龙枪传奇 Tracy Hickman,Margret Weis 第一卷 时光之卷 译者前言 注:龙枪系列之双杰传的作者为Tracy Hickman和Margret Weis,由朱学恒和张欣茹翻译。下面的章节只是为了方便对龙枪感兴趣但又买不到书的网友。但龙枪双杰传的一切著作权及其它权力依旧属出版公司TSR所有,中文版相关版权属第三波所有。 会有这一篇前言,代表的不只是龙枪系列第二部:“龙枪传奇”的上市,更代表的是前作“龙枪编年史”的中译本在销售量和品质上都获得了认可,赢得了推出续集的资格;这,不但预告了龙枪接续作品,诸如“龙枪传承”(Dragonlance:The Next Generation)、“夏焰之巨龙”(Dragon of Summer Flame)中译本的推出,也是“被遗忘国度”(Forgotten Realm)的“冰风谷三部曲”(Icewind Dale Trilogy)、“黑暗精灵三部曲”(Darkelf Trilogy)将与克莱恩的众多英雄们各擅胜场的序曲。 当初笔者接受廖总编的邀请,接下翻译“龙枪编年史”的责任并不是为了什么商业上的考量;而是因为自己对于这方面一直很感兴趣,想要将对奇幻文学的热爱和众多的读者分享。说来不怕大家见笑,当年在李俊贤先生支持下于软体世界杂志上开设的“奇幻图书馆”专栏由于接受度不高,等于是硬生生的被笔者给作倒了。在这约一年半的时间中却也有不少的读者给予回响,这更让笔者深深的觉得对他们有所亏欠。当时,笔者就想,奇幻文学在台湾推展的主要门槛其实是在语言的隔阂上,这让读者无法进一步窥其庙堂之美,风土之奇。那么,如果有一天,当笔者对人介绍奇幻文学的时候,能够有许多的中译本作为范例,那是不是能够降低门槛,让许多人轻易的踏进这玄妙之境中? “龙枪编年史”能够有如此的成绩,读者的力量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而网路所占的地位更是关键。在小说上市之后,许多读者热情的提供各式各样的回馈,这其中包括了对翻译上的建议、对剧情的疑惑、甚至是自己的感动与思绪。更有一些网友热情的提供何处购买小说的资讯,让只闻其名,未见其身的读者能够买到这套小说。很快的,在MUD上、BBS上就开始出现了金月、史东、坦尼斯、雷斯林等人的名号;有些MUD还组成了索兰尼亚骑士团的组织,专门讨论龙枪的版面也跟着成立。据笔者私底下的调查,由于这类的小说在台湾并不多见,所以有相当大部分是靠读者之间彼此推荐,口耳相传的口碑。龙枪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奇幻文学的种子,慢慢的散播开来。这其中要感谢的有许多人,大部分笔者皆不知其真实姓名,只希望你们在看到这篇前言的同时,能够收到笔者的谢意;当然,还有更多的读者是笔者根本无从知晓,默默推动龙枪的力量,笔者在此也一并致上谢意。你们是:在网路上随时回答网友热诚问题,甚至撰写专文推介的WIND(目前正负笈国外)、MURPHYWU(稍后她也协助笔者修饰黑暗精灵的译稿,贡献甚巨)、MERLINMAJ(目前正在当兵呢)。任职于专业的翻译工作室,于百忙中抽空来信指教翻译相关理念,且同为奇幻文学爱好者的Corsair。同时将英文版和中文版做比较,指正笔者许多错误的Stewarthoi。其它还有Polaris、Miula、boblu、GreenKnight、eggli等等许多曾助龙枪一臂之力的网友们,受限于篇幅,笔者无法将诸位一一列出,但对各位的谢意并未因此而有稍减。 龙枪传奇这套小说是两位作者在跳脱了纸上角色扮演游戏设计之后的作品,从其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剧情不再需要为了迎合游戏性而要有大量的人物加入,转而将剧情集中在少数的人物上,也将性格刻画得更加深入,更立体。人气最高的雷斯林和孪生哥哥之间的纠缠将在此继续下去;同时,克莱恩过去的历史也将壮阔的呈现在读者的眼前。至于情节将如何的铺陈,将会有哪些人物出现等等的问题,都还是留待读者揭开下页之后便知分晓。 在这之前,笔者还要再絮叨几句。国内的奇幻文学翻译一向是热情的人不见得拥有专业的素养,而专业的人却又缺乏热情,因此往往在翻译的过程中会有所缺憾(国外的某本经典钜作在台湾的两个版本就是个例子)。笔者自己本身亦非科班出身,难免犯下一些错误;因此,笔者这次邀请刻正攻读蒙特瑞国际学院口笔译硕士(对翻译界稍有了解的人应知此机构之权威性)的张欣茹小姐来操刀后半部的翻译,让读者们看看不同领域切入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如何,诸位不妨细细品味。 若有疏漏,请向我们倾诉,若有优点,请告诉周围的同好;希望各位都能和我初阅此作时一样获得相同的震撼。开卷愉快。 朱学恒 朱学恒的E-mail address:lucifer8@ms25.hinet.net 张欣茹小姐联络方式:agnesgreen@hotmail.com 序 会面 一个孤单的身影迳自朝着远方的光源走去。他的脚步声低得几不可闻,彷佛全让四周的黑暗给吞没了。贝传看着那些似乎由无穷无尽的卷轴和书籍所构成的*阿斯特纽斯编年史*——也就是克莱恩全史——难得地容忍自己的想像力奔驰起来。 “看着这些书的同时,就好像被吸进了时间的洪流中一样,”他望着这些静默不动、沉寂的书架,叹了一口气。有那么短短的片刻,他真希望自己会被吸到别的地方,可以躲开眼前的困难任务。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知识都在这些书里面,”他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事或是任何理由,让我觉得打扰这些书的作者是理所当然的。” 贝传鼓起仅存的勇气,在一扇门外停了下来。穿着在他身上的历史学者所专属的袍子也平复下来,变得整齐而无绉褶。但是他的一颗心却拒绝向袍子学习,在体内不住的乱跳。贝传摸摸自己的头顶——这是一个年轻时代所留下来的习惯,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复发。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选择这个要剃掉顶上头发的职业。 我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他自怨自艾的想——当然不只去见馆长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自从……他打了个寒颤。没错,自从上次战争那个年轻的法师几乎死在门口之后。 战争……改变,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后果。就如同他穿着的袍子一样,他周遭的世界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但是他又能感觉到改变正在靠近,就像两年前一样。他真希望自己有能力阻止……贝传叹口气。“光站在黑暗中发呆也不能阻止什么事,”他喃喃自语道。 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彷佛全身都被鬼魅所包围,浑身上下不舒服。眼前的门底下透出白净的亮光,照进走廊。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那些书籍正安详的躺在那儿,如同安详的沉睡在墓穴中的尸体一样。接着,他打开了那扇门,进入了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的书房。 虽然主人在房间里,但他并没有开口,甚至连头都没抬。 贝传用小心的、经过精确计算的步伐踏在丰厚的小羊毛地毯上,来到了巨大且一尘不染的书桌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沉默不语,只是呆望着眼前的历史学家用坚毅而稳定的手,拿着鹅毛笔在文件上不停的写着。 “嗯,贝传?”阿斯特纽斯并没有停笔。 贝传正对着阿斯特纽斯。然而,即使是倒过来看,对方的字迹让他依旧能够清晰的辨认。 *这一天,在日落前二十八分,贝传进入我的书房。* “大人,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求见。她说她事先和您约好……”贝传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可是鼓起所有的勇气才敢说这么多话。 阿斯特纽斯继续书写。 “大人,”贝传一边小声的开口,一边为了自己的大胆而颤抖着。“我——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毕竟是侍奉帕拉丁的修女,我——我们觉得没办法拒绝她进来。我们该——” “带她到我的房间来,”阿斯特纽斯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停笔。 贝传的嘴张到一半就停住了,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文字依旧不停的从鹅毛笔流泻而出。 *今天,在日落中二十八分,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前来约见雷斯林·马哲理。* “雷斯林·马哲理!”贝传吃了一惊,震惊和恐惧终于让他的嘴巴能够动弹。“莫非我们要让他——” 终于,阿斯特纽斯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当他搁下那只彷佛从不停止的笔之时,房间中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贝传脸色大变。眼前的这个历史学者有张不受时间影响、不受年纪影响的脸孔。但是看过他的人很少记得他的长相。他们只记得那双幽暗、专注,并不停地移动,彷佛正目睹一切的眼睛。这双眼睛也能够传达出极端的不耐烦,提醒贝传宝贵的时间依旧在流逝。正当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分分秒秒的历史就这样流逝,没有被记录下来。 “大人,原谅我!”贝传必恭必敬地鞠躬,匆匆忙忙的倒退出了书房,静静的关上了门。一走出房间,他立刻拿手帕擦拭满是汗水的光头,急忙地向着帕兰萨斯城大图书馆的大理石走道快步走去。 阿斯特纽斯在通往他房间的走廊上停了下来,眼神停留在房间中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位历史学者的房间位在大图书馆的西厢;如同其他的馆员一样,这个房间里面四壁的架上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卷轴,让中间那小小的起居空间飘着一丝丝的霉味,闻起来就像是一座已经封闭了几世纪的陵寝一样。房间中陈列的家具很少,若有也都是非常朴实的。一张坐起来不甚舒服,看上去雕工粗犷且质地坚硬的木制椅子。靠着窗边的是一个矮几,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品,黑色光滑的表面上只反射着即将西沉太阳的光线。房间中的每样东西都是这么的井然有序。在这么偏北之处,日落之后的晚春还是很凉的。因此,晚上还是必须生火取暖。但是,甚至就连放置在最北边火炉旁的柴火,都让人难以置信地排得行列整齐。整齐的程度让人不禁联想起火葬堆。 整间房间散发出单纯、井井有条和冷漠的感觉。但是与房中那位双手交叠在膝上,静静的等待着的美丽女子相比,这冷漠与井井有条看起来不过是为了与她相应和而存在的。 塔林纳斯家的克丽珊娜耐心地等待着。她并没有乱动、叹气,或是瞪着墙角的水力计时器。她也没有看书——阿斯特纽斯很确定贝传会递给她一本书,让她消磨时间。她也没有在房间中踱步,也没有打量那些放在书柜中阴暗角落的几个装饰品。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张不舒服的木质椅子上,清澈、明亮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夕阳落在山脉上的余晖,彷佛她是第一次——亦或是最后一次目睹克莱恩的日落。 她如此专注的看着夕照,以致于阿斯特纽斯走进房间时并没有引起她注意。他很感兴趣的打量着她。这对于这位历史学者来说并非少见——对他来说,他的职责正是用锐利、深不可测的眼光观察克莱恩上的一切生物。不寻常的是,有那么短短的片刻,这位历史学者的脸上出现了同情和深沉的哀伤。 阿斯特纽斯记录历史。从天地初开他就开始这项工作,看着世界从他的眼前流逝,并且将他们写在书册中。他无法预知未来,那是神的领域。但是他可以感知一切变化的征兆,同样的征兆也困扰着贝传。他站在那边,耳中传来计时器水滴滴落的声音。即使他用手接住那些水滴,时间依旧会继续的流逝。 阿斯特纽斯叹口气,转过头来面对这位他曾经闻名,却从未得见的女子。 她拥有一头黑色而亮丽的秀发,漆黑有如夜晚平静无波的深海。她将中分的头发都梳到后脑,用平凡、毫无装饰的木质梳子将它固定起来。这一丝不苟的发型对她苍白且细致的面容非但没有丝毫妨碍,反而更加强调她肌肤的白皙。她的皮肤白皙的毫无一丝血色,灰色的眼睛和她的脸庞相对,看起来似乎太大了些。连她的嘴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颜色。 几年以前,当她还是少女的时候,仆人们会帮她将乌黑且亮丽的秀发梳理成最流行的款式,并且在上面插上金或银制的发饰,并用珠宝的光辉来点缀这深沉的黑色。她们会用捣碎的梅子作为染料来染红她的双颊,再让她穿上最华丽的粉红色或是水蓝色的礼服。她那极其闪耀的美貌曾经让人不敢正面逼视,当然,追求者也曾经不可计数。 现在,身为一名帕拉丁的牧师,她穿着白色的连身长裙,虽然看来朴实,但却是用上好的质料做的。除了环绕她细腰的金质腰带外,衣服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她唯一的饰物是属于帕拉丁的白金龙的护身符。她戴着纯白的兜帽,让她如同大理石一般质朴的外表更为平静、冷淡。 她或许真的是大理石做的,阿斯特纽斯想,只不过大理石还会被太阳所温暖,她却不会。 “您好,帕拉丁的神眷之女,”阿斯特纽斯走进来,将身后的门关上。 “您好,阿斯特纽斯,”塔林纳斯家的克丽珊娜起身招呼。 当她跨越这个小房间向他走来时,阿斯特纽斯对如此秀气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豪迈的步伐感到有些惊讶。这和她细致的外表并不相称。她握手的力道也十分坚定,与帕兰萨斯城中那些只习于无力的伸出指尖的仕女们来说并不寻常。 “我实在很感激您肯为了这次会面牺牲宝贵的时间,充当中立的第三者,”克丽珊娜冷冷的说。“我了解让您牺牲研究的时间是多么无礼的要求。” “只要这不是浪费时间,我就不介意,”阿斯特纽斯握着她的手,仔细的打量着她。“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并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克丽珊娜露出真正困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张不受岁月影响的脸。然后她突然之间露出了微笑,彷佛明白了什么。这个微笑就像照在雪地上的月光一样,并没有为她的脸孔带来任何的生气。 “你不相信他会来,对吧?”克丽珊娜不经意的说着。 阿斯特纽斯发出不屑的声音,松开她的手,彷佛已对眼前这位女子彻底失去兴趣。他转过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帕兰萨斯城众多闪耀、迷人的建筑物,这其中只有一个例外。有座建筑即使在日正当中的时候也不会被阳光照射到。 阿斯特纽斯的目光正是定在那栋建筑上。这座黑色的高塔插进美丽、光耀城市的正中心,黑色的主塔扭曲变形,而在夕阳下闪耀着血红色泽的副塔,最近才被魔法的力量所修复,它看起来像是一支腐烂的骷髅手,从地底的墓穴中挣扎着爬出来。 “两年前,他进入了大法师之塔,”阿斯特纽斯冷静、毫无感情的对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的克丽珊娜述说着。“他在最深沉的黑夜中走进了那座塔,夜空中唯一的月亮是那个不会发出光亮的天体。他穿过了那一片受到诅咒的修肯树林。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凡人敢擅自靠近的橡树林,即使是那些自命胆大包天的坎德人也不例外。他一路走到了大门前,上面依旧挂着那具尸体。那是大法师之塔的守门人,那是一位自高塔中一跃而下,并将自己穿刺在门上,以自己的血和生命对这座塔施下诅咒的邪恶法师。但是当他抵达的时候,守门人在他面前行礼,大门为他而开,在他进入后又重新关上。在过去的两年中,这两扇门并没有再度打开。而他也从未离开过,如果有任何的人曾经进入,也没人目睹。你竟然期待他出现在……这里?” “掌握了过去和现世的强者。”克丽珊娜耸耸肩。“就如同预言所说的一样,他来了。” 阿斯特纽斯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你知道他的故事?” “当然,”牧师冷冷的回答,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注视那已经被夜色慢慢的包围的高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非常了解雷斯林·马哲理。我非常的了解他。我确定——他今天一定会赴约。” 克丽珊娜微微的扬起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座恐怖的高塔,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抽动,双手交叠在背后。 阿斯特纽斯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透露出不安。“你似乎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牧师。你怎么能够确定?” “帕拉丁指示过我,”克丽珊娜回答,眼神依旧钉在那座塔上。“在梦中,白金龙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曾经一度被封印的邪恶——如今又再度以雷斯林·马哲理的身分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面临绝大的危机,我被召唤来阻止这场危机。”当克丽珊娜开口的时候,她大理石一般的面孔变得柔和,灰色的双眼也变得清澈而明亮。“这就是我不断祈求,对我信心的试炼!”她斜睨着阿斯特纽斯。“我告诉你,从孩提时我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完成一些伟大的功业,对这个世界和人们做出贡献。这就是我的机会。” 阿斯特纽斯的脸色变得更为铁青,也变得更为严肃。 “这些真的是帕拉丁告诉你的吗?”他突然质问。 克丽珊娜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质疑,嘴角微微的扬起。不过,在她双眉间扬起的一道细微的皱纹是她怒气的唯一破绽,同时,她的语气反而更为冷静。 “阿斯特纽斯,我很遗憾我提起这件事,请原谅我。这是我和我主之间的沟通,如此神圣的事情是不能够公开讨论的。我提起这件事只不过为了证明这名邪恶的男子一定会前来。他没有办法抗拒,帕拉丁会带他来的。” 阿斯特纽斯挑起一边的眉毛,让它几乎陷进泛灰的头发中。 “你口中所称呼的*这名邪恶男子*,他所服侍的是和帕拉丁一样强大的神——黑暗之后塔克西丝!也许我不应该说*服侍*。”阿斯特纽斯露出了奇异的笑容。“这样的形容对他来说不适合……” 克丽珊娜的双眉舒展开来,她冷静的微笑再度出现。“善有善报,”她幽幽的回答,“恶有恶报。正如同长枪战争中对抗塔克西丝和她的恶龙一样,正义必将再度获胜。藉着帕拉丁的帮助,我将击败这个邪恶,正如同公认的英雄半精灵坦尼斯击败黑暗之后一样。” “半精灵坦尼斯靠着雷斯林·马哲理的帮助才获得胜利,”阿斯特纽斯镇定的说。“莫非你选择只相信历史的某个部份?” 克丽珊娜冷静的表情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她依旧挂着笑容,目光注视着街道。 “你看,阿斯特纽斯,”她柔声的说。“他来了。” 太阳终于躲到遥远的山脉之后,天空被夕阳的余晖染成宝石般的紫色。仆人们悄悄的走进来,点燃阿斯特纽斯房中的炉火。火焰只是静静的燃着,彷佛像是在历史学者长久的训练之后,学会了保持大图书馆的宁静。克丽珊娜又坐回那张不舒服的椅子,双手再度交叠在膝上。她的外表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是内心却兴奋得小鹿乱撞,只有闪烁在她双眼中的亮光揭露了这个秘密。 她出生在帕兰萨斯城的塔林纳斯家族,这个家族几乎拥有和城市本身一样漫长的历史。克丽珊娜享尽了一切阶级和财富所能带来的豪奢享受。她既聪明,又拥有坚强的意志,长大很容易变成自主意识强烈又固执的女人。不过,她慈爱且睿智的双亲则是循循善诱的将她的坚强意志培养成对自己的自信。这辈子克丽珊娜只做过一件让父母失望的事情,但这件事将他们伤得很深。她拒绝了一桩和年轻贵族的婚事,决定从事神职工作,服侍那些久被遗忘的诸神。 当长枪战争末期的时候,她首次聆听来到帕兰萨斯城的伊力斯坦的教诲。 他的新信仰——或者应该叫做*古老的*信仰——像是野火一般地传遍了克莱恩。 因为这个新的宗教将邪恶巨龙和龙骑将的败北都归之为古老诸神的恩典。 一开始听到伊力斯坦说话的时候,克丽珊娜感到非常的怀疑。这个年轻的女子——她当时方才二十出头——从小就是听着神明降下大灾变的恐怖故事长大的,他们丢下着火的大山,把陆地劈开,将神圣的都市伊斯塔丢入血海中。在那之后,人们认为,诸神背弃了他们,拒绝再和他们有任何的往来。克丽珊娜打算礼貌性地聆听伊力斯坦,但是也准备了许多的质疑想要难倒他。 看到伊力斯坦的第一眼,她就有了很好的印象。伊力斯坦那时还正处在力量的巅峰。即使在他中年的外表下,他看起来依旧英竣强壮;就像古老的传说中,曾经和伟大的骑士修玛同赴战场的牧师。克丽珊娜在那天傍晚发现了自己对他的尊敬。最后她跪在他面前,感动地流下兴奋的眼泪,她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他所带来的讯息是诸神并没有放弃人们。是人们舍弃了神明,用骄傲的态度去要求修玛谦卑祈求才能得来的成果。第二天,克丽珊娜离开了家,离开了双亲、仆人、财富和她的未婚夫,住进了那矮小冰冷的房子里。伊力斯坦计划以这座房子为基地,在帕兰萨斯城兴盖一座雄伟的神殿。 两年之后的现在,克丽珊娜已经是帕拉丁的传道人,少数被选中,能够带领教会在这段草创时期蓬勃发展的菁英。教会能够拥有这些年轻的新血是十分幸运的。伊力斯坦过去几乎用尽了一切的生命来发展这个教会。现在,似乎他所崇敬的神明就快要将他召回到他们的身边。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许多人相信克丽珊娜会理所当然的继承他的遗志。 克丽珊娜非常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领导教会,但是这样够吗?正如同她告诉阿斯特纽斯的一样,这个年轻的传道人一直觉得自己注定要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在战争结束之后的现在,每天领导教会的日常生活,看来似乎太过平凡无聊。她每天都祈祷帕拉丁能够给她艰难的任务。为了服侍所敬爱的神,她发誓愿意牺牲一切,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然后她得到了答案。 现在,她静静的等待着,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期待。即使是面对这个传说中克莱恩最邪恶、力量最强大的男人,她并不害怕。如果她的教养允许的话,她甚至会对他露出轻蔑的笑容。有什么样的邪恶能够承受她信仰之剑的力量?什么样的邪恶能够穿透她闪耀的盔甲? 克丽珊娜感觉自己像是披挂着爱人献上的鲜花,赶赴决斗的骑士,她知道自己有了这样的真爱,根本不可能在即将来临的决战中落败。她定定地看着大门,等待着这场决斗的第一击。当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她原本一直冷静的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兴奋的彼此互握。 贝传走了进来。他的眼光投向阿斯特纽斯,后者像是尊石像一般坐在靠近炉火,坚硬、不舒服的椅子上。 “那名法师,雷斯林·马哲理,”贝传提到最后那个名字时,声音有些沙哑。也许他是回想起上次提及这个访客的时候——当时雷斯林在大图书馆的门前阶梯上不停的呕血。阿斯特纽斯对于贝传的自制力皱起了双眉,后者以穿着袍子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现场。克丽珊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开始她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走廊上的一个阴影,彷佛黑夜选择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门口。那片黑暗停在门口。 “进来,老朋友,”阿斯特纽斯用深沉、毫无感情的语调说。 阴影被温暖的火光照亮了。火光照在那柔软的黑色天鹅绒袍上,然后映射出细碎的闪光来。此时火光正好照到天鹅绒的兜帽上镶嵌着的银色神秘符号。 阴影变成了一个身体,天鹅绒的袍子将这人的身体彻底的遮住。有那么短短的片刻,这身体和人体之间的相似只有那只抓着木杖,如同骷髅一般瘦削的手。 木杖上面有一颗水晶球,嵌在一个雕刻出来的龙爪中。 当这个身影走进房间中的时候,克丽珊娜感觉到失望的寒意笼罩着她。她要帕拉丁给她的是一些困难的任务!和他作战能够征服什么可怕的邪恶?现在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她眼前的是一个虚弱、瘦削的男子,身形有些佝偻,倚着木杖,彷佛没有它就走不动一样。她知道他的年纪,他现在大概是二十八岁。 但是他走路的步伐缓慢、小心,甚至有些迟钝的样子却像是九十岁的老人。 征服这个虚弱的家伙对我的信仰算是什么考验?克丽珊娜难过地要求帕拉丁回答。我不需要和他搏斗,他正被自己体内的邪恶所吞蚀! 雷斯林面对阿斯特纽斯,背对着克丽珊娜,褪下黑色的兜帽。 “永生不死者,我再度向您致意。”他柔声对阿斯特纽斯说。 “您好,雷斯林·马哲理,”阿斯特纽斯动也不动的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嘲讽,彷佛和这个年轻的法师彼此间分享着什么共同的笑话。阿斯特纽斯比个手势。“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 雷斯林转过身。 克丽珊娜吃了一惊,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没有办法呼吸。尖锐、剧烈的疼痛刺进她的指甲,一阵寒意传遍全身。她不由自主的缩回椅子中,指甲深深的陷进麻木的肌肉中。 她眼前所看到的是一双处在黑色深渊中的金色眼眸。这双眼睛像是一对镜子,平板、反光,拒绝透露其他的任何资讯。瞳孔——克丽珊娜恐惧的看着那双幽暗的瞳孔。金色的双眼中嵌着两个沙漏状的瞳孔!那张脸——被淹没在身心的折磨中,自从七年以前在大法师之塔中接受试炼之后,他就未曾逃离这悲惨的命运。法师的皮肤变成金黄色,他的脸孔像是张金属的面具,无法看透,毫无知觉,就如同他手杖上的那支金色的龙爪。 “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他柔声说,声音中带着敬畏——甚至有些屈服。 克丽珊娜措不及防,惊讶的看着他。这很明显的并不是她所预期的。 她依旧无法动弹。他的视线攫住她,她惊慌地胡思乱想,甚至以为她被施了法术。他彷佛感觉到她的恐惧,特别走过房间,来到她面前,以既是施恩也是关怀的态度看着她。她抬起头,只能看见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着。 “帕拉丁的神眷之女,”雷斯林再度开口,他柔和的声音像是天鹅绒一样包围了克丽珊娜。“您还好吗?”但现在她能够听见那声音中带着苦涩的讽刺意味。这是她意料之中的,这是她准备好面对的。她生气地对自己承认——他之前尊敬的语调让她措不及防,但是此刻她的弱点已经消失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平视对方,一只手则无意识的抓住白金龙的护身符。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给她勇气。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客套,”克丽珊娜直接了当的说,她的表情又再度恢复了镇定。“我们让阿斯特纽斯放下了手边的研究。他会希望我们尽快达到我们的目的。” “我也非常同意,”黑袍法师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代表着微笑。“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回应您的邀请,您对我有什么要求?” 克丽珊娜感觉对方正在嘲笑她。她平常只习惯接受他人无比的敬意,这点更增加了她的怒火。她用冰冷的灰色大眼看着对方。“我是来警告你的,雷斯林·马哲理,帕拉丁知道你的邪恶诡计。小心,否则他会摧毁你——” “怎么摧毁?”雷斯林突然反问,他的奇异双眼辐射出诡异的光芒。“他要怎么摧毁我?”他一句接着一句地问。“闪电?大洪水和大火?也许再来一个着火的大山?” 他又往她靠近了一步。克丽珊娜冷静的往后退了一步,碰上了原先的椅子。 她紧抓着坚硬的把手,绕过椅子,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嘲笑的是你自己的末日,”她静静的说。 雷斯林的嘴唇又往上扬了一点,但是他继续说话,彷佛从未听到她讲的话。 “是伊力斯坦吗?”雷斯林的声音降为嘶嘶的低语。“他会派伊力斯坦来摧毁我?”法师耸耸肩。“不会的,当然不会。所有的消息都证实,这个伟大、神圣、敬拜帕拉丁的圣徒非常的疲倦、虚弱、行将就木……” “才没有!”克丽珊娜大喊,随即咬住自己的嘴唇,对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煽动自己露出情绪来感到愤怒。她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帕拉丁的旨意是不容你质疑和嘲笑的,”她冰冷的说,但是她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伊力斯坦的健康如何也不干你的事。” “也许我对他的健康有着你所不知道的关切,”雷斯林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回答。 克丽珊娜感觉血管在她的额头上不住的跳动。法师在说话的时候,绕过了椅子,更靠近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他现在和克丽珊娜靠的如此的近,以致于后者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黑袍底下所散发出来的奇异、不自然的热度。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腻、却不让人讨厌的气味。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身上所携带的药材所发出的辛辣气味。这个念头让她感觉一阵晕眩恶心。她手中紧紧握住帕拉丁的护身符,感到那光滑的边缘陷进了她的肌肉中,让她再度找到勇气远离这个男人。 “帕拉丁在梦中告诉我——”她心虚的说。 雷斯林笑了。 极少人曾经听过这个法师的笑声,而那些听过的人从来不会忘记,每每会在最黑暗的梦境中回想起来。那是种尖锐、单薄如同刀锋一样的笑声。那声音舍弃一切的良善,嘲笑一切的真理和正义,刺穿了克丽珊娜的灵魂。 “很好,”克丽珊娜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她灰色的眼眸变成冰冷的蓝色,“我已经尽力阻止你了。我也给了你警告。你的命运现在已经交在神的手中。” 突然间,也许是意识到她话中的威胁,雷斯林的笑声终止了。他金色的双眼眯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她。最后他笑了,那是对自己所露出的,奇异的微笑。一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阿斯特纽斯站了起来。这名历史学家的身体挡住了火光。他的阴影落在两人的身上。雷斯林没料到这件事情,脸色微微一变。 他半转过身,用威胁的目光看着阿斯特纽斯。 “小心,老朋友,”法师警告道,“莫非你准备干扰历史洪流的方向?” “我从不插手,”阿斯特纽斯回答,“相信你也很清楚。我是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不论是面对任何事情,我都是中立的。我知道你的计划,我也知道这世界上每个活人的计划。因此,雷斯林·马哲理,听我一言,记住我的警告。你眼前的这个女子受到诸神的宠爱——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身分。” “受到诸神的宠爱?我们不全都是吗,神眷之女?”雷斯林再度面对克丽珊娜,问道。他的声音如同他黑天鹅绒袍子一样的柔软。“这不是写在米莎凯白金碟里吗?这不是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伊力斯坦的教导吗?” “是的,”克丽珊娜慢慢的回答,怀疑的看着对手,等待他进一步的嘲弄。 但是他金属般的脸孔是认真的,他突然之间换上了一副学者的面具——聪明、睿智。“上面的确有这样记载。”她冷笑着说。“我很高兴你曾经读过圣白金碟里面的记载,虽然很明显的你没有从里面学到什么。你还记得里面也写着——” 阿斯特纽斯不屑的打断她。 “我已经和你们耗掉了不少时间。”这位历史学者跨过了前厅的大理石地板。“当你们准备好离开的时候,响铃通知贝传。再会,神眷之女。再会……老朋友。” 阿斯特纽斯打开门。图书馆的寂静流进房间里,将克丽珊娜包围在令她精神一振的凉意中。她感觉到自己再度恢复了自制力,因此放松了下来。她的手松开了护身符。她优雅的、行礼如仪的向阿斯特纽斯鞠躬道别,雷斯林也是一样。接着门在历史学者的背后关了起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在同一个房间中。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最后,克丽珊娜觉得帕拉丁的力量流遍全身,转过身面对雷斯林。“我忘记了是你和你的同伴一起找到圣碟的。你当然曾经读过它。我很想要和你继续讨论里面的记载,不过,有句话我必须先说在前头,雷斯林·马哲理,以后我们如果再有机会打交道,”她冷静的说,“我必须要求你对伊力斯坦抱着最起码的敬意。他——” 她惊讶的闭上嘴,警觉的看着法师瘦削的身体似乎在她面前彻底崩溃。 雷斯林抓着胸口,不停的咳嗽,挣扎着要呼吸。他的步履不稳,如果不是因为手中的法杖,他早就倒在地上。克丽珊娜一时之间忘却了自己的嫌恶和恶心,本能地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喃喃地念颂着医疗的祷文。在她掌心下的黑色袍子柔软又温暖。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雷斯林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着,体会到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与煎熬。她的心中充满了同情。 雷斯林挣脱了她,把她推到一边去。他的咳嗽慢慢的缓和下来。在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之后,他嘲弄的看着她。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祈祷,神眷之女,”他苦涩的说,边从袍子里面拿出一块手绢擦拭嘴唇。克丽珊娜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沾满了鲜血。“我的疾病是无药可医的。这就是我的牺牲,我为了我的法力所付出的代价。” “我不明白,”她喃喃自语。她还清楚的记得黑袍柔软的触感,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她心不在焉的将手藏到背后去。“你不明白吗?”雷斯林反问,那双金色的眼睛彷佛直达她的灵魂深处。“你为了你的*神力*付出了什么代价?”在微弱的火光下勉强可以看见克丽珊娜的双颊如同法师的双唇一样沾染了淡淡的血色。她警觉于对方的刺探,别过头,依旧看着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了帕兰萨斯。银月索林那瑞已经是黑暗星空中银色的光源。和它一起出没的红月则尚未升起。黑月——她心中暗想,在哪里?*他*真的能够看见吗? “我得走了,”雷斯林的喉中发出呼吸的奇异声响。“刚刚这阵发作让我非常的虚弱。我必须休息。” “当然的。”克丽珊娜又恢复了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小心的塞回应该在的地方,她转过身再度面对他。“多谢你来——” “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雷斯林柔声说。“我很希望有个机会能够让你知道,你所信奉的神,他的恐惧是毫无根据的。我有个建议。在大法师之塔里和我碰面。你会看到我所有的藏书,了解我正在进行的研究。当你看完之后,你就会放下心中的大石。正如同白金碟中所说的,我们只对未知会感到恐惧。”他又朝她走了一步。 克丽珊娜对他的提议感到惊讶,睁大了双眼。她试着要躲开她,但是她竟然不小心让窗户挡住了自己的退路。“我不能……去那座塔,”他不停靠近的身躯让她开始结巴,呼吸不顺。她试着要绕过他的身躯,但他微微的挪动手中的法杖,堵住了她的去路。她试图冷静的继续说下去,“那里的法术会阻挡一切——” “除非是我邀请的贵宾,”雷斯林低声说。他把沾血的手绢整齐的叠起来,放回袍中的暗袋里。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克丽珊娜。 “你很勇敢。呵,无惧的神眷之女,”他说。“在我邪恶的碰触之下,你竟然没有发抖。” “帕拉丁与我同在,”克丽珊娜厌恶的回答。 雷斯林笑了,那是温暖、幽暗而且秘密的笑容——只让他们俩人分享的笑容。 克丽珊娜突然开始对他产生兴趣。雷斯林将她拉近。然后放下她的手,并且将法杖靠着椅子放好。接着他用瘦弱的双手捧住她洁白的兜帽。在他的碰触之下,克丽珊娜开始颤抖,但是她不能动,她不能说话,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能不明所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雷斯林紧紧抓着她,低下头用沾血的双唇扫过她的额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喃喃的念着奇异的语句。然后他放开了她。 克丽珊娜步履狼跄的几乎摔倒。她觉得虚弱、晕眩。她的手摸着刚刚被他的双唇所接触,而现在正有如烧灼一般疼痛的部位。 “你做了什么?”她结巴的质问。“你不能够对我施法!我的神会保护——” “当然不能。”雷斯林虚弱的叹气,在他的语调和表情中都有着哀伤,那是一个时常被误解、被怀疑着人的哀伤。“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个记号,让你可以进入修肯树林。但是,通过树林并不容易”——他一贯讽刺的语调又回来了——“不过,相信你的*信仰*会保护你的!” 法师把兜帽拉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静静的对着呆望着他的克丽珊娜点头为礼。然后用缓慢、虚弱的步履走向门口。他伸出瘦削的手拉下了响铃。大门立刻打开,贝传飞快走进,克丽珊娜猜他一直站在门外。她抿紧双唇。傲慢、愤怒的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能脸色苍白地用袖子抹着头顶的汗珠。 雷斯林正准备离开,但是克丽珊娜拦下他。“我——我不应该怀疑你,雷斯林·马哲理,”她柔声说“我再一次感谢你的赏光。” 雷斯林转过身。“我也不该这么爱逞口舌之快,”他说。“再会了,帕拉丁的传道人。如果你确实不害怕真相,那么后天晚上,当努林塔瑞刚出现在夜空中时,到寒舍来。” “我会到的,”克丽珊娜坚定的回答,为了贝传脸上所露出的害怕而感到窃喜。点头向他道别,她悄悄的将手放在精工雕制的椅背上。 法师离开了房间,贝传紧跟在后,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克丽珊娜单独一人待在温暖、寂静的房间里,随即在椅子前跪了下来。“感谢您,帕拉丁!”她低声说。“我接受您的挑战。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不会失败的!” 第一节 *她可以听见身后的声音,那是爪子在森林里的落叶上搔爬的声音。提卡浑身的肌肉紧绷,但试着假装没听见,好诱引对方毫无防备的靠近。她稳稳的将剑柄握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可以清楚的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接着,一只爪子放上了她的肩膀!提卡立刻转过身,挥剑砍去……* 德丝拉警觉状况不对,尖叫着往后躲。坐在吧台旁的客人大笑起来。提卡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的和血一样。她的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德丝拉,”她冷冷的说,“看看你是什么德行,跟溪谷矮人差不了多少。也许你和汪汪交换一下工作会比较好,你去倒垃圾,我让他来跑堂好了!” 德丝拉原先正跪在地上捡拾那些漂浮在一滩啤酒上的餐具碎片,这时她抬起头来说,“也许我是该这么做!”女侍哭了起来,再度把手中的碎片丢回地上。 “长枪战争的女英雄提卡·马哲理,你自己来跑堂吧……还是你现在太高贵了,不屑做这种事?” 德丝拉用谴责的眼光忿忿的瞪了提卡一眼,把地上的碎片踢开,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旅店外。 当大门被轰然一声撞开的时候,它重重的撞上门框,提卡脑海中浮现出木头上的刮伤,皱起眉头。尖酸刻薄的言辞浮上嘴边,但她知道自己会后悔自己所说的话,硬生生的将它们吞回去。 大门就这样敞开着,让夕阳的光芒照进旅店中。落日的橘红色光芒照在擦的发亮的吧台上,同时也在玻璃器皿上闪闪发光。甚至在地上的那滩啤酒里也映射出光芒来。这光芒像是爱人的手一样轻抚着提卡的火红卷发,美丽的景象让许多客人都止住笑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美景佳人。 这些提卡都没注意到。她现在正为了自己的暴躁而感到悔恨不已。她往窗户外看去,正好看见德丝拉用围裙擦拭着眼角。一个客人走进旅店,顺手将大门关上。夕阳的余晖消失了,让旅店又再度陷入带着凉意的阴暗里。 提卡揉揉眼睛。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她悔恨交加的质问自己。那毕竟不是德丝拉的错。是我自己内心的感觉在作怪!我几乎希望现在还有龙人可以砍杀。至少我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至少我可以用双手和它们作战!我要怎么对抗我甚至不确定的东西? 点菜、要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笑声又重新响起,在最后归宿旅店里回响着。 这就是我从战场回来所追求的。提卡抽噎着用抹布擦擦鼻子。这就是我的家。这些人就像夕阳一样的温暖又和善。我的四周都是可爱的声音——笑声、友善的招呼、狗狗舔东西的声音……舔东西的狗狗?!提卡呻吟着从吧台后跑出来。 “汪汪!”她无助的看着溪谷矮人,口中大喊着他的名字。 “酒酒打翻,汪汪擦干干,”他看着她,一边高兴的把手在嘴上抹来抹去。 几个老客人笑了起来,但是有几个新来的,刚到这家旅店的客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溪谷矮人。 “用这条抹布擦!”提卡边虚弱的对着客人露出抱歉的笑容,边用嘴角挤出回答来。她把抹布丢出去,汪汪一把接住。但他只是拿着抹布,用疑惑的表情瞪着它。 “汪汪要布布干嘛?” “擦干打翻的酒!”提卡斥责道,边试图用长裙把他给遮起来,不要让客人看见;可惜似乎不太成功。 “喔!汪汪不要,”汪汪认真的说。“汪汪不要把好布布弄脏。”他又把那块布递给提卡,再度趴在地板上,开始舔着现在已经混进泥巴的啤酒。 提卡脸烫的快要烧起来,一把抓住汪汪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左右摇着他。 “用抹布!”她气愤的压低声音说。“客人们都被你搞得吃不下饭了!你把地擦干净之后,我要你去把壁炉旁边的那张大桌子清干净。我在等一些朋友——” 汪汪睁大眼睛看着她,试图听懂这些复杂的命令。以溪谷矮人的标准来看,他算是个少见的天才。他才到这里三个礼拜,提卡就可以教他数到三(很少有溪谷矮人能够数超过二、更别提三了)而且也终于把他身上的臭味给弄掉了。 他新学到的本事和干净的外表,可以让他在溪谷矮人的国度中称霸,但是汪汪并没有这样的野心。他知道没有国王可以过的像他一样——“擦干净”倒掉的啤酒(如果他的动作够快)还有把垃圾“拿出去”,这些好差事都只有他能做。但是汪汪的天赋毕竟有限,提卡现在的要求就太高了。 “我在等朋友,所以——”她准备从头再说一遍,最后还是放弃了。“喔,算了吧。把这里擦干净就好——*给我用抹布,*”她认真的补上一句,“然后再来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汪汪不能喝?”汪汪刚开口,就看见提卡愤怒的眼神。“汪汪擦。” 溪谷矮人失望的叹着气,把抹布甩来甩去,口中喃喃念着“浪费好啤酒”,接着他又捡起几块破掉的酒杯碎片,瞪了一阵子之后,奸笑着把它们塞进衬衫的口袋里。 提卡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试图想通他要拿这些来干什么,后来还是决定不要问比较好。提卡回到吧台后面,抓了一些杯子,努力的把它们盛满。同时还得假装没看见汪汪不小心割破了手,现在正掂着脚跟,饶富兴味的看着手上滴下的血。 “你……呃……看到卡拉蒙了吗?”提卡小心的问溪谷矮人。 “没耶。”汪汪边把沾满血的手往头上擦,边说。“可是汪汪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啵”他立刻满怀期待的跳了起来。“汪汪去找?” “不准!”提卡皱着眉头说。“卡拉蒙在家。” “汪汪不觉得,”汪汪边摇头边说。“太阳下山之后就不会——” “他在家!”提卡生气的大喊,溪谷矮人吓得躲到一边去。 “要不要打赌?”汪汪非常小声的说。这几天提卡的脾气和她火红的头发一样的猛烈。 汪汪运气不错,提卡没听见。她装完了酒,把它们送到坐在门边的一群精灵的桌上。 我在等朋友,她喃喃自语道。很好的朋友。曾经有一度她是那么兴奋,渴望想要见到坦尼斯和河风。但是现在……她叹着气,心不在焉的把杯子递出去。神哪,她暗自祈祷,让他们快点来,赶快走吧!没错,最重要的就是赶快离开!如果他们留下来……如果他们发现……提卡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嘴唇颤抖着。如果他们留下来,一切就完蛋了。 就这么简单,她的一辈子就完了。她突然之间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痛苦,急急忙忙的把啤酒放在精灵的桌上,眼眶湿润的转身离开。泪眼模糊中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精灵对着啤酒交换着奇怪的眼神,因为她根本忘记了精灵们点的是葡萄酒。 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提卡一心只想赶去厨房,在那里没人看见,她可以放心的大哭。精灵们忙着找另一个女侍换酒;而汪汪,此时则满意的叹口气,重又趴在地上,快乐的舔着剩下的啤酒。 半精灵坦尼斯站在一个小丘上,看着眼前漫长的泥泞道路。他护送的女子和座骑在他背后一段距离的地方等着他。那个女子和他的座骑一样,都需要休息。虽然她的骄傲让她强忍住疲倦,但是坦尼斯注意到她死灰的脸色和疲倦的身躯。今天,她甚至有一次在马背上打起盹来,如果不是坦尼斯强健的臂膀扶住她,可能就一家伙掉了下去。因此,虽然她急着要赶到目的地,但是当坦尼斯提出独自探路的要求时,她并没有抗议。他扶着她下马,并且看着她在一座浓密的灌木丛中休息。 对于让她一个人独处,他感到有些不安。但是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紧追不舍的邪恶生物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即使他们俩人都累得全身酸痛,但不眠不休的赶路还是有了代价。坦尼斯希望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直到他将同行的伙伴交给克莱恩上唯一可以帮助她的人。 他们从日落开始就马不停蹄的赶路,试图躲开从帕兰萨斯城就紧追不舍的那个恐怖生物。至于它是什么,即使坦尼斯用尽一切在战时的经验,也无法推断出来。这让对方更为可怕。要找的时候永远看不见,它只会不经意的出现在你的眼角。他的伙伴似乎也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因为太过骄傲而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害怕。 当离开那片树丛的时候,坦尼斯感到一阵罪恶感。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身上的每种战士本能都在不住的抗议。但是有件事他一定得要做,而且要单独的做,不然就变成了一种亵渎。 因此,坦尼斯现在站在一座丘陵的山脚下,鼓起勇气往前走。任何旁观的人都一定会误以为他是要和一个食人魔作战。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半精灵坦尼斯正踏在回家的路上。这对他来说又期待又害怕。 太阳已经开始渐渐的西沉。在他到旅店之前天就会黑了,而且他很不喜欢天黑之后在这条路上行走。但是,一到了那边之后,这场恶梦般的旅程就会结束。他会把这个女子交给有能力保护她的人,继续赶往奎灵那斯提。但是,他一定得先面对这个。半精灵坦尼斯叹了一口气,把绿色的兜帽套上,开始往山上走。 当他爬到山顶之后,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一个盖满青苔的大石上。有那么片刻,他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他闭上双眼,感觉到泪珠在睫毛下隐隐的滚动着。 “笨旅行,”他可以听见矮人的声音在他的记忆中。“我做过最傻的一件事!” 佛林特!我的老友啊! 我撑不下去了,坦尼斯想。这太痛苦了。我怎么会同意要回来的?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只有痛苦和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了。 我终于过着平静而且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答应他们回来? 他断断续续的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大石。两年前——到了这个秋天就三年了——他爬上这座小山,和他的老朋友佛林特·火炉碰头。那时他像往常一样靠在这里刻东西,嘴也不休息的抱怨着。这场会面启动了一连串撼动世界的事件,造成了被后世称为“长枪战争”的抗战,这场战争把黑暗之后赶回了深渊,同时也击溃了龙骑将的力量。 现在我是个英雄了,坦尼斯想,边闷闷不乐的看着身上穿着的各种配备:索兰尼亚骑士的胸甲;绿色的丝质腰带——这是西瓦那斯提的荒野跑者的标志,他们是精灵们最精锐的部队;卡拉斯勋章,矮人最高的荣誉;还有许多其他的。 没有任何人——不管是人类、精灵、或是半精灵——曾经接受过这么多的表扬。这实在太讽刺了。讨厌盔甲、讨厌礼仪的坦尼斯,现在竟然被迫要穿着这些东西,以符合他的身分!老矮人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子。 “你——当英雄啦!”他几乎可以听见矮人嘲弄的声音。但是佛林特已经去世了。他在两年前的春天就在坦尼斯的臂膀里过世了。“为什么要留胡子?”他发誓自己几乎又听见了佛林特的声音,那是当矮人第一次看到他从路上走来时所说的话。“你本来就够丑了……” 坦尼斯微笑搔着克莱恩上没有精灵长得出来的胡子,这络腮胡是他人类血统显而易见的特征。佛林特一定很清楚为什么他要留这个胡子,坦尼斯想,边唏嘘不已的看着那块大石。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他知道我内心深处灵魂的挣扎。他知道我要学到教训才行。 “我学到教训了,”坦尼斯对着只留在他脑海中的老友说。“我学到了,佛林特。但是……喔,我好难过!” 炊烟的味道惊醒了坦尼斯。这和夕阳的余晖提醒了他还有一段距离要走。半精灵坦尼斯转过身,看着他渡过苦乐参半的年少时刻的山谷。他再转过身,低头看着索拉斯。 他上次看到这座小镇是秋天的时节。那时山谷里的白杨树染着红和金的颜色,和卡洛理山脉的深紫色以及天空的湛蓝色都倒映在水晶湖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山谷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烟,那是小镇中每个家庭里飘出的炊烟,这是那座曾经完全建造在树上的小镇所飘出来的炊烟。他和佛林特看着掩映在树叶中的住家一家一家的亮起了灯火。索拉斯——树城——克莱恩上少数的美景。 一瞬间,坦尼斯的眼中可以看到两年前完全相同的景象。然后影像模糊了,那时是秋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炊烟依旧没有消失,但是现在它们大多数是从建造在地面上的房子中飘出来的。四周看来欣欣向荣,但是在坦尼斯的眼中,这只不过是更加强调了这块土地上的伤痕;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痕。虽然这些伤痕上有着锄头耕耘的痕迹,却固执的依旧不肯消失。 坦尼斯摇摇头。每个人都认为,黑暗之后位于奈拉卡的恐怖神殿摧毁之后,战争就结束了。每个人都急着想要耕耘那些被龙焰所伤的焦黑土地,想要忘却过去的痛苦。 他的视线落在小镇中的一个巨大的焦黑圆形上。在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 没有锄头、没有犁可以耕种这些被龙焰烘烤、被龙骑将所残杀的无辜之人的鲜血所渗透的土壤。 坦尼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可以想像这块地方对于那些急着想要忘记的人来说,有多么的碍眼。他很高兴还有这块地,他希望这里会永远保存下来,永远。 他低声的吟诵着伊力斯坦在法王之塔中祭拜那些壮烈牺牲的骑士时所说的话。 “我们绝不可遗忘,不然我们将重蹈覆辙——就如同以前一样——邪恶将会再度降临。” 坦尼斯沉痛的想,如果邪恶还没来到我们之中,也许还来得及。他脑中萦绕着这句话,转过身快步的走下山。 今天傍晚,最后归宿旅店里面满是顾客。 虽然战争给索拉斯带来无比的毁坏和混乱,但是之后所带来的繁荣和商机已经让不少人开始说“其实战争并不坏嘛”。索拉斯从很久以前就是阿班尼西亚平原上旅客的必经之处。但是,在战争前的日子里,旅客的数量相对的非常少。矮人们——除了像是佛林特这样的叛逆家伙之外——将自己隔绝在索巴丁的地下王国中,并且封锁整个山区,拒绝和其他人有任何的来往。精灵们也是同样的闭关自守,躲在西南方的奎灵那斯提和安塞隆大陆东边的西瓦那斯提森林中不问世事。 战争改变了一切。精灵、矮人和人类现在常常四处旅行,他们的国度对所有人开放。但是,如此脆弱的友好关系可是用险险灭亡的危机才换来的。 最后归宿旅店——从以前开始就因为好酒和欧提克的辣马铃薯而着称——现在更受欢迎了。饮料依旧醇美,马铃薯也跟以往一样的香辣——虽然欧提克已经退休了——但是这家旅店真正成名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成为某种值得纪念的象征。 长枪英雄们——现在大家都这样叫——在过去的日子里曾经常常造访这里。 事实上,欧提克在退休前,曾经审慎的考虑过要在壁炉旁的桌子上摆个铜牌——上面写着类似“坦尼斯和同伴们在此饮酒。”的话。幸好提卡用尽一切手段反对(只要想到坦尼斯看到了会怎么说,就让她双颊发烫)才让欧提克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欧提克会永不厌烦的对着客人讲述那天蛮族女子跨进旅店,唱着奇怪的歌谣,用蓝色水晶杖医好了大神官韩德瑞克,带来了真神存在的第一个迹象。 提卡后来接手旅店,希望有天能存够钱买下它。但是她今天暗自祈祷欧提克能够休息一下,不要再度提起那个老故事。可惜,看来她的祈祷是白费了。这里有几群精灵从西瓦那斯提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参加索拉斯特伦——奎灵那斯提的领导人,太阳咏者的丧礼。他们不只鼓动欧提克说那个故事,同时还自顾自的谈论那些英雄赶走绿龙湛青的故事。 提卡看见欧提克意味深长的往她的方向看来——事实上,提卡本身就是那些解救了西瓦那斯提的英雄之一。她摇摇头,红发卷起了一阵红色的波浪,暗示他不要开口。*这段故事*是她少数不愿意提及,甚至想起的冒险经验。事实上,她每天晚上都会祈祷自己能够忘记那个地方所带来的恶梦。 提卡闭上双眼,希望那些精灵会岔开话题。她现在有自己的恶梦要面对。 她不需要过去的恶梦再来骚扰她。“就让他们早点来,早点走吧,”她低声的对自己说,也对神明祈祷着。 太阳已经落下了。越来越多的客人涌进来,要酒的要酒,点菜的点菜。提卡已经跟德丝拉道过歉,两人一起掉了一阵子眼泪;现在则正里里外外的忙着。 每次大门打开,提卡都担心的探头探脑,同时她还慢慢的发现,欧提克的声音开始盖过了旅店中的喧闹。 “……我如果没记错,那是个秋天美丽的傍晚,当然,我那天也是忙乱的跟着龙人军官一样。”总是会有人大笑。提卡咬紧牙关。欧提克现在有了一大群忠实的听众,看来正欲罢不能。“那时旅店还盖在树上,在龙人摧毁这里之前,我们镇里的每栋房子也都是一样的。啊,以前景色多么的美。”他叹口气——照惯例他总要叹口气,挤几滴眼泪出来。群众跟着同情的鼓噪起来。“我刚刚说到哪了?”他擤擤鼻子,这也是固定的剧码。“啊,没错。我刚刚讲到,我正在酒吧后面,当门打开的时候……” 门打开了。彷佛事先安排好的一样,时间抓的恰到好处。提卡拨开一绺黏在额头上的发丝,紧张的抬头看着。突然整座旅店陷入一片寂静。提卡全身紧绷,指甲陷进手掌中。 一个高大的男子,高大到必须弯着腰走进来,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他有着一头黑发,表情冷漠严肃。即使隔着一层毛皮大衣,依然从他的举止看得出他拥有壮健的肌肉。他一眼扫过整个旅店,留心是否有任何危机和可疑的人物。 但那只不过是个反射性的动作,因为当他锐利的眼光看见提卡时,他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张开手臂。 提卡迟疑了一下,但是老友的身影让她感到难以抗拒的思念涌上心头。她奋力推开群众,奔进他的怀抱中。 “河风,我的好友!”她泣不成声的说。 河风抓住怀里的女子,毫不费力的像是举小孩的一样将她举了起来。群众开始欢呼,用酒杯敲击着桌面。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长枪英雄,彷佛是欧提克的故事带他前来的一样。他甚至连时间都配合的刚刚好!众人不禁都着迷了。 在放下提卡之后,这名高大的男子脱下了毛皮大衣,露出了平原人的酋长所穿着的外罩式上衣。上面的V型领点缀着象征平原人各个部落的毛皮花色,这也代表着他所统领的势力范围。他英俊的脸孔比提卡上次看到的时候要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也多了一些风霜和日晒的刻痕。但提卡从他的眼中看得出来,他已经找到了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宁静和祥和的生活。 提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飞快的转过身去,可惜还不够快。 “提卡,”由于在家乡住了好一段日子,他的口音又重了起来,“好高兴看见你过的很好,而且还依然这么漂亮。卡拉蒙呢?我等不及要——怎么了,提卡,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提卡沙哑的说,边眨着眼睛,摇晃着满头红发。“来这里坐,我替你在壁炉边留了一个位置,你一定又饿又累了。” 她带着他穿过人群,不停的说话,不留给他任何机会开口。群众也不知情的帮助她,摸着河风的斗篷、发出赞叹声、试图和他握手(平原人觉得很野蛮的一种习俗),或者是把酒拿到他面前。 河风逆来顺受的接受了这一切,跟着提卡穿过这些兴奋的人群,手中紧紧的抓住一把精灵手工打造的宝剑。他严肃的面孔变得更为漠然,不停的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彷佛急着想要逃离这吵杂、喧闹的环境,回到熟悉的野外去。幸好提卡有技巧的推开了更多烦人的顾客,让她的老朋友坐在靠近厨房旁的一张桌子边。 “我马上就回来,”她丢给他一个笑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奔进厨房。 欧提克再度提高了声音,同时还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欧提克的故事刚刚被打断了,他正在使用他的拐杖——索拉斯传说中最可怕的武器——来恢复秩序。 这个酒保现在跛了一条腿,但是却更喜欢说相关的故事。至于他的腿是怎么瘸的,根据他的说法,这都是因为他单枪匹马的打败了入侵的龙人部队。 提卡拿了一整锅的辣马铃薯回来给河风,一边恼怒的瞪着欧提克。她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故事,他的腿是在被从地板下的藏身之处拖出来的时候受伤的。 但是她从来不曾跟任何人说。在内心深处,她把这名老人当作自己的父亲看待。 他收养了她,并且把她养大。在她父亲失踪之后,是欧提克给了她工作的机会,免得她沦为窃贼。反正,只要让他知道*她*还记得真正的原因,至少可以让他的故事不会继续夸张下去。 当提卡忙完之后,群众稍稍的安静了下来,让她终于有机会和老朋友聊天。 “金月和你们两人的儿子怎么样?”她注意到河风阴沉的打量着她,故作轻松的问道。 “她很好,要我转达她的问候之意,”河风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的儿子”——他的眼中满是骄傲之色——“才只有两岁,但是已经这么高,而且骑马骑的比大多数战士都要好。” “我真希望金月能和你一起来,”提卡叹了口气,不希望河风听见。在开口回答前,高大的平原人静静的吃了几口食物。 “诸神给予我们的祝福,让我们又要再有两个宝宝了,”他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提卡。 “两个?”提卡愣了一会儿,“喔,双胞胎!”她高兴的大喊。“就像卡拉蒙和雷斯——”她突然咬住嘴唇,不愿再继续。 河风皱起眉头,比了个驱除邪恶的手势。提卡双颊飞红,连忙看着窗外。 她的耳朵里面不断的有嗡嗡声。室内的温度和噪音让她晕眩。她吞下口中苦涩的感觉,强迫自己询问金月的近况,过了一阵子之后,她甚至能听见河风的回答。 “……世界上的牧师仍然太少。有不少人皈依了真神,但是神的力量来的依然缓慢。她努力的工作,我认为她太努力了,但是她却每天越变越漂亮。我们的女儿都拥有和她一样的金色头发——” 宝宝……提卡哀伤的笑着。河风看见她的表情,闭上了嘴,把眼前的食物推开。“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比这次的重聚更让我期待了。”他缓缓的说,“但是我不能够离开我的子民太久。你知道我任务的急迫性。卡拉蒙在——” “我要先去检查你的房间了,”提卡飞快的站起身,忙乱中甚至打翻了河风的饮料。“那个溪谷矮人应该要去帮你铺床。我猜他多半偷偷睡着了——” 她急忙逃离那里。但是她并没有走上楼去。她站在厨房的后门外,让夜风降低她滚烫双颊的温度。“让他快点离开!”她低声说。“求求你……” 第二节 坦尼斯最怕见到的也许就是最后归宿旅店了。这是三年前的秋天,一切开始的地方。在这里,他和佛林特以及天不怕地不怕的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在那天晚上来到这里和老朋友重聚。从那时开始,他的世界变得天翻地覆,似乎再也没有恢复原状。 但是,越靠近旅店,坦尼斯发现自己的恐惧在慢慢的消融。这里的改变实在太大,让他觉得彷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勾不起任何的回忆。旅店盖在地面上,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的建造在树上。它也新盖了一些厢房,有更多的空间来容纳旅客来往的人潮;它也有了一个新的屋顶,看起来现代多了。所有战争留下的伤痕都被洗净了,和过去的回忆一起流逝。 正当坦尼斯开始放松的时候,旅店的大门打开了。光亮流泻而出,铺成了一道欢迎的地毯,辣马铃薯的味道和欢笑的声音随着晚风飘向他。种种的回忆如电光石火一般的出现,坦尼斯低下头,久久不能自己。 也许对他来说算是幸运,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缅怀过去。当他和同行者靠近旅店的同时,一名马厩的小童跑出来接过缰绳。 “喂它草料和水,”坦尼斯疲倦的从马鞍上滑下,给了小童一枚硬币。他伸伸懒腰,试图舒展僵硬的肌肉。“我已经先通知你们预先准备一匹快马。我是半精灵坦尼斯。” 小童的眼睛圆睁;他之前就已经不太礼貌的瞪着对方的盔甲和衣服发呆。 现在他的好奇心更是转变为无比的崇敬。 “是——是的,大人。”他结巴的说,面对这么一个伟大的英雄有点不知如何是好。“马——马已经准备好了,您要我——我现在就把它牵过来吗,大人?” “不用。”坦尼斯露出微笑。“我要先用餐,两个小时之后再把它牵出来。” “两——两个小时。是的,大人。谢谢,大人。”小童无意识的摇晃着头,呆呆的接下坦尼斯递给他的缰绳,愣愣的不知该作什么。不耐烦的马儿顶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撞翻。 半精灵看着小童急忙的跑开,转过身去帮助同伴下马。 “你一定是铁打的,”她看着扶她下来的坦尼斯说。“你今天晚上真的还要赶路吗?” “说实话,我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坦尼斯开了口,却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他在这个女子身边总是感觉到一股压力。 坦尼斯可以藉着旅店中透出的光亮看清她的脸。他可以看见痛苦和疲劳。 她的眼睛浮肿、两颊凹陷。当她踏上地面的时候,脚步一阵踉跄,坦尼斯很快的伸出手让她扶着。这个好意她接受了,不过只有短暂的片刻。她慢慢的直起身来,轻柔但坚定的推开坦尼斯,靠着自己的力量站好,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坦尼斯全身酸痛,他可以想像对于这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来说,这有多么痛苦;但是对方自若的神情让他也不禁大为佩服。在这场漫长、恐怖的旅程中,她从来没有开口抱怨过。她一直紧跟在后,没有拖慢任何的速度,总是毫不迟疑的服从他的命令。 那么,到底为什么,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的什么特质让我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坦尼斯看着对方的脸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脸上唯一的暖意是旅店中的光亮。她自己的面孔——即使在筋疲力尽的情况下——依旧是冷漠、无情的,缺少——什么呢?同情心?她在这次旅程中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喔,她也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礼貌,冷淡的优雅、冷淡的保持距离。她也许会毫不动容,冷淡的埋葬我,坦尼斯默默的想。接着,彷佛是为了谴责他不敬的想法,对方脖子上戴着的帕拉丁白金龙护身符突然落入他的视线中。他回想起伊力斯坦临别时私底下对他交代的话。 “坦尼斯,由你护送她是最适合不过了,”虚弱的圣徒说。“从许多方面来看,她都和你一样,在许多年前开始了一趟追寻的路程——追寻对自己的认知。” “你想的没错,她自己并不知情。”这回答了坦尼斯疑惑的眼神。“她的眼高于顶,只看着天空。”伊力斯坦露出伤心的微笑。“她还没学到,这样子迟早会摔跤的。 “除非她学到教训,不然她会跌的很重。”他摇摇头,喃喃的祷告着。“但是我们必须信任帕拉丁的旨意。” 坦尼斯一直皱着眉头,想到这句话之后眉头不禁更为深锁。虽然他对于这些真神有很强烈的信仰——大多数都是从罗拉娜的爱和坚信中所得到的——他依然不能够习惯于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上。而对于像伊力斯坦这类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神去担心的人,他感到更为不耐烦。改变一下,让人主宰自己的命运吧,坦尼斯恼怒的想。 “怎么了,坦尼斯?”克丽珊娜冷冷的问。 坦尼斯突然发现从刚刚到现在自己都盯着对方看,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清清喉咙看向远方。很幸运的,小童现在回来牵牵克丽珊娜的马,让坦尼斯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他对着旅店比了个手势,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事实上,”坦尼斯打破尴尬的沉默,“我很想要留在这里和我的朋友叙旧。但是我后天就一定得赶到奎灵那斯提,只有日夜不停的赶路才可能赶上。我和我小舅子的关系可没有好到让我胆敢不去参加索拉斯特兰的丧礼。”他自嘲的说,“不管是政治面还是交情面都一样,如果你明白的话。” 克丽珊娜回以一个笑容,但是——坦尼斯发现——这并不是体谅的笑容。这不过是自命清高的笑容,彷佛这种家庭关系和政治的讨论弄脏了她的耳朵。 两人到达了旅店的门口。“而且,”坦尼斯柔声说,“我好想念罗拉娜。真有趣,不是吗。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有时我们几天都没说什么话,只是偶而笑笑,或是一个拥抱,然后我们又回到各自的世界中。但是当我远离她的时候,好像我一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砍断了一样。也许平常我睡觉的时候不会特别想到自己的手臂,但是当它不见的时候……” 坦尼斯突然闭上嘴,感觉自己笨拙的有点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克丽珊娜根本没有在听。她洁白、高贵的面孔变得更为冷淡,让月光也相形失色。坦尼斯摇摇头,推开了大门。 我可不会羡慕河风和卡拉蒙,他默默的想。 旅店里温暖、熟悉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向坦尼斯涌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一切都模糊不清。欧提克坐在这里,年纪更大,甚至变得更胖了,他柱着一根拐杖,大力的拍着坦尼斯的背。还有那些许多年没见面的人们,本来也只是点头之交,现在都热情的握着他的手,彷佛是许久不见的好友。老吧台还在这里,依旧擦的雪亮,不知道怎么搞的,坦尼斯好像踩到一名溪谷矮人……接着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立刻趋前热情的拥抱老友。 “河风,”他紧紧抱着对方,沙哑的说。 “老哥,”河风用奎苏语说。旅店中的群众疯狂的鼓噪着,但是坦尼斯都听不真切,因为有个满头红发、长着雀斑的女人抓着他的臂膀。坦尼斯将河风和提卡一并涌入怀中,三个好友就这样紧抱着彼此不放,往日的哀愁、痛苦和光耀都重回心头。 是河风让他们恢复了镇定。这个高大的平原人不习惯这么公开的表达自己的感情,干咳了两声,往后退开,对着天花板不停的眨眼睛,直到恢复了自制力为止。坦尼斯红色的胡子也沾满了泪水,又抱了提卡一下,接着打量着四周。 “你那头大水牛丈夫呢?”他高兴的问。“卡拉蒙到哪里去啦?”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坦尼斯完全没预料到它所造成的后果。旅店里的众人都沉默下来;安静的好像有人把他们都关在房间里一样。提卡的脸陡然涨成猪肝色,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接着她低下头,从地板上捡起一名溪谷矮人,用力的摇着他,让他的牙关咖哒咖哒的撞击着。 坦尼斯惊讶的回头看着河风,但对方只是耸耸肩,挑起了眉毛作为回答。 半精灵转过身要问提卡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突然感觉手臂上一阵凉意。克丽珊娜!他完全忘记有这个人了! 他红着脸,行礼如仪的对大家介绍她。 “我向各位介绍,塔林纳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帕拉丁的传道人,”坦尼斯一板一眼的说。“克丽珊娜女士,这位是河风,平原人的酋长,这位是提卡·维兰·马哲理。” 克丽珊娜解开旅行穿着的斗篷,褪下兜帽。当她这样作的时候,她所佩戴的白金龙护身符在旅店的烛光下闪闪发亮。这名女子所穿着的纯白小羊毛袍子从斗篷底下露了出来。众人一阵交头接耳——都对眼前的人怀着崇高的敬意。 “一名牧师!” “你听到她的名字了吗?克丽珊娜!第二把交椅……” “伊力斯坦的继承人……” 克丽珊娜微微颔首。河风表情严肃的深深鞠躬,提卡红着脸把溪谷矮人赶开,慎重的屈膝为礼。 克丽珊娜一听到提卡夫家的姓氏,马哲理,立刻对坦尼斯投以疑问的眼光;坦尼斯对她点点头。 “我受宠若惊,”克丽珊娜用冷淡、嘹亮的声音说,“能够见到英勇行径足以为后世典范的两位。” 提卡高兴的羞红了脸。河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但是坦尼斯知道这项赞扬对于这个信仰坚定的平原人来说有多么重大。至于旅店中的群众,则仍是兴奋不已的欢呼,高兴于自己的好运。欧提克则是极尽礼貌之能事的领着贵宾,彷佛从头到尾就是他安排的欢迎仪式一样。 坦尼斯刚坐下的时候还觉得这些吵杂声让人心烦,随即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正好。至少他可以和河风谈话,不需要担心有人偷听。可是他得先搞清楚,卡拉蒙到底去哪里了? 再一次的,他试着要开口,但是提卡——在照顾他们坐好,像是母鸡一样的关照克丽珊娜之后——一看见他开口,就立刻转过身,跑进厨房。 坦尼斯迷惑的摇摇头,在他来得及多想之前,河风开始问他问题。两人很快的就陷入激烈的讨论中。 “每个人都认为战争结束了,”坦尼斯叹着气说。“这让我们陷入了比以往更大的危机中。当时机危险的时候,人类和精灵之间奠定了坚定的盟约,日子一太平,这些盟约就像大太阳底下的雪一样开始销融。罗拉娜现在在奎灵那斯提参加父亲的丧礼,同时也在努力的和他死脑筋的哥哥波修士沟通,试图和索兰尼亚骑士团建立盟约。唯一的希望之光却是波修士的妻子,阿尔瀚娜·星光。” 坦尼斯露出微笑。“我从来没想过在有生之年,会看见那个精灵女子不只会容忍人类和其他种族,甚至还在歧视其他人种的丈夫前支持这些人。” “一场奇怪的婚姻,”河风说,坦尼斯也点头同意。两个人脑中都浮现了老友,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的身影——为了保卫法王之塔而牺牲的英雄。 两个人都知道阿尔瀚娜的心也随着史东埋葬在黑暗的地底。 “的确不是为了爱情而成立的婚姻。”坦尼斯耸耸肩。“但是却有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提起这个,老友,你的状况如何?你的表情看来有些阴沉,参杂着一些新的忧虑和愉悦。金月告诉罗拉娜有关双胞胎的消息了。” 河风露出短暂的笑容。“你说得对。我离开她身边的每一秒钟都放不下心,” 平原人用低沉的声音说,“幸好能够和你见面,让我心头的重担放松不少。但是,我是放下了两个濒临战争的部落才赶来这边的。到目前为止,我还能够让他们持续的沟通,目前还没有任何流血的冲突。但好事者在我背后不停的煽动。我离开的每一天,都给了他们鼓动古老仇恨的机会。” 坦尼斯拍拍他的肩膀。“我很抱歉,老友,我也很感激你能够亲自前来。” 他再叹了一口气,看着发现自己又遇到麻烦的克丽珊娜。“我本来希望你能够抽空保护这个女子前往目的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准备去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 河风的眼神中透露出警醒和不能苟同的看法。平原人不相信法师以及一切和他们相关的事物。 坦尼斯点点头。“我知道你还记得卡拉蒙提过有关他和雷斯林去那边的故事。那时*他们*还是受到邀请的。这位女士准备独闯该处,要寻求他们对于——” 克丽珊娜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她皱着眉,摇摇头。坦尼斯把话吞回去,笨拙的说,“我本来希望你能够护送她——” “当我收到你的消息时,我就怕是这样,”河风说,“这也是我为什么必须亲自前来——要当面跟你解释我拒绝的原因。如果在任何其他的时间,我都会帮你这个忙,特别是能够照顾这么圣洁的传道人更是光荣。”他对克丽珊娜微微的颔首,后者挤出一丝笑容,在回头看着坦尼斯的时候这笑容立刻消失。她的双眉间浮起一道小小的皱纹,显示出她隐藏不住的怒气。 河风继续道,“但是这太冒险了。我在彼此征战许多年的各部落之间建立的和平是非常脆弱的。我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可能是互相帮助,建立统一的国家,共同重建自己的家园。” “我明白,”坦尼斯能够感受到河风拒绝自己要求时内心的自责。半精灵却还是得面对克丽珊娜小姐怒气冲冲的眼神,他有礼的说。“一切都会没问题的,传道人,”他强自按耐的跟她解释。“卡拉蒙会护送你的,他一个人就可以抵的上我们三个平常人的力量,河风,你说对吧?” 平原人回想起过去,不禁笑了起来。“他至少吃的下三个平常人的份量。他的力量也的确跟三个常人加起来一样。坦尼斯,你还记得他曾经表演单手举起猪脸威廉,那是在哪里……是在……福罗参?” “还有另外一次他把两个龙人的脑袋撞在一起,轻松的解决两个敌人。” 坦尼斯大笑着说,当他回忆起和朋友们共享的时光时,彷佛一切黑暗都消失了。 “你还记得在矮人王国那次,卡拉蒙偷偷溜到佛林特背后,然后——”坦尼斯靠向前对着河风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平原人笑的涨红了脸。他也分享了另一段故事,两个人不停回忆着卡拉蒙的怪力、高超的剑术、无人能比的勇气和高贵的节操。 “还有他的好心肠,”坦尼斯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现在几乎可以看见他抱着雷斯林,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虚弱的法师,让他撑过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回忆被一声低呼、轰隆声和东西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坦尼斯惊讶的转过身,看着提卡脸色死白的瞪着他,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快走!”她苍白的嘴唇蹦出两个字。“求求你,坦尼斯!不要问问题!快点走就对了!”她拉住坦尼斯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对方的肉里。 “听着,提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坦尼斯愤怒的站起身来。 另一声轰隆声回答了他的问题。旅店的大门轰然一声打开,彷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所撞开。提卡不住的往后退,极度惊恐的看着大门。坦尼斯立刻转过身,手放在剑柄上,河风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门口,似乎夺去了房中所有的光亮。群众兴奋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了,变成愤怒、不满的低语声。 坦尼斯突然想起原先追逐他们的邪恶生物,立刻拔出剑来,挡在克丽珊娜小姐身前。他也感觉到河风闪电一般的出现在他身后,准备面对任何的危险。 好吧,它终于追了上来,坦尼斯想,几乎有点欢迎和它正面作战的机会。 他严阵以待的看着大门,看着那个臃肿、丑陋的身影走到灯光下。 那是个男人,坦尼斯发现,一个壮硕的男人。但是等到坦尼斯看得更清楚一点之后,他发现这个家伙浑身都是松垮垮的肥肉。一副笨重的啤酒肚挂在皮带外面。肮脏的上衣领子敞开着,露出更多的肥肉来。这个男人的脸——都是大概三天没刮的胡子渣——有着病态的红晕和斑点,油腻的头发似乎从来没整理过。 他的衣服虽然质料和剪裁都不错,却沾染了不少呕吐物,还有被称作矮灵的劣酒的味道。 坦尼斯放下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这不过是个臭醉鬼,也许是镇上的地痞,仗着身材欺负人。他不屑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同时却觉得这个家伙却有点熟悉。大概是以前住在索拉斯的时候认识的人吧,一个潦倒的可怜家伙。 半精灵正要转过身,却惊讶的发现——旅店里的每个人都期待的看着他。 他们要我怎么样?坦尼斯突然觉得一肚子火。打他吗?把镇上的醉鬼打一顿?!我可还真是个英雄咧! 然后他听见背后传来了啜泣声。“我叫你快走的,”提卡哀号着说,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捂住脸,心碎的嚎啕大哭。 坦尼斯一头雾水,求助的看着河风,但是后者也是如坠五里雾中。摸不清出头绪来。此时,这个醉汉脚步踉跄的走进来,愤怒的看着四周。 “座——座素什么?庆祝费?”他大吼。“没人请老……没人请——请我?” 没有人回答。众人都对这个醉鬼不理不睬,他们依旧盯着坦尼斯。现在,连那个醉鬼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身上。醉汉直勾勾的盯着坦尼斯,试图要调整眼睛的焦距,看清楚眼前的是什么东西;他的脸上则露出愤怒的神情,彷佛是坦尼斯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接着,醉汉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露出了愚蠢的笑容,伸出手扑向前。 “坦尼嘘……老朋——” “天哪,”坦尼斯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那人踉跄的走向前,不小心绊到了一张椅子。他重心不稳的摇晃了几下,彷佛即将要倒下的大树。他两眼一翻,周围的人立刻往四下散去。最后——轰的一声——卡拉蒙·马哲理,长枪英雄的一员,昏倒在坦尼斯的脚下。 第三节 一整队的矮人穿着钢头靴绕着房间行军,他们的靴子不停地发出匡当、匡当的声音。每个矮人的手上还有把大槌子,每次一经过床边,他们就会用这把槌子往卡拉蒙的脑袋锤下去。卡拉蒙发出呻吟声,虚弱地舞动着双手。 “快滚!”他喃喃自语。“快滚开!” 但矮人们的回应只是更变本加厉地将他的床扛了起来,飞快地绕着房间旋转,钢靴同时发出匡当、匡当的声音。 卡拉蒙觉得肚内一阵翻搅。在努力地尝试几次之后,他终于成功地从似乎不停转动的床上挣扎起来,摇摇晃晃地对着房间的痰盂冲去。在吐过之后,他感觉好多了,头脑也比较清醒。矮人们现在都消失了——但他还是怀疑这些家伙都躲在床下,只要他一躺回床上就会立刻大显身手。 因此,卡拉蒙聪明地洞穿了他们的诡计,转而打开床头柜,想要拿出珍藏的小瓶矮灵烈酒。不见了!卡拉蒙皱起眉头。看来提卡又*来这套了*,对吧?他得意地傻笑着,步履蹒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也就是放衣服的大箱子摆放的地方。他打开箱盖,乱翻着里面那些再也不适合他那肥胖体型的衣物。找到了——就塞在一只旧靴子里。 卡拉蒙怜爱地拿出小瓶,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嗝,满意地叹口气。没错吧,现在脑袋里那种敲打的感觉消失了。他环顾整个房间。就让那些矮人躲在床底下吧,他才不在乎。 另外一间房间传来餐具撞击的声音。要命,是提卡!卡拉蒙连忙再灌一大口,紧张兮兮地盖好瓶盖,再把瓶子塞回靴子里。他非常、非常小声地合上了箱盖,直起身子,顺了顺纠结的乱发,正准备走到大厅去。然后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得换衣服,”他含混不清地说。 在一阵拉扯之后,他好不容易脱掉了脏臭的上衣,丢到房间的角落去。要不要灌洗一下?呸!我又不是娘娘腔!身上是有些怪味——但是这才是男人的味道。多的是女人吃这一套,愿意为它付出一切——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从来不会像提卡一样唠叨和抱怨。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卡拉蒙努力地套上在床脚找到的干净衬衫,突然自怨自艾起来。没人了解我……生活的压力很大……我只不过是刚好遇到低潮……但是很快就会改变的……再等一下就好……哪天等我——搞不好就是明天…… 卡拉蒙跌跌撞撞地走出卧室,试着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他步履不稳地走过干净、整齐的客厅,倒在餐桌的椅子上。椅子因为他过肥的重量而发出了抗议声。提卡闻声转头。 卡拉蒙看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提卡又在生气了。他试着对她露出微笑,但是那种病奄奄的笑容一点帮助也没有。她飞快地转过身,消失在厨房的一扇门内,满头的红色卷发也跟着愤怒地跳跃着。卡拉蒙随后听见惊人的铁制品撞击的声音,吓得缩起脖子。这个声音又让之前脑袋里的矮人们带着槌子赶了回来。提卡几分钟之后又冲出厨房,手上捧着一大盘滋滋作响的咸肉和炸黍饼以及煎蛋。提卡轰的一声把盘子丢在卡拉蒙的面前,连黍饼都弹了起来。 卡拉蒙又缩起脖子。面对眼前的食物,他考虑了片刻:肠胃像现在这个样子,能吃东西吗?接着他嘟嘟囔囔地做出了决定,提醒自己的肚子谁才是主人。他快要饿扁了,连自己上次什么时候吃的饭都记不得了。提卡重重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他抬起头,看见她绿色的眸中闪着怒火。她的雀斑变得很明显——这也是怒气的征兆之一。 “好啦,”卡拉蒙嘟囔着说,边把食物送进嘴里。“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根本不记得。”这是句单纯的叙述,不是回答。 卡拉蒙连忙努力地搜索模糊的记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昨天晚上他好像应该到什么地方去。他整天都待在家里准备。他答应提卡……但是他口渴了嘛。瓶子也空了。他只要去马槽小喝两杯就好了,然后要去……哪里呢?……要干嘛? “我昨天晚上有事情要忙,”卡拉蒙低声说,躲避着提卡的眼光。 “是呀,*我们*都看见了,”提卡讽刺地打断他。“你忙得昏头转向,最后昏倒在坦尼斯的脚边!” “*坦尼斯!*”叉子从卡拉蒙的手中落下。“坦尼斯……昨天晚上……”大汉心碎地嚎叫着,双手捧着剧痛的脑袋。 “你昨天晚上可真是争气,”提卡哽咽地说。“镇里的所有人,和克莱恩上将近半数的精灵都是你的观众。更别提还有我们的那些老朋友。”她开始低声的啜泣。“我们最好的朋友……” 卡拉蒙再度发出哀号声。现在他也开始掉下眼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喃喃地说。“坦尼斯,还有其他所有的人……”他的自责被敲门的声音给打断了。 “现在又是谁?”提卡站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也许坦尼斯后来回心转意了。”卡拉蒙抬起头。“至少试着*假装*成你原来的样子,”提卡边走向门口,边压低声音说。 她拉开门闩,将门打开。“欧提克?”她惊讶地说。“你来这——这是谁的早餐?” 有些发福的旅店老主人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盘冒烟的食物。他打量着提卡身后的状况。 “她不在吗?”他惊讶地问。 “谁不在这里?”提卡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 “喔,老天爷。”欧提克的脸色变得严肃。他心不在焉地开始吃起盘子里的食物。“我想马童说对了。她真的走了。害我弄了这一盘好早餐。” “谁走了?”提卡着急地问,心里怀疑他说的是否是德丝拉。 “是克丽珊娜小姐。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行李也不在那里。马房的小家伙说她今早去过,告诉他把马鞍装好,后来就走了。我以为——” “克丽珊娜小姐!”提卡大吃一惊。“她就这样自己走了?当然,她看过……”“什么?”欧提卡边嚼边问。 “没什么,”提卡脸色苍白地说。“没事,欧提克。喔,你最好赶快回旅店,我——我今天可能会迟到一下子。” “没问题,提卡。”欧提克从眼角瞧见卡拉蒙趴在桌上,体谅地说。“你有空再来。”然后他边走边吃地离开了。提卡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卡拉蒙看见提卡走回来,知道自己等下还得再听一顿训话,立刻笨拙地站起来。“我不太舒服,”他说,边踉跄地走进卧室,把门关了起来。提卡还是可以听见卧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在桌旁坐了下来,思考着这一切。克丽珊娜小姐走了,她多半是决定靠自己来找到威莱斯森林。不然也至少是准备好好探索一番。根据传说,没人能找到它,是*它来找你!*提卡记起卡拉蒙的故事,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恐怖的森林是有出现在地图上,但是没有任何两份地图所记载的位置是相同的。地图上在旁边也总是标记着警告的符号。在森林的正中央耸立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现在也是安塞隆大陆上所有法师力量汇集的地方。呃,几乎是所有——提卡突然下定决心,猛然站了起来,随后打开卧室的门。她看见卡拉蒙躺在里面,像是个孩子般地痛苦啜泣着。提卡硬着心肠不去管眼前的景象,坚定地走向放衣服的箱子。在她打开箱盖一阵搜索之后,她找到了那瓶酒;但她只是把它丢到一边。最后——就在最底下的地方——她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卡拉蒙的盔甲。 捏着连在腿甲上的皮绳,提卡站起来,转过身,把这块擦得发亮的金属丢向卡拉蒙。 它打中了他的肩膀,反弹出去,匡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哎唷!”大汉坐起身。“老天爷,提卡,这个时候别来烦我——” “你给我去追她,”提卡斩钉截铁地说,边又拾起盔甲的另一个配件。“就算我得用车子把你搬出去,我也要逼你去追她!” “喔,抱歉,”坎德人对一个在索拉斯郊外闲逛的人说。那人立刻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腰间的钱包。“我在找一个朋友的家。呃,实际上应该说是两个朋友。一个是女人,很美,一头红色的卷发。她的名字是提卡·维兰——” 那个男人瞪着坎德人,用拇指比了个方向。“那边就是了。” 泰斯看了一眼。“那里?”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前面。“就是森林里那栋超级豪华的房子?” “什嘛?”那人笑了几声。“你刚刚说那栋房子什么?超级豪华?你真有想像力。”他咯咯笑着转身离开,一边小心数着钱包里的钱。 真没礼貌!泰斯想,同时心不在焉地把那人口袋里的小刀塞进包包里。他一眨眼就忘了刚刚发生过什么事情,立刻向着提卡的房子进发。他的眼光一直舍不得离开那座在树林包围之下的好房子。 “我真替提卡高兴,”泰斯对着身边一岮看起来长了脚在走路的衣服说。“我也替卡拉蒙感到高兴,”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提卡以前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家。她不知道会有多骄傲!” 当他慢慢走近屋子的时候,泰斯注意到它算是小镇里比较高级的住宅。它按照着索拉斯数百年来的传统建造。精致的外墙和门窗,都看起来像是大树的一部份。往外延伸的房间所用的木料都经过精心的雕刻和打磨,让它看起来和树干一样。整栋建筑物彷佛和树的外形融为一体,人类的巧手和大自然的天工在这里完美的融合,带来一股祥和的气息。当泰斯想到两位老友就居住在这样一个天人合一的房子里时,心中流过一阵暖意。接着—— “有意思,”泰斯自言自语道。“房子怎么会没有屋顶?” 当他越走越近,更仔细地观察这栋屋子之后,他才注意到这房子不只少了一个屋顶,还缺了不少东西。外墙的顶端上面空无一物,原来要支撑的屋顶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往外扩建的房间只盖了一部份,所谓的地板只不过是没长杂草的荒地。 泰斯终于走到房子旁边,努力地往上看,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看见四下散落着槌子、钉子和锯子,都同样地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从它们的状况看来,似乎被丢在这里好一阵子了。房子一直暴露在雨雪风霜之下,看来状况也不是很好。泰斯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马尾。这栋房子本来可以是索拉斯里面最豪华的建筑物的——只不过它根本没有完工! 不过,泰斯随即又高兴起来。这房子至少有一部份已经*完工*了。玻璃都已经小心地安置在窗框上,墙壁盖得十分严实,顶上的屋顶也让它免于风吹雨打。至少提卡有间自己的房间,坎德人想。但是,随着他的目光流转,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在门上,虽然经过风吹雨打,却依然还很清楚地刻着代表法师住所的符号。 “我早该知道,”泰斯摇摇头,打量着四周。“看来卡拉蒙和提卡不可能住在这里。但是刚刚那个人说——喔。” 当他靠近这棵大树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它巨大的阴影底下藏着一栋小屋子,屋外蔓生的杂草几乎将它完全掩盖。本来大概只是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后来却变成了长久居住的克难屋。如果有房子会看起来很不高兴,泰斯胡思乱想着,那么这栋房子一定名列其中。它的墙壁看来几乎支撑不住屋顶,油漆也都龟裂或剥落了。但,窗台边却依旧种植着一些花草,屋里也挂着完好的窗帘。坎德人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提卡的家,盖在一个梦想的阴影之下。 他慢慢地走向这栋小屋子,专心地倾听着。房里似乎有场大暴动。他可以听见有重物落地、玻璃破碎、大吼大叫和顿足的声音。 “我想你最好先在这边等等,”泰斯对身边的那团衣服说道。 那团衣服哼了一声,舒服地在房子外面泥泞的地上坐了下来。泰斯不放心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耸耸肩,走到门口。他把小手放在门把上,转动之后信心满满地准备一步跨进屋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一鼻子撞上了大门。门锁住了。 “真怪异,”泰斯退了一步,打量着四周。“提卡在想些什么啊?锁门?真是野蛮。而且还用那种门闩。我很确定他们应该知道我要来才对……”他一肚子不爽地看着那道锁。屋子里面的大喊大叫依然没有中断。他觉得听到了卡拉蒙低沉的声音。 “里面听起来实在很有趣。”泰斯四下打量着屋子。“窗户!就是它啦!”但是,在跑到窗子旁边之后,泰斯发现它也锁上了!“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人里面,我从来没想过提卡会这样做,”坎德人伤心地嘟囔着。在仔细地检查过那道锁之后,他发现那是一道相当简单的锁,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打开。泰斯立刻从包包里面找出一组坎德人一生下来就必备的开锁工具,将它插进锁孔,专业地转了一下,最后心满意足地听到锁咖哒一声打开了。他满脸笑容地把窗户推开,爬了进去,静悄悄地降落在地板上。回头望向窗外,他看见那团衣服正躺在阴沟里面打盹。 泰索何夫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毫不迟疑地展开眼观四面、手摸八方的探索。 “天哪,这实在很有意思,”泰斯朝着传来丢东西声音的门走去,一路上不停地喃喃自语。“提卡一定不会介意我仔细看看它。我一下子就会把它放回去的。”那样东西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他的百宝袋中。“看看这样东西!喔喔,有道裂痕。她会感谢我特别告诉她这件事情。”那样东西又不小心掉到另一个包包里去。“这个牛油盘子怎么会放在这里?提卡应该把它收到碗柜里面才对。我最好把它放回原处。”那个碟子跑进第三个袋子里。 现在,泰斯终于走到了那扇门外。伸出手去转动把手(泰斯很高兴提卡没有把它也给锁住!)——他走了进去。 “大家好,”他愉快地说。“还记得我吗?哇,这看起来真有趣!我可以加入吗?提卡,你也给我一些东西来丢他。哇塞,卡拉蒙”——泰斯走进卧室,跑到提卡身边。后者手中拿着一附胸甲,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你怎么啦——你看起来*糟透了*,实在是*糟透了*!提卡,我们干嘛要对着卡拉蒙丢盔甲啊?”泰斯边问,边拿起一附锁子甲背心,开始瞄准躲在床后的肥胖战士。“这就是你们平常爱做的事情吗?我听说结婚之后的人会做些奇怪的事情,但是这实在有点乱七八糟耶——” “泰索何夫·柏伏特!”提卡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天哪,你在这边干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确定坦尼斯应该有跟你说过我要来,”泰斯说道,同时把手中的锁子甲背心丢向卡拉蒙。“嘿!这*果然*好玩!我发现前门锁起来了。”泰斯用埋怨的眼神看着她。“事实上,提卡,我还得从窗子爬进来。”他严肃地说。“我想你应该更体贴一点才对。对啦,我应该要在这里和克丽珊娜小姐碰面,之后——”泰斯惊讶地看着提卡丢下胸甲,号啕大哭地倒在地板上。坎德人偷眼看着卡拉蒙,他站起来的样子像是幽灵从墓穴中复活一般。卡拉蒙若有所思地看着提卡。最后他跨过满地的盔甲,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提卡,”他可怜兮兮地低声说,边拍着她的肩膀。“我很抱歉。你也知道我刚刚说的话不是有意的。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的。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该怎么做!”提卡大吼。她推开卡拉蒙,站了起来。“我刚刚告诉你了!克丽珊娜小姐有危险了。你得找到她才行!” “谁是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大吼回去。“我她妈的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这辈子就听我一次,”提卡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满腔的怒火蒸干了她的眼泪。“克丽珊娜小姐是侍奉帕拉丁的圣洁牧师,她的力量仅次于伊力斯坦。她的梦境警告她雷斯林的邪恶将会摧毁整个世界。她准备要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说服帕-萨理安——” “帮忙消灭他,对吧?”卡拉蒙咆哮道。 “就算是又怎么样?”提卡怒吼道。“他有资格活下去吗?他可以毫不考虑地就把你给宰了!” 卡拉蒙的眼中闪出危险的光芒,脸颊泛红。泰斯强咽一口口水,看见大汉的双拳紧握,但是提卡坦然无惧走到他面前。虽然她的身高只有到他的下巴,不过泰斯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汉在她的怒气下退缩。他的双手虚弱地松了开来。 “可惜不是,卡拉蒙,”提卡凝重地说,“她不是想要消灭他。她和你一样是个大笨蛋。她爱上了你弟弟,愿神帮助她。她想要拯救他,想要他悔改向善。”卡拉蒙惊讶地看着提卡。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 “真的?”他问。 “是的,卡拉蒙,”提卡疲倦地说。“这就是她来这边的原因,要见你一面。她以为你也许能够帮上忙。但是,当她昨天晚上看见——” 卡拉蒙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泪水。“一个女人,一个陌生人,想要帮助小雷。她竟然还愿意冒生命的危险。”他又再度开始嚎哭。 提卡精疲力尽地看着他。“喔,看在你对——卡拉蒙,去追她吧!”她跺脚大喊着。“她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找到塔的。你也知道。你去过威莱斯的魔幻森林。” “没错,”卡拉蒙抽噎着说。“我和小雷一起去的。我把他带到那里,让他可以找到大法师之塔,并且接受试炼。那场邪恶的试炼!我保护他。他那个时候……还需要我。” “现在克丽珊娜也需要你!”提卡严肃地说。卡拉蒙仍然站在那边犹豫不决,泰斯注意到提卡的脸色变得坚定。“如果你真的要追上她,没多少时间可以给你浪费了。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我记得!”泰斯兴奋地大喊。“我是说,我有张地图。”提卡和卡拉蒙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很明显之前忘了他的存在。 “我不知道,”卡拉蒙狐疑地打量着泰斯。“我记得你的地图。其中一张带我们到了一个干涸的海港去!” “那又不是我的错!”泰斯辩解道。“连坦尼斯都承认了。我的地图是在大灾变把海弄不见之前画的。而且你*一定*得带我一起去,卡拉蒙!我本来应该要和克丽珊娜小姐碰头的。她指派给我一个任务,一个真正的任务。我完成了耶!我找到”——泰斯突然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喔,她这就来了。” 他挥挥手,提卡和卡拉蒙回头看见一堆烂糟糟的衣服站在他们卧室的门口。而且这堆衣服似乎长了一双黑色、多疑的眼睛。 “我饿饿,”那佗衣服用责怪的语气问泰斯。“什么时候吃饭饭?” “我完成了找寻噗噗的任务,”泰索何夫·柏伏特骄傲的说。 “但是克丽珊娜小姐要个天杀的溪谷矮人有什么用?”提卡完全摸不着头绪。她把溪谷矮人带进厨房,找了条面包和乳酪给她,又匆忙把她送出去——溪谷矮人身上的味道恐怕不是大家会喜欢的那种。噗噗欢天喜地地回到阴沟里,她在那里配着泥水就吃起饭来。 “喔,我保证过我不会说的,”泰斯煞有介事地说。坎德人现在正帮忙卡拉蒙绑紧盔甲——这可不是件简单的工作,因为这个家伙很明显比上次穿戴这套盔甲的时候胖了很多。提卡和泰斯两人满头大汗地绑紧带子,努力地把肥肉塞进盔甲底下。 卡拉蒙又呻吟又大叫,听起来像一个快要上绞刑台的人。大汉的舌头不时舔着嘴唇,渴望地看着提卡随意丢在角落的那个小瓶子。 “喔,别这样嘛,泰斯”提卡努力地套话,知道坎德人就算是为了保命也没办法保守秘密。“我很确定克丽珊娜小姐不会介意的——” 泰斯的表情陷入痛苦的挣扎。“她——她逼我对着帕拉丁发誓,提卡!”坎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知道那个费资本——我是说帕拉丁——和我是*好朋友*。”坎德人停了下来。“卡拉蒙,缩小腹,”他恼怒地命令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泰斯一脚踩着这个家伙的屁股,用力地拉扯。卡拉蒙痛得大叫出来。 “我好得很,”大汉忿忿不平地说。“是盔甲的问题,可能是缩水了还是怎么搞的。” “我不知道这种金属还会缩水,”泰斯大感兴趣地说。“我打赌你一定是把它加热过对吧!你怎么办到的?还是这附近的天气突然变得非常非常热?” “拜托你,闭嘴好不好!”卡拉蒙大吼道。 “人家只是想要帮忙嘛,”泰斯自尊心受伤地说。“对了,刚刚说到克丽珊娜小姐。”他的表情变得犹豫不决。“我发过誓的。我只能告诉你们,她叫我把所有与雷斯林有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她。我也照做了。这应该就跟那个有关。提卡,克丽珊娜小姐实在是个好人,”泰斯继续严肃的说。“你可能没注意过,我不太相信什么宗教信仰。坎德人天生就不吃这套。但是一个人不需要信什么宗教才能发现克丽珊娜真的*很善良*。她也很聪明,搞不好比坦尼斯还要聪明。” 泰斯的眼睛突然一亮,彷佛记起什么重要、神秘的事情。“我想我可以再透露一点,”他压低声音说。“她有个计画!一个能够拯救雷斯林的计画!噗噗也是计画的一部份。她准备要带着她去找帕-萨理安!” 连卡拉蒙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提卡私底下开始认为河风和坦尼斯说得没错。也许克丽珊娜小姐真的*疯了*。不过,只要有任何事情能够帮忙卡拉蒙,至少给他一点希望—— 但是卡拉蒙心里已经想通了。“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费斯坦什么鸟的家伙干的好事,”他说,边调整着深陷入他赘肉中的皮绳。“我跟你讲,那个法师费资本——呃——帕拉丁跟我们说过。帕-萨理安也知道的样子!”他的脸上燃起了希望。“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提卡,我会像我们原本计画的一样,把雷斯林带回来!他可以搬进我们帮他盖好的房间去住。我们会在新房子里一起照顾他,就你和我。一切都会很好的,都会没问题的!”卡拉蒙的眼睛闪闪发光。提卡没办法正视他。他听起来和以前的卡拉蒙真像,她爱过的那个卡拉蒙…… 她猛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往卧室走去。“我替你拿剩下的东西——” “等等!”卡拉蒙阻止了她。“不用,呃——谢谢你,提卡。我可以自己来。你——呃——帮我打包一些吃的东西。” “我要帮忙,”泰斯自告奋勇地说,兴匆匆地冲向厨房。 “很好,”提卡说道。她伸出手去抓住坎德人跳上跳下的马尾巴。“你给我等一下,泰索何夫·柏伏特。在你把包包里的东西都清干净之前,哪都别想去!” 泰斯哭叫着抗议。卡拉蒙趁乱跑进卧室,把门关了起来。他毫不迟疑地走到房间的角落,捡起那个瓶子。摇了一摇,他发现里面只有半满。他对自己露出满意的微笑,把瓶子藏到背包的深处,匆忙地在上面又盖上一些衣服。 “我都准备好了!”他愉快地对提卡大喊。 “我都准备好了,”卡拉蒙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看起来十分的可笑。上次战争最后几个月他所穿的那件龙鳞甲在他回到索拉斯之后就彻底地修改了一番。他把凹痕弄平、重新清洁、抛光和设计,看起来和原来的设计一点也不像了。他当初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藏起来。它的状况依旧很好,只不过现在,很不幸的,他穿的锁子甲背心和扣住大肚皮的腰带之间露出了很大的空隙。他和泰斯努力了半天都没办法把腿甲绑在他的胖腿上。不得已,只好把这些配件给收起来。当他狐疑地拿起盾牌的时候,不禁发出了闷哼声,过去两年一定有哪个家伙偷偷地把铅块装在里面。他绑剑鞘的腰带也没办法挂在硕大的小腹上。他涨红着脸把剑挂在残破的剑鞘里,背在背后。 这个时候,泰斯强迫自己把头转开。坎德人本来以为自己忍不住要笑出来,却惊讶地发现有泪珠在眼眶中打滚。 “我看起来真蠢,”卡拉蒙注意到泰斯突然转头,喃喃自语的说。噗噗双眼圆睁地看着他,嘴巴张得开开的。 “他看起来跟我的大国王菩吉一世一样。”噗噗叹了口气。 泰斯的脑中鲜活地浮起那个沙克·沙罗斯中肥胖、贪婪的溪谷矮人统治者。他抓起溪谷矮人,把面包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嘴。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卡拉蒙很明显的也记得这个家伙。 “我受够了!”他怒吼着把盾牌对着大门丢过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不要去了!这本来就是个笨主意!”他对提卡抱怨。接着他转过身,对着大门走去。但是提卡挡在他的面前。 “不行,”她平静地说。“卡拉蒙,在你恢复成一个完整的人之前,我不准你进到我屋子里。” “他看起来还比较像*两个*完整的人,”噗噗含混不清地说。泰斯又再塞了更多的面包进她嘴里。 “你不要不讲理!”卡拉蒙暴躁地大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提卡,不要挡我的路!” “卡拉蒙,你听我说,”提卡的声音虽然柔细,却彷佛可以穿透一切。她的视线攫住了卡拉蒙,让他动弹不得。她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认真的抬头看他。“你曾经答应过雷斯林,要跟他一起进入黑暗中。还记得吗?” 卡拉蒙咽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他拒绝了,”提卡继续温柔的说,“并且告诉你那会导致你的死亡。但是,难道你不明白吗,卡拉蒙——你*已经*跟着他走进了黑暗!你正在一寸一寸的死亡!雷斯林叫你让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但是你根本做不到!卡拉蒙,你试着要同时走在两条路上。一半的你住在黑暗之中,另外一半的你试着以酒精麻醉自己,好让自己忘掉黑暗那一面的恐怖与痛苦。” “那都是我的错!”卡拉蒙断断续续地流泪道。“是我害他穿上黑袍的。我逼他这样做的!帕-萨理安想让我看到的就是——” 提卡咬住嘴唇。泰斯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她把怒气强压在心头。 “也许是这样,”她只这样说。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但是在你找到心灵的宁静之前,我不准你以丈夫、甚至朋友的身分回来找我。” 卡拉蒙看着眼前彷佛完全陌生的女人。提卡的表情非常坚定,绿色的眼眸清澈、毫不动摇。泰斯突然记起在那最后一个夜晚,她在奈拉卡的神殿里和龙人作战的样子。她看起来正是这样。 “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卡拉蒙傲慢地说。“嗯?你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吗,我的好老婆?” “我想过,”提卡毫不动摇地说。“我有考虑过。再见,卡拉蒙。” 提卡离开丈夫的身边,走进屋中,把门关上。泰斯听见门闩咖的一声关上。卡拉蒙也听见了,浑身抖了一下。他握紧双拳,有那么片刻,泰斯害怕他准备要撞破这扇门。然后他的手松了开来。卡拉蒙步伐沉重地走下门廊,试着要拼凑起粉碎的自尊 “我会让她知道的,”他喃喃自语地边走边说,身上的盔甲彼此撞击着。“三或四天之后我就会带着克丽什么鸟的小姐回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她不能够这样对待我!神也不会同意的!三天,最多四天,她就会哀求我回来。这时我就要好好考虑一下……” 泰斯站在他身后,不知该怎么办。他敏锐的听觉告诉他房子里传来心碎的啜泣声。他知道卡拉蒙不停地自怨自艾,再加上盔甲撞击的声音,是绝对听不见的。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提卡,我会照顾他的!”泰斯大喊。接着他抓起噗噗,快步跟在大汉的后面。泰斯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所有他参加过的冒险中,只有这个旅程一开始就全出差错。 第四节 帕兰萨斯——传说中美丽的都市。 *一座拒绝面对真实世界,只愿顾影自怜的城市。* 是谁这样描述过这座城?坐在蓝天背上飞近城墙的奇蒂拉努力思索着。也许是那位前龙骑将,没人怀念的艾瑞阿卡司。这听起来非常矫揉做作,听起来就像他讲的话。不过,奇蒂拉也必须要承认,他对于帕兰萨斯的看法是正确的。直到战争后期,对他们来说已经稳操胜算之后,这些自私的帕兰萨斯人才不情愿地加入对抗黑暗之后的行列。 由于索兰尼亚骑士惨烈的牺牲,帕兰萨斯城才躲过了让其他城市——诸如塔西斯、索拉斯——化为一堆焦土的厄运。已经飞到距离城墙不过一箭之遥的奇蒂拉不屑地冷哼一声。而战后,帕兰萨斯又再度利用这一波的繁荣装扮自己,又一次的陶醉在自己镜中的美貌里。 奇蒂拉想到这里,看到底下旧城墙上的骚动,不禁狂妄的大笑起来。底下的这些家伙至少有两年不曾看过蓝龙飞越他们的领土了。她可以想像底下的混乱、众人的恐慌。在宁静的夜空中,她依稀可以听见擂鼓吹号的声音。 蓝天同样的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他的血液随着战鼓的鸣动而贲张;他的一双红眼转向背上的主人,恳请她再做考量。 “不行,我的宠物,”奇蒂拉伸出手轻按着他的颈项。“时候还没到!但是很快的——如果我们成功之后!很快我就可以让你好好的放纵!” 蓝天暂时满足于这样的现状。不过,在飞越过城墙的时候,他还是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吐出一道闪电,把石墙打的焦黑,以发泄心中的压力。底下的部队像是蚂蚁一样的散开,龙威所造成的影响在他们之中快速的传递。 奇蒂拉乘着龙,慢条斯理的在上空飞舞着。没有人敢对她动手——帕兰萨斯的居民和她驻扎在圣克仙的部队达成了某种非正式的停火默契。虽然有许多索兰尼亚骑士对此大感不满,试图说服其他安塞隆大陆上的种族合力攻打奇蒂拉战后撤守到圣克仙的部队。但是帕兰萨斯人对此充耳不闻,他们才不管这些俗世间的骚扰。战争早已结束,威胁也都过去了。 “让我的实力一天天的增长,”奇蒂拉飞过城墙,把每个地方的部署都尽收眼中,准备作为将来发动战争的依据。帕兰萨斯城的设计像是一具轮子。所有重要的建筑——政府机关、首长的住家、贵族古老的豪宅——都位于轮子的轮轴部位。整座城市就绕着这个轮轴运转。构成轮子的第二圈是公会富商的家——也就是“新崛起”的富人们——以及住在城外的豪富们专属的别墅。这里也是教育资源的中心,阿斯特纽斯的大图书馆也正位于此处。最后,在靠近旧城墙的地方则是各种各样的市集和店铺。 八条宽广的大道如同轮辐一样从旧城的中心向外延伸。美丽的大树矗立在道路的两旁,这些树的叶子终年金黄,像是金色的花边一般。这些大道通往北方的海港以及旧城墙的七座城门。 奇蒂拉观察着外面的新城;新城建造的模式跟旧城一样,同样沿着旧城以环状向外扩张。新城的四周没有城墙,因为这些城墙“破坏了整体的设计”,一名贵族这样表示。奇蒂拉露出了微笑。她并不是在欣赏这座城市,美丽的树木对她来说如同粪土。她轻蔑的看着底下七座光彩夺目的城门——即使她有所感动,恐怕也只是一瞬间。她脑海中掠过一个想法,让她不禁叹了口气——要征服这座城市该有多容易啊! 另外两座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其中一个是建造在城市中央的新建筑——一座神庙,敬拜帕拉丁的地方。另一座建筑则正好是她的目的地。她的视线若有所思的停在它上面。 即使奇蒂拉漠不关心的眼神也注意到了,这座塔和它周围绚烂的城市是多么生动的对比。这栋建筑穿透如同苍白手骨一样包围它的阴影,它是座彻底黑暗、扭曲、丑陋的建筑物。而这座塔原来竟然还是城中最美丽的建筑,更让它现在的外型恐怖的让人无法忍耐。这就是奇蒂拉的目的地——古老的大法师之塔。阴影不分昼夜都环绕着这座塔,因为一座连饱经风霜的旅人也未曾见过的巨大树林——修肯树林护卫着它。据说树林中的橡树是全克莱恩上最高大的。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定这一点,因为即使是毫无恐惧的坎德人都没办法踏进这座黑暗的树林分毫。 “修肯树林,”奇蒂拉对她隐形的同伴喃喃的说。“没有任何种族的生物能够靠近这里。直到*他*的来临——*掌握了过去与现在的强者到来*。”如果她的声音中带着嘲弄,这种嘲弄也随着蓝天越来越靠近修肯树林而慢慢的消失。蓝龙在修肯树林旁空旷、废弃的街道上降落。奇蒂拉用尽一切手段,从威逼到利诱,希望能够让蓝天直接载着她飞向那座塔。虽然蓝天愿意为他的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但却爱莫能助。这超过了他的能力。没有任何的生物,即使龙也不例外,能够进入这个被诅咒的守卫橡树林。 蓝天忿恨的瞪着这座树林,双眼火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爪子不安的在地上挪动着。他想要阻止主人的行动,但是他太了解奇蒂拉了。只要她下定了决心,没有东西可以阻止她。蓝天只好收起翅膀,看着眼前肥美的城市,脑海中充满了杀戮、焚烧的冲动。 奇蒂拉慢慢的离开龙鞍。银月索林那瑞看起来像是夜空中被砍断的脑袋。而红月努林塔瑞则才刚刚升起,像是快要熄灭的烛光一样。两个月亮微弱的光芒照在奇蒂拉的龙鳞甲上,泛起一阵朦胧的蓝光。 奇蒂拉专注的打量着眼前的树林,往前踏了一步,随即紧张的停了下来。她可以听见背后传来的骚动声——那是蓝天的翅膀给她的忠告——*主人,让我们赶快飞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趁着我们还有命的时候赶快离开!* 奇蒂拉吞了口口水。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干涩,似乎肿了起来。她的胃痛苦的搅结起来。她首次踏上战场的深刻记忆回到她的脑中。她必须要杀死眼前的那个人,否则倒下的就会是她。那时她用高超的剑术回应了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眼前的威胁要怎么办? “我曾经去过世界上许多黑暗的地方,”奇蒂拉对着看不见的同伴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但是我却无法踏入这个树林。” “很简单,你只需要将他给你的宝石高举在手中,”她的同伴突然出现在夜空中。“树林的守护者就无法伤害你。” 奇蒂拉看着眼前浓密、高大的树林。它们宽广、延伸的枝枒白天遮住了阳光,晚上挡住了星光和月光。在那之下浮动的是永恒不变的夜。没有微风可以摇动它们的树梢,没有暴风可以撼动它们的支干。据说即使在大灾变的时候,克莱恩上吹起了前所未见的强风,修肯树林依旧在神的怒火下屹立不摇。 但是,比起这永不退去的黑暗,更恐怖的是它们永不止息的生命。永远不会终止的生命,永远的折磨和痛苦…… “我的头脑相信你说的话,”奇蒂拉颤抖着回答,“索思爵士,但是我的心不相信。” “那么就回头吧,”死亡骑士耸耸肩说。“让*他*看看世界上最强大的龙骑将原来是个脓包。” 奇蒂拉从头盔的缝隙中瞪视着索思爵士。她的褐眼中闪烁着怒火,右手反射性的握住了她的剑柄。索思回应了她的瞪视,对方眼框中橘红色的火焰无情的嘲弄着眼前的女人。如果连*他*的眼中都流露出嘲弄,那么那个法师的金色眼眸中会流露出什么??绝对不会是嘲笑——而是胜利! 奇蒂拉闭紧双唇,伸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锁链,上面挂着雷斯林送给她的护身符。她拉住锁链,用力一拉,很轻易的就将它扯了下来。接着她用带着手套的手握住了这个宝石。 这颗宝石和龙血一样的黑,即使透过这么厚的手套,也能够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寒意。它就这么黯淡无光,令人不快的躺在她的手中。 “那些守卫怎么看得见?”奇蒂拉对着月光高举宝石。“你看,它既不会发光,也不反光。我手上握的彷佛只是一块煤炭。” “照在这颗宝石上的月光你是看不见的,除了崇拜它的人之外,没有人看得见,”索思爵士回答。“那些人——还有我们这些死物,就像被永恒生命所诅咒的我。*我们*看得见!对我们来说,它的光芒远比夜空中的其他光亮要来得闪亮。把宝石高举起来,奇蒂拉,并且走向前。守卫们将不会阻止你。拿下你的头盔,让它们可以看见你的脸,并且看见你眼中反射的宝石光芒。” 奇蒂拉迟疑了几秒钟。接着——一想到雷斯林那嘲弄的笑声——龙骑将又重拾了力量,她脱下了带角的面具,文风不动的站着,打量着四下。没有风吹过她的黑色卷发。她感到额头上渗出大粒大粒的汗珠。她怒气冲冲的用带着手套的手将汗珠拨去。她此时听见身后传来龙所发出来的呜噎声——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蓝天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她的决心开始动摇,握住宝石的手颤抖起来。 “奇蒂拉,”索思爵士柔声说。“高举宝石,让它们看见你的眼中反射出宝石的光芒!” *让他看看你原来是个脓包!*这句话在她的脑中回汤。奇蒂拉一咬牙,将宝石高举过头,走进了修肯树林。黑暗突然降临,在那恐怖的一瞬间,奇蒂拉措不及防的以为自己失明了。眼前出现索思爵士橘红色的双眼,和它苍白的骨架,这是她唯一的安慰。她强迫自己冷静的站着,等待惊慌失措的片刻过去。接着她第一次注意到,宝石竟然发出了光芒。这和她所见过的光芒都不一样。这道光芒并没有照亮黑暗,它只是让奇蒂拉能够看见黑暗中的一切生物。 藉着宝石的力量,奇蒂拉开始看清楚这些树木的形状。现在,她可以清楚的看见脚下出现了一条路。它如同一条夜色所铺成的大道,向着树林中延伸,奇蒂拉有种奇怪的感觉,彷佛自己正在沿着这条黑暗的河流往下流。 她着迷的看着自己的脚往前移动,丝毫不受自己命令的往前踏步。她恐惧的发现,之前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树林,现在竟然将她往内拉! 她绝望的试图夺回自己身躯的控制权。终于,她成功了——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她至少不再移动了。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条流动的路上发抖,因恐惧而不停的喘息着。顶上的枝枒吱嘎作响,彷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树叶拂过她的脸庞。奇蒂拉惊慌的试着将它们弄走,却突然停了下来。它们的轻触虽然冰冷,但并没有敌意。这几乎是种抚弄,一种代表尊敬的动作。她被认了出来,是属于这领域的一份子。奇蒂拉立刻恢复了自制力。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道路。 路并没有移动。刚刚不过是她的恐惧所造成的幻影。奇蒂拉露出苦笑,移动的是那些树!树木在她面前让出了一条路。奇蒂拉的信心开始恢复。她用坚定的步伐往前走,甚至对走在她身后几步的索思爵士投以胜利的眼光。但死亡骑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也许是在和它的鬼朋友聊天,”奇蒂拉自顾自的说笑,那笑声却突然扭曲成面对纯然恐惧时的尖叫。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一阵彻骨的寒气慢慢的渗入她的肌肤和血液,把它们都冰冻起来。这种痛苦非常的剧烈,让她不禁尖叫起来。奇蒂拉努力抓住自己的腿,却刚好看见是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一只死白的手!这只只剩下白骨的手从地面下伸了出来,死死的抓住她的脚踝。奇蒂拉感觉到身体的暖意正在一丝一毫的离开,突然明白这怪物正在吸取她的生命力。接着,她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看着自己的双腿缓缓的陷入松软的泥土中。 她的大脑完全被惊慌所占据。她歇斯底里的试着踢开那只手,摆脱那冰冷的接触。但是那只手丝毫不肯退让,紧紧的抓住她;此时,另外一只手又从她的背后出现,抓住了另一个脚踝。奇蒂拉畏惧的尖叫,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不可以把宝石弄丢!”索思爵士死气沉沉的声音说。“它们会把你拉下去的!” 奇蒂拉努力的握着宝石,丝毫不敢放手。她拼命挣扎,试图脱离这些将她慢慢的往下拉,想要和她共享坟墓的魔爪。“救救我!”她大喊道,惊惶的眼神四处搜寻着索思爵士的踪影。 “我帮不上忙,”死亡骑士凝重的说。“我的法力在这边不管用。你自己的力量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倚靠的武器了,奇蒂拉。不要忘记那颗宝石……” 有那么一瞬间,奇蒂拉动也不动的躺着,在那冰冷的碰触下无助的发抖。然后一阵怒气流过了她全身。*他怎么胆敢这样对我!*她想,眼前又再度浮现了那双欣赏着她狼狈样的金色双眸。她的怒火打退了冰冷的恐惧,将惊慌烧成了灰烬。她现在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慢慢的将自己拉出松软的泥地,冷冷的、慎重其事的拿着宝石靠近那只魔爪,颤抖着用宝石碰触那腐败的血肉。 一阵含混的诅咒声由地底传来,那只手抖了几下,松开了手,滑回小径旁的腐败树叶中。 奇蒂拉迅速的用宝石碰触了另外一只手。它,也跟着消失了。龙骑将挣扎着起身,看着四周。接着她高举起了宝石。 “你们这些被诅咒的活死人,看到没有?”她尖声大喊。“你们没办法阻止我!我会通过这里的!你们听到了吗?我*会*通过的!” 没有任何回答。枝枒不再出声,树叶软垂下来。奇蒂拉握着珠宝,静静的站在黑暗中片刻,再度沿着小路往前走。她压低声音诅咒雷斯林,同时也意识到索思爵士出现在她的身边。 “不远了,”它说。“奇蒂拉,你又再度的让我感到钦佩。” 奇蒂拉没有回答。她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很快就为恐惧所填满的空洞。她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但是她继续往前走,双眼只盯着眼前的道路。她现在可以看见四周的土壤中有无数的手指钻了出来,寻找让它们又嫉又恨的血肉之躯。苍白、凹陷的眼眶从树后瞪着她。黑暗,毫无形体的东西在她四周漂浮,让湿冷的空气中充满了死亡和腐败的气味。 但是,那只握着宝石的手虽然发着抖,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只剩下白骨的鬼爪阻止不了她。阴沉的面孔徒劳无功的张大嘴渴望她温暖的鲜血。慢慢的,橡树奇蒂拉眼前继续让开一条路,枝枒不敢挡在她的眼前。 站在小径终点的是——雷斯林。 “我早该宰了你才对,你这个该死的浑球!”奇蒂拉从冻僵的双唇中勉强挤出咒骂,手移动到剑柄上。 “姊姊,我看到您也很高兴,”雷斯林柔声说。 这是两年以来,这对姐弟第一次的相见。奇蒂拉现在已经离开了树林的阴影,可以清楚的在索林那瑞的皎洁月光下打量弟弟。上好的黑天鹅绒制成的袍子,松松的挂在他微驼的瘦削双肩上,轻柔的包围着他单薄的身躯。盖住他头部的兜帽边缘绣着银色的符咒,在阴影中只露出他一双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眸。咒文的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漏符号。其他银色的咒文则在他宽大的袖口上反射着洁白的月光。他倚靠着马济斯法杖,上面的水晶只有在他的命令下才会发出光芒——水晶现在黯淡的栖息在龙爪之中,看着这一切。 “我早该宰了你!”奇蒂拉在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对着彷佛突然从黑暗的树林之中出现的死亡骑士看了一眼。那一眼是邀请,而不是命令——是个带着嘲弄的挑战。雷斯林笑了,没有多少人看过他的这种笑容。不过,这笑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这次没有人看见。 “索思爵士,”他转过头去向死亡骑士问好。 奇蒂拉轻咬着下唇,看着雷斯林用沙漏形的瞳孔打量着这不死骑士的盔甲。上面依旧有着索兰尼亚骑士的徽记——玫瑰、翠鸟和宝剑——但是都彷佛曾被烈火灼烧一样变得焦黑。 “黑玫瑰骑士,”雷斯林继续道,“死于大灾变的劫火之中,却又因被你冤枉的精灵女子之诅咒而继续这苦痛的人生。” “这就是我的故事,”死亡骑士动也不动的说。“阁下就是雷斯林,掌握了过去和现在,预言中的强者。”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打量着彼此,都忘记了奇蒂拉的存在。在他们俩人无声的斗争之前,龙骑将自己的怒气变得微不足道,只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的结果。 “你的魔力很强,”雷斯林说。一阵轻风扰动了橡树的枝枒,让法师的黑色袍子轻轻的浮动起来。 “是的,”索思爵士静静的说。“我一开口就可以杀人。我可以对着成群的敌人丢出巨大的火球。我统御着一整队的骷髅战士,它们的碰触可以摧毁一切。我可以从地底升起一座冰墙来屏障服侍我的人。隐形的技巧逃不过我的法眼,普通的法术在我身前灰飞烟灭。” 雷斯林点点头,兜帽跟着缓缓的上下晃动。 索思爵士不发一语的看着法师。它继续往前逼近,在距离法师瘦弱的身体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奇蒂拉的呼吸变得急促。 接着,被诅咒的索兰尼亚骑士把手放在身躯中原本容纳着心脏的位置,微微的行礼。 “但是,在强者的面前,我也要低头,”索思爵士说。奇蒂拉咬住下唇,硬生生的压抑住一声惊呼。 雷斯林很快的望了她一眼,金色双眸流露出饶富兴味的神情。 “亲爱的姊姊,失望了吗?” 但是奇蒂拉早就适应了这种气势的转变。她已经目睹了敌人,知道了所需要知道的事实。她现在可以继续战斗下去。“当然没有了,小弟,”她用那颠倒众生的促狭笑容作为回答。“我本来要探望的就是你。我们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喔,我的状况的确不错,亲爱的姊姊,”雷斯林回答道。他走向前,把瘦削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她吃了一惊,因为他的皮肤非常的烫,像是发烧一样。但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正上下打量着她,不放过丝毫的细节——她并没有退缩。他笑了。 “我们上次见面是好久以前了。多久,两年了吗?事实(以下缺) “克丽珊娜小姐!”奇蒂拉震惊的重复道。“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你让她——来这里?” “事实上,从今年春天算起有两年了,”他亲热的握着奇蒂拉的手。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嘲弄的气氛。“是在奈拉卡的黑暗之后神殿,那命运的一个夜晚,我主失败,被赶出这个世界——” “这都得感谢你这个叛徒,”奇蒂拉打断他,徒劳无功的试着要挣脱他的手。雷斯林毫不放松的握着她的手臂。虽然奇蒂拉比瘦弱的法师高大、壮硕许多,彷佛能够空手将他折成两半。但是奇蒂拉却依旧渴望挣脱弟弟的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雷斯林大笑着领着她走到大法师之塔的门外。 “亲爱的姊姊,我们要讨论背叛吗?当我摧毁了艾瑞阿卡司的魔法护盾,让半精灵坦尼斯可以一剑刺进你主人的身体里时,难道你不高兴吗?要不是我这样做,你会成为克莱恩上最有势力的龙骑将吗?” “这还真是给我带来不少好处啊!”奇蒂拉回嘴道。“被统御四周所有领地,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当作犯人一样的被困在圣克仙!金龙日日夜夜的看守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我的部队四散各地,在大陆上被各种势力追杀……” “但是你还是到了这边,”雷斯林轻描淡写的说。“金龙有阻止你吗?骑士知道你离开了吗?” 奇蒂拉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弟弟。“这都是你做的?” “当然是!”雷斯林耸耸肩。“但是,亲爱的姊姊,我们稍后再来谈这些小事,”他边走边说。“你又冷又饿了。修肯树林可以让最坚强的人心灵动摇。除了你之外,只有一个人曾经通过修肯树林——当然,是在我的帮助之下通过的。我对你的表现觉得理所当然,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对克丽珊娜小姐的勇气有些惊讶——” “我不只是让她来这里,我根本就是邀请她来,”雷斯林若无其事的说。“当然是这样的,没有我的邀请和咒缚,根本不可能通过修肯树林。” “她来了吗?” “喔,我可以跟你保证,她相当的渴望来这里。”现在是雷斯林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大法师之塔的门外。窗户内火把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奇蒂拉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嘴唇扭曲出一个笑容,金色的眼睛像是冬日的阳光一样发出冷冷的光芒。“相当的渴望,”他柔声重复道。 奇蒂拉开始大笑。 那天深夜,两个月亮西沉之后,黎明破晓之前的黑暗中,奇蒂拉坐在雷斯林的书房里,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双眉深锁的沉思着。 书房很舒适,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包裹着上好布料,手工精致而且宽大、柔软的椅子,置放在只有克莱恩上最富有的人才买的起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羊毛地毯上精细的手工刺绣出各种极尽怪异之能事的魔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每个人都想要沉醉在这艺术的气氛中。木刻的小桌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上面摆放着珍贵、美丽——或者是稀有、阴森——的物品装饰着整个房间。 但是整座房间的主角还是书本。它们摆放在暗色的木制书柜上,数以百计的静立着。许多书本有着相同的外表,深蓝色的封面,银色的字体。这是间很安适的房间,但若是离房间尽头那座燃着熊熊火焰的火炉稍远一点,就可以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刺骨的严寒。奇蒂拉不太确定,但是她感觉这股寒气似乎是那些书本所散发出来的。 索思爵士站的离炉火远远的,躲在阴影里。奇蒂拉看不见它,但是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雷斯林也是一样。法师坐在奇蒂拉对面大桌后的高背椅中,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桌雕刻着各种各样的怪物,活灵活现的彷佛就要跳出来一般。她不安的挪动身躯,喝了一口酒,太急了。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烈酒,但是她却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微醺。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表示她已经失去了控制。她生气的把杯子推开,决定不再喝酒。 “如果我愿意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征服全世界。可是我不想。” “你不想要这个世界。”奇蒂拉耸耸肩,声音里面充满了嘲讽的意味。“那就只剩下——” 奇蒂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讶异的看着雷斯林。索思爵士待在房间的阴影中,橘红色的双眼比火焰还要闪亮。 “*现在*你明白了。”雷斯林满意的笑着,坐回位子。 “现在你明白了这个帕拉丁牧师的重要性!正当我准备开始我的旅程时,是命运把她带到我面前。” 奇蒂拉只能够阴沉的看着他。最后,她终于恢复说话的能力。“你——你怎么知道她会愿意跟随你?你绝对不可能告诉她内情的!” “我只告诉她足够在她胸口种下小小种子的内情。”雷斯林微笑着回忆那场会面。他往后靠,把手指放到嘴唇上。“我当时的表演,说实话,是我的经典之作。我在她的良善感召之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透露这个秘密。这些语句上沾着我的鲜血,她立刻就成了我的俘虏……迷失在她对我的同情中。”他回到了现实之中。“她会来的,”他再度往前靠,冷冷的说。“她跟我那个臃肿的哥哥都会的。当然,他会不由自主的服侍我。这本来也就是他的天性。” 奇蒂拉把手放到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脉搏。这不是因为酒,她现在清醒的很。这是因为挫折和愤怒。他可以帮我的!她恼怒的想。他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样强。甚至更厉害!但是他疯了。他失去了理智……接着,她脑中深处的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质问她。 * 万一他没有疯呢?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奇蒂拉冷冷的考量着他的计画,从所有的角度小心的检证。她所看到的结论吓坏了她。不。他不可能赢的!更糟糕的是,他甚至还会把她拖下水!这些念头很快的掠过奇蒂拉的脑海,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事实上,她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迷人。许多死去的男人,眼前最后的景象就是这迷人的笑容。 雷斯林看着她的时候也许正在考虑这件事情。“姊姊,你这次可以换个口味,站在胜利的一方了。” 奇蒂拉的信念开始动摇。如果他真的能够*完成*这个计画,这将会是无尽的荣耀!荣耀!克莱恩将会是她的囊中物。 奇蒂拉看着法师。二十八年前,他不过是个重病、虚弱的新生儿,刚好和他健康、活泼的双胞胎哥哥是强烈的对比。 “让他死掉。长远看来这样最好,”接生婆这样说。奇蒂拉那时还是个少女。她惊讶的听见母亲啜泣的同意声。 但,奇蒂拉不愿意。她体内的某种性格决定接受这个挑战。这个婴儿将会活下去!她将会*让他*活下去,不管他愿不愿意。“我的第一场战斗,”她曾经这样告诉人们,“和神的搏斗。我赢了!” 看看现在!奇蒂拉打量着他。她眼中看见的是个男子。但是——在心中——她看见的是那个又咳又吐的虚弱男婴。她突然转过头。 “我得赶回去了,”她拉上手套,说。“你回来之后会和我连络?” “如果我成功了,就不需要通知你了,”雷斯林柔声说,“你会*知道的*!” 奇蒂拉差点发出轻蔑的笑声,但是她忍住了。她望向索思爵士,准备离开这里。“那么,再会了,弟弟。”即使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她仍然压制不住声音中的怒气。“我很遗憾你没有和我分享这个尘世的欲望!你和我,我们本来可以一起作许多事的!” “再会了,奇蒂拉!”雷斯林瘦削的手招来服侍他的暗影生物,令他们领着客人出门。“喔,还有,”当奇蒂拉站在门廊上的时候,他说,“亲爱的姊姊,我欠你一命。至少其他人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想让你知道——在艾瑞阿卡司死后;他本来毫无疑问的会把你杀了——我认为我已经把债还清了。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奇蒂拉看着法师的金色双眼,试着要找到一丝威胁、承诺、甚至是什么都好。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无。接着,下一瞬间,雷斯林念出一句咒语,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离开修肯树林并不困难。守卫的不死生物对于谁离开这座塔一点也不在乎。奇蒂拉和索思爵士并肩走着;死亡骑士无声的移动着,它的双脚在那些腐败的落叶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春天并没有降临修肯树林。 在他们离开树林,踏上外围的石板地之前,奇蒂拉都没有开口。日出正逐渐的逼近,天色从深蓝的夜空转变成苍白的灰色。在许多角落,为了讨生活而必须早起的帕兰萨斯人们开始醒了过来。在街道的尽头,越过因为这座塔而被舍弃建筑,奇蒂拉可以听见军队的脚步声,这是哨兵换哨的声音。她又再度回到了活生生的世界。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必须要阻止他,”她对索思爵士说。 不管它心里怎么想,死亡骑士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不容易,”奇蒂拉戴上龙盔,快步走向蓝天;后者看见她的到来,骄傲的将头昂起。奇蒂拉爱怜的抚摸着她的龙,转过头来面对死亡骑士。 “但是我们不需要直接对抗雷斯林。他的计画都系于克丽珊娜身上。除掉她,我们就阻止了他的计画。不能让他知道我和这件事有任何的关连。事实上,不是有许多人为了进入威莱斯森林而丢了小命吗?” 索思爵士点点头,火焰般的双眼微微发亮。 “交给你来处理。让这看起来是……命运的安排,” 奇蒂拉说。“很显然的,我的弟弟很相信命运。”她登上龙背。“当他小的时候,我教过他——违背我的命令就是一顿好打。看来他又要再好好的教训一次了!” 在她的驾驭之下,蓝天强而有力的后爪挖进石板地,石块在他脚下碎裂。他跃入天空,展开翅膀,滑进晨间的天空。 帕兰萨斯城的人觉得心上卸下了一块大石,但他们只感觉到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看到龙和骑士一起离开。 索思爵士继续站在修肯树林的边缘。 “奇蒂拉,我也相信命运,”死亡骑士喃喃自语道。“一个由自己所一手种下的命运。” 索思抬起头看着大法师之塔的窗户,注意到原先待的那房间的灯光熄灭了。有那么短暂的片刻,整座塔被笼罩在阳光无法穿透,漂浮在塔四周的黑暗阴影中。最后,一道亮光从塔顶的房间出现。 那是法师的研究室,雷斯林研究魔法的黑暗密室。 “不知道谁会学到这个教训?”索思喃喃道。耸耸肩之后,他融进在阳光下退缩的阴影中,消失了。 第五节 “我们去这个地方看看,”卡拉蒙说,边朝着在小路旁的一座破烂、有如上了年纪的动物一样阴森森的建筑走去。“也许她来过这里。” “我很怀疑喔,”泰斯狐疑地看着门上只靠着一边链子挂着的招牌。“名叫‘破杯’的地方实在不太——” “胡说八道,”卡拉蒙低吼道,他在这次旅程中大吼大叫的次数连泰斯都记不得了,“她也得要吃饭吧,即使是伟大圣洁的牧师也不可能例外的。或者也可能有人看见她在路上留下的痕迹什么的。*我们*可不能冒任何的险。” “是啊,”泰索何夫压低声音说,“但是我们如果在路上找,可能会比去酒店地毯式搜索要好的多。” 他们上路三天了,泰斯对这趟旅程的不好预感可说是完全成真。 一般来说,坎德人都是热心过度的旅行者。所有的坎德人体内的流浪血统在二十岁左右都会苏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们会兴高采烈地前往陌生的地方,试图和冒险以及任何掉进他们鼓鼓袋子里可怕、美丽、有趣的东西相遇。由于他们完全不受自我保护的机制——恐惧的影响,再加上充满了无法压抑的好奇心;克莱恩上的坎德人人口一直不多——这也让克莱恩上大多数的种族松了一口气。泰索何夫·柏伏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至少他记得的是这样),曾经,是个彻头彻尾正统的坎德人。他探索了安塞隆大陆大部分的区域,一开始是和他的双亲,后来他们在坎德摩尔定居下来。等到他年纪到了之后,他自己四处流浪,直到遇到了矮人铁匠佛林特·火炉,以及他的朋友半精灵坦尼斯。在索兰尼亚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及双胞胎卡拉蒙和雷斯林加入他们之后,泰斯卷入了他这辈子最精彩的冒险——长枪战役。 但是,从某些角度来看,泰索何夫已经不是正统的坎德人了,虽然如果有人提起这点,他会立刻加以否认。两位挚友的过世——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及佛林特——深深地影响到了这个坎德人。他开始了解恐惧这种情感,不是为了自己恐惧,而是为了他关心的人感到害怕与担心。现在,他则是非常的担心卡拉蒙。 而且,他越来越担心。 一开始,这趟旅程很有趣。在卡拉蒙抱怨完了提卡的硬心肠以及周遭的人是如何的不了解他之后,再加上几口酒,让他感觉好多了。又再几口黄汤下肚之后,他开始回忆当年追捕龙人的故事。泰斯觉得这些故事都很有趣,虽然他还必须不停分心去照顾噗噗,不要让她被马车撞到、跌到泥坑里;但是这个早晨还是让她感觉很快乐。 到了下午,酒瓶空了,卡拉蒙甚至心情好到可以听泰斯说那些他从不厌烦的故事。很不幸的,当他正讲到最精彩的部份,泰斯正要带着长毛象逃出那个操纵闪电的巫师手里,卡拉蒙找到一家酒店。 “把瓶子装满就好,”他喃喃自语地走进去。 泰斯准备要跟上去,但是他眼角瞥见噗噗张大嘴惊奇地看着对街铁匠烧红的熔炉。他明白这个家伙如果没有把自己屁股烧掉,就会让整座小镇陷入火海。他也知道不可能带着她进酒店(大多数的酒吧拒绝接待溪谷矮人),泰斯决定留下来看管她。反正,卡拉蒙也只会进去几分钟而已…… 两个小时之后,大汉踉跄地走出来。 “你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泰斯像只猫一样的出现在卡拉蒙背后。“主不过……主不过数喝点……”卡拉蒙摇摇晃晃地说,“喝点好……上路。” “我有任务在身耶!”泰斯又急又气地大喊。“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个可能目前有危险的重要人物交付我的!我竟然浪费了两个小时和溪谷矮人四目相对?!”泰斯指着在水沟里睡着的噗噗。“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无聊过,*你竟然*还喝的醉醺醺?” 卡拉蒙瞪着他,噘起嘴。“你听到吗,”大汉踉跄的走着,边自言自语。“你听——听起来好像提卡喔……” 从那时开始,事情就急转直下。 那天晚上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们走这条路,”泰斯指着前面说。“克丽珊娜小姐一定也知道有人会试着阻止他。她一定会挑人迹比较少的那条路走,摆脱追兵。我认为我们应该走两年前离开索拉斯的那条路——” “胡说八道!”卡拉蒙嗤之以鼻。“她是个牧师,而且还是个弱女子。她一定会挑好走的那条路。我们走往海文那条路。” 泰斯对这个决定有些怀疑,后来才确定他的疑问是其来有自的。他们走了才不过几哩路,就又到了另一家酒店。 卡拉蒙进去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遇过一个外貌类似克丽珊娜的女人,再一次的把泰斯和噗噗留在外面。一个小时后,大汉涨红着脸,心情愉快的走出来。 “那么有人看到她吗?”泰斯恼怒的问。 “看到谁?喔——她啊。没有……” 现在,两天之后,他们只不过往海文推进了一半的距离。坎德人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写出一本有关路边酒店的指南。 “如果是以前,”泰斯抱怨道,“我们早就走到塔西斯,现在都可以赶回来了!” “我那时还年轻,不成熟。我的身体现在成熟了,我得要储备我的精力,”卡拉蒙口齿不清的说,“要慢慢的累积。” “他的确是有在慢慢的累积什么东西,”泰斯阴郁的自言自语,“但决不是精力!” 卡拉蒙走不了一个多小时,就累得必须坐下来休息。他常常会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的坐下来,抱怨全身痛的不得了。泰斯、噗噗用尽全力,还得再加上矮灵酒才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他每天都不停的咒骂、抱怨。抱怨他的盔甲太重、抱怨他的肚子很饿,抱怨太阳太毒辣、抱怨他口渴了。晚上他会坚持要在某间破烂的旅馆里过夜,泰斯就必须眼睁睁的看着大汉喝的不省人事。泰斯和酒保必须把他拖回床上,让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这样的日子到了第三天(也是第二十间酒吧),而且连一点克丽珊娜的消息都没有。泰索何夫开始认真的考虑回到坎德摩尔,买间可爱的小房子,从冒险生涯中退休。他们来到破杯的时候约莫是中午。卡拉蒙立刻飞奔进去。泰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几乎是从他的脚趾头,沿着鲜绿色的鞋子一路往上冲的。他只能和噗噗两人沉默不语的看着眼前这个颓圮的地方。 “噗噗不喜欢了,”噗噗宣告道。她用指控的眼神看着泰斯。“你说噗噗可以找到穿着红袍的漂漂人。噗噗只看到胖酒鬼。噗噗回家,回到菩吉大帝身边。” “不可以,不要走!还没到时候!”泰斯绝望的大喊。“我们会——呃——找到这个漂漂人的。至少可以遇到那个想要帮助漂漂人的漂漂姊姊。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在那边知道什么消息。”很显然噗噗不相信他,泰斯自己也不大相信。 “听着,”他说,“在这边等我。不需要很远了。我知道——我会带些东西给你吃。答应我你不会走?” 噗噗咂咂嘴,怀疑的看着泰斯。“噗噗等,”她说,边一屁股在泥巴地里做了下来。“至少等到吃过饭饭。” 泰斯坚定的跟着卡拉蒙的脚步,走进了旅店。他要和卡拉蒙好好谈一谈——最后,这变成多此一举。 “敬各位,”卡拉蒙对着吧台附近各式各样的人说。今天客人并不多——几个旅行中的矮人,他们坐在门边。一群人类,穿的看起来像是猎人,他们都举杯回应卡拉蒙的敬酒。 泰斯在卡拉蒙身边做了下来,他的心情低调到竟然把他的手(他本人并不知情)拿来的钱包还给了门口的那个矮人。 “我想你掉了这个,”泰斯喃喃的说,边把钱包还给那个惊讶的矮人。 “我们在找一个年轻的女人,”卡拉蒙坐了下来。他照样念了一次在索拉斯以来的每个酒馆都会念的句子。“黑头发,五官细致,皮肤很白,穿着白袍。她是个牧师——” “啊,我们有看过她,”其中一个猎人模样的人类说。 卡拉蒙口里的啤酒流了出来。“你看过?”他勉强把一部份的啤酒吞下,剧烈的咳嗽着。 泰斯弹了起来。“哪里?”他急切的问。 “在东边的树林里乱走,”猎人用拇指比了个方向。 “是吗?”卡拉蒙狐疑的说。“你在那边林子里干什么?” “追踪地精。海文城有对他们做出悬赏。” “一个地精耳朵可以换三个金币,”他的朋友说,边露出了微笑,“只要你愿意试试看。” “那个女人怎么样。”泰斯追问道。 “我猜她疯了。”猎人摇摇头。“我们告诉她附近都是地精,她不应该自己单独出来。但是她说,她的命运都在帕拉丁还是谁的照拂之下,她会没事的。”卡拉蒙叹了口气,把饮料举到嘴边。“这的确听起来很像她——”泰斯弯过身去把饮料从他的手中抢走。 “干什么——”卡拉蒙生气的瞪着他。 “拜托!”泰斯拉着他。“我们得赶快走了!多谢你们帮忙,”他气喘吁吁的把卡拉蒙拉到门口。“你们上次看见她是在什么地方?” “距离这边大约东边十哩的地方。你们会在酒店后面看到一条小路。是大路的分支。沿着路一直走,就会让你到达那边的森林。这条路以前是通往盖特威的捷径,现在则是太过危险,没多少人敢走。” “感激不尽!”泰斯把嘟囔着抗议的卡拉蒙推出门外, “给我住手,那么急干嘛?”卡拉蒙气的大吼,推开了泰斯忙乱的手。“我们至少可以吃个晚餐……”“卡拉蒙!”泰斯急躁的不停跳上跳下。“想想看!你还记得吗?你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距离这边东方十哩!你看——”泰斯扯开包包,拉出一大叠的地图来。他急忙的翻弄着,忙乱中掉的一地都是。“你看,”他最后终于说,边把一卷地图打开,塞到卡拉蒙面前。 大汉瞄了一眼,试着让眼睛聚焦。 “呃?” “喔,拜——你看,这里是我们在的地方,这是我最精确的估计了。这里是海文,在我们的南边。过了这里是盖特威。这里是我们刚刚谈到的那条路,而这里——”泰斯指了指。 卡拉蒙揉揉眼睛。“暗——暗——暗黑森林,”他喃喃自语道。“暗黑森林。听起来有点耳熟……” “当然会耳熟!我们几乎死在那边!”泰斯大喊着,不停的摇动手臂。“雷斯林出马才救了我们——” 看见卡拉蒙皱起眉头,泰斯连忙继续道。“万一她不小心走了进去怎么办?”他恳求道 卡拉蒙凝望着眼前的森林,模糊的双眼打量着荒草蔓生的小径。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阻止他,”他嘟哝道。 “我们当然要阻止他!”泰斯说,突然间停了下来。“原来你根本没这个意思,”坎德人瞪着卡拉蒙,柔声道。“打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打算要去追她。你只准备要四处乱跑混个几天,喝几杯酒,和大家笑一笑。然后回到提卡身边,告诉她你是个可怜的失败者,期望她会像以往一样的再度收容你——” “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卡拉蒙低吼道,试图避开泰斯指责的眼神。“泰斯,我怎么可能帮这个女的找到大法师之塔?”他开始抱怨。“我根本*不想*找到这个地方!我发誓我再也不愿意靠近这个该死的建筑!泰斯,他们在这里打垮了他。当他出来的时候,他的皮肤就变成了那种奇怪的金色。他们给了他那双被诅咒的双眼,让他看到的只有死亡。他们粉碎了他的健康,他每吸一口气都必须伴随着咳嗽。他们还逼他……他们逼他杀了我!”卡拉蒙哽咽了,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啜泣着,害怕的全身发抖。 “他——他没有杀死你,卡拉蒙,”泰斯一点办法也没有。“坦尼斯告诉过我。那只不过是你的幻象。他那个时候又累,又害怕,在里面被吓得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卡拉蒙只是摇摇头。软心肠的坎德人也狠不下心来怪他。难怪他不想要回去那边,泰斯懊悔的想。也许我该带他回家。他这种状况很难对任何人有什么帮助。但是,接着,泰斯突然想起了克丽珊娜小姐,孤单一人的在暗黑森林里面乱闯…… “我曾经和那边的灵魂谈过话,”泰斯喃喃道,“但是我不确定他们记不记得我。而且那里还有地精。虽然我不怕他们,我不认为三打一甚至四打一我会赢。” 泰索何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坦尼斯在这里就好了!半精灵永远都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会让卡拉蒙听话。可是坦尼斯不在这里,坎德人脑袋里有个严肃、听起来很像佛林特的音说。只能靠你了,你这个笨猪头!我不想要扛起这个责任!泰斯在脑中抗议,等了片刻,看看有没有人回答他。没有。真的只剩他一个人。 “卡拉蒙,”泰斯试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试图模仿坦尼斯,“听着,只要跟我们一起到威莱斯森林的边缘就可以了。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到了那边之后我们也许就安全——” 但是卡拉蒙没有在听。他沉溺在酒精和自怨自艾中,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嘴里喃喃的呓语着,念着无名的恐惧,祈求提卡把他接回去。 “不要,噗噗!你不可以!我们就快到了!” 泰索何夫的耐心突然之间用完了。坦尼斯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忙。这就像是他打破龙珠的时候一样。也许他做的不对,但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泰斯走上前去,对着卡拉蒙的小腿使力踢出一脚。 “啊喔!”卡拉蒙吃了一惊。他又痛又迷惑的瞪着泰斯。“你干嘛?”泰斯再踢了他一脚作为回答,这次更用力。卡拉蒙痛的抱住小腿。 “嘿!现在好好玩,”噗噗说。她兴高采烈的跑向前,对准卡拉蒙的另一只脚踢了过去。“噗噗留下来。” 大汉忍不住大叫。他踉跄的站了起来,瞪着泰斯。“该死,柏伏特,如果你又在开玩笑——” “这才不是开玩笑,你这头牛!”坎德人大喊。“我决定从你身上踢出一些理性,就是这样!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自怨自艾!这几年你所作的,就只有不停的自怨自艾!那个高贵的卡拉蒙,为了他忘恩负义的弟弟牺牲一切。那个深情的卡拉蒙,总是把雷斯林摆在第一位。看来,你可能根本都是装出来的。我开始怀疑你一直都把卡拉蒙摆在第一位!也许雷斯林内心深处也知道我刚刚才发现的这个事实!你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你*觉得比较好受!雷斯林根本不需要你——是你需要他!你的生活里面一直少不了他,是因为你不敢自己一个人过活!” 卡拉蒙的双眼燃烧着怒火,脸色气的苍白。他慢慢的站起来,握紧拳头。“你这个小浑蛋,这次太过分了——” “我有吗?”泰斯现在激动的跳脚。“嘿,卡拉蒙,这次给我听清楚!你每次都在抱怨没人需要你。你难道没有想过,雷斯林现在比以前还要需要你吗?还有克丽珊娜小姐——她也需要你!你就只会站在那里,浑身的肥油像果冻一样不停的乱抖,满脑子都泡在酒精里面,变成一脑袋的豆腐渣!” 有一瞬间,泰索何夫*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卡拉蒙蹒跚的走向前,五官扭曲在一起。噗噗尖叫着躲到泰斯背后。坎德人动也不动的站着——就像以前那些精灵威胁要因为打破龙珠而把他砍成两半的时候一样。卡拉蒙挡住了他的天空,吐出来的酒气几乎让泰斯反胃。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忍心再看到卡拉蒙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双手环抱的站着,等着鼻子被一拳打到脑袋后面去。 但是卡拉蒙没有挥拳。反而传来了树枝被拨开,重重踏在树林里的脚步声。 泰斯小心的张开眼睛。卡拉蒙已经走了,向着森林里的小路冲去。泰斯叹口气,开始追上去。噗噗从他的背后钻出来。 “好好玩,”她表示。“噗噗还是留下来,下次再玩?” “我想不会了,噗噗,”泰斯哀怨的说。“来吧,我想我们最好跟上去。” “喔,好吧,”溪谷矮人展现出哲学家的一面,“会有别的游戏的,还是一样好玩。” “是啊,”泰斯心不在焉的附和道。坎德人转过头,害怕酒店内的人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可能会惹出麻烦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破杯酒店消失了。那个颓圮的房子,靠着一条链子挂着的招牌,矮人、猎人、酒保,甚至包括卡拉蒙拿来喝酒的杯子,通通都不见了。一切都如同一场恶梦一样,消失在午后的空气中。 第六节 随着你的心灵歌唱, 歌颂你恍惚的双眼, 其貌不扬的阿珍变成美丽的阿花 夜空中六个月亮齐放光芒。 歌颂水手的勇气, 张开双臂高歌, 红宝石停靠在你的港湾中, 迎着大风再敬你三杯。 心如琴弦般高唱, 对着锺爱的苦艾酒高歌, 对着摇晃的道路献上一曲, 也不漏掉路边的狗狗和他的每根毛。 所有的女人都爱你, 所有的狗狗都是你的朋友, 你说得都是你想的, 迎着大风再来上三杯。* 到了傍晚的时候,卡拉蒙醉的口齿不清的大吼大叫。 泰索何夫和噗噗正好赶上看见大汉站在路中央,喝干最后一滴的矮灵酒。他仰起头,试着把瓶子里的每一滴酒都倒出来。当他最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瓶子后,接下来的动作竟然是失望的往瓶子里面看。他脚步蹒跚,持续的摇晃着瓶子。 “喝光光了,”泰斯听到他不爽的低声说。 坎德人的心沉了下去。 “现在完蛋了,”泰斯伤悲的自言自语。“我没办法告诉他那个旅馆消失了。现在他这样告诉他根本没有用!我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但是,在他走上前拍了拍卡拉蒙的肩膀之前,他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糟糕。大汉醉醺醺的转过身来。 “什么?是谁?”他飞快的打量着暗下来的森林。 “是我,低头就可以看见了,”泰斯小声的说。“我——我只是想说我很抱歉,卡拉蒙,还有——” “喔?喔……”卡拉蒙踉跄的往后退,看了他几眼,然后傻笑了起来。“喔,你好啊,小家伙。是个坎德人”——他的视线转向噗噗——“还有一个溪-溪-溪-溪谷矮轮,”他口齿不清的说。他行了个礼,边问,“你们的大名树?” “什么?”泰斯反问。 “你们的大名树?”卡拉蒙自傲的重复一遍。 “卡拉蒙,你认识我的,”泰斯迷惑的说。“我是泰索何夫。” “噗噗是我,”溪谷矮人眼睛一亮,回答道,很明显的希望这是另外一个游戏。“谁是你?” “你知道他是谁的,”泰斯不耐烦的说,但是当卡拉蒙插嘴的时候,他差点吓得把舌头给吞了下去。 “我是雷斯林,”大汉摇摇晃晃的鞠躬,故作严肃的说。 “在下,在下是一名伟大又很厉-很厉-很厉害的法师。” “喔,拜托不要,卡拉蒙!”泰斯厌倦的说。“我说过我很抱歉了,你不要——” “卡拉蒙?”大汉张大了眼睛,随即精明的眯起眼。“卡拉蒙死了。我杀了他。很久以前在——在大华苏之塔。” “天哪!”泰斯觉得透不过气来。 “雷斯林才不是他呢!”噗噗不屑的说。然后她停了下来,怀疑的看着他。“是他吗?” “不-不是!当然不是,”泰索何夫忍不住了。 “这游戏不好玩!”噗噗坚定的说。“他不是对我好的漂漂人,他是胖醉鬼。噗噗回家。”她看着周遭的环境。“哪条路回家?” “噗噗,现在不要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泰斯自怨自艾的想。他搔搔自己的马尾巴,用力的拉一拉。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四周都是一个梦境。但是他痛的流出泪水来,松了一口气。可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太过真实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对卡拉蒙来说可能就没有这么真实了。 “你看,”卡拉蒙不停的摇动着,边严肃的说。“我要施展法术罗。”他举起手,嘴里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灰和尘,老鼠窝!不拉!”他指向一棵树。 “噗,”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走向前,“烧起来!烧!烧!烧!火焰包围,烧光光……就像那个可怜的卡拉蒙一样。”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所有的女轮都爱旅,”他高唱。“每只狗狗都是旅的朋友。旅说得都是旅想-想的——” 泰斯扭搅着双手,急忙追上去。噗噗蹒跚的跟在后面。 “树树*没有*烧起来,”她对泰斯认真的说。 “我知道!”泰斯哀号着道。“只是……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他是烂烂法师。换噗噗。”噗噗在那个常常绊倒她的大袋子里摸索了许久,最后发出了一声胜利的低呼,抽出了一只死的非常非常久的老鼠。“噗噗,现在不要——”泰斯开始觉得自己残存的理性开始慢慢的崩溃。前头的卡拉蒙不再唱歌,开始大喊着要用蛛网把整作森林掩盖起来。 “噗噗要说秘密魔法咒语了,”噗噗说。“泰斯不可以听。听了就不秘密了。” “我不会听的,”泰斯不耐烦的说,试着要追上前面的卡拉蒙。他虽然满口胡言乱语,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泰斯在听吗?”噗噗气喘吁吁的跟上来问。 “没有,”泰斯叹着气说。 “为啥不?” “是你告诉我不要的!”泰斯无助的大吼。 “但是泰斯如果不听的话,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听?”噗噗生气的质问。 “泰斯果然要偷秘密魔法咒语!噗噗回家。” 溪谷矮人立刻停了下来,转身小跑步离开。泰斯急忙停下脚步。他看见卡拉蒙正扶着一棵树,从声音判断可能是在召唤一群恶龙。大汉看起来可能一段时间之内还不会出什么差错。坎德人压低声音咒骂,转过身去追赶溪谷矮人。 “别走啊,噗噗!”他狂乱的大喊,抓住了一驮他误认是肩膀的破衣服。“我发誓,我绝对不偷你的秘密魔法咒语!” “泰斯已经偷走了!”她对他挥舞着死老鼠,边尖叫着。“泰斯刚刚说出来了!” “说什么?”泰索何夫脑筋一片空白。 “就是秘密魔法咒语!泰斯刚刚说了!”噗噗愤怒的尖叫着。“泰斯看!” 她拿出死老鼠,指着前面的小径,开始大喊,“噗噗现在要说秘密魔法咒语了——*秘密魔法咒语!*你听。现在就可以看到一些超强的魔法了。” 泰斯双手抱头,开始觉得天旋地转。 “看!看!”噗噗用胖胖的手指指着前面,兴奋的大喊。“看到了吗?噗噗升了火。秘密魔法咒语从来不失败。嗯,他真是烂烂魔法师。” 泰斯看着眼前的小径,忍不住用力眨眼。小径前方*的确*出现了火光。 “我一定要回坎德摩尔养老了,”泰斯自言自语。“我要买座小屋子……或者和老朋友一起住几个月,直到我觉得好一点为止。” “谁在那里?”一个清澈,如同水晶般明亮的声音问道。 泰斯何夫立刻感到无比的轻松。“那是个营火!”他高兴的快要疯掉了。还有那个声音!他急忙跑向前,在黑暗中往那一线光明跑去。“是我——泰索何夫·柏伏特。我已经——哇!”那个哇的一声是因为卡拉蒙用强有力的臂膀把坎德人举了起来,并且捂住了他的嘴。 “嘘——”卡拉蒙在泰斯的耳边说。他喷出的酒气让泰斯又开始头晕。“那边有人!” “呜呜哼哼哼!”泰斯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卡拉蒙的双手。坎德人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果然就是我猜的那个人,”卡拉蒙低声说,边点头对自己表示同意,手开始更用力。泰斯眼前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火花。他奋力的扭动,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拉开卡拉蒙的双手;但是,如果噗噗没有突然出现在卡拉蒙的跟前,泰斯短暂而精彩的一生可能就此结束。 “秘密魔法咒语!”她尖叫道,边把死老鼠凑到卡拉蒙的眼前。远方的火光在老鼠空洞的双眼中反射出光芒,白森森的牙齿也反射出阴冷的寒光。 “妈呀!”卡拉蒙大叫着把坎德人丢了下来。泰斯重重的落在地上,不停的喘气。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我们……我们是来救你……”泰索何夫晕头转向的站起来。一个穿着白色袍子,披着白色毛皮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小径上。噗噗怀疑的抬起头来。 “秘密魔法咒语,”溪谷矮人对着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不停的挥动着死老鼠。 “如果我看起来没有非常感激的样子,相信你们会谅解的,”克丽姗娜小姐那天晚上对着坐在营火边的泰索何夫说。 “我知道,我很抱歉,”泰索何夫缩成一团,可怜的说。“我让很多事情变得一团糟。我一向都是这样,”他忏悔道。“有很多人常常说我会把人逼疯——但是这是我第一次真的把人弄疯掉!” 坎德人吸吸鼻子,不安的看着卡拉蒙。大汉坐在营火旁边,瑟缩在自己的披风中。他现在依旧还没摆脱矮灵酒的影响,有时扮演卡拉蒙,有时担任雷斯林的角色。当他是卡拉蒙的时候,他狼吞虎咽,拼了命的把食物往嘴里塞。接着他又开始唱起一些十分低俗、露骨的民谣;噗噗高兴的打起拍子,荒腔走板的应和着。泰斯内心有股冲动,想要跟着疯狂的大笑,不然就是找块石头躲起来,羞愧的慢慢死去。 但是,坎德人打了个寒颤,他决定要让卡拉蒙脱离这种介于雷斯林和卡拉蒙之间的荒唐状态。那转变十分的突然,当歌正唱到一半的时候,卡拉蒙突然垮了下来,开始咳嗽。并且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众人,冷冷的命令他们闭上嘴。 “这不是你造成的,”克丽姗娜小姐对泰斯说,边冷静的看着卡拉蒙。“是他喝的酒。他不但疑肥、愚笨而且还缺乏自制力。他让他的欲望控制了他。他和雷斯林是双胞胎,真奇怪,不是吗?他的弟弟是那么的有自制力、聪明、是经过千锤百练的天才。” 她耸耸肩,“喔,这个家伙当然毫无疑问的值得同情。”她站起身,走到她系马的地方,并且从马鞍上将被卷给卸下来。“我会替他向帕拉丁祈祷的。” “我很确定帮他祈祷不会有什么坏处的,”泰斯怀疑的说,“但是我更确定现在给他一些咖啡会更有帮助。” 克丽姗娜小姐转过身,责难的看了泰斯一眼。“我想你不是要有意的亵渎。所以我不会对你所说的话多做联想。但是,麻烦你下次看事情的时候认真一点。” “我*是*很认真,”泰斯抗议道。“卡拉蒙需要的真的只是几杯浓浓的咖啡而已——” 克丽姗娜小姐的眉毛陡然扬起;即使泰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恼了她,他还是闭上嘴静静的开始卸下自己的睡袋。他的心情可说是处在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他感觉自己彷佛又和佛林特一起坐在龙背上作战,那些龙不停的飞高冲低、旋转俯冲。有好几分钟,天空在他的脚下,大地在他的头上,然后——呼的一声,一切都消失在白茫茫的云雾中。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克丽姗娜小姐竟然欣赏雷斯林,瞧不起卡拉蒙。泰斯不是很确定,但一切看起来都相反了。然后眼前又是卡拉蒙,卡拉蒙又忽然不是卡拉蒙了。前一分钟酒店还好端端的,下一秒钟就消失了。他要听了那段秘密魔法咒语才会知道什么时候不可以听那个咒语。然后他做了一个绝对符合逻辑的建议——要弄杯咖啡——竟然被当作亵渎,还被人家骂的人仰马翻! “毕竟,”他拉着毯子对自己说,“帕拉丁和我是非常*亲近*的朋友,*他*绝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坎德人叹着气,把卷起的斗篷当作枕头躺了下来。噗噗——现在很相信卡拉蒙就是雷斯林——躺在大汉的脚边呼噜呼噜的熟睡着。卡拉蒙自己静静的坐着,眼睛闭着,哼着小调。他偶而会咳嗽,甚至大声叫着坎德人把魔法书带给他,让他阅读他的魔法。但是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泰斯希望他慢慢的会筋疲力尽,最后能够睡着。 营火渐渐的变弱了。克丽姗娜小姐将被卷铺在刚刚她收集来,为了隔离潮湿的松针上。泰斯打了个哈欠。她看来心情已经比较平复了一些。她选择的扎营地点十分的内行,既靠近小径,附近又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而且她也知道不要踏进这片黑暗、阴森的森林里——阴森的森林……这让他想到了什么?泰斯发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阴森的森林。阴森……和阴魂交谈…… “暗黑森林!”他警觉的坐起身。 “什么?”克丽姗娜小姐正准备和衣躺下来,不耐烦的问道。 “暗黑森林!”泰斯紧张的重复道。他现在完全的清醒了。“我们现在很靠近暗黑森林。我们是要来警告你的!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你可能会不小心走进去。也许我们现在已经在里面了——” “暗黑森林?”卡拉蒙睡眼迷蒙的问。他有些神志不清的看着四周。 “胡说,”克丽姗娜小姐舒服的躺下来,边调整一个脑袋底下的小枕头。“我们不在暗黑森林里,至少还没到。大概还要五哩左右。明天我们就会看到一条通往暗黑森林的路。” “你——你*想要*去那边!”泰斯吃了一惊。 “当然,”克丽姗娜小姐冷冷的说。“我想要去那边找森林之主帮忙。即使骑马,从这边要到威莱斯森林也要好几个月。银龙和森林之主一起住在暗黑森林里。他们会载我到我的目的地去的。” “但是那些鬼魂,古代死去的国王和他的手下——” “——当他们回应召唤,对抗龙骑将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受到诅咒了。”克丽姗娜的口气很尖锐。“你应该好好的读一下战史,特别是当你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时候更不应该错过。当人类和精灵准备夺回奎灵那斯提的时候,暗黑森林的幽魂们和他们并肩作战,因此打破了他们所受到的诅咒。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看过他们。” “喔,”泰斯感觉自己有点蠢。在四下打量一阵子之后,他又坐回睡袋上。“我和他们说过话,”他若有所思的说。“他们非常的有礼貌,虽然有些来去匆匆,但是非常有礼貌。想到他们这样就有点伤心——” “我很累了,”克丽姗娜打断他。“我明天还要赶路。我会带着溪谷矮人,继续往暗黑森林前进。您可以带着你醉醺醺的朋友回到——回到他有希望能够找到帮助的地方。你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我们之中应该有人要……守夜吧?”泰斯迟疑的问。“那些猎人们说——”他突然住口,那些猎人是在一间消失的酒店里遇到的。 “胡说。帕拉丁会守护我们的,”克丽姗娜小姐尖锐的说。她闭上眼,开始喃喃的念着祈祷文。 泰斯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我们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帕拉丁?”他问,脑海中浮现费资本的影像,感到被一阵孤寂所包围。但是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要再被指控为亵渎或是讽刺。他躺下来,设法挤进毯子里,却无法感到舒服。他最后只能清醒的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春天的夜晚十分的沁凉,但是并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夜空清澈,没有晚风来打搅众人。树木们的枝叶摇动着,彷佛是在彼此交谈,享受着生命力穿过他们在寒冬后复苏的枝枒。泰斯的手抚摸着地面,感觉绿草从腐败的树叶之下钻出头来。 坎德人叹了口气。这是个美好的夜晚。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是因为声音的关系吗?那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吗?泰斯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并且屏住呼吸好让自己听的更清楚。没有,什么都没有。抬头看着天空,他看见了帕拉丁的星座,那只雄壮的白金龙,绕着吉力安的星座——平衡的天秤旋转。在帕拉丁的对面,彼此监视的是黑暗之后——塔克西丝,邪恶的五头龙。 “你在天上好远的地方,”泰斯对白金龙说。“你有整个世界要照顾,又不只我们。我很确定你应该不会介意由*我*来照顾他们。当然,我没有不尊敬的意思。我只是有个感觉,上面还有"其他的人"也在看着我们,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坎德人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这么奇怪。也许是因为这么靠近暗黑森林,而且——我很明显的要为每个人负责!” 对坎德人来说这是个很不舒服的想法。泰斯很习惯只要管好自己的生活,但是当他和坦尼斯等人旅行的时候,队伍中总是会有其他的领队。他们都是强壮,熟练的战士——那是什么声音?他这次绝对听到了什么!泰斯跳起来,静静的站着,瞪着眼前的黑暗。起先一片寂静,然后一阵骚动,接着——一只松鼠,泰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起来了,我不如再加些木柴到火堆里,”他对自己说。他急忙的走过去,看到卡拉蒙的时候不禁感到一阵心痛。如果卡拉蒙像以前一样可靠的话,要在这一片黑暗中守夜就简单多了。但是,现在这个战士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张着嘴,满口酒气的打着鼾。噗噗趴在他的脚边,鼾声和卡拉蒙的鼾声混在一起。在他们的对面,克丽姗娜小姐离他们尽可能的远,安详的睡着,光滑的双颊枕在自己的双手上。 泰斯颤抖的叹着气,把木柴丢进火堆中。看着火焰慢慢的升起,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仔细打量着四周漆黑的树林。现在树林的扰动在他的耳中听起来有些阴森诡异。接着,怪声又出现了。 “松鼠!”泰斯立刻低声说。 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面移动吗?有很明显的折断声——那绝对是树枝脆断的声音。松鼠不可能做到的!泰斯的手在包包里面搜寻着,直到找到一柄小刀为止。 整座森林在移动!树木靠了过来! 泰斯试着要大声警告众人,但是一个细瘦的树枝抓住了他的手臂…… “啊,”泰斯尖叫着用小刀刺着抓住他的树枝。 接着是一阵咒骂声和呼痛的声音。树枝松了开来,泰斯呼了一口气。他以前没遇过会叫痛的树木,这代表他们遇到的是活生生的敌人……“有人偷袭!”坎德人踉跄的后退。“卡拉蒙!救命哪!卡拉蒙——” 如果是两年前,壮硕的战士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握着剑柄,随时准备作战。但是此时,泰斯努力的背对着火焰,手上的小刀是唯一的武器,唯一的希望卡拉蒙却醉醺醺的翻了个身。 “克丽姗娜小姐!”泰斯看见黑暗的阴影从森林中窜出,开始狂乱的大叫。“大家快醒来!拜托,赶快醒来啊!” 他现在可以感觉到火焰的热度了。他斜眼看着步步进逼的阴影,一边弯下腰抓起了一根木柴——希望是没着火的那一端。他举起柴火,往前盲目的刺出去。一名敌人突然冲了过来。泰斯拿着小刀挥舞,将对方逼了回去。就在那一瞬间,当他跳进火光的范围内时,他看到了对方的外型。 “卡拉蒙!”他尖叫道。“龙人!” 克丽姗娜小姐现在醒了过来;泰斯看见她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四周。“营火!”泰斯赶忙对她大喊。“快靠近那堆火!”坎德人跨过噗噗,踢了卡拉蒙一脚。“龙人来袭!”他再度大喊。 卡拉蒙睁开了一只眼,然后是另一只。他迷糊的看着四周。 “卡拉蒙!感谢上天!”泰斯放下了心头大石。 卡拉蒙坐了起来。他看着四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体内稀薄的战士血液让他依稀可以感觉到危险。他步履不稳的站起来,握住剑柄,顺便打了个嗝。 “什么素?”他喃喃的说,试着将视力聚焦。 “龙人!”泰索何夫尖声大叫,像是头小恶魔一样的四处乱跳,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小刀和柴火,几乎成功的将敌人们给阻挡住了。 “龙人?”卡拉蒙喃喃自语,不可置信的看着四周。然后他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蜥蜴脸。他张大了眼睛。“龙人!”他大喊。“坦尼斯!史东!来我身边!雷斯林——赶快施法!我们把他们料理掉。” 卡拉蒙从剑鞘中抽出剑,踉跄的走向前,接着摔了个狗吃屎。因为噗噗还抓着他的脚。“喔,不妙!”泰斯哀号道。 卡拉蒙躺在地上,不停的眨动眼睛,试图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打中了他。被粗鲁吵醒的噗噗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最后狠狠地在卡拉蒙的脚踝上咬了一口。 泰斯正准备往前帮助卡拉蒙——至少将噗噗从他身上拉开,却正好听到了一声尖叫。克丽姗娜小姐!该死!他把她彻底忘记了!他飞快的转过身,看见牧师正和一个龙人剧烈的挣扎着。 泰斯飞也似的冲向前,疯狂的刺着龙人。对方尖叫一声,将克丽姗娜松了开来,步履不稳的往后退,最后在泰斯的脚边化成石像。坎德人刚好在尸体石化之前抽出了武器,避免小刀被卡在尸体内的厄运。 泰斯拉着克丽姗娜泰斯拉着克丽姗娜,一起跌跌撞撞的走向倒在地上的卡拉蒙。卡拉蒙正在尴尬的试图甩掉缠住他大腿的溪谷矮人。 龙人开始缩小包围圈。泰斯焦急的四处张望,却看见周遭被龙人包围的滴水不漏。但是为什么他们不全力抢攻呢?他们在等待什么? “你还好吧?”他抽空询问克丽姗娜。 “还好,”她说。虽然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她外表看起来依旧非常冷静,即使她有些受惊,却还在控制的范围之内。泰斯看见她的嘴唇移动了几下——也许是默念祷文。坎德人觉得自己的嘴唇一阵抽动。“小姐,拿着”他把柴火塞到牧师的手中。“我想你等下可能要一边祈祷一边战斗了。” “伊力斯坦能,我也能,”克丽姗娜说,她的声音只是微微的颤抖。阴影中传出了叫喊的命令。那声音并不属于龙人。泰斯分辨不出来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光用听的就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可是他没有时间胡思乱想,龙人们已经开始吐着舌头冲向他们。 克丽姗娜笨拙的挥舞着柴火,但是也足以让龙人有片刻的迟疑。泰斯依旧徒劳无功的试图将噗噗从卡拉蒙身上拔下来。但是,最后帮了他们大忙的反而是一名龙人。他将泰斯推开,爪子碰上噗噗的背。 全克莱恩都知道溪谷矮人是以懦弱和彻底不可靠的战斗力着称。但是——当他们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他们可以像狂暴的老鼠一样攻击。 “吞吞族最厉害!”噗噗愤怒的尖叫着放开了卡拉蒙的脚踝,她对着龙人的脚一口咬了下去。 噗噗没有多少牙齿,但是剩下的牙齿都相当的尖利。而且她对龙人的攻击威力又加上了没吃晚餐的渴望,因此威力不可小看。 龙人发出可怕的叫声。它举起剑,准备把噗噗的小命就此结束——卡拉蒙却正好乱挥着剑试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意外的将它一只手给砍了下来。 噗噗坐了回去,舔舔嘴唇,似乎饥渴的准备挑选下一个目标。 “呀呼!卡拉蒙干的好!”泰斯高兴的欢呼,他的小刀如闪电一样不停的出击,攻击着敌人。克丽姗娜小姐边呼喊着帕拉丁的圣名,边击中了一个龙人的脑袋,龙人倒了下去。 现在泰斯眼前只剩下两个还是三个的龙人,坎德人开始燃起了希望。敌人们躲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打量着踉跄站起的高大战士。如果只看他的影子,他依然和以往一样的骁勇善战。在红色的火光下,他的刀锋闪耀着邪异的光芒。 “卡拉蒙,杀光他们!”泰斯尖声大叫。“打烂他们的脑袋——” 卡拉蒙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对他,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泰斯的声音卡在喉中。 “我不是卡拉蒙,”他柔声的说。“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雷斯林。卡拉蒙死了,我把他杀了。”大汉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彷佛受到刺激一样的将它丢掉。“我握着冰冷的钢铁干什么?”他沙哑的问。“我握着剑和盾就不能施法了!” 泰索何夫呛住了,紧张的看着龙人。他可以察觉对方交换着阴险的眼神。他们开始慢慢的进逼,不过还是没有将眼光从战士身上移开,也许是提防某种陷阱。 “你不是雷斯林!你是卡拉蒙!”泰斯绝望的大叫,但是毫无作用。大汉的脑袋依然摆脱不了矮灵酒的影响。他的理性完全的消失了;卡拉蒙闭上眼举起手,开始吟唱。 “蚂蚁窝银灰书虫,”他前后摇动着喃喃自语。 龙人奸笑的脸孔出现在泰斯的眼前。一阵刀光闪过,坎德人觉得自己的脑袋疼痛的爆了开来…… 泰斯躺在地上。带着暖意的液体流下他的脸孔,让他一只眼睛睁不开来,也顺势流进了他的口中。他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好累……好累……但是他实在痛的受不了。根本睡不着。他不敢移动自己的头,深怕自己一动就会让脑袋裂成两半。所以他动也不动的用一只眼看着四周的景物。他听见溪谷矮人不停的尖叫,像是只饱受折磨的动物,然后尖叫声突然间中止了。他听见了低沉的呼痛声,一声强忍着的惨叫声,以及一个庞大的身躯倒在他的身边。那是卡拉蒙,他的嘴角流着血,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泰斯感觉不到任何的悲伤。除了脑中剧烈的疼痛之外,他已经完全的麻木了。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龙人俯瞰着他,手中的利剑高举。他知道敌人下一步就是要挥出致命的一击。泰斯一切都不顾了。结束我的痛苦,他恳求着。快点结束。 接着有白色的身影一阵晃动,一个清澈的声音呼喊着帕拉丁。龙人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森林中。白袍人跪在他的身边,泰斯可以感触到对方轻柔的抚摸他,接着又听到了帕拉丁的名号。然后疼痛消失了。他抬起头,可以看见牧师的手碰触卡拉蒙,大汉的眼睛眨了眨,陷入安详的沉睡中。一切都没事了!泰斯兴奋的想。他们都走了!我们再也不会有威胁了。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当牧师的医疗能量流过他的身躯之后,他的感觉开始慢慢的恢复。泰斯半坐起来,用一只尚称完好的眼睛看着四周。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是那个东西召回了龙人。那个东西现在正走入火光中。泰斯试着警告大夥,但是他的声音发不出来。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那么一瞬间,他太过害怕而无法清晰的思考,觉得有人把冒险的剧本在他身上搞混了。 他看见克丽姗娜小姐站了起来,白色的袍子扫过他脑袋旁边的泥土。她慢慢的往后退,那个东西则是步步的进逼。泰斯听见她开始向帕拉丁祈祷,但是僵硬的嘴唇再也无法挪动。 泰斯绝望的试着闭上眼睛。恐惧和好奇心在他的小小身躯中不停交战着。最后好奇心胜利了。泰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偷看,瞥见那个恐怖的身影不停的靠近牧师。那个身影穿着索兰尼亚骑士的盔甲,但是它的盔甲烧的焦黑。当它越来越靠近克丽姗娜小姐的时候,那个身影伸出了一只手,肢体的尾端并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它说出来的话语也不是出自于人类的血肉。它的眼睛燃着橘色的火焰,透明的双腿踏过火焰的灰烬。它被诅咒永远待在现世的身躯中散发出难以想像的寒气,泰斯觉得连骨髓都被冻结了。 泰斯害怕的抬起头。他看见克丽姗娜小姐慢慢的后退。他看见死亡骑士慢慢,毫不迟疑的走向她。骑士举起右手,缓缓的举起一根苍白、透明的手指。 泰斯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控制的恐惧攫住了他。“不要!”他全身颤抖的大喊,虽然他无法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骑士开口了。 “灭。” 就在那一瞬间,泰斯看见克丽姗娜小姐举起手,抓住她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他看见一阵白色的闪光从她的手指中流泻而出,接着她彷佛被那支骷髅手指穿心而过一样,全身无力的倒了下来。 “不要!”泰索何夫听见自己的叫喊声。他看见那双橘色的眼睛目光灼灼的转向他,一阵带着寒意的黑暗,像是墓穴中的阴影一样,将他的双眼盖住,同时也掩住了他的嘴…… 第七节 达拉马戒慎恐惧的走进法师的研究室,手指紧张的沿着黑袍上所绣的咒语移动着,脑海中还不停默念着几个防护性的咒语。一名年轻的学徒在靠近自己黑暗、强大的师父所居住的内室时,小心一点算是非常正常的。但是达拉马小心的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因为他有自己的秘密要保护,这个世界上让他最感到害怕的莫过于那双金色的沙漏状瞳孔。但是,在恐惧的深层,当达拉马站在这扇门前时,总是会感觉到一股兴奋的情绪流过他全身。他在这间研究室里面看过太多美妙的事物……美妙……恐怖的…… 当他在门前站定之后,达拉马举起右手,在空气中画着复杂的图形,并且念了几句咒语。没有特别的反应。那扇门上面没有任何的魔法。达拉马的呼吸平顺下来,听起来也许像是失望的叹息。他的师父并没在施展任何可怕、强大的魔法,否则雷斯林必定会在门上施展固定的法术。黯精灵低头看着门缝,并没有看见任何跃动的光芒从厚重的木门底下迸射而出。除了平常的香料和腐败的味道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味道。达拉马将他左手的五指张开贴在门上,耐心的静静等待着。 黯精灵吸了一口气,门内就传来柔声的命令,“进来,达拉马。” 达拉马将自己安定下来,随着眼前缓缓打开的门踏进门内。雷斯林坐在一张巨大、古老的石桌旁边,这张桌子巨大到可以让居住在米萨斯的高大牛头人躺上去,甚至还可以留有余裕的空间。这张石桌,包含整个研究室,都是雷斯林将帕兰萨斯城的的大法师之塔纳归己有的时候所发现的布置。 这个巨大,阴暗的空间比塔本身所能够容纳的空间还要来得大许多。不过,黯精灵从来无法确定,到底是房间本身变大还是他自己一进去就变小了。这里就像法师的书房一样,四壁都是书籍。符咒和如蜘蛛一般的文字写在它们布满灰尘的书背上。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瓶罐放在房间四边的桌子上,里面鲜艳的内容物彷佛有着隐藏的力量一般,不停的沸腾。这里,就在这个研究室中,强大、威猛的法术曾经被施展。就在这里,三种袍色的法师——善良白袍、中立红袍以及邪恶黑袍——联手创造了龙珠,也就是雷斯林所拥有的那个神器。在这里,三种袍色的法师聚集起来,参与一场最终、绝望的战争,意图拯救它们的高塔,最后的堡垒,免受伊斯塔教皇和暴民的摧残。在这里,他们吃了败仗;即使身怀能毁灭世界的法术,他们还是只能忍辱负重的留下来。 法师们被迫离开这座塔,带着魔法书和其他的物品前往深藏在威莱斯的魔幻森林中的大法师之塔。当他们舍弃这座塔的时候,也同时对这座塔下了诅咒。 修肯树林成长为这座塔最强的捍卫者——直到,如同预言所说得一样——“掌握了过去与现世的强者回归为止。” 强者确实回来了。现在他坐在古老的研究室中,靠在一张在不可计数的古老年代中从海底托起的巨石所雕成的桌子。桌子上面刻着许多隔离的咒文,让它得以不受外界任何会影响到法师工作的力量影响。桌面本身打磨的如镜面一般光滑。达拉马可以看见桌上深蓝色书册的影像在烛火下摇曳,反射在桌面上。 桌上散布的是各种各样、兼具恐怖、奇特风格的物品:法师法术的药材。这也是雷斯林目前正在专注的努力的目标,他正读着法术书,低声念诵着咒语,边用纤细的手指捏碎药材,让碎片流泻进手中的小试管。 “夏拉非,”达拉马用精灵语的“师父”来称呼雷斯林。 雷斯林抬起头。 达拉马感觉到那对金色的眸子如同利箭一样的穿透了胸口,带来一阵剧痛。恐惧的浪潮将他掩没,*他知道!*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汤。但是心理上的起伏从他的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黯精灵英俊的外表依旧保持冷漠,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的双眼毫不退让的回应雷斯林的目光。他的双手遵照礼仪收在袍子内。 这个卧底的任务危险到——当*他们*觉得有必要派出一个间谍混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主动要求任何人加入,他们都怕弄的满手血腥,只敢徵求自愿者。 达拉马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 魔法是达拉马唯一的归宿。他原先出生于西瓦那斯提,但是现在他不承认自己属于这高贵的精灵族,而族中也彻底的否认曾经有过这个人。出生在低阶层的家庭中,他只学到了一些最粗浅的魔法知识,更高等的魔法知识是保留给那些贵族的专利。但是达拉马已经尝到力量的滋味,这变成他渴望的目标。他秘密的努力着,拼命的吸取那些禁忌的知识,阅读那些保留给高阶精灵法师的书册。黑暗之道最吸引他,因此,当他穿上了任何正统精灵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黑袍时,他从此被永远的赶出了他的国度,他的家园。因此,他变成了黯精灵,远离永恒之光的人。起初,达拉马对此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黑暗中才有力量。 因此达拉马接受了这个任务。当有人问他为什么愿意冒生命的危险,他冷冷的回答,“为了能够和我辈中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学习,我连灵魂都可以不要。” “你的所作所为可能真的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一个悲伤的声音回答。那个声音常常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出现在达拉马的脑海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塔内比外界还要漆黑。这个声音就会出现。达拉马硬把这个声音赶出脑海。 “有什么事?”雷斯林柔声问。 法师的声音一直是温文有礼的,有些时候甚至像是在耳语。达拉马在这个房间中曾经目睹过强烈的暴风。可怕的行雷闪电让他一连好几天都听不见任何声音。当法师从更高或是更低的空间中召唤来生命体供他使唤的时候,达拉马也在现场;他们凄厉的尖叫、号哭和咒骂声在他的恶梦中不断的重演。但是,在任何的状况下,他都不曾听过雷斯林提高声量。他耳语般的轻柔话声总是能够穿透一切,将混乱镇压下来。 “外界的状况出现了变化,*夏拉非*,需要您的分神。” “是吗?”雷斯林的头又低了下来,专注的工作着。 “克丽姗娜小姐——” 雷斯林戴着兜帽的头迅速扬了起来。这景象让达拉马想起了毒蛇抬头注视猎物,使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快说!”雷斯林的话声中带着嘶嘶声。 “您——您应该来看看的,*夏拉非*,”达拉马开始结巴。“活物报告说……” 黯精灵讲话的对象不见了。雷斯林一秒都不耽搁的消失了。 黯精灵颤抖的叹气,喃喃的念出会将他立刻传送到师父身边的咒语。在大法师之塔之下的地底深处,是一个用魔法由高塔基石所雕凿出来的空间。大法师之塔原先并没有这个房间。这个被称为监视之间的地方是雷斯林一手建造的。 在这个冰冷的房间正中央是一池黑色,静止不动的水。从那个邪异,奇特的池子里面窜起一柱蓝色的火焰。火焰的高度直达屋顶,日夜不停的烧着。而在火焰之旁,永远坐着的是活物。 虽然已经是克莱恩上现存最伟大的法师,但是没有人比雷斯林更清楚,他的力量还不够完备。当他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总是被迫承认自己力有未逮——这也是他尽可能避免此处的原因。因为这里留着的,就是他的失败最明显证据——活物们。 这些活物是被失控的魔法所创造出来的生物,他们被监禁在此处服侍他们的创造者。这个房间地板遍布着不停流血的生物组织,而他们就在池子旁爬行着,受着永恒的煎熬。他们湿漉漉的身体替石板地铺了一层恶心的地毯,只有当他们让路给创造者的时候,外人才有可能看见被他们黏液所弄湿的地板。 但是,虽然他们受着永不止息的痛苦,活物们却没有任何的抱怨。因为他们远远比在塔中漂荡,被称为死物的家伙要幸运多了…… 雷斯林彷佛是黑暗中出现的影子一般,突然从虚空中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他的衣服上所缝的银线映射着蓝色的火光。达拉马出现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到那池漆黑、静止不动的水边。 “在哪里?”雷斯林问。 “主——主人,这里,”一个活物用畸形的触手指着,边口齿不清的说。雷斯林急忙走到活物身边,达拉马寸步不离的随侍在侧。两人的袍子在地板上拖行出细微的声音来。雷斯林凝视着池水,示意达拉马跟着做。黯精灵凝神看去,有一瞬间只看得见蓝焰的反光。然后蓝焰和池水合而为一,在两者分开之后,他就出现在一座森林中。一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高大人类男性,正在低头看着一名穿着白袍的年轻人类女性。一名坎德人握住女人的手,跪在她身边。那个男人的话声清晰的如同达拉马就站在他身边一样。 “*她死了……*” “*我——我不确定,卡拉蒙。我想——*” “*相信我,我看过死人很多次了。她死了。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卡拉蒙,你这个智障!”雷斯林咒骂道。“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差错?”当法师说话的时候,达拉马看见坎德人突然抬起头。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坎德人问那个正在挖土的人类。* “*没有。你听到的是风声。*” “*你在干什么?*” “*挖座坟。我们得安葬她才行。*” “安葬她?”雷斯林苦涩的干笑几声。“喔,当然,你这个白疑!你只想的到这样!”法师气冲冲的说。“要埋她?!我一定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向那个活物。“你看到了什么?” “他——他们在树——树林里扎营,主——主人。”唾液的泡沫不停的从活物的嘴角往外涌,他的声音几乎很难分辨。“龙人杀——杀——” “龙人?”雷斯林惊讶的覆述。“靠近索拉斯?他们是哪里来的?” “我——我不知!我不知!”活物害怕的缩成一团。“我——我——”“嘘,”达拉马出声示警,将他师父的注意力转回到池子里,坎德人正在努力的争辩。 “*卡拉蒙,你不能够埋葬她!她还——*” “*我们没有任何的选择。我知道这样不妥当,但是帕拉丁会超渡她的灵魂的。我们不敢搭一座火葬堆,因为龙人在附近出没——*” “*可是,卡拉蒙,你真的应该来这边看看她!她的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不想要看她!她死了!都是我的错!我们要把她埋在这里,然后我就可以回去索拉斯了,回去挖我自己的坟墓——*” “*卡拉蒙!*” “*去找些花来,不要烦我!*” 达拉马看见大汉空手挖起地上湿润的泥土,满脸泪痕的往外扔。坎德人站在女子的尸体旁边,迟疑着,脸上沾着许多干涸的血液;他的表情则是混合了悲伤和怀疑。 “没有瘀青,没有伤口,突然出现的龙人……”雷斯林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接着,他突然跪在生者旁边,那丑陋的生物禁不住害怕的往后退。“说!告诉我一切。我一定要搞清楚才行。为什么没有早点叫我进来?” “龙——龙人杀——杀,主——主人,”生者的声音痛苦的发抖。“但是大汉也杀——杀。后——后来大——大黑——黑来了!火焰眼——眼睛。我——我害怕。我——我害怕就跌——跌到水里……” “我发现这个生者躺在水池的边缘,”达拉马冷静的报告,“当其他生者告诉我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立刻赶到这里往池子里看。我知道您对这个人类女子有特殊的计画,我想您——” “你做的很好,”雷斯林喃喃的说,不耐烦的打断达拉马的解释。法师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可怜的生者感应到主人的怒气,使尽全身力气爬行,想离法师越远越好。达拉马也屏住呼吸。但是雷斯林的怒气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来。 “‘大黑,火焰眼睛’——索思爵士!我的好姊姊,你出卖了我,”雷斯林低声说。“奇蒂拉,我闻到了你的恐惧!你这个胆小鬼!我本来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女王。我本来可以赐给你无法估计的财富和力量。但是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毕竟你只是一只柔弱,低能的小虫!” 雷斯林静静的站着,看着眼前的水池,思绪不停的转动着。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十分的柔和、却带着威胁。“我亲爱的姊姊,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你的运气很好,我目前有更紧急的事情得处理;不然你就只能和你手下的那个幽灵王一起作伴了!”雷斯林瘦削的拳头紧紧握起,接着——经过很明显努力——让自己放松了下来。“但是,现在要怎么处理呢?在我老哥把牧师埋进泥巴之前我必须想个办法!” “*夏拉非*,发生了什么事?”达拉马鼓起勇气探询。“这个——女人。她对您有什么意义?我不了解。” 雷斯林恼怒的看着达拉马,似乎准备要处罚他的无礼。但法师迟疑了一下。他金色的双眼闪出一阵光芒,让达拉马在回应那双眼睛平板、威逼的眼神之前退缩了一下。“当然当然,徒弟。你应该知道所有的事。但是首先——” 雷斯林停了片刻。另外一个人影走进了他们观察许久的这片森林。那是名溪谷矮人,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鲜艳的衣物,当她走路的时候,一个大包包拖在她身后。 “噗噗!”雷斯林低语道,难得一见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好极了。小家伙,你将再度有机会替我工作。” 雷斯林伸出手碰触那静止的池水。池子周围的生者们都害怕的惊呼——因为他们看过许多的同伴跌进这黑色的水中,随后立刻枯萎起皱,变成一缕轻烟,随着一声尖叫飘向天空。但雷斯林一点也不受影响,他只是喃喃的念着咒语,缓缓的抽出手。他的手指白的如同大理石一样,一阵疼痛的神情划过他的脸孔。他急忙将手塞进袍子中的口袋里。 “看,”他得意的低语。 达拉马瞪着水面,看着溪谷矮人走近那女子僵硬、毫无生命迹象的躯体。“*噗噗帮忙。*” “*不行,噗噗!*” “*泰斯不喜欢噗噗的魔法!噗噗回家。但是噗噗先要帮漂漂小姐。*” “天杀的,这是怎么一回事——”达拉马喃喃自语。 “看着就好!”雷斯林命令道。 达拉马看着溪谷矮人的小胖手伸进她的大包包里。在摸索了几分钟之后,掏出了一个恶心的东西——一个死掉的僵硬蜥蜴,脖子上绑着一串皮绳。噗噗靠近那个女子,当坎德人试图阻止她的时候,她把蜥蜴对着他的脸上一送。坎德人一脸血污和哀伤,斜眼看了疯狂挖地的卡拉蒙一眼,叹口气退了下去。噗噗跪在女子毫无生命迹象的躯体旁边,小心的将蜥蜴放在她动也不动的胸口上。 达拉马倒抽一口冷气。 女子的胸口开始上下起伏,白袍微微的抖动。她开始平和的呼吸。 坎德人尖叫出来。 “*卡拉蒙!噗噗治好了她!她活过来了!你看!*” “*什么——*”大汉停下手边的挖掘,踉跄的跑过来,看着溪谷矮人的表情露出恐惧和惊讶。 “*蜥蜴药!*”噗噗得意的说。“*每次都有效。*” “没错,我的小家伙,”雷斯林脸上的笑容没有效师。“如果我没记错,它治疗咳嗽也很有效。”他对着静止的水挥舞着双手。法师的声音变成柔和的吟唱声。“现在,睡吧,哥哥,免得你做出愚蠢的事。睡吧,坎德人,睡吧,噗噗。克丽珊娜小姐,也睡吧,安心的待在帕拉丁保护你的天堂里。” 雷斯林边吟唱着,边比了个手势。“出现吧,威莱斯森林。当他们睡着的时候轻巧的来到他们身边。对他们唱出你的魔幻之歌。诱引他们踏上你的神秘之路。” 法术结束了。雷斯林站起身,转向达拉马。“徒弟,你也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让达拉马打了个寒颤——“来我的研究室。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第八节 达拉马坐在法师的研究室里,正好就是奇蒂拉来访时所坐的那张椅子。黯精灵比奇蒂拉当时的感觉还要不舒服,还要缺乏安全感。但是他的恐惧被自制力精准的控制住。他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的自在,冷静。他精灵特有的苍白脸色上出现了红晕,这也许可以当作他有幸进入师父的研究室,喜不自胜的结果。 达拉马常常进入这间研究室,不过都不是在师父待在里面的时候。雷斯林傍晚会独自一个人在研究室里阅读,研究书架上无数的书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达拉马只在白天的时候进入研究室,只有在雷斯林在别处忙碌的时候才有机会。在这些时候,这名黯精灵徒弟被允许——不,应该说是必须——阅读这些魔法书,不过只有其中的某些部份。深蓝色的魔法书是他绝对不能够碰的。 当然,达拉马也曾经碰过一次。那封面感觉起来冰得几乎冻坏他的手掌。不顾疼痛,他依然翻开了封面;但是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即合上书册。里面的文字他一点也看不懂,书上面还有强力的结界。任何没有关键法术的人只要看了太久就会陷入疯狂中。 雷斯林注意到了达拉马冻伤的手,于是便询问他是如何受伤的。黯精灵冷静的表示是由于不小心打翻了调配的强酸所导致的。大法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都能够了解。但,现在,他在雷斯林的邀请下进入他的研究室,能够和他平起平坐。再一次的,达拉马又感觉到那熟悉的恐惧夹杂着兴奋的感觉。 雷斯林坐在面前一张雕工精致的桌前,一只手放在厚重的深蓝色法术书上。大法师的手指下意识的抚弄着封面,顺着银色的符咒游移着。雷斯林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达拉马。黯精灵在那道锐利、专注的目光下并没有退缩。 “你接受试炼的时候还非常的年轻,”雷斯林突然柔声说。 达拉马眨眨眼睛,这不是他所预期的问题。 “并没有像您那么的年轻,*夏拉非*,”黯精灵回答。“我那时九十岁,换算成人类的年龄约莫是二十五岁。我记得,您在接受试炼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 “的确,”雷斯林喃喃道,一阵阴影掠过法师金色的皮肤。“我那时……二十一岁。” 达拉马注意到放在法术书上的手突然因为痛楚而握紧拳头;他看见金色的双眼中暴射出光芒。年轻的徒弟并不因为这样的情绪外露而吃惊。每个想要迈入一窥魔法师庙堂之美的人都必须接受试炼。试炼本身举办的场地是在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试炼的内容则是由三个袍色的法师所决定的。因为,很久以前,法师们就明白牧师所不能明了的一件事——如果要维持世界的平衡,天平就必须能够自由地在三者——善良、中立和邪恶——之间摆荡。让任何一个拥有太大的力量——没有例外——都会让世界的规范倾斜,导向毁灭。 试炼是很无情的。在高阶的魔法中,真正的力量的泉源里,没有笨拙之人的容身之地。试炼的目的就是要永远地淘汰这些人;失败的惩罚就是死亡。达拉马的恶梦中常常会出现自己试炼的回忆,他很能够理解雷斯林的反应。 “我通过了,”雷斯林低声说,双眸看着那段已经逝去的过往。“但是当我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时,我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我的肤色泛金,我的头发雪白,我的眼睛……”他回到现实世界,定定的看着达拉马。“你知道我的这双沙漏之眸能够看见什么吗?” “不知道,*夏拉非*。”“我看见时光对一切事物所造成的影响,”雷斯林回答道。“人类的血肉在我面前衰老,花朵凋谢死去,岩石在我眼中风化成灰。我眼中所看到的尽是冬天。即使是你,达拉马”——雷斯林的双眼紧紧地将徒弟攫住——“即使时光的流逝对他们来说就像春雨落入大地一样的精灵们——即使是在你年轻的脸孔上,达拉马——我也看到了死神的印记!” 达拉马打了个寒颤,这次他再也隐藏不住自己的情感。他不由自主的往椅子内缩了缩。防护的咒语很快的出现在他脑中,同时——克制不住的——一个攻击用的魔法也蓄势待发。愚蠢!他嘲笑自己,很快的恢复控制,我手中有什么魔法可以动*他*分毫的? “的确,没错,”雷斯林喃喃道,像往常一样回答了达拉马内心的疑问。“克莱恩上活着的生物没有任何人有能力伤害我。当然更包括了你,徒弟。但是你很勇敢。你有勇气。你常常在实验室里随侍在我身旁,毫不退缩地面对那些我从其他空间召唤来的形体。你知道只要我的呼吸稍有误差,他们就会迅速地挖出我们的心脏,狂暴的吞食着,而我们只能无助地痛苦死去。” “这是我的光荣,”达拉马喃喃自语。 “的确是,”雷斯林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思绪流窜到其他的地方。然后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也应该知道,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会先救自己,而不是你。” “当然,*夏拉非*,”达拉马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明白,这是我自愿冒的危险”——黯精灵的双眼隐隐生光。他忘记了自己的恐惧,渴望的将身体移向前——“不对,*夏拉非*,是我主动争取这些危险的!我愿意牺牲一切,只为——” “魔法,”雷斯林替他说完。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法!”达拉马喊道。 “还有它带来的力量。”雷斯林点点头。“你很有野心。但是——我很想知道,多有野心呢?也许,你想要统治你的同胞?或者混入某个王国,将国王挟持做傀儡,享受他的财富?或者是和某个邪恶势力合作,就如同不久以前的恶龙军团?举例来说,我的姊姊奇蒂拉就觉得你很有吸引力。若是能让你待在她身边,她会很高兴的。如果你有床第之间专用的魔法那就更好——” “*夏拉非*,我不会亵渎——” 雷斯林略挥了一下手。“开玩笑的,徒弟。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其中有你的梦想吗?” “呃,当然有,*夏拉非*。”达拉马迟疑片刻,感到有些疑惑。这到底有什么用意?也许可以提供一些他可以利用的情报,但是他得剖析自己到什么程度?“我——” 雷斯林打断他的话头。“是的,我已经快要说到重点了。我早就发现你的野心是什么了。难道你从来没猜过我的目标吗? 达拉马感觉到一阵狂喜流窜过他全身。*这*就是他被派来的目的。年轻的法师缓缓回答,“我常常想,*夏拉非*。你那么的强大”——达拉马指着面前的窗户,帕兰萨斯城夜晚的光辉流泻进来——“这座城,索兰尼亚的土地,这片安塞隆大陆随时都等你取用。” “整个*世界*都可以是我的!”雷斯林微笑着,嘴唇微张。“徒弟,我们曾经看过沧海之外的土地。当我们看着那片火红的大海时,我们可以看见那块大陆和居住在上面的居民。要控制他们可说是轻而易举——” 雷斯林站起身。他走到窗户边,看着眼前广阔、闪耀的夜景。达拉马感应到师父的兴奋,站起身跟在旁边。 “达拉马,我可以把王国赏赐给你,”雷斯林柔声说。他拉开窗帘,双眼流连着那比天上星辰更温暖的光芒。“我不只可以让你统治你可悲的同胞,更可以让你控制克莱恩上每一个角落的精灵。”雷斯林耸耸肩,“我还可以把姊姊赐给你。” 雷斯林转过身,看着露出焦急神色的达拉马。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这些”——雷斯林手一挥,让窗帘落回原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意义。我的野心超越了这些俗世间的事务。” “但是,*夏拉非*,如果您连这个世界都不屑一顾,没有多少其他的东西了呀。”达拉马结巴的说,不明白师父的用意。“除非您已经看过那些我视力所不能及的其他世界……” “其他的世界?”雷斯林沉思着。“有趣的想法。也许我以后会考虑这个想法的。但是,现在我不是这个意思。”法师暂停片刻,以手势示意达拉马靠近些。“你看过实验室最后方的那扇大门吗?那扇钢铁的大门,上面有着内镶金、外镶银的符咒?那扇没有锁的大门?” “是的,*夏拉非*,”达拉马回答,他感觉到一阵寒意直入骨髓,即使是身边雷斯林所散发出的奇异热度也无法抗衡。“你知道那扇门通往何处?” “是的……*夏拉非*。”声音几不可闻。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它打不开吗?” “*夏拉非*,因为您打不开。只有强大的魔法和真正圣洁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才能打开——”达拉马闭上嘴,他的喉咙被一股恐惧的感觉扼住。 “没错,”雷斯林喃喃道,“你也明白了。‘真正圣洁的力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她*了!现在你知道我野心的深度和广度了!” “这太疯狂了!”达拉马喘息道,随即羞愧的低下头。“原谅我,*夏拉非*,我没有不敬之意。” “没关系,你说得对。以我有限的能力来说,这的确是*疯狂的行为*。” 法师的声音中隐含一丝苦涩。“这也是为什么我准备要去旅行。” “旅行?”达拉马抬起头。“去哪里?” “不是哪里——而是何时,”雷斯林纠正他。“你听过我提到费斯坦但提勒斯吗?” “*夏拉非*,我听过许多次,”达拉马说,他的声音中几乎带着敬畏。“吾辈中最强之人。这些深蓝色封面的就是他的法术书。” “不完全正确,”雷斯林喃喃道,一只手比着整间书房。“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已经将它们从头到尾的读过许多次了,自从黑暗之后将解读这些书的关键交给我之后就没有间断过。但是这些书只让我感到非常的挫折!”雷斯林紧握瘦削的手。“我看过这些法术书,在其中发现了许多的散逸——一整卷的书册都消失了!也许它们是在大灾变中被摧毁了,或者是在其后的矮人门战争——也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演出——中被摧毁了。这些失散的书卷,这些他散逸的知识,将会给我所需要的力量!” “所以你的旅程将会带您——”达拉马不可置信的停下来。 “回到过去,”雷斯林冷静的接下去。“回到大灾变之前的日子,当费斯坦但提勒斯能力正值顶峰的时候。” 达拉马感到一阵晕眩,他的思绪迷惑的翻搅着。*他们*会怎么说?在他们那么多的推测当中,可绝没有包括这一项啊! “稳住,徒弟。”雷斯林柔细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这吓坏你了。要喝些酒吗?” 法师走到桌边。他从水晶瓶子中倒了一小杯血红的液体,将它递给黯精灵。达拉马感激的接下杯子,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雷斯林也为自己倒了一小杯。 “我不太常喝这么烈的酒,但是今晚似乎应该来场小小的庆祝。敬——该怎么说?——一个拥有真正圣洁力量的人。那么,就敬克丽珊娜小姐吧!” 雷斯林啜饮着杯中的酒。达拉马一口喝干。火热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咽喉,达拉马忍不住咳嗽起来。 “*夏拉非*,如果活物报告的是正确的,索斯爵士对克丽珊娜小姐施展的是死亡术,但是她却还活着。是您让她复活的吗?” 雷斯林摇摇头。“不是,我只不过是让她身上出现可见的生命迹象,好让我亲爱的哥哥不会埋葬她。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要推测出结果来还不算困难。在看见死亡骑士之后,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神眷之女用她仅有的武器对抗这个法术,这个武器非常的强大——帕拉丁的神圣护身符。天神保护了她,把她的灵魂转移到神明居住的次元去,让她的躯壳留在人间。这世界上没有人——即使我也不行——能够让她的灵魂和身体再度结合。只有帕拉丁的高阶牧师才有这种力量。” “伊力斯坦?” “嗤!那家伙生病快死了……” “那么您就失去她了!” “没有,”雷斯林轻声说。“徒弟,你还不明白。由于我的大意,我失去了控制。但是我很快就重新掌握了情况。不只是这样,我还会反过来利用它。当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正在前往大法师之塔的路上。克丽珊娜本来要去那里寻求法师的帮助。当她抵达的时候,她将会找到适当的协助,我的哥哥也是一样。” “您*想要*让他们帮助她?”达拉马迷惑的问。“她准备要消灭你啊!” 雷斯林静静的啜饮杯中的酒,仔细的看着年轻的徒弟。“达拉马,多想想,” 他柔声说,“再多想一下你就会了解。但是”——法师放下空杯——“我占用你太多的时间了。” 达拉马看着窗外。红月努林塔瑞正开始往山脉崎岖的边缘缓缓落下。时间已经快到半夜了。 “你必须赶快踏上*你的*旅程,并且在我明早离开之前赶回来,”雷斯林继续道。“除了我必须让你保管的许多东西之外,临别前我也必须要交代一些事情。当我离开的时候,你理所当然地必须管理这个地方。” 达拉马点点头,随即皱起眉。“*夏拉非*,您刚刚提到*我的*旅程?我没有要去任何地方——”黯精灵突然住嘴,想起他确实必须要去某个地方,报告重要的情报。 雷斯林沉默地看着年轻的精灵,达拉马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反射在他镜般的双眸中。接着,慢慢地,雷斯林走向年轻的徒弟,黑色的袍子摩擦着脚踝发出柔细的声音。达拉马惊吓得无法动弹。保护的魔法从他的脑海中流失。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一双平板,冷漠的金色双眼。雷斯林慢慢地抬起手,轻柔地放在达拉马的胸膛上,五只手指尖微微接触到达拉马的黑袍。 疼痛几乎难以忍受。达拉马的脸色死白,双眼圆睁,挣扎着呼吸。但,黯精灵无法脱离这只恐怖的手。达拉马被雷斯林的眼光控制得死死的,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我对你透露的,”雷斯林耳语道,“以及你所推测的真相。也替我向伟大的帕—萨理安致意……徒弟!” 法师抽回手。 达拉马倒在地上,抓着胸口哀号。雷斯林跨过他的身体,看也不看一眼。黯精灵可以听见他离开房间,黑袍摩擦的声音,大门打开关上的声音。在剧痛之下,达拉马扯开了袍子。五条血红、隐隐生光的血痕从他的胸口往下流,浸湿了黑袍;五个流血不止,深不见底的血孔烙印在他的胸口,彷佛是场邪异的恶作剧。 第九节 “卡拉蒙!醒醒!醒醒!” 不要。我躺在自己的坟墓里了。地底下很暖和又安全。你吵不醒我的,你碰不到我。我躲在泥土里,你找不到我。 “卡拉蒙,你一定得看看这个!快醒来!” 一只手拨开黑暗,拉扯着它。 不要,提卡,走开!你会让我又活过来,又要继续受苦。在伊斯塔血海底下你应该让我永远沉睡的。不过,现在我在这里终于找到了安宁。我要在自己挖的坟墓里安息。 “*嘿,卡拉蒙,你最好醒过来看看这个!*” 这些话!好熟悉。当然,是我说的!是好久以前我对雷斯林说的,当他第一次来到这座森林的时候。现在我怎么会又听到这些话?除非我*就是*雷斯林……啊,这太——有只手在拨他的眼皮!两只手指试图撬开他沉重的眼皮!这碰触让恐惧混入了卡拉蒙的血液之中,让他的心脏开始急速的跳动。“啊!”卡拉蒙紧张地大吼,试着要爬回泥土中;因为那只被硬生生打开的眼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脸——溪谷矮人的脸! “卡拉蒙醒来了,”噗噗回报。“拉着,”她对泰索何夫说,“你拉住这只眼睛。我打开另一只。” “不要!”泰斯急忙大叫。泰斯把噗噗从战士身上拉开,悄悄的把她推到身后。“呃……你去弄些水来。” “好主意,”噗噗蹒跚地跑开。 “没——没事了,卡拉蒙,”泰斯跪在大汉身边,轻拍着他。“那只不过是噗噗。我很抱歉,但是我在——呃——在注意其他的……你等下就会看到……我忘了看住她。” 卡拉蒙呻吟着用手捂住脸。他藉着泰斯的帮助缓缓的坐起身。“我梦到我死了,”他低沉地说。“然后我看到那张脸——我知道完蛋了。我在地狱深渊里了。” “你可能会宁愿现在是在那边,”泰斯闷闷不乐得说。 卡拉蒙注意到坎德人不寻常的严肃态度,立刻抬起头。“为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他沙哑的问。 泰斯避开这个问题,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卡拉蒙皱起眉。“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头很晕。”大汉喃喃道。“我真希望没有这种感觉。就这样。” 泰索何夫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阵子。接他慢慢的伸手进包包里面,拿出一个装在小皮袋子里的瓶子。“拿着,卡拉蒙,”他静静的说,“如果你真的需要。” 大汉的眼睛一亮。他饥渴地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抢走瓶子。他拔开瓶塞,嗅了嗅,露出笑容,把瓶口凑到嘴边。 “不要这样瞪我!”他愠怒地命令泰斯。 “对——对不起。”泰斯脸红了起来。“我——我去看看克丽珊娜小姐——” “克丽珊娜……”卡拉蒙放下瓶子,嘴里感觉不到任何味道。他揉揉惺忪的双眼。“对啊,我忘了她了。好主意,你去看看她的状况。事实上应该要把她带离这里。你和那只全身都是臭老鼠的溪谷矮人也一样!快滚,不要来烦我!”卡拉蒙再度高举起瓶子,猛灌一大口。他咳了片刻,放下瓶子,用手背擦干嘴角,愣愣的看着泰斯,“快滚!全部给我滚!不要烦我!” “对不起,卡拉蒙,”泰斯静静的说。“我真的很希望我们可以。但是我们无能为力。” “为什么?”卡拉蒙大吼。 泰斯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我没记错雷斯林告诉过我的故事,现在威莱斯的森林已经找到我们了。” 有那么片刻,卡拉蒙瞪着泰斯,满布血丝的双眼圆睁。 “这不可能,”片刻之后他说,他的声音几乎和耳语一样。“我们离那边还有好几里!我——上次花了我和小雷……花了我们几个月才找到威莱斯森林!大法师之塔还在离这边很远的地方!照着你的地图来看,它甚至要过了奎灵那提。”卡拉蒙怨恨的看着泰斯。“这该不会又是那张说塔西斯还靠海的旧地图吧?” “有可能,”泰斯急忙把地图卷好,藏到背后,迟疑的说。“我有好多张……” 他忙乱的转移话题。“但雷斯林说这是个魔法森林,所以我猜它可能主动找到我们,如果传说没错的话。” “这*的确*是个魔法森林,”卡拉蒙喃喃的说,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这是个恐怖的地方。”他闭上眼,摇摇头,突然,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狡猾的神情。“这是个骗局,对吧?想骗我不喝酒的骗局!哼,这不会管用的——” “这不是骗术,卡拉蒙。”泰斯叹口气,指着附近。“看看这里。这就是雷斯林对我描述过的地方。” 卡拉蒙转过头,看见了眼前的景象以及关于弟弟的痛苦回忆,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所扎营的草地原先是离道路有一段距离的空地。四面环绕着枫树、松树、核桃木,甚至还有一些白杨树。这些树正开始发芽。卡拉蒙在挖掘克丽珊娜墓穴的时候曾经抬头看过这些树。那时枝枒在晨光中闪动着春天翠绿的光芒。野花在树根附近茂密的生长着,都是早春会盛开的花朵——报春花和紫萝兰。现在,当卡拉蒙四下望去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看见这些树木包围着他们——至少在三个方向上是的。剩下的一方——南方——树的类型改变了。 这些树大多已经枯亡,肩并肩整齐的排列着。当旁观者更仔细的观察时,他会看见在许多角落还有几株未枯的树,彷佛将军监视着沉默的部队。阳光无法穿透这座森林。浓密的毒雾环绕着树木,遮挡了光线。这些树本身看起来扭曲、变形,巨根像是挖入地层的兽爪。没有微风拂动它们枯死的枝叶。但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森林里有东西在移动。卡拉蒙和泰斯眼睁睁看着森林里的阴影在空洞的树干、荆棘间无声的流动。 “哪,你看这个,”泰斯说。坎德人不理卡拉蒙的警告,笔直的跑向森林。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树木让了开来!一条小径打开来,通往森林黑暗的中心。“很难相信吧!”泰斯高兴的大叫,在踏入森林之前急停下来。“当我后退的时候——” 坎德人往后退,树干又再度合拢,形成一扇浓密的屏障。 “你说得对,”卡拉蒙声音粗嘎的说。“这的确是威莱斯森林。它当初也是在某一天的早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低下头。“我不想要进去。我试着要阻止小雷。但是他根本不害怕!树木在他面前让开,他就这么进去了。‘走在我身边,哥哥,’他告诉我,‘我会让你毫发无伤的。’我对*他*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现在他根本不害怕!我怕的不得了!” 卡拉蒙突然抬起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他狂乱的用颤抖的手抓起睡袋,一不小心将瓶子里的酒撒在毯子上。 “没用的,”泰斯简单的说。“我试过了。看。” 坎德人背对树林,往北走。树木没有移动。但是——无法解释的——泰索何夫变成往森林走去!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乱转,最后他总是毫无选择的走向迷雾环绕的可怕森林。 泰斯叹口气,站到卡拉蒙身边。坎德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大汉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的双眼,慢慢地伸出手,放在战士曾经强壮的臂膀上。 “卡拉蒙,你是我们之中唯一来过这里的人!你是唯一知道路的人。而且,还不只这样。”泰斯指着前方。卡拉蒙转过头来。“你刚刚问我克丽珊娜小姐怎么样了。她就在那边。她还活着,但是却又好像死掉了。她的皮肤冰得吓人,眼神僵直。她还在呼吸,心脏也在跳动,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在她身体里运送的是精灵保存尸体的防腐剂!”坎德人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卡拉蒙,我们一定得帮她忙才行。也许那边”——泰斯指着森林深处——“那些法师们可以帮助她!我抱不动她。”他无助地举起手。“我需要你,卡拉蒙。她也需要你!我认为你算是欠她一次。” “她受伤是我害的吗?”卡拉蒙气冲冲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泰斯说,边揉着眼睛。“我想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不对,的确*是*我的错,”卡拉蒙说。泰斯抬头看着他,听见卡拉蒙的声音中有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的特质。大汉愣愣地站着,看着手中的酒瓶。“是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我之前都把责任推到其他人的身上——雷斯林、提卡……但是其实我内心一直都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躺在墓穴里,我才知道——这*已经是*谷底了!我不能再堕落下去了。要么我就只能躺在那边等其他人把土倒在我脸上——就像我埋葬克丽珊娜的那个样子——不然我就只能自己爬出来。” 卡拉蒙长长地叹口气。接着,他突然下定决心,把软木塞回瓶口,酒瓶交给泰斯。“拿着,”他柔声说。“我可能要爬很久才能回到地面,可能也会需要很多帮助。但是,我不再需要这样的帮助了。” “喔,卡拉蒙!”泰斯把手臂拼命伸长,尽量地抱住大汉的水桶腰。“我并不真的害怕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我刚刚只是想我要怎么自己一个人穿过这片森林。更别提还要带着克丽珊娜小姐——喔,卡拉蒙!我好高兴你恢复正常了!我——” “乖,乖,”卡拉蒙尴尬地红着脸,轻柔地将泰索何夫推开。“没事了。我不确定我能够帮上多少忙——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快要吓死了。但是,你说得对。也许那些法师可帮忙克丽珊娜。”卡拉蒙脸色一正。“也许他们也能够回答一些有关小雷的问题。那个溪谷矮人到哪里去了?还有”——他低头看着腰带——“我的匕首呢?” “什么匕首?”泰斯轻巧地溜开,注意力都集中在森林上。 卡拉蒙脸色凝重地伸出手,抓住了坎德人。他的视线移向泰斯的腰带。泰斯也跟着低头看去。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是说*那支*匕首吗?天哪!不知道这个匕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你也该知道,”他若有所思的说,“我敢打赌是你在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它。” “是啊,”卡拉蒙喃喃地说。他自言自语地拿回了匕首,正准备放回腰间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觉地转过头,一大桶的冰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他头上。 “卡拉蒙醒过来了,”噗噗把水桶丢在一旁,骄傲地宣告。 卡拉蒙一边试着把衣服晾干,一边观察着眼前的树木,过去的痛苦回忆又涌上心头。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检查武器,穿好护甲。泰索何夫立刻跑到他身边。 “我们走吧!”他迫不及待的说。 卡拉蒙停下脚步。“走进森林吗?”他绝望的问。 “废话,当然罗!”泰斯惊讶的反问。“不然还要去哪里?” 卡拉蒙双眉深锁,叹口气,缓缓的摇摇头。“不行,泰斯,”他沙哑的说。“你要待在这边照顾克丽珊娜小姐。没错,你看,”他赶忙设法塞住坎德人一连串的抗议声,“我只不过要稍稍走进森林里去——呃,看看状况。” “你认为里面有东西,对吧?”泰斯指控道。“这也是为什么你不想让我进去的原因!你打算要自己走进去,里面将会有一场大战,你会杀死它,而我会错过所有的好戏!” “我可不这么认为,”卡拉蒙喃喃的说。他担心的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森林,下意识的把剑绑紧一些。 “至少告诉我你认为里面有什么嘛,”泰斯说。“而且,你看,假设万一*你*被*它*杀死了之后我该怎么办?那个时候我可以进去了吗?我应该要等多久?它——这么假设好了——五分钟杀得死你吗?十分钟?我不是认为你一定会被打败啦,”他看见卡拉蒙的眼睛睁大,急忙加上一句。“但是我真的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因为你准备让我负责剩下的事情……” 噗噗怀疑的看着眼前邋遢的战士。“噗噗觉得——两分钟。两分钟就会干掉他。要不要打赌?”她看着泰斯。 卡拉蒙恶狠狠地瞪着两个人,又叹了一口气。毕竟泰斯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我不确定会有什么状况,”卡拉蒙喃喃的说。“我——我记得上次,我们……我们遇到一个……一个怨灵。它——小雷……”卡拉蒙沉默不语。“我不知道你们该怎么做,”几分钟之后他说。他垂头丧气的转过身,慢慢的朝森林走去。 “我想,你们只能尽全力吧!” “噗噗猜里面有好大蛇,噗噗觉得只会撑两分钟,”噗噗对泰斯说,一边不停的翻弄着袋子里的东西。“泰斯准备拿什么做赌注?” “嘘,”泰斯看着卡拉蒙走开,柔声说。接着,他摇摇头,小跑步到克丽珊娜身边坐下来,后者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泰斯温柔的把牧师的白色兜帽拉起,盖在她头上,避免阳光直接照在她脸上。他徒劳无功的试着把克丽珊娜的双眼合上,但她的肌肤彷佛变成了大理石一般。 在森林里,雷斯林彷佛紧紧跟随着卡拉蒙。战士几乎可以听见弟弟红袍摩擦的声音——在以前它还是红色的时候!他可以听见弟弟的声音——永远都细柔、低微,但是却都带着对朋友们的嘲讽。但是卡拉蒙以前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他觉得自己能明白——或者以为自己明白。 随着卡拉蒙的靠近,森林里的树木突然移动起来,就如同坎德人之前靠近的时候一样。 就像我们以前靠近的时候一样……那是多少年前了,卡拉蒙这样想。七年?只有七年吗?不对,他伤悲的想。这已经过了一辈子,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有一辈子那么久。 当卡拉蒙来到森林边缘的时候,大雾沿着树根流了出来,从脚踝渗进那种冰冷彻骨的寒意。树木静静的瞪着他,枝枒痛苦的扭曲着。他想起了西瓦那斯提变形的树林,这又带回了许多关于弟弟的回忆。卡拉蒙呆站了片刻,看着眼前的森林。他可以清楚的看见等待着他的黑影。这次,这次没有雷斯林可以帮忙抵挡这些阴影了。 “在我进入威莱斯森林之前,我从来不害怕任何东西,”卡拉蒙低声对自己说。“上次我会进来只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弟弟。是你的勇气让我继续往前走。没有你,我要怎么走进去?这是魔法。我根本不了解魔法!我根本无法和它对抗!这里有什么希望?”卡拉蒙举起手挡住眼睛,试图避开这些可怖的景象。“我没办法进去,”他可怜兮兮的说。“这对我期望太高了!” 他将剑抽出鞘,握在手上。他的手不停的发抖,几乎没办法握稳剑。“哈!”他自暴自弃的说。“看到了吗?我连小孩子都打不赢这对我要求太高了。没希望,没有希望了……” *“战士,在春天的时候,当天气温暖、树木翠绿的时候,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希望。在夏天,当树林里撒满金色阳光的时候,也很容易找到希望。秋天,当枫红片片的时候,也很容易找到希望。但是,在冬天,当寒风凛烈,天空灰暗的时候,树木会全部枯萎吗,战士?”* “是谁在说话?”卡拉蒙大喊着,疯狂的看着四周,颤抖的手紧抓住剑。 *“战士,当大地冰封、陷入黑暗的时候,树木会怎么样?它们会往下扎根,战士。它们会不停的往下挖,直到根部深入温暖的地心。在那里,树木可以找到维持它们渡过阴暗冰冷的动力和养分,让它在春天有机会重新复苏。”* “那又怎么样?”卡拉蒙质疑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四周。 *“你正处在生命中最冰冷的寒冬,战士。因此你必须要深深的往下挖,这样才能找到让你渡过冰寒黑暗的力量。你已经没有春天的生命力和冬天的活力。你必须从自己的心、灵魂中找到能够帮你的力量。最后,你才会像森林一样,在春暖花开的时候重生。”* “你说得可好听——”卡拉蒙皱着眉说,打从心底不相信这些有关春天和树木的废话。但话还没说完,一口气就突然卡在喉中。 森林在他的眼前慢慢改变了。 原先扭曲、变形的树枝在他的眼前挺直起来,指着天空,不停的长大、长高。他把头不断的往后弯,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看不到树顶。这些就是白杨树,在恶龙大肆破坏之前索拉斯所种植的树。就在他的眼前,奇迹发生了,已死的树枝迸放出生命来——绿色的小芽慢慢长大,绽放出闪闪发光的绿色叶子来,再缓缓的转变成夏天金黄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的时间,季节就在他的眼前转变。 毒雾消退了,树根旁盛开的花朵中发出了甜腻的香气。树林中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照在摇曳枝枒上的阳光。当阳光撒在树叶上时,婉转的鸟叫声随着花香飘送。 休息吧,森林,休息吧,绿色的家园 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树木永保长青, 熟透的水果永不落下,清澈的流水静止不动 如同玻璃一般,如同在此处静谧之心一般澄澈。 在这些枝枒下,一切都陷入永恒的静止中, 虫鸣鸟叫、人世爱恋,都留在森林之外 跟着热情、失去的记忆一起尘封。 休息吧,森林,休息吧,绿色的家园 光中有光,如同黑暗一样不肯罢手的光 枝枒底下没有阴影,因为阴影已经 被遗忘在光的暖意和绿叶的香气之中 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树木永保长青, 这里无比的静谧,音乐也无法打破这寂静, 在这世界想像的边缘,纯净 充满了所有的知觉。我们终于有了安身之所 熟透的水果永不落下,清澈的流水静止不动 泪,干在我们的脸上,或是 安详的停滞下来,停滞在这个充满光的园地里 如同枫一般,如同在此处静谧之心一般澄澈。 休息吧,森林,休息吧,绿色的家园 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树木永保长青, 熟透的水果永不落下,清澈的流水静止不动 如同玻璃一般,如同在此处静谧之心一般澄澈。 卡拉蒙的眼中充满泪水,这首歌的情境美的如同利剑一样穿透了他的心。 还有希望!他可以在森林里找到所有的答案!他会找到他需要的帮助。 “卡拉蒙!”泰索何夫兴奋的跳上跳下。“卡拉蒙,棒极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在听鸟叫吗?我们快点走,快点!” “克丽珊娜——”卡拉蒙缓缓转过头。“我们得做个担架才行。你得来帮我——”在他把话说完之前,突然惊讶的瞥见两名白袍人从金黄的树林中走出。白色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貌,卡拉蒙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在他面前微微行礼之后,走到克丽珊娜躺着的草地。两人轻易的将她扛起,走到森林边缘,同时停步,期待的看着卡拉蒙。 “我想他们是在等你先走,卡拉蒙,”泰斯兴奋的说。“你先走,我去把噗噗拉过来。” 溪谷矮人站在草地中央,疑惧的看着森林;卡拉蒙看着眼前的白袍人,突然也有了类似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道。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着。 “谁理他们是什么人啊!”泰斯不耐烦的拉住噗噗,一路拖过来,她的包包也跟着拖了过来。 卡拉蒙皱着眉。“你先走。”他对白袍人比着手势。对方依旧沉默,动也不动。 “你们为什么要等我进森林?”卡拉蒙后退一步。“去啦”——他比着手势——“把她带到塔里去。你们可以帮助她。你们不需要我——”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但其中一人举起一只手指着前方。 “快来啦,卡拉蒙,”泰斯急切的说。“你看,他们好像在邀请我们耶!” *弟弟,他们不会管我们的……不,我们受到了邀请!*这是雷斯林七年前说的话。 “这是法师的邀请,我不信任他们。”卡拉蒙柔声的覆诵七年前的回答。突然,空气中充满了奇怪、阴森、如同耳语一般的笑声。噗噗害怕的抱紧卡拉蒙的大腿。连泰索何夫看起来也有点心不在焉。然后有个声音出现了,和卡拉蒙八年前听到的回答一模一样。 *包括我在内吗,亲爱的哥哥?* 第十节 可怕的幽灵越来越靠近她。克丽珊娜被她从未曾经历过的一股恐惧包围了,这种恐惧她以前绝不会相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当克丽珊娜瑟缩在这恐惧之前时,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自己的死亡。这不是她以前一直盼望的飞往应许之地时那种被祝福的死亡。这是惨烈的痛苦和不停嚎叫着的黑暗,被迫要永远日日夜夜忌妒活物的诅咒。 她试着呼唤他人的帮助,但是她发不出声音。反正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来帮助她。酒醉的战士倒卧在自己的血泊中。她的医疗神技保住他一条命,但却必须睡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坎德人不可能帮的上忙。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对抗这…… 那黑影继续不断的往前走,越来越靠近。快跑!她的脑中不停的尖叫着。但是她的四肢都失去了移动的力量。她只能够勉强往后爬,似乎她的身体靠着自己的意志在移动,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甚至连要把视线转移开来都做不到。橘色闪烁的光芒,紧紧的攫住她的视线。他举起手,一只幽灵爪。她可以看穿这只手;事实上,她甚至可以看穿他整个人,直接看到背后的阴影。银色的月亮高挂在天空,但是漆黑的索兰尼亚护甲所反射的却不是天上的光。这个邪恶的灵魂似乎靠着腐败的能量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来。他的手越举越高,克丽珊娜明白,当他的手举到和她的心脏一样高时,她就会死去。 透过因害怕而僵硬的嘴唇,克丽珊娜喊出了一个名字,“帕拉丁,”她祈祷着。恐惧依旧没有离开,她依旧无法将视线扯离这双橘红的火眼。但是她的手还是慢慢的移到脖子上。她一把抓住脖子上的护身符,把它扯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缓的流失,意识慢慢的模糊;克丽珊娜举起手。白金的护身符捕捉了索林那瑞的光芒,散发出蓝白色的眩光。那邪恶的灵体说了——“灭!” 克丽珊娜感觉到自己慢慢的往下落。她的身体撞击到地面,但是又穿透过去。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闭上眼睛……睡着……做梦…… 她出现在一个全由橡树所构成的树林里。死白的手紧握着她的双脚,渴望鲜血的大口对她嘶吼着。黑暗彷佛永无止尽,树木嘲笑她,摇动的枝枒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 “克丽珊娜,”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这会是什么?会是什么东西从橡树的阴影中呼唤她?她可以看见这个身影站在空旷的地方,披着白袍。 “克丽珊娜!”那声音又出现了。 “雷斯林!”她感动的啜泣。克丽珊娜踉跄的逃开橡树林,步履不稳的躲过那些可怖的骷髅爪,最后终于感受到他支持的臂膀。她甚至还可以感觉到纤细手指的热度。 “不要害怕,神眷之女,”那声音温柔的说。克丽珊娜在他的臂膀中颤抖着,安心的闭上双眼。“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你安全的通过了这个树林。没什么好怕的,你有我给你的护身记号。” “是的,”克丽珊娜喃喃的说,手抚弄着他亲吻过的前额。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过的景象,而且自己竟然在对方面前失态,于是立刻把法师的手推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冷冷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怕的东西来把自己团团围住?”她质疑道。“你为什么会需要这些……这些守卫呢?”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法控制的颤抖。 雷斯林轻松的看着她,金色的双眼在法杖的光芒下隐隐生光。“你又是用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他问。“假如我踏上你们的圣地,我将会受到多少的折磨?” 克丽珊娜本来准备毫不留情的反击,但是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的确,像神庙这种奉献给帕拉丁的圣地,如果有任何敬拜黑暗之后的使徒踏上这些土地,他们就会知道触怒帕拉丁的下场。克丽珊娜看见雷斯林微微一笑,嘴唇稍稍的抽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变烫。他怎么胆敢这样对待她?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的嘲弄她!从来没有任何人让她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中! 自从那天傍晚,她在阿斯特纽斯的家中和雷斯林会面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将他的影像赶出脑海。她开始期待今天拜访这座塔的行程,却又忍不住感到害怕。她把和雷斯林之间所有的对话都告诉了伊力斯坦——除了,除了他赐给她的“护身记号“之外。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办法告诉伊力斯坦雷斯林碰过她,甚至亲——不,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伊力斯坦已经够低潮了。他认识雷斯林,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法师就是当初将他从帕克·塔卡斯,猛敏那的监狱中救出来的英雄之一。伊力斯坦从来不喜欢,更别说信任雷斯林了——不过,本来也就没有任何人信任他。听说法师换上黑袍时,伊力斯坦并不感到惊讶。克丽珊娜转述帕拉丁的警告时,他也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克丽珊娜竟然要和雷斯林会面。他惊讶——而且更提高警觉——的是克丽珊娜竟然被邀请前往大法师之塔拜访雷斯林。这座塔现在可以说是全克莱恩上邪恶的中心。伊力斯坦其实不愿意让克丽珊娜前去,但是诸神的教诲训诫他要尊重别人的自由。 他告诉了克丽珊娜他的想法,后者尊敬的聆听。但是她依然被一种自己无法明白的力量吸引——虽然她告诉伊力斯坦这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世界运转的好好的,”伊力斯坦神情凝重的回答。 但是,克丽珊娜并没有听进去。 “进来吧,”雷斯林说。“小酌几杯会让你忘却这可怕的经历。”他专注的打量着她。“你很勇敢,神眷之女,”她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嘲弄的意味。“很少人能够逃过这恐怖的树林。” 接着他转过身,克丽珊娜感到十分庆幸。她感觉自己因为他的称赞而双颊泛红。 “靠近我,”他走在前面,边回头说,黑色的袍子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待在我法杖的光芒之下。” 克丽珊娜照着指示做了,同时注意到自己的白袍在法杖之光下彷佛冰冷的银月一样,正好和雷斯林黑色天鹅绒袍子底下所隐藏的温热成对比。 他带领着她穿过了可怖的大门。她好奇的看这两扇门,脑海中浮现了邪恶法师将自己穿刺在门上,并且用最后一口气诅咒这座塔的恐怖故事。她可以感觉到身边有某种东西在移动。不只一次的,她回头一望,感觉到冰冷的手放上她的脖子。不只一次的,她从眼角看见了什么东西,当她转过身要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呛鼻的浓雾从地面升起,雾中混杂着腐败的味道,让她感觉到一阵寒意。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就在此时,当她回头一看,一双漂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急忙跑向前,抓住雷斯林的手臂。 他好奇的打量着她,脸上微微带着的笑意让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没有害怕的必要,”他说,“我是这里的主人。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我不是害怕,”虽然她知道雷斯林能够感觉自己在发抖,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我……不过是……没踏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请恕我大意,神眷之女,”雷斯林说;克丽珊娜不确定他现在的话声中有没有讽刺的意味。他停下脚步。“让您自己在这块不熟悉的地方摸索真是失礼,我应该要帮您忙才对。您现在觉得好走一些了吗?” “不烦您操心,已经好多了,”在那奇异双眼的注视下,她羞红了脸。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她低下头,不敢面对他,两人就这样继续的走着。在两人抵达塔的大门之前,双方都没有开口。那扇不起眼的木门上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雷斯林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克丽珊娜能察觉的动作,但是——两人一靠近——门就慢慢的打开了。光线从里面流泻而出,克丽珊娜感觉这股光带来了暖意,紧张的情绪开始放松,一开始的片刻,她并没有看见光芒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 当她看见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警觉的往后退。 雷斯林用瘦长、炽热的手指碰碰她的手。 “那不过是我的徒弟,神眷之女,”他说。“达拉马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至少现在还是。” 克丽珊娜不了解他最后一句话的用意;因为她根本没有用心听,所以根本没发觉他声音中隐藏着的嘲弄。竟然有活人住在这里的事实让她太过惊讶。我怎么这么笨,她埋怨自己。我把这个人当成什么样的怪兽?他只是个*人*,不过如此而已。他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这想法让她放松下来。她对着那学徒优雅的伸出手,就像接受新进神职人员的致意一样。 “这是我的徒弟,达拉马,”雷斯林指着对方。“这位是克丽珊娜小姐,帕拉丁的神眷之女。” “克丽珊娜小姐,”学徒语气沉重的说,同时微微鞠躬,将她的手凑到唇边。接着他抬起头,原先遮住他面孔的兜帽落了下来。 “精灵!”克丽珊娜吃了一惊。她忘记收回自己的手,依然放在精灵的手中。“但是,这不可能,”她困惑的说。“精灵不可能服侍邪——” “神眷之女,我是黯精灵,”学徒说,她注意到了对方语调中带着一丝伤感的意味。“至少,我的同胞是这样叫我的。” 克丽珊娜尴尬的喃喃道。“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她结巴的说不出话,一时之间感到手足无措。她几乎可以听见雷斯林暗地嘲笑的声音。她又再一次的在他面前惊慌失措。她生气的把手抽离学徒冰冷的手,同时另外一只手也放开了雷斯林。 “达拉马,神眷之女刚才完成一段非常疲累的旅程,”雷斯林说。“请带她到我的研究室,倒杯酒给她润润喉。请您原谅,克丽珊娜小姐”——法师点头示意——“我必须先去处理一些事情。达拉马,这位小姐有任何的需要,都马上照办。” “当然,*夏拉非*,”达拉马尊敬的回答。 雷斯林离开之后,克丽珊娜没有说什么,压力消失之后,一阵倦意随即涌上。这一定和与死敌搏斗的战士获胜之后所感觉到的疲惫一样。她静静的随着学徒走上一连串的楼梯,悄悄的观察着。 雷斯林的研究室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我*期待*什么?她自问。当然不是这间静谧,放满各种书籍的小房间。家具精巧而且舒适,壁炉中燃着温暖的火焰;这正是刚离开修肯树林的人最需要的东西。达拉马倒给她的酒也非常的香醇。当她啜饮着美酒时,暖意似乎慢慢的渗进她的身体中。 达拉马搬来了一张小巧,雕工精致的桌子,放到她的右手边。桌上摆着的是一盆新鲜水果和冒着热气的香软面包。 “这是什么水果?”克丽珊娜拿起一粒水果,好奇的打量着。“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种水果。” “当然没有,神眷之女,”达拉马微笑的回答。她注意到,这年轻学徒的笑意和师父不同,它们会反射在双眼之中。“这是*夏拉非*从米萨斯岛上运来的。” “米萨斯?”克丽珊娜惊讶的说。“但是这几乎在世界的另一边了!牛头人居住在那边。它们不会让陌生人进入的!是谁拿来的?”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牛头人运送这美味水果的样子,只好匆忙的把水果放回盆子里。 “尝尝看,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声音中不带任何的情绪,“你会发现它其实很可口的。*夏拉非*的健康状况非常微妙,他能入口的食物并不多。他平常只吃只这种水果、面包和水。” 克丽珊娜的疑惧开始消退。“好的,”她喃喃道,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大门。 “他非常虚弱,对吧。而且又咳的那么厉害……”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同情。 “咳嗽?喔,是的,”达拉马很快的回答,“他……的咳嗽。”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克丽珊娜觉得这不寻常,她也很快就忘记了。 学徒站了片刻,等着招呼她任何的需求。克丽珊娜没有开口,于是他鞠躬道。“小姐,如果您没有什么要吩咐的。请容我退下。我自己也有一些研究要做。” “当然,我在这边很好,不需要您费心,”克丽珊娜突然回过神,“他是你的老师罗?”她下意识的问道。现在换她专注的看着达拉马了。“他是个好老师吗?你从他那边有学到什么吗?” “他是我辈中最有天赋,也最有成就的人,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低声说。“他不但聪明、自制、技巧又非常的纯熟。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和他媲美——伟大的费斯坦但提勒斯。而且,我的*夏拉非*还更年轻,只有二十八岁。如果他活下去,他甚至可能——” “如果他活下去?”克丽珊娜覆诵道,随即又对自己声音中流露出来的关切感到厌恶。关切是很正常的,她安慰自己,毕竟他也是神的子民。所有的生命都是可贵的。 “这门学问充满着危险,小姐,”达拉马说。“现在,请容许我告退……” “当然,”克丽珊娜喃喃道。 达拉马再次行礼,悄悄退出房间,关上了大门。克丽珊娜玩着手上的杯子,看着火炉中的火焰,陷入长考中。她没有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如果门有打开的话。她感觉到手指轻触自己的头发。她打了个寒颤,扫视四周,却发现雷斯林就坐在她背后书桌旁的高背椅上。 “您有什么需要吗?您还满意吗?” “是——是的,”克丽珊娜结巴的回答,飞快的把酒杯放下,以免让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一切都很好。事实上,真的很舒适。你的学徒——达拉马?他蛮有魅力的。” “可不是吗,”雷斯林说。他将双手的指尖轻触,微微的靠在桌上。 “你的手真是漂亮,”克丽珊娜下意识的说。“看起来多么的纤细而优雅,”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羞红着脸,结巴的说,“但——但是我——我想这是您的学问所必需的——” “是的,”雷斯林笑了,克丽珊娜觉得这次真的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他对着火光举起手。“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可以用这双手来娱乐别人,或是让我的哥哥吃惊;即使在那个时候,这双手就已经学会了不少技巧。”雷斯林从袍子的密袋里拿出了一枚金币,将它放在指节上,毫不费力的让金币在手上舞动着。它在他的的手上消失又出现,时而跃上天空,又从另外一只手出现。克丽珊娜惊讶的欣赏着。雷斯林瞥了她一眼,她发现那笑容被伤痛所取代了。 “是的,”他说,“这是我唯一的技巧,这是我唯一的天赋。这让其他的小孩很高兴,也是唯一让他们不揍我的方法。” “揍你?”克丽珊娜迟疑的问,他话中的痛苦让她感同身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手上的金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想像你的童年,”他喃喃的说。“你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你一定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你想要的,就会送到你手上。你被人溺爱、崇拜、照顾。” 克丽珊娜没有回答,她突然觉得有一股猛烈的罪恶感袭来。 “而我的童年和你多么不同啊。”那痛苦的笑容再度出现了。“我的绰号叫做狡诈鬼。我又病又虚弱。而且又太聪明了。他们都是白疑!他们的理想小的可怜——就像我哥哥一样,脑中想的只有怎么吃饱!而我的姊姊又只知道用剑去达成她的目标。没错,我是很虚弱。没错,他们保护着我。但是,有一天,我发誓有一天我会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我将会靠着自己,靠着我的天赋——*魔法力*——而功成名就!” 他的双拳紧握,脸色苍白。他突然开始咳嗽,那让人为之颤抖的咳嗽声,让他的身躯也跟着抽搐。从口袋掏出手绢,他擦去嘴角流出的血。 “这就是我为了魔法所付出的代价,”等到他可以开口时,他说。“他们粉碎了我的身体,给我这双被诅咒的眼睛,让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有死亡和衰老。但,这是值得的,非常值得的!这换回来的是我终身所追求的——力量!我不需要他们了,我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但这是邪恶的力量!”克丽珊娜关心的靠向雷斯林,说出肺腑之言。 “是吗?”雷斯林突然说。他的声音轻细。“野心邪恶吗?寻找力量,寻找可以控制其他人的力量邪恶吗?如果这些行为都算是邪恶,那么,克丽珊娜小姐,恐怕您必须脱下白袍,换上黑袍才对。” “你怎么这么大胆?”克丽珊娜震惊的说。“我才不——” “啊,但是你的确是,”雷斯林耸耸肩。“如果你没有对等的野心,你是不可能这么努力在教会里工作的。”现在换他靠向前了。“你是不是常常会自问——我的存在应该有更*伟大*的目标?*我的*命运将会和其他人不同!*我*可不甘就坐在这里,等着时间慢慢的流逝。我想要控制、操纵、改变这个世界!” 克丽珊娜被雷斯林的目光紧紧攫住,无法开口,无法移动。他怎么会知道? 她害怕的自问。难道他能够看穿我的心事吗? “这样邪恶吗,克丽珊娜小姐?”雷斯林轻柔的追问,不肯轻易放弃。克丽珊娜慢慢地摇摇头。她慢慢的举起手摸着热烫的额头。不对,这不是邪恶。这不像他描述的那样。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太迷惑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重复出现的念头:我和他!我们多么相像! 他沉默片刻,等着她回答。她得要说些什么东西。她急忙啜饮一口酒,让她有时间重新整理杂乱的思绪。 “也许我有这些欲望,”她试着找出适当的字眼,“但,即使是这样,我的野心也不是为了自己。我用我的技能和知识来帮助他人。我协助教会——” “教会!”雷斯林发出不屑的声音。克丽珊娜的困惑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怒火。“没错,”她回答,再度感觉到自己受到虔诚信仰的保护。“是善良的力量,帕拉丁的神力将邪恶驱逐。我寻求的是那个力量。是驱逐——” “驱逐邪恶的力量?”雷斯林反问。 克丽珊娜眨眨眼,她的思绪让她失言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当然,就是——” “但是邪恶和苦难依然留存在这个世界上,”雷斯林继续道。 “就是因为像你这种人!”克丽珊娜激动的说。 “啊,你错了,神眷之女,”雷斯林说。“这跟我的所作所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他一只手示意牧师靠近,另一只手则伸进袍子的密袋中。 克丽珊娜突然警觉到这有些可疑,并没有靠近,只是小心的看着他拿出来的物体。那是个小圆水晶,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玩的弹珠一样。雷斯林把它放上一个银制的架子上,但是这颗透明水晶比精致的架子小了很多,似乎搭配不起来。接着,克丽珊娜大吃一惊,那颗弹珠开始变大了!或者是她自己在变小?她不能够确定。但是水晶珠现在刚好可以放在银制的架子上。 “看看里面,”雷斯林柔声说。 “不要,”克丽珊娜往后退,害怕的看着圆球。“这是什么?” “龙珠,”雷斯林毫不退让的看着她。“这是克莱恩上仅存的一颗龙珠。它服从我的命令。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克丽珊娜小姐,往里面看——除非你害怕真相。” “我怎么知道它让我看的是真相?”克丽珊娜反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怎么知道它不会照着你的意思欺骗我?” “如果你知道龙珠是多久以前的产物,”雷斯林回答,“你就会知道它是由三种袍色的巫师,白袍、黑袍和红袍巫师所打造的。这不是邪恶的工具,也不是善良的工具。它们既是万有,也是全无。你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话声中又开始带着嘲讽的意味——“你的信仰也很虔诚。难道我能让你看见你不想看的东西吗?” “我会看见什么?”克丽珊娜低语道,好奇心和一种奇妙的感觉吸引她靠近。 “是你眼睛看见,但是脑子拒绝相信的事实。” 雷斯林将他纤细的手指放在龙珠上,念诵着命令的咒语。克丽珊娜迟疑的靠近龙珠。一开始她只看见龙珠内部有一团不停旋转的绿色,其他什么都没有。然后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龙珠里面有双手!有双慢慢伸出来的手…… “不要害怕,”雷斯林喃喃道。“这双手是来找我的。” 的确,当他说话的时候,克丽珊娜注意到龙珠里的那双手伸出来,握住雷斯林的手。随后影像就消失了。狂野、扰动的色彩突然开始在龙珠里面转动着,让克丽珊娜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它们就消失了。她最后看见…… “帕兰萨斯,”她惊讶的说。她可以看见整座城市浮在晨雾之中,像是一颗明珠一般。接着整座城开始向她靠近,让她有种往下掉落的感觉。她飞快的进入新城、飞跃城墙、到达了旧城。帕兰萨斯的神庙出现在她眼前,美丽、祥和的圣地沉睡在晨光的照抚下。然后她飞过了神庙,俯视一座高墙。 她屏住呼吸。“这是什么?”她问。“你从来没有看过吗?”雷斯林回答。“你没注意过这些靠近圣地的小巷子吗?” 克丽珊娜摇摇头,“没——没有,”她断断续续的回答。“但,我一定有看过。我一辈子都住在帕兰萨斯。我知道所有的——” “不对,小姐,”雷斯林说,他的手指轻抚着龙珠光滑的表面。“不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克丽珊娜无法回答。很明显的,他说的是事实,因为她的确没看过城市的这个部份。这里的巷道中都是垃圾,发出一股让人掩鼻的气味。早晨的阳光也无力穿透这些看来病奄奄,随时要倒下的建筑物。克丽珊娜现在认出了这些建筑,她以前看过这些建筑物的前面。这些建筑物用来储藏各种各样从面粉到葡萄酒的杂货。但是它们从前面看起来有多么的不同啊!这些人是谁?这些可怜的家伙是谁? “他们住在这里,”雷斯林回答了她脑中的疑问。 “在哪里?”克丽珊娜恐惧的说。“住在那里?为什么?” “他们住在任何可以找到的地方。他们像是这座城市的蛆虫一样,靠着废物过活。你要问为什么?”雷斯林耸耸肩。“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但是这好可怕的!我要告诉伊力斯坦。我们会帮助他们的,给他们钱——” “伊力斯坦早就知道,”雷斯林柔声说。 “不,他不会的!这可能!” “你也知道。即使跟这个没有关系,你也知道这座城市中别的地方也有同样的不公。” “我不知道——”克丽珊娜生气的回答,接着又突然住口。记忆一波波的像潮水一般的涌来——她的母亲坐马车经过这些地方的时候要她转过去,她的父亲会很快的拉上窗廉,或是要马车夫改走别的道路。 这些景象开始变动,五彩的颜色开始旋转,各种各样的颜色彼此替换着。克丽珊娜痛苦的看着法师将白色的晨雾掀开,让她一窥金碧辉煌底下的腐败和黑暗。酒吧、妓院、赌场、码头……全部都将它们所包容的痛苦和悲剧血淋淋的呈现在克丽珊娜眼前。她无法再转过头去,也没有可以拉上的窗廉。雷斯林将她拉进去,让她仔细的看着那些无助、饥饿、悲惨、被遗忘的人们。 “不要,”她拼命摇着头恳求,试图远离那张桌子。“不要再让我看了。” 但是雷斯林并不同情她。五彩的颜色又再一次的转动,他们离开了帕兰萨斯。龙珠带着他们环绕这个世界,克丽珊娜每到一个地方,都看到更多的苦难。溪谷矮人,被自己的同胞所驱赶,只能够居住在克莱恩上最肮脏,最破烂的地方。人类在一个干枯,不再下雨的大地上挣扎着求生。野精灵们被自己的同胞所奴役。牧师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诈骗无辜的人民,以便获得大量的财富。 这太过分了。克丽珊娜尖叫着用双手掩住脸。房间开始摇晃起来,她踉跄的走着,几乎摔倒在地上。雷斯林的手抱住她,她可以感觉到轻柔的天鹅绒和他体内的高热。她可以闻到香料、玫瑰花瓣以及其他药材的味道。她也可以听见他虚弱的呼吸声。 雷斯林温柔的将克丽珊娜领回她的位子上。她坐下来,很快的脱离他的双手。他的靠近让她同时感觉到厌恶和欢喜,脑中被这两种冲突的情感弄的昏昏沉沉的。她非常希望伊力斯坦在这里帮助她。他会知道,只有他会明白。因为这些事情一定有个解释!这些悲剧、这些苦难,这些邪恶都不应该发生。她感觉到内心无比的空虚,愣愣的看着炉火。 “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差别。”雷斯林的声音似乎是从火焰中出来的。“我住在我的塔中,专心的研究学问。你住在你的塔中,专心的敬拜你的神明。这个世界则不受影响的在我们四周运转。” “这才是真正的邪恶,”克丽珊娜对着火焰说。“坐在象牙塔中袖手旁观。” “现在你才明白,”雷斯林说。“我早就不满足于袖手旁观了。我研究这么多年,只为了一个理由,只有一个目标。现在它就快要落入我的手中。*我*将会改变一切,克丽珊娜。*我*将会改变世界。*这*就是我的计画。” 克丽珊娜飞快的抬起头。她的信仰已经开始动摇,但是信仰的核心仍然很坚定。“你的计画!帕拉丁在我的梦中警告的就是你的计画。这个改变世界的计画将会带来毁灭!”她的手抓紧膝盖。“你绝对不能执行这个计画!帕拉丁——” 雷斯林不耐烦的比了个手势,金色的双眼一瞬间暴射异光。克丽珊娜退了几步,清楚的看到这人内心的火焰。 “帕拉丁不会阻止我,”雷斯林说,“因为我准备要除掉他的宿敌。” 克丽珊娜瞪着法师,不明白他的意思。那会是什么敌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和帕拉丁抗衡?突然间,她明白了雷斯林的用意。克丽珊娜觉得血液倒流,全身害怕的不由自主的抽搐。她无法言语的摇摇头。他的野心实在太庞大,光是想像都会让她感到恐惧。 “听着,”他轻声说。“我会说清楚……” 然后雷斯林告诉她所有的计画。她彷佛在火焰前坐了几个小时,在那金色的双眼瞪视下,在他轻柔的耳语声下无法动弹。克丽珊娜动也不动的听着他述说自己拥有伟大的魔力,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曾经发现,却又失落的秘密。 雷斯林的声音消失了。克丽珊娜呆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迷失在她从未接触过的幻境中。黎明的时候,火焰开始慢慢的熄灭。房间因为晨光而慢慢的变亮。克丽珊娜变冷的房间中颤抖着。 雷斯林咳嗽着,克丽珊娜惊讶的看着他。他的脸色因为疲倦而苍白,眼中带着狂野的光芒,双手不断的抖动。克丽珊娜站了起来。 “很抱歉,”她低声说,“我让你整夜不眠,你看起来很虚弱。我该走了。” 雷斯林和她一起站起来。“不要担心我的健康,神眷之女,”他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在我体内燃烧着的烈火足以温暖我残破的躯体。如果您需要的话,达拉马将会护送您离开修肯树林。” “好的,谢谢你,”克丽珊娜喃喃的说。她几乎忘记自己还必须要通过那个恐怖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雷斯林伸出手。“多谢您抽空和我见面,” 她礼貌性的说。“我希望——” 雷斯林握住她的小手,一股暖意传来。克丽珊娜看着他的双眼,发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苍白的女人穿着白袍,一头及肩的黑发。 “你不能够这样,”克丽珊娜低语道。“这是不对的,必须要有人阻止你。”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证明这是邪恶的,”雷斯林将她拉近,“说服我这是邪恶的。说服我只有善良一方的作法才能拯救世界。” “你会听吗?”克丽珊娜若有所思的问。“你被深沉的黑暗所包围,我要怎么样接触你?” “黑暗消退了,不是吗?”雷斯林说,“黑暗消退了,你进来了。” “是的……”克丽珊娜突然意识到他温热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她。她涨红着脸后退一步。她下意识的揉着自己的手,彷佛被烫伤了一般。 “再会,雷斯林·马哲理,”她躲开他的目光。 “再会,帕拉丁的神眷之女,”他说。 门打开了,达拉马站在门边,但克丽珊娜并没有听见雷斯林召唤他的学徒。克丽珊娜拉起白色的兜帽盖住黑发,转身离开雷斯林,踏出那扇门。当她在灰暗的走廊上行走时,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金色双眼的目光穿透了袍子。当她来到往下的漫长楼梯之前时,他的声音传过来。 “也许帕拉丁不是派你来阻止我,克丽珊娜小姐。也许他派你来帮助我。” 克丽珊娜停下脚步回头看。雷斯林已经走了,黑暗的走廊空荡荡的。达拉马静静的站在她身边等带着。 克丽珊娜慢慢的握住袍子,避免自己不小心踏到,缓缓的走下楼梯。她继续的往下降……往下降……降入沉静的睡眠中。 第十一节 数世纪以来,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一直是安塞隆大陆上魔法的最后堡垒。当教皇驱赶他们,命令他们离开其他高塔时,这里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他们离开伊斯塔的大法师之塔——现在躺在血海之底;他们离开了帕兰萨斯受诅咒的那座黑色高塔,来到了威莱斯。 威莱斯的高塔是座雄伟的建筑,一个让人赞叹的奇景。外墙是个完美的三角形,每个顶点上还有一个尖塔。正中央则是两座主塔,这两座塔都刻意的微微偏斜,让旁观者忍不住眨眨眼,自问——这些塔究竟是不是倾斜的? 墙壁是由纯黑的石头所建造的。打磨的平滑如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晚上,它的表面则会毫不扭曲的映射两个月亮的光芒,以及第三个月亮的黑暗。这些石头的表面刻着魔法咒语,这些符号拥有强大的魔力,护持着这座塔,这些符号是塔上石头凝聚的力量泉源,也是将它定在地面的力量。墙的顶端十分的平坦,没有任何士兵驻守的工事。因为不需要。 威莱斯之塔远离人烟,被包围在自己的魔法森林中。不属于这里的人永远不可能进入,不被邀请的人也无法踏入森林一步。法师们靠着这些魔力来保护他们的最后基地,不受外界的干扰。 但是,这座塔并不是死气沉沉的。野心勃勃的学徒们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接受严酷——甚至致命——的试炼。高级的法师时常来到这里参与各种的研究、会议、讨论,进行危险、精密的实验。对这些人来说,大法师之塔是日夜开放的。 白袍、黑袍、红袍的法师可以随意自如的来去。 虽然他们的价值观有极大的不同——尤其是在对待这世界的立场上——但是每种袍色的法师在塔内会面时都十分的平静。只有为了讨论魔法而起的争执是被允许的。任何种类的冲突都是严格禁止的——罚则只有一条,死亡。 魔法。这是将他们团结起来的唯一力量。这是他们的第一生命——不管他们是谁,为谁效命,穿着什么样的袍子。接受测验时,冷静面对死亡的学徒知道这一点。来这边呼出最后一口气,要被埋葬在此处的老法师们明白这一点。魔法。它是父母、是爱人、是朋友、是小孩。它是地、水、风、火。它是生命。 它是死亡。它超越了死亡。 帕—萨理安站在北边高塔的房间里,静静的想着这些事情,同时看着卡拉蒙和他的小朋友缓缓的向大门接近。 像卡拉蒙一样,帕—萨理安也记得过去的决定。有些人会怀疑他是否会感到后悔。 不,他看着卡拉蒙往前走,对自己说。我不后悔过去的决定。我面对一个困难的抉择,我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谁敢质疑神?他们需要一把剑。我替他们找到了。就像剑一样,它的两面都是利刃。 卡拉蒙和朋友们很快的到达了大门。门边并没有守卫。一个小小的银铃在帕—萨理安的房间响起。 老法师举起手,门慢慢的打开了。 当他们进入大法师之塔的大门时,看起来已经到了黄昏。泰斯惊讶的打量着四周。几分钟前还只是清晨,至少看起来像是清晨!他抬起头,看见红色的落日余晖照着精工打磨的高塔外墙。 泰斯摇摇头。“这里的人要怎么知道时间?”他自问。他站在一个广场上,一边是外墙,一边是两座高塔。广场看起来空旷荒芜,地上铺着青石板,看起来非常古老。没有绽放的花朵,没有打破灰暗的绿树。泰斯很失望的注意到,广场上面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还是他疏忽了?他突然从眼角看到什么东西,好像是一道白色的影子。他飞快的转过身,却又惊讶的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这里又变得空无一物。接着,他又从眼角看见一个穿着红袍的家伙。他立刻转过头——又不见了!突然间,泰斯觉得自己彷佛被许多人包围,来来去去,交谈、发呆,甚至睡觉!但是——广场还是空旷寂静的。 “这些一定是去参加试炼的法师!”泰斯兴奋的说。“雷斯林告诉过我他们会到处乱跑,但是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我?卡拉蒙,你觉得我可以碰碰其中一个人吗?卡拉蒙?” 泰斯不停的眨眼。卡拉蒙不见了!噗噗不见了!白袍的法师和克丽珊娜小姐不见了。只剩他孤单一个人! 幸好没有持续太久。一阵黄光闪过,伴随着一种恶臭的气味,一个黑袍法师低头看着他。法师伸出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 “有人召唤你。” 泰斯吞口口水。他慢慢的伸出手。女人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许有人要对我施法了!”他期待的对自己说。 整个广场、黑色的石墙、红色的阳光、青石板,都开始在泰斯眼前融化,好像是被冲掉的颜料一样往下掉。坎德人兴奋的感觉到法师的黑袍缠住他,扼住他的脖子…… 当泰索何夫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非常冰冷、非常硬的石板地上。噗噗在他旁边舒服的打鼾。卡拉蒙缓缓坐起来,迷迷糊糊的摇着头,试图把脸上的蜘蛛网弄干净。 “喔,”泰斯摸摸脖子。“这感觉真奇怪,卡拉蒙,”他自言自语的站起来。 “你会以为他们至少要变出几张床来吧。如果他们想要让人睡着,说出来不就好了,不需要把人送——喔——” 卡拉蒙听见泰斯的声音不太对劲,立刻抬起头。 这里不只他们几个人。 “我来过这个地方,”卡拉蒙低声说。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黑曜石雕刻成的大厅中。这个空间大到看不见四周的边缘,高到抬头只看得见一些阴影。没有任何的柱子支撑着顶端,没有光照亮阴影。但是四周还是有来源不明的光线。这光非常的苍白,没有丝毫的暖意。 上次卡拉蒙来的时候,这光只照在一个老人身上,他穿着白袍,单独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这次,光依旧只照在同样的老人身上,但是这次不只他一个人。他的四周有许多半圆形的石椅——说得精确一点,是二十一张。白袍的老人坐在正中央,他的左边坐着三个看不出来性别种族的人。每个人的兜帽都拉低到遮住整张脸的地步。他们都穿着红袍。在他们的左边坐着六个人,都穿着黑袍。其中一张椅子是空着的。老人的右边坐着另外四名红袍人,在他们的右边则是另外六名白袍人。克丽珊娜小姐则躺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身上盖着白麻布。 整个法师公会中,只有老人的脸清晰可见。 “晚安,”泰索何夫说,他不停的鞠躬后退、鞠躬后退,直到撞上卡拉蒙为止。“这些人是谁?”坎德人压低声音说。“他们在我们的卧房里干嘛?” “坐在中间的老人是帕—萨理安,”卡拉蒙柔声说。“我们不在卧室里,这里叫做法师之厅吧。你最好把溪谷矮人叫醒。” “噗噗!”泰斯用脚踢着沉睡的溪谷矮人。 “咕咕噗噜噗噜,”她大喊着翻过身,眼睛坚持不张开。“走开,噗噗睡觉。”“噗噗!”泰斯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人的眼神似乎直直的穿透他。“嘿!醒来。吃晚饭了。” “晚饭!”噗噗打开眼睛,跳了起来。她饥渴的四下乱找,却看见二十名穿着袍子遮住脸的法师。 噗噗像是小狗一样的发出一声尖叫声。她下意识的跳起来,死抱着卡拉蒙的脚踝不放。卡拉蒙发现其他人都在看他,试图把这家伙甩开,但是却徒劳无功。她像是只水蛭一样紧紧的抓住不肯放手,一边全身发抖的看着那些法师。 最后,卡拉蒙终于放弃了。 老人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也许是个笑容。泰斯看见卡拉蒙紧张的看着自己发出臭味的衣服。他看见大汉摸着许久未刮的胡子和纠结的头发。他尴尬的羞红了脸。接着他彷佛下定了决心,当他开口的时候,话声中有着明显的自傲。 “帕—萨理安,”卡拉蒙说,这在空旷的大厅里听起来太过大声,“你记得我吗?”“我记得你,战士,”法师说。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但是在大厅里面却听的很清楚。即使是临死的叹息在这大厅里也听得见。 他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法师也都没有开口。卡拉蒙不安的扭动着。最后他终于指着克丽珊娜说。“我把她带过来了,希望你能够帮助她。你们行吗?她会好吗?” “她会不会康复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帕—萨理安回答。“医治她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能力。为了要保护她不被死亡骑士的咒术影响——这个法术必定会杀死她——帕拉丁听见了她最后的祈祷,并且将她的灵魂移到了神明居住的地方。” 卡拉蒙低下头。“这是我的错,”他沙哑的说。“我——我来不及救她。我本来应该可以——” “保护她?”帕—萨理安摇摇头。“你错了,战士,你不可能从黑玫瑰骑士的手中保护她。你可能会因此而先送命。对吧,坎德人?” 泰斯突然觉得那老人的蓝色的双眸彷佛带着刺人的火花,穿透了他的身体。 “是——是的,”他结巴的说。“我看过他——那个怪物。”泰索何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这是出自于一个不知恐惧的坎德人之口,”帕—萨理安温和的说。“没这个必要,战士,不需要责备自己。也不需要为了她放弃希望。虽然我们自己不能让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结合,但是我们知道谁行。不过,首先,请告诉我们克丽珊娜小姐找我们有什么理由。因为我们知道她正在找寻威莱斯森林。” “我不确定,”卡拉蒙咕哝道。 “她是为了雷斯林而来的,”泰斯热心的说。但是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听起来十分尖锐。那个名字带着奇怪的回声。帕—萨理安皱起眉头,卡拉蒙转过头来瞪着他。法师们的兜帽纷纷左右晃动,彷佛他们正在彼此交换着眼神,袍子也跟着发出低微的摩擦声音。泰斯吞咽着口水不敢开口。 “雷斯林,”帕—萨理安低声说。他专注的看着卡拉蒙。“一个善良的牧师和你弟弟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为了雷斯林踏上这么危险的旅程?” 卡拉蒙摇摇头,不知道是无法还是不能回答。 “你知道他的邪恶吗?”帕—萨理安逼问道。 卡拉蒙倔强的不愿意回答,他的目光只看着地板。 “我知道——”泰斯开口,但是帕—萨理安比了个手势,让坎德人闭起嘴。 “你知道我们认为他想要征服这个世界吗?”帕—萨理安继续说道,他的话像是飞镖一样的穿透了卡拉蒙的身体。泰斯可以看见大汉的身体微微颤抖。“和你的姊姊——或者被部队称为闇之女——的奇蒂拉一起计画,雷斯林开始集结部队。他有恶龙、飞行要塞。而且我们还知道——” 一个轻蔑的声音漂荡过大厅。“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们。你们是笨蛋!” 那声音像是落入池塘中的一滴水一样,在法师之中造成了一阵扰动。泰斯惊讶的转过身,寻找奇异声音的来源,并且看见有个身影从他身后出现。那人的黑袍发出唏娑的声音,走向前面对帕—萨理安。就在那一刻,那人脱下兜帽。泰斯感觉到卡拉蒙肌肉紧绷。“这是什么?”坎德人低语道,什么都看不清楚。 “黯精灵!”卡拉蒙喃喃自语。 “真的?”泰斯眼睛发亮。“你知道吗,我在克莱恩上的这么几年中,从来没有看过黯精灵。”坎德人开始跑向前,领口却被人拉住。泰斯恼怒的大叫,卡拉蒙却用力的将他拉回来。但帕—萨理安和黑袍法师都没有分心注意这个插曲。 “我认为你应该好好解释,达拉马,”帕—萨理安静静的问。“为什么我是个笨蛋?” “征服世界!”达拉马轻蔑的说。“*他*才没有计画要征服世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他真的想,他明天,甚至今晚就可以将全世界掌握在手中!” “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来自于帕—萨理安身边的一名红袍法师。 泰斯从卡拉蒙的臂弯看出去,看见那黯精灵的脸孔露出了残酷的微笑,让坎德人不由自主的发抖。 “他想要变成神,”达拉马柔声说。“他准备要挑战黑暗之后,这才是他的计画。” 法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沉默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扰动了。达拉马毫不退让的看着这些法师。 接着,帕—萨理安叹口气。“我认为你太高估他了。” 突然有衣帛撕裂的声音,泰斯看见黑袍法师用力的将袍子撕开。 “这是高估他的下场吗?”达拉马尖声嘶吼。 法师们靠向前,吃惊的声音同时从许多法师口中发出。泰斯挣扎着想要看见,但是卡拉蒙毫不放松的抓着他。泰斯恼怒的看着卡拉蒙的脸。难道他不好奇吗?但是卡拉蒙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 “你看见他的手所留下的记号了,”达拉马嘶声说“即使过了这么久,那疼痛还是难以忍受。”年轻的精灵停下来,咬牙切齿的强调。“他还说要替他向你致意,帕—萨理安!” 大法师的头低了下来,扶住头的手似乎微微的颤抖。他看起来又老、又衰弱,而且非常的疲倦。有那么一瞬间,法师捂住眼坐下来,然后他抬起头专注的看着达拉马。 “那么,我们最害怕的恐惧成真了。”帕—萨理安眯起眼睛。“他知道*我们*派你——” “去打探他?”达拉马笑了,这是个苦笑。“是的,他知道!”黯精灵吐出几个字。“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们全部——来达成他的目标。” “我认为这很难让人相信,”红袍的法师柔声说。“我们承认年轻的雷斯林的确很厉害,但是我认为你所说的挑战女神这部份太不可思议了……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半圆座位的两边都传来了低语的声音。 “喔,是吗?”达拉马反问,他的声音中带着致命的威胁。“那么,让我告诉你们,你们对于*力量*这两个字根本一无所知。你们根本不能够了解他的力量的深度和广度!我能!我看过”——达拉马暂停了片刻,他声音中的怒气被赞探所取代了——“我看过你们所不敢想像的事物!我睁着双眼在梦幻的国度中行走!我看过让人心痛的无法自己的美丽。我看过恶梦般的景象——我看过恐怖”——他害怕的颤抖——“那无名的恐怖让我宁愿立刻死去也不想要多看一眼!”达拉马扫视着眼前的半圆,“这些奇景都是*他*召唤来的,*他*创造的,他用他的魔力所制造的。”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 “懂得害怕是很聪明的,大人们,”达拉马的声音降低为耳语。“但是不管你有多害怕,都是不够的。喔,没错,他缺乏了跨越生死界限的力量。但是他准备要获得这种力量。即使当我们在谈话的时候,他就正在准备进行漫长的旅程。我明天回去的时候,他就会离开。” 帕—萨理安抬起头。“你回去?”他惊讶的问。“但是他知道你是什么身分了——我们魔法师公会派出的间谍。”大法师的目光转向黑袍之中空出的那个位置,然后站起身。“不,年轻的达拉马。你很勇敢,但是我不允许你回去面对这种必然的折磨和死亡。” “你不能够阻止我,”达拉马说,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我之前说过——我愿意舍弃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能和他学习。现在,虽然我必须牺牲性命,但我还是会和他在一起。他知道我会回来,他不在的时候,大法师之塔将交给我管理。” “他让你看守那座塔?”红袍法师怀疑的问。“你,背叛他的叛徒?” “他了解我,”达拉马苦笑着说。“他知道我已经被困住了。他让我落入陷阱,吸干了我的灵魂,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会回到陷阱中。不过,我也不会是第一个。”达拉马指着躺在地面上的那个躯体。然后,黯精灵慢慢转过身看着卡拉蒙。“对吧,*兄弟*?”他轻蔑的说。 终于,卡拉蒙忍不住要采取行动了。他愤怒的摇开噗噗,大步跨向前,坎德人和溪谷矮人都躲在他背后。 “这是谁?”卡拉蒙质问,眼睛看着黯精灵。“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说谁??” “我叫达拉马,”黯精灵冷冷的说。“我说的是你的双胞胎兄弟,雷斯林。他是我的师父,我是他的学徒。而且,我还是个间谍,是这群伟大的人物派我前去探查他的所作所为。”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似乎没有听见。他的眼睛——因恐惧而圆睁——愣愣的看着黯精灵的胸口。泰斯寻着卡拉蒙的眼光,看到了达拉马胸口五个烧焦、鲜血淋漓的深洞。坎德人吸口气,觉得有点晕眩。 “是的,这是你弟弟干的好事,”达拉马猜到卡拉蒙的想法,回答道。黯精灵苦笑着将撕破的袍子纠合在一起,遮住伤口。“这不重要,”他咕哝着,“是我罪有应得。” 卡拉蒙转过头,脸色苍白的彷佛要倒下来,泰斯立刻握住他的手。达拉马不屑的看着卡拉蒙。 “怎么了?”他问。“你不相信他做的出这种事吗?”黯精灵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目光扫视着其他的法师。“我猜的没错,你和其他的人一样。都是笨蛋……你们全都是笨蛋!” 法师之间喃喃的交谈,有些带着愤怒、有些带着恐惧、大多数带着质疑的口吻。最后,帕—萨理安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告诉我们,达拉马,他的计画是什么。当然,除非他不准你告诉我们。” 法师的声音中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黯精灵并没有错过。 “当然没有,”达拉马勉强的笑着。“我知道他的计画,应该说一大部份。他甚至要求我必须精确的告诉你们。” 这句话让法师们再度喃喃的交谈,但是也有不少怀疑的声音。但,忧心忡忡的帕—萨理安看起来更为担忧。“继续,”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达拉马吸口气。 “他准备回到过去,回到大灾变之前的日子,也就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力量正当巅峰的时候。我的*夏拉非*准备要和这个法师会面,并且从他手中学习那些在大灾变中失落的学问。因为,*夏拉非*从帕兰萨斯的大图书馆中取得的资料分析出来,他认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找到了跨越神人之间障碍的秘诀。因此,这位伟大的法师才能够无限的延长生命,掀起矮人的战争。因此,他才能够逃过摧毁达苟斯的大爆炸,直到他找到另一个让他灵魂栖息的躯体为止。” “我不明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卡拉蒙生气的走向前,要求道。“不然,我会把这个地方拆了!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是谁?这和我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嘘,”泰斯明了的看着法师们。 “我们明白,坎德人,”帕—萨理安对着泰斯微笑。“我们能够明白他的愤怒与悲伤。他说得没错——我们欠他一个解释。”老法师叹口气。“也许我做的是错的。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不做出选择,现在我们会怎么样?” 泰斯注意到帕—萨理安转过头去注视着坐在他两边的巫师,突然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也是对着这些巫师而来的。许多巫师已经把兜帽褪了下来,泰斯现在可以看见他们的脸。穿着黑袍的法师脸露出明显的怒气,白袍的法师脸上的恐惧和忧伤和苍白的颜色相映成趣。红袍的法师中,有一个人特别引起了泰斯的注意,那个人十分的年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双眸却是漆黑、扰动着的。是那个法师质疑雷斯林的力量,泰斯觉得帕—萨理安的话似乎是针对他而来的。 “七年以前,帕拉丁出现在我的梦中。”帕—萨理安看着阴影说。“伟大的善神警告我,不久之后将会有巨大的恐怖席卷整个世界。黑暗之后唤醒了邪恶巨龙,准备征服整个世界。"汝辈之中将会有一位被选择对抗这股力量,"帕拉丁告诉我。"审慎的作出选择,此人将会是斩断黑暗的利剑。你不需要告诉他任何有关未来的事情,因为,只有藉着他和其他人的自由意志抉择之下,这个世界才能决定是否要落入永夜的黑暗中。"” 帕—萨理安被愤怒的声音打断了,特别是那些穿着黑袍的法师。帕—萨理安看着他们,双眼中闪烁着光芒。一瞬间,泰斯看见了这个衰弱老法师所拥有的权威和力量。 “是的,也许我应该把这件事提报法师公会讨论,”帕—萨理安说。“但是我那时相信——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很清楚法师公会会浪费多少时间在争辩上,我也清楚你们都不会同意的!我做了选择。任何人要质疑我的权力吗?” 泰斯屏住呼吸,感觉到帕—萨理安的怒气像是闷雷一般的在大厅中回汤。黑袍法师咕哝着坐回位置。帕—萨理安沉默了片刻,他的眼光又重回卡拉蒙身上,严峻的眼光软化了。 “我选了雷斯林,”他说。 卡拉蒙皱起眉。“为什么?”他质疑。 “我有我的理由,”帕—萨理安温和的说。“即使是现在,有些理由我也不能够对你说。最重要的是,你的弟弟血液中充斥着魔法的力量。你知道吗,当雷斯林第一天到学校去的时候,他的老师害怕的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教导一个所知比他还要多的学生。结合了天生的魔力和聪明才智,他的思绪整天转个不停。他追寻知识,渴求答案。而且他还很勇敢,战士,也许比你还要勇敢。每日每夜他都在和疼痛搏斗。他这辈子面对无数次的死亡,也都成功的克服了。我知道没有任何事情——即使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无法阻止他追求他的目标。我也知道,即使他背弃了这个世界,他所追寻的目标也会对这个世界带来莫大的益处。” 帕—萨理安停了下来。当他再度开口时,话声中带着浓厚的遗憾。“但是,首先他必须要接受试炼。” “你应该可以预见结果才对,”红袍的法师用同样温和的口吻说。“我们都知道*他*在悄悄的等待机会来临……” “我没有别的选择!”帕—萨理安的蓝眼中闪着怒火。“我们的时间正悄悄的流逝。全世界都快没有时间了。那个年轻人必须要统合他的所学所知,接受试炼。我不能够浪费任何时间。” 卡拉蒙看着每一个法师。“我带小雷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他会有危险?” “一向都有危险的,”帕—萨理安回答。“试炼就是要除去那些对无辜者、对公会、对自己会造成伤害的人。”他用手揉着眉心。“别忘记,试炼也有让人记取教训的目的。我们希望能够教导你的弟弟用同情心来控制他的野心,我们希望能够教导他关心、体谅。也许是因为我急着要教给他这些东西,让我忘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存在。” “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迷惑的说。“你是什么意思——忘记他?从你之前所说的话中,老法师已经死了。” “死了?没有。”帕—萨理安的面孔阴沉下来。“矮人战争中那场杀死无数生灵,夷平方圆数十里的爆炸没有杀死费斯坦但提勒斯。他的魔法强大到足够征服死亡。他逃到另外一个次元去,一个远离这里,但又近的足够让他监视这里的次元。他怡然自得的算计着,等待着适当的机会,寻找一个能够接受他灵魂的躯体。最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副躯体——你的弟弟。” 卡拉蒙专心的听着,脸色死白。泰斯从眼角注意到噗噗开始慢慢的往后退缩。他拉住噗噗的手,试图阻止她一溜烟的逃离这个大厅。 “谁知道两人在试炼的过程中达成了什么协议?没有人知道。”帕—萨理安微笑着说。“我只知道,雷斯林的表现极佳,但是他的身体状况让他无法继续。假设费斯坦但提勒斯没有帮助他,他或许可以打败最后的敌人黯精灵,或许不行。” “帮助他?费斯坦但提勒斯救了他?” 帕—萨理安耸耸肩。“我们只知道,战士——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让他拥有一身泛金的皮肤。黯精灵对他施展了火球术,雷斯林活了下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对费斯坦但提勒斯可没有这么困难,”红袍法师插嘴道。 “当然不会,”帕—萨理安难过的同意,“对费斯坦但提勒斯来说并非不可能。我当时就有了怀疑,但是没有时间调查。历史的浪潮当时席卷了整个世界。你的弟弟完成试炼的时候还是完好无缺的自己——当然,更为虚弱了些,但这都是预料中的。我的推测也没错”——帕—萨理安对法师们投以胜利的眼光——“*他的确拥有很强的魔力!*还有谁能够不花费多年的心血研究,就压制住龙珠?” “当然,”那名红袍法师说,“他拥有一位*已经*研究许多年的法师的帮助。” 帕—萨理安皱起眉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让我搞清楚,”卡拉蒙瞪着白袍法师说,“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控制了雷斯林的灵魂?是*他*让雷斯林穿上黑袍的。” “那是你弟弟自己的选择,”帕—萨理安毫不犹豫的说。“我们也是。” “我不相信!”卡拉蒙大喊。“雷斯林不可能作出这种选择。你在说谎——每个人都在说谎!你折磨我的弟弟,然后其中一个老巫师就夺走了他残破的身体!”卡拉蒙的声音在大厅中轰然作响,连阴影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 泰斯看见帕—萨理安面色阴沉的看着战士,坎德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等待威力强大的法术来将卡拉蒙烧成焦炭。但是那法术没有出现。整座大厅只剩下卡拉蒙急促的呼吸声。 “我准备把他带回来,”卡拉蒙最后终于含着眼泪说。“如果他能够回到过去和这个老法师见面,我也行。你们可以把我送回去。当我找到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时,我会杀了他。然后,小雷就会……”他强忍着眼泪,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就会变成真正的小雷。他就会忘记这些挑战黑暗之后……自己封神的疯狂计画。” 法师围成的半圆形陷入一片混乱。愤怒的声音大吼,“不可能!他会改变历史的!帕—萨理安,你太过分了——” 白袍法师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法师公会的所有成员,眼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泰斯可以感觉到那无声的交流,空气也跟着紧绷起来。 卡拉蒙揉着眼睛,毫不退缩的看着法师们。慢慢的,每个法师都坐回位置。但是泰斯注意到有人的双拳紧握,有人满脸不屑,有人怒气冲冲。那位红袍法师怀疑的看着帕—萨理安,一边眉毛挑起。最后,他也坐了回去。帕—萨理安最后看了法师公会所有的成员一眼,回头面对卡拉蒙。 “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帕—萨理安说。“也许会管用。当然,这绝对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达拉马开始大笑。 第十二节 “意料之外?”达拉马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根本都在他的*计画*之中!你们认为这个蠢蛋”——他用手势比着卡拉蒙——“能够自己找到路来这里吗?当黑暗的生物追踪着坦尼斯和克丽珊娜——但是从来没有追上——的时候,你们认为是谁下的命令?即使遭遇到那个死灵骑士——他姊姊的阴谋,原先足以破坏他的计画——我的*夏拉非*依旧反过来利用了这个机会。因为,他很清楚你们这些蠢才必然会将这个女人,克丽珊娜小姐送回过去,回到唯一有人可以治疗她的年代——教皇的年代。你们将会把她送回雷斯林的手上!不只如此,你们还会把这个家伙——他的哥哥——送去当他的保镖。正中我师父的下怀。” 泰斯看见帕—萨理安枯干的双手紧握石椅的把手,老人的双眼闪着危险的光芒。 “我们已经受够了你的污辱,达拉马,”帕—萨理安说。“我开始认为你对你的*夏拉非*太过忠诚了。如果这是真的,你对法师公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达拉马不顾这威胁,苦笑着说。“我的*夏拉非*——”他柔声的重复道,接着叹了口气。他打了个寒颤,抓住撕破的袍子,缓缓低下头。“就如他预期的一样,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黯精灵低语道。“我再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忠于谁。”他抬起头,哀伤的双眼让泰斯看了十分心痛。“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之中任何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试图进入大法师之塔——我会杀了你们。至少我应该忠于自己承担下的责任,这是我欠他的。但是,我和你们一样的害怕他。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帕—萨理安的手松了开来,但他依旧严厉的看着达拉马。“我不明白为什么雷斯林要告诉你他的计画?他绝对知道我们会阻止他的野心的。” “因为——就像我一样——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达拉马说。他突然脚步一个不稳,痛苦的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帕—萨理安比了个手势,一张椅子从阴影中出现,黯精灵跌跌撞撞的坐了下来。“你们一定会照着他的计画做。你们一定会把这个人送回过去”——他指着卡拉蒙——“还有这个女的。这是他成功的唯一机会——” “这也是我们阻止他的唯一机会,”帕—萨理安低声说。“但是为什么要找克丽珊娜小姐呢?他怎么可能对一个这么善良,这么纯洁的人有任何的兴趣——” “别忘了她还很有力量,”达拉马苦笑着说。“从他努力自费斯坦但提勒斯残存的资料中所收集到的情报显示,他将会需要一个牧师和他一起面对黑暗之后。只有一个善良的牧师才能够反抗黑暗之后,并且打开幽冥界的大门。喔,克丽珊娜小姐并不是他的第一个选择。我的*夏拉非*本来还有计画要利用那个濒死的伊力斯坦——详情我就省略了。最后,反而是克丽珊娜小姐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她善良,信仰坚定,圣洁——” “而且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想要趋近邪恶,”帕—萨理安喃喃道,眼神中带着深切的同情。 泰斯看着卡拉蒙,怀疑大汉有没有听懂任何一句。他的脸上有种迷糊的表情,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泰斯怀疑的摇摇头。他们要把*这个人*送回去?坎德人难以置信的想。 “你们也应该知道,雷斯林有别的理由需要他哥哥和这个女人和他一起回到过去,”那名红袍的法师对帕—萨理安说。“他还没有揭露他真正的布局。他告诉了我们——透过我们的间谍——足够让我们犹豫不决的情报。我认为我们必须破坏他的计画!” 帕—萨理安没有回答。但是他抬起头看着卡拉蒙很长的一段时间,那眼中的遗憾让泰斯忍不住也跟着难过起来。然后,他摇摇头,低头专注的看着地板。噗噗哭闹着,泰斯心不在焉的安慰着她。为什么卡拉蒙有那种奇怪的表情?坎德人不安的想。当然他们不会派他去送死吧?不过,如果他们把这样的他——迷惑、憔悴、沮丧——送回过去,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泰斯不安的踱着脚,打了个哈欠。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些对话真是无聊。他肚子也饿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把卡拉蒙送回过去,不如赶快了断吧。 突然间,他感觉到他思绪的其中一部份(正在听帕—萨理安讲话的那部份),在努力引起其他部份的注意。泰斯急忙把所有注意力拉回来,仔细听听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达拉马刚刚说,“她整个晚上都在他的研究室里,我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当她早上离开的时候,露出困惑和震惊的表情。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也许帕拉丁不是派你来阻止我,克丽珊娜小姐。也许他派你来帮助我。"” “她怎么回答的?” “她没有回答,”达拉马说。“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一样的走出修肯树林。”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克丽珊娜小姐要冒险来这边找我们帮她回到过去?她应该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那位红袍法师表示。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泰索何夫不加思索的说。 现在帕—萨理安注意到他了,法师公会的所有成员也都把注意力摆到他身上,每张脸都转往他的方向。泰斯曾经和闇黑森林里的死灵谈话,他也曾经在圣白石议会中发言;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这些沉默的听众给压制住了。特别是当他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请,泰索何夫·柏伏特,”帕—萨理安礼貌周到的说,“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法师露出微笑。“那么,也许我们可以赶快结束会议,让你吃晚餐。” 泰斯红着脸,猜想着帕—萨理安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喔!是的,能吃晚餐最好了。但是,呃——有关克丽珊娜小姐。”泰斯暂停片刻,努力整理思绪,接着就开始他的故事。“这么说罢,其实我不是很确定。我只是从我无意间得知的许多情报中做出的推论。一开始,当我去帕兰萨斯拜访半精灵坦尼斯的时候,我遇到了克丽珊娜小姐。你认识他吗?还有罗拉娜,黄金将军?我和他们在长枪战役中并肩作战。我从黑暗之后手中救出了罗拉娜。”坎德人骄傲的说。“你有听过那个故事吗?我当时在奈拉卡神殿——” 帕—萨理安的眉毛微微一扬,泰斯开始结巴。 “喔,好——好吧,我待会再告诉你们。反正,我就是在坦尼斯的家里遇到了克丽珊娜小姐,听她说计画要去索拉斯拜访卡拉蒙。多半是命运的安排,我——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刚好就捡到了一封克丽珊娜小姐寄给伊力斯坦的信。我想多半是从她口袋里不小心掉出来的。” 坎德人停下来换口气。帕—萨理安的嘴唇微微抽动,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不笑出来。 “我读了那封信,”泰斯继续道,现在他可是很享受听众们对他的注意,“只是为了要看看重不重要咩。毕竟她本来搞不好就是要把它丢掉的。在信里面,她说她更觉得——嗯,信里面是怎么说的?"在和坦尼斯晤谈之后,更坚定的相信雷斯林的内心其实还是有善良的一面,"他应该被"从黑暗的道路上拉回。我必须说服法师们这——"不管啦,反正我发现这封信很重要,我就把信拿去给她。她*非常*高兴找回这封信,”泰斯正色说。“她根本没发现这封信掉了。” 帕—萨理安把手指放到嘴唇上,试图控制它们。 “我说如果她想要听的话,我可以告诉她很多有关雷斯林的故事。她说她很想要听,所以我把所有想的起来的故事全都告诉她了。她对于有关噗噗的那个故事特别感兴趣——” “"只要我能够找到那个溪谷矮人!"有天晚上她对我这样说。"我就有把握可以说服帕—萨理安还有希望,他还可能改邪归正!"” 一听到这句话,有个黑袍法师发出不屑的声音。帕—萨理安目光锐利的瞪着那个方向,那名法师安静下来。但是泰斯发现,有许多法师生气的把手交叠在胸前,特别是黑袍法师们。泰斯还可以注意到许多法师的双眼在阴影中闪闪生光。 “呃,我很确定我不是有意要失礼的,”泰斯结巴的说。“我知道我一直认为雷斯林穿着黑袍比较酷——和他的金色皮肤更搭配。*我*当然不会认为每个人都必须属于善良阵营。费资本——他事实上是帕拉丁——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帕拉丁和我——反正帕拉丁说这个世界必须要保持均衡,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平衡而战。所以这就代表了黑袍和白袍一样的是不可或缺的,对吧?” “坎德人,我们知道你的意思,”帕—萨理安温柔的说,“我们的弟兄不介意你所说的话。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情生气。这世界上的每个人并不是都和伟大的费资本一样睿智的。” 泰斯叹口气。“有些时候我好想他。对了,我刚刚说到哪里?喔,对,噗噗。就是那个时候我想到这个主意的。也许,如果噗噗能够亲身叙述她的故事,也许法师们会相信,我这样对克丽珊娜小姐说。她同意了,我自告奋勇的去找寻噗噗。自从金月杀死黑龙之后,我就没有去过沙克沙罗斯了,而且从我当时在的地方去那边只要一点点路,坦尼斯也说他觉得没关系。事实上,他似乎很高兴我要走了。” “菩吉大王让我带走噗噗——呃,在经过一些讨论和交换物品之后才同意的。我带着噗噗去索拉斯,但是坦尼斯和克丽珊娜小姐都已经走了。卡拉蒙那时——” 泰斯停下来,听见卡拉蒙在他的背后清喉咙。“卡拉蒙——卡拉蒙身体那时候不太舒服,但是提卡——她是卡拉蒙的老婆,也是我的好朋友——最后,提卡说我们应该要去找克丽珊娜小姐,因为威莱斯森林是个可怕的地方——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很确定,不过你们有真正停下来考虑过你们的森林实在不友善吗?我是说,它对外人实在不太好”——泰斯认真的看着法师们——“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让它到处乱跑!我认为它实在很不负责任!” 帕—萨理安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好吧,我就知道这些,”泰斯说。“喔,噗噗就在那边,她可以——”泰斯看着四周。“她跑哪里去了?” “这里,”卡拉蒙闷闷不乐的把害怕的躲在他背后很久的溪谷矮人拉出来。溪谷矮人看见法师们都在瞪着她,尖叫一声之后就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破布一样的不停发抖。 “我认为你最好告诉我们她的故事,”帕—萨理安对泰斯说。“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泰斯回答,突然觉得有些退缩。“我知道克丽珊娜小姐想要我说什么。这件事情是发生在长枪战役的时候,当我们在沙克沙罗斯的时候,唯一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的人只有溪谷矮人。但是大多数的溪谷矮人不愿意帮助我们。雷斯林对其中一个矮人施展了魅惑术——就是噗噗。着迷这两个字不算很精确。她事实上爱上他了。”泰斯叹口气,继续用一种惋惜的语调说。“我想,有些人觉得这很可笑。但是雷斯林不这么认为。他对她非常的好,他甚至在龙人攻击我们的时候曾经救过她一命。而当我们离开沙克沙罗斯的时候,她不想要和雷斯林分开。” 泰斯的声音变弱了。“有天晚上,我醒过来。我听见噗噗在哭。我准备要安慰她,但是我发现雷斯林也注意到了。她很想家。她想要回去找朋友,但是她又离不开雷斯林。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我看见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接着我看见噗噗全身彷佛开始发光。然后,他就叫他回家了。她路上必须经过到处都是可怖生物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知道*她会安全的。她的确过的好好的。”泰斯面色凝重的说。 大家沉默了片刻,突然似乎所有的法师都一起开口。黑袍法师们摇着头,达拉马露出轻蔑的表情。 “坎德人在做梦,”他讽刺的说。 “谁会相信坎德人?”另一个法师说。 红袍和白袍的法师则是若有所思的不发一语。 “如果这是真的,”其中一名法师说,“也许我们误会他了。也许我们应该把握这个机会,不管可能性多渺茫。” 最后,帕—萨理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承认这很难让人相信,”他最后说。“我不是要怀疑你,泰索何夫·柏伏特,”他温柔的对着沮丧的坎德人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同胞很爱,呃,夸大其词。我认为,雷斯林不过是催眠了这个——这个*动物*——”帕—萨理安掩住鼻子——“来利用她——” “噗噗不是动物!” 噗噗抬起她满是泪痕,脏兮兮的小脸,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掉到水里的野猫。她瞪着帕—萨理安,大无畏的往他走去,却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包包拌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但是溪谷矮人气势不减的站了起来,面对帕—萨理安。 “噗噗不知道什么强壮的大巫师,”噗噗挥舞着肥胖的小手。“噗噗不知道什么媚妹术。噗噗知道魔法是在这”——她在袋子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那只死老鼠对着帕—萨理安挥舞着——“噗噗知道法师讲的那个人是好人。对噗噗很好。”噗噗抱紧那只死老鼠,泪眼朦胧的看着帕—萨理安。“其他人——大胖呆,坎德人——都笑噗噗。都把噗噗当作小虫。” 噗噗揉揉眼睛。泰斯喉咙里彷佛卡住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比小虫还要低等。 噗噗继续轻声说。“噗噗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她肮脏的小手徒劳无功的试图把衣服弄平,结果只留下一道道的污迹。“噗噗知道自己不像躺在那边的小姐一样漂亮。”溪谷矮人吸吸鼻子,接着她用手擦擦鼻子,毅然决然的看着帕—萨理安“但是漂漂人不会叫噗噗"动物!"漂漂人都叫噗噗"小家伙"。小家伙,” 她又重复一次。 有那么片刻,她安静的回忆过去。接着她断断续续的叹了一口气。“噗噗,噗噗想要和漂漂人一起。但是漂漂人跟我说,"不可以"。漂漂人说要走黑暗路。漂漂人告诉噗噗,想要噗噗平安。漂漂人把手放在噗噗头上”——噗噗低下头,彷佛在回忆——“噗噗感觉身体很温暖。然后漂漂人告诉噗噗,"再会,噗噗。"漂漂人叫我"小家伙"。”噗噗抬起头看着眼前众多的法师。“漂漂人从来不会笑噗噗,”她哽咽的说。“从来不会!”她开始号啕大哭。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厅里面只有溪谷矮人的啜泣声。卡拉蒙羞愧的把手放在脸上。泰斯抽噎着摸索着手帕。在几分钟之后,帕—萨理安离开位置,站在溪谷矮人面前。噗噗用着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同时止不住的抽噎着。 大法师伸出双手。“请原谅我,噗噗。”他神色凝重的说,“如果我冒犯到你了,我必须认错,我是为了要激你生气,说出你的故事来。因为,只有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才会确定这是事实。”帕—萨理安把手放在噗噗的头上,脸上露出疲倦的表情,但是同时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也许我们没有彻底的失败,也许他真的学到了什么叫做同情心,”他喃喃自语的抚摸着溪谷矮人纠结的头发。“是的,雷斯林绝对不会嘲笑你的,小家伙。他知道,他还记得。被嘲笑是什么滋味。” 泰斯泪眼朦胧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听见卡拉蒙在他身边静静的啜泣着。坎德人用手帕擤了鼻涕之后,跑出去把抱着帕—萨理安白袍子擦脸的噗噗抓回来。 “所以,这就是克丽珊娜小姐冒险踏上旅途的原因?”帕—萨理安询问正在靠近的坎德人。法师看着躺在地板上,苍白、僵硬的躯体,她的双眼无言的看着黑暗之中。“她相信她能够——而我们之前却失败的——点燃那微弱的善良之火?” “是的,”泰斯回答,在法师蓝色的眼睛逼视下,他突然感觉不舒服。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帕—萨理安追问。 泰斯把噗噗拉起来,把手帕交给她,但溪谷矮人却惊讶的看着,很明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后还是用衣服来把鼻涕擦干净。 “呃,我记得,提卡说——”泰斯红着脸停下来。 “提卡说什么?”帕—萨理安柔声问。 “提卡说”——泰斯勉强吞下一口口水——“提卡说,她是因为——因为爱上雷斯林才这么做的。” 帕—萨理安点点头。他转头看着卡拉蒙。“你怎么样,双胞胎哥哥?”他突然问。卡拉蒙抬起头,迷惑的双眼瞪着帕—萨理安。 “你还爱他吗?你刚刚说过你会回去摧毁费斯坦但提勒斯。你所面对的危险将会难以想像。你愿意为了对你弟弟的爱冒这个险吗?为了他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就像躺在地上的这位小姐一样?在你回答之前,请记得,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踏上旅途。你是为了拯救一个灵魂而回到过去,就这样而已。” 卡拉蒙的嘴唇移动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他的脸上被一种内心所发出的快乐光芒所照亮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够点点头。 帕—萨理安转过头去面对法师公会。 “我已经做了决定,”他开口道。 其中一个黑袍法师站起来,把兜帽褪下。泰斯发现她就是那个带他来的女子。她的眼中闪着怒火,飞快比了个手势。 “帕—萨理安,我们质疑你的决定,”她低声说。“你也知道这代表着你不能够施展这个法术。” “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能够独力施展这个法术,拉多娜,”帕—萨理安面色凝重的回答。“每座塔的主人都拥有这个力量。这也是雷斯林当上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之后所发现的事实。我不需要黑袍或是红袍法师的帮助。” 红袍法师中传来一阵低语声,许多法师看着黑袍的阵营,对他们点点头。拉多娜笑了。 “的确,大师,”她说。“我知道这件事。你不需要我们帮助你施展这个法术,但是你还是需要我们。你需要我们的合作,帕—萨理安,我们保证不插手的合作——不然我们的魔法将会阻挡银月的光辉。你将会失败。” 帕—萨理安脸色一寒。“这个女人的性命怎么办?”他指着克丽珊娜的躯体质疑道。 “一个帕拉丁牧师的性命对我们来说算什么?”拉多娜不屑的说。“我们关切的事情更为重要,而且无法在外人面前讨论。让这些人离开”——她指着卡拉蒙——“我们私下讨论。” “我认为这很明智,帕—萨理安,”那位红袍法师柔声说。“我们的客人又累又饿,想必他们也觉得我们的家务事很无聊吧。” “很好,”帕—萨理安突然说。但是泰斯可以察觉到白袍法师面对他们时内心的愤怒。“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再通知你。” “等等!”卡拉蒙大喊,“我要求出席!我——” 大汉闭上嘴,差点喘不过气来。大厅没有了,法师也都不见了,石椅也都消失了。卡拉蒙变成对着一个帽架大喊。 泰斯有点晕眩的打量着四周。他和卡拉蒙和噗噗位在一个舒适的房间里面,看起来就像是最后归宿旅店的房间一样。火炉里面燃着火,另外一边则是舒适的床铺。炉火旁边有一张摆满了食物的桌子,刚烤好面包的香气和烤肉的味道让他垂涎欲滴。泰斯高兴的叹口气。 “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了,”他说。 第十三节 苍老的白袍法师坐在一间和雷斯林的研究室十分类似的房间中,差别只在于,老法师书架上摆着的魔法书是用白色熟皮所作的封面。银色的符咒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对于任何进来的人,这间房间感觉起来都很有点闷热。但是帕—萨理安感觉到衰老的寒意慢慢的渗入他的骨髓之中。因此,这间暖热的房间对他来说其实相当舒服。 他坐在桌子后面,愣愣的看着火焰。门上传来轻声的敲门声,他叹了口气,说,“进来。” 一名年轻的白袍法师打开门,对着走过他面前的黑袍法师恭敬的鞠躬——这是对她所应有的礼节。她一声不吭的接受了对方的致敬。她褪下兜帽,走进帕—萨理安的房间,在门内停了下来。白袍法师轻轻的将门关上,让两名法师的首领单独谈话。 拉多娜犀利的扫视了整个房间,大多数的摆饰都被阴影所遮盖了,火光是唯一的照明。连窗廉都关了起来,遮蔽住月亮的光芒。拉多娜举起手,喃喃念着几句咒语,房间中的几样物品开始发出奇异的红光,象徵它们拥有魔法的加持。这包括了门边的手杖,帕—萨理安桌上的一个三角锥、一个烛台,一个巨大的沙漏,以及老人手上带着的许多戒指。这对拉多娜来说稀松平常,她只是单纯的巡视一下,然后点点头。接着,她满意的在桌子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帕—萨理安脸上带着微笑,打量着她。 “我可以向你保证,阴暗的角落没有冥界的妖怪蛰伏,”老法师说。“如果我想要把你打落到别的次元去,我老早以前就这么做了,亲爱的。” “当我们还年轻的时候吗?”拉多娜露出的头发上点缀着些许银灰,精致的发饰衬托着那张爬满岁月痕迹的的脸,仍然看得出她以前是个非常标致的美人,而这些岁月的痕迹彷佛又更加强调了在这些岁月中她所获得的智慧和经验。 “恐怕会势均力敌吧,大师。” “别管这些了,拉多娜,”帕—萨理安说。“我们认识太久了,不需要开这种玩笑。” “我们的确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了,帕—萨理安,”拉多娜微笑着说。“真的很熟了,”她喃喃的说,眼光转向炉火。 “你愿意回到我们年轻的时候吗,拉多娜?”帕—萨理安问。 她一段时间没有回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耸耸肩。“要把经验、力量和知识拿来换什么?激情?恐怕不会,亲爱的。你呢?” “二十年前我会和你有一样的答案,”帕—萨理安揉着眉心。“但是现在……我不确定。” “我不是来回忆往事的,不管过去多么愉快,”拉多娜清清喉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的冷峻。“我是来反对你的疯狂决定,”她靠向前,暗色的瞳孔闪烁着。“我希望你不是认真的,对吧,帕—萨理安?即使是你也不会心软、冲动到把那个人类送回过去阻止费斯坦但提勒斯吧?想想看那个危险性!他可能会改变历史!我们可能都因此而消失!” “呿!拉多娜,那是*你*认为!”帕—萨理安回答道。“时光是条大河,比我们所知道的任何河流都要来的宽和深。在滔滔的江水中丢进一块石头——水会突然间停止吗?水会倒流吗?它会改道吗?当然不会!小石子只不过会在表面造成一些涟漪,然后它就会沉下去。江水继续往前流,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拉多娜疲倦的看着帕—萨理安。 “我的意思是,卡拉蒙和克丽珊娜就像小石子,亲爱的。他们就像两块丢进大河中的石头一样,不会影响到整条河。他们不过是小石头——”他重复道。 “我们小看了雷斯林,达拉马说,”拉多娜插嘴道。“他必须非常确定自己会成功,否则他不会冒这种危险的。帕—萨理安,他可不是笨蛋。” “他很确定自己会获得那魔法,但是没有了牧师,即使有了法术对他也没有用。他需要克丽珊娜。白袍法师叹气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将她送到过去的原因。” “我不明白——” “她必须死,拉多娜!”帕—萨理安大喊。“难道要我施法变出那景象你才会明白吗?她必须被送到一个所有牧师都消失的时空中。雷斯林说我们必定会将她送回过去,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是我们唯一破坏他计画的机会!这是他的危机,也是他的转机。他需要带着她前往冥界之门,但是必须她心甘情愿才行!因此他计画动摇他的信仰,迷惑她,让她愿意和他一起努力。”帕—萨理安恼怒的挥舞着手。“我们在浪费时间。他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那么就让她待在这边!”拉多娜嘲讽的说。“这样简单多了。” 帕—萨理安摇摇头。“最后只会让他回来抱走她。而且——那时他就已经有了无敌的魔力。他可以横行霸道,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杀了她。” “有人试过,但是失败了。而且,即使是你,恐怕也没有办法伤害在帕拉丁庇护之下的她吧!” “那么,也许诸神会阻止她?” “我想不会,帕拉丁把这件事的抉择交给了我们。克丽珊娜在这个时空中不过是个植物人,而且不可能好转,因为目前没有任何具有足够力量的牧师能够唤醒她。也许帕拉丁是要让她死在一个能够死得其所的地方,让她不会白白浪费生命。” “所以,你计画派她去送死罗,”拉多娜喃喃的说,惊讶的看着帕—萨理安。“老朋友,你的白袍似乎已经沾上了鲜红的血液。” 帕—萨理安用力一掌拍上桌面,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该死,我根本不想要这样做!但是我有别的选择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处境吗?现在谁是黑袍法师的领袖?” “是我,”拉多娜回答。 “如果*他*成功回来,谁会是领袖?” 拉多娜皱起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精确的说,我的时日有限了,拉多娜。我很明白。喔”——他比了个手势——“但是我的力量依旧很强。也许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但是每天早上我醒来,我都会感觉到那种恐惧。今天会不会就是我不行的那天?每次我记忆法术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全身冒冷汗。有那么一天,我知道,我将没有办法念诵出正确的咒语。”他闭上眼睛。“我很累了,拉多娜,非常疲倦了。我只希望继续躲在这个房间,靠着温暖的炉火旁休息,把我这么多年来所吸取的知识通通记述在书本里。但是,我现在不敢放手,我知道谁会继承我的位置。” 老人叹口气。“我会选择我的继承人,拉多娜,”他柔声说。“我不会让这个位置从我的手中被抢走。我付出的代价比你要大的多了。” “不见得,”拉多娜瞪着炉火说。“如果他成功回来,可能就不会再有什么法师公会。我们都会变成他的仆人。”她握紧双拳。“我仍然反对这决定,帕—萨理安!太危险了!让她留在这里,让雷斯林从费斯坦但提勒斯学到那些知识吧。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再对付他!他当然很强,但是会花上他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掌握费斯坦但提勒斯死前所知道的一切!我们可以利用那段时间作好准备对付他!我们可以——” 房间的阴暗处传来了唏唢声,拉多娜吃了一惊,立刻转过身,手放进袍子的密袋里。 “住手,拉多娜,”一个平静的声音说。“你不需要浪费你的力量在防御的法术上。我不是冥界的生物,帕—萨理安之前就已经讲过了。”那人慢慢的走入炉火的光芒中,红色的袍子反射着些许的光芒。 拉多娜叹口气靠了回去,但是她眼中的怒气会让她的学徒警觉的小心提防。“的确,杰斯塔瑞斯,”她冷漠的说,“你当然不是冥界的生物。你竟然能够躲过我的侦测,红袍的家伙,你变聪明了。”她在椅子上变动着姿势,嘲弄的看着帕—萨理安。“你*的确*变老了,老朋友,竟然需要别人帮助来对付我!” “喔,我很确定帕—萨理安看到我出现和你一样惊讶,拉多娜,”杰斯塔瑞斯表明道。他拢起袍子,慢慢的走向另外帕—萨理安桌前的另外一张椅子。他走路一跛一跛的,左脚明显的不良于行。雷斯林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试炼之中受伤的法师。 杰斯塔瑞斯笑了,“不过大师看来相当擅长隐藏他的情感,”他加上一句。 “我知道你在那边,”帕—萨理安柔声说。“你应该更了解我的,老朋友。” 杰斯塔瑞斯耸耸肩。“这并不重要了。我对你刚刚对拉多娜所说的很有兴趣——” “我也有一样的看法。” “也许我不会像她一样那么坚持己见。我同意你说的,一开始就是这样。但是这是因为我和你知道事实是什么。” “什么事实?”拉多娜重复道。她的目光扫视杰斯塔瑞斯和帕—萨理安,眼中露出愤怒的火焰。 “我们得给她看才行,”杰斯塔瑞斯说,声音依然非常的平静。“不然她不会被说服的。证明给她看这有多危险。” “我才不看什么事实!”拉多娜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才不要相信你们两个人联手——” “不然就让她自己动手,”杰斯塔瑞斯耸耸肩,建议道。 帕—萨理安皱起眉头,接着把桌上的那个水晶三角锥推向她。他指着墙角,“这柄手杖属于费斯坦但提勒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拉多娜,对着这个法杖施展真知之术。看看这柄杖。” 拉多娜迟疑的碰着三角锥,目光怀疑的投向帕—萨理安和杰斯塔瑞斯,又慢慢的移回来。 “快点!”帕—萨理安爆发了。“我没有动手脚。”他的眉毛几乎碰在一起。 “你知道我没办法对你说谎,拉多娜。” “听起来你可以对其他人说谎的样子,”杰斯塔瑞斯柔声说。 帕—萨理安恼怒的看了红袍法师一眼,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拉多娜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了水晶。她把水晶举到眼前,念着听起来十分粗嘎的咒语。七彩的光束从三角锥里面投射出来,照在在不起眼角落的那个木杖。七彩的光束摇晃之后缓缓聚焦,形成了木杖拥有者的形象。拉多娜看着那影像很长的一段时间,慢慢的将水晶放了下来。当她停止集中意志力的时候,七彩的光束立刻消失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样,拉多那,”帕—萨理安片刻之后平静的问。“我们要继续吗?” “让我看看那个时光旅行的法术,”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帕—萨理安不耐烦的比个手势。“拉多娜,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有大法师之塔的主人可以学习这个法术——” “至少我有权看看相关的叙述,”拉多娜冷冷的反驳。“如果你想的话,尽管藏住咒语和药材的记载。但是我要求阅读这个法术的后果。”她的表情变得毫无转圜的余地。“请原谅我怀疑你,老朋友,这跟我以前的做法很像。但是你的袍色似乎和跟你的头发一起变灰了。” 杰斯塔瑞斯笑了,彷佛这句话非常有趣。 帕—萨理安进退两难的坐了片刻。 “明天早晨是最后期限啊,朋友,”杰斯塔瑞斯喃喃道。 帕—萨理安愤怒的站起身,伸手到袍子里面拿出一个以银链子挂在他脖子上的银钥匙——只有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能够使用的钥匙。曾经有五座高耸的大法师之塔,现在只剩下两座。当帕—萨理安取下钥匙,打开桌子边一个雕工精致的小木箱时,三位法师都不禁想到——不知雷斯林是否也正在使用*他的*钥匙做同样的事情;也许他正在拿出同样一本银色封面的法术书。甚至他也正在慢慢的,虔敬的翻着,阅读着只有大法师之塔主人才能学习的法术。帕—萨理安打开书,先念出只有大法师之塔主人知道的咒语,如果他没有这样做,这本书会立刻消失。接着帕—萨理安拿起刚刚的那个水晶,念出拉多娜刚刚所念的粗嘎咒语,七彩的光芒立刻照亮了书页。在帕—萨理安的指挥下,水晶中的光芒立刻照亮了对面的墙壁。“你们看吧,”帕—萨理安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明显的怒气。“就在墙上,看看这个法术的叙述。” 拉多娜和杰斯塔瑞斯转身阅读着水晶投射出来的文字。不管是因为帕—萨理安的咒语或是法术书本身的禁咒,两个人都无法辨识法术药材和咒语的章节。 但是描述这个法术的文字十分的清晰。转码校正,如要转载,请保留此行 *只有精灵、人类和食人魔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因为他们是太初之始神明所创造的生物,所以他们可以顺利的在时光之流中旅行。这个法术禁止使用在矮人、侏儒和坎德人身上,因为这些种族的出现是意外,不在诸神的预料当中(有关这些种族出现的历史,请参照附录G,盖加斯灰宝石的故事)。上面这三个种族如果回到过去,可能会对现今的历史造成极大的扰动,但是确实的影响则尚属未知。*(在禁止受术的种族旁边加上了帕—萨理安摇晃的笔迹——龙人。) *不过,施法者在施术之前,必须要意识到这法术所隐含的危险性。如果受术者在过去死亡了,那么将不会对现在的历史造成任何的影响,就如同他在受术的当天立刻死亡了一样。他的死亡将只会影响到他自己,对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任何的影响。因此,我们不需要浪费精力在任何的保护法术上。* *受术者无法以任何方式改变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这是个预先安排好的安全措施。因此,这个法术将只能够用来进行学术研究。这也是这个法术当初设计出来的目的。*(旁边还有一个比帕—萨理安的笔迹更古老的附注写在本页的空白处——“*我们在极大的牺牲之后,非常遗憾的知道了一件事,大灾变是无法被阻止的。愿他的灵魂安息在帕拉丁之侧。*”) “原来这是他真正的下场,”杰斯塔瑞斯惊讶的吹了声口哨。“这真是极大的秘密。” “他们实在是笨的可以才会去冒险,”帕—萨理安说,“但是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当时别无选择。” “就如同我们现在一样,”拉多娜语气苦涩的说。“还有记载吗?” “是的,下一页,”帕—萨理安回答。 *如果施法者不是自己回去,而是派别人过去(请注意前页的禁止种族),他应该要携带一个启动之后可以将使用者送回现在的工具。以下是这个装置制造的方法——* “就这样,”帕—萨理安说。七彩的光束消失了,老法师的手握住了水晶。 “剩下的部份就是在叙述如何制造这些东西的技术问题,我有一个古老的装置。我会把它交给卡拉蒙。” 他无意间特别强调了那人的名字,但是房间中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情。拉多娜讽刺的笑了,她的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黑色的袍子。杰斯塔瑞斯摇摇头。帕—萨理安注意到自己的失言,满脸疲倦的坐回位置上。 “那么卡拉蒙将会独自使用这个装置,”杰斯塔瑞斯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把克丽珊娜送回去了,帕—萨理安。她必须要回到过去,再也不能回来。但是卡拉蒙呢?” “卡拉蒙是我为了赎罪而做的,”帕—萨理安低着头说。老法师看着自己放在法术书上,不断颤抖的双手。“他回到过去是要拯救一个灵魂,就像我跟他说得一样。但是这灵魂不是他弟弟的。”帕—萨理安抬起头,他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悲伤。他的目光先是移向杰斯塔瑞斯,然后是拉多娜。两个人都很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真相可能会毁了他。”杰斯塔瑞斯说。 “如果你问我的话,他已经没剩下什么好被摧毁的了,”拉多娜冷冷的说。她站起身。杰斯塔瑞斯也跟着站起来,但是由于他的跛脚,多花了一点时间保持平衡。“只要你除掉那个女的,我对那个男的没什么兴趣,帕—萨理安。如果你相信这会洗去你袍子上的鲜血,那么就尽全力帮助他啊。”她面色凝重的笑了。“从某种角度来看,我觉得这很有趣。也许——当我们变老之后——我们之间的差别就没那么大了,对吧,亲爱的?” “拉多娜,我们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帕—萨理安疲倦的笑了。“只不过是我们之间曾经非常清晰的界限开始消失。这代表黑袍法师们也会同意我的决定吗?” “看起来我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拉多娜毫无情感的说。“如果你失败了——” “那你就可以享受我的失败了,”帕—萨理安嘲讽的说。 “我会的,”女人柔声回答,“这多半是我这辈子所能够享受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再会了,帕—萨理安。” “再会,拉多娜,”他说。 “聪明的女人,”杰斯塔瑞斯在门关起来之后说。 “和你势均力敌呵,老朋友。”帕—萨理安坐回他的位置上。“我很想要欣赏你们两个争夺我的位置的样子。” “我很诚心的希望能够有这个机会,”杰斯塔瑞斯手放在门上说。“你什么时候要施展这个法术?” “明天一大早,”帕—萨理安沉重的说。“这要花好几天准备。我已经花了很久的时间安排了。” “助手呢?” “不需要,连学徒都不用。我最后会全身无力。你会帮我宣布散会吧,老友?” “没问题,坎德人和溪谷矮人要怎么处理?” “把溪谷矮人送回去,并且给他一些喜欢的小玩意儿。至于坎德人”——帕—萨理安笑了——“你可以送他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当然,月亮除外。至于送他的礼物嘛,我很确定他在离开之前应该会不小心拿到相当数量的东西。记得要仔细检查他的包包,不过,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东西,就让他留着吧。” 杰斯塔瑞斯点点头。“达拉马呢?” 帕—萨理安的脸色一沉。“黯精灵毫无疑问的已经离开了。他可不想让他的*夏拉非*等太久。”帕—萨理安皱起眉,手指敲打着桌面。“雷斯林拥有一种奇怪的魅力。你从来没遇见过他,对吧?不,我觉得我也不能够理解……” “也许我可以,”杰斯塔瑞斯说。“我们都曾经被嘲笑过。我们都曾经忌妒过自己的兄弟。我们都曾经痛苦过,受过折磨,就像他一样。我们都想要——至少曾经有过——拥有打败敌人的压倒性力量!我们同情他。我们痛恨他。我们害怕他——这都因为我们心中都有一个角落像他一样,但是我们只敢在最深的夜里对自己承认。” “假设我们愿意承认的话。那个该死的牧师!她为什么要牵扯近来!”帕—萨理安捧着头摇晃着。 “再会了,老友,”杰斯塔瑞斯轻柔的说。“当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将会在你的研究室外等待,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多谢,”帕—萨理安头也不抬的回答。 杰斯塔瑞斯一瘸一瘸的离开了研究室,匆忙间他不小心把自己的袍子夹在门内,必须再度开门才能够松开袍子。当他再度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了啜泣的声音。 第十四节 泰索何夫·柏伏特觉得无聊了。 正如同每个人所知道的一样,克莱恩上再也没有比一个无聊的坎德人更加危险的生物了。 泰斯、噗噗和卡拉蒙刚刚吃完晚餐——非常无聊的一餐。卡拉蒙心不在焉地吃着,一言不发地几乎把所有看得见的食物都一扫而空。噗噗甚至连坐都没坐下来,她拿起盘子,狼吞虎咽地用手把里面的东西挖得一干二净,这也是溪谷矮人吃饭的礼仪。把盘子放下之后,她又清掉了一盘肉汁、牛油、糖和奶油,最后是半盘的奶汁炖马铃薯;在泰斯发现她在做什么之后,只来得及救回一个盐罐。 “吃完了,”泰斯兴奋地说。他把空盘子推回去,试着假装没看见噗噗把盘子抢过去舔干净的奇景。“我觉得好多了。卡拉蒙,你呢?我们去探险吧!” “探险!”卡拉蒙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让泰斯几乎有点退缩。“你疯了吗?即使让我变成全克莱恩最富有的人,我也不愿意踏出这个门一步!” “真的?”泰斯急切的说。“为什么?喔,告诉我嘛,卡拉蒙!外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大汉打了个寒颤。“但是一定很恐怖。” “我没有看见守卫——” “废话,当然不需要守卫,”卡拉蒙大吼道。“这里根本没有守卫的用武之地。泰索何夫,我可以从你的脸上看出来你在想些什么,打消这个念头!即使是你也没办法”——卡拉蒙阴沉地看着那扇门——“你搞不好会遇到巫妖或是更邪恶的怪物!” 泰斯的眼睛圆睁。不过,他还是非常努力地压抑下兴奋得大喊的冲动。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咕哝道,“嗯,我想你说的没错,卡拉蒙。我忘记我们在什么地方了。” “我想你也没有笨到这种地步,”卡拉蒙认真地说。大汉抚摸着疼痛的肩膀长吁短叹着。“我累得要死。我得要睡个觉。你和那个叫什么名字的人也记得睡觉,好吧?” “当然,卡拉蒙,”泰索何夫说。 噗噗满意地打着嗝,已经心满意足地抱着毯子在炉火前面躺了下来,把桌上剩下来的菜当作枕头,准备狠狠地睡上一场。 卡拉蒙怀疑地看着坎德人。泰斯努力地做出坎德人所能够表现出最无辜的样子,结果却让卡拉蒙对他严肃地摇着手指。 “答应我你不会离开这个房间,泰索何夫·柏伏特。答应我就像……嗯,你答应坦尼斯一样。” “我答应你,”泰斯严肃地说,“就像我答应坦尼斯一样——如果他在这边的话。” “好的。”卡拉蒙叹着气,在一张床上躺了下来,那张床发出叽嘎的抗议声,床垫几乎被他压得快要垂到地面去了。“我想等下会有人叫醒我们,告诉我们该干些什么。” “卡拉蒙,你真的会回到过去吗?”泰斯若有所思地问,边在床边坐下来,假装把鞋带解开。 “当然罗,没什么大不了的,”卡拉蒙睡眼惺忪地咕哝道。“现在快睡觉……多谢,泰斯……你是个……你是个……好帮手……”他的话声变成了稳定的鼾声。 泰斯坐着不动好一段时间,等着卡拉蒙的呼吸变得平稳。这并没有花上太久的时间,因为大汉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了。坎德人看着大汉疲倦,满布泪痕的脸,觉得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但是坎德人早就习惯于和过意不去对抗——就像人类早已习惯被蚊子咬一样。 “他绝对不会知道我曾经离开过,”泰斯蹑手蹑脚地偷偷溜过卡拉蒙的床时这样想。“而且我也不算答应他不走出这个门,我是答应坦尼斯。坦尼斯又不在这里,所以不算数啦!反正,如果他不是这么累的话,我很确定他也会赞成我去逛逛的。” 在泰斯跨过噗噗的胖手之前,他已经成功地说服自己,是卡拉蒙在睡前命令他要出去冒冒险。他小心翼翼地碰碰门把,记起卡拉蒙的警告。但那门还是轻易的打开了。我们是*客人*,又不是犯人。否则门外应该会有个巫妖看着门才对。泰斯把头伸出去看着走廊的两边。什么都没有,视线可及的范围看不见任何巫妖。泰斯失望地叹气,悄悄地溜出门外,轻声地把门关上。 走廊往他的左边和右边延伸出去,两边都是消失在阴影之中。看起来非常荒凉、空旷。走廊两边有许多的门,但是门上没有任何的标志,墙上没有任何的壁画,地板上也没有任何的地毯。附近甚至没有任何的火把或蜡烛。很明显的法师们如果要在这一团黑暗中行走,多半都要自己准备照明的工具。 其中一边有个窗户让索林那瑞的光照射进来,但这就是唯一的光源了。走廊的其他部份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现在泰斯想要溜回去拿根蜡烛又嫌太晚了。 不行,万一卡拉蒙那个时候醒了过来,他可能就不会记得自己说过叫他出去探险的话。 “看来我就跑到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借根蜡烛好了,”泰斯对自己说。“而且,这也是个遇到新朋友的好办法。” 泰斯静悄悄地在走廊上走着,到了下一个门口。“我最好不要敲门,万一他们睡着了就不好了,”他明理地对自己说,顺便小心地转转门把。“啊,锁住了!”他感觉非常的兴奋。这至少会让他有几分钟有点事情可以做。他拿出开锁的工具,就着月光选择适当尺寸的工具。 “我希望这不是魔法锁上的门,”他咕哝道,这个想法突然让他觉得有些寒意。法师有些时候会这样做,他知道——这是许多坎德人认为非常不道德的一种习惯。但是也许,在大法师之塔中,在这么多法师包围之下,他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我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跑过来轰的一声把门炸开,干嘛要锁门,”泰斯推断道。 的确,锁轻易地打开了。他的心脏开始兴奋地跳动着,泰斯无声无息地把门推开,往里面看去。整个房间只有快熄灭的炉火照亮着。他倾听着。他听不见任何人在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鼾声,所以他就直接走了进去,慢慢地走。他锐利的眼光看见了床铺。床是空的。没有人在家。 “那么他们应该不会介意我借他们的蜡烛一用,”坎德人高兴地对自己说。他用快熄灭的煤块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然后他慢慢地享受检查房间主人财物的乐趣,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注意到这房间的主人并不是个很爱整洁的家伙。在两个小时以及许多个房间之后,泰斯疲倦地回到自己房间,包包里面鼓鼓地装的都是他认为最好玩的东西,每样东西他都下定决心第二天一早马上物归原主。这些东西都是他从许多张桌子上随意乱丢的物品中收集来的。他在地上还找到了不少样(他很确定这是那些主人遗失的东西),甚至他还从一些看来马上就要送洗的袍子口袋里面救了一些东西,很明显这些东西是忘记拿走的。 当他回到走廊上时,他大吃一惊,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房间底下有光线往外流泻而出! “卡拉蒙!”他惊呼,就在那一刻,几百种溜出房间的理由立刻涌进他的脑海里。也许卡拉蒙还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也许他正在大喝矮灵酒。泰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于是蹑手蹑脚地靠到门上,把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地倾听。 他听见人谈话的声音。他立刻认出其中一个声音——噗噗的。另外一个…… 他皱眉想着。听起来很耳熟……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没错,我要送你回菩几大王那边,你想要去那边吧?但是首先你得先告诉我菩吉大王在哪边。”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很明显的,这段对话已经花了不少的时间。泰斯把眼睛凑到钥匙孔上。他可以看见噗噗头上沾着马铃薯,怀疑地看着一个红袍法师。现在泰斯想起来他在哪边听过这声音了——这是法师公会聚会上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一直质问帕-萨理安的家伙! “菩吉大王!”噗噗煞有介事地强调。“不是菩几大王!菩吉大王就在家里,送噗噗回家!” “当然,但是家在哪里?” “就在菩吉大王在的地方。” “那个菩吉大王到底在哪里?”红袍法师绝望地追问。 “家里,”噗噗不耐烦地回答。“噗噗刚刚就说过了。红红人帽子底下没有耳朵吗?也许红红人聋掉了。”溪谷矮人从泰斯的视线中消失了片刻,冲去挖弄她的包包。当她重新出现的时候,她手中又有另外一只死蜥蜴,一个皮绳绕着它的尾巴。“噗噗会治,红红人把蜥蜴插到耳朵里——” “多谢,”法师急忙说,“不过我的听力还算好,我可以保证。喔,你家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名字吧?” “洞洞。两个洞字,名字好听对吧?”噗噗骄傲地说。“那是菩吉大王的点子,大王会吃书喔。学到很多东西。都在这里。”她拍拍自己的肚子。 泰斯双手掩住,以免笑出来。红袍法师也跟他一样遭遇到相同的问题。泰斯看见那人的肩膀隐隐地在抖动着,花了他一段时间才能够重新开口。当他开口的时候,话声中还是有些微的颤抖。 “什么……我是说人类叫你的家——呃,洞洞——叫什么名字?” 泰斯看见噗噗皱起眉。“笨名字。听起来像是有人吐痰,沙克螺丝。” “沙克螺丝,”红袍法师重复道,搞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沙克螺丝,” 他喃喃自语。然后他猛弹一下手指。“我记起来了。坎德人在会议的时候有说过。沙克沙罗斯?” “噗噗说过了。红红人确定不要蜥蜴治耳朵?把尾巴放进——” 红袍法师松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噗噗的额头上。像是银粉一样闪亮亮的灰落到她身上(噗噗拼命打喷嚏),泰斯听见法师喃喃地念着咒语。 “噗噗回家家?”噗噗满怀希望地说。 法师没有回答,继续念着咒语。 “红红人不好,”她自言自语地说,银粉缓缓地布满她的头发和身体,让她又打了个喷嚏。“通通都不好,不像噗噗的漂漂人。”她揉揉鼻子,吸吸鼻涕。 “漂漂人不会笑我……叫我‘小家伙’。” 溪谷矮人身上的银粉开始发出黄色的光芒。泰斯惊讶地看着,那光芒越来越亮,变换着颜色,变成黄绿色、绿色、蓝绿色,然后变成蓝色—— “噗噗!”泰斯低呼。 溪谷矮人不见了! “我就是下一个!”泰斯害怕地想到。没错,那个红袍法师一跛一跛地走向他做出来躺在床上的一个假人(免得卡拉蒙发现的道具,这样卡拉蒙醒来发现他不见了才不会担心)。 “泰索何夫·柏伏特,”红袍法师轻声呼唤。他已经离开了泰斯的视线。坎德人全身僵硬地站着,等着法师发现他不见了。他不是害怕会被抓到。他早就习惯被人抓包,很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混过去。他害怕的是被送回家!他们不会真的以为卡拉蒙可以没有他的帮助就去任何地方吧? “卡拉蒙*需要*我!”泰斯严肃地对自己说。“他们不知道他的状况有多糟。如果没有我沿路帮忙,把他从酒吧拉出来,不知道他会发生什么悲剧!” “泰索何夫!”红袍法师的声音重复道。他一定很靠近那张床了。泰斯匆忙地伸手进包包,拿出一大堆废物来。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是这可能性实在不高。他打开手,让蜡烛照着手中的东西,希望能够看清楚这次挖到了什么宝。他手上抓着一个戒指、一颗葡萄、一砣发蜡。发蜡和葡萄很明显地没有用。他把它们丢到地板上。 “卡拉蒙!”泰斯听见红袍的法师严厉地说。他可以听见卡拉蒙咕哝着要起床,也可以想像那个红袍法师摇晃着他的样子。“卡拉蒙,快醒醒。坎德人到哪里去了?” 泰斯试着不去管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集中注意力在检查手中的戒指上。那很有可能是魔法戒指。那是在左边的第三个房间捡到的。还是第四个?魔法戒指*通常*戴上就会自动发生作用。泰斯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曾经戴上一个奇怪的魔法戒指,把他莫名其妙地传送到一个邪恶巫师的宫殿里。这次非常可能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这个戒指到底有什么用。 也许戒指上有什么线索? 泰斯把戒指翻转过来,匆忙中差点把它给弄掉了。感谢上天,卡拉蒙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是个普通的戒指,用象牙雕刻的,上面还有两颗粉红色的小石头。戒指内侧还有一些奇怪的咒文。泰斯伤心地回忆起他的那副真知眼镜——真可惜掉在奈拉卡的神殿里了,现在搞不好变成某个龙人的眼镜了。 “啥……啥么……”卡拉蒙不知所云地说。“坎德人?我告诉过他……不要出去……妖怪……” “该死!”红袍法师现在朝着大门走来。 拜托,费资本!坎德人低语道,如果你还记得我,不过我猜你可能太忙了,记不住了,不过你也可能还记得——我就是那个常常帮你找到帽子的人。拜托,费资本!不要让他们把卡拉蒙在没有我陪伴的状况下送走。让这是个隐形戒指。 至少是个可以让他们不要抓到我的戒指! 泰斯闭上眼睛以免看到可能突然出现的怪物,匆忙地把戒指戴上手(不过他最后还是张开眼,避免错过可能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可以听见红袍法师一瘸一瘸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门边。 接着——出状况了!虽然这跟泰斯期待的不太一样。整条走廊开始变大了! 坎德人似乎可以听见墙壁和走廊飕的一声晃过他的面前,越变越大。他张着嘴看着门越来越大,直到变成像高塔一样的尺寸为止。 我做了什么?泰斯警觉地想。我让高塔长大了吗?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太高兴*? 大门突然带着一阵飓风打开了,坎德人差点被大门给打扁了。 巨人!泰斯吃了一惊。我不只让塔长大了!我还让法师们也都长大了!喔,天哪。我猜他们会注意到*这件事*的!至少当他们要穿鞋子的时候就会注意到的!我很确定他们一定会不高兴。如果我突然变成二十尺高,衣服都不合身了,我也会不高兴的! 但是红袍法师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突然变高了,这让泰斯大惑不解。他只是看着走廊两边,大喊,“泰索何夫·柏伏特!” 他甚至扫视了泰斯站着的地方——但是没有看见他! “喔,太感谢你了,费资本!”坎德人吱吱地说。然后他咳了几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耶!他又尝试着再一次说,“费资本?”他又再一次地变成吱吱叫。 就在那一瞬间,法师低头了。 “啊,哈!你是从谁的房间跑出来的啊,小朋友?”法师说。 泰索何夫惊讶地看着一只大手伸过来——是要抓他的!手指越来越靠近。泰斯吓得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巨手抓住他。那时一切都完了!他们会马上把他送回家,之前还得先假设他们不会为了把塔变大而给他严厉的处罚…… 大手抓住他的尾巴,把他抓了起来。 “我的尾巴!”泰斯忙乱地想,在空中不停地挣扎着。“咦?我没有尾巴呀!但是我现在一定有了!因为那只手一定抓住的是我身体的某个部位!” 泰斯转过头去,看到自己竟然真的有条尾巴!不只是尾巴,他还有四只粉红色的小脚!四只耶!而且他也不再穿着蓝色的绑腿,反而变成浑身白毛!“你看看,”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耳边轰轰地说,“回答我,小老鼠!你是谁的使徒?” 第十五节 使徒!泰索何夫努力思索着这是什么意思。使徒……以前和雷斯林之间的谈话又回到他慌乱的脑海里。 “有些法师畜养一些动物听他号令做一些事,”雷斯林曾经跟他说过。“这些动物,或是被称作使徒,可以变成法师本身五感的延伸。它们可以前往他不能够去的地方,看见他不能看见的东西,听见他不应该听见的秘密。” 在那个时候,泰索何夫觉得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点子,不过他也记得雷斯林对于有些法师倚靠动物,而不是自己的力量感到不以为然。 “怎么样,回答我?”红袍法师质问着,边摇晃泰斯的小尾巴。泰斯觉得脑袋一阵充血,让他觉得有点晕眩;不提尊严受损,尾巴被拉可是很痛的!这个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多谢上天,佛林特这个时候看不见他。 我想,他意识模糊地思考着,使徒应该可以讲话。我希望它们讲的是普通话,而不是某种奇怪的——举例来说,像是老鼠语的怪话。 “我是——我——呃——属于”——法师会是什么样的名字?——“法——法卡司,” 泰斯吱吱叫着,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雷斯林曾经提过有个同学叫这个名字。 “啊,”红袍法师皱着眉头说,“我早该知道的。你是替主人办事还是偷溜出来的?” 对泰斯来说幸运的是,法师松开了它的尾巴,改握住它的小肚子。坎德人的前爪现在放在红袍法师的拇指上,它闪闪发亮的小眼睛看着法师冷静的双眸。 我应该怎么回答?泰斯忙乱地想。两个回答听起来都不太好。 “这——这是我——我的休息时间,”泰斯用一种自以为相当自傲的吱吱声说。 “哼,”法师吸口气。“你和那个懒惰的法卡司在一起太久了,我很确定这件事。明天早上我会和那个年轻人好好谈谈。至于你,别乱动!你忘记了苏朵拉的使徒晚上会在大厅乱跑吗?你可能会变成那只猫的点心!跟我一起走,等我忙完之后,我就会把你送回主人身边。” 泰斯正准备要对准法师的大拇指一口咬下去,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忙完之后!”当然,这一定就是指卡拉蒙!这比变成隐形还要好!它可以顺便到那边去! 坎德人把小头柔顺地放着,做出心目中老鼠服从的样子。红袍法师看起来似乎心满意足,因为他心不在焉地笑了,并且开始在袍子里找寻某样东西。 “怎么搞得,杰斯塔瑞斯?”那是卡拉蒙半睡半醒地在询问。他睡眼惺忪地看着走廊。“你找到泰斯了吗?” “那个坎德人?不是。”法师再度露出微笑,这次有点恼怒。“要找到他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恐怕坎德人在躲藏这方面很在行。” “你不会伤害他吧?”卡拉蒙急迫地问,泰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这个壮汉,想要亲自去安慰他。 “不,当然不会了,”杰斯塔瑞斯顺口回答,一边依旧在搜索着袍子的口袋。“不过,”他后来又加上一句,“他有可能不小心伤到自己。这里有许多东西是不可以乱碰的。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在泰斯回来之前我不是很想要走,”卡拉蒙坚持道。 “恐怕你没有多少选择,”法师说,泰斯听见那人的声音变得非常冷漠。“你的弟弟一早就要出发,你那个时候必需准备好一起走。帕-萨理安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够记忆和施展这个复杂的法术。他现在已经开始了。我花了太多时间找坎德人,事实上,我们已经迟到了。快来吧。” “等等……我的东西……”卡拉蒙可怜的说。“我的剑……”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部份,”杰斯塔瑞斯回答。很明显的他也刚好找到了他在找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质的袋子。“你不能够把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或是物品带回去。法术的其中一个部份会确保你穿着的衣物和那个年代相符合。” 卡拉蒙低下头看着自己,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你是说,我必需要换衣服?我不会有剑?怎么——” 你们竟然要把这个人什么都不带地送回去!泰斯愤怒地想。他大概只会活五分钟。假设他运气好的话!天哪,我不能——一个丝质的袋子套了上来,坎德人把本来要做些什么全忘得一干二净。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他跌到袋子底部,脚踩在自己的尾巴上,头下脚上的先落到袋底。在他脑中的某个部份,对于保持目前的这种肚子朝天的姿势感到无比的恐惧。他疯狂的试图翻过身来,小爪子不停地在光滑的袋壁上搔爬着,最后他终于成功地翻转过来,那害怕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害怕的感觉,泰斯叹着气。我对这种感觉实在没什么好感。 我很高兴坎德人一般来说不会有这种感觉。现在又怎么了? 他强迫自己的小心脏不要跳那么快,冷静下来。泰斯趴在丝质的袋底,试着想出等下要做些什么事情。在刚刚一阵忙乱当中,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现在——单靠着听觉——他可以判断出来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走着;卡拉蒙穿着靴子的沉重脚步声和法师轻柔的脚步移动声。他同时也感觉到有一些摇晃的动作。他突然想到,红袍法师很显然的把这个袋子挂在腰间! “我在那边该做什么?之后我又应该如何回来——” 那是卡拉蒙的声音,虽然被这个袋子弄得有点模糊,但是还算清楚。 “等下我们会对你解释一切。”法师的声音听起来太有耐心了。“我在想——不知道你是否有疑虑、也许后悔?如果是这样,你应该现在就告诉我们——” “没有,”卡拉蒙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这是很久都没有过的状况了。“没有,我没有后悔。我会去。我会把克丽珊娜小姐带回来。不管那个老人怎么说,她会受伤都是我的错。我会确定她受到应该有的照顾,而且我也会帮你们搞定费斯坦但提勒斯。” “嗯——嗯——嗯。” 泰斯听见了这个声音,但是它怀疑卡拉蒙是否听得见。大汉自己在不停地喃喃念着抓到费斯坦但提勒斯之后要怎么料理他。但是泰斯觉得心头一冷,就如同他在大厅注意到帕-萨理安用那种怪异、悲伤的眼神看着卡拉蒙的时候所感觉到的一样。坎德人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不禁无助地吱吱叫起来。 “嘘,”杰斯塔瑞斯心不在焉地嘟囔着,边拍拍腰间的袋子。“只要再一段时间就好了,然后你就可以回到你的笼子里面吃玉米了。” “呃?”卡拉蒙说。泰斯几乎可以看见大汉惊愕的表情。坎德人磨着小牙齿。“笼子”这个字让他脑海里面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万一我不能变回我自己怎么办? “喔,不是说你啦!”法师急忙说。“我在和我的毛毛小朋友讲话。他有点不听话。如果我们没有迟到,我现在应该就把他送回去了。”泰斯吓呆了。“你看,他似乎安静下来了。刚刚你说了些什么?” 泰斯没有心情再注意外界的事物了。他自怨自艾地用小爪子抓住袋子,随着它前后摇晃,不停地撞击法师的大腿。把戒指脱下来应该就可以解除这个法术了吧? 泰斯很想要看看手指。上次他戴上的那个魔法戒指脱不掉!万一这次也是一样怎么办?他会一辈子都披着白袍,变成皮肤粉红色的老鼠吗?泰斯立刻把另外一只脚伸过去,试图要把卡在脚趾(管它现在叫什么东西)上的戒指脱下来,以便确定一下。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坎德人突然从袋子里面爆出来,落到法师脚边的景象浮上他的脑海。他强迫自己的小爪子停下来。不行。至少现在他还是在往卡拉蒙要去地方的路上。不管怎么样,也许他可以用老鼠的形体和他一起回到过去。 但是,好像有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要怎么样离开这个袋子!* 坎德人的心沉了下去。当然,如果他变回自己,要出去就简单了。只不过他们会抓住他,把他送回家。但是如果他继续保持老鼠的样子,他最后会被迫和法卡司一起吃玉米!坎德人弯下腰,小爪子捧住头。到目前为止,这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片刻了,即使把那次两个法师逮到他偷带着长毛象逃跑的那次加进来也比不上。更要命的是,他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因为袋子在摇晃,空气不流通,以及这里的奇怪味道,还有常常撞来撞去的关系。 “全部的问题都出在我向费资本祷告上,”坎德人不高兴地对自己说。“他也许真的是帕拉丁,但是我敢打赌那个可恶的老法师现在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笑。” 想到费资本以及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老疯子并没有让泰斯感觉好一点,所以他把这个念头摆在一旁,再度开始专心打量四周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个出去的方法。他瞪着眼前光滑的丝质袋子,突然——“你这个笨蛋!”他兴奋地对自己说。“你这个没脑袋的坎德人,佛林特一定会这样讲的!或者是没脑袋的老鼠,因为我现在不是坎德人了!我是只老鼠……所以我有牙齿!” 泰斯实验性地咬了几口。一开始他抓不住丝质的袋子,感觉到很失望。“从缝线的地方开始试,笨蛋,”他对自己说,并且对准缝线的地方一口咬下去。他锐利的小牙齿几乎一咬之下就把那里的质料咬穿了。泰斯很快地再咬了几口,看到外面一大片红色——法师的红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前这个家伙不知道在这里面放些什么!)然后放心地开始多咬几口。 然后他停了下来。如果他再把洞咬大,他就会掉出去。他还没准备好,至少目前还没。最好是等到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看起来也不会太远了。泰斯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爬楼梯爬了一段时间了。他可以听见卡拉蒙由于太久没有运动而气喘吁吁,连红袍法师也有点呼吸急促。 “你为什么不直接施法传送到实验室去?”卡拉蒙嘀咕着。 “不行!”杰斯塔瑞斯回答,他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我现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帕-萨理安施展这个法术所召唤来的能量。我可不敢用任何低等的法术来干扰这强大的力量!” 泰斯打了个寒颤,他认为卡拉蒙多半也有同样的感受;因为他听见了大汉紧张地清清喉咙,沉默地继续往上爬。突然,他们停了下来。“我们到了吗?”卡拉蒙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定。 “是的,”法师低声讲。泰斯着急地倾听。“我会领着你走上这最后的几阶阶梯,然后——当我们到了顶上的门口之后——我会非常小心地打开门,让你进去。不要说话!不要做出任何可能打扰帕-萨理安集中精神的动作。这个法术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准备——” “你是说他几天之前就知道我们要这样做了?”卡拉蒙沙哑地说。“嘘!”杰斯塔瑞斯命令,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当然,他知道有这个可能。他必须要先作好准备。幸好他有这样做,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到你的弟弟动作会这么快!”泰斯听见那人深吸一口气。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平静多了。“现在,我再说一次,当我们爬上最后几阶楼梯的时候——不要开口!明白了吗?” “是的,”卡拉蒙听起来有点退缩。 “照着帕-萨理安的指示做。不要问问题!照着做就是了。你能吗?” “是的,”卡拉蒙听起来更畏缩了。泰斯听见大汉的音调中有些颤抖。他很害怕,泰斯意识到。可怜的卡拉蒙。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子对待他?我不明白。这里有许多表面上看不见的事情正在发生。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不在乎如果我真的打扰了帕-萨理安的专心。我必须冒这个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卡拉蒙一起去!他需要我。而且——坎德人叹口气——做时光旅行!多棒啊…… “很好。”杰斯塔瑞斯迟疑片刻,泰斯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卡拉蒙,我就在这里和你告别。愿神庇佑你。你所冒的险非常大……对我们来说也一样。你根本不能理解有多危险。”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小声,只有泰斯听得见,坎德人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红袍法师叹口气。“我希望我能够说你的弟弟值得你这样做。” “他值得的,”卡拉蒙坚定的说。“你会知道的。” “我向吉力安祈祷你是对的……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泰斯听见骚动声,彷佛带着兜帽的法师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又继续开始移动,慢慢地爬上楼梯。坎德人从袋子底端的洞往外看,看着阶梯的阴影掠过他的眼前。他知道,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楼梯到了尽头。他可以看见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就是这里了!他勉强吞了一口口水,告诉自己。他可以再度听见骚动声,感觉到了法师正在移动。门打开的声音。泰斯很快地用锐利的牙齿咬穿剩下的线头。他听见卡拉蒙缓慢的脚步声,走进了大门,他听见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缝线打开了。泰斯掉出袋子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思考老鼠是否总是像猫一样四只脚着地。(他曾经把一只猫从家中的屋顶丢下去,以便测验那句谚语是不是真的。)然后他就落地了,头也不回地开始奔跑。坎德人一声不出地拼命奔跑。他用力地挤过那扇门,躲到一个靠在门边的书柜底下。 泰斯停下来喘息,仔细地倾听着。 万一杰斯塔瑞斯发现他不见了怎么办?他会回来找他吗? 不要胡思乱想,泰斯严肃地告诉自己。他不会知道我掉在哪边。他可能根本不会回来这边,因为可能会打搅这个法术的施展。 在几分钟之后,坎德人的小心脏的跳动终于慢了下来,让他可以听清楚到底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很不幸的,他还是听不见多少声音。他可以听见喃喃自语的声音,彷佛有人在默念剧本。他也可以听见卡拉蒙在爬了那么远的楼梯之后,努力地试图调整呼吸,却又不敢吵到法师。大汉不停变换着姿势,靴子发出非常细微的声音。 但是就只有这个声音。 “我一定得看看!”泰斯对自己说。“不然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坎德人从书柜底下爬了出来,这才真正地开始感受四周的环境。这个新的小世界是由灰尘和蜘蛛网所组成的,他可以看到巨大的玫瑰花瓣、湿茶叶、别针。这些小东西突然之间变得像整个世界一样大。家具如同大山一样的矗立着,而且还让他可以躲进掩护当中。蜡烛变得像太阳一样,卡拉蒙像是个可怕的巨人。泰斯疲倦地绕过卡拉蒙的大脚。他从眼角看见帕-萨理安的白袍摇动,立刻飞快地冲到对面去。幸好那边只有蜡烛照明。 然后泰斯蹒跚地停了下来。他之前只有去过法师的实验室一次,那次他还带着那个该死的传送戒指。他当时所看到的恐怖和惊人的景象让他从此难忘。现在他跨进了一个银色粉末撒成的圆圈,克丽珊娜小姐就躺在正中央,她的双眼依旧瞪着天花板,脸孔比身子底下的床单还要白。 这就是法术要施展的地方! 泰斯感觉到背后的毛发竖起,急忙地躲了开来,藏到一个翻倒的水壶底下。帕-萨理安站在圆圈的外面,身上的袍子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在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镶有宝石的奇怪装置,当他转动着那个装置的时候,上面闪烁着许多小小的灯光。这看起来像是一根权杖,泰斯曾经看到过一个诺德马的国王拿过类似的东西,但是这个装置看起来更漂亮。它有着各种奇怪的接缝和支柱。有些部份会移动,但是有些部份竟然自己会转动!泰斯惊讶地看着帕-萨理安转动、扭动、按动着这个怪异的装置,直到它变得比一颗鸡蛋还要小为止。大法师喃喃念着咒语,将它丢进袍子的口袋里。 接着,虽然泰斯发誓绝对没有看见帕-萨理安移动半步,但是大法师随后却突然出现在银粉圈内,就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躯体旁边。法师弯下腰来,泰斯注意到他将什么东西放到克丽珊娜的袍子里。然后帕-萨理安开始念诵着咒语,不停将手绕着越来越大的圆圈。泰斯斜眼看着卡拉蒙,看见他站在圆圈旁边,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的表情露出了陌生的感觉,却彷佛对眼前的事物感到熟悉。 当然,泰斯想,他和魔法一起长大。也许让他想起和弟弟一起长大的时光。帕-萨理安站起身,坎德人惊讶地看见他身上出现的改变。他的脸孔老了许多,看起来颜色灰白,而且他的脚步变得非常不稳。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卡拉蒙走向前,踏进银圈中。他的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沉默的站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身体旁边。 帕-萨理安从口袋里将装置拿了出来,大汉把手也放了上去。有那么片刻两个人都握着那个装置不放。泰斯看见卡拉蒙的双唇移动,但是他听不见讲话的声音。似乎大汉正在默念着用魔法传送给他的咒语。然后卡拉蒙停止了默念。帕-萨理安举起手,比了个手势,就让他自己开始漂浮起来,并且飘回到实验室的黑暗之中。 泰斯看不见他了,但是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咒文变得越来越大声,突然之间一道银色的光墙从地面上的银圈窜了起来。这道强光让泰斯红色的老鼠眼睛忍不住流泪,但是坎德人不愿意移开视线。帕-萨理安现在的声音大到让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震动起来,并且彷佛跟着呼应着咒文的轰轰回应着。 泰斯的视线一直集中在那闪烁的光墙之上。他可以看见卡拉蒙站在克丽珊娜身边,手上依旧拿着那个装置。泰斯小声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还看得见这座实验室,但是彷佛它开始闪烁,在不同的空间中跳跃。而且,当它消失的时候,坎德人彷佛看见了别的地方的景色!森林、城市、湖泊、海洋在他的眼前闪动,不停地转换着,人们出现又消失,接着又被其他的所替换。 卡拉蒙的身体开始和这个脉动同步地闪动着,克丽珊娜也开始一瞬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一瞬间出现在别的地方。 眼泪流过泰斯的小鼻子。“卡拉蒙准备要经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了!”坎德人难过地想。“而且他要抛弃*我*自己去!” 有那么一瞬间,泰斯挣扎着。他身体里面服从逻辑,像是坦尼斯的那半部拼命的告诉他——泰索何夫,不要耍笨!这是强大的魔法。你会把事情通通搞砸!泰斯听见这个声音,但是它被整个房间里面轰隆作响的咒文声和回声给盖了过去,很快地就消失了……(泰斯,不要找理由!) 帕-萨理安根本没有听见那老鼠吱吱叫的声音。他专注着念诵着咒文,只来得及从眼角看到了这不寻常的动作。太迟了,他看见老鼠吱吱叫着跑出来,直接冲向那银色的光墙!帕-萨理安惊恐地停下来,轰隆声也跟着慢慢消失。 在一片寂静中,他可以听见小小的声音,“不要离开我,卡拉蒙!不要放我一个人走!你知道没有我你会遇上多少麻烦的!” 那只老鼠穿过银色的粉末,留下一道痕迹。帕-萨理安听见一个小小的撞击声,看见一个小小的戒指掉落下来,在地上转动着。然后他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圆圈内,惊讶地猛吸一口气。然后那个脉动的身影消失了。圆圈中的强光被空无给吸走了,实验室又回复了一片黑暗。 帕-萨理安软弱、疲倦地倒在地上。在昏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个可怕的想法。 他竟然把坎德人送回过去了。 第十六节 达努比斯在伊斯塔空旷、充满著光明的神之殿堂中缓缓的走著。他心不在焉的走著,目光集中在大理石地板上复杂的雕刻上。旁人如果看到他这么漫无目的的在神殿里乱走,一定会认为他不明白自己在宇宙的中心是多么大的恩典。 但是达努比斯并不是不知足,而且他也不敢忘记这件事实。就算他忘了,每天早上晨祷的时候教皇也会不间断的提醒他。 “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教皇会用如同音乐一般美妙的声调讲,有时美妙到让人忘记聆听他教诲的内容。“伊斯塔,诸神宠爱之城,就是宇宙的中心。而我们正位在这座城的中心,因此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心脏的血液澎湃汹涌,即使连最小的趾头都能够受到养料的照顾;我们的信仰和教诲也会如同它一样,流传出这座伟大的圣殿,照亮吾辈之中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诸位时时刻刻都要记得这件事情,能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是受到诸神的恩宠。诸位的所作所为就会像蛛网一样的传递出去,在克莱恩的各地造成大震动。” 达努比斯打了个冷颤。它希望教皇不要用这个比喻。达努比斯痛恨蜘蛛。事实上,他讨厌所有的昆虫;他从来未曾对此做出忏悔,但是却又时时觉得有罪恶感。他发誓要仁民爱物-当然,除了黑暗之后的创造物之外;这包括了地精、食人魔、食人妖以及其他邪恶的种族。但是达努比斯不确定蜘蛛到底算不算。他一直想要询问别人,不过却知道这必定会在神眷之子之间掀起繁杂的论战,他觉得不值得。不过,私底下,他还是决定继续痛恨蜘蛛。 达努比斯轻轻的拍著自己的秃脑袋。他的思绪怎么会跑到蜘蛛上头去?我老了,他叹口气。我很快的就会变得和阿拉巴克斯一样,整天坐在花园里睡觉,只等著有人来叫他起床吃晚饭。想起这件事,达努比斯再度叹气,但是这叹气的成份中羡慕要比同情来的多。可怜的阿拉巴克斯!至少他可以逃过-“达努比斯……” 达努比斯停住不动。他打量著宽广的走廊,没有看到任何人。牧师感到一阵胆寒。他是真的听见那声音,还是单纯的想像出来的? “达努比斯,”那个声音又再说。 这次牧师又更靠近的观察柱子间的阴影。一个影子,一个黑暗中的人影现在看起来很显眼了。达努比斯恼怒的责备自己大惊小怪,强忍住发抖,停步下来,慢慢的走向站在阴影中的那个人,心里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走出来。并不是光线会伤害到那个等待著达努比斯的人,只有黑暗的生物才会这么容易受伤。事实上,达努比斯常常想,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这个人。当然,他似乎只是喜欢躲在暗影之中。爱装神弄鬼的家伙,达努比斯嘲讽的想。 “你在叫我,黑衣人?”达努比斯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悦耳。他看见阴影中的脸笑了,达努比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该死!”达努比斯咒骂道(这是一个教皇不赞许,但是像达努比斯这种平凡人常常会犯的错误)。“为什么教皇要把他留在教廷之中?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把他流放或驱逐?” 他当然只敢对自己说,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达努比斯知道答案。这个人太危险,太强了。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教皇把他留下来,就像人们会把凶恶的狗留下来看家一样;他知道这只狗在接到命令的时候会攻击对手,但是他必须时时确定链子绑的够紧。如果链子松脱了,这只狗绝对会扑向主人的喉咙。 “很抱歉打搅您,达努比斯,”那人柔声说,“特别是当您在思考那么重要的事情时。但是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带一个小队的神殿守卫去市场,你们会在那里的十字路口发现一名帕拉丁的神眷之女。她快要死了。而且,你们还会在那边发现攻击她的人。” 达努比斯睁大眼,随即又怀疑的眯起眼。 “你怎么会知道?”他质疑。 阴影中的那人稍稍动了一下,构成薄唇的线条变宽了-这是那人近似微笑的一种表情。 “达努比斯,”那人说,“你认识我很多年了。你会问风是怎么吹的吗?你会质疑星辰他们为什么闪亮?我就是知道,达努比斯。这就是你能获得的答案。” “但是-”达努比斯迷惑的把手放到头上。这需要很多解释,需要对有关当局呈上报告。我又不可能直接变出一群神殿守卫! “快点,达努比斯”那人轻声说。“她不会活很久了……” 达努比斯勉强吞咽伊口气。帕拉丁的神眷之女,受到攻击!快要死了-竟然还在市场!也许正被一群吃惊的群众所包围。这会是多大的丑闻!教皇会很不高兴的- 牧师张开嘴,随即立刻闭上。他看著阴影中的人片刻,然后,发现自己没办法获得更多的消息;达努比斯转过身,往著之前来的方向跑去,皮制的凉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啪哒啪哒的响著。 达努比斯虽然跑到了神殿守卫的指挥部,但是,正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这造成了许多的质疑和混乱。在等待队长到来的片刻,他一屁股坐下来,不停的喘著气。 创造蜘蛛的神是谁也许没人确定,达努比斯疲倦的想。但是他很确定,创造那个黑暗生物的神,正躲在阴影中静静的嘲笑他。 “泰索何夫!” 坎德人睁开眼。有那么片刻,他不确定自己在哪里,甚至自己是谁。他听见有个声音叫著他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有点熟悉。坎德人迷惑的打量著四周。他躺在一个壮汉的身上,后者正直挺挺的躺在一个大街上。那个壮汉非常惊讶的看著他,这也许是因为泰斯刚好坐在他的肚子上。 “泰斯?”大汉重复道,他的脸上露出越来越疑惑的表情。“你也应该来这里吗?” “我-我实在不确定,”坎德人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泰斯到底是谁。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切-听见帕-萨理安念咒,把戒指脱下来,令人目盲的强光、回响的石头,法师恐怖的尖叫声…… “我当然应该来这里,”泰斯恼怒的说,假装忘记了帕-萨理安恐惧的尖叫声。“你该不会认为他们会把你孤零零的一个人送到这里吧?”坎德人现在鼻尖对著大汉的鼻尖。 卡拉蒙困惑的表情变成单纯的皱眉。“我不确定,”他嘀咕著,“但是我不认为你-” “反正我就已经在这里了,”泰斯伸出手,“先别管这里是哪里了,我扶你起来。”坎德人意图藉由这个动作来转移卡拉蒙的注意力,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被送回去,但是他可不打算冒险。 卡拉蒙奋力的爬起来,看起来有点像笨拙的乌龟挣扎著翻过身来的样子。泰斯掩嘴轻笑,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卡拉蒙穿著的衣服和他们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时候大为不同。原先他穿著自己的盔甲(至少是还合身的那些部份),以及提卡满怀爱心用高级布料为他缝制的裤子。但是,现在他穿著质料低劣的衣服,缝线也是粗制滥造。一个简陋的皮背心松垮垮的挂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本来似乎有个扣子在上面。不过,反正现在也不需要钮扣了,泰斯叹著气,这个皮背心根本不可能让卡拉蒙的大肚子塞进来。蓬松的裤子和一只脚破了个洞的皮靴就是他剩下的装扮。 “呼,”卡拉蒙嘀咕著,嗅了嗅四周。“这臭味是哪里来的?” “从你身上来的,”泰斯捂住鼻子,不停的挥舞著手,希望赶开这种臭味。卡拉蒙好像又偷喝了矮灵酒!坎德人靠近观察他,如果说卡拉蒙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憔悴。那他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落魄不堪。不过,他的双眼看起来很清澈,身体也不会不断的摇晃。 大汉低下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装扮。 “啥?怎么搞得?”他惊讶的问。 “你会认为,”泰斯严肃的看著卡拉蒙的衣服,露出不屑的表情,“法师应该可以变出更好的衣服来的!我是说,这个法术也许在衣服上面没有多少选择,但是他们应该-” 泰斯突然想到什么事,著急的低下头,然后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即使连包包都还跟著他。一个讨厌的声音在脑海中唠叨著,提醒他这多半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坎德人再度假装没有听见。 “来吧,我们四处逛逛吧,”泰斯快乐的四下打量著,他从这股臭味中已经可以分辨出他们位在什么地方-一个破烂的巷子中。坎德人皱起鼻子,之前他还认为卡拉蒙臭毙了,但是现在这座巷子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恶心的事物和垃圾,味道更是中人欲呕。整个巷子也因为一座巨大建筑的阴影而显得黑漆妈乌的。不过泰斯还是可以看出来这是大白天,而巷子的尽头也应该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因为有许多的人不停的来来去去。 “我想那是一座市场,”泰斯感兴趣的说,正准备朝著巷子口走去好好的探险一番。“你说他们会把我们送到哪座城市去?” “伊斯塔,”他听见卡拉蒙在他身后咕哝著。然后突然一个声音,“泰斯!” 坎德人听见大汉声音中的恐惧,连忙跑了回来,只看见卡拉蒙跪在一个躺在地上的身躯旁边。 “怎么搞的?”泰斯跑到他的身边。 “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掀起一件黑色的斗篷。 “卡拉蒙!”泰斯害怕的猛吸一口气。“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法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卡拉蒙柔声说,“但是我们得赶快找人帮忙。”他很快的盖住那女子遭到殴打的脸。 “我去,”泰斯自告奋勇的说,“你留在这边和他伊起。这看起来不是什么高级的住宅区。” “好的,”卡拉蒙重重的叹口气。 “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泰斯说,安慰的拍著大汉的肩膀。卡拉蒙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泰斯最后轻拍了他一下,转过身往著大街跑去。跑到小巷的尽头之后,他往左一转。 “救-”他开口,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摔倒在人行道上。 “等等,”一个严厉的声音说,“你要去哪里?” 泰斯扭转过身体,正好看见一名长了胡子的男人,部份的脸被头盔给遮住了,正在用一双冷冷的眼睛打量著他。 守卫,坎德人很快的意识到,因为他之前和这类的官方人物打过不少的交道。 “什么?我正好要去找你,”泰斯努力的试图挣脱开来,同时准备恢复无辜的表求。 “这可真是标准的坎德人故事!”守卫轻蔑的说,又把泰斯抓的更紧。“如果这是真的,那可真是克莱恩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刻。” “但是这我说的是真的啊!”泰斯无助的看著那男子。“我的一个朋友受伤了,就在那边。” 他看见守卫转过头去注意一个原先没看见的人-一个穿著白袍的牧师。泰斯眼睛一亮。“喔?牧师?怎么-” 守卫捂住了坎德人的嘴。 “达努比斯,您认为如何?那是乞丐巷,最多只有斗殴事件,或者很多的小偷出没。” 那个牧师是个中年的人,头发很少,看起来相当的忧郁。泰斯看见他四处看著市场,慢慢的摇摇头。“黑衣人说是十字路口,这就是-至少蛮靠近的了。我们应该去看看。” “很好,”守卫耸耸肩。他命令手底下的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那个恶臭的巷子。他一直把手放在泰斯的嘴上,后者感到一阵窒息,发出了可怜的求饶声。 牧师原本急切的看著那些守卫,现在又转过头莱。 “队长,让他呼吸,”他说。 “我们还得听他罗唆,”队长恼怒的嘀咕著,但是他还是把手从泰斯的嘴巴上移开了。 “他会安静的,对吧?”牧师温柔的看著坎德人,但是有点心不在焉。“他知道这有多严重,对吧?” 泰斯不太确定牧师到底是在和他们两个人之中的谁讲话,不过还是聪明的点点头。牧师满意的转过身去监督那些守卫。在守卫的掌握下,泰斯努力的转过去,好让自己也看得见。他看见卡拉蒙站起来,指著地上的那团黑影。其中一个守卫跪下来,掀起盖住牧师的斗篷。 “队长!”他大喊,另外一个守卫马上抓住了卡拉蒙。大汉一时情急,挣脱了另外一个守卫的束缚。守卫开始大喊,他的同伴站起身来。银光一闪。 “该死!”队长咒骂著。“达努比斯,快来这里看著这个小杂种!”他把泰索何夫对著牧师一推。 “我不应该去吗?”达努比斯抗议道,抓住了踉跄倒向他的坎德人。 “不行!”队长抽出短剑,飞快的在巷子里奔跑著。泰斯听见他咕哝著“壮汉……危险”之类的东西。 “卡拉蒙不危险,”泰斯抗议道,抬头看著那个专注的牧师达努比斯。“他们不会伤害他的,对吧?出了什么差错?” 恐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达努比斯用相当严肃的声音说,但是他却轻柔的搂著坎德人,让他随时都可以轻易的挣脱。一开始泰斯考虑过要逃走-没有地方比个大城市的市场更适合躲藏的了。但那是个反射性的想法,就像卡拉蒙下意识的挣脱守卫一样。泰斯不能抛弃自己的朋友。 “他们不会伤害他,如果他愿意平和的前来。”达努比斯叹口气。“不过,如果他真的-”牧师打了个寒颤,停了片刻。“如果他真的做了,也许死在这里。 “做了什么?”泰斯越来越迷惑了。卡拉蒙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因为泰斯看见他举起手表达自己的无辜。 即使他努力的辩解,其中一个守卫还是拿著长矛对准他的双膝敲下去。卡拉蒙的双腿一软,当他摇晃著的时候,另一个守卫毫不留情的给了他肚子一拳。 在长矛指上他的喉头之前,卡拉蒙甚至还没完全落到地面。他虚弱的举起手投降。守卫快速的将他翻过身,老练的把他双手给绑了起来。 “叫他们住手!”泰斯哭喊著冲向前。“他们不能-” 牧师抓住他。“你错了,小朋友,你最好和我待在一起。拜托,”达努比斯温柔的抓住泰斯的肩膀。“你不能够帮上忙,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而已。” 守卫把卡拉蒙拉起来,开始彻底的搜身。他们从他的腰带中搜到一柄匕首-他们把这个递给队长-以及某种罐子。他们打开罐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顺手就把它给丢了。其中一个守卫对著地上的人比了比,另一个人摇摇头,两人无奈的和队长一起抬起牧师的身体,走出巷子外。他走过卡拉蒙身边的时候对他说了什么。泰斯听见那脏话,身体不禁一震,卡拉蒙很明显的也吃了一惊,因为他的脸孔突然变得死白。 泰斯抬头看著达努比斯,注意到他的双唇紧闭,双手微微的颤抖。然后泰斯明白了。 “不对,”他痛苦的低声说,“喔,不要啊!他们不能这样想!卡拉蒙连只老鼠都不会伤害!他没有伤害克丽珊娜小姐!他只是想要帮助她!那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来的原因。至少是其中一个原因!求求你!”泰斯转过身面对达努比斯,抓住他的双手。“求求你,你一定得相信我!卡拉蒙是个军人。他曾经大开杀戒-这是当然的。但是只限于那些坏东西像是龙人、地精。拜托,请相信我!” 但是达努比斯只是严肃的看著他。 “不行!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要回家!”泰斯看见卡拉蒙迷惑、遭到打击的表情,不禁号啕大哭。坎德人双手捂住脸,不停的啜泣著。 然后泰斯感觉到有只手碰到他,迟疑了片刻,开始轻轻的拍著。 “乖,乖,”达努比斯说。“你会有机会说说你看见的过程。你的朋友也会有机会的。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你们不会受到伤害的。”但是泰斯听见牧师叹气。“你的朋友喝了酒,对吧?” “没有!”泰斯看著达努比斯,哽咽的说。“他一滴酒都没喝,我发誓……” 但是,坎德人的声音慢慢的变小,因为他看见了卡拉蒙被守卫领著走过达努比斯和他的面前。卡拉蒙的脸上沾到了许多巷子里的秽物,嘴唇上一个裂伤不停的流著血。他的眼神疯狂而且带著血丝,脸上满布著强烈的恐惧。酗酒的过去让他红色的双颊、不稳的双手成了最明显的证据。在守卫到来之后开始聚集的群众开始骚动。 泰斯垂下头。帕-萨理安在做些什么?他疑惑的想。是什么事情出错了吗?他们真的在伊斯塔吗?还是他们迷失在别的地方了?或者这是个恐怖的恶梦…… “谁-发生了什么事?”达努比斯询问队长。“黑衣人是对的吗?” “对的?当然,他是对的。他出过错吗?”队长大吼道。“至于这是谁-我不确定她是什么,但是从她的衣服看来,她是你们的一份子。脖子上戴著帕拉丁的护身符。她也受了蛮重的伤。事实上,我还以为她死了。但是她还有非常微弱的脉搏。” “你认为她……她曾经被……”达努比斯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队长沈重的说。“但是她被打著很惨,她可能吓呆了,因为她虽然睁著眼,但是却彷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我们必须立刻将她运到神殿理,”达努比斯沙哑的说,不过泰斯可以听见那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守卫现在正在驱赶围观的群众,高举著长矛驱赶那些好奇的人。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往前走,往前走。市场今天关闭。你们最好赶快把东西买好。” “我没有伤害她!”卡拉蒙说。他害怕的发抖。“我没有伤害他,”他流泪重复道。 “是啊!”队长轻蔑的说。“把这两个人都关进牢里去,”他命令守卫。 泰斯闷哼了一声。其中一个守卫粗鲁的抓住他,但是坎德人-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抓住了达努比斯的袍子不肯放手。牧师的手原先放在克丽珊娜僵硬的身体上,现在缓缓的转过身来,看著坎德人紧抓不放的小手。 “拜托,”泰斯哀求道,“拜托,他说的是实话。” 达努比斯的脸软画下来。“你是个忠实的朋友,”他温柔的说。“对于坎德人来说实在不寻常。我希望你对你朋友的期待没有落空。”牧师心不在焉的摸著泰斯的马尾,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求。“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当人喝酒的时候,酒会让他-” “快点来!”守卫大吼著把泰斯拉开。“别演戏了,没有用的!” “不要让这件事干扰到你,神眷之子,”队长说。“你也知道坎德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的,”达努比斯看著被守卫拉走的坎德人以及渐渐散去的人潮。“我知道坎德人是什么样子。他可真是与众不同。”接著,牧师摇摇头,转回去面对克丽珊娜小姐。“如果您愿意继续抱著他,”他柔声说,“我就可以向帕拉丁祈祷,尽快把我们送到神殿去。” 泰斯转过身去看著市场的方向,看见牧师和守卫单独的站在市场中。白光一闪,两个人就消失了。 泰斯努力的眨著眼,忘记看看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在鹅卵石地上跌跌撞撞的前进,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和手都破皮了,痛的不得了。一只手用力的拉起他来,更用力的在他身后一推。 “快点走。不要玩花样。” 泰斯往前走,因为太过沮丧,而完全没有心情观望四周的风景。他的视线投向卡拉蒙,坎德人觉得心口一痛。卡拉蒙又羞愧又害怕,歪歪倒倒的在街上走著。 “我没有伤害他!”泰斯听见他喃喃自语。“一定有某种误会……” 第十七节 美丽的精灵歌声越飞越高,甜美的音符绕着大殿的屋顶不停的往上飞升,仿佛单靠着音乐的力量就可以将他们的祈祷传到天堂。 精灵女子的面孔都笼罩在水晶窗户透射进来的光线中,染着淡淡的粉红色,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启示。 倾听着的朝圣者不禁要为她们的美丽而流下眼泪,使得唱诗班的制服——白色是帕拉丁的神眷之女、蓝色是米莎凯之女的——在他们的眼中混淆起来。许多人稍后发誓他们看见这些精灵女子往上飞升,沐浴在白色的云层。 当她们的歌声成为完美的和声之后,一群低沉的男低音会跟着加入,让她们的祈祷留驻人间,如同飞鸟停留在地面一样。就像剪掉她们的翅膀一样,达努比斯想。他觉得自己只是厌烦罢了。当他还年轻的时候,晚祷的歌声也同样涤清他的灵魂,让他感动落泪。但是,许多年之后,这都变成了官样文章。他可以回忆起当年自己的心思竟然转换到某个俗世间事物(多半都是教会事务上)时的震惊。现在这比官样文章还要糟糕。这变成了恼人的时段,让他必须浪费时间在这里。他开始拼命试图逃避这个时间,只要有机会就赶快溜走。 为什么?他把这些责任都怪到精灵女子身上。种族歧视,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他还是无法自己。每年都会有一群精灵女子从美丽的西瓦那斯提前来拜访伊斯塔,在这里的教堂中花一年的时间学习诸神的教诲。这代表着她们每天晚上都会进行晚祷,而白天则都待在他们身边,提醒所有的人,他们是诸神最宠爱的子民——首先被创造,拥有数百年的寿命。但是,似乎除了达努比斯之外,其他人都不在乎。 今晚,这个歌声特别让达努比斯感到恼怒,因为他心里记挂着早上他带去神殿的那个牧师。事实上,他这次几乎又成功的躲了过去,只不过最后被一个叫做吉拉德的人类牧师给抓住了。因为对方在克莱恩上的日子有限,所以把参加晚祷当作一个重要的慰藉。达努比斯不耐的想,也许这是因为他几乎完全聋掉了。也因为这个原因,达努比斯完全没有办法踉他解释他要去什么地方。最后,达努比斯只得放弃,扶着老牧师前来聆听晚祷。现在吉拉德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出神的表情,脑海中毫无疑问的正在描述着他有朝一日可以前往的天堂。 达努比斯还想着有关那个年轻女子的事情,自从早上将她带到神殿之后,就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了——他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的碰触他的肩膀,让他满怀罪恶感的几乎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不专心已经被其他人识破了。一开始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叫他,因为左右两边的人几乎都专心的在祈祷着。然后他再度感觉到这个碰触,确定这是来自后面的方向。往背后看去,他注意到阳台的审幕后面有一只手正在和他比着手势。 那只手示意他走到阳台上,达努比斯只得困惑的离开他的座位,试着不受注意的穿过帘幕。但是,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很确定几乎全教堂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他了,这才成功的走到阳台上。 一名年轻的教堂辅祭对着仓皇的牧师鞠躬,对他来说,似乎一切都还算正常。 “神眷之子,很抱歉打搅您的晚涛。但是教皇请您花几分钟的时间到他的房间里面去一趟。”辅祭非常轻松的将上级交代下来的话念完,对于旁观者来说,听起来似乎达努比斯可以用“不行,很遗憾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的这一类理由来拒绝。 不过,达努比斯并没有这样说。他嘴里咕味着“我的荣幸”的场面话,到最后甚至听不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辅祭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回答,体贴的点点头——转过身带着他前往空旷、复杂的神殿,前往伊斯塔教皇的房间。 达努比斯急忙跟在年轻人后面;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关于什么事情。毫无疑问的,就是那个女子。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出现在教皇的驾前,刚好在他发现牧师躺在小巷内的同一天就受到召唤绝不是巧合。 也许她死了,达努比斯伤心的想。教皇准备当面告诉我。他的确很体贴。以他这样肩负重责大任的人来说,已经够体贴部属了。 他希望她没有死,不只是为了她自己的缘故,还为了那个人类和坎德人。达努比斯最近也常常想到他们。特别是坎德人。达努比斯像克莱恩上的其他人一样,对坎德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因为这个种族对于任何法律或是个人财产丝毫没有尊重的概念——不管是他们自己的或是别人的。但是这名坎德人似乎不太一样。达努比斯认识的大多数坎德人(或是认为他认识的)只要一看到有麻烦立刻就会逃跑。这个坎德人则是为了他的大朋友努力的辩护,甚至一直陪伴他到最后。 达努比斯伤心的摇摇头。如果那个女孩死了,他们将会面对——不行,他不敢这样想。达努比斯对着帕拉丁祈祷,希望它能够保护这两个人(如果他们的确值得的话),然后就逼着自己把这些让人沮丧的念头赶开,别无选择的欣赏这座神殿之美。 他早就忘记这里有多么地美丽——乳白色的墙壁,墙上闪烁着微微的光芒——根据传说,这些光芒是石头自然散发出来的。它们雕工精细,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有任何的暇疵,看起来就仿佛是从地板上长出的美丽大理石花朵一样。在这些雕刻之中还隐隐的有蓝色的光线流过,将纯白的突兀给调和起来。‘走廊的美景和大厅比起来可说是小巫见大巫。大厅中的梁柱优雅的支撑着头上的圆顶,就像凡人的祈祷飞向天际一样。诸神的雕像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之下,——善良之神,白金龙帕拉丁;中立之神,史书之神吉力安;甚至连黑暗之后都出现在这里——因为教皇不愿意冒犯任何一个神明。她的雕像是用一只张牙舞爪的五头龙来代表,但是她看起来却是如此的软弱,达努比斯怀疑这只龙可能很乐意趴下来舔帕拉丁的脚。 通往神殿中心的白金门缓缓的打开来,圣洁的光辉流泻而出,他晋见教皇的时间到了。 会客殿一开始就会让踏入此地的人感觉到自己的低下。这里是善良的源头,这里就是教会的光耀和权力的中心。这扇门通往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地板则是打磨得发亮的白色大理石。地板继续往上延伸,成为一朵巨大的大理石花瓣,支撑住水晶打磨成,吸收日月精华的透明圆顶。圆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遍布了房间的每个部份。 地板上夹杂的蓝色波纹缓缓的涌向正对着大门的王座。这里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个王座,上面所散发出来的光辉比圆顶所撒下的光辉还要温暖、还要光耀。 达努比斯低着头,双手合十的走进神殿中。现在已经是傍晚,太阳西沉了。达努比斯的四周只有蜡烛的光芒。但是,每一次,达努比斯都以为自己走进了空旷的露天花园,沐浴在日光之下。 事实上,有片刻,他的确被这里的光芒所眩,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把视线保持对着地面,只有获得教皇指示才能够抬起头来。他约略地有瞥见房间中其他的人事物,但是由于王座所散发出来强烈的光芒,让他除了眼前的强光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抬起头,帕拉丁的神眷之子,”一个美妙的声音对着达努比斯说,即使精灵的歌声都不再能够感动他,这个声音还是让他忍不住热烈盈眶。 达努比斯抬起头,他的灵魂也不禁跟着颤抖。他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教皇,时间已经冲淡了他的记忆。每天早上,从远远的距离看见他,就如同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沐浴在他圣洁的光芒下,和现在的感觉是多么地不同啊!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站在温暖的太阳之前,灼热的光芒和完美的纯净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忘记,达努比斯想。但是,从来没有人,在离开教皇驾前之后,还能够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似乎这样的尝试就是一种亵读,事实上把他当成有血有肉的凡胎俗体就是一种侮蔑。 所有的人都只记得他们曾经和难以想像的完美形体共处一室。 光晕包围看达努比斯,他立刻因为自己的怀疑和动摇的信心感到无与伦比的罪恶感。达努比斯觉得自己和教皇比起来实在是克莱恩最卑微的生物。他双膝一软,跪下来恳求原谅,其实完全不明白自己在作些什么,只知道这是该作的事情。 他获得了原谅。那美妙如乐音般的声音开口了,达努比斯立刻觉得自己的内心充满了祥和和甜美的平静。他站起身,用崇敬的态度谦卑的望着教皇,恳求知道自己能如何效劳。 “你今早带来了一名年轻女子来神殿,她是帕拉丁的神眷之女。” 那声音说,“我们明白你对她很关心,这是很自然,也是很恰当的。我们想要告诉你她目前情况很好,已经从之前糟糕的情境中完全康复了。达努比斯,挚爱的神眷之子,我们认为你如果知道她肉体上并没有留下创伤会松了一口气。” 达努比斯为了那年轻女子的康复而向帕拉丁献上祈祷,正准备要在教皇的圣光下多沐浴一段时间时,他突然理解了教皇话语的真正含意。 “她——她没有受到攻击?”达努比斯勉强结巴的说。 “没有,”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和谐的交响乐。“拥有无限智慧的帕拉丁收容了她的灵魂,在漫长的祷告中,我终于获得了它的首肯,将这珍宝还给我们,因为她的天年末到,只是灵魂被强逼离了身体。现在那位年轻的小姐正在沉睡静养中。” “但是她脸上的痕迹?”达努比斯抗议道,感到十分迷惑。“那血迹——” “她的脸上没有伤痕,”教皇温和的说,语调中带着淡淡的不赞许,这就足以让达努比斯觉得自己陷入无底悲惨的深渊中。“我告诉过你,她身体没有受伤。” “我——我很高兴犯了错,”达努比斯真诚的说。“因为那被错怪的年轻人将被释放,可以重获自由。” “我和你一样的感恩,神眷之子;因为我和你一样明白,那人并没有犯下我们原先以为的滔天大罪。但是,我们之中又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那乐音般的嗓音停了片刻,仿佛在等待答案。的确有人给了答案。牧师听见身旁众人喃喃的低语声,回答出适切的答案。达努比斯这时才知道教皇身旁有其它的人。教皇的影响力大到让他以为自己完全是独处。 达努比斯和其它人一起喃喃念着答案,虽然没有告诉他,但他突然之间知道自己被遣开了。光晕不再直接包围着他,已经转向其它人。感觉自己仿佛从烈日下跨入树荫中,他半盲的踉跄走下楼梯。 此地,在大厅中,他可以顺口气,放松一下,四下观望。 教皇坐在另外一边的尽头,被光芒包围着。但是,随着达努比斯的眼睛适应了强光,他慢慢的开始可以辨认和他在一起的人。聚集在这里的是不同宗派的领袖,包括了神眷之子和神眷之女。他们被开玩笑的称为“太阳之手足”,是这些人处理了教会日常、庸俗的事物。是这些人统治着克莱恩。但是,这里除了教会的高层之外还有其它人。达努比斯觉得自己的目光被吸引到大厅中的一个角落,看起来是唯一一个被黯影盘据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他所属的黑暗仿佛被教皇的光亮所震慑。但达努比斯打了个寒颤,觉得那片黑暗只是在静候发难,等待着终将西沉的太阳。 黑衣人,费斯坦但提勒斯不只为教廷中的众人所熟悉,更被容许出没在教皇的谒见厅中的这件事实让达努比斯感到无比震惊。教皇试着要净化这世界,但这邪恶就在这里,在他的教廷中!然后一个让人心安的念头出现在达努比斯的脑海,也许,当这世界已经完全摆脱了邪恶,当食人魔的最后一员也丧命之后,费斯坦但提勒斯的邪恶势力自然会土崩瓦解。 即使当达努比斯因为这个念头而微笑的同时,他也注意到法师锐利、冰寒的眼光扫向他。达努比斯浑身一僵,立刻别过头去。这名男子和教皇之间真是天差地别!当达努比斯沐浴在教皇的圣光之下时,他感觉到冷静和平和。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他看过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双眸,他都会被迫想起自己内心的黑暗。 而且,在那双眼的逼视之下,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思索着教皇那句话真正的意义,“我们之中谁是无辜的呢?” 达努比斯觉得十分不安,走近谒见厅中一张巨大的宴会桌旁。 美味、精致的食物香味飘进达努比斯的鼻翼中,从安塞隆大陆各地由朝圣的清教徒们带来的各种奇珍异品,许多是从像沙克。沙罗斯这么遥远的城市中露天市场所采购来的;这不禁提醒了达努比斯今天还没用餐。他拿起一个盘子,梭巡着这些美食,只走到一半盘子中就装满了各色各样的菜色,让他的肚子咕咕直叫。 一名仆人送上一杯芬芳的精灵醇酒。达努比斯拿了一杯,另外一只手则持着盘子和各种餐具,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他正细细品味着烤小羊鲜嫩肉汁的香味和醇酒的余韵在口中共鸣的感觉,一道阴影却突然落在他的盘子上。 达努比斯抬起头,差点呛到,连忙把口中的食物狼吞下,同时不好意思的擦着下巴上的酒。 “神——神眷之子,”他结巴的说,边无力的站起来想要对神眷之子的领袖表示恰当的敬意。 克拉斯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他,随即挥挥手。“不用多礼,神眷之子,不要让我打搅到你。我并不想打搅您用餐。我只是想要和您谈谈。也许,在您用完餐之后——” “已经……已经算吃完了,”达努比斯急忙说,把半满的盘子和酒杯交给路过的仆人。“我似乎没有原先以为的那么饿。”至少这句话是真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食欲。 克拉斯优雅的一笑。他瘦削的精灵面孔和轮廓仿佛是用玻璃做成的精致艺品,而他的笑容也总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怕把这艺品打破。 “那么,您不想要再用甜点吗?” “不——不,一点也不想。太甜……太甜的东西会妨碍消化……” “那么,请跟我来,神眷之子。我们两人有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克拉斯十分亲切,熟稳的拉起达努比斯的手;但其实达努比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看过这位上司了。 先是教皇,然后是克拉斯。达努比斯感觉喉咙里面卡了一团冰凉的事物。随着克拉斯领着他离开谒见厅,教皇乐音般的嗓音又飘扬起来。达努比斯往后看,再一次的沐浴在那美妙的光芒之中。然后,当地叹着气将目光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名黑袍的法师身上。费斯坦但提勒斯微笑点头。达努比斯打了个寒颤,急忙跟着克拉斯走出大门。 这两名牧师穿过装饰华丽的走廊,直来到一个小房间,克拉斯自己的房间。这里也是精雕细琢,雕梁画栋;但达努比斯太过紧张,完全无暇欣赏。 “请,请,达努比斯,请您坐下。反正我们现在自在的没有其它人的干扰,所以我可以这样叫你。” 达努比斯并不觉得自在,但两人的确是独处。他坐在克拉斯提供的位置边缘,接受了一杯甜酒,却丝毫没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克拉斯东拉西扯了一些毫不重要的东西,询问有关达努比斯翻译的工作;老牧师正在努力的将米莎凯白金碟上的文字翻译成他的母语,索兰尼亚语。之后,克拉斯还询问了很多自己一点也不感兴趣的话题。 然后,在暂停了片刻之后,克拉斯轻松的说,“我不小心听到你质疑教皇的问题。” 达努比斯把甜酒放下,手抖得差点把酒都洒光。“我…我只是… 关心…关心那个他们误逮的年轻人……“他结巴的轻声说。 克拉斯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很好,也很适当。根据经书的记载,我们必须要关心这世上的同胞。达努比斯,您的善行让人印象深刻,我将会在今年的会报中加上这一段的。” “多谢您,神眷之子,”达努比斯嘀咕着,不太确定该说什么。 克拉斯一言不发的用精灵独有的杏眼打量着对面的牧师。 达努比斯用袖子擦擦脸,房间中实在太热了。精灵们似乎都是冷血动物。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克拉斯轻声问。 达努比斯深深吸一口气。“大人,”他诚恳的说,“有关那名年轻人。他会被释放吗?还有那名坎德人?”他仿佛突然间受到启发。 “我想也许我可以帮上忙,导引他们回到正道。既然那年轻人是无辜的——” “我们谁是真正无辜的?”克拉斯质疑道,他看着天花板,仿佛诸神已经将答案写在上面了。 “我很确定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达努比斯低声说,“毫无疑问的是个值得学习和讨论的问题,但这个年轻人,很明显是无辜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达努比斯停下来,感到有些迷惑。 克拉斯哀伤的笑笑。“啊,您注意到了吗?”他双手一摊,将目光转向牧师。“俗谚说,兔子的皮毛遮蔽了恶狠的牙齿,”他往后靠着椅子,再度打量着天花板。“明天这两个人就要在奴隶市场中卖身了。” 达努比斯站起身。“什么?大人——” 克拉斯的目光立刻转向牧师,将他的动作冻结住。 “您还有怀疑?” “但是……他是无辜的!”达努比斯只说的出这些话。 克拉斯再度露出笑容,这次是疲倦的、容忍的笑容。 “你是个好人,达努比斯。好人,而且是好牧师。也许有点单纯,但却是个好牧师。这个选择我们并不是轻易就达成共识的。我们审问过那个男人。我只能这样说,他对于自己从何而来,为何来此的问题回答得额三倒四。即使他没有犯下伤害那女孩的罪行,毫无疑问的一定有其它不为人知的错误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这点从他脸上就看的出来。他没有任何的谋生之道,身上也没有钱。他是个流浪汉,如果我们放任不管,他可能会犯下偷鸡摸狗的勾当。提供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主人是我们对他的优待。有朝一日他将可以重获自由,并且涤清心中罪恶的重担。至于那坎德人——”克拉斯不耐的挥挥手。 “教皇知道吗?”达努比斯鼓起余勇问道。 克拉斯叹口气,这次牧师注意到他的眉宇之间挤出了一丝恼怒的皱纹。“教是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虑,神眷之子达努比斯,”他冷冷的说。“他的纯良善美会让他为了这个人的受苦而难过好几天。 他并没有特别指示要释放这个男人,所以我们就替他分担了这让人烦心的决定。“ 克拉斯注意到达努比斯推停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他弯身向前,皱眉打量着对方。“好吧,达努比斯,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个年轻女子的出现非常的神秘。更别提就我们所知是黑衣人暗示你们去拯救她的这件事了。” 达努比斯吞口口水,坐回位置上。房间不再燥热。他打了个寒颤。“这是真的,”他手搓着睑道,“是他告诉我——” “我早就知道了!”克拉斯忿忿道。“是他告诉我的。那年轻女子要留在这里。她是名神眷之女。她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她也有些迷惑,但这是在预料之中的。我们可以监视她。但你也知道如果我们释放了那个男子,这工作会变得有多么艰巨。在早先的日子里,他们可能会把他丢进地牢,然后彻底的遗忘他。但我们已经文明多了。 我们将会提供给他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同时还可以追踪他的一举一动。“ 达努比斯迷惑的想:克拉斯把卖身为奴这件事情说的好像是他们给的恩惠一样。也许这真的是。也许错的是我。就像他说的一样,我是个单纯的人。他头晕脑涨的站起身。刚刚他所吃的美食如同石块一样的卡在他胃里。他对上司咕饿了声道歉,开始朝门走去。 克拉斯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 “有空再来和我聊聊,神眷之子,”他站在门边说。“不要害怕对我们提出质疑。这样我们才能学到东西。” 达努比斯僵硬的点点头,然后停下脚步。“我——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迟疑的说。“你提到了黑衣人。你对他知道多少?我是说,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他让我觉得害怕。” 克拉斯的神情极为凝重,但看起来并没有因这个问题而感到不悦。也许他很高兴达努比斯的心思已经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准了解法师的作风呢,”他回答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和我们作风相异,也和诸神的行事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教皇想要尽可能的将他们从安塞隆大陆上驱走。现在他们已经被隔离在偏远森林中的威莱斯之塔里。很快的,由于我们关闭了魔法学校,随着他们人数的减少,连那最后的基地都将消失。你听说了帕兰萨斯之塔的诅咒?” 达努比斯沉默的点点头。 “那个可怕的惨剧!”克拉斯皱起眉、“这更让我们了解了诸神对这些法师们下了多重的诅咒,让那个可怜的家伙疯狂到把自己刺死在大门上,让大神降怒;我们认为,这也永远的封闭了那座高塔。不过,我们刚刚在讨论些什么?” “费斯坦但提勒斯,”达努比斯嘟囔着,很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 现在他只想要回到房间,赶快吃些胃散。 克拉斯微微一抬浓眉。“我只知道一百多年前,当我来这边的时候他就在了。他的年纪很大,甚至超过我的许多同胞;即使是吾辈中最年长的也不记得何时他的恶名尚未成为众人的话题。但是,他是名人类,因此,他势必是利用魔法来延续他的生命。至于确实怎么做,我不敢想像。”克拉斯心无旁骛的瞪着达努比斯。“现在,你总应该明白教皇为什么要留他在身边了吧?” “出于恐惧?”达努比斯天真的说。 克拉斯优雅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然后换成长辈对苯小孩解释简单事情的耐心笑容。“不是的,神眷之子,”他耐心的说。“费斯坦但提勒斯对我们十分有用。谁更了解这个世界?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四处旅游。他知道各处的语言、风俗民情和传说。他拥有丰富的知识。 他对教皇来说十分有用,因此我们容许他留在这边,而不是让他和同僚一样被我们驱赶到威莱斯去。“ 达努比斯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虚弱的笑着。“还有……我现在一定得离开了。多谢您的慷慨,神眷之子,也多谢您替我除去疑虑。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很荣幸我可以帮上忙,”克拉斯体贴的说。“愿诸神让您有个好眠,弟兄。” “您也是一样,”达努比斯嗫嚅的回答,然后转身离开,听到门关闭的声音之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牧师匆忙的走过教皇的谒见厅。光芒从门下流泄而出,甜美圣洁的语音牵动达努比斯的心弦;但由于他身体的不适,他只能抗拒了回头的诱惑。 达努比斯渴望着房间中的静谧,安静的在神殿中赶路。他在某个交错的走廊中不小心转错了弯,迷了路。但一名好心的仆人领着他回到他所居住的地点。 这个地方和教廷或教皇所居住的地方比起来十分的寒酸,但在克莱思上依旧会被视为十分豪华。当达努比斯在走廊上快步行走的时候,柔和的烛光让他觉得十分安详,有家的味道。其它的牧师从他身边走过,带着笑容低语晚安。这里是属于他的地方。是和他一样单纯的地方。 达努比斯又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小房间内,打开门(神殿中没有任何上锁的东西,因为这是对其它人的不信任),准备走进去。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他从眼角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处在幽暗阴影中的黑影。他仔细的打量着走廊,此地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我真的老了。达努比斯疲倦的摇摇头,告诉自己这次是眼花了。 他走进房中,白袍发出塞索声;他用力的关上门,伸手拿取胃散。 第十八节 牢门的锁孔中钥匙叮当作响。 泰索何夫猛然坐直。厚重的石墙上高处的小铁窗露过一丝苍茫的光芒。黎明,他睡眼惺忪的想。钥匙又再度作响,仿佛狱卒开门的时候遇到了些问题。泰斯不安的看着牢房另外一边的卡拉蒙。大汉躺在充作床铺的石板上,动也不动,似乎完全没听到这骚动的声音。 这是个不好的预兆,泰斯紧张的想;他知道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当他没喝醉的时候),会因为房门外的脚步声而惊醒。但是,自从昨天守卫们把卡拉蒙带进来之后,他既没动,也没开口。他拒绝了食物和饮水(泰斯也对他保证大多数下毒的食物上都会有切口)。他躺在石板上,瞪着天花板直到夜深。然后他动了动(勉强算是),他闭上了眼睛。 钥匙刮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又参杂着狱卒咒骂的声音。泰斯急忙站起来,匆匆的走到门边,边顺顺衣物,将头发中的稻草拔去。坎德人注意到门边有张烂凳子,于是他将凳子拉到门口,站在上面,从门上的小铁窗低头看着狱卒。 “早安哇,”泰斯愉悦的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狱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跳起足足有三尺高,差点把钥匙给弄掉了。他是个矮小的男人,和墙壁一样饱经风霜,灰扑扑的。狱卒透过铁窗瞪着坎德人,再度把钥匙塞进去,开始更粗暴的大力摇晃着。站在狱卒身后的男人皱起眉头。他是个高大,壮硕的男人,穿着昂贵的服饰,为了清晨的寒风,他脖子上还特别绕着熊皮的披风。他的手中拿着一块石板,一根粉笔用皮绳绑在其上。 “快点,”那人对狱卒大吼道。“市场在清晨就要开市,那时我得把这个家伙弄干净,看起来体面才行。” “一定是坏了,”狱卒喃喃道。 “喔,没有,这没有坏,”泰斯好心的说。“事实上,我想如果不是我的开锁器堵住了,你的钥匙应该可以很简单的打开领。” 狱卒慢慢的放下钥匙,哀怨的瞪着坎德人。 “这是非常出人意料的意外,”泰斯继续道。“你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很无聊,卡拉蒙很早睡,你又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我刚好发现你漏掉一个我藏在袜子里面的开锁器,所以我决定拿这个来试试这扇门,可以说是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顺便验证一下你们造的牢房到底怎么样。顺带一提,这座监狱真的不错,”泰斯严肃的说。“是我曾经住过——呃,我是说曾经看过最好的监狱。对了,我叫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把小手挤过铁窗,预防万一有人想和他握手。没人想。“我是从索拉斯来的,我的朋友也一样。你们可以把我们当作是来这边执行一个短期任务的——喔,我想起来了,这道锁。好嘛,你本需要这样瞪着我,又不是我的错。事实上,是你的这个笨锁把我的开锁器弄坏了!也是我最好的开锁器。也是我爸爸的,”坎德人忧伤的说,“是我成年的时候他给我的。我真的认为,”泰斯认真的说,“你至少可以向我道歉。” 一听到这句话,狱卒发出了一连串的怪声,有点像是打鼾和爆炸的混合。他对着坎德人摇晃着钥匙圈,不知所云的咕哝着什么“永远烂在这牢房里”之类的话,准备转身走开,但那穿着熊皮披风的男人抓住了他。 “没这么快。我要里面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狱卒用虚弱的声音讨饶道,“但是你必须要等锁匠——” “不可能。我的命令是今天就要让他上场。” “既然这样,你得要想办法把他从里面弄出来。”狱卒不屑的说。 “或是给坎德人一把新的开领器。现在,你到底想不想把任务完成?” 他开始离开,让那穿着熊皮的男人闷闷不乐的看着门。“你知道我的命令是从何而来,”他压低声音说。 “我的命令也是一样,”干瘦的狱卒说,“如果他们不喜欢,他们可以‘祈祷’这扇门打开。如果这不管用,他们也可以和其它人一样等锁匠来。” “你要放我们出去吗?”泰斯渴望的说。“如果你要,我们也许可以帮忙——”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你该不会想要处决我们吧?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想我们宁愿等锁匠来……” “处决!”那穿着熊皮的男人低吼道。“伊斯塔中已经有十年没有死刑了。教会不容许这种事情。” “啊,对男人来说,干净利落的死太轻松了,”那狱卒又再度转过身。“你这个小怪物,你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泰斯结巴的说,“如果你们不处决我们,那么你们要怎么处置我们?我想你们不会就这样放我们走?毕竟我们是无辜的。 我是说,我们没有——“ “我不会处置你,”穿熊皮的男人讥讽的说。“我要的是你的朋友。而且,你说的没错,他们不准备让他走。” “干净、利落的处死,”老狱卒嘀咕着,露出没有牙齿的笑容。“每次也都会有一大群的人围拢过来看热闹。让人觉得自己终于受到重视;我记得哈利。史耐格被送上绞刑台的时候对我这样说。他希望有一大群人围观,而大家也的确没让他失望。让他哭的唏哩花啦的。 ‘这么多人牺牲假期,’他对我说,‘只是来为我送行。’这家伙到死都是个绅士。“ “他要卖到市场去!”那被熊皮的男人大吼道,不管唠叨的老狱卒。 “又快、又利落,”狱卒摇摇头。 “好吧,”泰斯有点怀疑的说,“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让我们出去,也许卡拉蒙帮得上忙?” 坎德人从窗户进消失,外面的两人听见他大喊道,“卡拉蒙,醒过来!他们想要让我们出去,但是门因为我的问题打不开,好吧,一部份是——” “你知道你必须要两个一起带走吗?”狱卒忍住笑容说。 “什么?”穿着熊皮的男人转身瞪着那狱年。“没人跟我提过”他们必须要一起被卖掉。我接到的命令是这个样子,而且,既然我们两个人的命令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有书面记载吗?”那人皱起眉头。 “当然有,”狱卒沾沾自喜的说。 “我会少赚很多钱的!谁会买坎德人?” 狱年耸耸肩。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穿着熊皮的男人准备再度开口,门上铁窗中出现的面孔让他闭上了嘴。这次不是坎德人了。这是名人类,一名青年的面孔,大概有二十八岁左右。这张面孔本来可能很俊俏,但原先坚强的下巴现在满是脂肪,褐色的眼眸目光涣散,卷发油腻的纠缠在一起。 “克丽珊娜小姐还好吗?”卡拉蒙问道。 穿着熊皮的男人困惑的眨着眼。 “克丽珊娜小姐。他们把她带到神殿去了,”卡拉蒙重复道。 狱年用手指戳着熊皮男人的肋骨。“你也知道的,那个被打惨了的女人。” “我没有碰她,”卡拉蒙最后终于说。“现在,她到底状况如何?” “这跟你没有关系,”穿着熊皮的男人没好气的说,突然间记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是个锁匠吗?坎德人说你可以把门打开。” “我不是锁匠,”卡拉蒙说,“但是也许我可以打开它。”他的目光转向狱卒。“如果你不介意我弄破一些东西?” “锁都已经坏掉了!”狱卒尖声说。“除非你把门撞烂,否则我看不出来还能怎么糟糕。” “我正准备这样做,”卡拉蒙冷静的说。 “等等。”穿着熊皮的男人从门上的铁窗中瞄到了卡拉蒙宽厚的肩膀和像牛一样粗的脖子。“让我们看看。如果他办到了,我负责修理的费用。” “你最好是负责到底!”狱卒忿忿的说。穿着熊皮的男人用眼角瞄着他,狱卒只好安静下来。 卡拉蒙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每次都缓缓的呼出。按着熊皮的男人和狱卒离开可能被波及的范围。卡拉蒙也从铁窗中消失了。他们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猛力撞击坚固木门的巨响。 那门在门枢上摇晃了几下,甚至连石墙都在这巨力下挡不住地摇动。 但门还是撑住了。不过,狱卒现在吓得合不拢嘴,禁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 牢房内又传来另外一声闷哼,然后是另外一次巨响。门突然从中爆开,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门枢和锁头依旧固执的连结在墙壁上。 卡拉蒙的动量让他跟着冲进走廊上。从围观的犯人待着的牢房中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欢呼声。 “你要负责赔偿!”狱卒对披着熊皮的男人说。 “这场表演绝对值回票价,”那人扶着卡拉蒙站起来,把他身上的灰尘拍掉,同时间打量着他。“最近吃得太好了?看来也很爱喝酒,对吧?也许你就是这样才被关到这里来的。好吧,别管那么多了。 这一切很快都会结束了。你的名字是卡拉蒙?“ 大汉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踏出破烂的木门,再度伸出小手。“我和他到哪里都是一起的。我对提卡保证过会——” 披着熊皮的男人在手上的板子上写了一些东西,漫不经心的看着坎德人。“嗯嗯,我明白了。” “好吧,那现在要怎么样?”坎德人继续说道,一边叹着气把小手放进口袋中,“如果你可以先把我们的脚镣卸下,我们走起路来一定会比较轻松。” “说的也是,”披着熊皮的男人嘀咕着,边在板子上写下一些数据。他把数字加起来。微笑着说。“往前走,”他指示着狱卒。“把其它要给我的犯人一起带过来。” 老狱卒对泰斯和卡拉蒙凶恶的瞪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你们两个人,靠在墙边坐好,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披着能皮的男人命令道。 卡拉蒙在地板上坐了下来,揉着肩膀。泰斯快乐的叹着气,坐在他身边。监狱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已经光明多了。正如同他告诉卡拉蒙的一样,“只要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有希望!如果被困在这里,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喔,顺道一提,”泰斯对着渐行渐远的狱卒背影喊道,“你可以把开锁器还我吗?你知道的,有很重要的纪念价直。” “机会,哼?”当铁匠准备铁项圈的拴子时,卡拉蒙对泰斯说。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够大的项圈,因此卡拉蒙是最后戴上项圈的犯人。当铁匠利用烧红的铁棒焊接拴子的时候,卡拉蒙痛得龇牙咧嘴。空气中传来一股血肉烧焦的气味。 泰斯难过的拉拉项圈,卡拉蒙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对不起,” 他抽噎着说。“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在市场上卖’,我以为他说的是‘在市场上买’,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先吃一顿哩。他们在这边讲话的口音很奇怪。我说真的,卡拉蒙……” “没关系啦,”卡拉蒙叹着气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但这一定有某人要负责任,”泰斯下意识的辩解道,边饶富兴味的看着铁匠在他的伤口上涂油,挑剔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伊斯塔有许多铁匠都是因为奴隶挣脱了项圈而丢了工作。 “你是什么意思?”卡拉蒙呆呆的嘟囔着,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空洞。 “这样说吧,”泰斯偷瞄了铁匠一眼,然后低语道,“静下心来想一想。看看你来这边的时候穿的什么样子。你看起来就像个流氓。然后又有那些牧师和守卫出现,仿佛在等待我们一样。而且还有克丽珊娜小姐,看起来变成那个样子。” “你说的对,”卡拉蒙迷蒙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生气。这微弱的闪光变成了熊熊大火,点燃了熄灭的火焰。“雷斯林,”他喃喃的说。 “他知道我会试着阻止他。这是他搞的鬼!” “我不是很确定,”泰斯想了想之后说。“我是说,为什么他不把你烧成灰或是把你变成一堵墙,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 “不会的!”卡拉蒙说,泰斯从他的眼中看到兴奋的光芒。“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想要我们回到这里……做些什么事情。他不会杀死我们。那个……你还记得替他工作的黯精灵跟我们说过什么吗?” 泰斯看起来有些怀疑,准备要说些什么,此时铁匠把战士拉了起来。披着熊皮的男人原先站在门口不耐烦的看着,现在挥手示意他自己的两名奴隶上前。他们急忙走进去,粗鲁的抓住卡拉蒙和泰斯,逼他们和其它的奴隶一起排列成行。又有两名奴隶走上前,将他们和其它的奴隶们绑在同一条铁链上。然后,熊皮男人一挥手,这群可怜兮兮的人类、半精灵和两名地精开始往前移动。 众人走不了三步,就立刻因为泰索何夫走错方向而缠成一团。 在一阵咒骂和几次藤条的挥打之后(当然,先看看附近有没有牧师),披着熊皮的男人又让人龙开始移动。泰斯跳跃着试着跟上步伐。在这个坎德人两次跪倒在地上,再度拖倒整串人龙之后,卡拉蒙实在忍不住把他带着链子一起抱了起来。 “这实在很有趣,”泰斯屏住呼吸说。“特别是在我跌倒的时候。 你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表情吗?我——“ “你在那边说的是什么意思?”卡拉蒙打岔道。“是什么让你觉得这背后不是雷斯林在操纵?” 泰斯的表情变得难得一见的严肃。“卡拉蒙,”他片刻之后环抱着卡拉蒙的脖子,对着他耳边说话,试着压过铁链的叮当声和街道的吵杂声。“雷斯林一定非常忙碌,特别是花了那么多功夫准备回到这里。没错,帕萨理安就花了好几天才能施展那时光旅行的法术,况且他还是个强到不行的法师。这一定会消耗掉雷斯林很多的体力。他怎么可能同时间对我们做这个又做那个?” “好吧,”卡拉蒙皱着眉说。“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又是谁?” “可不可能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泰斯戏剧化的低语道。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他——他是个非常厉害的法师,”泰斯提醒他,“而且,好吧,你也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回到这里是为了,这么说吧,除掉他。我是说,你甚至在大祛师之塔中公开的宣布。我们也知道费斯坦但提勒斯在塔中神出鬼没的,或是至少有些耳目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和雷斯林在那边碰面,对吧?如果他当时就站在那里,听见你说的话呢?我想他一定相当生气。” “呸!如果他有那么强,他会当场就把我杀了!”卡拉蒙怒目道。 “不,他不行,”泰斯坚定的说。“听着,我把一切都想通了。他不能够杀死自己学生的哥哥。特别是雷斯林带你回来有些别的目的。 就费斯坦但提勒斯所知,雷斯林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爱着你的。“ 卡拉蒙的脸色变得苍白,泰斯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无论如何,”他急忙说,“他没办法马上摆脱你,至少他要让这看起来天衣无缝。” “那又怎样?” “所以——”秦斯深吸一口气。“好吧,他们在这里不会处决犯人。但是他们很明显有别的方法处理那些没人喜欢的家伙。牧师和狱卒都提过处死和我们将要经历的事情比起来轻松多了。” 卡拉蒙背上的一鞭让对话突然终止了。卡拉蒙恼怒的瞪了鞭打他的奴隶一眼,那个猥琐的家伙很明显的热爱他的工作。卡拉蒙陷入了阴郁的沉默中,思索着泰斯告诉他的事情。这的确很有道理。 他看过帕萨理安为了施展这个困难的法师消耗了多少经历。雷斯林是很强,但远远没有那么强!而且,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卡拉蒙突然清楚的了解了事情的全貌。泰索何夫说的对!我们是被陷害了。费斯坦但提勒斯将会悄悄的除掉我,并且对雷斯林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卡拉蒙脑中的某处,他听见一个固执的矮人声音说,“我不知道是那个家伙比较娘娘腔,是你还是那个蠢坎德人?但是如果你们狗运好的能够逃过这一次,我会大吃一惊的!”想到老朋友,卡拉蒙露出忧伤的微笑。但佛林特不在这里,坦尼斯和任何可以给他忠告的人也都不在。他和泰斯只能够靠自己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坎德人大胆的冲进结界中,现在他可能举目无依的被困在这里!这个想法让卡拉蒙感到一阵寒意。 “这都代表了我必须在费斯坦坦提勒斯除掉我之前找到他,”他对自己柔声说。 神庙的雄伟尖塔俯瞰着一尘不染的街道,只有后巷例外。街道上人山人海。神殿的守卫四处巡逻,维持秩序;七彩的制服和高耸的头盔让他们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漫步在商店和广场上的美丽女子用眼角仰慕的看看守卫,细致的裙摆扫过人行道。广场上有个角落是有教养的女子不会靠近的黑暗角落,那是奴隶市场所位在的角落。 奴隶市场如同往常一样的拥挤。拍卖会一周举行一次,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披着熊皮的经理急着要从监狱中领取当周应得的人犯数目。虽然贩卖奴隶的所得都归于公共基金,但经理当然会抽到他应得的份。这周看起来又可以大赚一票。 如同他告诉泰斯的一样,伊斯塔和它周边所能控制的范围内的确没有死刑。好吧,其实还是有几件。索兰尼亚骑士依旧坚持要用野蛮的传统方式来处决背叛骑士团的家伙:用那家伙的剑割开他的喉咙。但教皇正和骑士团在协商,很有希望可以中断这种传统。 当然,伊斯塔废除死刑的作法造成了另外一个困扰:该怎么处理人数不断增加,持续消耗公共基金的那些囚犯。因此,教会对此进行了一项研究。最后发现大多数的犯人都是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也都是因为这些原因。 “因此,”当教皇对首相宣布决定的时候这样说,“奴隶制度不只解决了监狱过度拥挤的问题,同时也是对这些可怜人们最宽大为怀的处理方法;因为他们一切犯罪的根源都是起源于他们无法逃脱的贫穷罗网。” “当然,这绝对是最好的答案。因此,帮助他们就是我们的责任。 身为奴隶,他们将可以获得温饱、有栖身之地。当然,我们会确保他们获得适当的照顾。如果他们的表现良好,在服务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将可以买回自己的自由。那时,他们将会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 这个点子立刻就被付诸实行,至今已经大约有十年了。不过,这制度依!日有些问题。当然,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上达到教皇的天听;它们没有那么重要。低层的官僚就足以有效的处理掉这些问题。教会从犯人转成奴隶的过程中收益颇丰(这又必须和那些因为私人原因而卖身的家伙分开),奴隶制度看起来甚至是吓阻犯罪的一大主因。 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两种类型的犯人身上,坎德人和那些重刑犯。 坎德人完全没有人要买,而谋杀、强奸犯或是疯子也没有太大的商机。解决之道非常简单。坎德人被关了一夜之后就会由守卫护送到城门外(这导致了每天都有这样的仪式进行)。教会也特别为严重的罪犯成立了特殊的机构。 目前,那披着熊皮的男人就正在和这种特殊机构的领袖谈话,一边讲得口沫横飞,一边对着卡拉蒙指指点点,比划着用肩膀撞倒门的奇景。 那机构的首领看起来并不太意外。不过,这并非不寻常。他许久以前就已经学到,对任何的奴隶露出异乎寻常的表情都会让价格迅速加倍。因此,矮人怒目瞪着卡拉蒙,对地上吐了口口水,双手交叠,双脚稳稳的站着,瞪着那穿着熊皮的男人。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太胖了。而且你看着他的鼻子,他还是个酒鬼。”矮人摇摇头。“他看起来还不够邪恶。你说他做T什么?攻击牧师?哼!”矮人不屑的说。“他唯一可以攻击的就是酒桶厂披着熊皮的男人当然也习惯了这种态度。 “老兄,你可能会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 “你应该看看他撞倒这扇门。我从来没看过有任何人有这种怪力。 也许他的体重过重了些,但这很简单就可以解决。把他肌肉练起来,他就会成为万人迷。女士们都会崇拜他。看看那融化人的褐眼和那浓密的头发。“披着熊皮的男人压低声音说。”如果他进矿坑工作就可惜了……我试着把他做过的事情保密,但是恐怕哈洛也已经听说了。“ 熊皮男人和矮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的一名人类,正和他许多粗壮的保镖谈笑。矮人撂着胡子,保持着毫不在乎的表情。 披着熊皮的男人打蛇随棍上,“哈格发誓要尽一切代价得到他。 说他可以从这个人类身上获得两个人的价值。但是,你是我的老顾客了,我会试着让你占上风的——“ “就让哈洛买下他啊,”矮人低吼道。“死胖子。” 但那披着熊皮的男人注意到矮人用精于算计的眼神打量着卡拉蒙。他从经验中知道什么时候该讲话,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熊皮男人于是对矮人鞠躬,走到一旁揉搓着双手。 卡拉蒙听见两人的对话,注意到矮人的目光像是屠杀打量肉牛一样的上下扫视着,他突然想要挣脱束缚,撞开身前的笼子,把熊皮男人和矮人都痛打一顿。他脑中的血液加速流动,不停的试图挣脱,浑身的肌肉开始波动,这景象让四周的守卫拔出剑,矮人也跟着睁大眼。但泰索何夫随即用手肘撞撞卡拉蒙。 “卡拉蒙,你看!”坎德人兴奋的说。 有一段时间,卡拉蒙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什么都听不见。泰斯又再度碰碰他。 “你看,卡拉蒙。就在那边,在人群边,独自一个人站着,看到了吗?” 卡拉蒙断断续续的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坎德人所指的地方,突然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冻结起来。 站在人群边缘的是一个黑袍的身影。他单独一个人。的确,他的身边甚至出现了一圈人群不愿意靠近的空隙。许多人小心翼翼的避免靠近他。没有人和他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边。靠近他的人原先口沫横飞的聊天,此时都不安的沉默下来,紧张的打量着他。 那人的袍子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的装饰。袖口没有银线的符号,遮住面孔的兜帽没有任何华丽的边饰。他也没有携带法杖,没有听从命令,化身动物的使徒。就让其它的法师配戴各种各样的护身符,就让其它法师带着法杖或是指使动物吧。眼前的男人不需要这些东西。他的力量是由内而生的,这强大的力量绵延数百年,甚至打破了时空的界线。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这股力量,它像是铁匠熔炉中所冒出的热气一样在他身边构成光晕。 他高大强壮,黑色的袍子技在纤瘦但肌肉纠结的身躯上。他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就是那双白净的手,看起来十分纤细灵巧又有力。 虽然他的年龄大到克莱恩上没有多少生物可以猜测他的年纪,他却拥有年轻、健壮的身体。谣传他是利用魔法来克服岁月对他的影响。 所以他单独的站着,仿佛黑色的太阳坠落到地面。从幽深的兜帽阴影下,甚至连他眼中的亮光都无人可见。 “那是谁?”泰斯随意的问一名囚犯,用头对着那黑袍的家伙点了点。 “你不知道吗?”那囚犯紧张的说,仿佛不太愿意回答。 “我是从城外来的,”泰斯致歉道。 “真是的,他就是黑衣人哪,费斯坦但提勒斯。我想你应该你听过他?” “是的,”泰斯瞪着卡拉蒙,脸上的表情是我告诉过你了!“我们的确听过他。” 第十九节 当克丽珊娜从帕拉丁施展在她身上的法术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她又惊讶又困惑,这让牧师们感到十分担心,害怕她的遭遇让她心智受到伤害。 她提到了帕兰萨斯,所以他们假设她是从那边来的。但是她又不停的呼唤着教派之首,某个叫做伊力斯坦的人。牧师们对于克莱恩上所有教派的领袖姓名都很熟悉,却没听过这个叫做伊力斯坦的人。但她十分坚持确有其人,开始让某些牧师怀疑目前帕兰萨斯的首领出了什么问题。信差们为此急急忙忙的出发。 然后,克丽珊娜也提到了帕兰萨斯城的神庙,该处根本没有任何的庙宇。最后她相当疯狂的提到了巨龙和什么有关“诸神回归”的事件,这让房间中的克拉斯和神眷之女首领爱莎都感到相当不安,做出了抵抗亵渎的手势。克丽珊娜喝了些草药汁,让她镇定下来,很快的睡着了。这两名牧师在她睡着之后又低声讨论了很久。然后教皇走进了房间,让他们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我从神明那获得了启示,”他用奏鸣乐般的嗓音说,“得知帕拉丁为了让她免受邪恶法术的伤害,因此将她的灵魂召唤到她身边庇护。我认为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克拉斯和爱莎摇摇头,交换看明白一切的眼神。教皇对于法师的痛恨是众所皆知的。 “因此,她原先和帕拉丁在一起,住在我们意图干地面重建的神国当中。毫无疑问的,她在那边得知了有关未来的消息。她提到了帕兰萨斯城建造了一座美丽的神庙。难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计划吗? 她提到了这个叫做伊力斯坦的人,也许是某个注定统治该处的牧师。“ “但是……巨龙,诸神的回归呢?”爱莎喃喃的说。 “至于什么巨龙的消息,”教皇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暖和好奇,“这可能是她儿时的传说让她在病痛时被恶梦纠缠,或者这也可能和法师准备施展在她身上的法术有关。”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你们也知道,据说法师有能力让人看见并不存在的事物。至于有关‘诸神回归’的事情……” 教皇沉吟片刻。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有种压低声音喘不过气的感觉。“你们两位是我最亲信的下属,知道我心中的梦想。你知道会有一天,而那一天就快来了,我将会祈求诸神,要求他们协助我们和那些在我们之中的邪恶争斗。在那一天,帕拉丁将会聆听我的祈祷。他将会站在我的身边,我们将一起和黑暗作战,直到它被永远征服为止!这就是她所预见的!这是她所谓的‘诸神回归’!” 光芒射进房间中,爱莎诵念祷文,连克拉斯也低垂双眼。 “就让她睡吧,”教皇说。“她明早就会好多了。在我对帕拉丁的祈祷文中会特别提到她的。” 他离开房间之后,整个地方仿佛黯淡下来。爱莎沉默的看着他。 然后,精灵女子转身对着克拉斯。 “他有这种力量吗卢爱莎若有所思的看着克丽珊娜,边对克拉斯问道。”他真的想要……照他所说的去做吗?“ “什么?”克拉斯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他看着教皇的背影。“喔,是那个喔?他当然有那个力量。你看到他是如何医好这女人了。照他所声称的,诸神透过神谕和他交谈。你上次什么时候治好过人了,神眷之女?” “那么你也相信帕拉了收容了她的灵魂,并且让她看到了未来?” 爱莎看来有些惊讶。“你真的相信他治好了她?” “我相信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有些非常特殊的地方,那两个和她一起来的人也一样。”克拉斯严肃的说。“我会照顾他们的。你最好好好注意她。至于教皇,”克拉斯耸耸肩,“就让他召唤诸神的力量。如果他们下凡来替他战斗,那也很好。如果没有,我们也无伤。我们知道是谁在替诸神处理克莱思上的大小事务。” “我在想一件事,”爱莎将克丽珊娜纠结的头发从她疲倦的面孔上拂去。“我教中有一名年轻女孩拥有真正的医疗神力。那名年轻女孩受到了索兰尼亚骑上的诱惑。他的名字叫什么?” “索思,”克拉斯说。“索思爵士,达加堡的索思爵士。喔,我并不怀疑你所说的。有些时候,你可以在最年轻和最年长的那些人身上找到这种特殊的力量。或者是他们自认为拥有这种力量。老实说,我认为这不过是某些人太想要相信某件事情,进而说服自己相信的一种情形。这对我们并没有任何伤害。爱莎,仔细的盯着这名女子。 如果在她康复之后,早上还继续提起这些事情,我们可能必须要采取非常手段了。但是,现在——“ 他沉默下来。爱莎点点头。两人都明白女子将会在药剂的影响下呼呼大睡,于是放心的让克丽珊娜在伊斯塔神殿中一个空旷的房间内休息。 克丽珊娜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塞满了棉花。她的口中有种苦涩的味道,而且喉咙渴的不得了。她头晕脑涨的坐起来,试着拼凑起自己的思绪。一切都没有道理。她依稀记得有个超越生死界线的怪物扑向她。然后她曾经和雷斯林一起进入大法师之塔,然后是被各种袍色法师包围的记忆,然后是共鸣的岩石,以及经过漫长旅途的一种感觉。 她同时也有模糊的记忆关于自己在一个力量强大的人身边醒来,那人的完美和语音让她心中充满了平静。但他说他是教皇,而她是在伊斯塔的神殿之中。这一点道理都没有。她记得自己呼唤伊力斯坦,但是似乎没有人听过他。她告诉他们有关他的事情:他是怎么被米莎凯的牧师金月医治好,又是怎么样领导对抗恶龙的战争,以及他是怎么样宣教诸神的回归。但这些话都只让牧师们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看着她。最后,他们给她一种味道奇怪的药水喝,然后她就睡着了。 现在她依旧感到困惑,但是决心要找出自己人在何方,以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跳下床,强迫自己像每天清晨一样的盥洗,然后冷静的梳理一头乌黑的秀发。这些熟悉的事情让她放松下来。 她甚至花时间逛逛这寝室,她无法强自压抑自己欣赏此地雕梁画的冲动。但是她的确认为此地和奉献给诸神的神殿有些格格不入,假设此地真的是伊斯塔的神殿。她在帕兰萨斯家里的卧室都比不上这里华丽,而她的家族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 她的思绪突然间飘向雷斯林让她看的景象:那么靠近神殿的饥渴和贫穷,她不安的胀红了脸。 “也许这里是贵宾室,”克丽珊娜对自己大声说,觉得这熟悉的声音能够安抚自己。“毕竟,我们新神殿中的贵宾室也是让客人尽可能的舒适。但是,”她皱起眉头,目光转向一个树灵的金色雕像,注意着她黄金的手臂拿着蜡烛的样子。“这实在太奢侈了,这可以让一个家庭温饱好几个月。” 她很高兴他看不见这里的景象!不管此地管事的人是那个家伙,她一定要去找他谈谈。(他以为自己是教皇,这家伙一定搞错了!) 克丽珊娜下定决心行动之后,觉得脑袋清醒了些,克丽珊娜脱下穿着的睡衣,套上放在床边折叠整齐的白袍。 这是式样极为古典的白袍,她边穿边注意到。这和她的同修们在帕兰萨斯城所穿着的朴素白袍并不相同。这袍子上面有许多华丽的装饰。金线点缀着袖口和底边,血红色和紫色的缎带装饰着前胸,沉重的金腰带将袍子扎在她纤细的蜂腰上。实在太奢侈了。克丽珊娜不悦的咬住下唇,但是她也偷瞧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这看起来的确很美丽,她被迫要承认。 是那个时候她觉得口袋中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进口袋中,掏出一片四四方方折叠好的羊皮纸。她好奇的瞪着它,不知道这是否是袍子的前任所有人意外留下来的。不过,她随后惊讶的发现这封信是给自己的。她迷惑的打开这张纸。 克丽珊娜小姐:我知道你寻求我的帮助,想要回到过去,阻止那名年轻的法师重斯林执行他邪恶的计划。不过,在你来找我们的路上,你被一名死亡骑士攻击了。为了要拯救你,帕拉丁将你的灵魂带到了神的领域中。 吾辈之中已无人,包括伊力斯坦,可以把你唤回。只有活在教皇那年代的牧师才拥有这样的力量。所以我们把你送回在大灾变不久前的伊斯塔,同时也请雷斯林的哥哥卡拉蒙陪同你。我们派你来有两个目的。第一,要治好你所受的重伤,第二,让你可以阻止那年轻的法师继续堕落下去。 如果,你在这其中看到了诸神的旨意,也许你可以认为自己受到了祝福。我只给你一个建议,诸神的行事不比凡人,因为我们只能看见万有的一小部分。我希望能够在你离开前当面和你讨论这件事,可惜我们没有这个机会。我只能提醒你一件事:小心雷斯林。 你的美德高尚,信仰坚贞,而且你对自己的美德和信仰都很骄傲。这是个致命的组合,亲爱的。他将会彻彻底底的利用这一点。 也请记住一点。你和卡拉蒙所回到的是危险的年代。教皇所剩的日子不多了。卡拉蒙的任务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但你,克丽珊娜的任务则会危及你的灵魂和生命。我预见你将会被迫要从中做选择:挽救一个,你就必须放弃另外一个。有许多方法可以让你离开这个时代,其中一个是透过卡拉蒙。愿帕拉丁与你同在。 帕萨理安白袍法师威莱斯大法师之塔克丽珊娜坐回床上,她的双膝支撑不住这样的打击。握着信件的手颤抖着。她星眩的瞪着它,一遍又一遍的读着,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不过,它几分钟之后,她冷静多了,于是强迫自己逐字逐句的研读,直到自己终于明白其中的涵意为止。 这花了她几乎半小时的时间才读懂里面的内容,同时仔细思考。 至少她现在认为自己大致明白了。至少明白其中大多数的内容。她为什么要前往威莱斯森林的记忆也重新浮现在脑海中。那么,帕萨理安早就知道了。他根本在等她。这更好。他说的也是对的,死亡骑士对她的攻击也代表了帕拉丁的介人,如此才能确保她必会回到过去。至于有关她的信仰和美德的那部分——克丽珊娜站起身。她苍白的面孔充满了决心,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眼中闪着怒火。她只觉得不能和这个家伙面对面实在遗憾! 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她抿紧双唇,重新将纸折好,手指粗鲁的拉扯着,仿佛想要撕碎它一样。梳妆台上有着一个宫廷中仕女们常用的,用来保存镜子和小刷子的容器。克丽珊娜拿起盒子,从锁孔中拿出小钥匙,把信件放进去,用力关上盒盖。她插进钥匙,扭转之后听见锁关了起来。克丽珊娜将钥匙放进找到纸条的口袋中,再度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她将黑发拨开,拉起袍子的兜帽,盖住头。克丽珊娜注意到脸上的红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怒气慢慢的平息。她提醒自己,毕竟,老法师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使用魔法的家伙怎么可能了解什么叫做信仰?她应该要超脱这种世俗的愤怒才是。现在她就处在丰功伟业的边缘。帕拉丁与她同在。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而她所遇到的人真的是教皇! 她露出了微笑,记起他所散发出的良善感觉。大灾变怎么可能是因他而起?不,她的灵魂拒绝相信这件事。的确,他和她相处不过几秒钟;但是,一个这么神圣、这么纯美、良善的人怎么可能必须为了这么恐怖的死亡和毁灭负责?这根本不可能!也许她可以洗清他的污名。也许这是帕拉丁送她回到过去的另一个原因:为了发现真相! 克丽珊娜的心中充满喜悦。就在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喜悦获得了回应;一切的答案仿佛就在晨祷的钟声中。这美好的音乐让她热泪盈眶。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克丽珊娜离开了房间,急忙的走进华丽的走廊中,差点撞上爱莎。 “天哪,”爱莎惊讶的抱怨道,“这可能吗?你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神眷之女,”克丽珊娜迷惑的说,想起他们早先听见她的吃语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仿佛我从一个疯狂、生动的梦中醒来。” “赞美帕拉丁,”爱莎喃喃的说,边眯起眼,用锐利的眼光打量着她。 “我并没有忘记要这样做,你不需要担心,”克丽珊娜真诚的说。 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克丽珊娜没有注意到精灵女子怪异的表情。 “你要去参加晨祷吗?如果要去的话,我能够和你一起吗?”她敬畏的看着这栋华美的建筑。“恐怕我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记住这里的路。” “当然,”爱莎恢复了镇定。“这边走。”两人沿着走廊往下走。 “我也很担心那个……那位和我一起出现的年轻男子,”克丽珊娜结巴的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几乎完全不知道两人是如何出现的。 爱莎的面孔变得冷若冰霜。“他待在会获得适当照料的地方,亲爱的。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当然,不是,”克丽珊娜很快的说,脑海中浮现了上次和醉鬼卡拉蒙打交道的情形。“他——他是我的护卫。聘来的护卫,”她给巴的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十分不擅长说谎。 “他在竞技学校,”爱莎回答道。“如果你有意的话,可以捎个讯息给他。” 克丽珊娜不知道这个学校是干什么的,而且她也害怕问太多问题会让人起疑。因此,她谢过爱莎之后,就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心里也落下一颗大石。至少她知道卡拉蒙现在人在哪里,而且也安全无虞。她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还有办法回到自己的时空去,因此觉得一切都已经有了保障。 “啊,你看,亲爱的,”爱莎说,“又有另外一个人来关心你的病情了。” “神眷之子。”克丽珊娜崇敬的对走过来的克拉斯说。因此,她也错过了克拉斯询问的眼神和爱莎微微颔首的动作。 “我实在太高兴可以看到你恢复精神,”克拉斯握住克丽珊娜的手,他的语调中充满了温馨和关怀,让克丽珊娜满心喜悦。“教皇一整晚都为了你的康复祈祷。这个证明他信仰坚贞的奇迹将会被广为流传。我们今晚会正式的引领你和他见面。但是,现在,”他打断了克丽珊娜本来正要说的话,“我打搅了你的晨祷。请,不要让我再耽搁你了。” 克拉斯优雅的对两位女士行礼,往走廊的另外一方走去。 “他难道不参加晨祷吗?”克丽珊娜的目光跟随着牧师。 “不,亲爱的,”爱莎因克丽珊娜的天真而掩嘴轻笑,“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参加教皇的弥撒。毕竟,克拉斯是仅次于教皇的第二把交椅,每天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可以这样说,如果教皇是教会的灵魂和心脏,那么克拉斯就是它的大脑。” “喔,好奇怪,”克丽珊娜的思绪飘到伊力斯坦身上。 “你觉得奇怪,亲爱的?”爱莎有些不太能够认同。“教皇的全部心思都奉献给了神。我们没办法奢求他能够处理教会每天的俗事,对吧?” “喔,当然不行。”克丽珊娜尴尬的羞红了脸。 她在这些人眼中看来多么的不文明,多么的单纯和落后。她跟着爱莎走向那光亮通风的大厅,孩童和声和钟声交织的奏鸣曲让克丽珊娜的灵魂充满了喜悦。克丽珊娜想起伊力斯坦每天早上举行的简单祷告,而且教会的事务他还事必躬亲! 那简单的祷告现在对她来说似乎太过寒酸,而伊力斯坦的工作则是有失身份。这对他的健康一定有影响。也许,她遗憾的想,如果有这么多的人手可以协助他的话,他就不会这样日夜操劳,以致于折损了寿命。 克丽珊娜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可以改变的;而且,这一定是她被送回过去的另一个原因,她获选要重振教会的荣光!她兴奋的浑身发抖,大脑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计划而开始全力运转。克丽珊娜要求爱莎详细的描述教会内部组织的运作情形,而后者也很高兴有机会可以夸耀这让她引以为做的结构;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谈,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克丽珊娜专注的听着爱莎的每一句话,克拉斯的身影渐渐淡了。 但是,这个渐渐淡去的身影正无声无息打开通往她寝室的门,悄悄溜了进去。 第二十节 克拉斯在几分钟之内就找到了帕萨理安所写的信。他在进入克丽珊娜房间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原本放在梳妆台上的金色首饰盒被收起来了。他翻了几个抽屉就找到首饰盒,况且,他拥有可以打开神殿内所有门锁、开关的万能钥匙,因此首饰盒一下子就应声而开。 虽然这封信的内容对他来说相当不易理解。不过,只消几秒钟,克拉斯就把全文牢记在脑海中。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克拉斯傲人才能中的一项。因此他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把全部的内容深刻烙印于心,不过他知道,要完全明白信的意义可能得花上好几个小时。 克拉斯心不在焉的把信把好放回首饰盒内,再把盒子摆回原本在抽屉里的正确位置,若有所思的离开克丽珊娜的房间。 由于信的内容实在太过复杂难懂,所以他取消了上午所有的约会,静心坐下仔细回忆信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好不容易才理出了头绪——虽然不能尽如他意,不过至少可以归纳出三个重点。第一,克丽珊娜可能的确是位牧师,不过因为她牵扯到法师,因此十分的可疑。第二,教皇的处境堪忧。然而因为法师有理由憎恶教皇,所以这点并不令人意外。第三,和克丽珊娜一起被发现的年轻男子毫无疑问的是个刺客,而克丽珊娜则可能是共犯。 克拉斯欣慰的笑了一下,庆幸自己早一步采取了免去威胁的手段。他早就安排那个叫做卡拉蒙的男人在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地方落脚。 至于克丽珊娜则是妥善的被安置在神殿中,不但可以就近监视,也可以在言谈之间不露痕迹的摸清她的底细。 在理清思路之后,克拉斯摇铃唤侍者奉上午餐;同时因为推知教皇不会面临立即的危险而松了一口气。 克拉斯在许多方面都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虽然极富野心,但是却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他需要教皇,完全不想取他而代之。他不但充分享受沉浸于教皇无边光耀中的感觉,并且藉此扩展自己对整个世界的控制权;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教会之名行之。 在他壮大自己权势的同时,也赋予精灵们更大的权力。他深信天性美善的精灵优于所有其他的种族。精灵就是推动教会统治权背后的无形力量。 克拉斯觉得诸神创造出其他弱势的种族实在是莫大的悲哀。像是生命又短又疯狂的人类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们也最容易受到邪恶的诱惑。幸好精灵自有一套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不能彻底歼灭世上的邪恶(他们仍在企图达到这种境界),至少要可以控制整个情况。要或不要陷入万恶渊该是一种自由,是选择的自由。但是人类却往往滥用这种自由。所以制定严法,明定是非,才能够限制人类不亵读诸神所赐的天赋。克拉斯相信,人类会因此而满足于循规蹈矩的正途。 至于克莱思上其他的种族,地精、矮人(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和坎德人,克拉斯(以及整个教会)把他们赶到狭小、孤立的范围之内活动,让他们少制造一点麻烦,期盼他们或许有一天会完全消失。(这个计划在地精和矮人身上实行的相当成功,因为他们本来就倾向于固守家园。不过,坎德人却完全不吃这一套,他们照常快乐的四处游走,制造数不清的麻烦,并且恣意享受生活。) 这些思绪在克拉斯边用午餐边做计划的时候,从他的脑海中闪过。目前他不会对克丽珊娜采取任何的攻击行动。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当然也不是精灵的处事之道。精灵应该要有耐心,细细地观察、等待。眼前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就是搜集更多的资讯。想到这儿,他摇摇巧致的小金铃。先前带达努比斯前来会见他的年轻辅祭听见召唤,立刻轻手轻脚的来到克拉斯面前。 “请问有何吩咐,神眷之子?” “两个小任务,”克拉斯头也不抬的回答,边专心的振笔疾书。 “把这个拿给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请他来共进晚餐了,我现在也有些事情想和他讨论。” “费斯坦但提勒斯目前并不在神殿之中,大人,”辅祭回答。 “事实上,我正要向您禀告这个消息。” 克拉斯惊讶的抬起头来。 “不在这儿?” “是的,神眷之子。他昨晚离开了,至少我们是这样推测。那是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他把东西全都带走,房间不留一物。根据他之前所说的话来判断,他应该是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有传言指出,巫师们将在那儿举行秘密会议,不过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秘密会议,”克拉斯覆述了一遍,边皱起了眉头。他用羽毛笔轻敲桌上的信纸。威莱斯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不过,或许也没那么远……大灾变……这个奇怪的用语在那封信中提起过……会不会是巫师们正在策划某种毁灭性的大灾难?克拉斯不寒而栗。然后,他慢慢的把刚写好的邀请函给揉碎。 “有派人盯着他吗?” “当然有的,神眷之子。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离开神殿了。对了,昨天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克拉斯觉得心头的寒意散布到全身。“他到奴隶市场做什么?” “他买了两个奴隶,神眷之子。” 克拉斯不发一语,只是怔怔看着辅祭。 “他不是亲自把他们买下来,大人。而是透过他的一个属下。” “什么奴隶?”克拉斯心知肚明。 “被怀疑攻击女牧师的那两人,神眷之子。” “我之前下令只准把他们卖给矮人或是矿场。” “巴拉克已经克尽职责了,事实上,是矮人得了标,长官。不过黑衣人属下所出的价还高于矮人,巴拉克还能怎么办?想想看可能会闹出的丑闻!再说,反正他的属下还是把他们送到竞技学校去了。” “好吧,”克拉斯喃喃道。那么,现在一切都只能顺势发展。费斯坦但提勒斯买下了那个年轻的刺客,然后就消失了。但是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找一个刺客?他自己就可以用各种方法致教皇于死地。克拉斯突然有一种从明亮的康庄大道走向阴暗崎岖森林的不安感觉。 由于他陷入沉默太久,所以年轻辅祭只好清一清喉咙礼貌性的提醒他。不过直到辅祭清了三次喉咙之后,克拉斯才注意到他。 “您是否还要交代我另一个任务,神眷之子?” 克拉斯缓缓的点点头。“是的,你带来的新消息使得这项任务更为重要。我希望你亲自负责。我必须和矮人谈一谈。” 辅祭鞠了躬之后退下。没有必要询问克拉斯所指何人——伊斯塔只有唯一的一个矮人。 没有人知道艾拉克。碎石究竟是来自何方。他从不提他的过去,当别人问起时一定会马上翻脸。不过,坊间倒是流传几个颇为有趣的臆测,其中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原是居住在索巴丁王国的高山矮人,因为犯罪而被同胞放逐,至于什么罪则无人知晓。不过却没有人正视矮人的习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任何罪行而残忍的放逐同胞,宁可处以死刑。 也有传言说艾拉克其实是黯矮人,这个种族是几乎被表亲完全消灭的邪恶矮人,他们沮丧、忿恨的居住在地底的最深处。但是编造这种传言的人却忽略了艾拉克的长相以及举止和黯矮人一点都不像。这种说法是因为艾拉克的好朋友(应该说是唯一的朋友)是一只食人魔。也有人说艾拉克根本不是从安塞隆的任何一个角落来的,而是来自跨海的其他地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长相比大家记忆中任何的矮人都还要丑恶。划过他脸上凹凸不平的垂直伤疤带给他一脸怒容。他一点都不胖,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他移动时和猫儿一样的敏捷优雅,站定时却稳如磐石,几乎给人和地面结为一体的错觉。 不论艾拉克究竟来自何方,他以伊斯塔为家有好些年了,所以有关他来历的话题已经渐渐无人提起。他和食人魔拉格当初是为了竞技赛而现身——当竞技赛还是“来真的”的时候。他们马上就掳获了观众的心。至今大家对这两人拍档在三回合内,打败恶名昭彰的牛头人达尔穆克仍然是津津乐道。一开始达尔穆克把艾拉克给抛到场外,立刻引起拉格的暴怒,而把达尔穆克腾空举起,不偏不倚的丢到竞技场中央的自由尖塔上,猛力的贯穿了达尔穆克壮硕的身躯。 虽然艾拉克和拉格在那天都没有获得自由,但是谁是真正的赢家已经不言可喻了。(事实上,光是攀到尖塔上,处理掉达尔穆克的尸体就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艾拉克此时正在向两个新来的奴隶,描绘那场生死之斗中令人毛骨惊然的搏命细节,而黄色皮肤的食人魔拉格则是谨慎的扮演护卫的角色。 “这就是造成我这张坑疤老脸的原因,”矮人在领着壮汉和坎德人过街时说道。“不过也是让我和拉格名震竞技赛的转捩点。” “你说什么比赛?”泰斯边问边对市集上好奇围观的群众做出无聊的表情。 艾拉克倏的被激怒。“我猜你不会丢下你的朋友离去,对吧?” 矮人专注的打量了一下泰斯。“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说你曾经有机会逃走但你没有。我只是要提醒你,别从我身边给溜走!”艾拉克写满怒意的法令纹更深了。“我从没买过坎德人,但这次却是情非得已。他们说你们俩是一起卖的。你最好给我记住——你对我是毫无用处的。对了,你刚问的是啥笨问题?” “你要怎么把锁链解开?难道不需要钥匙吗?喔……”泰斯兴奋的看着食人魔用两手分执锁链两头,然后将它猛然扯断。 “你看到了吗,卡拉蒙?他真是有够强壮!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过食人魔耶!我刚说到哪儿了?喔!竞技赛,是什么竞技赛啊?” “你在说什么?就是那个竞技赛!”艾拉克已经气炸了。 泰斯抬头看看卡拉蒙,但大汉只是眉头深锁的耸耸肩。这个竞技赛必定是个大家都知道的比赛,问太多的问题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于是泰斯暗自回想,在脑海中翻出所有曾经听说过,关于大灾变前的一切故事。他忽然屏住呼吸,想到了,“竞技赛!”泰斯忘了矮人在旁边,惊恐的对卡拉蒙说。“伊斯塔的大竞技!你不记得了吗?” 卡拉蒙立刻面无血色。 “你是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泰斯睁大了双眼,改向矮人问道。“我们将会成为斗士,在挤满人群的竞技场里打斗?哇!卡拉蒙,想想看!伊斯塔的大竞技!我听说……” “我也听过,”卡拉蒙缓声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矮人。我承认我曾经杀过人——不过只有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关头。 我向来不以杀戮为乐。我绝不为了某种运动而杀人!“ 卡拉蒙的表情相当的坚决,让拉格暗自戒备,他跃跃欲试的望向艾拉克,希望能够得到攻击的指令,不过艾拉克只是摇了摇头。 泰斯则是肃然起敬,柔声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子想过。嗯,我想你是对的,卡拉蒙。艾拉克,对不起,我们不会为你而战。” 艾拉克哭笑不得的说,“哦,你们会的。因为这是你们摆脱项圈的唯一办法,就是这么简单。” 卡拉蒙坚毅的摇摇头,“我绝不会杀害……” 矮人忿忿的说,“你们两个家伙到底是从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的啊?是从西历安海底来的吗?还是索拉斯的人都和你们一样的蠢?现在的竞技场是不会要人性命的。”艾拉克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那些好日子已经永远的结束了。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泰斯惊呼。卡拉蒙则是不发一语的继续瞪着矮人,显然是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已经有十年不曾举行过生死相搏的竞技赛了,”艾拉克解释。 “都是那些该死的精灵牧师向教皇进谗言,说什么竞技赛很野蛮,说服教皇下令全面禁止。野蛮?我呸!”矮人盆恨的情绪不断攀高,然后又重重叹了口气,频频摇头。 “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此时艾拉克似乎又重回他心目中辉煌光耀的竞技场。“大地精达那尔克,绝对会是你所见过最骁勇的斗士。当然少不了独眼老乔。拉格,你还记得他吗?”食人魔哀怨的点点头。“老乔自称是索兰尼亚骑士,每次上场都是全副武装。唉! 现在除了我和拉格之外,他们全都离开了。“艾拉克冷漠的眼中突然闪起一抹光辉。”我们无处可去。除此之外,我有预感,真枪实弹的竞技赛一定会卷土重来。“ 艾拉克和拉格继续留在伊斯塔;,并且成为竞技场非正式的管理员。路人每天都可以看到拉格拿着扫帚,笨拙的在穿梭在观众席间扫地,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注视着在竞技场工作的艾拉克。 艾拉克则多半是细心的替死亡之坑的机器上油,确保它们能正常的运转。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艾拉克的丑脸上,经常会漾起异常满足的诡异笑容。 又拉克说得没错。竞技赛被禁止后不消几个月,牧师们就注意到他们宁静平和的城市不再安宁。酒吧和俱乐部里斗殴事件频传,街上的群架也屡见不鲜,有一次甚至还演变成大规模的暴动。还有消息指出,有人在城外的洞穴中举办地下的竞技赛。这项消息在凡具经过残忍蹂躏的尸首被发现之后获得了印证。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一个由人类和精灵贵族所组成的团体向教皇陈情,请求竞技场重新运作。 一位精灵贵族表示,“就像火山必须爆发一样,人类也需要藉由竞技赛来宣泄情绪。” 虽然这番说法并没有让这位精灵贵族受到人类的敬重,不过谁都无法否认它的逻辑是合理的。教皇一开始充耳不闻,他向来厌恶暴力,认为生命是诸神恩赐的珍贵礼物,怎可容许只为了满足嗜血群众的喜好而遭到任意的践踏。 “是我提供了他们解决之道,”艾拉克沾沾自喜的说道。“他们本来还不让我进入金碧辉煌的神殿。不过没有人可以挡得住拉格。 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大的选择。“ “‘重新举办竞技赛,”’我这样告诉他们。“‘没有必要弄出人命。听我说,你们都在街上看过演员们演出修玛的故事,对吧?你们都曾经目睹剧中的骑士重摔到地上、痛苦的淌着血,但是他可以在五分钟后,若无其事的在街角的酒吧悠闲的喝着麦酒。我自己就演过一些街头剧,嗯……,看看这个。来吧,拉格!”’“‘把你的剑给我,拉格,’然后我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剑用力刺进拉格的腹部。你们真该亲眼看看,到处都是鲜血!从拉格嘴里喷出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然后他倒在阶梯上,还不住的抽搐和呻吟。” “你们应该听听精灵们的尖叫,”艾拉克欣喜的说道。“在他们派守卫把我给撵出去之前,我踢了拉格一脚。” “我大声的说,‘你可以起来了,拉格。”’“他不但站了起来,还对大家露齿一笑。然后,他们热烈的讨论了起来。”矮人模仿起精灵尖细的声音,“‘太神奇了,这真的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泰斯急切的问道。 又拉克耸了耸肩。“容易的很。弄来一堆鸡血,一把剑刃会缩进剑柄的特殊道具就可以了。我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还有,教导斗士如何生动的表演根本是小事一桩,连愚蠢的老拉格都能学得很好。” 泰斯担心的看了看拉格,不过拉格却只对着矮人露出更大的微笑。“他们的技巧会与日俱增,以迎合观众的要求。教是也曾御驾亲临,观看竞技。而且,他还任命我为总管呢。没错,我现在的职称就是竞技场总管。”艾拉克得意的说道。 “我不懂,”卡拉蒙缓缓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观众付钱来被耍?他们应该会发现真相的……” “哦,当然,”艾拉克冷笑。“我们从来不加以掩饰。现在竞技赛已经成为克莱恩上最流行的运动,许多人不远千里的跋涉,就只为了目睹精彩的竞技。连精灵贵族都会来——教皇偶尔也会出现。 我们到了,“艾拉克停在一个巨型体育馆的外头,骄傲的说道。 石造的体育馆看来历史相当的悠久,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初是为何建造的。当有竞技的日子,体育馆顶端会悬上色彩鲜艳的旗帜以吸引群众。不过直到夏天结束之前都不会有比赛,所以整个体育馆看起来仿佛是一只灰色的巨兽,黯淡无光,只有生动描绘竞技的眩目壁画,活灵活现。一些孩童在体育馆外流连不去,希望能够幸运的见到心目中的英雄。艾拉克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便叫拉格去打开巨大的木制门。 “你是说没有人会因为竞技而死……”卡拉蒙还看着血腥的壁画,边忧心的问道。 泰斯看见艾拉克用奇怪的眼光瞪视卡拉蒙。他的表情倏的变得冷酷而又工于心计,他皱起黝黑纠结的双眉,几乎盖过他的小眼睛。不过卡拉蒙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怔怔看着壁画。泰斯弄出了一些声音提醒卡拉蒙,不过当卡拉蒙回过神来面向矮人时,艾拉克的表情又是一变。 “没有人,”矮人边微笑边轻拍着卡拉蒙粗壮的手臂,“没有任何人……” 第二十一节 食人魔拉格领着卡拉蒙和泰斯进入一个大房间。卡拉蒙立刻感到被一群人包围的不自在。 “他是新来的,”拉格咕哝的说道,边用他肮脏的黄色指头猛点了一下卡拉蒙所站的方向。这就是卡拉蒙到“学校”的介绍仪式。铁链和项圈摩擦出的嘈杂声响,标明出他是某人的所有物。卡拉蒙只是头低低的直视由麦秆覆盖的木头地板。由于只听到稀稀落落的回应,卡拉蒙忍不住抬起头来。他现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战士的食堂。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个来自不同种族的男性,分成小组围坐着吃晚餐。 有些人饶富兴味的打量着卡拉蒙,但大部分的人则是继续用餐,看都不看他一眼。卡拉蒙实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不过拉格倒是适时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拉格猛力的推了卡拉蒙一把,后者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直直的往餐桌撞去。他恶狠狠的瞪了拉格一眼,不过拉格仍是乐孜孜的对着他傻笑。 卡拉蒙倏的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引发争端的诱饵。他在酒吧里看多了这种拉格式的微笑,对方的目的就只是挑衅。但卡拉蒙对谁强谁弱心知肚明。虽然他有六尺半高,但仍不及拉格的肩膀。拉格粗壮的臂膀只消轻轻一拧,就可以易如反掌的取他性命。卡拉蒙强迫自己忍下熊熊怒火,找了一张长木凳坐下。 被卡拉蒙白了一眼后,拉格用他斜视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众人先是失望的耸肩和咕哝一阵,接着就又回到位子上继续用餐。拉格听见从角落传来的讪笑声,他傻笑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食堂。 卡拉蒙觉得刚才的表现懦弱透顶,只希望静静坐着,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他只知道对面坐着别人,但却不敢和对方的目光正面交锋。不过泰索何夫却没有这层顾忌,他爬到卡拉蒙的旁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附近的邻居。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泰斯朝一个同样戴着项圈的黑皮肤男人伸出了小手。“我也是新来的,”坎德人补充说明,因为他对方才没有被介绍到觉得十分没面子。原本埋头猛吃的黑人抬起了头,但他忽略坎德人的小手,而把眼光盯在卡拉蒙身上。 “你们俩是伙伴吗?” “是的,”卡拉蒙简短的回答,并因黑人没提到他刚才和拉格的小插曲而松了一口气。在看到黑人的盘子上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烤鹿肉、马铃薯和整条整条的面包后,卡拉蒙突然意识到腹中饥火难奈,必须努力克制自己才能阻止垂涎的口水外溢。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至少他们让我们吃的不错。” 卡拉蒙发现黑人注视着他的大肚脯,并且和坐在自己旁边的绝色美女交换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那位美女的盘中同样盛满了各式食物。卡拉蒙只觉得眼前为之一亮,笨拙的企图起身鞠躬致意。 “我任您差遣,女……”他口齿不清的说道。 “快给我坐下,你这个大笨呆!”女子勃然大怒,健康的深褐色皮肤随之闪亮生辉。“你会让他们笑死。” 她说得没错,的确是有些人忍不住低声窃笑。她迅速把手轻置于腰间的匕首上,和她锐利又逼人的绿眼交会之后,大家把笑声吞人腹中,继续把焦点转回盘中的食物。她等到确定掌握了情况,接着同样重回餐盘,愤怒的用刀叉精准快速的切着肉。 “对……对不起,”卡拉蒙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要……” “算了!”女人用低沉的嗓青回答。她的口直非常的奇怪,卡拉蒙无法分辨是来自哪里。她看起来应该是人类,但是发色十分与众不同,几乎是晦暗的灰绿色,她把厚重的直发盘成一条发辫,垂在背后。 “因为你是新来的,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要了解,不要对我另眼相看,给我特殊待遇——不论是在场内或是场外。知道了吗?” “竞技场?”卡拉蒙吓得瞪大了眼。“你……你也是斗士?” “还是最顶尖的一份子,”坐他们对面的黑皮肤男人微笑说道,“我是北亚苟斯的费拉葛斯,她是海妖女奇莉……” “海妖女!哇!从海底来的?”泰斯兴奋的大叫。“可以变换形体,还有……” 奇莉立刻怒视坎德人,泰斯眨眨眼,识相的闭嘴。接着她把目光转向卡拉蒙的新项圈,尖刻的问道,“你觉得这个东西好不好玩啊,奴隶?”奇莉嘲讽的苦笑了一下,不过费拉葛斯却是同情的看着卡拉蒙。 “我永远不会习惯它!”卡拉蒙紧握双拳说道。 “你一定得要习惯,否则就会心碎而死,”奇莉冷冷的说。卡拉蒙心想,她是如此的美丽,谈吐举止是如此的有自信,她的项圈看来就像用金子精心打造的项链。他想要回一些话,不过却被穿着油腻腻围裙的胖厨子给打断了,后者把盛着食物的盘子重重放到泰斯的面前。 “谢谢你,”坎德人很有礼貌的致谢。 厨子不屑的说,“往后可没我的服务了。以后就和其他人一样,去拿自己的盘子。接着!”厨子丢了个小木片,“这是你的粮票,领饭前先秀一下,否则就没饭吃。这是你的,”他丢到卡拉蒙前头。 “我的食物哪儿去了?”卡拉蒙边问边把小木片收进口袋。 厨子把一个大碗扔给卡拉蒙,然后掉头就走。 “这是啥玩意儿?”卡拉蒙对着厨子咆哮。 泰斯歪过身去看,“是鸡汤,”企图打圆场。 “我知道这是什么,”卡拉蒙低声道。“我是问,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吗?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好笑!“卡拉蒙边说边瞪着对他微笑的费拉葛斯和奇莉。卡拉蒙从长凳上一跃而起,用力抓住厨子,大吼,”把这洗碗水给弄走,拿些能吃的东西来!“ 没想到厨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卡拉蒙手中挣脱,并且把卡拉蒙的手扭到背后,把他的脸朝汤里放。 “给我吃下去!”厨子用力扯着卡拉蒙的头发,把他湿漉漉滴着汤汁的脸拉离了碗。“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只有这种东西吃。” 泰索何夫不吃饭了,脸上漾满期待。坎德人注意到所有的人也都放下餐具,把注意力转移到这边。这次总该会打起来了吧。 卡拉蒙淌着汤汁的脸上一片惨白,还有一些红色的汤渍留在颊上。而他的眼中闪耀着不可遏抑的怒火。 厨子轻蔑的瞄着他,摆出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动手的架式。 泰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厨子被打得满地找牙。卡拉蒙紧握巨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大手终于动了——慢慢的把残留在脸上的汤汁给拭去。 厨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抬头挺胸的离开。 泰斯叹了口气,悲伤的想着,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卡拉蒙了! 那个卡拉蒙曾经一手抓起一个龙人,把他们对撞成满头包。也曾经让十五个不长眼的流氓全部挂彩。泰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卡拉蒙,咽下原本想说的话,静静的回去用餐,但是他的心却不住的抽痛。 卡拉蒙缓缓的拿起汤匙,盛了汤后胡乱的把汤给咽下,似乎是食之无味。泰斯发现海妖女和费拉葛斯再次交换了眼神,他起先很怕他们嘲笑卡拉蒙,但事实上,奇莉在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就突然把嘴闭上了。泰斯看到拉格又进入了食堂,后面还跟了两个魁梧的壮汉。 他们在卡拉蒙身后停下脚步,拉格戳了戳正在用餐的卡拉蒙。 卡拉蒙迟钝的转过头去,“干嘛?”他用泰斯认不出来的空洞声音问道。 “你现在过来,”拉格回答。 “我在吃饭……”两个大汉猛拉住卡拉蒙的双臂,甚至在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前,就把卡拉蒙给拖下了长凳。接着泰斯在卡拉蒙的眼中看见一瞬旧日的神采。卡拉蒙的脸涨红成猪肝色,笨拙的对其中的一人挥了一拳,不过对方轻易的闪开了。而另一个家伙则是用力的乱踢卡拉蒙的下腹。卡拉蒙立刻倒地,痛苦的呻吟。然后壮汉们一人拉着卡拉蒙的一只脚,卡拉蒙没有任何的反抗,仰着头,无力的任凭自己被拖走。 “等一下,要去……”泰斯站起身来,并感觉到一只强壮的手覆盖在他的小手上。 奇莉警告性的摇了摇头,于是泰斯回到位子上坐好。 “他们会怎样对待他?”泰斯问道。 海妖女耸耸肩,用坚定的声音命令,“把饭吃完。” 泰斯放下叉子,沮丧的嗫嚅着,“我其实并不很饿。”他的思绪重回竞技场外,矮人用诡异、冷酷的眼光打量卡拉蒙的情景。 坐在泰斯对面的黑人笑着对坎德人说,“来吧!”他友善的起身握住泰斯的小手,“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我们来的第一天都是这样的。你的朋友会很好——至少目前是如此。” “目前。”奇莉冷笑,接着把她的餐盘推开。 泰斯独自在应该是和卡拉蒙共用的房间里。它位于竞技场的下方,与其说是房间还不如用牢房两个字来的贴切。不过奇莉说所有战士都住在像这样子的地方。 她说,“至少房间既干净又舒适。况且,如果我们过得太安逸,只会让身材走样。” 以眼前的情况看来,的确是没有让人变胖的可能性存在。坎德人环顾四周,只见空荡的石墙,麦秆铺的地板,上面放了水瓶和一个大碗的桌子,以及两个应该是拿来放置私人物品的小箱子。在天花板上有一扇单窗,约莫是在等同于地面的高度吧,可以让天井的阳光照进房里。泰斯躺在硬床上,仰视着太阳的移动。以坎德人的个性,早就应该大肆探险;不过,除非他知道卡拉蒙现在的情况,否则泰斯是无心做任何事情的。 阳光所牵拉出来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变愈长。泰斯听见门被打开,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不过却只是另一名奴隶丢了一大袋东西进来,之后门又被带上。当泰斯检视袋子里的东西时,心不禁愈沉愈深。这是卡拉蒙所有的随身物品!还包括他的衣服在内。泰斯焦急地察看上面是否沾有血迹。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倒是在衣服的内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泰斯很快的把它拿了出来,并且在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是帕萨理安的魔法道具!泰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把它给弄丢,边惊叹于它背面镶嵌的美丽珠宝。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和俗丽的廉价品没有两样,不过泰斯记得它是具有法力的。他亲眼看过帕萨理安将它从一支权杖变成这玩具。毫无疑问的,当它不想被别人发现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掩饰身份。 泰斯紧握着它、感觉着它、看着阳光被其上的珠宝折射生辉,简直无法克制自己渴望拥有这神物的冲动。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棒最神奇最不可思议的好东西。他不假思索的挪动身体寻找随身小袋,却被自己给逮个正着。 泰索何夫。柏伏特!听起来像是老矮人佛林特的声音。你现在面对的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是回家的路呀。伟大的帕萨理安亲自举行神圣的仪式,把它交给了卡拉蒙。它是属于卡拉蒙的。你没有权利把它占为己有! 泰斯不寒而栗。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谁拥有什么东西的想法。他怀疑的看着它。说不定就是它把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植入脑海!泰斯决定不要了,迅速的把它放进卡拉蒙的小箱子。为了保险起见,泰斯把箱子上了锁,并且把钥匙塞进卡拉蒙的衣服里以策安全。甚至还极度反常的返回床上。 阳光几乎要完全消失了,当泰斯听到房间外的声响时,更是愈来愈紧张。此时房门突然被粗暴的踹开。 “卡拉蒙!”泰斯惊恐的大喊,边跳到卡拉蒙的脚边。 两个壮汉在把卡拉蒙拖过门槛扔到床上去之后,就离开了。只听得床上传来一声沉缓的呻吟。 “卡拉蒙!”泰斯喃喃自语,接着捧着装了水的大碗到卡拉蒙身边,轻柔的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并沾水濡湿卡拉蒙的双唇。 卡拉蒙又惨惨的叫了一声,边虚弱的摇摇头。泰斯迅速开始检查大汉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淤血肿块,也没有鞭痕。 不过从他痛苦的情况和全身被汗水浸透来研判,卡拉蒙的确受过折磨。而直到现在,卡拉蒙仍能感到诸多肌肉不间断的抽痛,逼得他不时的叫出声来。 “他们用拉肢刑架对付你吗?”泰斯不安的问道,“或者是大扭轮呢?还是……手指夹?”不过就泰斯的了解,这些刑具都会留下外伤。 卡拉蒙口齿不清的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泰斯向卡拉蒙贴近,并且往他脸上撒了一些水。“你刚说什么?建……建什么?我听不懂。我从来没听过可以用建什么东西的来折磨别人。” 卡拉蒙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又重述了一遍。 “健……健……健身操!”泰斯总算拼凑了出来。接着他把水瓶放在地上,“健身操?这算哪门子的刑法?” 卡拉蒙再度哀号。 “这是运动,你这个大家伙真是的!这表示我一个人在这里提心吊胆,紧张兮兮的怕你遭遇不测,结果你竟然是在外头做运动!” 卡拉蒙恢复了缓缓离开床铺的能力,他伸出大手拉住泰斯的领口,让两人的目光交会。 “我曾经遭到地精们的俘虏,”卡拉蒙沉痛的细诉,“他们把我绑在树上,整夜不断的折磨我。我曾经在沙克沙罗斯被龙人重创。我的腿曾经在黑暗之后的地牢中,被幼龙啃噬。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过比这更锥心刺骨的痛!离我远一点,就让我平静安详的死去吧。” 卡拉蒙又低吟了一声,然后疲弱的把手放下,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泰斯压抑住窃笑,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现在觉得自己痛不欲生,”坎德人对着自己说,“等到明天早上再看看吧!” 伊斯塔的夏季结束了,秋天随之而来,这是个美得令人屏息的秋。卡拉蒙的训练早已开始,他也并没有死掉——虽然有时候仍会觉得死亡或许是个解脱。泰斯则是肩负起把卡拉蒙拖出他心目中悲惨世界的重任。其中有一次就是发生在深夜,泰斯突然被令人心碎的啜泣声惊醒。 “卡拉蒙?”泰斯困倦的问道,边从床上直起身来。 没有回应,只传来另一声抽噎。 “怎么啦?”泰斯恍然大悟,急促的跑过冰冷的石板地到卡拉蒙的床边柔声问,“是不是做了梦啊?” 他在微明的月光下,依稀看到大汉点点头。 “是和提卡有关的吗?”好心肠的坎德人体会到大家伙的悲伤,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不是。那是和雷斯林有关吗?不是。那…… 你是不是害怕自己会……“ “小松饼!”卡拉蒙又是一阵啜泣。 “什么?”坎德人大声喝斥。 “小松饼!”卡拉蒙哭喊道。“泰斯,我好饿!我梦到了一个小松饼,就是提卡常做的那种,淋满了香甜的蜂蜜,还撒上了酥脆的小核果……” 泰斯拉起一只拖鞋朝卡拉蒙扔去,然后反胃的重回床铺。 经历了两个月密集严谨的训练之后,坎德人必须承认这样的操练的确符合卡拉蒙的切身需要。之前囤积在大汉腰间的肥肉不复存在,松垮的大腿如今变得结实有力,纠结的肌肉从他的臂膀,一路延伸到胸前和背部。呆滞空洞的眼神转为精练清澈,矮人烈酒遗害的颊上红晕和红通通的酒槽鼻子也一扫而空。卡拉蒙全身的肌肤经过阳光洗礼后,晒成健康的古铜色。原本略短的褐发,在矮人的强烈建议之下,跟上伊斯塔流行的脚步,蓄为披垂在背后的长卷发。 现在的卡拉蒙也已经是训练有素的斗士。虽然他之前也曾接受过锻练,不过都是些非正式的练习,使用兵器的技巧大部分是同父异母的奇蒂拉所教授的。艾拉克则是大张旗鼓的招揽各地优秀的战士,使卡拉蒙得以师承最顶尖的菁英。 不只如此,卡拉蒙每天都必须和其他的斗士切磋技艺。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摔角,却在两回合之内就被海妖女奇莉打得倒地不起。 而费拉葛斯则是一出手就打飞了他的剑,并且只用盾就轻易取得了胜利。 然而卡拉蒙是个学习能力超强的好徒弟,不久之后,艾拉克就满意的见到大汉轻松的把奇莉抛到空中,至于费拉葛斯则是被卡拉蒙用网子紧紧捆住之后,还被黑人自己的三叉戟给钉在竞技场的地上。 卡拉蒙本人也乐见自己的进步,衷心的喜欢这样严格的训练。 虽然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仍然是企图把恼人的铁颈圈给扯断,但是卡拉蒙向来就向往军旅生活,他擅于接受上级的命令,作好份内的工作。唯一的问题就是,卡拉蒙缺乏演戏的细胞。 本着诚实的天性,卡拉蒙实在是不擅此道,而在必须假装失败的部份演技更是生涩。当拉格作势猛踹卡拉蒙背部的时候,他应该要痛苦的大声嚎叫。当野蛮人拿着折叠剑刺进他的下腹时,卡拉蒙也应该要表演不支倒地的惨状。 “错!错!错!你这个笨家伙!”艾拉克总是气愤的狂吼,有一次更被气的用力挥拳直击卡拉蒙的大脸。 “哇啊!”卡拉蒙这回真的是痛苦的大叫。 艾拉克以胜利之姿站在卡拉蒙后方,指节上还滴着卡拉蒙的血,“请你记住这个叫声,观众会爱死的!” 不过,卡拉蒙的演技仍然是令人丧气。艾拉克绝望的对奇莉形容,“就算他真的叫了,也像极了大姑娘被人拧了一把似的。”有一天艾拉克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是在一个有少数观众旁观的竞技训练,有时候艾拉克为了宣传的目的,会让民众进来参观训练的过程。而这天他是随持一位携家带眷来伊斯塔旅游的索兰尼亚贵族。这位贵族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儿,而当他们一到达竞技场,两位女孩就不曾把目光从卡拉蒙身上移开。 “为什么我们前晚没看到他上场?”其中的一个问她父亲。 贵族疑惑的望向矮人。 “他是新来的,还在进行训练。不过事实上,我想尽快安排他上场——上次你们说什么时候会再来看竞技赛?” “我们不会再来了,”贵族正要继续说,但两个女儿却在旁边失望的大哭大闹,只好改口,“嗯……说不定会……只要我们拿得到票。” 女孩们兴奋的拍起手来,目光又重新追随着正在和费拉葛斯切磋剑术的卡拉蒙。汗水让卡拉蒙健康的肤色更形耀眼,他被汗湿的卷发黏缠在脸上,再加上精准优雅的动作,在在让两个女孩神魂颠倒。看到女孩们如痴如醉的表情,艾拉克惊觉,卡拉蒙是个俊俏迷人的年轻男子。 “他一定得赢,”其中一个女孩说道,“我不能忍受他打输户”他一定会赢,“另一个接腔,”他看起来就是个胜利者,为竞技而生。“ “太棒了!这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矮人忍不住大叫,让贵族一家人疑惑的看着他。“永远不倒的胜利者!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天生赢家!他誓言如果有人打败他的话,将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不,不要说这种话,”女孩们无助的哭喊着。 “这是事实,”矮人一本正经的说。 “观众们会不远千里而来,”矮人当晚告诉拉格,“只为了亲眼看他输。当然,他是不会输的——至少要等很久很久,同时他会掳获所有人的心。我刚好有适合他的戏服。” 泰索何夫则是发现日子过得十分的充实有趣。虽然一开始他对于不能成为斗士难过了一阵子,丧气的闲晃了好几天。不过无聊的日子很快的在一个牛头人的狂怒中结束了——他发现坎德人快乐的在他的房里自由穿梭。 牛头人的性子火爆,因为他们是为运动而战,把自己视为高人一等的特殊族群,不和一般人共住共食,个人的房间当然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在艾拉克到达现场之后,怒不可抑的牛头人请求允许把小家伙撕成两半,生饮坎德人的鲜血。矮人原本应该会欣然同意的——坎德人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但是艾拉克想起了在买下一大一小两个奴隶的当天,克拉斯曾经特地找他谈过话。教会高层为了某种理由,希望两人平安无恙。艾拉克只好拒绝了牛头人的要求,不过为了安抚他,还是给了一头公猪让他去屠杀泄愤。接着艾拉克把泰斯带到一边,轻掴了他几个耳光。然后准许他离开竞技场到别处探险,如果泰斯保证晚上会回来的话。 其实泰斯早就偷偷溜出去过了,不过对于得到自由探险的同意仍然是兴奋不已。他为了感谢艾拉克的好心,经常送他一些廉价的小珠宝。而艾拉克也的确很包容常闯祸的坎德人,即使有一次逮到他偷小油酥饼给卡拉蒙,也没有拿鞭子狠狠的教训季斯,只是用小木棒轻轻打了几下。 泰斯随心所欲的进出伊斯塔,他很快就学会了闪避市区守卫的技巧,这些守卫似乎老是无来由的讨厌坎德人。而秦斯也利用了这项技巧,展开了神殿的探险。 尽管卡拉蒙每天都为训练和食物控制烦心,不过他从来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他曾经收到克丽珊娜小姐简短的口信,让他知道她一切平安。不过倒是没有关于雷斯林的任何消息。 一开始,卡拉蒙因为无法离开竞技场,而对寻找雷斯林或是费斯坦但提勒斯不抱希望。不过他很快的就了解,即使他是自由身,得到的资讯也不会比泰斯多。人们对待坎德人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即使附近没有小孩,坎德人也常被误以为是孩子。泰斯潜行的技巧甚至比大部分的坎德人都还要高明,他可以轻易的融入阴影中、躲到帘幕后面、或是灵巧的穿越厅堂。 此外,神殿非常的大,人们几乎二十四小时进进出出,一个坎德人并不容易引起注意——如果被发现的话,顶多是被喝斥一下。况且,神殿里还有其他在厨房工作的坎德人,甚至还有少数几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坎德人牧师,因此泰斯的探险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泰斯非常乐于和神殿里的坎德人交朋友,探听家乡的状况,他对坎德人牧师特别有兴趣——虽然从来没听说过坎德人也可以当牧师,但他是天不怕他不怕。卡拉蒙曾经警告过他言多必失,泰斯也注意到谈论龙啊、大灾变的话题会让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所以他决定不要引起太多的注意,乖乖的在神殿里打探情报和搜集资讯就好了。 “我看到克丽珊娜了,”泰斯有一晚在用过餐回到房间后向卡拉蒙报告。泰斯躺在床上,卡拉蒙则正在房间中央练习狼牙棒和锁链,因为艾拉克不希望他只局限于长剑的使用。泰斯看到卡拉蒙生疏的技巧之后,爬到床边的最角落——应该不会被兵器伤到的安全地带。 “她怎么样?”卡拉蒙边饶富兴味的看着泰斯闪躲的模样。 泰斯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看起来还好,至少应该是健健康康的。不过她一点也不开心,脸色还有点苍白。我想要跟她说说话的时候,她完全不注意我,我想她不认得我了。” 卡拉蒙皱了眉头。“去看看你能查到些什么,别忘了,她也在找雷斯林。说不定这和他有点关系。” “好吧,”坎德人边回答边闪过了从他头顶飞过的狼牙棒。“嘿! 小心一点!退后退后!“泰斯感觉到他结在头上的顶客正焦急的点数着每一根头发。 “关于雷斯林,”卡拉蒙压低了声音,“我想你今天还是没有打听到什么吧。” “我一问再问,虽然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弟子来来去去,但是没有人听过雷斯林。再说,你知道的,有金色皮肤和沙漏眼睛的人一定很引人注目。不过……”坎德人雀跃了起来,“我一定很快就会有新消息的,听说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回来了。” “是吗?”卡拉蒙停止练习狼牙棒,转向泰斯。 “是啊。虽然我还没看到他,木过一些牧师都在讨论。我想他是在昨晚出现的,就在教皇的会客殿里。批一下就突然出现了!很神奇吧。” “嗯,”卡拉蒙喃喃道,边继续小心的练习狼牙律。他沉默了太久,让泰斯打起了啊欠,准备跑去睡觉。不过卡拉蒙的声音又唤起了泰斯的意识。 “泰斯,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啊?”泰斯又打了一个呵欠。 “刺杀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机会,”卡拉蒙平静地说道。 第二十二节 卡拉蒙的话让泰斯睡意全消。 “刺……刺杀!嗯……我认为你应该再好好的想一想,卡拉蒙,” 泰斯喃喃的说。“这样说吧,费斯坦但提勒斯非常非常的棒,我…… 我是说,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师。如果大家说的没错的话,他比雷斯林和帕萨理安加起来都还要强。你不可能随便偷溜到他房间就把他杀掉。特别是你以前从来就没有刺杀过任何人!对了,我可不是说你应该要练习一下,只是……“ “他总必须要睡觉,对吧?”卡拉蒙反问。 “这样啊,”泰斯支支吾吾,“我想是吧。应该是所有的人都需要睡眠,包括法师……” “法师是最需要睡觉的,”卡拉蒙冷冷的打断泰斯。“你还记得如果雷斯林不睡觉会虚弱成什么样子吗?即使是最强大的法师也一定要好好休息。还有,不要再说‘我们’该怎么做,我自己来就够了。价甚至不用跟着一起去,只要找出他睡哪一间,有什么武器,以及什么时候上床就可以了。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接手。” “卡拉蒙,”泰斯犹豫的说,“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我是说,我知道这是他们送你回到这儿的原因,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啦。我也知道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是非常非常的邪恶,从他穿黑袍来看,这点就很明显了。不过谋杀他真的是对的吗?我的意思是,就我看来,这样只会让我们变得和他一样邪恶,对吧?” “我管不了那么多,”卡拉蒙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不是他死就是雷斯林亡,泰斯。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杀掉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话,他就不会找到雷斯林,毁了小雷的一生。我可以让小雷丢掉那虚弱无力的躯体,让他重拾健康。他可以和我们在一起啊!”泪水湿润了卡拉蒙的双眼。 “那提卡怎么办?”泰斯怯生生的问。“如果她知道你谋杀了别人的话,会怎么想呢?” 卡拉蒙棕色的眼睛突然闪耀着怒火,“泰斯,我告诉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谈到提卡!” “但是,卡拉蒙……” “我是说真的,泰斯!” 泰斯从卡拉蒙认真的语调中知道不该再多说了。坎德人难过的在床上缩成一团。卡拉蒙看到他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 “听着,泰斯,”卡拉蒙低声说,“我再向你解释一遍。我……我知道我对提卡不好。她把我扫地出门也是对的——虽然当时我并不这么想,”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好理清思绪,接着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告诉过她,只要雷斯林还活着,他就是我最在乎的人。我警告她另外找个能对她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可以这样子对她……,不过雷斯林……”卡拉蒙用力的甩头,“我现在必须要这样做,你看不出来吗?绝对不可以再想到提卡!她总是挡我的路……” “但是提卡这么爱你!”泰斯无力的喊道,毫无疑问的是说错了话。卡拉蒙咆哮了一声,接着又挥动起狼牙律。 “好吧,泰斯,”卡拉蒙低吼,“我想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到了,去找矮人安排另一个房间。我自己来做这件事,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不会连累你的……” “卡拉蒙,你知道我不是说我不要帮忙,”泰斯嗫嚅着说,“你需要我!” “我想是吧,”隔了一会儿,卡拉蒙带着抱歉的微笑望向泰斯,“对不起,但是不要再提到提卡了,好吗?” “好吧,”泰斯闷闷不乐的回应。他勉强的回笑了一下,边看着大汉把兵器放到一角,准备就寝。当泰斯蜷回自己的床上时,他甚至觉得现在的情况比佛林特死的时候叫人更难过更沮丧。 “不过他当然是不会同意的,”泰斯想到了声音粗哑的老矮人,自言自语。“我几乎可以听见他说‘笨蛋坎德人!’他一定会说,‘刺杀法师!你干嘛不干脆省了大家的麻烦,自我了断算了!’还有坦尼斯,” 泰斯想到了这里,更是绝望。“我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泰斯翻了身,把毯子蒙到脸上。“我真希望他现在就在这里!我希望有别人来这里救救我们!我知道卡拉蒙的想法是不对的,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我一定要帮他,他是我的朋友。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一定会惹上大麻烦的!” 第二天的下午就是卡拉蒙正式上场的大日子。泰斯一早去了趟神殿,刚好赶回来看卡拉蒙的竞技赛,他坐在床沿,踢着两只小短腿,向卡拉蒙报告早上得来的消息。而大汉则是紧张的来回踱步,等着矮人和费拉葛斯把戏服带来。 “你是对的,”泰斯不情愿的承认。“费斯坦但提勒斯需要很多的睡眠。他每天很早就上床睡觉,而且睡得和死人一样沉,嗯……嗯” 泰斯结巴了起来——“我是说,他都一直安稳的睡到隔天早上。” 卡拉蒙对泰斯笑了笑。 “守卫?” “没有,”泰斯耸耸肩说。“他甚至连门都不锁。神殿里没有一个人锁门,毕竟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我想他们如果不是很相信彼此,就是房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虽然我一直都很讨厌门锁,不过现在我必须承认,没有它们的日子实在是很无趣。我已经去过好几个房间了,”——泰斯愉快的略过卡拉蒙怪异的表情“相信我,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我本来还以为魔法师的房间值得一游,但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没有在房里放任何有魔法的东西,我想那房间只是他在神殿里休息的地方。再说,”泰斯灵光一现犀利的说,“他是神殿里唯一邪恶的人,所以也用不着提防别人!” 卡拉蒙听完坎德人的长篇大论之后,喃喃自语一阵,接着继续踱步。泰斯不舒服的蹙眉,突然想到自己和卡拉蒙现在和魔法师是一样的邪恶,因此下定了决心。 “卡拉蒙,我很抱歉,”泰斯说,然后停顿了一会儿。“我想我不能帮你的忙了。坎德人大多数时候对自己的东西或别人的东西可能会分不大清楚,不过在坎德人的一生中是不会去谋杀别人的!”他叹了口气,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而且,我想到了佛林特和……和史东。你知道史东不会让我们这么做的!他是那么的正直、重荣誉。 这件事不对,卡拉蒙!它只会让我们变得和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坏,甚至比他更糟糕!“ 卡拉蒙正准备回答时,门被艾拉克大刺刺的打开。 “准备的怎么样啦,大家伙!”矮人边说过斜睨着卡拉蒙。“和你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差别很大吧!”他欣赏的打量卡拉蒙一身精壮的肌肉,接着忽然握拳直击卡拉蒙的下腹。“真是硬如钢铁!”矮人甩甩疼痛的手。 卡拉蒙鄙视的看了矮人一眼,问道,“我的戏服在哪?时间快到了。” 矮人递给卡拉蒙一个袋子,“都在这儿了。别担心,你一下子就可以穿好了。” 卡拉蒙接过袋子,紧张的打开,“其他的衣服呢?”他向刚进来的费拉葛斯询问。 “就是这些了!我说过不会太久的时间着装,”艾拉克回答。 卡拉蒙的脸瞬间涨红,“我……我不能……只穿这么点东西……”他结巴了起来,迅速的把袋子阖上。“你说会有女士到场……” “她们可会爱死你的服装!”艾拉克狂笑。但转瞬之间笑声嘎然而止,矮人的丑脸变得阴沉可怖,并发出命令,“快给我穿上,你这个大蠢蛋。你以为观众花钱来为的是什么?啐!他们喜欢看暴露的躯体和新鲜的血汗,如果是真血可就更好了!” “真的血?”卡拉蒙睁大眼睛。“你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不是说……” “呸!费拉葛斯,帮他准备一下。顺便教一下这个被宠坏的小子什么是真实世界。该长大啦,卡拉蒙,我的爱徒!”矮人大笑一阵之后离开了房间。 一向乐天爽朗的费拉葛斯,现在却是面无表情。他的双眸不带任何感情,也刻意回避卡拉蒙的目光。 “他在说什么,该长大了?”卡拉蒙问道,“真血?” 但费拉葛斯对卡拉蒙的问题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我会帮你穿戴上这些扣环,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些东西。它们纯粹只是装饰用,非常的脆弱。观众们就是喜欢看到扣环不小心松脱或是掉下来。” 费拉葛斯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华丽的肩甲,帮卡拉蒙戴上。 “这不是纯金做的,”卡拉蒙缓缓的说。 费拉葛斯哼了一声。 “奶油搞不好都还比这玩意儿有保护作用,”卡拉蒙说,“还有看看这些扣环,剑尖轻轻一点就可以把它们刺穿。” “是啊,”费拉葛斯笑着说,不过却是苦笑。“不过至少总比什么都不穿好上一些啦。” “这样子说倒也是没错,”卡拉蒙一面穿上皮制的腰布,除此之外,袋子里只剩下一顶过度装饰的头盔了。而镶上了金子的兜裆市小的可怜,几乎什么都盖不住。当着装完毕之后,连从后方打量卡拉蒙的坎德人都羞红了脸。 费拉葛斯准备离开时,卡拉蒙拉住了黑人的手臂,“你最好告诉我,如果你还是我朋友的话。” 费拉葛斯看了一下卡拉蒙,耸耸肩说,“我想你现在应该都知道了。我们用开过刃的兵器。当然,剑仍然会自动折叠的,”他补充说明,“不过,如果受了伤,还是会流血——是真血。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老是唠叨你下手太重的原因了。” “你是说斗士们会真的受伤?我可能会伤到别人?像是奇莉、拉格、或是野蛮人?”卡拉蒙的音调愤怒的往上飙。“还会发生什么事?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快告诉我——我的好朋友!“ 费拉葛斯冷酷的看着卡拉蒙,“你以为我身上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和保姆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了。只要信任我和奇莉,跟着我们的引导。还有,小心牛头人。他们是为自己战斗,而不是为了任何主子。他们不得不同意遵循竞技规则——否则教皇就会下令把他们运回老家去。不过……总之,牛头人是观众的最爱,总是会搏命演出。” “滚出去!”卡拉蒙大吼。 费拉葛斯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走向房门,不过又折了回来。 “听着,朋友,”他坚定的说,“我在竞技场上得来的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誉的象征,和英勇退敌的骑士相比毫不逊色!我们只能用这种荣耀来解放沉沦在这低俗游戏中的自我!在竞技场里,有自成一格的规则要遵守,这是在观众席上看我们打斗为乐的骑士和贵族所不能改变的,他们只会谈论他们的荣耀!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我们也只能赖此维生。”费拉葛斯停了下来,他本来还想再多说些什么的,但是卡拉蒙只是盯着地板,倔强的无视费拉葛斯。 最后,费拉葛斯说,“你还有五分钟,”‘接着把房门摔了就走。 泰斯原本想要讲一些话,但在看到卡拉蒙脸上的表情之后,就连坎德人也知道沉默是金的道理了。 “带着杀敌的毒血上阵,将会在恶梦中喷洒四溅。”卡拉蒙不记得是哪位老指挥官说的话,不过倒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他不喜欢心怀恨意,这样只会让他反胃。不过,在快要上场前向费拉葛斯握手致歉倒是很容易做得到,黑人接受了道歉。奇莉——很明显的已经从费拉葛斯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则是微笑的看着两人。她闪灿的绿眼散发出对卡拉蒙装扮的高度欣赏,让他的脸浮上羞赧的酡红。 三人在竞技场下方的走廊聊了起来,等待进场。除了他们之外,今天要上场的还有罗夫、野蛮人、和牛头人大红。他们可以清楚的听见由上方传来的喧闹声。卡拉蒙巴不得竞技赶快开始,因为他很少如此的局促不安,甚至连上战场都比不上。 其他的人同样也很紧张。奇莉的笑声变得颤抖,费拉葛斯则是汗如泉涌。不过这是混杂着兴奋的紧张,卡拉蒙也突然发现,自己也正期待着赶快上场。 “艾拉克念到我们的名字了,”奇莉说道。她、费拉葛斯和卡拉蒙往前走去——矮人会这样安排,除了他们三人一块儿练习,默契十足之外,也冀望两位经验老到的斗士,能够掩饰卡拉蒙可能会犯的失误。 卡拉蒙步入竞技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无止尽的噪音。轰隆隆的巨响一波紧跟着一波,仿佛从天而降。卡拉蒙一度陷入了迷惑,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竞技场,如今却变成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望向环形的观众席,只见数以千计的人发狂似的顿足和尖叫。 各种各样的颜色也映入了他的眼帘——色彩鲜艳的旗帜昭示着今天是竞技日,加上伊斯塔各大贵族的丝制家旗,还有较为一般化的小旗子,吸引大家购买应时的小点心。一切的一切刹那间旋转了起来,让卡拉蒙觉得头昏恶心。奇莉冷静的搭着他的手臂,给了卡拉蒙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让他又重见了那个熟悉的竞技场,还有一起练习的老朋友们。 在觉得舒服些之后,卡拉蒙严厉的告诉自己一定要专心。如果他一个不小心,记错了练习时的任何一个步骤,不但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合,还有可能伤到别人。卡拉蒙想起奇莉在套招时,总是精准的要求每一个动作所花的时间,现在看起来是再有道理不过。 卡拉蒙把眼光紧盯着同伴们和竞技场,试图不受外界的喧闹影响。他就定位,准备随时开始。竞技场看来不大一样,几乎让他认不出来。不过他明白,就像他必须穿上戏服般,矮人也布置了这里。其实就是平常灰尘四漫的擂台,只不过摆放成代表宇宙四方的雄伟模样罢了。 在四个擂台的周围,大火熊熊的燃烧着,热油沸腾冒泡的吱吱声气势逼人。木板桥横越过满是烈焰的死亡之坑,连到四个擂台。虽然这景象让人害怕,但卡拉蒙知道只是特殊效果。当斗士迈步走向擂台时,总会引起观众们的一阵惊呼。他们看到野蛮人把罗夫的脚后跟浸到滚油里时,为之疯狂。在彩排时看过这一幕的卡拉蒙则是和奇莉谈笑风生,对罗夫狰狞的表情不为所动,当然也知道接下来的桥段——罗夫以强有力的臂膀猛撞野蛮人的头部! 太阳升到正中,闪起一抹让卡拉蒙的注意力重回到竞技场中央的金光。那是自由尖塔一座纯金的高塔,它华美细致的装饰和周遭残酷的竞技场格格不入。在自由尖塔的顶端悬着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开启所有铁颈圈的钥匙。卡拉蒙在平常练习时早已看够了尖塔,不过这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到这把人人梦寐以求的钥匙,因为平时它都是被锁在艾拉克的办公室里。只消这样看着它,就让卡拉蒙觉得脖子上的颈圈异常沉重。他的眼睛霎时涌上了泪水。自由……早上起床走出门,到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现在却让卡拉蒙无比的怀念! 接着卡拉蒙听见艾拉克叫他们出场,卡拉蒙转向奇莉,不过金钥匙的形貌已经深印于他的脑海。每年的最终,在竞技赛中表现杰出的斗士都可以一较长短,争取爬上尖塔取得钥匙的机会。不过这同样也是作戏,艾拉克总是内定好人选来吸引大批的人潮。然而卡拉蒙可没想到过这点——因为他之前只关注雷斯林和费斯坦但提勒斯的事情。卡拉蒙忽然了解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他大吼一声,高举他的假剑向观众行了出场礼。 卡拉蒙很快的就放松心情,尽情的享受观众的欢声雷动,奇莉说的没错,斗士们是随着观众起舞。他受到的小擦伤根本就无足挂齿,几乎还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他嘲笑自己先前的忧虑。费拉葛斯不对他详述细节是对的,根本就不必小题大做! “他们很喜欢你,”奇莉在其中一个中场休息的时候对卡拉蒙说道,并且再度用赞赏的眼光巡视卡拉蒙健壮结实的身材。“我不怪他们,只希望能够快点进行我们的摔角赛。” 奇莉轻笑他涨得通红的脸,不过卡拉蒙看出她并不是在说笑,而他也突然惊艳于奇莉女性化的一面——是卡拉蒙在练习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有可能是她那不足以蔽体的服装所引起的化学反应。卡拉蒙觉得热血沸腾——夹杂着热情和战斗一向给他的兴奋之情。此时提卡忽然在卡拉蒙的脑海中浮现,他旋即避开奇莉的目光,但却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泄漏出太多的秘密。 转移眼光的策略并木完全奏效,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望向观众席,和众多美女的迷人眼神不期而遇,而她们全都希望能够引起卡拉蒙的注意。 “我们又快上场了,”奇莉轻推卡拉蒙说,大汉松了一口气的重上擂台。 当野蛮人跨步迈上擂台时,卡拉蒙对着他一笑。这是场精彩可期的比赛,他们为此已经演练再三。而野蛮人则是向卡拉蒙眨了眨眼,之后两人的表情倏的变得恐怖狰狞。两位斗士如动物般的低声咆哮和怒吼,压低身子互相打量着对方,伺机而动的模样完全是为了营造出现场的紧张气氛。卡拉蒙忽然间发现自己几乎笑了出来,旋即提醒自己应该露出凶狠的表情。他很喜欢野蛮人。这个平原人总是让他想起河风——同是黑发的他们一样的高壮,不过他少了河风的不苟言笑。 野蛮人也是个奴隶,不过他历经了无数次战斗的老;日颈圈看起来已是斑斑驳驳。应该可以确定他会是今年争夺金钥匙的其中一员。 卡拉蒙紧握着会自动折叠的剑猛冲,野蛮人则是轻松的闪过,并且抓住了卡拉蒙的脚后跟,让他几乎绊倒。卡拉蒙鸣出了一阵低吼,引起全场的沸腾(女士们则是频频叹气),不过向来受观众喜爱的野蛮人却赢得了不少的掌声。野蛮人执起矛扑向卡拉蒙,女士们忍不住惊声尖叫。不过在紧要关头,卡拉蒙技巧性的滚到一边并且拉住了野蛮人的一只脚,把他给扯下了擂台。 现场响起一阵喝采。两位斗士在竞技场的地上扭打成一团,奇莉冲了出来帮助卡拉蒙,野蛮人则是为了观众的喜好而以一敌二。 接着,卡拉蒙很有绅士风度的请奇莉退了下去,不过看在观众眼里,卡拉蒙的举动很明显的是要独自一人给骄傲的对手一点颜色瞧瞧。 奇莉在下场前轻拍了卡拉蒙的臀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险些让卡拉蒙忘了下一个出手的招式),然后跑开。野蛮人再度扑向卡拉蒙,后者掏出了可折叠的匕首——根据剧本,这是最后的一台。卡拉蒙急弯下身,往野蛮人的下腹精准的刺去,应该会技巧性的刺破隐藏在胸镗甲下的鸡血袋。 成功了!鸡血一下子激溅而出,喷了卡拉蒙一身。卡拉蒙望向野蛮人,准备再度交换个“合作无间”的眼神…… 有点不对劲。 野蛮人如剧本上所写的睁大了双眼——但却满溢着讶异和真正的痛苦。他摇晃着往前走——这也是套好招的,不过却另外加上了粗浊的喘息声。卡拉蒙扶住野蛮人时,惊觉到地喷出的血竟然是温热的! 卡拉蒙抽出了匕首,发现刀刃是真的! “卡拉蒙……”野蛮人说到一半,鲜血又直涌上喉头。 观众喧闹了起来,他们已经许久不曾看到如此逼真的特效。 “野蛮人,我不知道,”卡拉蒙哭喊着,边怒视那把匕首。“我发誓!” 接着奇莉和费拉葛斯来到卡拉蒙的身侧,帮忙把濒死的野蛮人轻放到地上。 “继续作戏!”奇莉突然说道。 卡拉蒙在盛怒之下几乎给了她一拳,不过费拉葛斯拉住了他的手臂,“我们的性命全掌握在这儿了!”他低声的说,“还有,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 卡拉蒙困惑的看着他们。他们是什么意思?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才刚杀了一个人——一个朋友!他甩开费拉葛斯,靠到野蛮人身边。虽然他只能依稀听见群众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过他心里明白,观众们认为他——胜利者,正在向“死者”致意。 “原谅我。”野蛮人无力的点点头。 “这不是你的错,”野蛮人喃喃道,“不能怪你……”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便紧闭上,还从嘴里冒出了一个血泡。 “我们要把他带离竞技场,”费拉葛斯小声但坚定的对卡拉蒙说,“就像排演的时候一样。了解吗?” 卡拉蒙呆滞的点了下头。你的性命……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 我是个战士!我曾经取人性命,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遵守命令。就像我一向做的。遵守命令,然后我就会找出答案…… 卡拉蒙在心中反覆念着一遍又一遍,终于克服了心里那个怒火中烧的部份。他冷静的帮奇莉和费拉葛斯把野蛮人的“尸体”给拉起来——就和排演过无数次的制式动作般。他甚至还转过身去,面对观众鞠了个躬。费拉葛斯则是很有技巧的让野蛮人看起来也鞠了躬。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这三个朋友拖着尸体下台,走进黑暗的长廊。 三人再度把野蛮人的尸体平放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卡拉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是瞪着遗体,几乎没注意到其他等他们下来而正准备上场的斗士。 卡拉蒙慢慢的站起身,转过头,抓住费拉葛斯,接着用尽吃奶的力量把他重摔上墙壁。然后从腰带中抽出染血的匕首,在费拉葛斯的眼前挥舞。 “这是意外,”费拉葛斯紧咬着牙说。 “开过刃的兵器!”卡拉蒙大喊,边粗暴地揪着黑人的头去抡墙。 “流一点点的血!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意外,白痴,”传来一阵冷笑。 卡拉蒙转过身去,看到眼前蹲坐着的矮人。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意外是怎么发生的,”艾拉克用轻柔但怨毒的音调说。在矮人身后,依稀可以看到手握大棒的拉格。“放费拉葛斯走。他和奇莉必须回到场上谢幕,今天你们三个都是赢家。” 卡拉蒙看了费拉葛斯一会儿,然后放开手,匕首也同时应声落地,卡拉蒙则是颓然靠着墙倒下。奇莉怜悯的望向他,费拉葛斯则是叹了口气后,恨恨的瞪了矮人一眼。接着两人绕过野蛮人冰冷的尸体,离开了长廊。 “你说过没有人会被杀害!”卡拉蒙痛苦的质问道。 矮人走到大汉的面前,“就是个意外,”艾拉克又说了一次。“这里经常会发生意外,尤其是发生在不小心的人身上。如果你不够小心的话,当然也有可能发生在你的身上,或是你那位小朋友的身上。 野蛮人躺在这里,就是因为不够小心,或者是,他的主子不够小心。“ 卡拉蒙抬起了头,眼中尽是震惊和恐惧之色。 “我想你终于弄清楚了,”艾拉克边点头。 “野蛮人的死是因为他的主人惹到了别人,”卡拉蒙轻声说。 “没错。”矮人笑了一下,并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很文明,对吧?和从前不一样了。没有人是智者,当然他的主子例外。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他的脸。当你一攻击野蛮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你拿匕首刺向他也是一种信息。他全都收到了。” “是一种警告吗?”卡拉蒙嘶吼着。 矮人点了点头并耸了下肩。 “是谁?谁是他的主人?” 艾拉克迟疑了,边揶揄的斜眼看着大汉。卡拉蒙看出他正在盘算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对自己比较好。显然是说出来对他比较有利可图,因为艾拉克一下子就示意卡拉蒙弯下身来,接着在大汉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卡拉蒙看起来相当困惑。 “高阶牧师,帕拉丁的神眷之子,”矮人补充说明。“是仅次于教皇的第二把交椅。但是他却树了一个强敌,非常强的对手。”艾拉克摇摇头。 一阵听不大清楚的欢呼声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矮人看了看上方,接着面向卡拉蒙。“你应该要上去谢个幕。这是赢的一方应该要做的。” “那他怎么办?”卡拉蒙望向野蛮人。“他不会上去,观众不会怀疑吗?” “拉伤了肌肉,这种事常发生的。所以没办法上去。”矮人轻松的说。“我们会放出他退休的风声,就说让他重获自由了。” 让他重获自由!泪水盈满了卡拉蒙的眼眶。他别开头,向长廊的出口走去,他必须那么做。就为了你的性命。我们的性命。还有你那位小朋友的性命。 “这就是了,”卡拉蒙用重浊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我杀了他!现在你已经完全掌握我了!我知道我不会说……” “这点我本来就知道了,”艾拉克露出邪恶的笑容。“这么说好了,让你去杀掉他还有别的目的。客户能够满意才是我最关心的事。 你知道的,是你的主人要传递这项信息!我想他看到你处理的这么好,一定会相当的高兴。当然啦,你也因此而陷入了极大的危险。因为野蛮人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我的主人!”卡拉蒙惊呼,“但是,是你买下我的。竞技学校”喔,我只是扮演好经纪人的角色而已。“矮人语气一转,”我想你或许不知道吧!“ “但谁是我的……”卡拉蒙知道了答案。他甚至听不见矮人所说的话,因为他脑中鸣起轰然巨响,热血在他体内四处奔腾,险些让他招架不住。他的胃中也是一阵翻搅,几乎让他吐了出来。 卡拉蒙下一次有意识便是坐在长廊上,拉格把他的头下压到两腿之间。晕眩已经过去了。卡拉蒙抬起了他,并挣脱了食人魔的掌握。 “我很好,”卡拉蒙面无血色的说。 拉格看了看他,之后站回矮人身侧。 “他不能这个样子出去,”艾拉克嫌恶的瞪着卡拉蒙。“不能像翻白肚的死鱼一样。把他拖回房间去。” “不!”暗处传来小小的声音。“我……我会照顾他的。” 泰斯从阴影中站了出来,脸色和卡拉蒙一样的死白。 艾拉克迟疑了一下,愤怒的咒骂了几声,然后快速的爬上楼梯,赶着去替胜利者颁奖。 泰索何夫搀起卡拉蒙的手臂,边看向躺在冰冷地上的尸体,卡拉蒙的眼光也跟了过去。泰斯看到大汉眸中涌起的痛苦和悲伤,只觉得有东西梗住了喉咙,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轻轻拍着卡拉蒙的手臂。 “你听到了多少?”卡拉蒙沉重的问道。 “够多了,”泰斯低声说。“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他已经策划好一切了。”卡拉蒙叹了口气,忧虑的闭上双眼。 “这是他解决掉我们的方法,甚至不必自己动手。只要让那个……那个牧师……” “克拉斯。” “对,他会让这个克拉斯杀掉我们。”卡拉蒙紧握拳头。“如此一来,巫师的双手就可以滴血不沾!雷斯林绝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而从今以后的每一场竞技,我都要担心奇莉手上所握的是不是真的兵器。“卡拉蒙睁开眼睛,转向坎德人。”还有你,泰斯。矮人说过连你也脱不了关系。我不能离开,但是你能啊!你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要走到哪里去呢?”泰斯无助的问道。“他会找到我的,卡拉蒙。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即使是坎德人都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任凭群众的喧闹声在他们的四周回绕。接着泰斯在长廊的另一头看见一抹闪光,他认出了那个东西,匍匐着往它的方向前进。 “我有办法让我们进到神殿里,”泰斯说,边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声音保持稳定。他捡起染满野蛮人鲜血的匕首,走了回来,并且把它交给卡拉蒙。 “我有办法让我们在今晚进去。” 第二十三节 银月索林那瑞正好升到教皇神殿的中央主塔,像极了蜡焰在高细的蜡烛顶端闪烁。这个晚上正值满月,光芒万丈,甚至让在晚间替路人打着银色灯笼的点灯者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家中诅咒着明亮的月光夺走了他们的生计。 索林那瑞的双胞胎——红月努林塔瑞,再过几个小时才会升起,用她怪诞的紫红光芒宠罩大地。至于被第三个月亮的黑暗所隐没的群星,则正被一个男人注视着。他快速的褪下装满各式施法道具的黑色泡子,换上款式较简单,质料也更轻软的黑色睡饱。他戴上黑色兜帽以阻挡索林那瑞冷酷刺目的光耀,接着躺上床,准备沉入对他和他的法力都无比重要的梦乡。 至少这是卡拉蒙在和泰斯穿过街道时所想像到的情况。夜晚真是充满活力和趣味。他们经过许多许多正在狂欢的小团体——男人们边饮酒作乐边热烈讨论着竞技赛;女人们则是缩在角落,细细打量着卡拉蒙。她们全都在深秋中穿着薄透的衣衫,任微风轻抚。其中的一群人认出了卡拉蒙,让大汉因为害怕引来守卫而险些拔腿就跑。。然而对现实世界了解远胜于卡拉蒙的泰斯,让他平静了下来,加入人群。这群人立刻迷上了卡拉蒙。他们曾在下午看过他的表演,现在又完全被掳获,净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也不听回答——反正卡拉蒙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小团体终于尽兴,祝他们好运并且话别。卡拉蒙不解的看向泰斯,坎德人只是摇摇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穿成这样?”他简短的问卡拉蒙。 事实上,卡拉蒙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泰斯坚持要他穿上金色的丝质披风,还要戴上华丽的头盔。这并不像适合份溜进神殿里的装束——卡拉蒙想像中的情况是在下水道里匍匐,或者是在屋顶上潜行。但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泰斯的眼神转为冷漠。坎德人说得相当明白——不是卡拉蒙乖乖就范,就是一切免谈。 卡拉蒙叹了一口气之后,顺从的着装,把披风罩在松垮垮的上衣和过膝的马裤外头。并且把沾满血迹的匕首插进腰间皮带。 对坎德人来说,把上了锁的房门打开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接着两人顺利的溜过斗士的寝房——大部分的斗士都在睡觉,而牛头人则是喝个烂醉。 他们大刺刺的走在街上让卡拉蒙觉得不太舒服,但坎德人则是神色自若。泰斯今晚出奇的沉着,一路上都故意没听见卡拉蒙不间断的问题。他们离闪耀着珍珠和纯银光芒的神殿愈来愈近,接着卡拉蒙停下了脚步。 “泰斯,等一下!”卡拉蒙轻声说道,并且把泰斯拉到转角的阴影中,“你到底是想怎么让我们过去?” “走前门,”泰斯镇静的回答。 “前门?”卡拉蒙惊讶的复述了一遍。“你疯了吗?那些守卫!他们会……” “这是神殿,卡拉蒙,”泰斯停顿了一会儿。“是侍奉诸神的神殿。 邪恶的东西是进不去的。“ “费斯坦但提勒斯就进去了,”卡拉蒙含混的说。 “那是因为教皇准他进去,”芬斯答道,接着耸耸肩。“否则,他不可能进得去。诸神不会准的。至少有一位牧师是这样子告诉我的。” 卡拉蒙紧蹩双眉。腰间的匕首突然变得非常沉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金属正灼热的烫着他的肌肤。卡拉蒙告诉自己,这全是出于想像。他摸摸披风下的匕首,确定一下它的存在。接着,抿紧双唇,向神殿大步迈去。泰斯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卡拉蒙,”泰斯怯生生的说,“我——我想,我想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些什么。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如果……诸神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我们是去铲除邪恶,”卡拉蒙正气凛然的说,一只手边放在刀柄上。“它们会帮助我们,而不会阻挡我们。你看着吧!” “但是,卡拉蒙……”现在是泰斯猛问问题,而卡拉蒙来个相应不理了。最后,他们终于到了通往神殿的宏伟阶梯。 卡拉蒙停了下来,望向神殿。七座高塔耸入云霄、上达天听,仿佛咏叹着诸神的伟大。不过有一座凌驾众塔,继续扶摇直上,不像赞美诸神,倒像极了想要和天上的诸神互别苗头、一较高下。神殿的美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珍珠和玫瑰色的大理石在月色的照拂下烟娼生辉,平静无波的池水映照着天上闪亮的繁星,大花园里栽着各式各样飘溢着芬芳的奇花异卉,还有神殿本身的金碧辉煌——在在让卡拉蒙屏住了呼吸。他无法挪动脚步,只能呆望着这夺人心神的绝美。 接着,卡拉蒙回过了神,但却有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他看过这个景象!是只有在恶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扭曲的高塔和接踵而来的不幸……卡拉蒙迷惑的闭上了眼。在哪里?然后,他想到了,他曾被拘禁在奈拉卡,黑暗之后的神殿!面对眼前同样雄伟的神殿,卡拉蒙逐渐被恐惧吞没。他甚至担心这样的联想是个坏兆头,所以想调头往回跑。 泰斯扯扯卡拉蒙的手臂,“继续走!坎德人下了指令,”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可疑!“ 卡拉蒙用力把头甩了好几下。他告诉自己,赶快把脑中这些不具任何意义的愚蠢念头清干净。接着他和泰斯朝向门口守卫的方向前进。 “泰斯!”卡拉蒙突然来上一句,并用力抓住坎德人的肩膀,让泰斯痛的吱吱叫。“泰斯,这是一个试验!如果诸神让我们进去的话,就表示我们做的是对的!它们会祝福我们!” “你真的这么想吗?”泰斯支支吾吾的问道。 “当然!”卡拉蒙的眼眸在索林那瑞的光芒下绽出神采。“你会看见的。来吧!”卡拉蒙重拾了自信,大步的向阶梯跨去。他气宇轩昂、神采非凡,金色的丝质披风微扬,头盔在月光的照射下也放出了异彩。守卫停止了先前的谈话转而盯向大汉。其中一个守卫轻推着另一个,边描述着什么边快速的比划出持刀猛刺的动作。原本不知情的守卫摇摇头,并用羡慕的眼光打量着卡拉蒙。 卡拉蒙立刻理解到守卫夸张的动作所指为何,并因而停住了脚步,似乎又再度体会到温热的鲜血和野蛮人最后挣扎着说的几个字。 但是现在回头已经太迟了。再说,这两个警卫说不定也是个预兆,提醒卡拉蒙野蛮人的遭遇,坚定他复仇的信念。 泰斯担心的抬起头,“最好让我来说,”坎德人小声的说道。 卡拉蒙点点头,紧张的猛咽口水。 “守卫先生,您好,”泰斯向其中一个寒暄。 “你是竞技场上的新面孔,对吧?刚刚我正在向我的同伴描述他今天错过的那场精彩好戏。你还让我赢了钱哩!嗯,你叫什么来看的?” “他是‘胜利者’,”泰斯明快的回答。“今天只是个暖身赛。他从来没输过,将来也不会!” “那你是哪一位啊?是他的经纪人吗?小扒手!” 这句话说完,立刻引起另一个守卫的狂笑,混杂着卡拉蒙高频率虚应故事般的假笑。卡拉蒙随后低下头看了泰斯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个麻烦大了。泰斯的脸色惨白,“扒手”是对坎德人最最贬抑的讽刺,最最恶毒的言语!卡拉蒙马上捂住泰斯的嘴。 “他当然是我的经纪人,”卡拉蒙继续按着不断扭动着的坎德人,“而且相当的称职。” “不过,还是得小心盯着他,”守卫补充,笑得更为激烈。“我们希望看到你撕开某人的喉咙,而不是这个小贼搜集战利品的袋子。” 泰索何夫的耳朵——是在卡拉蒙大手掩盖下唯一可见的五官——涨成了深红色,他还依稀可以听见外界断断续续的声响。“我……我想我们一定要进去了,”卡拉蒙结结巴巴的说,边想着不知道还能硬抓着泰斯多久。“我们已经迟了。” 两个守卫很有默契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的一个羡慕的盯着卡拉蒙的宽肩边说,“我注意到今天女士们是怎么看你的。我应该知道你会被邀来……嗯……吃晚餐。”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卡拉蒙迷惑的表情又成了守卫们新的笑料。 “诸神啊!”一个爆出惊呼,“瞧瞧他!他真的是新来的!” “走吧,”另一个示意他赶快走,“好好享用!” 又是一阵爆笑。卡拉蒙红着脸,但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并继续揪着坎德人进入了神殿。但还是隐约听见了守卫们恶毒下流的笑话,让卡拉蒙忽然明白了他们的笑点。他拖着泰斯转入第一个看到的转角,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卡拉蒙一听不见守卫的声音就放开了泰斯。坎德人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他……他们为什么要……他们一定会后悔……” “泰斯!”卡拉蒙用力摇晃坎德人,“停止。平静下来。要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小扒手!好像我是个惯窃似的!”泰斯仍然自顾自的呼儒着。 卡拉蒙严肃的瞪着他,让炊德人闭上了嘴。泰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试图平复情绪。“我现在很好了,”泰斯对着卡拉蒙质疑的眼光答道。 “总之,我们是进来了,虽然不是用我想像中的方式……。你知道他们刚再说些什么吗?” “没有。在那个扒……扒……什么的字之后就没听见了。你的手让我听不清楚,”泰斯责备的说。 “他们……他们好像是说……小姐们邀请男……男人来这里……你知道的……” “卡拉蒙,你给我听着,”泰斯忿忿的说。“你得到了你要的征兆不是吗?他们让我们进来了。或许他们的确是在调侃你,你也知道你有多好骗,你会相信所有的事情!提卡总是这么说的。” 关于提卡的回忆又涌上卡拉蒙的心头,他几乎可以听见提卡轻笑着说话。过去的记忆让卡拉蒙心如刀割。他看了看秦斯,试图把提卡抛到脑后。 “是啊,”卡拉蒙苦笑,“或许你是对的。他们只是把笑话套在我身k,我又太敏感了。不过……”卡拉蒙别开了头,首次审视神殿内部。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这圣地,诸神的宫殿。当卡拉蒙沐浴在索林那瑞的皎洁光芒中逼视着神殿时,只觉得无比的虔敬。 “你是对的——诸神已经给了我们要的征兆。” 在神殿里有一条人烟罕至的走廊,即使是少数几个被迫必须到此的人,也都是尽快把事情办完,务求速远离开。 并不是这条走廊有什么不寻常,它和神殿里其他的长廊及厅堂没有两样。颜色柔和美丽的挂毯精心妆点着墙壁,柔软的地谈平铺于大理石地板上,两旁还摆放着一座座优雅的雕像。刻工精细的木门沿路大开,直通到各个陈设富丽的房间。不过这些门不再开了,所有的房间也全变成空荡荡的——除了其中的一个之外。 那个房间位于走廊的最底,即使在大白天也是阴暗死寂。来过这走廊的人都会闷得透不过气来,想赶快到别处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房间。自从教皇掌权,并把法师们驱离了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后,他就在这儿居住多年了。 他们之间究竟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分属世界上极善和极恶的势力如何妥协?是怎们样的交换条件让黑衣人得以住在全克莱恩最美丽最神圣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只流传着众多的揣测。大多数的人相信,这是仁慈的教皇对手下败将宽宏的恩赐。 不过即使是教皇都不到这一条走廊。这里是法师独有的黑暗领域。 在走廊的底端有一扇落地大窗,上面覆有一袭厚重豪华的帝幕,用以阻挡白天的日光和晚上的月光,鲜少有任何光线能够突破帘幕的重重遮掩。不过这个晚上,或许宫廷总管下令仆人来打扫过走廊,帘幕被稍微挪动过了,轻开了一丝缝隙,让索林那瑞银色的光芒射进阴森空旷的走廊。银月的光束——矮人唤为“夜烛”——如闪耀的刀锋般,修的划破无垠的黑暗。 或许也像是尸体细长的苍白手指,卡拉蒙心想,边低头看着安静的走廊。月光手指穿过玻璃直射进地毯上,跨越整个厅堂,曳到卡拉蒙所在的另一头。 “那扇是他的门,”坎德人很小声的说,连卡拉蒙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差点盖过泰斯的声音,“在左边。” 卡拉蒙再度探探披风下的匕首,确定它的存在。不过刀柄异常的冰冷,卡拉蒙碰了一下后就马上移开了手。 经过走廊应该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但是卡拉蒙却是举步维艰。 或许是因为他想到将要犯下的罪愆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他人的睡梦中取人性命。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懦弱、更邪恶的罪行吗? 诸神已经给了我征兆,卡拉蒙提醒自己,并且强迫自己想起野蛮人濒死的惨状。强迫自己想起双胞胎兄弟在塔中被折磨的情景。他想起了在这个邪恶法师清醒的时候是如何的强大。卡拉蒙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把手放到腰间的匕首上。他紧搭着匕首大步跨上走廊,月光现在看来似乎正在召唤着他。 他感觉到背后有东西紧跟着他,突然止步时,泰斯冷不防的一头撞上了卡拉蒙。 “留在这里,”卡拉蒙下令。 “不……”泰斯本想极力争取的,但被卡拉蒙打断了。 “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在走廊的这头把风,如果有人来了,才可以弄出声音先警告我。” “但是……” 卡拉蒙低下头盯着坎德人看。泰斯见到大汉眼中冷酷坚毅的神情,只好不情愿的点点头。“我……我会一直站在那儿,那片阴影里面,”他指了一下之后就跑开了。 卡拉蒙等了好一阵子,确定泰斯没有“一不小心”跟了上来。他依稀看见泰斯躲在死了好几个月的大盆栽后方,便安心的继续往前走。 泰斯躲在一转身子叶子就会唏嗦落下的枯槁树木后方,看着卡拉蒙愈走愈远。他看到大汉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伸出一只手,握住门把。他看到卡拉蒙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安静的打开了。接着卡拉蒙闪进了房里。 泰索何夫开始打哆嗦。一股权恐怖恶心的感觉从他的胃蔓延到全身,还有一小声呜咽脱口而出。泰斯用力把手捂在嘴上免得失控惊叫。坎德人把自己压在墙上,边难过的幻想着在无边的黑暗中孤独的死去。 卡拉蒙把他庞大的身躯靠近门边,因为害怕门铰链会发出吱嘎的怪声,所以他只轻轻的开了一个小缝。不过开门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声响。整个房间都是寂静无声。神殿里的其他的声音似乎无法干扰到这个房间,生命仿佛都被吞没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当中。卡拉蒙感到肺部灼热,脑海中浮现了有一次差点淹死在伊斯塔血海,努力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鲜明记忆。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企图缓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边环视着整个房间。索林那瑞透过帘幕的间隙斜射进一道细长的银光,一路延伸到位于房间最底的大床。 整个房里鲜有装饰。卡拉蒙看到被挂在木椅上的沉重黑袍,旁边还放了一双软皮靴。由于晚上不太冷,因此壁炉没有火光。卡拉蒙用力握紧刀柄,跟随着银月的指引,缓缓的横越房间。 这是诸神给的征兆,卡拉蒙心想。他感受到少有的恐惧——五脏六腑纠结成一团,抽紧了全身的肌肉并让喉咙子哑难受。他无力的逼迫自己把这感觉强咽下去,免得猛一咳嗽吵醒沉睡中的法师。 我一定要赶快动手!卡拉蒙对着自己说,不过事实上他比较怕自己会先昏倒。他越过房间,地毯吸收了他快速移动脚步的声音。 现在他可以透过月光清楚的看见床上的形体,银色的光芒划过地板,经过床架、床单,斜斜的爬上枕头,到达用兜帽遗着月光睡觉的法师。 “诸神指引我方向,”卡拉蒙喃喃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开口说话。卡拉蒙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站定,手握匕首,倾听着他受害者平缓的呼吸声,希望能够听到自己被发现所引发的急促呼吸。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这声音平顺有力,像年轻男人的呼吸声。卡拉蒙想到法师的高龄和传说中费斯坦但提勒斯维持青春的方法,不禁一阵战栗。呼吸声仍然是不疾不徐。月光倾泻而下,冷冽、坚定,这征兆…… 卡拉蒙举起匕首。一刀……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卡拉蒙迟疑了。不,在他下手之前,一定要先看看那张脸——那张曾经折磨过他双胞胎弟弟的脸。 不!你这呆子!卡拉蒙心里的声音响起。快捅下去!卡拉蒙再度举起了匕首,但是拿刀的手不住的颤抖。他一定要看看这张脸! 他伸出手,轻触黑色兜帽。卡拉蒙感到它柔软滑手的质料,边把它移开。 索林那瑞皎洁的月光现在爬上了卡拉蒙的手,并顺着让沉睡中的法师笼罩于银色的光辉不。当卡拉蒙看到靠在枕头上的那张脸时,他的手瞬间僵硬,有如尸体般的冰冷惨白。 这张脸不是年迈邪恶的老法师。甚至也不是某个形容佑槁,被法师夺去心神的形体。 这是张年轻法师的脸,在他镇日研读法术书后,现在终于得以放松。任何人都可以从那张不妥协的紧抿着的嘴,看出他忍受长期苦痛而不屈的脸。这是对卡拉蒙而言和自己的一样熟悉的脸,不断出现在卡拉蒙的梦中,一直萦绕不去的脸…… 卡拉蒙用力的把匕首刺进床垫中,狂放的嚎叫,他在床边跪了下来,因痛苦而扭曲的手指紧扭住床单。他巨大的身躯激动的抽搐,边伴随着强忍着的啜泣。 雷斯林睁开眼坐了起来,因为索林那瑞刺目的月光而眨了下眼。 他重新戴上兜帽,然后恼怒地伸出手,小心地把哥哥刺进床垫里的匕首缓缓抽出。 第二十四节 “这真是太蠢了,哥哥,”雷斯林说道,在用纤细的双手抽出匕首之后,他漫无目的检视着它。“即使是对你而言,我都不敢相信。” 卡拉蒙跪在床边,抬起头看着他的双胞胎弟弟。卡拉蒙死白的脸满是痛苦,正张开嘴准备说话。 “‘我不懂,小雷,”’雷斯林模仿大汉的声音说。 卡拉蒙立刻闭上了嘴,表情宛若戴上一张阴郁深沉的面具。他的视线转向仍在弟弟手中的匕首。“或许不把兜帽移开还会好一点,”他喃喃道。 雷斯林笑了,尽管他的哥哥没看见。 “你别无选择,”他叹口气后回答。“哥哥,你真的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潜进我的房间,趁我熟睡的时候除掉我吗?你忘了我一向睡得很浅。” “不,不是你!”卡拉蒙嘶吼着,抬起眼神。“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 雷斯林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放声狂笑。这异常恐怖的笑声带着讥讽和丑恶,让仍然待在走廊另一头的泰索何夫紧紧地用手捂住耳朵,连他悄悄走向房门时也不敢放开。 “你想要谋杀费斯坦但提勒斯!”雷斯林饶富兴味地望着他的哥哥。又再度大笑。“亲爱的哥哥,我早就忘了你是这么的富有喜感。” 卡拉蒙涨红了脸,步伐不稳地站起身来。 “我这样做是为了……为了你,”卡拉蒙说。他走到窗边拉起帘幕,情绪激动地望向在索林那瑞照耀下闪烁着的天井。 “你当然是的,”雷斯林说,声音带点缅怀旧日的哀伤。“为什么你除了为我做事之外,不做些别的事?” 雷斯林念了道咒文,一道白光从斜靠在墙角边的马济斯法杖激射而出,让整个房间大放光明。接着雷斯林退回床边,跨了上去,默念另一个咒语,烈焰就从原本空无一物的壁炉中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 “那么,你来迟了,哥哥,”雷斯林继续说道,边伸出手让火焰烤暖。“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死了。死在我的手下。” 卡拉蒙惊愕地转过身面对他弟弟,但雷斯林仍然是站在火边,直瞪着火光。 “你想要走进来刺死他,”雷斯林喃喃地说,露出一抹浅笑。 “刺死至此之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 卡拉蒙看到雷斯林轻靠在壁炉边,仿佛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精力。 “他看到我的时候非常惊讶,”雷斯林柔声说。“然后他嘲笑我,就像在大法师之塔的时候一样。不过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小法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伟大的帕萨理安把你送来的吗?’” “‘我是自己来的,’我告诉他,‘我现在是塔的主人了。’” “他没料到会是这样,还大笑着说‘不可能!’。‘我是预言中来此之人。我是掌握了过去和现在的强者。等我准备好了,就将会回我的领地去。’” “不过当他读出了我的心思之后,脸上满是惧色。‘是的,’我回应他心中的疑问,‘预言并不如你所预期的进展。你想利用我的生命力从过去回到现世。但是你忘了,或是根本不在乎,我可以抽离你的精神力!你必须让我活着才能继续吸吮我的生之泉源。因此,你教会我如何使用龙珠。当我倒在阿斯特纽斯脚边奄奄一息的时候,你为这具几乎被你榨干的躯壳注入了活力。你带我去找黑暗之后,并恳求她给我开启古代法术书之钥,让我得以一窥堂奥。最后,当你终于准备好了之后,你想要进入这被你折磨的躯壳中,还要宣称它是属于你的。”’雷斯林转向卡拉蒙,大汉则是被从他弟弟眼中燃起的怒焰惊吓,向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可以让我一直虚弱无力。但是我击败他了!我利用他! 我利用他的精神力量克服了长期的苦痛!我告诉他,‘你是掌握过去的强者,但是却没有回到现在的力量。我是掌握现在的强者,并且马上就要取你而代之,成为过去的主人。“’雷斯林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双手,他眼中闪动的火苗熄灭。 “我杀了他!不过那是一场苦战。” “你杀了他?他……他们说,你是回来向他学习的,”卡拉蒙露出不解的表情,结巴地说。 “的确是,”雷斯林轻声说。“我用另一种形貌和他相处了好几个月。在我准备好以后,才现出本来面貌。这一次,是我把他给吸干了!” 卡拉蒙摇头。“不可能。你是和我们在同一个晚上离开的…… 至少……黯精灵是这么说的……“ 雷斯林烦躁地说,“时间对你来说,是从日出到日落。但是对掌握了它奥秘的我们来说,时间的旅程超越了太阳的局限。几秒变成几年,几小时幻化千年。我以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身份在这里好几个月了。拜访了所有的大法师之塔,努力学习。我曾在精灵王国教罗拉克使用龙珠——对他那么虚弱的人而言,龙珠像个致命的礼物。过不了多久,龙珠就会设下圈套诱惑他。我曾在大图书馆,花了几个小时和阿斯特纽斯在一起。还有,在那之前,我受教于伟大的费斯坦但提勒斯。我还拜访了其他的地方,经历了远远超乎你所能想像的恐怖和惊异。不过,对你和达拉马之流的人来说,我只不过离开了一天一夜。” 这对卡拉蒙而言太难懂了。他只好绝望地企图掌握现实的片段。 “这样的话……是不是表示你……你已经没事了呢?我是说,在现在?嗯……在我们的时间里?”卡拉蒙指向弟弟,“你的皮肤不再是金色的,你沙漏般的瞳孔也消失了。你看起来……就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和你七年前到大法师之塔的时候一样。当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还会是这样吗?” “不,哥哥,”雷斯林耐心地像对孩子解释问题一般,“帕萨理安应该解释过这个吧?或许没有。时间是一条河流。我没有改变它的行进,只是很简单的爬上岸来,再从上游的地方跳进去,它会带着我继续走,我……” 雷斯林突然停顿,锐利的往门的方向看去。接着猛地把门打开,只见泰索何夫脸朝下的摔了进来。 “哦,哈罗,”泰斯神情愉悦地爬了起来。“我正要敲门的。”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兴奋地对卡拉蒙说,“我全都懂了!本来是费斯坦但提勒斯变成雷斯林又变成费斯坦坦提勒斯,现在则是费斯坦但提勒斯变成雷斯林又变成费斯坦但提勒斯,然后又变成了雷斯林。知道了吗?” 卡拉蒙仍然不懂。泰斯转向法师,“是不是这样啊?雷斯……” 法师沉默不语。他只是阴阳怪气地盯着泰索何失,让坎德人不安地往卡拉蒙身边靠了几步——当然,是为了保护卡拉蒙…… 雷斯林迅速比了一个召唤的手势。泰索何夫一瞬间只觉得四周嗡嗡作响,接着就被抓住了领口往上提,靠近雷斯林削瘦的脸庞。 “帕萨理安为什么把你送来?”雷斯林异常柔和的声音,就像以前佛林特形容的,听了叫人起鸡皮疙瘩。 “呃……他觉得卡拉蒙需要有人帮忙,再说……”雷斯林的手掐的更紧,眼睛也眯的更细。“呃……事实上,我不认为他想把我给送……送来,”泰斯本想哀求的望向卡拉蒙,不过雷斯林勒的太紧,让坎德人差点窒息。“我猜,对他来说……这多多少少算是个……意外吧。还有,如果你能偶尔……偶尔松松手,让我稍微呼吸一下的话……我会说得比较完整……” “继续!” “小雷,住手……”卡拉蒙皱着眉走向雷斯林。 “闭嘴!”雷斯林大吼。“继续!” “有人掉了一个戒指……嗯……或许不是弄丢的……”泰斯嗫嚅道,并且感到雷斯林的眼中下达了“说实话”的命令——当然这是用坎德人的标准来看。“我……我想,我是走进了某个人房间,它……它就掉到我的口袋里去了。我是这样猜的啦,因为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那儿的。不过……当红袍法师把噗噗送回去的时候,我知道我就是下一个。但是我不能丢下卡拉蒙!所以……所以我向费资本……我是说帕拉丁……祈祷……然后戴上了戒指……咻!” 泰斯举起了双手,“我忽然就变成了老鼠!” 坎德人在这戏剧化的一刻停了下来,希望能够得到听众惊讶的回应。但是雷斯林只是不悦的又加重了手力,逼的没办法呼吸的泰斯只好赶快接着讲。 “所以我就可以躲来躲去,”他吱吱叫了几声,不过当然和当时的叫声不大一样,“然后我溜到帕萨理安的实暗……俗验……实验室里,克丽珊娜苍白的躺着,卡拉蒙吓坏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所以……所以……”泰斯耸了耸肩,向雷斯林摆了个最无辜的神情,“我就在这儿啦……” 雷斯林继续抓着泰斯一会儿,用双眼紧盯着他,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直视进灵魂的最深处。不过法师显然已经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他把坎德人放了下来,再度出神的望着火光。 “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坎德人——这违背了所有的法则!这代表时间的行进‘可以’被改变吗?他说的是事实吗?还是,这是他们阻止我的计谋?” “你说什么呀?”泰斯好奇的提出问题,边站在地毯上调整呼吸。“我?改变时间的行进?你是说我可以……” 雷斯林凶狠的瞪了坎德人一眼,让泰斯乖乖闭嘴,并且转向卡拉蒙。 “找到你弟弟真是令人惊讶,你说对吧?”泰斯没注意到卡拉蒙脸上不断抽搐的肌肉,“雷斯林也让我大吃一惊,对吧?有点奇怪的就是,我在奴隶市场看到他,所以我以为他也已经看到我们了……” “奴隶市场!”卡拉蒙突然大叫。他受够了什么时间啊河流啊的鬼扯,奴隶市场可是他听得懂的。“小雷…你说你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也就是说,是你让他们以为是我攻击克丽珊娜!是你把我给买了下来!是你把我送到竞技学校!” 雷斯林厌烦的露出被打扰的表情。 但是卡拉蒙仍然继续吼叫,“为什么!为什么是到那里去?” “哦,奉诸神之名,卡拉蒙!你刚到这里的时候对我有什么用处?在我们下一次的行动中,我需要的是一位强壮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宿醉的肥仔!” “是……是你下令杀了野蛮人?”卡拉蒙激动的问道。“是你对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克拉斯……提出警告?” “别傻了,哥哥,”雷斯林笑着说。“我干嘛卷入这微不足道的教会权力斗争?如果我想除掉敌人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克拉斯太抬举自己了,才会以为我会对他有这种兴趣。” “但是矮人说……” “那个矮人只听得见钱落入口袋的声音。不过你以后就会知道,”雷斯林耸耸肩。“我实在是没那个兴致。” 卡拉蒙沉默了好半晌。泰斯则是急切的打开话匣子,准备问雷斯林至少一百个问题,不过卡拉蒙瞪了他一眼,坎德人只好马上闭嘴。卡拉蒙在细细思索所有他弟弟说过的话之后,抬起了头。 “你刚刚说……‘我们下一次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我建议你现在先别知道,”雷斯林回答。“这么说好了,时间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我在这里的工作有所进展,不过还没全部完成。这儿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需要被击垮重塑。” “克丽珊娜,”卡拉蒙低声说。“和挑战……黑暗之后有关,对不对?就像他们所说的?你需要一位牧师去……” “我很累了,哥哥,”雷斯林打断了他。雷斯林比了个手势,壁炉里的火焰立即熄灭。他低语一声,法杖的光芒就消失了。他们三个倏的被笼罩在黑暗和阴冷中,甚至连索林那瑞的银光都消逝了。 雷斯林往床的方向走去,依稀可以听见他黑袍摩擦出的些微声响。 “让我歇息吧。你们不该在此久留。一定会有人通报你们的出现,克拉斯极有可能会对你们不利,尽量别让自己被杀了。我还要花很多时间训练另一名保镖。再会了,哥哥。准备好,我很快就会召唤你。记着那个日期!” 卡拉蒙准备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对着门讲话。他和泰斯已经处身于一片黑暗的走廊上。 “真是太神奇了!”泰斯赞叹着。“我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曾经移动,你呢?前一秒我们还在那里,下一秒我们就到了这里。只要手一挥就行了,当法师一定很棒,”泰斯兴奋的说。“穿梭于时空之间,还可以马上关门。” “走吧,”卡拉蒙浇了泰斯冷水,转身走去。 “说嘛,卡拉蒙,”泰斯紧跟在后。“雷斯林说‘记着那个日期’是什么啊?是他的生日吗?你准备要送他礼物吗?” “不,”卡拉蒙怒吼,“别笨了。” “我不笨,”泰斯抗议。“毕竟,还有几个星期冬季庆典就要到了,说不定他是想要一个礼物。至少,我想在伊斯塔会和在我们的时代一样庆祝冬季庆典吧。你觉得……” 卡拉蒙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啦?”泰斯问道,他看到了大汉脸上吓坏了的神情。坎德人立刻警觉的环顾四周,边把手搭在腰间的小刀上。“你看到什么了?我并没有……” “日期!”卡拉蒙狂喊。“日期,泰斯!冬季庆典!在伊斯塔!” 他焦急的抓住坎德人,“现在是几年?几年?” “为什么要问……”芬斯努力回想。“我认为…对了,有人告诉我,今年是九百六十二年。” 卡拉蒙放开了泰斯,抱住自己的头。 “怎么啦?”泰斯问。 “想一想,泰斯,想一想!”卡拉蒙嗫嚅道。接着他无助的抱着头,蹒跚的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隐没在黑暗之中。 泰斯在后头慢慢走着。“嗯,九百六十二年的冬季庆典。这数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冬季庆典……九百六十二……喔,我想起来了!”他发出胜利的欢呼。“这是最后一个冬季庆典,刚好在…… 在……在…“ 这个想法让坎德人倒抽了一口气。 “在大灾变之前!”他恍然大悟,却又不敢相信的低声说。 第二十五节 达努比斯放下羽毛笔猛揉自己的眼睛,希望短暂的休息能够有所帮助。正在抄写室里的他只要一提笔,就会翻译出一连串挤在一团毫无意义的东西。 直到他正色喝斥自己专心,才稍有进步。不过,达努比斯延续好几天的头痛仍然隐隐作祟,甚至连在梦里也不曾停息。 “一定是因为这怪异的天气,”他不断的对自己说,“冬季庆典还没到就这么热。” 这的确是怪异的炙热。空气中饱含水分,黏腻又具压迫感。达努比斯听说一百哩外的海洋因为不再起风,而平静无波,让船只无法行进。水手只能坐在码头边不停咒骂,任由货船腐蚀生锈。 达努比斯擦拭了一下前额的汗滴之后,决定继续把米莎凯白金碟上的文字译成索兰尼亚文。不过他的思绪却飞到关于京兰尼亚骑士昨晚开会讨论的恐怖传言。 一个名叫索思的骑士诱娶了一位年轻的精灵牧师,并且把新娘带回了自己的城堡。但是骑士们说,索思之前就结了婚,而据信他的大老婆已经无辜的惨死。 骑士们立刻下令逮捕索思,不过忠于索思的另一批骑士却誓言护主。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份在于,那名精灵女子仍然被蒙在鼓里,对索思忠心不二。 达努比斯不寒而栗,企图把这恐怖的传言赶出脑海。唉,又翻译错了!他再度放下羽毛笔,随后听见抄写室的门被打开,于是达努比斯立刻抓起笔振笔疾书。 “达努比斯。” “哦,亲爱的克丽珊娜,”达努比斯微笑说道。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可以回去……” “不会,不会,”达努比斯迅速阻止了她。“我非常高兴能够见到你。”这倒是一点不假。克丽珊娜总是给他平静安宁的感觉,见到她似乎连头疼也减轻了不少。达努比斯从高背的抄写凳起身,搬了一张椅子给克丽珊娜后,在她身边坐下,边猜想她来此的目的。 克丽珊娜环视四周之后,说道,“我喜欢这里,如此的安静。 隐密。有的时候我会对人群感到厌烦。“ “是啊,这里相当的安静,”达努比斯接腔。“不过,当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可是挤满了抄写员,大家翻译诸神的文字好让一般人都能够阅读。可是,因为教皇认为这件工作不大重要,所以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都去找比较重要的工作做……除了我以外……我想,我实在是太老了,虽然我想换个工作,但是却都不能够胜任。于是我就继续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人真正关心……” 达努比斯想到了神眷之子对他的嘲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教会高层对他彻底失望之后,达努比斯只得回到抄写室,独自一人镇日翻译着数不清的卷轴和书籍,再把它们原封不动的送到索兰尼亚的大图书馆。 “不过,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是不错的,”达努比斯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你不舒服吗?请原谅我的卤莽,不过这几个星期以来,我发现你非常的不快乐。” 克丽珊娜低头望向双手,接着迟疑的问,“达努比斯,你…… 你认为教会应该……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吗?“ 她的问题超乎了达努比斯的想像,他原本认为花样年华的克丽珊娜,应该是为情所困。“为什么这样问呢?”达努比斯不解的说。 “是吗?”克丽珊娜提起视线,直视达努比斯的双眼。“在教皇和他的部长来到前,你就已经在教会多年。你提到了过去的日子,你亲眼目睹了改变,现在比以前更好了吗?” 达努比斯本想说,当然变得更好了,有什么会比在英明教皇的领导之下来的好。不过克丽珊娜的眼光直入他灵魂的深处,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目光不断的搜寻,审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翻出他深藏多年的秘密。此时,他突然警觉地想到费斯坦但提勒斯。 “当然……更好……我……”达努比斯知道自己正在胡言乱语,羞赧的低下了头。克丽珊娜点了点头,似乎知道他真正的答案。 “不,现在当然比从前更好,”达努比斯坚定的回答,他不忍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的信仰和他一样被摧毁。他执起了克丽珊娜的手,轻声说。“我已经是个老人,亲爱的。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并不喜欢改变。对我们来说,从前的一切都比现在好,似乎连水都比较好喝。我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太难了解了。不过,亲爱的,教会带给世界美善,维持社会秩序……” “不论社会是否想要这种所谓的秩序,”克丽珊娜嗫嚅道,不过达努比斯并不多加注意。 “它根除了邪恶,”达努比斯的思绪忽然又飞到关于索思爵士的传言。当他意识到要继续回到主题的时候,为时已晚。 “真的是这样子吗?”克丽珊娜提出了质疑。“它消灭了邪恶吗? 或者是我们就像在深夜里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孩子,因为害怕黑暗而燃起一支又一支的蜡烛,却不了解黑暗究竟可怕在哪里。最后,因为我们无来由的恐惧,可能会把整个房子都烧掉!“ 达努比斯眨了眨眼,不了解克丽珊娜在说些什么。她还是继续慷慨激昂的说着。达努比斯总算明白,克丽珊娜的不快乐是因为这几个星期以来,压抑太久,不能够畅所欲言。 “我们不帮助迷途者重返正途,我们放弃他们,说他们没有价值、无可救药,或是消灭他们!你知道吗?”她转向达努比斯,“克拉斯计划要消灭所有的食人魔。” “但是,亲爱的,食人魔毕竟是邪恶的族群,”达努比斯仍然不放弃。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被诸神所创。我们有权力去摧毁诸神的心血结晶吗?” “连蜘蛛也不例外吗?”达努比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在看见克丽珊娜惊恐的表情之后,笑了一下。“别理我。这只不过是老人的胡言乱语而已。”‘“我到这里来,原本以为教会是代表着真理和正义,不过现在……”克丽珊娜双手掩面,无法言语。 达努比斯顿时觉得心痛如同头疼一般的剧烈。他伸出了微微颤颤的手,轻抚着她柔软的蓝黑色长发。 “孩子,别为自己的质疑感到羞愧,”他边说边企图忘记自己曾做过类似的事。“去吧,和教皇谈谈。他会为你解答疑难,毕竟他比我有智慧的多。” 克丽珊娜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你认为……” “当然,”达努比斯微笑道。“就在今晚吧。今天教皇会聚集信徒。别害怕,你的问题不会让他生气的。” “是啊,”克丽珊娜豁然开朗。“你说得没错,困扰自己非常的不智。我当然会去请教教皇,他应该能解开我的疑惑。” 达努比斯笑着起身。克丽珊娜突然倾身轻吻了他的脸颊,说道,“谢谢你,我的朋友,不打扰你了。” 达努比斯望着克丽珊娜远去,忽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哀伤。仿佛是自己位于阳光普照的光明处,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无边的黑暗。围绕在自己四周的光亮愈来愈耀眼,而她走入的黑暗却是益发的深不可测。 达努比斯迷惑的揉揉眼睛。这光耀是真实的!金光四处流泻,让他不敢逼视。刺眼的光芒直射进他的头部,让他的头疼更加剧烈。达努比斯只觉得万念俱灰,想要警告克丽珊娜,一定要阻止她光耀包围着达努比斯,盈满他的灵魂。接着,光芒瞬间消失,他又身处在抄写室中,不过却不是独自一人。他眨了眨眼,适应突来的黑暗,还看到了一个精灵冷静的打量着自己。这个精灵年纪相当的大,头发微秃,留着白色的美髯,身穿长白袍,脖子上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他的表情极尽哀伤,让达努比斯不知所以然的掉下了眼泪。 “不好意思,”达努比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头不再痛了。“我… 我没看到你进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你是不是在找人呢?“ “不,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精灵缓慢的语气中仍然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如果你就是达努比斯的话。” “我是达努比斯,”牧师不解的回答,“不过,请原谅我,我并不……” “我是罗拉伦,”精灵说道。 达努比斯一怔。罗拉伦,精灵牧师之首,多年前因为阻止克拉斯掌权而被强大的军队逼退。罗拉伦倡导和解及和平的言论不被赏识。这位老牧师后来回到他深爱的应许之地西瓦那斯提,誓言永不再涉足伊斯塔。 他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 “当然,您是要来会见教皇。我会……”达努比斯结结巴巴的说。 “不,我到神殿只是为了找你,达努比斯,”罗拉伦回答。“走吧。我们还有一大段旅程呢。” “旅程!”达努比斯大叫。“不可能!自从我到伊斯塔,三十年来……” “走了,达努比斯,”罗拉伦柔声说。 “去哪里?要怎么去?我不了解……”达努比斯惊呼。他看到罗拉伦站在房间中央,脸上仍是写满了深沉的忧伤。罗拉伦伸出手触碰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 达努比斯明白了。帕拉丁给了牧师预见未来的力量,他懂了。 达努比斯脸色苍白的摇着头。 “不,”他喃喃道,“这太恐怖了。” “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这段旅程可能只是暂时的,也有可能会持续到被召唤为止。走吧,达努比斯,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精灵牧师伸出了手。达努比斯顿时觉得浸淫在从未体会过的平和与宽慰中,他握住罗拉伦的手。但是与此同时,达努比斯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克丽珊娜坐在教皇金碧辉煌的会客殿中央,双手放在腿上,脸庞苍白却相当的坚毅。从外表看来,她的心灵应该非常平静。不过有一个正在观察克丽珊娜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克丽珊娜倾听教皇如同乐音般的美妙声音,听着他和部长们讨论国家大事,突然为自己想要提出无关痛痒的问题感到羞惭。 伊力斯坦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不要向他人寻求问题的解答。 要在自己的内心探索,寻找自己的信仰。你将会找到答案,或是发现诸神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于是克丽珊娜往内心探求答案。不幸的是,她所找寻的平静弃她而去,或许是她的问题没有解答吧。然后,克丽珊娜感觉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她抬起头。 “神眷之女,你的疑问是有答案的,”这声音让克丽珊娜的全身绷紧,“只是你拒绝倾听。” 她认得这个声音,不过……克丽珊娜急切的望向兜帽下的阴影,但是看不到脸孔。她转而注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揣测着手的主人。这个人穿着黑饱,不过拖上却没有用银线绣上的神秘符号,和他穿的不一样。她再一次看着黑衣人的脸,只见深藏着的闪亮眼珠子以及苍白的皮肤……接着,这只手离开了克丽珊娜的肩膀。 克丽珊娜起初相当的失望。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双眼没有金色沙漏般的睦仁,皮肤并不是泛着淡淡的金色,脸庞并没有谁伴的病容。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像是努力研究、足不出户的结果,是绝对的健康,甚至还颇为英俊。他的棕色双眼清澈冷静,像镜子般反射出所有映入眼帘的画面。他虽然瘦削,但是却十分的结实。黑色无装饰的长袍顺着他的身形,显露了宽大的肩膀,而不是那个魔法师弱不禁风的骨架。然后,这个人咧嘴一笑。 “是你!”克丽珊娜从椅子上起身。 这人把手又放到克丽珊娜的肩上,示意她坐下。“请您坐下,神眷之女。这里相当的安静,我们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他转过身,优雅的挥了挥手,一张椅子穿过房间来到他的身旁。克丽珊娜环顾四周,即使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举动,大家也都故意对法师视而不见。克丽珊娜突然发现雷斯林饶富兴味的打量着自己,而觉得全身的肌肤开始灼热。 “雷斯林,很高兴能够再度和您见面,”克丽珊娜企图用正式的问候掩饰心中的迷惑。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神眷之女,”他讥讽的音调让她的神经发麻。“不过我并不叫做雷斯林。” 克丽珊娜看着他,涨红了脸。“对不起,”她仍然专注的看着他的脸庞,“你让我想起一个我认识……曾经认识的人。” “或许这可以解开谜团,”他轻声说,“对这些人而言,我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克丽珊娜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颤,“不!”她慢慢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回来……是为了要向他学习。” “我回来是为了要‘变成’他,”雷斯林回答。 “但是……我听说他……非常的邪恶……”克丽珊娜注视雷斯林的目光倏的转为惊恐。 “邪恶不复存在,”雷斯林答道,“他已经死了。” “是你?” “他本来想杀了我,克丽珊娜,就像他谋杀无数人一样。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么,邪恶仍然存在,”克丽珊娜悲伤的说,回过了头。 我正在失去她!雷斯林静静的注视着克丽珊娜。她挪动椅子,别过头去不看他。不过他还是能看到她的侧面,冷酷纯净一如索林那瑞的光芒。他冷静的研究她,有如他为探求生命真相时,研究惨死于他刀下的小动物一样。就像他剥去小动物的外皮一窥心脏的跳动般,雷斯林剥去克丽珊娜的外在武装,窥伺她的灵魂。 她正在聆听教皇优美的声音,脸上露出极度的平静。不过雷斯林记得克丽珊娜刚才的表情,也知道她和达努比斯的谈话。他知道她有疑虑,她的信仰岌岌可危。只消雷斯林的循循善诱,克丽珊娜可能就会自愿与他同行。 雷斯林记起了她对他碰触的反应。他伸手攫住了克丽珊娜的手腕,她立刻企图挣脱但是却无计可施,只能定定的望着雷斯林,动弹不得。 “你真的相信我是那样子的人?”雷斯林用极尽苦楚的声音说道。克丽珊娜本想说话,但是雷斯林继续说。 “费斯坦坦提勒斯原本计划回到我们的时代,摧毁我,取走我的躯体,到达黑暗之后的落脚处。他密谋召唤恶龙,龙骑将们…… 就像我的姊姊奇蒂拉,将会蜂拥而至。世界会再度陷入苦战。“雷斯林停顿了一会儿,”这个威胁现在解除了,“他柔声说。 雷斯林的目光掠住克丽珊娜。她在他镜子般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不再是苍白严肃的女牧师,而是美丽柔情的女子。眼前的男人对她满怀信任,而她也感动了他。不等克丽珊娜开口,雷斯林接着说道。 “你知道我的野心。”他说。“我对你打开心防。奇蒂拉希望我能助她一臂之力,帮助她征服世界,不过我拒绝了,你应该要对此事负责。”雷斯林叹了口气,“我向她提到了你,克丽珊娜,你的善良和你的力量。她非常的生气,还派遣了死亡骑士摧毁你,希望能够减少你对我的影响力。” “我那个时候影响了你吗?”克丽珊娜轻声问道,她不再企图挣脱雷斯林,声调因为喜悦而颤抖。“那你是不是看到了教会日后的发展还有……” “你说这个教会吗?”雷斯林的神情又恢复了挖苦和讥讽。他忽然放开了手,重回自己的座位,理一理黑袍并用轻蔑的神情看着克丽珊娜。 羞愧、愤怒和罪恶感让克丽珊娜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灰色的眼睛转暗为深蓝色。她双颊上的两抹配红延伸到双唇。雷斯林突然间发觉克丽珊娜非常的美丽,这个念头颅扰着他,几乎让他不能够集中注意力。雷斯林不悦的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我知道你的疑惑,克丽珊娜,”雷斯林说道。“我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你发现教会对统治世界的兴趣远比传播诸神之道来的大。你目睹了牧师涉足政治、耗费大笔经费。你刚到这里时还想证明教会的价值,却明白了是这些人的自命清高,惹怒诸神掷下着火的山脉。你或许还想责怪……魔法师。” 克丽珊娜的脸红得更是如同火烧一般,她别过头不敢直视雷斯林。 雷斯林继续不留情面的说,“大灾变就要来临了。具有真正信仰的牧师也已经离去……是的,你的朋友达努比斯离开了。你,克丽珊娜,是此地唯一剩下的真正牧师。” 克丽珊娜吃惊的瞪着雷斯林。“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接着她第一次听见了众人谈话。有人讨论竞技赛,有人为募款活动争议不休,还有人策划着压制叛军的最佳办法——全都是以教会之名行之。 然后,教皇甜美悦耳的声音压过其他的讨论,洗涤了克丽珊娜的灵魂,抚慰她的情绪。克丽珊娜重新找回了纯净坚定的信仰。她冷静的回望雷斯林。 “这世界上还是存有正道,”克丽珊娜自信满满的说,边起身准备离开。“只要被诸神祝福的教皇仍然统治教会,我不相信诸神会轻易动怒。”她的声调转柔。而雷斯林也起了身,定定的看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不受影响的继续说,“也或许教皇已经预见了未来,此时正在祈求诸神大发慈悲!” “看看这个人,”雷斯林低声说,“这个被诸神‘祝福’的人!” 雷斯林用有力的双手握住克丽珊娜,强迫她面对教皇。克丽珊娜虽然企图挣脱,但只觉得雷斯林的每只手指都烧灼着她的肌肤。 “看吧!”雷斯林说道。他微微摇动克丽珊娜,逼迫她抬起头望向围绕在教皇四周的光耀。 雷斯林察觉紧拥着的这个躯体开始颤抖,因此满意的微笑。他倾身靠向克丽珊娜,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你看见了什么,神眷之女?” 只传来一阵呜咽。 雷斯林的笑容加深,“告诉我。” “一个男人,”克丽珊娜泣不成声,惊吓的看着教皇。“只是一个人类。他看起来筋疲力竭。他的皮肤松垮,似乎许久没有好眠。 他的蓝眼睛惊恐的东张西望……“克丽珊娜突然意识到雷斯林的接近,体会到柔软黑长袍下温暖强健的身躯。她立刻挣脱了他。 “你究竟对他施了什么魔咒?”克丽珊娜怒喝。 “没有任何的魔咒,神眷之女,”雷斯林平静的回答。“只是戳破了他出于恐惧而施的幻术。这样的恐惧就足以把世界带向毁灭。” 克丽珊娜睁大眼看着雷斯林。她希望他说谎。但是她明白,即使他真的说谎也不再重要了。她不能够继续欺骗自己。 克丽珊娜既迷惑又生气的转身,泪眼婆娑的跑离会客殿。 雷斯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却没有先前预料的满足感,一切都出乎意料。他再度坐下,在水果篮里挑了一个橘子,随意的剥去橘子皮。 另外还有一个人看见了克丽珊娜的离去,并且注视着雷斯林,看着他先吸掉橘子汁,再大淡果肉。 克拉斯脸色苍白的离开会客殿,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破晓前都不断的来回踱步。 第二十六节 历史记载着,万劫夜是信仰真神的牧师离开克莱恩大陆的夜晚。他们的去向和命运没人知道,甚至连阿斯特纽斯都不曾留下相关的记录。有人曾经在三百年后残酷的长枪战争中看到过他们。许多精灵发誓看见精灵牧师之首罗拉伦,走过被蹂躏的西瓦那斯提,为正在重建家园的精灵祝祷。 克丽珊娜满怀疑惑和愤怒的奔离教皇的会客殿。她的迷惑很容易理解。她看到了伟大教皇的真面目,这个在她的年代中仍被精灵牧师称许的教会高层,竟然只是个会害怕自己影子的人类,一个躲在幻术之后任由他人代为统治的普通人。 当克丽珊娜步履不稳的离开会客殿时,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接着她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擦干眼泪平复情绪。她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一定要找到达努比斯,证明雷斯林是错的。 克丽珊娜走在索林那瑞照耀的空旷走廊上,朝着达努比斯的房间走去。关于消失牧师的传闻不可能是真的。事实上克丽珊娜从不相信任何有关万劫夜的古老传说,她认为那只是哄小孩的故事罢了。现在,她仍然拒绝相信传说。雷斯林……一定是弄错了。 她毫不迟疑的走着。她曾经好几次来到这里,和达努比斯讨论神学、历史或是听他说些他家乡的故事。克丽珊娜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一定是睡了,”克丽珊娜对自己说,“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我明天再来吧,” 不过她还是再敲了敲门,边轻声的唤着,“达努比斯。” 仍然没有回应。 “我会再来的。毕竟几个小时之前才和他见过面,”她再度自言自语,不过克丽珊娜却发现自己的手轻转着门把。“达努比斯?”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心脏扑通跳到了喉咙。房间一片漆黑。“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谴责自己,脑中浮现达努比斯发现她深夜溜进他房里的尴尬场面。 克丽珊娜还是打开了房门,让走廊上的火炬照亮这个小房间。 房里仿佛维持着他刚离开的模样——有条不紊……空无一人。 他的书籍、羽毛笔、甚至是衣服都还在,似乎只是临时离开几分钟,马上就会回来。然而整个房间的感觉却是空荡的。 有一瞬间,走廊的火光让克丽珊娜视线模糊,虚弱的靠在门边。不过她再一次的强迫自己镇定,理性的思考。接着克丽珊娜坚定的关上了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没错,万劫夜开始了,信仰真神的牧师已经离去。再过不久就是冬季庆典。而冬季庆典后的十三天就是大灾变。克丽珊娜觉得无法承受,斜倚在窗前想着。这就是她所有梦想的尽头了。她将被迫返回自己的年代,报告这不堪的大失败。 她发现教会腐败,教皇无疑必须为世界的毁灭负责。她甚至不能达成此行的最初任务——把雷斯林导回正路。他绝对不会依她。 雷斯林现在很有可能正用他恐怖邪恶的笑声讥讽着自己…… “神眷之女?” 克丽珊娜迅速的拭去泪痕,转过身,“谁在那儿?”她望向黑暗,一个黑袍身影让她哑然无语。 “我在回房的途中看见你站在这里,”这声音不是讥讽或嘲弄,而是隐隐带着一股暖意,让克丽珊娜微颤了一下。 “我希望你不是不舒服,”雷斯林边说边站在她的身侧。她没办法看清他隐藏在兜帽之后的脸庞,不过却可以清楚看见他在月色映照下闪耀澄澈的双眸。 “不,”克丽珊娜别开了脸。虽然她希望所有的泪痕都消失,不过疲倦和无助的情绪再度决堤,泪水又顺着她的双颊落了下来。 “请你离开,”她闭上了双眼。 克丽珊娜感觉到柔软的天鹅绒黑袍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臂。她闻到了香料和玫瑰花瓣的甜味,还有可能是蝙蝠翅膀之类的动物骨骸腐臭味,就是那些魔法师经常会夹杂着的复杂气味。接着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触着自己的脸颊,他的手指敏感且异常的灼热。 克丽珊娜不确定泪水是被他拭去还是被炙热的碰触给蒸发了。 然后,雷斯林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她急促的心跳声几乎让她窒息。克丽珊娜依然紧闭着双眼,不过她可以感受到雷斯林包里在柔软袍子下的强健身躯正紧靠着她。她可以感觉到那股摄人的火热…… 克丽珊娜忽然有被他紧拥的念头,她希望这股暖意能够驱散她内心的寒冷。她急切的伸出了双臂……但是他已经离开了。克丽珊娜听见他走动时袍子和地面摩擦出的细微声响。 克丽珊娜睁开了眼睛,擦去了喜悦的泪水。“帕拉丁,”她喃喃道,“谢谢你的指引,我绝对不会失败的!” 一个黑袍身影在神殿的厅堂内来回不断的踱步,任何人即使看不见他掩盖在兜帽下的脸庞,也会被他所散发出的怒气感到不安。 雷斯林走到属于他的悠凉长廊,用力关上房门,看了一眼壁炉,炉里立刻燃起熊熊大火,他余气未消的坐了下来,怒视炉火。 “笨蛋!我老早就应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握紧拳头。“我应该预料的到!这个躯体虽然力量强大,却仍然保有人类共通的弱点。无论它是如何的聪明、心智是如何的清明、感情是如何的受自我控制,这该死的弱点依然像是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准备随时展开攻击,把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雷斯林狂吼,指甲用力嵌入手掌,直至滴血方休。“我现在还是看得到她!她象牙色的肌肤、苍白柔软的双唇。我嗅得到她的发香,还感觉得到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不!”雷斯林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这不应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此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如果我勾引她……难道不会让我更强吗?”这一时兴起的想法让雷斯林愉悦的全身颤动。 但是雷斯林冷静理性的部份说话了。“你懂得什么鱼水之欢?” 他轻蔑的问了自己。“床第之事?你就像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和你那个大笨牛哥哥差了一大截。” 年少时光涌入雷斯林的脑海。和他英挺的双胞胎哥哥不同,弱不禁风又工于心计的他实在吸引不了任何的女孩,只能专心一致的钻研法术。哦,他的确有过一次经验。她是卡拉蒙众多女友中的一个,因为觉得一般的男女之爱没有挑战性,认为男朋友的双胞胎弟弟应该会比较有趣。再加上卡拉蒙和他朋友们猛敲边鼓,雷斯林真的就接受了她的提议。对他们两个来说,那都是一次惨痛的回忆。 女孩顺理成章的重回卡拉蒙的怀抱,对雷斯林而言,初试云雨的悲惨经验则是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他只有在法术上才能获得真正的狂喜。 但是这个身躯——像他哥哥一样的强壮、有吸引力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热情。他绝不能被激情牵着鼻子走。“这样做只会毁灭自己,”他冷冷的说,“并且,这也和我的计划背道而驰。她是一个处女,身心都是绝对的纯净。纯洁是她最大的力量。虽然我是这么的想要她,但是我更需要她的完壁之身。” 雷斯林下定了决心之后,放松的坐回椅子上,任疲累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炉火减弱,他也闭上了眼准备歇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入睡之前,还是清楚的看见一滴在月光照耀下晶莹的泪水。 万劫夜仍然继续进行。一位熟睡中的辅祭在深夜中被唤醒,向克拉斯做口头报告。 “您召见我吗,神眷之子?”辅祭边说边克制打呵欠的欲望。 “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克拉斯轻敲着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 辅祭弯下身来,揉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哦,这个啊,”辅祭停了一会儿接着说,“就是和上面写的一样,神眷之子。” “费斯坦坦提勒斯不需要为我奴隶的死亡负责?这点令我难以置信。” “神眷之子,您可以亲自去询问矮人。他承认自己受雇于那位领地被教会接管的爵士。” “我知道这爵士是为了什么生气!”克拉斯大吼,“杀死我奴隶的做法的确是非常像他的风格——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就是不敢直接和我挑战。” 克拉斯坐下,思索了一阵,突然问道,“那么,大个子的奴隶为什么要承认错误呢?” “矮人说那是他自己和费斯坦但提勒斯之间的私下安排。” “报告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克拉斯严厉的瞪着年轻辅祭。 “没有,”辅祭红着脸承认。“我……我不喜欢……写到魔法师……因为……他有可能会看到……” “是啊,我想我不应该责怪你的,”克拉斯低声说。“很好,你可以走了。” 辅祭点点头,鞠了个躬,然后如释重负的回床上休息。 克拉斯并没有立刻回房就寝,而是再三审视这份报告,接着叹了口气,“我已经变得和教皇一样疑神疑鬼了。如果费斯坦坦提勒斯真的想除掉我,弹指之间就可以做到。我早该想到的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站了起来,“不过,他今晚的确是和她在一起,这又代表了什么呢?或许什么都没有。说不定他比我想像中的更加人性化。” 精灵边笑边仔细的收好桌上摊着的报告。“冬季庆典快要到了。 我现在先别急着去想这些事。毕竟教室就快要召请诸神消灭克莱思上所有的邪恶势力。费斯坦但提勒斯和其他的黑暗信徒到时候就会被彻底扫除。“ 他打了一个呵欠,舒活舒活筋骨。“不过,我还是会先解决欧尼冈爵士。” 万劫夜几乎要走到尽头。当天色微明时,卡拉蒙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明天就是他在“意外”之后的第一场竞技赛。 这几天大汉过得并不太好。不过其他早就适应竞技场生态的斗士仍然老神在在,不受任何影响。 “这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制度,”卡拉蒙在从神殿回来后的隔天,忿忿的对费拉葛斯说,不过后者只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但是总比上千人互相政杀的战争来的好吧。在这里,如果某个贵族觉得被其他贵族冒犯的话,他们的仇恨可以秘密的解决,对大家都好。” “除了那些无辜惨死,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的人之外。”卡拉蒙生气的说。 “别像个孩子一样!”奇莉边擦拭伸缩匕首边说。“你何尝不曾为了金钱打斗和杀戮?如果没有报酬,你会去吗?” “差别在于我有选择的权利!”卡拉蒙大喊。“我也知道我为何而战!我不会为我不信任的人出力,不管他提供的价码有多高!我弟弟和我一样。我们……”卡拉蒙突然静了下来。 奇莉打量了卡拉蒙一会儿,接着笑着摇摇头。“再说,这也为竞技增加了不少紧张气氛,你的打斗技巧会愈来愈好,等着瞧吧!” 卡拉蒙在黑暗中思索着这段对话,希望能够理出个头绪。或许奇莉和费拉葛斯说得没错,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因为被喜爱的玩具割到了手,就大声号哭。不过——我还是认为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该过什么样的生活,选择赴死的方式。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越俎代庖,限制这种选择的权利。 接着,卡拉蒙坐下,继续思考着。如果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那雷斯林呢?雷斯林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背弃白昼而走向夜晚。卡拉蒙有权利硬把他拖出来吗? 卡拉蒙的思绪飞到了他曾对奇莉和费拉葛斯提起的,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在试炼之前,和雷斯林在一起的佣兵生涯。 他们两兄弟默契十足、合作无间,也受到贵族们的热烈欢迎。 虽然战士多如恒河沙数,不过精通法术的可就另当别论了。贵族们初见到瘦弱的雷斯林时,总是质疑他的能力,不过他们最后都对雷斯林的勇气和技巧赞誉有加。 至于两兄弟总是审慎选择工作的原因…… “这都是小雷的主意,”卡拉蒙喃喃自语。“我会为任何人打斗,但是小雷坚持一定要出于正当的原因。我们曾经多次为此和丰厚的酬劳擦身而过……” “这都是雷斯林的坚持!”卡拉蒙盯着天花板。“但是现在呢? 雷斯林取代了邪恶的费斯坦但提勒斯,他也告诉我他和野蛮人的死没有关连,所以事实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或许我们都误会他了……或许我们并没有权利强迫他改变……“ 卡拉蒙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办呢?”他疲倦的闭上的眼,马上就沉沉入睡,梦里刚烤好松饼的香味让他通体舒畅。 太阳升起,结束了万劫夜。泰索何夫从床上爬起来,兴奋的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也决定了要亲自阻止大灾变的发生。 第二十七节 “改变的时候到罗!”泰索何夫兴奋的欢呼,边偷偷潜进了神殿的花园,落在一个花床的正中央。几个牧师刚好也来到花园,热切的讨论着即将来临的冬季庆典。泰斯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有礼貌,所以即使会把他心爱的蓝色绑腿弄脏,他还是把自己平贴在花床上直到牧师们离去。 其实躺在红色的庆典玫瑰上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庆典玫瑰只有在冬季庆典的前后才会绽放,相当的珍贵。许多人抱怨天气很温暖,有点太热了。不过泰斯觉得,如果天气和平时的冬季庆典一样寒冷,大家还是会不断的抱怨。他倒是觉得暖洋洋的挺舒服的,虽然有一点不太好呼吸,不过,总不可能十全十美嘛。 泰斯专心的倾听牧师们的谈话。冬季庆典的众多派对一定是件大事,泰斯正盘算着要去参加。第一个派对是在今天晚上庆典欢迎会,欢迎会很早就会结束,因为大家都要赶着回家养精蓄锐,准备参加更多更好玩的派对。从明天破晓开始,就会有一连串的派对可以让大家玩个够——这是在酷寒的冬天来临前,最后一次的疯狂作乐。 “或许我会参加明天的派对吧,”泰斯想着。因为他猜想在神殿里举行的庆典欢迎会一定很庄严肃穆,也就是无聊乏味的同义词——至少坎德人是这么想的。 卡拉蒙明天要上场竞技,角逐冬季庆典的盛事之———最后回合竞技赛。最后回合是每年最后的一场竞技赛,战胜的一方将会赢得大奖——重获自由。当然,这全都是套好招的,明天卡拉蒙的那队将会打赢,获得角逐最后回合的机会。不过卡拉蒙对于这项消息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泰斯摇摇头,他实在不太了解卡拉蒙为什么要重视荣誉。毕竟,这只是个比赛嘛!泰斯就很想偷偷溜走,替自己找些乐子。 不过坎德人还是叹了口气。不,他还有正经事要办——阻止大灾变的发生,这应该比参加派对,甚至是好几个派对来的重要。他应该要牺牲自己的享乐来达成这项神圣的任务。 泰斯顿时觉得正气凛然(虽然这任务实在是挺无聊的)。坎德人忿恨的瞪着正在讨论冬季庆典的牧师,希望他们赶快结束对话。 最后,牧师们终于走进神殿。泰斯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摘了朵庆典玫瑰插在发会上,好沾染一些节庆气氛,然后就溜进了神殿。 泰斯被神殿为迎接冬季庆典的大手笔布置,震慑的瞠目结舌。 他环顾四周数千朵怒放的庆典玫瑰,猛嗅着沁人的芬芳。到处都有用美丽花朵编成的花圈,还衬着红色天鹅绒和天鹅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令人目眩神迷。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放有一篮篮来自克莱思不同角落的异国水果。盘子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可口的甜点,泰斯想到卡拉蒙,立刻把所有的口袋都装的鼓鼓的。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卡拉蒙在面对撒着糖粉的杏仁小卷饼时,还会郁郁寡欢。 泰斯在厅堂里四处闹晃,心醉神迷,几乎忘了来神殿的目的,他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身负重要任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每个人都沉浸在庆典的欢愉气氛,或是忙于处理教会琐事。偶尔会有一两个守卫严肃的瞪着坎德人,不过泰斯总是应付自若,微笑颔首从容的漫步,和一句老坎德人谚语说的一样“不要为身后的墙壁改变颜色。如果你看起来属于那片墙的话,墙壁自然会改变颜色来配合你。” 泰斯在经过了许多转角(还探索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其中的一些刚好就掉进了他的口袋)之后,终于来到了一条未经布署的阴森走廊,这条走廊没有欢愉讨论着庆典的人群,没有唱诗班练习庆典圣歌的悠悠吟唱,两侧厚重的窗帘还是拒绝阳光的探访。这条黑暗冷清的走廊,和神殿里其他地方形成强烈的对比。 泰斯轻手轻脚进入了走廊,因为坎德人觉得如果不蹑手蹑脚的通过,就是和整个走廊孤绝的气氛格格不久,也就是会触怒走廊,而冒犯走廊是坎德人这辈子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于是泰斯安静的潜行,心中边想着如果能够趁雷斯林不注意偷溜进去,说不定还会发现很棒的魔法小玩意儿。 他在靠近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雷斯林的声音,从语调上判断,法师应该正在会见访客。 “哼!”是坎德人第一个念头。“现在我要等到那个人离开以后才能进去了。亏我还身负重要任务呢。这下可要等个好一阵子了。” 泰斯把耳朵紧贴着钥匙孔——当然是为了要确定访客还要停留多久。接着坎德人被女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这声音听起来真耳熟,”坎德人自言自语,边更努力的听着。 “当然了!这是克丽珊娜!她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得没错,雷斯林,”泰斯听见她轻叹了一口气,“这里的确比神殿里的其他地方让人舒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觉得害怕,你别笑,是真的。因为这走廊是如此的遗世而独立。不过现在我却觉得神殿富丽堂皇的大肆布置给我很大的压力。这些都是金钱的浪费,它们原本可以拿去帮助真正需要的人。” 她停止了说话,接着泰斯听见唏唏唆唆的声音。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听了,所以泰斯改把眼睛贴到钥匙孔。虽然窗帘没有拉起来,不过室内有着柔和的烛光,所以他可以看得挺清楚的。克丽珊娜坐在椅子上,唏唆声应该是她制造出来的。现在她托着腮,看起来十分的迷惑。 这些都不是坎德人睁大双眼的缘故。克丽珊娜变了!她不再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跑,挽着过时的发型。而是穿着和其他女牧师一样,缀着精美刺绣的白袍。她本着任何衣物的手臂上,戴了一个纤细的金环,衬的肌肤更加白皙。她丰盈的长发中分,如瀑布般轻垂在肩上。她的双颊透着红晕,眼神柔和的在黑袍男子的身侧徘徊不去。 “哇!”泰斯高兴的说,“提卡说得没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泰斯听见克丽珊娜说。 我知道!坎德人快乐的想着,接着他迅速的把耳朵重新贴到钥匙孔主。 克丽珊娜继续说,“每次来见你之前,我都是信心十足,希望能够引你走上正义和真理之道,不过你总是有本领颠倒是非。” “你的问题必须自己解决,”泰斯听到雷斯林回答,然后又有一阵听起来像是法师更靠近她的唏唆声,“我只是开启你的心灵之窗。 当然,伊力斯坦会教你盲目的向诸神请益……“ 泰斯听出雷斯林话中的讥讽,不过克丽珊娜似乎不以为意,真诚的说道,“是的。他鼓励我们提出质疑,也告诉我们金月的例子——她的质疑让真神重返克莱恩。质疑应该导向更清楚的理解,不过你提出的问题却让我更加的迷惑!” “我相当能够体会你的感受,”雷斯林用泰斯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个时候泰斯放胆偷看了一下。法师和克丽珊娜的距离很近,他的手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当他说话时,克丽珊娜感动的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而她声调中满怀着的希望和爱意,让泰斯感觉到温暖的幸福感。 “你是那个意思吗?”克丽珊娜问道。“我拙劣的言词触动了你的心弦了吗?不,不要别过头!我可以从你的表情猜到你的想法。 我们是如此的相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嗯,你又笑了,是在嘲笑我吧。尽管笑。我知道真相。你在大法师之塔中说过一样的话。你说我和你一样的野心勃勃。我想过了,你说得没错。 虽然我们的野心发挥在不同的领域,不过我们的差距并不如我之前所想像的大。我们都过着同样寂寞的生活,同样的专注于研究,不对任何人敞开心胸,甚至连对最亲密的人都不例外。你虽然任黑暗包围,但是,雷斯林,我还是可以看见光明、温暖……“ 泰斯立刻又兴奋的把眼睛对准钥匙孔,因为他快要亲她了!这真是太棒了!我一定要好好的向卡拉蒙报告。 “快点啊,笨蛋!”泰斯没耐性的抱怨。“你怎么能够拒绝呢?” 坎德人边说边看着克丽珊娜徽张的朱唇和期待的眼神。 雷斯林突然放开了克丽珊娜,转过头,坚定的说,“你最好离开。”泰斯叹了口气摇摇头,失望的斜靠到墙上。 忽然传来急促的咳嗽声,还有克丽珊娜充满关心的语调。 “这没什么,”雷斯林边说边打开门。“这几天我一直都觉得不太舒服。你猜不出原因吗?”他把门开到一半之后停住。泰斯被迫紧贴着墙壁,除了怕被发现之外,也担心会打扰(或是错过)了什么。“你没有感觉吗?” “我是有一些感觉,”克丽珊娜急切的回答,“你的意思是?” “诸神的愤怒,”雷斯林回答,泰斯心想这很明显的不是克丽珊娜所要的答案。她似乎有些沮丧。不过雷斯林还是接着说,“它们的情绪影响到我。或许这也是让你觉得不安和焦躁的原因。” “或许吧,”克丽珊娜嗫嚅。 “明天就是冬季庆典了,”雷斯林轻声的说,“庆典后的十三天,教皇会提出他的请求。他和部长们已经开始计划行事。诸神都知道。它们也已经做出了警告——牧师的消失。但是他并没有留意。 庆典后每一天的警告,会愈来愈清晰强烈。你读过阿斯特纽斯的‘最后十三天纪事’吗?读起来让人不太舒服,更别提要亲身经历了。“ 克丽珊娜眼睛一亮的看着雷斯林,“在那之前和我们会合。帕萨理安给了卡拉蒙一个可以回到我们时代的魔法装置,我听坎德人说……” “什么魔法装置?”雷斯林立刻问道,他怪异的口气让坎德人打了个寒颤,也让克丽珊娜吓了一跳。“它是什么样子?怎么样操作?”他的双眼露出极度的渴望。 “我……我不知道,”克丽珊娜结结巴巴的说。 “喔,我可以告诉你,”泰斯从墙边跳了出来。“啊,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们的。只不过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祝你们俩冬季庆典快乐,”他愉快的伸出小手,但是没人理他。 雷斯林和克丽珊娜的表情,仿佛像在晚餐的汤里看到一只从天而降的蜘蛛。泰斯继续神情自若的闲扯。“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啦? 对了,那个魔法装置。嗯,这么说吧,“泰斯看到雷斯林不悦的眼光,于是迅速进入了主题,”当它打开的时候,它像是一个……权杖……就是上头有一个镶满宝石的球。大概是这么大。“泰斯比了一个手臂长的大小。”那是当它伸展开的时候。呃……帕萨理安对它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它就会……“ “自动变小,”雷斯林帮他接话,“直到可以放到口袋里头的大小。” “是啊,没错!”泰斯高兴的说。“就是这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它很熟悉,”雷斯林回答。泰斯又听出了雷斯林奇怪的语气,是害怕或是兴奋,他听不出来。这次克丽珊娜也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 雷斯林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脸瞬间变得像面具一样的喜怒不形于色。“我现在还有些顾虑。”他转向坎德人,“你想要做什么?还是你只是纯粹来偷听的?” “当然不是,”泰斯觉得受到了侮辱。“我是来找你的。我本来是要等你和克丽珊娜小姐谈完了之后,才要……”他看了一下克丽珊娜。 她正以不太友善的表情望着坎德人,然后对雷斯林说,“我明天可以再见到你吗?” “我想不会,”雷斯林回答。“我当然不会去参加庆典派对。” “但是我……我也不想去……” “大家会等着你出席的,再说,我已经因为你的来访而疏于研究法术。” “我知道了,”克丽珊娜的声音转为平静。泰索何夫听的出她的失望。 “再会了,两位先生,”克丽珊娜在确定雷斯林不会再说些什么之后告退。她转过身走向黑暗的走廊。她穿着白袍的身影仿佛也把光明一并的带走。 “我会向卡拉蒙转达你的问候,”泰斯在克丽珊娜身后大喊,不过她并没有回头。坎德人叹了口气,“我想卡拉蒙对她可能没有什么印象。他那个时候神智不大清楚,都是因为喝多了矮人烈酒……” 雷斯林又咳了。“你是来这里和我讨论我哥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不,不,”泰斯立刻否认。接着他抬起头笑着对法师说,“我是来阻止大灾变的!” 这是坎德人生平头一次看到自己的话让雷斯林目瞪口呆。不过他的成就感只持续了一会儿,雷斯林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惨白。泰斯感觉到被强大的力量抛进了雷斯林的房里,房门也应声被关上。 “你怎么会这样想?”雷斯林问。 泰斯惊讶的往后退,不安的环顾四周。他的坎德人本能告诉他,最好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呃……是……你说的,”泰斯紧张的回答。“也……也不尽然啦。不过……你说了些什么我可以回到这里……可能和什么改变时间有关的……所以我想,阻……阻止大灾变发生应该是件好事……” “你打算怎么做?”雷斯林问,他眼中烧起的熊熊烈焰让泰斯光是看到就流了一身的汗。 “呃……当然……我本来是想先和你商量一下的,”坎德人希望雷斯林有被奉承的感觉,“然后我想……如果你觉得不错的话,我会跑去告诉教皇,他犯了一个滔天大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很确定,当我向他解释过之后,他会……” “所以,你打算去找教皇。如果他听不进去呢?接着要怎么做?” 泰斯停顿了一下,嘴巴张的大大的。“我想,我还没考虑到那里。”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我们会回去吧。” “这是另外一个方法,”雷斯林柔声的说,坐在椅子上边用镜子般的双眼打量着坎德人。“一个保险的方法!是绝对不会失败,又可以阻止大灾变的方法。” “是吗?”坎德人急迫的问,“要怎么做呢?” “那个魔法装置的力量远比帕萨理安告诉我白痴哥哥的要强大的多。如果在大灾变那天启动的话,它的能量会摧毁要击打人间的着火山脉,所以就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是吗?”泰斯马上问。“这真是太棒了!”接着他皱起眉头。 “不过,我们可以那么确定吗?如果它没有用……” “你又有什么损失呢?”雷斯林说,边笑着坎德人的天真。“它失败的机率相当的低,毕竟它是出自于最高阶的魔法师之手……” “像龙珠一样吗?”泰斯打岔。 “就像龙珠一样,”雷斯林有点恼怒泰斯的插嘴,大声的说。 “如果它真的失败了,你还是可以在最后一刻全身而退。” “还要带着卡拉蒙和克丽珊娜,”泰斯补充。 雷斯林没有回答,不过泰斯太过于兴奋,因此并没有多加注意。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卡拉蒙决定在那之前就离开呢?”泰斯害怕的问。 “他不会的,”雷斯林轻声说,“相信我。” 泰斯若有所思了一阵子,叹了气。“我想到了一件事。我不认为卡拉蒙会让我拿到那个魔法装置。帕萨理安交代他要用生命保护它。他从来不让这个东西离开视线,他不在的时候还会把它放到箱子里去锁好。如果我向他解释我需要这个魔法装置的原因,他一定不会相信我的。” “那就别告诉他。大灾变和最后回合竞技赛同一天,”雷斯林耸耸肩,“如果只拿走一下下,他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是,这样是偷窃!”泰斯惊恐的叫着。 雷斯林紧抿嘴唇。“我们这样说吧——借用,”法师温柔的说。 “这是为了神圣的使命,卡拉蒙不会怪你的。我了解我哥哥,想想他会多么的以你为荣!” “你说的没错,”泰斯的双眼发亮。“我会成为真正的英雄!我要怎么样使用它呢?” “我会教你的,”雷斯林起身,忍不住咳嗽的冲动。“三天以后……再回来。我现在……要休息了。” “好吧,”泰斯愉快的走到门口。“我希望你会觉得舒服一点。 哦,对了,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真抱歉……“ “你已经给了我礼物了,”雷斯林说,“一个无价之宝。谢谢你。” “是吗?”泰斯吓了一跳。“对了,你一定是指阻止大灾变吧。 嗯,不用太客气啦,我……“ 泰斯突然发现自己身在花园中,还有一个眼见坎德人忽然出现的牧师满腹狐疑的盯着他看。 “哇!这真是太棒了!真希望我也会这样子变!”泰斯高兴的说。 第二十八节 冬季庆典就是被后代称为“十三灾难”(阿斯特纽斯将之记录为十三项警示)的第一天。 这天从早开始就是出奇的闷热。是所有人连长寿的精灵也不例外——经历过最炙热的冬季庆典。原本被精心妆点的神殿当中,庆典玫瑰不敌酷热,枯萎殆尽,用奇花异草细细编成的花圈,则散发出类似被烤箱烘烤过的气味。 雷斯林早在天亮前的数个小时,就被梦魔惊醒。他一丝不挂。 浑身是汗的躺卧在床上,虚弱的无力起身。诸神的警示愈逼愈近,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它们对于教皇企图请求破坏势力平衡的震怒。 而让雷斯林感受最贴近的就是他所属的黑暗之后。 他梦到了黑暗之后,不过她并不以他所期待的形貌出现——雷斯林没有梦到在长枪战争中,企图争霸世界的五头龙——万色返空龙。也没有见到领导恶龙军团的黑暗战士。她选择化身为冶艳的黑暗女妖——以沉鱼落雁的美貌整夜撩拨雷斯林,直刺他最大的弱点。 雷斯林紧闭双眼,沉浸在黑暗女妖的魔法中,他想像她缠绕在他身侧乌黑芳香的长发和她诱人的碰触。雷斯林伸手拨开她的秀发,却惊见克丽珊娜的脸庞! 梦境结束,雷斯林重新掌控了意志。当他正得意于自我的胜利时,成功的代价——一阵剧烈的咳嗽立刻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会放弃的,”他喃喃说。“我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垮,亲爱的黑暗之后。”雷斯林挣扎着起床,虚弱到每走一步就必须休息一下,但是他还是走到了书桌边,打开一本古老的魔法书,开始努力的研读。 克丽珊娜也是不得好眠。她和雷斯林一样,感受到请神的愤怒,而她所信仰的帕拉丁则是带给她无法承受的哀痛感。她边拭泪边狂奔,漫无目的的任罪恶感席卷全身,接着她掉入了虚无,灵魂则被恐惧彻底摧毁。幸好一只有力的臂膀擒住了她,她紧拥着柔软的黑袍,挨着壮健的身躯,让纤细的手指轻抚发丝,她看着那张脸一阵铃响打破了梦境。克丽珊娜惊醒,狂野的环顾四周。然后,她想起了在梦里看见的那张脸和那温暖的胸膛。克丽珊娜把头埋进子双手间,轻轻的擦去眼泪。 泰索何夫带点失望的醒了。今天就是冬季庆典,也是雷斯林说恐怖的事情会开始发生的那天。但是泰斯透过从窗口射入的灰色微光,只发现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卡拉蒙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坐着晨间运动。 虽然卡拉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同伴套招、舞弄兵器,但是他还是不停的和体重奋战。卡拉蒙曾经获准不需要节食,不过眼尖的矮人马上就发现,他的食量是其他人的整整五倍之多! 由于卡拉蒙一直担心双胞胎弟弟,让他总是心乱如麻,所以他有别于以往的为享受美味而吃,转而以大吃大喝当作心灵的慰藉,就像他过去沉溺于酒精一样。(事实上,卡拉蒙有一次还强迫泰斯偷带一瓶矮人烈酒回来,不过因为他有一阵子没喝酒,所以搞得酩酊大醉——这让坎德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因此艾拉克下令,卡拉蒙非得每天做晨操,才能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饮食。虽然卡拉蒙曾经质疑矮人的判断力——毕竟他是在所有人起床之前做运动,一天不做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发现。不过,艾拉克真的能够明察秋毫,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泰斯听厌了卡拉蒙粗浊的喘气声,爬上凳子往窗外看,检查一下是不是已经有恐怖的事情发生。他很快的满心欢喜。 “卡拉蒙!快来哟!”泰斯兴奋的大叫。“你看过天空像那个样子吗?” “九十九,一百下,”卡拉蒙专心的数着。然后泰斯听见“咻呼!”接着是轰然一声巨响,让整个房间震了一下。刚做过剧烈运动的大汉,满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边用毛巾擦汗,边看向窗外。 卡拉蒙漫不经心的乱瞄,心想着没啥大不了的,顶多就是看个日出罢了。接着大汉睁大了双眼。 “不,”他低声说。 “卡拉蒙,”泰斯哭喊,“雷斯林是对的,他说……” “雷斯林!” 泰斯吃了一惊,他不是故意要说出来的。 “你在哪里看到雷斯林的?”卡拉蒙定定的问道。 “当然是在神殿里头罗,”泰斯装的若无其事。“我没告诉你我昨天去了神殿吗?” “有啊,但是你……” “好吧,那我去那里见了哪些朋友呢?” “你没有…” “我见到的是克丽珊娜和雷斯林。我一定和你提过,只是你每次都不听我说,你知道的嘛,”泰斯觉得深受误解。“你每天晚上都坐在床上,不是生闷气就是自言自语。如果我说,‘卡拉蒙,屋顶要垮下来罗,’你还会说,‘那很好啊,泰斯。’” “嘿,听好,如果你有提到……” “克丽珊娜小姐和雷斯林,我们还聊了好一阵子呢,”泰斯忙不迭的说,“都是在讨论冬季庆典的事情。对了,你真应该去看看他们怎么置神殿的!到处都是玫瑰花幄,幄,我送你糖果了吗?等一下,它们就在我那边的袋子里。只要一分钟就可以找到了……”坎德人企图跳下椅子,不过被卡拉蒙给挡住了……“呃……我想可以等一下再去找糖果。我刚说到哪儿啦?哦,对了,”——泰斯看见了大汉眼中的怒火——“我和克丽珊娜小姐还有雷斯林聊天,哇,卡拉蒙!真的很刺激哦!提卡说得对,她和你弟弟正在谈恋爱。” 卡拉蒙眨眨眼,完全听的一头雾水。泰斯先是说了一大堆拉拉杂杂的东西,接着又用了乱七八糟的代名词。 “不,我不是说提卡和你弟弟谈恋爱啦,”泰斯看出了卡拉蒙的迷惑。“我是说克丽珊娜小姐和你弟弟!真的很有趣吧。我大概是斜靠在雷斯林关紧的门边,一面休息一面等着他们聊完,然后我刚好就从钥匙孔里看到他差一点就亲到她了,卡拉蒙!我们说的是你弟弟喔!想不到吧!不过他还是没亲下去,”坎德人叹了口气。“他还吼着要她离开。她是走了,不过我可以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想走。她穿的好漂亮,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泰斯见到卡拉蒙怔住的表情,松了一口气。“我们讨论到大灾变。雷斯林提到从今天,就是冬季庆典开始,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这些都是诸神的警示。“ “和他谈恋爱?”卡拉蒙嗫嚅。他皱了皱眉头,转过身,任泰斯从椅子上跳下来。 “是啊,千真万确,”泰斯急切的说,边摸索他的小袋子,终于找到了他带回来的那些糖果。这些糖果因为大热天而黏答答的,再加上泰斯刚才的一阵挤压,都变得奇形怪状。不过坎德人很确定卡拉蒙根本就不会多加注意。他猜对了!卡拉蒙看都不看一眼就吃将了起来。 “他们说过,他需要一个牧师,”卡拉蒙喃喃念着,嘴里还塞满了糖果。“他们真的说对了吗?他真的要去做了吗?我应该让他就这样子去吗?还是应该阻止他?不过我有权利阻止他吗?如果她决定和他一起去,这是不是她的选择呢?或许这样对他最好,”卡拉蒙柔声说,边舔舐他黏呼呼的手指。 泰索何夫终于舒了一口气,躺回床上等着去吃早餐。卡拉蒙并没有问他去找雷斯林的最初动机是什么。泰斯也十分确定,卡拉蒙会忘了自己没问过。他的秘密还是很安全的…… 冬季庆典这天的天空万里无云,清朗到几乎可以穿透天际上达天听。不过抬头向上望的人可不想看太久,因为天空正如泰斯所注意到的一般,不大一样——整个都是绿色的。 丑恶怪异的绿色天空,伴随着沉闷黏着的空气,让所有人呼吸困难,也扫了不少兴。被迫外出参与庆典派对的民众都是快步疾走,边走边抱怨奇怪的天气,每个人心中的过节气氛多多少少都被恐惧感所取代。 神殿里的派对则是继续盛大举行,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在室内看不见怪异的绿色天空,每个与会者都沉浸于教皇的美善,连克丽珊娜也不例外。她又再度任教皇的光华洗涤心灵。不过,她今天已经看到了天空。克丽珊娜想起雷斯林的话,努力的回想关于“最后十三天”的故事。 但是这些都只是儿时记忆,和昨晚的梦境全都混在一起。她心想,教是当然会注意到诸神的警示……她希望历史能够改变,至少,教皇是绝对无辜的。她在教皇光耀的照拂之下,忘记了她曾经看到过那个眼神闪烁不定的焦虑人类。她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指责属下欺瞒和怠慢的当权者,他只不过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已。 这天竞技场的观众席上稀稀落落,因为大部分的人看到绿色天空的颜色愈来愈深,都不想到户外活动。 斗士们也都受到了影响,心不在焉的比划着。而观众则是兴趣缺缺,连对他们最喜爱的斗士都吝于鼓掌。 “这样子的天空正常吗?”奇莉在走廊等待上场时,问费拉葛斯和卡拉蒙。“如果是的话,我终于知道我们族人选择住在海底的原因了。” “我们家三代都曾经做过长途的航行,”费拉葛斯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绿色天空,也从来没听说过。我敢保证,一定是个坏兆头。” “那还用说,”卡拉蒙不安的说。他忽然想起十三天之后就是大灾变了!只剩下十三天……这两个亦师亦友的好伙伴——对他而言几乎像是史东和坦尼斯一样重要,他们将会被大灾变……卡拉蒙觉得,伊斯塔上其他的人都是自私的家伙,是死是活根本不关他的事(当然无辜的孩童们例外)……他一定要事先警告他们。如果他们离开城市的话,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卡拉蒙绞尽脑汁的苦思,并没有对竞技场多加注意。台上是牛头人大红和一个刚来几个星期的生手互相比划。 不过卡拉蒙感到站在身边的费拉葛斯突然一僵,忙问,“怎么啦?” “你曾经在道具间里看过那个三叉戢吗?”费拉葛斯平静的说。 卡拉蒙仔细打量牛头人的兵器,缓缓的摇头,不祥感涌上心头。新来的家伙很明显的并不是牛头人的对手,他之所以没被打败完全是事前的套招,而牛头人也似乎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是真的三叉俄。艾拉克一定是想除掉那个新人,”卡拉蒙自言自语。“看看那儿吧,我猜的没错,”他边指向新人胸前突然被划出的三道血痕。 费拉葛斯一句话也没说,只和奇莉交换了个眼神。 “这算什么?”卡拉蒙对着喧扰的观众席怒斥。牛头人大红正把三叉俄深深的刺入对手的胸膛,漂亮的赢得了胜利。 新人虽然步履不稳,但是还是做出先前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情——假装羞愧、愤怒、受到屈辱。但是好不容易撑到后台的他,却不再有默契的和队友交换眼色,而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似乎每根神经都在和剧痛搏斗,双手则是满布血迹。 “欧尼冈爵士,”费拉葛斯沉着的说,边把手搭上卡拉蒙的臂膀。“你的运气不错,朋友。可以不必再担心了。” “什么?”卡拉蒙迷惑的看着费拉葛斯和奇莉。他突然听到一声惨叫,败阵的新人颓然倒地,抱着胸口痛苦的大吼。 “不要去!”奇莉拉住卡拉蒙。“我们要上场了。你看,牛头人大红已经下来了。” 牛头人态度悠闲的和三人擦肩而过,经过垂死的新人身边时同样也是视若无睹,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艾拉克匆忙的跑来后台,命令拉格把已经断气的尸体处理掉。 卡拉蒙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被奇莉猛拉到怪异的阳光下。“野蛮人的帐还清了,”她掩住嘴低声说。“很显然的,你的主人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而是欧尼冈爵士,不过现在他和克拉斯打平了。” 群众因为看到他们最爱的格斗三人组,而忘记了不愉快,热烈的鼓噪起来。不过卡拉蒙什么都没听见。雷斯林告诉他的是事实! 他说他和野蛮人的死无关。这一定只是个巧合,或是矮人故意设计的小玩笑。卡拉蒙忽然间觉得通体舒畅。 他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回去了!雷斯林一直试着告诉他。他们走的是不同的路,雷斯林当然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方向。卡拉蒙错了,其他的法师错了,克丽珊娜小姐也错了。他会回去解释一切。 雷斯林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静静的研究法术。 卡拉蒙走上擂台之后,愉悦的转过身向情绪高昂的群众行礼。 大汉甚至也陶醉在竞技当中——当然一切都是早就套好招的,卡拉蒙这队将会取得胜利,在大灾变当天的最后回合竞技赛和牛头人的队伍一较高下。但是卡拉蒙不用想那么多,在那之前他老早就离开了,回去和提卡长相厮守。不过他一定要先警告两位朋友赶快离开这个万劫不复的城市。然后和雷斯林道歉,告诉弟弟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他将要带着泰索何夫和克丽珊娜小姐回到他们的时代,展开新生活。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就走。 正当卡拉蒙和队友们在精彩的表演后向观众答礼时,一阵龙卷风席卷了伊斯塔神殿。 绿色的天空因为黑色沼泽水的加入而颜色转深,狂放的龙卷风无情的卷起了七座神殿高塔当中的一座,先把它吸到半空中再冷酷的扯碎,彻底的摧毁了整栋建筑,然后把只剩下大理石碎届的高塔残部,混同着冰雹,还诸大地。 虽然有些人被尖锐的建筑物碎屑划伤,但是没有人受到重伤。 这座塔原本是用来进行教会的研究工作,很幸运的,这天刚好是假期,所以没有人在塔里。不过此时神殿和整个城市的民众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恐慌。 大家害怕龙卷风再度肆虐,慌乱的离开竞技场或是大街上,往自己家的方向乱冲。神殿内,教皇和部长——神眷之子和神眷之女们,仔细巡视过神殿之后,立刻辟室密谈。所有的人员都全力清扫凌乱的神殿,只见家具四处倾倒,精美的壁饰散落各处,狂风扫进的尘土满天飞舞。 克丽珊娜用不停颤抖的手抬起一块瓷器破片,边想着,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一切只会越来越糟…… 第二十九节 “这全是邪恶势力企图击败我的明证,”教皇大吼,他美妙的声音让听者闻之动容。“我绝不放弃!你们也要一样!我们必须要有坚强的信念对抗这种威胁……” “不,”克丽珊娜绝望的自言自语。“你全弄错了!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为什么你会如此的盲目!” 她坐在晨祷者之中。被后世称为最后十三天的警示已经过了十二天,不过却没有收到任何警告的功效。每天,都有一件从大陆各地传回的怪异事件。 “罗拉克国王报告,西瓦那斯提的树木一整天都不断的涌出鲜血,”教皇饱含恐惧的叙述。“帕兰萨斯城目前则是漫天大雾,居民们被迫坐困愁城。” “在索兰尼亚,无法点燃任何的火苗,壁炉前毫无暖意,打铁店被迫关门。然而在阿班西尼亚平原却爆发了燎原的大火,黑烟和火舌逼得平原人远离家园。” “就在今天早上,狮鹫兽回报,精灵城市奎灵诺斯突然遭到凶暴兽群的入侵……” 克丽珊娜再也听不下去。她不顾附近会众质疑的目光,毅然决然的离开晨祷仪式,往长廊跑去。 刺眼的闪电和紧接而来的隆隆雷声,让她用双手捂住脸。 “这些一定要停止,不然我马上就要被逼疯了!”她喃喃道,边蜷缩在墙角。 龙卷风之后的十二天,伊斯塔每分每秒都得忍受闪电雷声大作,任大雨和冰雹让各处泛滥成灾。这样的日子足以打扰所有人的睡眠,摧毁每一分的信念。克丽珊娜筋疲力竭的坐在椅子上,把头垂到两手之间。 她突然警觉到有人轻触了一下她的手臂,眼前是一个穿着湿透被风的年轻男子,透过外衣隐约可以看出他浑身壮硕的肌肉。 “很抱歉,神眷之女,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他深沉的声音和脸庞一样,都让克丽珊娜觉得似曾相识。 “卡拉蒙!”克丽珊娜惊呼,接着用力紧握大汉的双手,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我一定要回去参加晨祷了,”克丽珊娜嗫嚅,“外头一定很恐怖,你都已经全身湿透了。” “我找了你好几天……” “我……我知道……,很抱歉,我一直都很忙……” “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的语气力持镇定,“我们不是在讨论庆典派对。这个城市明天就要遭到毁灭!我……” “别说了!”克丽珊娜紧张的环顾四周,“我们不能在这里谈。”一次闪电和外头重物落地的声响让吓了她一跳,不过她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跟我来。” 当克丽珊娜领着卡拉蒙走向位于神殿内侧阴暗房间的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过至少这里看不见闪电,雷声也被厚墙挡去了大半。克丽珊娜轻轻的带上门,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并且示意卡拉蒙也照着做。 卡拉蒙先是站了一会儿,然后不安的坐下。他想到了最后一次和克丽珊娜会面时,他的烂醉差点让两人命丧黄泉。克丽珊娜应该也在想着相同的事情,因为她正用那双冷酷的灰眼,不留情面的打量着卡拉蒙。 “很高兴见到你恢复了健康,”克丽珊娜企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卡拉蒙的脸更红了,并且直盯着地板看。 “对不起,”克丽珊娜突然说。“请原谅我。十三项警示开始发生之后,我几乎都没闭过眼。”她颤抖的双手轻搭着额头,“我无法思考,一直都有可怕的噪音……” “我了解,”卡拉蒙抬头看着她。“你有一堆的理由来讨厌我。我也很厌恶过去的自己。但是这些都和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无关。克丽珊娜小姐,我们一定要离开!” “没错。”克丽珊娜深吸了一口气。“只剩下几个小时可以离开。 我已经失败了,“她木然的说,”在这最后关头之前,我一直都满怀希望,不过教皇是盲目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不是你之前阻止我离开的原因吧,”卡拉蒙不带感情的问道。 这回轮到克丽珊娜脸红了。“不,”她轻声的回答几乎让卡拉蒙听不清楚,“不,我不会走的,除非……除非等到……” “雷斯林,”卡拉蒙帮她接完了话。“克丽珊娜小姐,他有强大的法力,当初他就是这么来的。再说,我最近才了解到,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应该要离……”‘“你弟弟病得很重,”克丽珊娜打断了前者。 卡拉蒙立刻抬起了头,脸上尽是关切之情。 “冬季庆典之后他就拒绝接见任何人……包括我在内。直到今天他才稍了个口信给我,”克丽珊娜在卡拉蒙锐利目光的注视之下,觉得双颊发烫。“我一定要说服他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如果他的健康继续恶化下去,他根本就无法施展法术。” “是的,”卡拉蒙边说边想到施展这个法术所需要耗费的能量,甚至连强大的帕萨理安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准备,而且还是在他健康状况良好的时候。“小雷怎么了?” “诸神的接近影响到他,”克丽珊娜回答。“如同它们对其他人也有影响一样,不过他们却拒绝承认。”她悲伤的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必须立刻准备离开,如果他答应和我们……” “如果他不同意呢?”卡拉蒙打断了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涨红了脸。“我想……他会同意,”她的思绪回到在他房内,他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欣赏之情。“我曾经……和他谈过…… 他选择错误的问题。我告诉他邪恶永远不能到达的境界,还有邪恶是如何的自我毁灭。他答应我会想一想我的说法。“ “他爱你吧,”卡拉蒙柔声说道。 克丽珊娜的视线不敢和卡拉蒙的交会,也不敢回答,只是听着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和远处传来的隆隆雷声。接着她意会到卡拉蒙站了起来。 “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用极其严肃的语调说,“如果你是对的,你可以用你的善良和爱意让雷斯林弃暗投明——当然是要出于他的自由意志,我会……我会……”卡拉蒙哽咽,并且快速的别过了头。 克丽珊娜听出了大汉声音流露出的感情,也看见了他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而觉得痛苦和悔恨。她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错看他了。她站起身,温柔的搭着卡拉蒙的肩膀。 “你一定要回去吗?难道就不能留……” “不,”卡拉蒙摇摇头。“我要先去找泰斯和帕萨理安交给我的那个装置。还要提醒朋友赶快离开,虽然他们一直都不听劝,但是我总要尽最后的努力。” “当然,”克丽珊娜说。“我了解。那你就尽快赶回来,和我在……雷斯林的房间会合。” “我会的,克丽珊娜小姐,”他热忱的说。“现在我必须赶在我朋友去练习之前回去。”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迅速离开。 克丽珊娜在看着卡拉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后,执起白袍的一角,慢慢的往雷斯林的住处前进。 她怀抱的善意和希望在经过走廊时稍微挫掉了一点。因为似乎连最厚重的窗帘也挡不住刺眼的闪电,而最坚实的墙壁也抵不过轰隆隆的雷声。或许是有些窗户并不牢靠,竟然还让狂风长驱直入。 克丽珊娜的黑发拂过脸颊,白袍被吹得衣摆上扬。当她往法师的房间走去时,可以清楚的听见暴雨打在窗上的声音。她伸出抖个不停的手轻敲法师的房门时,一道青白色的闪电和随之而来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她震了一下。门开了,她猛地被雷斯林的双手环抱。 这和她的梦境一样。她惊魂甫定的紧贴着他柔软的天鹅绒黑袍,用他的体温暖和身子。和她紧靠着的身子一开始还颇为紧张,不过克丽珊娜可以感觉的出,雷斯林慢慢的放松,他环绕她的双臂愈拥愈紧,接着一只手开始温柔的轻抚着她如瀑的长发,仿佛呵护着受惊的孩子。 “好了,好了,”他安慰着眼前受创的女孩,“别被暴风雨吓着了,神眷之女。你应该高举双臂迎接它们!体会诸神强大的力量,克丽珊娜!这些只是用来吓唬愚蠢的家伙,伤不了我们的。除非你选择受到它们的影响。” 克丽珊娜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渐渐平息。雷斯林所说的话并不像安慰孩子的慈母,而是吓看了她。她仰起头来看他。 “你是什么意思?”她缓慢的说,一脸惊吓。她注视他那对如镜子般的双眸,雷斯林则是任她由之深入自己熊熊燃烧的灵魂。 她开始推开他。不过他仍然用微颤的手轻拨开她缠黏在脸庞的发丝,呢喃着,“克丽珊娜,和我一起走吧!和我到那个你将会是世上唯一牧师的时代,我们可以直接挑战诸神的时代!想想吧!那种统御世界的至高权力。” 雷斯林放开了克丽珊娜。接着外头闪电雷声大作,他满足的微笑。克丽珊娜看见他眼中闪耀着狂放的火花,他苍白的脸庞透出阵阵光彩。她注意到他比上一次见面之后消瘦了许多。 “你病了,”她回过头,“我去找人来帮忙……” “不!”雷斯林猛然怒吼。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本如镜般的平静模样,整个人冷静自制。他用力扳住克丽珊娜的手腕,让她面对他。 “我是病了,”雷斯林一字字的说。“但我的病无药可救,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治好我的疯狂。我的计划眼看着就要完成了。大灾变就在明天,诸神会因为降怒于这些可怜人而放松注意。黑暗之后将不能阻止我施展让我去那个她无力对抗真正牧师时代的法术。” “让我走!”克丽珊娜怒喊。她挣脱了他,但是却依然记得他的拥抱,他纤细手指的抚触……克丽珊娜觉得既羞愧又难过……“你必须自己去完成你的邪恶计划……我绝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那你可会小命不保,”雷斯林不带感情的说。 “你竟敢威胁我!”克丽珊娜激动的转身面对雷斯林,震惊和愤怒蒸干了她刚刚夺眶而出的泪水。 “并不是我要取你性命,”雷斯林诡异的笑着。“是那些送你来这里的人。” 克丽珊娜目瞪口呆,但是还是立刻恢复了理智。“这是你耍的另一个花招吗?”她冷冷的问道,边迅速别过了身,企图在被他发现自己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之前离开…… “没有什么花招,神眷之女,”雷斯林明快的说。他指向书桌上一本摊开了的红皮书。“你自己看看吧,我研究了好久……”是的,架上满满的都是从前不在这儿的书籍。雷斯林看到克丽珊娜吃惊的表情,说道,“我寻遍各地就是为了找到这些书,好不容易才在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找到了这一本。来吧,看一看。” “这是什么?”克丽珊娜的表情似乎是害怕这本书顿时会幻化为毒蛇猛兽。 “就一本书而已,没什么别的了,”雷斯林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 “我向你保证它不会突然变成恶龙,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我再说一次——这是本书,是本百科全书。它非常的古老,是出自于梦幻的年代。” “你为什么要我看它?它和我有什么关系?”克丽珊娜怀疑的问道,不过她还是停下往门口走去的脚步。 “这本百科全书记载的是在梦幻的年代中被创造出的魔法装置,”雷斯林边说边盯着克丽珊娜。“看吧……” “我不会读这些魔法文字,”克丽珊娜微蹩峨眉。“还是,你要帮我翻译呢?”她讽刺的说。 雷斯林的眼中闪着怒火,不过很快的就被悲哀的神情取而代之。 “这不是用魔法文字写成的,”他温柔的说。“不然我怎么会叫你看呢。”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黑袍,勉强的苦笑。“很久以前,我就曾经问过自己,凭什么指望你会信任我。” 克丽珊娜羞愧的紧抿着下唇,缓缓的走到书桌前坐下。在雷斯林的指引下把那本书移到了眼前。法师一声令下,斜靠墙边的法杖激射出金光,让克丽珊娜便于阅读。 “读吧,”雷斯林指了捐书。 克丽珊娜浏览了整页,接着,看到了“时光旅行之工具”,导言之后,有一张图,描绘的和坎德人所形容的装置非常相像。 “是这个吗?”她抬起头问雷斯林。“就是帕萨理安给卡拉蒙的那个装置?” 法师点点头。“继续念,”他柔声的下令。 克丽珊娜兴致盎然的继续读下去。这只是一小段文字,描述伟大法师是如何设计和制造出这个装置。克丽珊娜不太懂弥漫着神秘色彩的文字,只能片段的抓出一些自己认得的字…… “……会带着被施下时间咒语的人往前或是往后……必须要正确组装,确实启动……只能够运载一个人,就是被施下时间咒语的那个人……装置只能用于人类、精灵、食人魔……” 克丽珊娜看完了,不解的望着雷斯林。后者露出期待的笑容,似乎希望她从这段文字里发现些什么。克丽珊娜的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不安,她的心似乎比她的大脑理解的还要快。 “再一次,”雷斯林说。 克丽珊娜告诉自己一定要专心,她的视线又重回到书本。 找到了!这段话突然间跳了出来,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只能够运载一个人…… 只能够运载一个人! 克丽珊娜双腿一软,幸好雷斯林立刻赶到她身后,不让她跌到地上。 她直视着地板很长一段时间。她不顾外头的闪电和法杖发出的异光,只觉得一切突然间都陷入了黑暗。 过了好久她才问,“他知道吗?” “卡拉蒙吗?”雷斯林回答。“当然不知道。如果他们让他知道的话,那家伙一定会毫不考虑的跪着求你使用魔法装置,说什么他愿意代替你赴死之类的蠢话。” “喔,不,克丽珊娜小姐。他会自信满满的带着你和坎德人,然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回去了,痛不欲生的听着他们的解释。我很好奇帕萨理安要怎么向这个家伙解释。” 虽然克丽珊娜不大愿意,但是他的眼神还是攫住了她的。她又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不过这一次的她却是独自一人,神情惊恐。 “他们是送你来自掘坟墓的,克丽珊娜,”雷斯林用只比呼吸声再大声一点的声音说,不过他的话却字字直刺进克丽珊娜的胸膛。“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道吗?呸!他们和教皇一样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们怕你就像你怕我一样。克丽珊娜,唯一的正道就是吾道!助我击垮邪恶。我需要你……” 克丽珊娜闭上了眼。她脑海中浮现出帕萨理安写给她的信…… 生命或是灵魂——你将被迫从两者中选其———选了一个,就得放弃另一个。你离开那个时代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透过卡拉蒙。 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误导她!这就是帕萨理安形容的状况吗?又有谁能够回答她?在这个孤绝的世界里,她能够信任谁? 克丽珊娜全身的筋肉不断抽搐,但还是强迫自己起身。她看也不看雷斯林,只是空洞的望着前方,“我必须要走了……我要好好想想……” 雷斯林并不企图挽留,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在克丽珊娜离开之后喃喃自语,“明天,就是明天了……” 第三十节 卡拉蒙和两位神殿守卫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神殿大门打开,让他离开神殿。狂风火力全开,把大汉逼到墙边好一阵子,卡拉蒙此时仿佛和泰斯一样的弱小。不过,他还是挺了出去,和狂妄的强风缠斗。最后卡拉蒙终于赢了,烈风也服输的让他走下阶梯。 当卡拉蒙穿过城中央的高楼时,风势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不过还是令他举步维艰。有些地方的积水及膝,让他必须小心翼翼的涉水而行。从不间断的闪电让他半盲,而大作的雷声则是让他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 伊斯塔的居民全都蜷缩在家中,或诅咒或祈求诸神。卡拉蒙在路上看见的几乎都是外地人,他们多半紧挨着墙壁战战兢兢的行走,要不然就是绝望的窝在骑楼下。 不过卡拉蒙仍是抬头挺胸、迈着大步前进。他充满希望兴致高昂,丝毫不受暴风雨的影响。也或许正是因为暴风雨的缘故——这下子奇莉和费拉葛斯应该听的进他的话,离开伊斯塔,而不会像之前一样冷言冷语。 “我不能够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哀求。“灾难快要降临了,我闻的出来!” “我们会错过最后回合,”奇莉冷静的说。 “他们不会在这种天气状况下还举办的,”卡拉蒙挥舞着双臂。 “暴风雨总是持续不了多久,”费拉葛斯说。“最后回合当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再说,”他眯起了眼,“少了我们,你在竞技场上要怎么办?” “干嘛问这个。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一个人上场就行了,”卡拉蒙有些慌乱的说。他那时早就离开了吧,还会带着泰斯、克丽珊娜、或许还有……还有…… “如果有必要的话……”奇莉用尖锐怪异的语调重复卡拉蒙的话,接着和费拉葛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谢谢你还想到我们啊,朋友,”她严厉的瞪视卡拉蒙脖子上的铁颈圈,“不,谢了。你知道奴隶擅自逃离的下场吗?——杀无赦。逃走之后我们要怎么过?” “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大灾……”卡拉蒙叹了口气,绝望的摇摇头。他要怎么说?要怎么样让他们了解?不过他们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不发一语掉头就走,留卡拉蒙独自坐在食堂里。 但是现在他们总该会听了吧!他们会明白这不是什么一般的暴风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吗?卡拉蒙皱了皱眉头,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以前多念点书。他对于看火的大山从天而降之后所影响的范围毫无头绪。他甩甩头。或许现在已经太迟了。 卡拉蒙边涉水边想着,至少,已经尽了力了。他强迫自己别再担心朋友,尽量想些愉快的事情。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将只会是恶梦一场。 他马上就会回家和提卡团圆。或许连雷斯林也会一块儿来! “我会把新房子盖好,”他后悔的想着从前磋跎掉的时光。一幅天伦美景浮现在卡拉蒙的脑海中。他看见自己坐在新房子的壁炉边,提卡把头倚在他腿上小憩,听他叙述着这趟旅程的经历。雷斯林坐在他们旁边,穿着白袍念书、做研究…… “提卡一定连半个字都不相信,”卡拉蒙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她将会和她深爱的男人再度坠入爱河。这次,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可以感受到炉火的温暖。 这些想法一路帮助卡拉蒙穿越暴风雨,让他平安的回到了竞技场。他打开了外墙的暗门溜了进去。(事实上艾拉克虽然知道暗门的存在,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照不宣的默许斗士们享受一些夜间行动的自由。)现在竞技场内空无一人,这样的天气让一切的例行练习全部取消。所有人都窝在室内,诅咒着该死的暴风雨,边打赌明天的最后回合到底会不会照常举行。 艾拉克情绪的起伏和外面的狂风暴雨不相上下,他不断盘算着如果因为天候恶劣而取消伊斯塔年度体育赛事——最后回合竞技赛,将会有多少进帐从指缝间溜走,这煮熟的鸭子可能会头也不回的飞走。 他透过位于竞技场制高点的窗户,正巧瞄见卡拉蒙刚从外头回来。“拉格,”他指着窗外。拉格立刻点点头,迫不及待的等着矮人放下手中的帐册。 卡拉蒙迅速的返回他和坎德人共住的房间,急着告诉他有关雷斯林和克丽珊娜的事情。不过他却发现房里没人。 “泰斯?”他环视四周,看看泰斯是不是站在阴暗处。此时,从窗外射进了一抹闪电,把房里照的亮如白昼,没有,没有坎德人的踪迹。 “泰斯,出来吧!现在没时间玩游戏了!”卡拉蒙严厉的说。卡拉蒙想到泰索何夫曾经有一次躲在床下,等他进屋后才突然跳了出来。 所以他点燃火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还是找不到泰斯。 “这小笨蛋可千万不要在这种鬼天气里跑出去!”卡拉蒙低声说,然后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也许已经在食堂里等着我。说不定还和费拉葛斯、奇莉在一起。我现在只要拿着魔法装置和他会合就好了……” 卡拉蒙打开收藏戏服的小木箱,轻蔑的瞪了闪着金光的盔甲一眼,然后不屑的把它扔到地上。“至少我不必再穿这种怪衣服,”然而他还是露出自鸣得意的微笑。“如果能够穿着它看看提卡的反应也挺有趣的。她看了会不会大笑啊?我想她一定会很喜欢这副盔甲的。”卡拉蒙愉快的吹着口哨,边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接着用一把会伸缩的道具小刀撬开了他自制的假箱底。 口哨声嘎然而止。 箱子竟然是空的。 卡拉蒙慌乱的摸遍整个箱子,忘了体积不小的魔法装置不可能会藏在裂缝里。他站起身,歇斯底里的四处搜查,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落,也再看了一次床底下。他甚至还把稻草床垫撕烂检查,当他企图摧残泰斯的床垫时,突然注意到了! 泰斯不但人不见了,连所有装着他宝物的小袋子和披风也都不翼而飞。 卡拉蒙明白是泰斯拿走了魔法装置。 但为什么呢?……卡拉蒙思索了一阵,一个念头让他顿时不寒而栗,全身颤抖。 泰斯曾经提过他去见了雷斯林。他跑去见他干嘛?为什么要去找雷斯林?卡拉蒙忽然了解泰斯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有技巧的回避了重点。 卡拉蒙狂吼。好奇的坎德人当然问过他装置的用法,而泰斯也都对卡拉蒙的回答相当满意,因此卡拉蒙一直以来都不以为意。他经常检查装置是不是还在老地方——每个人和坎德人共处一室时突然就会养成的习惯。如果泰斯真的想多知道一点的话,他早就会把它拿给雷斯林看了……泰斯以前发现具有魔法的玩意儿时都是这样做。 或许是雷斯林诱泰斯把装置拿给他。只要东西一到手,他就可以强迫大家跟他一起走。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欺骗了泰斯和克丽珊娜?卡拉蒙满是狐疑。又或许是…… “泰斯!”卡拉蒙大叫。他突然间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找到泰斯! 一定要阻止他?“ 他狂乱的捡起已经湿透了的被风,不过当他正要迈出门口时,却被一个巨大身影挡住了去路。 “你给我滚开,拉格!”卡拉蒙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拉格立刻把大手贴近卡拉蒙的肩膀,适度提醒了他。“奴隶,你去哪里?” 卡拉蒙企图挣脱拉格,但是他的力道却不断加重。接着传出卡啦声,卡拉蒙只觉得全身瘫软。 “拉格,不要伤到他,”这声音传自卡拉蒙膝盖附近。“他明天要上场。而且还一定要赢!” 拉格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卡拉蒙扔回房里,让大汉重摔在地上。 “你今天一定忙的很吧,”艾拉克用寒暄的口吻说,边一屁股坐到床上。 卡拉蒙从地上坐起来,揉揉淤血的肩膀。他迅速看了看仍守在门口的拉格一眼。 “你好不容易才从这场暴风雨里回来,现在还想出去?”矮人摇摇头。“不,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做。你可能会感冒……” “喂,”卡拉蒙虚弱的说。“我只是想去食堂找泰斯……”外头打了一记响雷,接着传出树木烧焦的气味。 “算了吧,坎德人走了,”艾拉克耸耸肩。“他连行李都带走了……依我看来,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卡拉蒙咽下一口口水,清了清喉咙,“那么……让我去找他……” 艾拉克的笑容突然转为咆哮。“我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小混蛋! 但是你不一样,我在你身上投资了不少。你小小的脱逃计划失败了,奴隶!“ “脱逃?”卡拉蒙两眼无神的笑了笑。“我从来就不想……你不会了解的……” “喔,我不了解?”艾拉克大吼。“我不了解你想怂恿我两名最顶尖的斗士离开?你想要彻底打击我,对吧?谁指使你的?”矮人的表情变得精明狡诈。“不是你的主人,别想要骗我。我见过他了。” “雷斯……费斯……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结结巴巴的说。 矮人得意的说,“是啊。他还警告我你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叫我把你盯紧一点。他甚至建议我赏你一点小小的惩罚。明天的竞技将不是由你这队和牛头人队交手,而是你一个人对抗牛头人大红、费拉葛斯、和奇莉!”艾拉克弯下身,斜脱着卡拉蒙,“他们拿的可是‘如假包换’的兵器!” 卡拉蒙回瞪矮人,接着冷冷的问,“为什么?他为什么想杀我?” “杀了你?”艾拉克咯咯笑。“他才不想杀你,他认为你会赢!他对我说,‘我只要最好的。这是个考验。卡拉蒙在对野蛮人的比赛里做的漂亮。不过这次的任务比较困难。’你的主人真是个特别的家伙!” 矮人继续笑着,连拉格也是一脸愉悦。 “我不打,”卡拉蒙坚定的说,“杀了我算了。我不和朋友打。他们也是一样。” “他告诉我你会这样说!”矮人的声音提高。“对吧,拉格!哇,老天!他可真是了解你啊,就像你们有血缘关系还是什么的。他说,‘如果他不上场,相信我,他一定会这样做。就告诉他由他的朋友代替他和牛头人大红打,不过这会儿,只有大红的兵器才是真的。”’卡拉蒙想起了那个新人被牛头人刺进三叉戢之后,在地上毒发挣扎的痛苦模样。 “至于你的朋友不会和你厮杀的那个部份,”矮人不屑的说,“费斯坦坦提勒斯还真是面面俱到。我想在他和你的朋友们谈过了之后,他们就会迫不及待的上场呢。” 卡拉蒙的头深垂到胸前。他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身体受寒,胃部纠结。他对弟弟的邪恶凶险感到无比的绝望。 雷斯林耍了大家,他欺骗克丽珊娜、泰斯、还有我!是他让我杀了野蛮人。他还骗我!他也骗了克丽珊娜。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她。他只是在利用她!还有泰斯!卡拉蒙闭上了眼,想起雷斯林刚发现坎德人也来到这里时所说的话……“坎德人可以改变时间……这是他们准备阻止我的方法吗?”泰斯对他来说是个威胁!泰斯……泰斯跑哪里去了…… 呼啸的狂风让卡拉蒙全身抽痛,他渐渐的失去知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看不见艾拉克和拉格,甚至连双手被束紧也感觉不到…… 过了一会,卡拉蒙才回到现实。他在没有窗子的小房间里——可能是在竞技场底下。拉格用铁链挂上了卡拉蒙的铁颈图,链子的另一端还扣上在墙上的铁环。接着拉格把他用力推倒,边检查捆住他双手的皮绳。 卡拉蒙听见矮人说,“别弄太紧,他明天还要上场……” 雷声现在虽然听起来朦胧遥远,不过还是让卡拉蒙精神一振。 这种天气是不可能开打的…… 艾拉克跟在拉格身后进来,用力的把门甩上。他看见卡拉蒙的神情之后,微笑的摸摸胡子。 “哦,对了。费斯坦但提勒斯还说,明天会是好天气,是个让全克莱恩的民众都会牢牢记得的好日子……” 门再度被大力关上,并且上了锁。 卡拉蒙独坐在无边的黑暗当中。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不带一丝的感情。现在连泰斯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建议,或是代他做决定。接着,他了解到,他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法师们送他回来的原因。他们知道真相,也希望他能够自己去发现。他的双胞胎弟弟迷失了,再也不会重返正途。 雷斯林一定得死。 第三十一节 那晚,伊斯塔没有人睡得着。 暴风不断加剧,似乎要摧毁所经路径上的一切,凄厉的呼号声惨过传说中的报丧女妖,甚至划破雷声,让闻者心惊胆战。青白光的闪电狂妄的在大街上游走,被轻点着的树木无不瞬间起火。强风肆意穿梭,击破砖瓦石材,震碎玻璃,再长驱直入屋内继续掠夺。 是的,没有人受伤。 宛若诸神在这最后时分仍然小心翼翼呵护着所有生物,希望、甚至是哀求他们注意到警示。 天刚破晓,暴风止息。整个世界顿时陷入怪异的寂静。诸神屏住呼吸,细细的等候着,深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能将拯救世界的微弱呼喊。 太阳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升起。没有鸟儿的歌唱,没有清晨的微风轻拂过树叶,因为根本就起不了风。空气完全静止不动。烧焦树干仍然持续冒着的黑烟直往上冲,而洪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人们战战兢兢的走到屋外,不敢置信的发现强风暴雨、雷鸣闪电倏的结束,接着他们放心的上床补眠。 不过,毕竟那晚伊斯塔还是有人睡得香甜。突如其来的寂静事实上还惊醒了他。 泰索何夫。柏伏特总是津津乐道他的历险故事——曾经在暗黑森林和鬼魂谈话、遇到过几只龙(还骑上过一只)、和修肯树林非常非常的接近(每次提到这一段就会又更接近了一点)、打破了一个龙珠、以及他是打败黑暗之后的大功臣(当然他的确是出了点力)。因此他根本就不把普通的暴风雨放在眼里,即使是昨天晚上风云变色的异常情况也不能够吓他分毫,打扰他的睡眠。 拿到魔法装置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亏卡拉蒙还对那个做的烂得要死的假箱底得意的很,泰斯可是压抑了好久才没有告诉他,任何超过三岁的坎德人都可以轻易的识破。 泰斯急切的从箱子里拿出魔法装置,专注的盯着它。他几乎忘了它是多么的迷人,他难以想像自己要带着具有如此强大活力的东西。 泰斯立刻在心中默念雷斯林在几天之前才交给他的指示。雷斯林强迫他要记牢——他还刻薄的嘲讽坎德人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把手写的指示给弄丢。 这些指示并不难,泰斯只花几分钟就背好了。 “汝之时间为汝之所有穿越它旅行绵长亘古不停转动不受阻碍抓紧最初和最终的两端将之反转修补一切的差错命运就在前方” 这装置实在太过美丽,让泰斯忍不住多看两眼。不过由于他的时间宝贵,所以他还是迅速的把它装到一个袋子里,再抓起其他的小袋子(说不定还会在里头找到什么宝物,也或许是宝物会跑出来找他),穿上披风后就赶着离开了。他在途中想到了几天前和法师的对话。 “在前一天晚上把它‘借’出来,”雷斯林告诉他。“将会发生骇人的暴风雨,卡拉蒙可能会拿着它离开。再说,在恶劣的天候里,你也比较容易潜入神殿的神圣厅堂。暴风雨会在早上结束,然后教皇和部长们就会进入神圣厅堂,开始进行祭神大典。教皇就是在那里向诸神提出请求。” “你一定要在教皇停止说话的关键时刻,启动魔法装置……” “它会怎么做啊?”泰斯插嘴。“我会看到它射出光束或其他东西到天上吗?还是它会把教皇打扁?” “不,”雷斯林回答,接着虚弱的咳嗽。“它不会……呃……把教皇打扁。不过你倒是说对了有关于光的部份。” “我吗?”泰斯把嘴张得大大的。“我这样就猪对啦!真是太神奇了!我一定对魔法的玩意儿很有天分。” “是啊,”雷斯林虚应一下故事,“继续我在被打断之前的……” “对不起喔,我不会再插嘴了,”泰斯道歉,但随即在雷斯林的怒视下识相的闭嘴。 “你要在晚上溜进神圣厅堂里。祭坛后有厚重的帘幕可以把你遮住,你就躲在那里。” “然后我就阻止了大灾变,然后我就去找卡拉蒙,然后我告诉他我做了什么,然后我就变成大英雄……”泰斯停了一下,有片阴影浮上心头。“不过,如果我阻止了一件没有发生的事,还会变成英雄吗? 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别人怎么会知道我……“ “喔……他们会知道的……”雷斯林温柔的说。 “他们会吗?我还是不大懂:对了,你一定很忙吧。现在我应该走了对吧。好吧。不过,在这一切全部结束之后你会离开吧,”泰斯边说边被雷斯林慢慢的推向门口。“你会去哪里呀?” “去我选择要去的地方,”雷斯林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泰斯着急的问。 “不,你一定得回到属于你的时代,”雷斯林回答,边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坎德人——至少泰斯是这样觉得,“去照顾卡拉蒙……” “是啊,我想你说得对,”坎德人叹了口气。“他的确需要被好好照顾。”他们终于到了门口。泰斯望着门,然后期待地抬头看雷斯林。 “你能不能把我‘咻’一下变到另一个地方,就像上一次一样?这真的很好玩……” 雷斯林真的实现了泰斯的愿望,把他‘咻’一下变到鸭子水塘里。 坎德人不记得雷斯林曾经对他这么好过。 这一定是因为我要阻止大灾变的关系。他一定是很感激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或许是,既然他那么邪恶,可能不被准许表达感情吧。 泰斯慢慢走出水塘,滴着水湿漉漉的回到竞技场。 泰斯在(将不会发生的)大灾变前的晚上离开竞技场时又想起了这段对话。他没有意识到雷斯林说的暴风雨会这么猛烈,强风真的把他举起来,重重丢到竞技场的石墙上。泰斯休息了一阵子,恢复平顺的呼吸和检视有没有什么东西破了之后,又再一次冲出竞技场,往神殿方向前进,小手里紧握着魔法装置。 这一回,泰斯紧沿着建筑物前进,他发现狂风吹不到这里。事实上,泰斯觉得穿越暴风雨挺有趣的。有一次的闪电就击中了在他身边的树,接着树就给劈个粉碎了!还有一次,他错估了街道上的水深,然后就发现自己被冲到下一个街口了!虽然很好玩,可是如果能够呼吸的话就会更棒。最后,洪水把他丢到一个小巷里,泰斯终于又重回地面,继续他的旅程。 泰斯在抵达神殿时觉得挺遗憾的,不过,他一再提醒自己身负重要任务。雷斯林的话再度应验——他一下子就顺利溜进了神殿。牧师们跑来跑去,忙着清除积水、清扫玻璃碎片,还有的忙着重新点燃被吹熄的火炬,或是安慰不小心扭伤脚的人。 虽然泰斯不知道神圣厅堂在哪里,不过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四处探险。两三个小时之后(他的几个小包包已经装得鼓鼓的),他到了一个完全符合雷斯林描述的房间。 房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燃任何的火把。不过闪电足够让泰斯看到雷斯林形容的祭坛和帘幕。现在,他有点儿累了,挺想休息的。不过他还是四处检查,却发现这房间很无聊,啥子都没有。接着他通过祭坛(同样是空空如也),躲到帘幕下,边想着(也查证过了)会不会有什么秘密通道。 泰斯环顾四周,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盖着带幕的墙。他坐在帝幕后,把披风摊平阴干,拧一拧头湿湿的冲天地发型,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路上搜集的小玩意,开始分门别类。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皮愈来愈重,呵欠打得让下颚开始酸痛。他蜷在地上准备进入梦乡。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卡拉蒙是不是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如果是的话,他生不生气? 泰斯回过神来时,发现一切都寂静无声。为什么宁静会把他从熟睡中给吵醒真是一大谜团。还有另一个谜团就是……他到底在哪里?不过,他还是想了起来。 对了。他是在伊斯塔的教皇的神殿的神圣厅堂。今天就是大灾变,还是说,今天不会是大灾变,或许是,今天就是过去发生大灾变的那一天?泰斯觉得一头雾水——改变时间真是麻烦。所以他决定不想了,来调查一下这里到底为什么这么安静。 接着,他想到了!原来是暴风雨停了!和雷斯林说的一样。泰斯从帘幕后跨了出来,看见窗外刺眼的阳光。他兴奋的屏住呼吸。 虽然他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不过从太阳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在上午祭神大典开始的时刻,列队将会巡行神殿。而教皇会在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向诸神提出请求。 他的判断相当正确,不久之后开始敲钟,震耳欲聋的钟声比雷声更恼人。泰斯一时之间还认为耳朵里的嗡嗡声注定要和自己终老。 一段时间之后,钟声终于停止,几分钟后,他脑子里的回音也没了。 泰斯松了一口气,躲回帘幕后透过缝隙往外瞧,边希望至少能有人来打扫打扫厅堂。 泰斯看到一个头低低,步伐缓慢迟疑的人走来,他走近祭坛后就虚弱的跪下。虽然他和神殿里的其他人一样都穿着白袍,不过泰斯觉得这个身影仿佛在哪里见过,所以他在确定那个人不会注意到自己之后,冒险打开帘幕看个清楚。 “克丽珊娜!”他兴奋的对自己说。“不知道她那么早来这里做什么?”一个令他沮丧的想法闪过……或许她也是要来阻止大灾变的! “哼!雷斯林说我可以做到的,”泰斯嗫嚅。 接着,他发现她在说话——不是在自言自语就是在祷告——泰斯不确定是哪一个。 “伟大的帕拉丁,代表永恒善良的智慧之神,请在这浩劫的一天倾听我的声音。我知道我无法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我只是恳求您帮助我了解。如果我必须死,请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让我知道我来此并没有完全失败!” “请允许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聆听从来不为人知的关键性谈话——教皇的祈求。他是一个好人,或许太好了,”克丽珊娜把头埋在双手间。“我的信仰只被一根细线所系,”她用泰斯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让我看看您这恐怖的裁决。如果这只是您一时兴起的怪异想法,我将会一如安排的死去,或许,是和那些早就背弃真神信仰的人共赴黄泉……” “他们不只失去了信仰,神眷之女,”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躲在帘幕后的坎德人吓了一跳。“他们的信仰还被其他的假象所取代——金钱、权力、野心…… 泰斯放胆瞄了一下,被克丽珊娜的样子吓看了——她很明显的几天没睡,双眼深陷,嘴唇干燥龟裂,也没有梳理头发。当她警觉的看着眼前鬼检般的形体时,她的乱发像黑色蜘蛛网一样凌乱的盖在脸上。 “你是谁?”她问道。 “我是罗拉伦,是来带你离开的。你命不该绝,克丽珊娜。你是目前克莱恩上最后一个真正牧师。你应该加入在多天前就离开的我们。” “罗拉伦。西瓦那斯提最伟大的牧师,”克丽珊娜喃喃说。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转过身,颓然跪在地上,面对着祭坛坚定的说,“时候还没到。我一定要听到教皇说,我要知道究竟为什么……” “你了解的还不够吗?”罗拉伦严厉的问。“昨晚你灵魂深处有何体会?” 克丽珊娜用颤抖的手理了埋头发。“敬畏、谦卑,”她低声说。 “所有人在见识到诸神力量时都会……” “没别的了吗?”罗拉伦质疑。“像是嫉妒?想要和它们竞争?和它们平起平坐?” “不!”克丽珊娜愤怒的回答。她别开涨红了的脸。 “克丽珊娜,现在和我走吧,”罗拉伦说。“真正的信仰毋需表明,毋需靠外力证明心中的信念。” “我的心和灵魂不能产生共鸣,”克丽珊娜反驳。“我一定要亲眼目睹其相。不,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留下来听教皇怎么说!看看诸神的裁决是否公平。” 罗拉伦注视克丽珊娜的眼神中,同情多过于生气。“你并未看光亮本身,而是站在它的前面。你所见到的阴影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投影。下次你会清楚的看见,克丽珊娜,当你被黑暗包围时……永无止尽的黑暗。再会了,神眷之女。” 泰索何夫眨眨眼,环视四周。老精灵已经消失了!他曾经在这里出现吗?坎德人不安的想着。不过一定有,因为他还记得老精灵说的话。泰斯觉得相当迷惘。他在说些什么?全都听起来好奇怪。 克丽珊娜又是什么意思——她是被送来赴死的? 坎德人开心起来了。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大灾变根本就不会发生。怪不得克丽珊娜形容枯槁又郁郁寡欢。 “或许她在知道世界不会被毁灭后,会高兴一点儿吧,”泰斯自言自语。 接着坎德人听见远处传来的歌声。祭神大典开始了!泰斯几乎兴奋的叫了出来,他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边看了克丽珊娜最后一眼。她脸色灰白,不过神情刚毅,紧抿着双唇。 “你待会就会觉得好多了,”泰斯无声的对她说,然后躲回帘幕后,坐着把魔法装置从袋子里拿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中。 祭神大典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至少坎德人是这么想的。他不停的打呵欠。重要任务真是无聊啊,他想着日后会有人欣赏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他早就想随随便便的混过去,不过雷斯林郑重的警告过他——用连坎德人都会害怕的态度——要等到“时机到来”,才“照章行事”。泰斯想到这里,连动都不敢动。 正当炊德人快要绝望得放弃时(他的左脚也慢慢失去知觉),他听见厅堂内传来极其优美的声音,一阵光茫立刻盈满了帝幕。泰斯忍不住想偷看的欲望,毕竟,他还没有看过教皇!于是他再度从审幕间的缝隙往外看。 耀目的光亮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我的天啊!”坎德人用手遮住双眼。他永远记得小时候为了要看看太阳是不是巨大金币,如果是的话又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而必须冰敷眼睛三天三夜的悲惨教训。 “他是怎么做到的?”泰斯还是偷偷地从指缝间往外看,就像他小时候偷看太阳一样。他直视光耀的正中央,看到了真相。原来太阳不是大金币,教皇只不过是个人类! 泰斯看到教皇真面目的时候,并没有像克丽珊娜一样惊恐。或许是因为泰斯从没有对教皇的长相预设立场。坎德人对任何人事物都不会心存敬畏(不过泰斯承认,他有一点害怕死亡骑士索思)。不过,他在看到教皇只是个微秃的中年男子,灰蓝色的双眸躲躲闪闪的时候,还是颇为讶异……还有点失望。 “我这么辛苦竟然会遇到这种事,”坎德人忿忿的说。“大灾变不会发生了。我认为这男人根本不可能让我生气到想对他丢个派,更甭提什么整座着火的山脉了。” 但是泰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再加上他还是很想启动魔法装置),所以他决定静观其变,说不定还是会发生些什么。他试着想看看克丽珊娜,不过围绕在教皇身边的光环实在太过刺眼,让他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教皇慢慢的走到祭坛前,眼神左右闪烁。泰斯原本担心教皇会看到克丽珊娜,不过很明显的,教皇也被他自己的光耀挡住了视线。 他到达祭坛时,并不像克丽珊娜一样跪下。泰斯以为他可能正要做,不过教皇却仍然站着,并且生气的摇头。 坎德人从他的有利位置,再度看清了教皇的脸孔,他藏在傲慢面具下的是一对极度恐惧的蓝色双眼。 “帕拉丁,”教皇大叫,接着他和部长们讨论了一下。“帕拉丁,你看见了围绕在我身边的邪恶势力!你目睹了这几天摧残克莱恩的灾难。你也知道邪恶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是唯一与之对抗的人!你当然一定也看到了均势原则不再奏效!” 教皇的声音转柔,“我当然了解。过去你必须实行这项原则是因为你不够强。但是现在我是你的左右手,是你在克莱恩的代表。我俩结合力量就可以彻底扫荡世上的邪恶势力。消灭食人魔!让行为反覆无常的人类循规蹈矩!在遥远的地方替矮人、坎德人、地精找到落脚处,这些不是由你创造出的种族……” 真可恨!泰斯愤怒的想着,我几乎要改变心意,让他们把那座山脉丢到你头上去。 “我将会治理的有声有色,”教皇的声音愈来愈高亢,“创造出可与鼎盛的梦幻的年代相匹敌的时代!”教皇高举双臂。“你给了出身悲贱的叛教者修玛这样的力量,现在我也要求你给我消灭克莱恩一切邪恶的力量!” 教皇静默的等待,手臂继续高举。 泰斯屏住了呼吸,同样在等待,而双手则是紧紧握着魔法装置。 接着,坎德人感觉到了回应。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泰斯,是即使在他面对索思爵士或是修肯树林时都不曾体会过的恐惧。他颤抖着屈下了双膝,垂下了头,呜咽着祈求诸神宽恕。泰斯在帝幕后仍然听得见自己的回音。他知道克丽珊娜一定也感受到这种力量远胜于狂风骤雨响雷的暴怒。 但是教皇仍然不发一语。他还在热切的期待,而看不到被雄伟的神殿所遮盖的天顶……因为自己的光耀而盲目…… 第三十二节 卡拉蒙在下定决心要采取行动之后,筋疲力竭的沉沉入睡。几个小时之后,他发现拉格正在弄断制住他的铁链。 “那这个呢?”卡拉蒙举起他被绑紧的双手。 拉格摇摇头。虽然艾拉克认为大汉不会蠢到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向食人魔挑战,不过昨晚他却在卡拉蒙的眼中见到极度疯狂的神色,还是小心为上。 卡拉蒙叹口气。事实上,他的确考虑过和拉格来上一招,但是还是保命要紧——至少在确定雷斯林死亡之前是如此,在那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怜的提卡……她等待又等待,直到最后才会了解他再也不会回家了。 “动!”拉格口齿不清的说。 卡拉蒙跟着拉格,走上阴湿狭窄的楼梯。他甩甩头,不愿意再多想提卡的事,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减低他的战斗力。雷斯林一定得死。 昨夜的闪电仿佛照亮了卡拉蒙多年来藏在内心深处的顾虑。他终于不再替弟弟找藉口,而了解他的野心和权力欲望。虽然他很生气,但是还是得承认,连黯精灵达拉马都比自己要了解他的双胞胎弟弟。 是爱蒙蔽了他,很明显的,也蒙蔽了克丽珊娜。卡拉蒙想起了坦尼斯说过的一句话:“以爱之名绝不可能行恶。”他哼了一声。不过,凡事都有第一遭——这是老矮人佛林特的口头禅。第一次……他是最后一次。 虽然卡拉蒙还没想到要怎么去杀自己的弟弟,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一股奇异的宁静感包围着他,他甚至还用让自己讶异的逻辑分析考虑这整件事。他知道他可以办得到。雷斯林不可能阻止他……这次绝对不行!雷斯林在施展时光旅行的咒语时,会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唯一能够阻止卡拉蒙的就只有死亡了。 卡拉蒙坚定的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死。 当艾拉克和拉格手忙脚乱的帮卡拉蒙穿上戏服时,他不发一语,纹风不动。 “我讨厌这样,”艾拉克喃喃自语。大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表情让他不安,他还宁愿面对一只发狂的蛮牛。 “好好盯着他,”艾拉克向拉格下令。“还有,在上场之前,别让他和其他人接触。” 拉格点点头,然后领着双手被缚紧的卡拉蒙到位于竞技场下的长廊。卡拉蒙走过去时,奇莉和费拉葛斯都在。奇莉紧抿着双唇,冷冷的把头转开。卡拉蒙无所畏惧的和费拉葛斯的眼神交会,而不是用恳求的低姿态面对,很明显的出乎了费拉葛斯的意料。一开始黑人还有些疑惑,但是奇莉立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费拉葛斯也别过了头。不过卡拉蒙仍然看见他双肩突然垮下,边摇着头的背影。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的鼓噪,卡拉蒙往外看,现在是近午时分,竞技赛将在正午准时开打。在重头戏最后回合登场之前,有不少的暖场格斗,除了吊吊观众的胃口之外,也可以先增加些紧张气氛。不过,最后回合仍然是众人引领企盼的唯一焦点——年度的总冠军赛——赢得胜利的奴隶将会获得自由,而如果牛头人赢了,则会有为数相当可观的进帐。 艾拉克有技巧的掌控着比赛的步调,让它们不那么血腥,甚至带点诙谐。有时候他还会带来一些溪谷矮人,给他们真的兵器(他们当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看看他们在竞技场上的即兴表现。观众在看到溪谷矮人令人喷饭的反应——被自己的武器绊倒、拿着刀柄互相乱戳、四处奔跑——总是乐得捧腹大笑。然而,溪谷矮人才是玩得最尽兴的,像现在,他们就纷纷丢掉兵器,开始打起泥巴战。最后,浑然忘我的溪谷矮人得被硬拖下台。 观众大声鼓掌,不过已经有人不耐烦的用力跺脚,催促着最后回合的开打。艾拉克并不维持秩序,他知道,群众的情绪会愈攀愈高。 他的策略奏效,几分钟之后,看台上的观众全都用力踏步、鼓噪,震得整个观众席几乎开始晃动。 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察觉第一次的震动。 卡拉蒙感觉到了,并且觉得胃部纠结。他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是恐惧自己的死亡,而是害怕在死之前不能达到目的。他不安的看着天空,回想着他所知道所有有关大灾变的故事。正确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不过在着火的山脉摧毁伊斯塔之前,克莱恩就先会遭到地震、火山爆发、以及各种各样恐怖的灾难。 卡拉蒙想起他们曾在航经伊斯塔血海时翻船,幸好被海精灵救起。不过,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得救。他忘不了当时所见到的断垣残壁。卡拉蒙第一次明白,他将会亲身参与这幅在他脑海里的骇人景象。 他从不认为这会真的发生。只剩下几个小时不到了,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雷斯林! 接着,他冷静了下来。雷斯林正等着他。雷斯林需要他——至少他需要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卡拉蒙在意识到震动停止之后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听见艾拉克在竞技场中央,宣布最后回合的比赛开始。 “各位先生女士,他们曾经出生入死,是默契绝佳的三人组合,感情更胜手足,”——卡拉蒙皱了一下眉——“但是现在,他们变成强劲的对手。当涉及到自由、财富、和赢得伟大的最后回合竞技赛时,友谊就只好靠边站了。他们将会全力以赴。各位先生女士,这是海妖女奇莉、亚苟斯的费拉葛斯、胜利者卡拉蒙、和牛头人大红的生死之争。他们将会苦战到最后一秒钟,至死方休疗现场欢声雷动。即使观众知道竞技赛都只不过是表演,但他们仍然说服自己一切都是真的。当骄傲的牛头人大红上台时,观众又是一阵鼓噪。奇莉和费拉葛斯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中握的三叉俄,接着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奇莉的手紧张的握紧匕首。 卡拉蒙再度感觉地面的震动。然后,艾拉克请他出场,竞技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到了。 泰索何夫察觉到第一波的震动,但是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幻想。不过,他看到帘幕来回飘动,了解到已经开始了启动装置!他的双手颤抖,低头看看魔法装置,接着他重述指不。 “汝之时间为汝之所有,我把这个面向我。好了。穿越它旅行。 把这个拉杆从右边转到左边。绵长亘古,把拉杆拉下来,让这个棒子连住这两个小碟子……有用耶!“泰斯兴奋的说道,”不停转动,面向我逆时针的把上面转到下面。不受阻碍。确定悬吊的链子很稳当。 很好,没问题。抓紧最初和最终的两端。抓住碟子的两边。将之反转,就是这样做,然后修补一切的差错。链子会自己缠绕。哇!这真棒!它真的在动耶!现在,命运就前方。把它高举过我的头,然后……等等!有点儿不对!我不认为应该会这样……“ 泰斯的鼻子不偏不倚的被从装置上掉下来来的的一小块珠宝给砸到。接着是另一块、又一块、再一块……吃惊的坎德人呆呆的站在小小的珠宝雨中。 “什么?”泰斯不敢置信的瞪着仍然高举在头上的装置。他手忙脚乱的把装置上下颠倒又弄了一次,但是这会儿珠宝雨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珠宝瀑布,一颗颗小巧的珠宝叮当叮当的细细撞击着地面。 泰索何夫仍然不大确定,虽然他并不认为应该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是也很难说嘛,毕竟这是个有魔法的东西。他盯着它,吸住气,等着它发出亮光…… 地面突然倾斜,把他抛过帘幕成大字形直直落在教皇脚边。不过教皇并没有注意到面色死灰的坎德人,而是专注的看着诸神展现力量——帘幕上显现一波波的涟然大理石祭坛突然应声裂开。教皇满意的转过身,走回中央的走道,穿过一排排不停晃动的长椅,离开了神圣厅堂。 “不!”泰斯低吟,边摇动着装置。但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衔接权杖两端的棒子突然断成两半,链子也骤然垮下。当地面仍;日不停摇晃时,泰斯双腿一软,颤抖的手里握着魔法装置的碎片。 “我做了什么卢泰斯哭喊。”我很确定我都是照着雷斯林的指示做的!我……“ 当泪水模糊坎德人视线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对我那么好,”泰斯喃喃的说,“他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背这些指令——好‘保证我绝对不会出差错’。”泰斯闭上眼睛,希望当他再度张开双眼时,会发现一切只是个恶梦。 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没有弄错,一定是他‘故意’要我这么做的!”泰斯嗫嚅。“为什么呢?为了把我们都困在这里?让我们坐以待毙?不!塔里的牧师说过,他想要的是克丽珊娜!”泰斯大叫,“克丽珊娜!” 但是牧师没听见也没看见他,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直视着前方。 克丽珊娜灰色的眼睛透出奇异的光亮。她仍然保持着正在祷告的姿势,由于太过用力,让手指头呈紫红色,指节则是泛白。 她念念有词,是在祷告吗? 泰斯迅速的爬回帘幕后,细心的捡起地上每一块小珠宝,连同在他手中解体的装置残骸,放进一个小袋子里,仔细的把它绑紧。接着他走到神圣厅堂。 “克丽珊娜,”他轻轻唤着。虽然他不想打断她的祷告,不过这件事真的非常的急迫。 “克丽珊娜?”他走到她面前狐疑的叫着,但是克丽珊娜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这的确是他的错了!” 克丽珊娜深吸了一口气使,把头垂下。“谢谢你!帕拉丁!谢谢!”她热切的说。然后,她立刻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厅堂里的物品跳着死亡之舞,又把直直的目光移到坎德人附近,不过她仍然对他视而不见。 “克丽珊娜!”泰斯大叫,边紧抓着她的白袍。“克丽珊娜,我把它弄坏了!这可是唯一可以让我们回去的装置!虽然我曾经打破过龙珠,但那次是故意的!我从来都不想把这个也弄坏!可怜的卡拉蒙! 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们去找雷斯林,你叫他把这个修好!“ 牧师空洞的看着泰索何夫,仿佛是看到向她搭讪陌生的路人。 “雷斯林!”她轻柔但坚定的推开坎德人拉着她抱子的手。“是啊!他曾经试着要告诉我,但是我从来都不听。现在我知道了,我终放知道了真相厂她把泰斯推开,理一理白袍,冲过一排排的长椅,直往中央走道奔去,全然不注意神殿剧烈的摇晃。 在卡拉蒙步上通往竞技场的阶梯之前,拉格才把他被束紧的双手放开。卡拉蒙活动活动手指关节,跟着奇莉、费拉葛斯、和牛头人大红走进竞技场。观众立刻开始欢呼。站在奇莉和费拉葛斯之间的他,紧张的望着天空……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正在缓缓的往下移。 伊斯塔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 卡拉蒙一想到此,想到他自己再也看不见太阳斜射到城垛上的余晖、或是洒落在树林上的点点光耀时,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不是为了自己而哭,而是为了两位站在他身侧,今天注定一死的好朋友,和所有即将死亡却不知道为何而死的无辜民众。 他同时也是为了他曾经挚爱的双胞胎弟弟而哭,但是那个雷斯林已经死了很久了。 “奇莉、费拉葛斯,”卡拉蒙趁着牛头人独自对观众行开场礼的时候低声说,“我不知道法师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是我绝对不曾背叛过你们。” 奇莉还是拒绝正眼看他。费拉葛斯虽然用眼角余光瞄到卡拉蒙的泪水,但是仍是别过了头。 “没有关系,”卡拉蒙继续说,“不论你们相不相信,你们大可以为了那把钥匙而互相残杀,不过我要用自己的方法重获自由。” 现在奇莉睁大眼睛看他了。当牛头人绕着擂台走,挥舞着三叉放时,观众全都激动的起立喝采。 “你疯了!”奇莉低声说。她意有所指的往拉格的方向看,后者和往常一样,用泛黄的巨大身躯挡住唯一的出口。 卡拉蒙沉着的顺着奇莉的目光,但是表情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我们的兵器都是真的,朋友,”费拉葛斯立刻接口。“你的却不是厂卡拉蒙点点头,但是并没有开口。‘” “别这样做!”奇莉急促的说。“今天在场上我们会掩护你的。我……我想我们都不相信黑……黑衣人所说的。不过你必须承认,这的确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叫我们离开伊斯塔!我们想,你或许真和他说的一样,是想要独自邀功。听着,待会儿在上场没多久后就假装受伤,快点表演完。今晚我们会帮助你逃走……” “不会有今晚了,”卡拉蒙柔声说,“对我而言,时间所剩无几。我无法解释,只要求一件事——不要阻止我!” 费拉葛斯吸了一口气,但是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地面另一次更强烈的震动所打断了。 这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支撑竞技场的架构晃动。通往死亡坑谷的桥嘎吱作响,上下起伏的地面让牛头人大红几乎站不住脚,奇莉紧抓着卡拉蒙,费拉葛斯半蹲保持身体平衡。看台上鸦雀无声,有些听到木头断裂声的人甚至还惊声尖叫,有些人则是预备拔腿就跑。 不过,震动突然间就停止了。 一切都寂静无声。卡拉蒙可以感觉到头发微扬、皮肤传来阵阵刺痛。没有鸟叫,狗也不吠了。大家深怕会有更大的灾厄。“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卡拉蒙下定了决心。朋友们不再重要,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只有一个目标——阻止雷斯林。 他必须赶在观众平复心情或是下一波震动之前行动。卡拉蒙快速的环视四周,拉格站在出口旁边,他黄色的脸因为迷惑而皱成一团,企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艾拉克走到拉格身边,可能正在祈祷看不必退费给观众。人群虽然仍面有惧色,但是已经开始慢慢的坐下。 卡拉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尽全力抓住大吃一惊的奇莉,把她往费拉葛斯的方向抛去,让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卡拉蒙在看到他们跌跤之后,立刻转身面对食人魔,使尽吃奶的力气用肩膀猛撞拉格的腹部,这是足以致人于死的力道,但对拉格来说却只是一记重击,然而,强烈的冲撞力还是让卡拉蒙连同拉格飞向墙壁。 当拉格正在喘着气时,卡拉蒙绝望的和食人魔的一只大手对抗,不过在他奋力从拉格的掌握中脱身后,食人魔站了起来。拉格伸出两只巨掌,提起卡拉蒙的下巴把他给抛回了竞技场。 卡拉蒙重重落下之后,有好一阵子除了天空和不停绕着他转的竞技场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的战士本能凌驾了一切。他瞥见左方有动静,立刻一闪,正好躲过牛头人拿三叉戢的猛刺。他还可以清楚听见牛头人如恶兽般的怒吼。 卡拉蒙挣扎着站起来,用力甩着头,他很明白不可能躲过牛头人的第二波攻击。接着,一个黑色身影突然挡在他和牛头人之间,费拉葛斯的创光一闪,适时挡住了原本会结束卡拉蒙生命的三叉戢。卡拉蒙趁隙顺了顺急促的呼吸,并且感觉到奇莉冰冷的手正扶着他。 “你还好吗?”奇莉低声问。 “给我武器卜卡拉蒙的头仍然嗡嗡响着。 “拿我的吧,”奇莉把短剑扔进卡拉蒙手里。“休息一下,我会对付拉格的。” 食人魔半是狂怒半是见猪心喜,觊觎的对他们张着淌着口水的大嘴。 “不!你需要它……”不过奇莉只是对他露齿一笑。 “看着吧!”奇莉念了几个听起来像是咒语的奇怪文字,不过口音倒有点接近精灵语。 突然间,奇莉不见了。在她刚刚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头巨大的母熊。卡拉蒙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但还是想起来:奇莉是海妖女,当然具有能够变化形体的天赋。 母熊加速冲向食人魔。拉格愣了一会儿,警戒的睁大眼睛。奇莉怒吼,尖牙森森,突然猛抓了拉格凹凸不平的脸。 食人魔痛苦的嚎叫,脸上的爪痕流出泪泪的泛黄色血液,一只眼睛还被这一大堆胶冻状的血遮住视线。卡拉蒙在旁吃惊不已,害怕的只看得见黄色皮肤、鲜血和棕色皮毛…… 观众一开始虽然兴奋的鼓噪,但在发现这是“真的”打斗,“真的” 有人会因此丧命之后,喝采声倏的停止。然后,传出稀稀落落的叫好声,没过多久,全场就传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喝采。 卡拉蒙才管不了观众们在做什么,他看见机会来了。现在只有矮人守着出口,虽然艾拉克的脸上写着愤怒,但是同时也写上了恐惧。他应该可以轻易的闯过去…… 与此同时,他听见牛头人的低吼声。卡拉蒙转过身,看见费拉葛斯颓然倒下,而牛头人正准备举起三叉戢刺向黑人。他立刻大吼一声,成功分散了牛头人的注意力。 牛头人大红转而面向这新的挑战者,他长满红色兽毛的脸浮出微笑,在看到卡拉蒙只有一把短剑后,他的笑容更深了。牛头人猛然冲向卡拉蒙,想要速战速决。但是卡拉蒙矫捷的侧过身,并且用力踹了牛头人的膝盖骨。这一脚让牛头人万分痛苦,一个踉跄跌到地上。 卡拉蒙在确定对手至少在几分钟之内不具威胁之后,跑到费拉葛斯身边。黑人蜷成一团,紧压着胃部。 “来吧,”卡拉蒙含混不清的说,边用手臂环着费拉葛斯。“我看过你受过这样的伤,快起来吃个五大碗饭吧。你怎么啦?” 没有回应。卡拉蒙感觉的到费拉甚斯不停的抽搐,他黑亮的皮肤上满是汗水。接着卡拉蒙在费拉葛斯的手臂上看到三个明显的伤口。 费拉葛斯抬头看着卡拉蒙,知道他终于明白了。毒发的痛苦让费拉葛斯垂下了双膝。 “把我的……我的……剑拿去,”费拉葛斯断断续续的说。“快点,傻子!”卡拉蒙在听见牛头人重站起来的声音后,只迟疑了一秒钟,就从费拉葛斯颤抖的手中接过了剑。 费拉葛斯痛苦的抽搐着。 噙着泪水的卡拉蒙,用费拉葛斯的剑挡掉了牛头人的一击。即使牛头人破了一条腿,但还是可以轻易的扳回一城。牛头人知道,他只需要轻轻的划伤对手,三叉戢上的剧毒就足以让卡拉蒙魂归西天。 两个斗士缓慢的一圈一圈的绕着擂台。卡拉蒙听不见观众目睹真正鲜血的欢声雷动,他不再想要脱逃,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战士本能主宰了一切,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杀戮。 所以他等着。费拉葛斯曾经告诉过他,牛头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因此有低估对手实力的倾向。如果你等待的够久的话,他们一定会出错。牛头人大红也不例外。卡拉蒙马上就摸清了牛头人的想法——痛苦愤怒,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行动迟缓的弱小人类。 双方愈来愈接近奇莉和拉格缠斗的位置。卡拉蒙很明显的受到奇莉正在苦战的影响而分了心,失足滑进了一滩黏糊泛黄的血泊中。 牛头人大红眼见机不可失,立刻举起三叉戢冲向卡拉蒙。 但是卡拉蒙的这一跤只是个幌子,他手中的刻在阳光下一闪。 牛头人发现自己中计之后,马上想要停住脚步,但他忘了一条腿已经瘸了,只有一条腿撑不住全身的重量,他重心不稳的重重摔倒在地,卡拉蒙则是执剑不偏不倚的往大红的牛头劈了下去。 卡拉蒙把剑抽出,接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奇莉用她强有力的下额,紧紧扣住拉格的粗脖子。奇莉愈咬愈用力,深入拉格的颈动脉。食人魔痛苦的张着大嘴,但是却再也叫不出声了。 此时卡拉蒙注意到右方有动静,迅速侧过身后,见到发狂的矮人,手握匕首猛冲了过来,但是在艾拉克正要刺向卡拉蒙的千钧一发之际,匕首却直入了母熊的胸口,矮人的手霎时间染满了鲜血。大熊痛苦的怒吼,用最后一分力气把艾拉克捉住,抛向悬挂开启铁颈圈钥匙的自由尖塔。矮人血肉模糊的躯体落在其中一个雕工精美的塔身上,而这猛力的一抛也让尖塔开始晃动,最后整个崩散。 奇莉感觉到鲜血从胸前的伤口中不断涌出,群众疯狂的叫好,兴奋的呼喊着卡拉蒙的名字。大汉什么也没听到,只是蹲下身,环抱奇莉。咒语已经解开,母熊消失无踪。卡拉蒙把奇莉贴紧自己的胸口。 “你赢了,奇莉,”卡拉蒙轻声说。“你自由了。” 奇莉对着卡拉蒙一笑,然后睁大双眼……她未瞑目的双眼仍然直视天际,似乎告诉着卡拉蒙——她现在了解了。 卡拉蒙把奇莉轻轻的放下。他看见费拉葛斯临死前最后一次痛苦的抽搐和奇莉无神的双眼。 “好弟弟,你必须对这些负责,”卡拉蒙低声说。 卡拉蒙捡起剑转过身,准备迎接任何其他的挑战者。但是没有敌人了,只剩下其余的斗士。他们看见卡拉蒙脸上的泪痕和血迹,一个接着一个的靠边,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卡拉蒙看着他们,了解到他终于“自由”了。可以不受拘束的去找他的弟弟,结束他邪恶的生命。他不再畏惧死亡。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体会到战胜的甜美。 当卡拉蒙准备全力复仇,步下离开竞技场的阶梯时,第一次的地震也开始撼动着这个万劫不复的城市。 第三十三节 克丽珊娜没听到也没看见泰索何夫。她只被无数光彩夺目的珠宝弄的眼花撩乱。这就是帕拉丁带她回来这里的原因了——不是让教皇免于责难,而是在他的错误中记取教训。她的灵魂深处明白到,她已经学会了。她已经具有祈求诸神聆听的力量,而它们也会回应她的请求。她心中冰冷的黑暗角落已经得到释放,豁然开朗。 克丽珊娜可以看见她日后的模样——一手高举着在阳光下发出灿光的帕拉丁护身符,一手号召着蜂拥而至的虔诚追随者,企盼她领着他们创建出绝美的最高境界。 她知道她还没有找到那把可以打开通往次元通道大门的“钥匙”。在这诸神大发雷霆的地方也不可能找的到。但是该去哪里找钥匙,甚至是那扇门呢?不停舞动的颜色让她无法思考。然后她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同时也感觉到有人拉着她的白袍。“雷斯林……”她听到那个声音说着,其他的字她全听不进去了。她突然觉得茅塞顿开,思想清明。不停旋转的五颜六色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独处在黑暗之中,但是她却觉得无比的平静。 “雷斯林,”她低声说,“他曾经想告诉我……” 那双手仍然扯着她的袍子。她漫不经心的把它们推开。雷斯林将会带她到那扇通往次元通道的“大门”,并且帮助她找到钥匙。伊力斯坦说过,邪恶极易受到引诱,这也就是雷斯林为什么会在无意间帮助她的原因。克丽珊娜的灵魂愉快的吟唱着赞美帕拉丁的圣歌。 当我带着圣洁和美善回到一切邪恶势力都被铲除的光辉时代时,雷斯林就会亲眼目睹我的力量,并且投归我道。 “克丽珊娜!” 地面开始震动,但是克丽珊娜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状。她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那个声音非常轻柔,并且带着间或的咳嗽声。 “克丽珊娜,”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时间所剩不多了,快点!” 是雷斯林!克丽珊娜急切的环视四方,但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然后,她了解到,雷斯林是在对着她的心灵说话,引领着她。“雷斯林,”她喃喃的说,“我听到你了。我这就来了。” 她跑过走道,冲了出去。已经聋了的克丽珊娜丝毫听不见坎德人在她身后的呼喊…… “雷斯林?”泰斯迷惑的环顾整个厅堂,接着他明白了。克丽珊娜要去找雷斯林!他一定是用某种神奇的方法叫她,然后她就去找他了!泰索何夫立刻冲向神殿的长廊,想要追上克丽珊娜。她一定会叫雷斯林把魔法装置修好的…… 泰斯一跑到长廊,就四处找寻着克丽珊娜的背影。他吓了一跳,哇!克丽珊娜真是健步如飞啊!她已经快要跑到长廊的尽头了。 泰斯在确定每一块装置的破片都在袋子里之后,立刻跟了上去。 但是她在一个转角处一下子就消失了。 坎德人没命的跑着,连在修肯树林里都没跑这么快。他的马尾飞扬,身上的众多小袋子剧烈的晃动,粉碎了里头所装的各种宝物——还沿路掉下了各式各样的戒指、项链、和小珠宝。 泰斯几乎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为了看一眼装着魔法装置的袋子还在不在,差点摸到墙壁,他立刻收腿。不!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生气的希望它能够安分的待在胸腔,因为它猛烈的跳动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走廊上挤满了牧师,而所有的牧师都穿着白袍!他怎么可能认出克丽珊娜呢?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她在火炬照耀下发亮的黑发。 他也看到了其他牧师在她冲过身边时,都是不断的咆哮或是怒视着彼此。 克丽珊娜狂奔的速度因为人群而放慢了不少。坎德人不顾一路上的人墙,再度追了上去。 “克丽珊娜,”他绝望的大叫。 在走廊上聚集的牧师愈来愈多,所有人都因为地面怪异的震动而冲了出来,边臆测这是不是某种凶兆。 泰斯看到克丽珊娜好几次停下了脚步,边拨开挡着她路的牧师。 接着,克拉斯走了出来,抓住了一头撞上他的克丽珊娜。 “停下来!亲爱的,”克拉斯大吼,边用力摇晃着看似歇斯底里的克丽珊娜。“镇静上点!” “让我走!”克丽珊娜奋力挣扎。 “她快要发狂了!帮我抓住她!”克拉斯向身边的几位牧师下令。 泰斯突然意识到克丽珊娜看起来真的很疯狂。她的黑发杂乱纠结,深灰色的眼睛宛若暴风雨云,双颊通红。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或许,有一个声音例外。 在克拉斯的一声令下,牧师一拥而上,抓住克丽珊娜。绝望产生了力量,她有好几次几乎快要挣脱了,却又功亏一贯。她的白抱有多处被撕成碎片,泰斯还在好几个牧师的脸上看见血迹。他加速冲上前,就在要跳上离他最近牧师的背上打扁他的头时,几乎被突来的刺眼光线照的半盲,而所有人——包括克丽珊娜——都停下了下来。 每个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泰斯能听见的,只有克丽珊娜和企图制服她的牧师的喘息声。 “诸神来了,”从光耀中央传出的优美声音说道,“因为我的召唤……” 泰斯脚下的地板突然隆起到半空中,把他像根羽毛般的抛了起来,接着地面向下沉,等到他落下时,它又骤然上升,猛力的给坎德人一击。 空气中满布着尘土、碎玻璃、木屑,尖叫声不绝于耳。泰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呼吸。当他仰躺在地上,任地面剧烈的上下起伏时,他惊讶的看见圆柱龟裂倒塌,墙壁碎裂,人们死去…… 伊斯塔神殿正在崩塌。 泰斯无助的往前爬,希望赶快接近克丽珊娜。而她仍然对周遭发生的巨变视若无睹,只听见雷斯林的呼唤。克丽珊娜立刻又开始往她的目标奔去。泰斯大叫,克拉斯追了上去,但是当牧师几乎要抓住克丽珊娜的时候,她身边的一根大理石柱突然倒了下来。 泰斯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大理石碎屑四溅,克拉斯只剩下地上血肉模糊的一滩。毫发无伤的克丽珊娜则是迷惑的看着白抱上沾染的一大片血迹。 “克丽珊娜!”泰索何夫大声吼着。但是她还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步履不稳的越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耳里只听得见雷斯林热切的呼唤。 身上有多处瘀伤的泰斯,迈着踉跄的步伐尾随在她后面。他看见克丽珊娜在接近走廊尽头时右转,飞快的冲下楼。泰斯在跟着跑下去之前,好奇的回过头。 无边的光耀仍然盈满整个走廊,照拂着死者和重伤者。神殿墙上全是裂痕,天花板下凹,烟尘满天。他也还听得见伴着光亮的声音,只不过它不再如优美的乐音,而转为变调的颤音。 “诸神来了……” 卡拉蒙离开竞技场,狂奔于遍地死尸的伊斯塔。他同样也听见雷斯林的声音。不过并非急切的召唤,而是他和双胞胎弟弟在母亲子宫内分享着共同血液的声音。 他对于周遭所有的情况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濒死者的尖叫、从倒塌建筑物下传出的求救声、四处飞射的石块……他的全身上下满布着大大小小的划伤和割伤。 但是他在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之后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卡拉蒙横越石砾,丢开挡住去路的木块,手握染血短剑,往他眼前沐浴在阳光下的伊斯塔神殿前进。 泰索问夫紧跟着克丽珊娜不断的往下跑、往下跑、往下跑,直下地底的最深处——至少坎德人是这样想的。他怀疑着他在神殿里数不清的探险中,怎么会从来没发现这些地方,他也想着克丽珊娜是怎么知道这些路的。她甚至快速超过了许多连泰斯的坎德人眼睛都察觉不出的暗门。 地震停止了,不过整个神殿还是继续晃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外头是哀鸿遍野、一片混乱,但是里头的一切却都是寂静无声、静止不动。这让泰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 泰斯在这里发现——不管这里是哪里——可能是因为处于地底,而鲜少受到地震的影响。墙壁上虽然偶有一两道裂缝,但是墙上烛台上大多数的火炬仍然静静的燃烧着。 虽然泰斯早就丧失了方向感,也搞不清楚身在何方,不过克丽珊娜依旧没有半点迟疑的加速狂奔。他渐渐的愈来愈疲惫,希望不论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都能够立刻到达。他的肋骨剧痛,每一次的呼吸都让胸腔灼热如火烧,他的双腿还以为自己是属于穿着重铁鞋的壮腿矮人。 他忍着全身肌肉的酸痛,强迫自己跟着克丽珊娜又下了一段阶梯。然后他愉快的发现他们来到一段窄小阴暗的走廊,看到的是墙,而不是另一段楼梯。 克丽珊娜发出快乐的惊呼,接着她穿过一道门,隐没在黑暗之中。 ‘当然罗!“泰斯明白了。”这里一定就是雷斯林的研究室!“ 泰斯加速往前,几乎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个从背后出现的巨大形体给绊倒。他重摔倒地,肋骨的疼痛让他憋住呼吸。 泰斯忍住疼痛抬头看,只见金色的盔甲和一身精壮的古铜色肌肉,不过这个男人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却仿佛是他从没见过的。 “卡拉蒙?”他轻轻唤了一下。但是卡拉蒙不但没看到也听不见他。泰斯慌乱的想爬起来。 此时余震开始了,泰斯紧靠着墙,听到上方有啪哒一声,天花板就要垮下来了。 “卡拉蒙!”泰斯惊叫,但是他的声音被掉在他头上的轰隆声给彻底掩盖住。他虽然仍然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是他的大脑顽强的不想再动了。泰斯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三十四节 克丽珊娜让雷斯林在她心灵中轻柔的呼唤,领着她穿越死亡和毁灭,毫不迟疑的来到位于神殿最深处的黑暗房间。不过,在她走进去时,还是有些微的不确定。 她对神殿发生的恐怖灾祸全然摸不着头绪,即使是现在,她也还搞不清楚白袍上的血迹是为何而来。但是,尽管研究室唯一的光线只是一个位于法杖顶端水晶球的微光,克丽珊娜仍然感受到排山倒海的邪恶气息。 突然之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也感觉到手臂被碰了一下。她紧张的发现笼子里囚禁了许多黑暗、无形体但是正在不断蠕动着的生物。他们嗅到新鲜的血液,才会循着微弱光线碰触克丽珊娜。她边抖着边往后退,然后撞到了一大片硬块。 一个打开的箱子装着一具应该曾经是年轻男子的躯体。不过现在覆在他骨骼上的皮肤如干瘪的羊皮纸般延展,他的嘴恐惧的大张,似乎仍在无声的尖叫。接着,地面晃动,让这具躯壳倏的往前,边用两个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的盯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全身冷汗直流,吓得张开了嘴,但是喉咙却发不出声。 她交握不停颤抖的双手,阁上眼,企图远离这骇人的恐怖景象。接着,她听见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来吧,亲爱的,”她心灵内的声音说。“来吧!你和我在一起很安全的。只要有我在,这些费斯坦但提勒斯制造出来的邪恶生物伤不了你的。” 雷斯林的声音抚平了克丽珊娜不安的情绪,她觉得生命力又重回身体。地面停止了震动,漫天飞舞的尘土也终告尘埃落定。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克丽珊娜放心的睁开了眼,看到雷斯林站在不远处。用他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看着她。但是即使克丽珊娜注视着他时,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笼子里蠕动着的生物,她赶紧把目光专注的望着雷斯林。 “费斯坦但提勒斯?”她问道。“这是他建造的吗?” “是的,研究室是他的,”雷斯林冷冷的回答。“他在多年前就已经盖好了。没有任何的牧师知道,他像条虫一样,不断啃噬着神殿的地基,盖了这些阶梯和暗门,还在上面施了法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当他转向光亮处时,克丽珊娜看见他细薄的双唇透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些年以来,他只让几个徒弟分享这个秘密。”雷斯林耸耸肩。 “这些人都无法活着告诉别人了。”他的声音转柔。“但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犯了一个错误,他带了一个年轻弟子来此。这个虚弱、聪明、牙尖嘴利的弟子,记起了所有阶梯的位址,他每晚临睡前,不断研究覆颂着发现暗门的咒语,夜复一夜。让我们如今能在此,暂时躲避诸神的降怒。” 雷斯林比了手势,示意克丽珊娜到他所站的一张雕工精细的大书桌旁。桌上放了一本银色外皮的法术书,银粉沿着桌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对了。看着我,黑暗就不那么可怕了,对吧?” 克丽珊娜了解到,她的双眼又再一次地露了秘密。她脸红的别开了视线。 “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当她看到箱子里的躯体时,仍然打了一个哆嗦,恐惧的问道,“这是……这是什么?” “肯定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一个弟子,”雷斯林回答。“法师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而吸取他的生命力。他……呃……常常这样做。” 雷斯林咳了一阵,眼神蒙上了饱富痛苦回忆的阴影,他经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但是在她提出更多问题之前,门口传来了声响。黑袍法师立刻恢复了自制,抬起头,视线超过克丽珊娜。 “哦,我哥哥来了。我还正想到关于你的‘试炼’呢。” 卡拉蒙!克丽珊娜转过身,准备迎接这天性纯良、永远乐天的大汉。不过她到口的话,却被更加深沉的黑暗所封住。 “提到试炼,我很高兴你通过了,哥哥,”雷斯林尖刻的冷笑再度出现。“这位小姐,”——他看向克丽珊娜——“需要一位护卫。我很高兴能由我信赖的人担任这个工作。” 克丽珊娜听到雷斯林阴森的话语冷不防缩了一下,她也看到他说每一个字时,都像一个个小毒钩,刺激着卡拉蒙的血肉。雷斯林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就不关心,他阅读着法术书,喃喃念着咒语,边用纤细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是的,我通过了你的试炼,”卡拉蒙冷静的说。他走进了研究室,沐浴在法杖的光辉下。克丽珊娜因为恐惧而屏住了呼吸。 “雷斯林!”克丽珊娜在看到卡拉蒙手握染血的短剑靠向雷斯林时惊呼,“雷斯林,小心!”她跑向大书桌,不经意的踏进了银粉圈圈,闪亮的银色粉末沾上了她白袍的边缘,在法杖水晶的照拂下,耀眼眩目。 法师受到惊扰,不悦的抬起头。 “我通过了你的试炼,”卡拉蒙重述,“就像你通过了在大法师之塔的试炼一样。在那里,他们毁了你的身体;在这里,你毁了我的心灵。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和你的黑袍一样黑暗的空洞冷酷。再加上这把沾满血迹的短剑。一个可怜的牛头人惨死剑下。两个朋友因我而死。你也让坎德人步上死路,对吧?还会有多少人因为你的邪恶计划而死?”卡拉蒙的声音降低。“一切就要结束了,弟弟。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再因你而死。其实这样也好。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让我们也在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卡拉蒙又往前跨了一步。雷斯林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却被卡拉蒙打断。 “这次,你不能用法术阻止我了。我知道你等一下要施的法术,它需要你心无旁骛。即使你只用一个小法术对付我,也会消耗你的力量,让你不能离开这里。即使我不能杀了你,诸神也会毁了你。” 雷斯林看了看卡拉蒙,耸耸肩,接着继续研读他的法术书。卡拉蒙再往前跨了一步之后,雷斯林才被激怒的抬起了头,瞪着他的双胞胎哥哥。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闪烁,宛若是暗室中唯一的光源。 “你错了,哥哥,”雷斯林轻声说。“还有一个人会死。”他望着站在两兄弟之间,白袍晶莹闪耀的克丽珊娜。 卡拉蒙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克丽珊娜,但是脸上坚毅的线条并未因此而软化。“诸神会看顾她的。她是真正圣洁之人,大灾变中没有任何信仰真神的牧师会牺牲。这也是帕拉丁送她来此的原因。”他指了指,“看吧,那儿就有人在等着她。” 克丽珊娜毋需回头,她可以感觉得到罗拉伦。 “跟他走吧,神眷之女,”卡拉蒙对着她说,“你应该站在光明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处在黑暗之中。” 雷斯林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继续站在书桌边,一只手放在法术书上。 克丽珊娜动也不动。卡拉蒙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不过对她而言却没有任何的意义。她只看得到自己手执火把引领众人。钥匙…… 通往次元通道的大门……她看到雷斯林手握钥匙召唤着她。她又一次感觉到雷斯林双唇的碰触烧灼着她的额头。 光亮闪动一下之后便熄灭了,罗拉伦也消失了。 “我不能走,”克丽珊娜原本想这样说,但是却说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必要再多说什么。卡拉蒙迟疑了一会儿,注视她良久之后,接着叹了一口气。 “来吧,”卡拉蒙面无表情的说,边跨入了银色圈圈。“多死一个人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影响,对吧,弟弟?” 克丽珊娜着迷的看着在法杖光芒下闪耀着的染血短剑。她脑海中浮现它刺过她身体的情景,栩栩如生。她望着卡拉蒙的双眼,知道他也正想着相同的景象,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他分毫。她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只是个挡住他去路的障碍,他的真正目标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克丽珊娜想着,多么深切的恨意啊!接着,她看清了那双愈靠愈近的眼眸,顿时领悟,这是多么深切的爱意! 卡拉蒙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克丽珊娜,把她丢到一边去。但是惊慌失措的她躲了过去,往雷斯林的方向靠。卡拉蒙只扯烂了白袍的一只袖子。他愤怒的把衣服破片扔到地上。现在,克丽珊娜知道她是死路一条了。不过,她仍然站在两兄弟之间。 卡拉蒙的剑光一闪。 克丽珊娜绝望的紧握住挂在颈子上的帕拉丁护身符。 即使她已经吓得紧闭双眼,还是大叫了一声“住手!”她的身体蟋缩,等待着短剑刺穿她血肉的苦楚。接着,她听见低吼和剥落地的声音。克丽珊娜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感到自己正在往下落。 纤细的双手接住了她,轻拥着她,温柔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口吻轻唤着她的名字。她沉浸在无止尽的黑暗之中,愈陷愈深。然后,她听见怪异的咒语。 咒语的吟咏声愈来愈强,银光闪现,瞬间熄灭。雷斯林环住克丽珊娜的手臂狂喜的把她紧紧抱住,她被这情绪牵着转啊转,和他一起转入了黑暗。 她回拥他,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任自己沉沦。她感觉到咒语的吟咏和她血液的欢唱及神殿石块的崩裂声相互辉映…… 一声尖锐、令人闻之心痛的嚎叫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泰索何夫。柏伏特听见石头的撞击声。他记得自己是一只老鼠,正惊惶的跑过银粉圈圈…… 泰斯突然惊醒。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被一大堆尘土和瓦砾覆盖。 地面再度准备开始晃动。泰斯知道,诸神要玩真的了,这一次,地震会一直持续、没完没了。 “克丽珊娜!卡拉蒙!”泰斯大叫。但是他只听到自己发着抖的回音。 泰斯挣扎着站起来,撇开恼人的头疼。他看到克丽珊娜刚刚进去的黑暗房间前,那把火炬仍然文风不动。似乎是神殿中唯一没有因为剧烈晃动而倒塌的东西。“魔法!”泰斯模糊的猜春,边走进去看看,但是只见到被囚禁的黑暗生物,虽然知道受痛苦折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却仍然不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泰斯狐疑的望着四周。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卡拉蒙?”他小声的说。但是没有人回答,只传来愈来愈大的地面崩塌声。然后,他在房外火炬的微光下,看到靠近书桌的地面上有金属闪耀。他瞒珊的走过去,想要捡起它。 他斜靠着书桌支撑,握住了金色的剑柄,盯着被干涸血迹染黑的剑刃。接着他捡起了一块被扯烂的白袍袖缘,可以隐约看见绣着代表帕拉丁符号的金色刺绣。地上还有一个粉末圈圈,它们原本可能是银色,但现在看来却是被烧灼过后的黑色。 “他们已经走了,”泰斯对着笼内叽哩咕喀出声的生物说。“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地面突然一震,让坎德人重摔在地。他听见震耳欲聋的劈啪一声,接着恐惧的看见天花板裂了开来,神殿的地基瓦解了。 接着神殿整个崩散。泰斯的视线跟着飞散的墙壁、四射的大理石,到一块接着一块垮掉的地面,最后,他看到神殿高耸的主塔裂开,重击落下,发出比地震还大声的轰隆巨响。 泰斯站在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研究室中,受到死亡已久的法师所施咒语的保护,直瞪着天空。 他见到火焰如暴雨般直冲向克莱恩末日前的大地。 (时光之卷完,后事请看峰火之卷) 第一卷 时光之卷(续) 第一节 一声粗哑、深沉,满载着恐惧和惊怖的尖则声打断了克丽珊娜的睡眠。那声尖叫是如此的突然、而她的睡眠又是如此的深沉,以致于片刻间她甚至无法明了到底是什么状况让她醒了过来。她迷惑又恐惧的看着四周,试着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是什么东西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躺在一片潮湿、坚硬的地板上。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无边无际的寒意不停地渗进她的骨髓之中:她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她推测自己刚才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或是什么状况。但是她身穷的黑暗浓厚得如同海洋一般,沉默的将地包围在其中。 她呼出一口气,并且试着要吸进另外一口气,但是黑暗似乎在跟她抢夺新鲜的空气。她忍不住恐慌起来,绝望的试着摸索出这片黑暗的形状,想要让它成为有实体、有外型的对象。但是,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四周只有无止尽的黑暗,连空间的象阳似乎都迷失了。 这就是永恒…… 然后她又听到了那声尖叫,并且辨识出来就是那声音将她唤醒。 虽然那人类的声音让她油然兴起一段对同类的熟悉感,但是那声音中饱含的恐惧则在她的脑中不停地缭绕。 她狂乱的试着想要穿透眼前的黑暗,她强迫自己思考,去记忆…… 共鸣的石壁,吟唱法术的声音——雷斯林的声音——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然后仿佛踏入水中的感觉包围了她,她似乎跨进一片黑色的领域当中,并且开始朝向黑暗、庞大的虚无前进。 雷斯林!克丽珊娜伸出颤抖的手,却发现四周只有冰冷、潮湿的石头。然后,一连串的回忆带着巨大的力量撞击过来。卡拉蒙握着闪闪发光的长剑对着弟弟冲过来……她自己召唤牧师的神力保护法师的祈祷声……铜剑撞击在石板上的声音。 但是,那叫声——那是卡拉蒙的声音!万一他——“雷斯林!”克丽珊娜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挣扎着站起身来。她的呼唤声似乎被黑暗吞食,消失在广大的空间之中。这种恐怖的感觉让她不敢再开口,深怕又遇到同样的厄运。她只能无助的用双手环抱着自己,不停地打着冷颤。克丽珊娜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挂在脖子上的帕拉丁护身符。神的祝福随即流遍她全身。 “光!”她低声念颂,高举着护身符,对着神抵祈求用光明照亮这片黑暗。 柔和的光芒从她手中的护身符流泻而出,照亮了眼前的这片黑暗,将如同黑色天鹅绒一般的黑暗逼退了,让她有了呼吸的空间。她将护身符从脖子上拿下,高举着它,照耀着四周的环境,并且试着辨认出那声尖叫的来源。 她迅速的瞥见眼角有一堆破碎、焦黑的家具碎片,蛛网和破烂的书籍散落了一地,破碎的书架倒落在地板上。但是这些东西几乎比黑暗还要恐怖,因为它们仿佛就该属于这里,克丽珊娜是不属于这边的闯入者。是她打搅了此处多年以来的沉眠。 然后,尖叫声又出现了。 她双手颤抖着,迅速地转向声音的来处。诸神赐与的光芒击退了黑暗,清楚的显现出两个人的外型。其中一个穿着黑饱,静静的,动也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站在那具不动的躯体旁的是一名壮汉。他穿着沾染血迹的金色盔甲,脖子上戴着铁项圈。他瞪着眼前的黑暗,双手伸出,嘴巴张开着,脸孔因为恐惧而变得死白。 当克丽珊娜认出躺在地上那具躯体是谁时,帕拉丁的护身符从她僵硬的手中滑下。 “雷斯林!”她低声道。 只有当她感觉到白金的链子穿过指间、宝贵的光明开始摇动时,她才想到要接住滑落的护身符。 她奔跑过去,周遭的世界仿佛都随着在她头上摇晃着的光亮疯狂起来。黑暗的形体在她脚底下奔窜,但是克丽珊娜根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心中充满着比对黑暗还要庞大的畏惧,在法师身边跪了下来。 法师的皮肤灰白,嘴唇泛蓝,双眼紧闭,深陷入高耸的颧骨中。 “你做了什么?”她跪在法师毫无生气的躯体劳,对着呆站在一旁的卡拉蒙大吼。“你做了些什么?”她质问道,声音由于愤怒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克丽珊娜?”卡拉蒙沙哑的说。 护身符的光芒在战士高大的身体上投射出了奇怪的阴影。他的手臂依旧往外伸出,虚弱的挥舞着,缓缓的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克丽珊娜?”他啜泣着重复道。他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却被弟弟的身体给绊了一跤,一头撞上了墙壁。 他几乎立刻就手脚并用的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的四面张望,但是他的眼睛圆睁,不知道在瞪视着什么。他又再度伸出了手。 “克丽珊娜?”他对着声音的方向冲去。“你的光,赶快带来你的光!快点!” “我已经召来了光芒,卡拉蒙!我——神啊!”克丽珊娜喃喃自语的瞪着沐浴在护身符柔和光芒下的卡拉蒙。“你瞎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不停抽搐的手指。卡拉蒙一碰到她,立刻就发出了感激的啜泣声。他的手死握着克丽珊娜的手不放,让她必须要紧咬下后才能够忍受住这剧烈的疼痛。但是她还是坚定的不肯放手,另一只手也继续紧握着护身符。 她站起身,同时也挨着卡拉蒙站了起来。战士壮硕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将克丽珊娜当作唯一的支撑和向导,努力的扶着她。他的双眼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克丽珊娜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忙乱的想要找到一张椅子、沙发或是任何东西。 然后,突然间,她意识到,那片黑暗正在回瞪着她。 她匆忙的将眼光移开,双眼紧盯着护身符的光芒,引导着卡拉蒙来到她唯一看见的一个巨大家具前。 “来,坐下来,”她说。“靠着这个。” 她让卡拉蒙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具雕工精致的木桌,这木桌让她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带来了一阵痛苦、熟悉的回忆——她在别的地方看过这个东西。但是她现在满脑子乱糟糟的,担心得不得了,没有时间去烦恼这件事情。 “卡拉蒙?”她颤声问。“雷斯林是不是——你杀了——”她无法继续下去。 “雷斯林?”卡拉蒙不能视物的双眼转向她的声音来源。他的表情变得警觉起来。他试着要站起来。“小雷!你在——” “不行,给我坐回去!”克丽珊娜气冲冲地对卡拉蒙说。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硬是把他给推了回去。卡拉蒙闭上眼,露出诡异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和他弟弟十分相似。 “不,我才没有杀死他!”他懊恼的说。“我怎么可能?我最后听见的是你对帕拉丁的祈祷,然后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我的肌肉不听使唤,长剑从我的手中落下。然后——” 但是克丽珊娜并没有在听。她跑回雷斯林躺卧的地方,再度于法师身边跪了下来。她将护身符举到靠近脸旁的位置,伸出手去测他的脉搏。她放心的呼了一口气,喃喃的感谢帕拉丁。 “他还活着!”她低声道。“但是,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卡拉蒙着急的问,他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和紧张。 “我看不见——” 克丽珊娜几乎因为感到罪恶感而脸红起来,描述了法师的状况。 卡拉蒙耸耸肩。“因为施法而耗尽了力量,”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也请记得,他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至少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可能是太过靠近神或是类似的状况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我以前看过他这样一次。当年他第一次使用操龙法珠的时候,之后几乎动弹不得。是我抱住他——“ 他闭上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黑暗,脸色看起来十分的宁静,却又带着一丝忧虑。“我们没办法帮上忙,”他说,“他得要休息才行。” 沉默片刻后,卡拉蒙静静的说。“克丽珊娜小姐,您能医好我吗?” 克丽珊娜感到脸颊火热。“我——我恐怕不行,”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应该——应该是我的法术让你瞎掉的。”她又再一次的,在记忆中看到了那高大的战士手握着沾血的剑,准备要除掉她——只要她胆敢挡路的话。 “我很抱歉,”她柔声的说,她感觉又累又冷。“但是我当时别无选择……而且我也很害怕。不过,不要担心,”她又加了一句话,“那个法术并不是永久性的。它的效力将会慢慢的消失。” 卡拉蒙叹口气。“我可以理解,”他说。“这个房间里有任何的光源?你之前说过这里有的。” “的确有,”她回答道,“我拥有护身符——” “看看你的四周。告诉我这是哪里,描述看看。” “但是,雷斯林——” “他会没事的!”卡拉蒙突然怒气爆发,以带着权威的沙哑声音命令道。“快来这里,靠近我。照着我说的做!我们的性命——他的性命——也许都靠这个了!告诉我我们在哪里!” 克丽珊娜看着四周的黑暗,感觉到自己的恐惧慢慢的活跃起来。 她不情愿的离开倒在地上的法师,走过来坐在卡拉蒙旁边。 “我——我不知道,”她结巴的说,不由自主地再度将那发光的护身符举高。“我看不见在护身符光芒之外的地方。但是看起来我似乎来过这里,只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附近有许多残破的家具,似乎都曾经历过一场大火。四周也散布着许多书籍。这里还有一张巨大的木桌,你正好靠在上面。附近好像只有这样家具没有毁损。而且这张桌子看起来也非常的眼熟,”她轻声的补上一句。 “它看起来好漂亮,四周刻着那么多特殊的飞禽走兽。” 卡拉蒙用手抚摸着四周。“地毯,”他说,“盖在石地的上面。” “的确,应该说这块地以前曾经有过覆盖的地毯。但是现在地毯都烂光了,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家伙吃掉了这些地毯——” 她张口结舌的看着光芒前溜过一个黑暗的身形。 “怎么搞的?”卡拉蒙立刻问道。 “很明显的是那些以地毯为主食的小怪物。”克丽珊娜紧张的轻笑数声。“老鼠,”她试着要继续下去,“这里有座壁炉,但是应该有很久没有人用过,因为里面有许多的蜘蛛网,事实上,这里几乎到处都是蜘蛛网——” 但是她的声音吸掉了,只要脑中一想起蜘蛛可能从头上掉下来或者老鼠在地板上乱跑,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将自己的白袍又里紧了些。空旷的火炉让她想起自己其实觉得十分地寒冷。 卡拉蒙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礼貌性的微笑,并且伸出了他的手。他紧紧的握住对方,用冷静得可怕的语调对她说。“克丽珊娜小姐。如果我们所要面对的只是蜘蛛和老鼠,那就还算好了。” 她想起那声唤醒她的恐怖叫声。但是她到现在还没发现声音的来源!她立即开始打量四周。“这是怎么搞的?你应该感觉到或是听到了什么东西吧,但是——” “我是用感应的,”卡拉蒙柔声回答。“是的,我‘感应’到了。这里的确有某种东西,克丽珊娜。恐怖的东西。我可以感觉到他们正在监视着我们。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闯入了他们的地盘。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克丽珊娜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原来真的有东西在瞪着她。卡拉蒙道破这件事之后,她的确也可以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四处游走。 或者,如同卡拉蒙所说的一样,是‘某些’东西!“ 她越是专注的看着他们,时间越久,他们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虽然她无法真正的看见他们,但她却可以知道,这些阴影就在护身符光芒的外围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根意无比强烈,正如同卡拉蒙说的一样,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能够感觉到他们的邪恶气息仿佛实体一般的在四周飘移。就像……就像…… 克丽珊娜屏住呼吸。 “怎么了?”卡拉蒙大喊,试着要站起身。 “嘘,”她压低声音,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没事。只不过我终于知道我们在哪里了!”她悄悄的说。 卡拉蒙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看着她。 “这里就是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她低声说。 他就是雷斯林住的地方?“卡拉蒙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是的……也不对。”克丽珊娜无奈的耸耸肩,“这里的确是他的某个房间,书房吧我猜,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但是环境完全不一样。 这里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人住过了,而且——卡拉蒙! 我想到了!他说他要带着我来到一个没有牧师的地方!那一定是在大灾变之后,龙枪战争之前的时间。就在——“ “就在他回到现世,收回这座本属于他的塔之前,”卡拉蒙面色凝重的说。“这表示此地的诅咒依然存在,克丽珊娜小姐,这表示这是目前克莱思上唯一邪恶掌握一切的地方。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受到众人惧怕的地方。这是受到修肯树林守护——神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邪恶捍卫此处——,凡人无法接近的地方!他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出现在它的中心!” 克丽珊娜突然间发现,在这因光芒外面,出现了几张苍白的脸,似乎正是被卡拉蒙的声音所召唤来的。这些没有身体的头颅,正用着无数个纪元以前在痛苦和黑暗中闭上的双眼瞪视着他们。苍白的头颅漂浮在空中,双唇微开,渴望着生人的温暖血液。 “卡拉蒙,我可以看见他们了!”克丽珊娜声音颤抖着畏缩到大汉的身边。“我可以看见他们的脸孔了!” “我还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手碰触着我,”卡拉蒙说。他不由自主的发抖,在发现了克丽珊娜也浑身打颤之后,自然的将她搂入怀中。 “他们刚刚攻击过我。他们的碰触让我的皮肤结冻,所以我才会大叫。” “但是为什么我之前看不到他们?是什么让他们不采取攻势?” “是你,克丽珊娜小姐,是因为你,”卡拉蒙柔声说。“您是帕拉丁的牧师,而这些是由那诅咒所制造出来的生物,他们是邪恶的爪牙,没有足够力量伤害您。” 克丽珊娜看着手中的护身符。光芒依然不停的流泻而出,但是就在她的眼前——光芒正在慢慢的减弱。她满怀罪恶感的想起那个精灵牧师罗拉伦。她想起了自己拒绝与他同行的态度。他的忠告依然在耳中回响:只有当你因黑暗而目盲的时候,你才会看清楚…… “我的确是名牧师,”她柔声的说,试着不要让旁人发现她话声中的绝望,“但是我的信仰……并不是那么的坚贞。这些生物感应到了我的怀疑,我的弱点。也许像是伊力斯坦那样的牧师才会拥有足以和他们抗衡的力量。我不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光芒又变得更弱了。 “我的光芒在减弱了,卡拉蒙,”片刻之后她说。抬起头,她注意到那些头颅更饥渴的靠近了些,她又再往卡拉蒙的方向缩了缩。“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我不但赤手空拳,而且还什么都看不见!”卡拉蒙握着拳头,痛苦的大喊。 “嘘!”克丽珊娜抓住他的手臂命令道,双眼则是死盯着那些游移不定的灵体。“当你这样说的时候,他们似乎看起来更强壮了!也许他们是以恐惧为食。达拉马告诉过我:修肯树林里面的怪物就是这样的。”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全身冒出豆大的汗珠,并开始剧烈的颤抖。 “我们得试着叫醒雷斯林。”克丽珊娜说。 “没用的!”卡拉蒙从颤抖不停的牙关中挤出这句话来。“我知道——” “我们一定要试试看才行!”虽然她一想到连要在这地方前进几尺都会害怕,但克丽珊娜还是坚定的说。 “小心点,慢慢的走,”卡拉蒙松开手建议道。 克丽珊娜高举着护身符,回瞪着黑暗中的目光,缓缓地走向雷斯林。她一只手放在法师瘦削的肩膀上,“雷斯林!”她放胆大声的喊,不停的摇着对方。“雷斯林!” 没有反应。仿佛她正在和一具尸体对话一般。一想到这件事,她不禁回头看着那些守候着的身形。它们会杀死他吗?她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毕竟,他其实不存在于这个时空。“掌握了过去与未来的强者”此时还没有回来接收他的财产——这座塔。 也许他就是回来接收的? 克丽珊娜再度呼唤法师的名字,并且小心的看着身后的不死生物,这群不死生物随着她光芒的减弱,正虎视眈眈的逐步进逼。 “费斯坦坦提勒斯!”她对雷斯林说。 “没错!”卡拉蒙大喊,因为他听懂了这句话。“它们认得这个名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到有变化了……” “它们停了下来!”克丽栅娜屏住呼吸说。“它们现在正看着他。” “退回去!”卡拉蒙弯着腰站了起来,用命令的口吻说。“离他远一点。不要让光芒照到他。让它们看见他出现在它们的黑暗当中!” “不行!”克丽珊娜愤怒的回嘴。“你疯了!只要光芒一消失,它们就会将他生吞活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卡拉蒙盲目的冲向克丽珊娜,撞得她猝不及防,并且用强壮的手抓住她,将她拉离雷斯林的身边,并把她推倒在地上。然后他也跟着倒了下来,几乎将克丽珊娜压得昏死过去。 “卡拉蒙!”她奋力的试着呼吸。“它们会杀死他的!不要——” 克丽珊娜狂乱的试图挣脱战士的掌握,但战士用力的将她抱住不放。 护身符仍然紧紧的握在她手中。光芒变得越来越弱。她勉力转过身体,看见雷斯林躺在黑暗之中,脱离了她光圈的保护。 “雷斯林!”她尖叫道。“不行!卡拉蒙,让我起来!它们正扑向他……” 卡拉蒙将她相得更紧,让她紧贴着冰冷的石板地。他的表情虽然痛苦,却混杂了毅然决然的神情,他无神的双眼瞪着她,皮肤冰冷,肌肉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她可以再对他施展另一个神术!正当她的祷文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另一声痛苦的尖叫穿透了黑暗。 “帕拉丁,帮助我!”克丽珊娜祈祷道…… 什么都没发生。 她虚弱的再次试着要挣脱卡拉蒙,但是她也知道这是毫无希望的。现在,很明显的,连她所信奉的神都已经背弃了她。她大声的哭喊,咒骂着卡拉蒙,后者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那苍白、闪动着的身影现在已经将雷斯林包围了起来。她只能够透过那些怪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磷光看见雷斯林。她的喉咙疼痛,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怪物把苍白的手放在他的躯体上。 雷斯林大声尖叫。黑袍底下的身体不住的抽动着。 卡拉蒙也听见了弟弟的叫声。克丽娜娜可以清楚的从卡拉蒙死气沉沉的脸上看见这声音所造成的打击。“让我起来!”她恳求着。 但是,卡拉蒙虽然满头冷汗,却依然坚决的摇摇头,握着她的双手不放。 雷斯林又再度尖叫。卡拉蒙打了个冷颤,克丽栅娜感觉到他的肌肉松了下来。她丢开护身符,握紧拳头击打卡拉蒙。但是当她这样做的时候,护身符的光芒消失了,让两人都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当中。卡拉蒙的身体突然之间离开了她的娇躯,粗哑的嘶吼声开始和他弟弟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克丽珊娜的心脏焦急的怦怦跳,她挣扎着站起来,双手在地上不停地乱摸,搜寻着那个护身符。 一张脸靠近她的脸。她飞快的抬起头,以为又是卡拉蒙要来阻挠她…… 那不是的。一颗没有躯体的头漂浮在她面前。 “不要啊!”她低声喘息着,全身无法动弹,觉得生命开始从她的身体心脏、双手中不停地流失。由枯骨所构成的双手慢慢的将她拉近,毫无血色的嘴唇渴望鲜血的温暖。 “帕拉——”克丽珊娜试着祈祷,但是她发现那个生物的冰冷双手似乎将她的灵魂扯离了身体。 接着她听见,在似乎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吟诵着魔法咒语。光芒在她四周爆了开来。贴近她的那颗头颅尖叫着消失了,骷髅手松了开来。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恶臭。 “施拉克。”爆炸性的光芒消失了,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房间。 克丽珊娜坐了起来。“雷斯林!”她感激的低声说。她挣扎着手脚并用的站了起来,沿着焦黑的地板往前爬向法师。法师正仰天躺着,沉重的呼吸着,另一只手则放在马济斯法杖上。光芒从杜顶的那颗金色龙爪所抓着的水晶球流泻而下。 “雷斯林!你还好吧!” 她跪在法师身边,仔细地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法师缓缓地张开眼。他疲倦地点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拉近,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雷斯林的心跳,那种奇异的热度将这里的寒意驱赶走了一大半。 “不要害怕!”他安慰着不住发抖的克丽珊娜。“他们不会伤害我的。他们看见了我,也认出了我。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摇摇头。他又叹了口气。克丽姗娜闭上眼,躺在他的怀抱中,被舒服的暖流所环绕。 然后,当他的手再度触摸她的时候,她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他几乎生气的抓住她的肩膀,奋力的将她推开。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用虚弱的声音命令道。 “我在那边醒过来”克丽珊娜结巴了。刚才恐怖的经验和雷斯林温暖的体温让她感到晕头转向。但是,一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且不耐烦,她努力的压抑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的继续说下去。“我听见卡拉蒙大叫——” 雷斯林的眼睛突然睁大。“我哥哥?”他惊讶的说。 “原来那个法术也把他带过来了。我很惊讶他还活着。他在哪里?”他虚弱的抬起头,注意到自己的哥哥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他怎么了?” “我——我施用神术。他瞎了,”克丽珊娜红着脸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在大灾变前准备要在我面前杀了你——” “你弄瞎了他!帕拉丁……弄瞎了他!”雷斯林大笑。那个声音在石室之中不断地回响,让克丽珊娜忍不住跟着发抖。但是那笑声卡在雷斯林的喉头中,让他猛烈的呛咳起来,挣扎着努力呼吸。 克丽珊娜无助地望着他,直到这阵症状结束,雷斯林又安静的躺下来为止。“继续说。”他恼怒的耳语道。 “我听见他大喊,但是我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后来护身符给我的光亮让我找到了他——我才——我才知道他看不见了。我也找到了你。你那个时候还在昏迷的状态中。我们叫不醒你。卡拉蒙叫我描述这里的景物给他听。然后我看见,”她浑身发抖的继续——“我看见……其中一个恐怖的——” “继续说。”雷斯林说。 克丽珊娜深吸一口气,“然后护身符的光芒开始减弱——” 雷斯林点点头。 “——这些了……这些东西开始靠近我们。我对你大喊,用了费斯坦但提勒斯这个名字。这让他们停了下来。然夙”克丽珊娜的声音不再恐惧,改为充满了怒气——“你的哥哥抓住了我,把我压在地板上,大声叫着什么‘让它们看见他出现在它们的黑暗当中!’当帕拉丁的荣光不再照射着你的时候,那些怪物——”她双手掩住脸,不停地发抖,脑中仍然可以听见雷斯林恐怖的尖叫声。 “我哥哥那样说?”雷斯林片刻之后柔声问。 克丽珊娜移开双手,看着法师,困惑于他声音中所带着的敬佩与爱服。“没错,”不久之后她冷冷的回答。“有什么不对吗?” “他救了我们一命,”雷斯林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那个胖家伙这次想出来的真的是个好点子。也许你应该让他继续看不见这让他有机会思考。” 雷斯林试着要挤出笑声,但是最后却几乎让他呛住。克丽珊娜走向前想要帮助他,即使他身体不断地抽搐,他还是以一个严厉的眼色让她停住了脚步。雷斯林缓缓转过身去,无声的干叹起来。 他虚弱的后退,嘴唇上沾染着鲜血,双手抽搐着。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偶尔的咳嗽让他疼得弯下了腰。 克丽珊娜无助地看着他。 “你曾经告诉我神也治不好这样的症状,但是你快要死了,雷斯林!难道没有任何我可以做的事情吗?”她柔声问,甚至连碰都不敢碰他。 他点点头,有一阵子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勉强将手从冰冷的地板上举起来,示意克丽珊娜靠近一些。她弯下腰,他伸出手触摸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拉近。雷斯林温暖的呼吸轻拂着她的肌肤。 “水!”他挤出几乎不可闻的气声来。克丽珊娜勉强从他沾满鲜血的双唇的移动方式判断出来他的意思。“有种药……有用……”他的手无力地移向抱子的口袋。“还要有……温暖,火!我……没有力气……” 克丽珊娜点点头,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明白了。 “卡拉蒙?”他的双唇的移动相成了这个名字。 “那些——那些攻击他的东西,”她瞄着大汉动也不动的躯体。 “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我们需要他!你……一定得要……医好他!”他再也无法继续,只能闭上眼睛,不停地喘息。 克丽珊娜颤抖着深呼一口气。“你——你确定吗?”她迟疑的问。 “他试着要杀死你——” 雷斯林笑了,然后摇摇头。黑色的兜帽轻轻地随着这个动作摇动着。他张开眼,看着克丽珊娜,让她可以直视那棕色双眸的深处。 法师体内的火焰变弱了,让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温暖的光芒,与她之前看到的熊熊火焰并不相同。 “克丽珊娜……”他喘息着说,“我……快要……失去意识了,你……会孤单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我的哥哥……会帮忙你……温暖……”他的眼睛闭了起来,但是握住克丽珊娜的劲道却变得更强,仿佛正努力用她的生命能源让自己勉力保持意识的清醒。 在一阵剧烈的挣扎之后,他猛然张开双眼瞪着她。“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他以唇形说。接着他的双眼往上一翻,倒了下去。 “你将会孤单一个人!”克丽珊娜害怕的看着四周,感觉自己被恐惧所包围。水!温暖!她怎么办得到?她做不到!在这个邪恶的房间中绝对不可能! “雷斯林!”她恳求道,边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瘦弱的双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雷斯林,请不要离开我!”她耳语道,边紧握着他冰冷细瘦的手。“我一切都听你的话!我没有你讲的那种力量! 我没办法从灰烬中制造出水来——“ 雷斯林的眼睛张开了。那双眼睛几乎和这个房间一样的黑暗。 他移动着手,带着握住他手的那双柔夷从眼睛的地方一路指到双颊。 然后他的手就僵硬起来,双眼再度翻白。 克丽珊娜困惑的举起自己的手,摸着脸颊,思考他这样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思?那不是感情的展现。他是要试着告诉她什么事情,从他那急迫的眼神终究可以看得出来。但是是什么呢?她的肌肤在雷斯林的碰触下热的发烫……带回过去的记忆…… 她明白了。 我没办法从灰烬中制造出水来…… “我的眼泪!”她喃喃道。 第二节 克丽珊娜孤单的坐在雷斯林僵硬的身躯旁边,看着躺在另一边的卡拉蒙面无血色的面孔,突然之间强烈的忌妒起他们俩人。让黑暗包围我,就这么失去意识,这该有多么轻松啊!这个地方的邪恶气息——之前很明显由于雷斯林的声音而逃窜了开来——现在又回来了。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抚摸着她的脖子。只有马济斯法杖依然闪耀着的光芒,让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眼睛不敢上前——即使失去了意识,雷斯林的手仍然紧紧的握着法杖。 克丽珊娜将法师的另外一只手,也就是她之前所握的那只手,轻轻的放在他胸口。然后她坐了回去,紧闭上双唇,眼泪默默的往肚里吞。 “他只能靠我了,”她对自己说,自言自语的用意只是为了驱散那四周毫不间断的低语声。“在他软弱的时候,他倚靠我的力量。我这一辈子,”她继续说道,边擦去眼中的泪水,看着手中的泪滴在法杖的灯光中反射着光芒,“都对自己的力量很骄傲。但是,直到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她的眼光转向雷斯林。“现在,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力量!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温暖,”她浑身不停的发抖,几乎没有办法站起来。“他需要温暖。我们都有相同的需要。”她无助地叹息。“但是我能怎么办呢? 如果我们在冰墙城堡里面,我的祈祷就足以让所有的人温暖起来。 帕拉丁会帮助我们。但是这里的寒意不是来自冰雪!“ “这是来自比冰雪还要深进的地方——它冻结的是人的灵魂更甚于躯体。在这里,在这个邪恶的地方,我信仰的力量也许足以让我苟活,但绝对不够让我们每个人都获得温暖。” 一想到这件事情,她透过法杖的微光看着这个房间,克丽珊娜可以看见破烂的窗帘吊挂在窗户旁。它们原先是厚重的天鹅绒,应该足以盖住这里每个人的身体。她的精神为之一振,但是在发现了窗帘其实在房间的另外一端之后,心情很快的又随之沉到谷底。窗户在法杖的光芒之外,只是勉强可见的阴影而已。 “我得要走到那边去才行,”她对自己说,“走进阴影之中!”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力量开始慢慢的流失。“我会寻求帕拉丁的协助。”但是,当她这样说的时候,眼光不由自主的转向躺在冰冷地板上黯淡无光的护身符。 她迟疑着弯下腰,有片刻害怕得不敢接触它。脑海中回忆起在邪恶来临前它的光芒无助消失的景象。 她禁不住回想起罗拉伦,那位在大灾变降临前前来警告她的精灵牧师。她拒绝了,选择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聆听教皇唤来诸神怒火的祷词。帕拉丁生气了吗?难道它真的如同一般人所相信的一样,在伊斯塔毁灭之后舍弃了整个克莱恩,也包括她这个顽劣的牧师吗?还是它神圣的引导无法穿透这个被诅咒包围的大法师之塔? 克丽珊娜困惑的抬起护身符。它没有发光,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护身符的金属触手生冰。她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握着护身符,牙齿不停地打颤,单靠着意志力走向其中一个窗口。 “如果我失败了,”她用僵硬的双唇喃喃自语,“我会冻死,大家都无一幸免,”她又加了一句,目光移向那对兄弟。雷斯林还穿着黑色的天鹅绒袍子,但是她记得法师冰冷、毫无温度的双手。卡拉蒙则依旧穿着竞技场花俏、只能勉强蔽体的衣物。 克丽珊娜微抬起下额,看着那些隐形的生物,它们不停低语,在她四周游移着。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踏出雷斯林法杖光芒的范围。 黑暗的形体几乎立刻活了起来!喘息低语声变得越来越大声,恐惧之中,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理解。 “爱人,你的心可以用多大的声音呼唤,黑暗有多靠近你的胸口,爱人,河水有多么激动,流过你濒死的蜂腰。 爱人,你脆弱的肌肤底下隐藏着多么惊人的高热,如同盐一样的纯粹,如同死亡一样的甜美,红月在黑暗之中升起,如同你呼吸所产生的磷火。“ 她可以感觉到冰冷的手指轻触她的肌肤。克丽珊娜害怕的往后缩,回头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那恐怖的情歌以及黑暗生物的阴影,让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动也不敢动。 “不行!”她恼怒的说。“我要坚持下去!这些邪恶的生物绝对无法阻止我!我是帕拉丁的牧师!即使神舍弃了我,我也不会舍弃我的信念!” 克丽珊娜抬起头,伸出手去,仿佛要将黑暗拨去一般。接着她继续朝着窗户走去。喘息声在她的四周不停地出现,诡异的笑声此起彼落,但是没有东西伤害她,没有东西碰触她。最后,仿佛在经过了几里远的旅程之后,她终于抵达了窗户。 她双腿一软,摇晃的拉着窗帘往外看,希望能够看见帕兰萨斯城的万家灯火,籍以温暖自己冰冷恐惧的心灵。外面还有活人,她对自己说,边把脸贴近玻璃。我会看见灯光——但是预言还没实现。雷斯林——就是掌握了过去和未来的强者——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会来到这个地方,以强大的力量将这座塔收归己有。因此整座塔还笼罩在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中,仿佛是有一片黑雾漂浮在塔外。即使帕兰萨斯的万家灯火闪烁不已,她也看不见。 克丽珊娜无奈的叹口气,用力的抓住窗帘布往下拉。腐烂的布料几乎立刻就散了开来,几乎将她理在破烂的天鹅绒堆里。她谢天谢地的用这些厚重的布料包住自己,享受久违的暖意。 她笨拙的将另外一片窗帘拉了下来,将它一路拉过冰冷的地板,同时听见它把地面上各种各样的家具残骸拖拉过来。 法杖的魔光闪烁着,引导她通过黑暗的房间。当她终于走进光芒的范围后,克丽珊娜筋疲力尽的倒了下来,由于恐惧和疲倦浑身不停地发抖。 直到这一刻,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疲倦。自从伊斯塔开始刮起风暴之后,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一旦当她将自己里在温暖的窗帘里面,就此睡去的可能性突然变得十分诱人。 “不要乱想!”她强迫自己站了起来,将窗帘拖到卡拉蒙身边,跪倒在对方旁边。她用那厚重的布料覆盖住他宽阔的肩膀。他的胸口几乎停止不动,快要没有了呼吸。她用自己冰冷的手探触着他的脉搏——又慢又不规律。接着她又看到了在他前额的白色印记——仿佛是被苍白无血色的死亡之吻所烙印。 那个漂浮的头颅又出现在克丽珊娜的脑海中。她打了个寒颤,把那恐怖的影像赶出脑海中,把卡拉蒙浑身裹在窗帘里,并慢慢的将手放到他的前额上。 “帕拉丁,”她柔声说,“如果您没有因为愤怒而舍弃了您的信徒,如果您愿意了解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显耀您,如果您愿意打散这片黑暗,应许我的祈祷——请医好这个男人!如果他的命运还不应结束,如果他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请赐与他健康。如果他的命运应该划上终曲,请您轻柔的将他的灵魂拥入怀中,帕拉丁,让他能够永世的——” 克丽珊娜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的力气耗尽了。内在的挣扎和恐惧榨干了她的每一分气力,她孤单的迷失在广大的黑暗之中,绝望的容许自己双手掩面,哭泣了起来。 接着她感觉到有一双手触摸着她,她大吃一惊。但是这只手强而有力,十分的温暖。“乖,提卡,”一个低沉,睡意朦胧的声音说。 “一切都会没事的。不要哭了。” 克丽珊娜抬起满布泪痕的脸,注意到卡拉蒙的胸口稳定的起伏,伴随着沉稳的呼吸声。卡拉蒙的脸孔恢复了血色,白色的死亡之吻也已经消褪。他微笑着拍着她的手。 “只不过是个恶梦,提卡,”他喃喃道。“都会过去的……明天一早……” 卡拉蒙将窗帘盖住自己的脖子,舒服的打了个大啊欠,翻过身来,陷入了深沉、平和的睡眠中。 克丽珊娜又倦又累,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够呆呆的看着大汉人睡。接着,一个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滴水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到——桌子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破烧杯。烧杯的长颈早已断成两半,开口朝着桌缘。里面的内容物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但是现在里面装满某种清澈的液体,慢慢的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板上,每一滴液体都在法杖的光芒下闪烁着。 克丽珊娜伸出手,抓住了几滴液体,迟疑的举向唇边。 “水!”她低声说。 水的味道有些苦,甚至还有点咸味,但是对克丽珊娜来说却似乎是她喝过最甘美的泉水。她强迫自己酸痛的身体往前移动,把清水倒在手掌上饥渴的喝着。当她将烧杯放直之后,她可以看见水位又再度恢复了原来的高度,补满了她原先喝掉的量。 现在她整个身躯中都充满了对帕拉丁的感谢,却反而因此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对黑暗和邪恶生物的恐惧消失了。她的神并没有舍弃她——它仍然和她在一起,即使——她做了让它失望的事情。 当她的恐惧消退之后,她最后看了卡拉蒙一眼。注意到他平静的睡着,脸上痛苦的痕迹也跟着抹平。这才放心的走到双唇冻得发紫,紧拢着袍子的雷斯林身边。 她在雷斯林的身边躺了下来,知道两人的体热将会替彼此取暖。 克丽珊娜用窗帘将两人盖住,头倚在雷斯林的肩膀上,闭上双眼,让黑暗将两人一起包围起来。 第三节 “她叫他‘雷斯林’!” “但是之后又是——‘费斯坦但提勒斯’!” “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不对啊!他不是照着预言穿过树林而来,更没有预言中的力量!其他人呢?他应该是单枪匹马的出现才对!” “但是我可以感应到他的魔力!我不敢忤逆他……” “连这么甜美的果实都没办法让你动心?” “血肉的味道让你疯了不成!如果这真的是他,而他又发现了你竟然以他的传人为饵食,他就会把你打入永世不得轮回的黑暗,让你永远渴望血肉的滋味,却又不得品尝!” “万一他不是,我们就等于怠忽戍守这座高塔的职责,那么她的怒气会让永世不得轮回的厄运也显得微不足道!” 一阵沉默,接着,“有个方法我们可以确定……” “这太危险了。他现在很虚弱,我们可能会害死他。” “我们一定得确定才行!他死总比我们惹怒了黑暗之后陛下要好多了!” “是的……他的死还可以解释。万一不该活下来的活了……我们就罪无可赦了。” 冰冷刺骨的寒气如同银针一样的直刺入他的脑海。雷斯林在剧痛之中挣扎,试着摆脱昏眩和疲倦的影响,努力的恢复清醒。一张开双眼,恐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是两颗悬浮着的头颅用漆黑得深不见底的双眼瞪视着他。它们的双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就是这两双手的寒意刺穿了他的灵魂。 法师看着两双眼睛,明白它们要的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恐惧握住了他。“不行,”他气若游丝的说,“我不要再经历那一切!” “你一定得要。我们一定要知道!”是它们唯一的回答。 七名魔法师的弟子早上工作的研究室里面没有任何窗户。没有任何的光线,包括太阳,两个月亮——银色和红色的——都不被允许进入这个房间。至于第三个黑月,在此地和其他的地方一样,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的感应到它的存在。 房间的照明是由安放在银色烛台上的巨大腊烛来执行。烛台上的腊烛可以十分轻松的带走,让这些弟子随处走动,以便配合他们的研究。 这是伟大的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城堡中唯一用腊烛照明的房间。 在其他的房间中,被施展了长效性照明法术的玻璃球漂浮在半空中,照亮在城堡中永不缺席的黑暗气息。研究室里面不使用这些玻璃球的原因相当简单——这里被施了强大的反魔法咒语,玻璃球只要一进入这间房间,立刻就会媳灭。也因此这里的弟子们只能够使用腊快,同时还尽量不让太阳以及两个月亮的光芒进人,以尽量隔绝外界的干扰。 六名弟子坐在一张桌子四周,某些悄悄的谈着话,其他的则静静的看书。第七个弟子独自一人坐在离他们很远的一张桌子旁。六名弟子之中偶尔会有一两名抬起头来,不安的瞧着独坐的那个家伙,接着很快的又把头低下来。因为,不管是谁在什么时候看了那人一眼,他似乎永远都在瞪着他们。 第七个弟子觉得这样相当有意思,露出了苦笑。待在这座城堡中的日子里,雷斯林没有遇到多少值得一笑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并不轻松。喔,要不让费斯坦但提勒斯猜到他的真实身份,维持伪装并不困难。他让这个法师以为他也是那些愚蠢的崇拜者之一,期待能够讨这个邪恶的法师欢心,以获得担任他弟子的机会。 对于雷斯林来说,狡诈欺瞒就是他的日常生活。他甚至很享受他在那些弟子面前作戏的感觉——总是把事情做的略好一些,小胜一些,让他们总是紧张兮兮,不敢放松。他也很喜欢和那法师之间的游戏。他可以感应到大法师正在注意着他。他知道伟大的法师心中在想的什么——这个弟子是何方神圣?他是从哪里获得大法师可以清楚感觉到,却又无法定义的那种力量? 有时,雷斯林甚至认为自己发现了费斯坦但提勒斯正在观察他的脸孔,认为这张脸有些熟悉…… 的确,雷斯林相当的享受这场游戏。但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会遇上让自己不快的事情。这里的许多情景都强迫他想起了他生命中最不快乐的时光——也就是就学的时候。 阴险的家伙——在他以前老师的魔法学院里面,其他的弟子是这样称呼他的。没有人喜欢他、相信他,甚至连老师也对他感到恐惧。雷斯林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了孤独、悲苦的青年时代。唯一关心他的就只有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但是他的爱是那么的紧迫盯人,让人窒息,甚至让同学们的敌意相较之下都变得容易接受许多。 现在,即使他瞧不起那些努力讨好大法师的家伙——大法师最后挑选出来的中选者就是他生命力量的来源,自然,所谓的中选者也都活不久。即使他很享受嘲笑、愚弄这些笨蛋的时光。但是,在晚上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听见他们群聚嘻笑的时候,那疼痛又会重新浮现…… 他恼怒的提醒自己,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有更远大的目标要达成。他必须要集中注意力,保存自己的力量。因为今天就是命运之日,费斯坦但提勒斯挑选弟子的日子。 你们这六个人将会离开,雷斯林脑中想。你们将会对我又嫉又恨的离开,但是你们却永远不可能知道,我救了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小命! 通往研究室的大门嘎叽一声打开了,坐在桌旁的六名弟子突然之间精神一振。雷斯林看着他们,露出不屑的微笑,眼角又看见同样的微笑映射在站在门口脸色死灰,十分苍老的那人身上。 大法师异光通人的双眸依序看着这六个弟子,让他们苍白着脸低下头,双手紧张的玩弄着身上携带的药材。 终于,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双眼转向了第七个坐在一旁的弟子身上。雷斯林毫不退缩的看着他,让微笑变成嘲讽的意味。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双眉皱了起来。他一气之下,将门给关了起来。六个弟子听着那打破宁静的轰然巨响,不知如何是好。 法师走向研究室的前半部,脚步有些迟缓。他倚着一根拐杖,全身的老骨头嘎吱作响,慢慢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法师的目光再度投向坐在他面前的六名第子,当他看着他们的时候——特别是他们年轻的躯体和活力——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手就禁不住抚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项链。那是个十分奇怪的项链——只有一颗巨大、浑圆的血玉髓装置在很普通的银底座上。 弟子们在私底下常常讨论这个项链的作用到底是什么。那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所佩戴的唯一装饰,也因此必定十分有价值。即使是最低阶的弟子也可以感受到血玉髓上面附有极强的保护性法术,让它不受任何咒语的影响。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弟子们私底下讨论着,答案从召唤异次元的生物到和黑暗之后直接沟通不一而足。 他们其中一员其实知道它真正的用途,但是雷斯林却不和其他人分享这个秘密。 费斯坦但提勒斯枯瘦的手颤抖着握住血玉髓,饥渴的看着每一个弟子。雷斯林发誓看见了法师舔了舔嘴唇,这让年轻的法师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他颤抖着自问。他的力量那么强!他是史上最强的法师!我的力量够强吗?万一——“开始测验,”费斯坦但提勒斯沙哑的说。目光转向六个弟子中的第一位。 雷斯林坚定的将恐惧从心里面驱逐出来。这是他努力了一辈子所追求的一瞬间。如果他失败了,等待他的将只有死亡。他以前就面对过无数次的死亡。事实上,面对死亡就像面对老朋友……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的法师站了起来,打开手中的法术书,念诵着他们的咒语。如果这间研究室没有强力的反魔法防护,现在将会充满了令人眩目的景象。火球会在屋内爆炸,将所有在影响范围内的人烧成焦炭;虚幻的巨龙将会喷吐致命的幻影火焰;让人畏惧的生物将会从异次元被召唤出来。但是,现在,研究室里面烛光依旧静静的照耀着。房间里面只有施法者吟唱咒语和翻动法术书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的,法师们完成了测验,坐回自己的位置。每个人的表现都非常好。这其实都在意料之中。费斯坦但提勒斯只从通过大法师之塔残酷试炼中的法师中,挑了七名最强的候选人在他的门下进修。从这七个人当中,他将会挑选出一个助手来。 或者说这是弟子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大法师的手握住了血玉髓。他的眼光投向雷斯林。“法师,该你了。”他说。衰老的眼中闪起异光。法师前额的皱纹稍稍的加深了些,似乎试图回忆起年轻法师有些熟悉的外表。 雷斯林依旧带着嘲弄的微笑背诵那些复杂的咒语。其他的弟子们在座位上不安的扭动,毫不掩饰对他惊人技巧的仇视和忌妒。费斯坦但提勒斯静静的看着,原先皱眉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饥渴,狰狞的面孔几乎打破了雷斯林的注意力。 年轻的法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咒语上,突然间——整个研究室被一阵七彩眩目的光芒所照亮,原先死寂的气氛被一声爆炸给打破了! 费斯坦但提勒斯大吃一惊,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其他的弟子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 “你是怎么样突破反法术的钳制?”费斯坦但提勒斯暴怒的追问。“这是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雷斯林打开了双手作为回答。在他的手中握着两颗蓝绿色的火球,刺眼的光芒让人几乎无法通视。接着,他带着同样轻蔑的笑容,阖上双手。火焰消失了。 研究室又再度陷入了寂静之中,但是伴随着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起身,现在这沉默代表了恐惧。他的怒气像是火焰一般包围全身,走向第七名弟子。 雷斯林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怒气而退缩,他依然冷静的站着,看着法师前进的脚步。 “你是怎么——”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声音十分的激动。然后他的目光落向年轻法师瘦削的双手。大法师怒吼着伸出手抓住雷斯林的手腕。 雷斯林疼痛的低呼一声,因为大法师的手冰冷得如同尸体一般。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一定也和死人没有两样。 “磷光粉!”费斯坦但提勒斯将雷斯林拉向前,将他的手拉到烛光底下,让每个人都能够看清楚。“最简单的骗术,只有街头卖艺人才会用的技巧!” “我就是这样讨生活的,”雷斯林因为强忍疼痛,紧咬牙关说。 “大师,我认为在你所召集的这些菜鸟面前这样做十分的适合。” 费斯坦坦提勒斯握得更紧了。雷斯林疼得几乎无法忍受,但是他并没有挣扎或是试图挣脱。他也并没有将视线离开师父的身上。 虽然对方的手劲丝毫没有放松,但是他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是好奇、感兴趣的。 “所以你认为你比这些人要高明?”费斯坦但提勒斯用轻柔,几乎接近温和的口吻询问雷斯林,不受其他弟子们气恼耳语声的影响。 雷斯林得要暂停片刻才能够恢复足够的力气在剧痛之下回答。 “你知道我的确比他们优秀!” 费斯坦坦提勒斯瞪着他、手仍然紧紧握着雷斯林的手腕。雷斯林看见老人的眼中突然涌出恐惧,这恐惧很快就被饥渴的欲望给俺盖过去。费斯坦但提勒斯松开抓住雷斯林的手。年轻的法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坐在椅子上按摩着疼痛的手腕。大法师的手所造成的痕迹清晰可见——那只手让他的手腕冻得发白。 “离开!”费斯坦但提勒斯大吼。六名法师站了起来,他们的黑色袍子发出摩擦的声音。雷斯林也站了起来。“你留下来,”大法师冷冷的说。 雷斯林回去,手依旧不停地按摩着疼痛的手腕。当其他的法师依序走出的时候,费斯坦但提勒斯跟着他们走向门外。最后,他转过身,面对新的徒弟。 “其他人很快的就会离开,城堡里面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深夜的时候在地底的秘密房间里面和我会面。我在进行的实验需要你的…协助……” 雷斯林带着恐惧和期待,看着老法师的手缓缓的伸向胸口的项链,爱怜的抚摸着那颗血玉髓。有那么片刻,雷斯林无法回答。接着,他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只是这次他嘲笑的是自己的恐惧。 “师父,我会到的。”他说。 雷斯林躺在城堡幽深的地底实验室里面的巨大石板上。连他厚重的黑天鹅绒袍子也无法抵挡此处的寒意,让他无法控制的发抖。 但是他也不确定这是由于寒气、恐惧或是兴奋。 他看不见费斯坦坦提勒斯,但是他可以听见他行走的声音——他袍子摩擦的声音,拐杖柱地的声音,法术书翻页的声音。雷斯林浑身紧绷的躺在石板上,假装受到法师的影响而无力抵抗。关键的一刻飞快的逼近。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紧张,费斯坦但提勒斯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用饥渴的眼神低头看着年轻的法师,挂在脖子上的血玉髓项链缓缓的摇动着。 “的确,”法师说,“你的确相当的行。你是在这么多年以来我所遇到的弟子当中最厉害,力量最强大的。” “你要怎么处置我?”雷斯林用粗嗄的声音问,他声音中的绝望并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他一定得知道项链的原理才行。 “那有什么关系?”费斯坦但提勒斯冷冷的问,手轻放在法师的胸口。 “我……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为了学习,”雷斯林说,咬紧牙根试着不要在这可怖的碰触之下退缩。“即使到最后一刻我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学习!” “令人敬佩。”费斯坦但提勒斯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黑暗。雷斯林暗自想,也许是在脑中默念等一下的咒语。“能够侵占一个这么求知若渴的躯体,我一定会很高兴的,而且你的魔法技巧还这么的高超。很好,我会解释的。徒弟,这是我的最后一课,好好的学。” “年轻人,你没有办法想像衰老的恐怖。我记得非常的清楚,在我的第一生中,当我首次发现,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竟然注定要被囚禁在一个受到岁月侵蚀,渐渐软弱、衰老的躯体中。 我的怒火几乎吞食了一切!只有我的心智,我的心智还完好无缺! 是的,那时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的意志还要坚强!但是这些力量,这些辛苦收集来的知识,都将化为尘土,成为蛆虫的饵食!“ “那时我还穿着红袍——” “你吃了一惊。你没有想到吗?选择红袍是理智分析之后所作的决定,因为我从这个角度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处在中立的阵营中,一个人可以更无偏颇的学习,同时从光谱的两端吸取知识,却又不会受限于任何一端。我去祈求吉力安,中立之神?希望他能够容许我在这个尘世间继续吸收知识。但是知识之神帮不上我的忙。 人类是他的创造,正因为我缺乏耐性的人类天性,以及对自己短促生命的警觉,才会督促着我不断的学习。我注定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费斯坦但提勒斯耸耸肩。“徒弟,我从你的眼中可以看见理解的光芒。从某个角度来看,我很遗憾必须要毁灭你。我认为我们甚至可以发展出相互了解的关系来。但是,长话短说,我走上了黑暗的道路。我诅咒红月,踏上黑袍的道路。黑暗之后听见了我的祈祷,并且答应了我的请求。穿上了黑袍之后,我被带到她的空间中。我看见了未来,我也经历了过去。她给了我这个项链,让我只要待在这个空间里就可以继续的更换身体。最后,当我选择要跨越时间的界限,进人未来的时候,将会有一个躯体准备好要迎接我的到来。” 雷斯林没有办法压抑不由自主发出的冷颤。他的嘴唇因为恨意而弯曲了起来。“他的身体”,就是法师所提到的身体!准备好迎接…… 但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没有注意。法师举起血石髓项链,准备要施展接下来的法术。 雷斯林看着在实验室里面苍白光线照明下的项链反射着光芒,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起来。他的双手紧握。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不断地颤抖,当他开口之后,他暗自希望对方会误以为自己是因为恐惧而颤抖。他低声说,“告诉我这是怎么作用的!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事情!” 费斯坦但提勒斯笑了,他的手拿着血玉髓项链在雷斯林的胸口缓缓的游移。“我会把这个放在你的胸口,就在你心脏的位置。接着,你会慢慢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开始流出你的身体。至于你所必须经历的痛苦,我相信是相当惊人的。但是,徒弟,如果你不多做无谓的挣扎,这不会持续很久的。只要你一投降,你就会很快失去意识。从我观察的经验显示,挣扎只会增加你的痛苦。” “需要念咒语吗?”雷斯林颤抖着问。 “当然,”费斯坦但提勒斯冷冷的回答,他的身体弯曲,靠近雷斯林的身躯,目光几乎和年轻法师的双眼平视。他小心的将血玉髓项链放在雷斯林的胸口。“你马上就会听到这些咒语……这将会是你所听到最后的声音……” 在那冰冷的手指碰触下,雷斯林感觉到全身不适,有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站起来逃跑的冲动。不行,他冷静的对自己说,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如此的疼痛才能让他不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恐惧上。 “我一定得听见咒语才行!” 他强迫自己浑身发抖的躺在那里,但是却无法控制的闭上双眼,遮住那张满是皱纹、邪恶的面孔越来越靠近的景象,如此靠近的距离,让他可以闻到对方呼吸中的腐臭气味。 “就是这样,”一个轻柔的声音说,“放松……”费斯坦但提勒斯开始吟唱咒语。 法师闭上眼,专注的施展这个复杂的法术,同时将血玉髓项链紧紧的贴向雷斯林。因此,费斯坦坦提勒斯没有注意到,他的咒语正被法术的目标低声喃喃复颂着。当法师察觉到出了差错的时候,他已经念完了咒语,等待着新的生命力流进那古老的躯壳中。 什么也没发生。 费斯坦坦提勒斯警觉的张开眼。他惊讶的看着那年轻的黑饱法师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然后大法师惊呼一声,脚步踉跄的往后退,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所包围。 “我想你最后终于认得我了,”雷斯林坐起身来说。他的一只手扶着石板,另外一只手却伸入袍子的内袋。“未来现在不会有什么身体在等着你了。” 费斯坦但提勒斯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投向雷斯林的口袋,仿佛要看穿它们一般。 他很快的恢复了镇定。“是那个伟大的帕萨里安派你回到这个年代的吗,小法师?”他不屑的问,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法师的口袋。 雷斯林摇摇头,离开了大石板。一只手仍然放在口袋里面,雷斯林用另外一只手掀开兜帽,让费斯坦坦提勒斯可以看见他真正的面孔,而不是在过去几个月中努力维持伪幻象。“我是自己来的。 我现在是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了。“ “这是不可能的,”法师大吼。 雷斯林露出笑容,但是他冰冷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笑意,费斯坦但很勒斯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逃脱那双如镜的眸子。“那是你的想法。但是你犯了个错。你太小看我了。当我在进行试炼的时候,你就从我身上吸取了部份的生命力,作为从黯精灵手下救我一命的代价。你强迫我在残破的身躯中忍受无边无际的痛苦,让我注定只能倚靠我的兄长。你教导我如何使用龙珠,而当我应该死在帕兰萨斯的大图书馆中的时候,你又让我苟延残喘活了下来。在长枪战争的时候,你协助我将黑暗之后赶回深渊,让她对这个世界或是对你都不再是个威胁。然后,当你在这个时空获得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你准备回到未来,夺取我的身躯!你将会变成我。” 雷斯林注意到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年轻的法师紧张起来,手握紧了放在口袋中的事物。但是对方只是轻声的说,“你说得都对。那你准备怎么做呢?杀了我?” “错,”雷斯林柔声说,“我要变成你!” “愚蠢!”费斯坦坦提勒斯尖声大笑。他用衰老的手臂高举起血玉髓项链。“你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达成你所说的目标,就是把这个用在我身上!但是它可以抵抗各种各样的魔法,你甚至不能理解我所施展的防护性法术有多么的强,小法师——” 他的声音只剩下恐惧的喘息声,雷斯林的手从袍子中抽了出来。他的手中是血玉髓项链。 “可以抵抗各种各样的魔法,”年轻的法师说,笑容和骷髅没什么两样,“但是却躲不过每个街头卖艺人都耳熟能详的戏法……” 雷斯林看见老法师的脸色变得死白。费斯坦坦提勒斯的眼睛狂热的转向脖子上的项链。现在幻象已经破除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什么也没有。 爆裂、破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雷斯林脚下的地板开始晃动,让年轻的法师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实验室的地基断成两半,碎石四处飞溅。在一片混乱之中,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声音穿透这一切,吟唱着强力的召唤咒语。 雷斯林一认出这个法术,便立刻做出了回应。他在身体四周施展了一个防护性力场,争取时间施展自己的法术。他趴在地上,回头看见一个身影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它丑恶的形象似乎只有在狂乱的恶梦中才会出现。 “抓住他!抓住他!”费斯坦但提勒斯尖声命令,手指着雷斯林。那怪物飞奔过破碎的地板,朝向年轻的法师直冲,并且对着他伸出了触手。 来自异次元的怪物用自己的魔法影响了雷斯林,让雷斯林感觉到无比的恐惧。他的护罩在这巨大的力量之下崩溃了。那怪物将会夺走他的灵魂,吞食他的血肉。 自制!长时间的学习,漫长的练习和严格的自我要求在此时发挥了效用,让雷斯林记起了适当的咒语。当年轻的法师开始颂唱驱赶异物的咒语时,他可以感觉到魔法的力量顺畅的流过他的身体,为他带来一阵狂喜,将恐惧的情绪消弭到无影无踪。 怪物迟疑了。 费斯坦坦提勒斯狂怒的命令它继续往前。 雷斯林命令它停下来。 怪物看着两名法师,触须抽动着,形体在创造它的强风中忽隐忽视。两个法师都让它无法靠近,全心全意的注意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眨眼、嘴唇抽动、手指弯曲——一瞬间的疏忽就足以致命。 没有人移动,没有人看起来能够移动。雷斯林的耐力较强,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力量来自古老的泉源;他能够召唤不可见的力量来协助他战胜。 最后,那个怪物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它被夹在势均力敌的巨大力量中,被左右撕扯着。它由魔法所构成的形体再也无法继续存在。在一阵令人眩目的闪光之后,它爆炸了。 爆炸的力量让两个法师都踉跄的后退,猛力的撞上墙。恐怖的恶臭充满了整个房间,玻璃碎片如雨般飞溅。实验室的墙壁焦黑龟裂。房间的地面上四处都是七彩的火焰,让残破不堪的房间被笼罩在诡异莫名的影子中。 雷斯林步履不稳的站起来,擦去额头伤口所流出的鲜血。他的敌手立即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都知道任何疏忽就代表了死亡。在摇曳的火光中,两个法师彼此对峙。 “啊,原来结果是这样!”费斯坦但提勒斯用他沙哑、苍老的声音说。“你可以继续苟活,过着轻松的生活。我将会让你不再衰弱,不再需要面对年岁的衰老。你为什么要自取灭亡呢?” “你知道的,”雷斯林柔声说,呼吸十分的浊重,全身的力量几乎已经耗尽。 费斯坦但提勒斯缓缓的点头,看着雷斯林。“我之前讲过,”他低声说,“真可惜结果会是这样。我们两人合作,你和我将会有无比的功业。但是——” “胜者生,败者亡,”雷斯林说。他伸出手,小心的将血玉髓放到冰冷的石板上。然后他听见了咒语吟唱的声音,立即提高了声音回应对方的咒语。 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高塔的两名守护者困惑的看着眼前的黑袍法师脑中所投射出来的影像。直到这一刻,他们都是从雷斯林的角度来看这一切。但是现在两个法师的距离近到两个守护者所看见的是两个对手眼中的景象。 雷电从手指尖迸射而出,穿着黑袍的身躯疼痛的扭动,愤怒和痛苦的叫喊声伴随着石块、木块掉落的声音,构成了激烈的进行曲。 魔法构成的火焰墙逼退了寒冰彻骨的冰墙。热风随着飓风进犯。烈炎暴风横扫走道,邪异的怪物应主人的召唤从地狱深渊一涌而出,地、水、风、火的斗争撼动了整座城堡。费斯坦但提勒斯巨大的黑色城堡开始有了裂缝,石块从墙壁上不停的掉落。 紧接着,在一声混合了恐惧及痛苦的惨叫声中,其中一名黑袍的法师倒了下来,嘴角涌出血沫。 谁是谁?倒下来的是哪一位?守卫努力的想要弄清楚,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 另一个力气几乎耗尽的法师休息了片刻,拖着脚步越过房间来到另一头。他颤抖的手伸到石板上摸索着,片刻之后终于找到了血玉髓项链。黑袍法师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项链,爬回手下败将的身边。 躺在地上的法师一言不发,但是圆睁着的那双眼睛所流露出的仇视和极度的根意,让这两个高塔的守卫觉得自己也为之逊色。 握着项链的黑袍法师迟疑了一阵子。他和失败者的心灵是如此的接近,以致于他可以从那双眼睛中读出那无声的诅咒,他的灵魂也不禁退缩。但,接着,他的嘴唇一抿,缓缓的摇摇头,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刻意慢慢的将血玉髓项链放在失败者的胸口。 躺在地上的身体痛苦的扭曲起来,沾满鲜血的嘴唇迸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接着,突然间,尖叫声中断了。法师的皮肤皱缩起来,如同干枯的落叶一般,他的双眼无神的看着黑暗的远方,如同植物一样缓缓的枯萎了。 另一个法师轻叹一口气,无力的倒在受害者的身上,他自己也虚弱不堪、全身是伤。但是他手上所抓着的血玉储项链让他的体内流进了新的血液——假以时日,这血液会让他恢复力量。他的脑中被知识所填满,数百年以来所累积的知识、力量、咒语,言语无法形容的奇观,延伸数世纪的恐怖景象。但是,他脑中也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的记忆,一个破碎的身躯,一段孤单、痛苦的生活。 当这两个生命在他体内混合,数百种互相冲突的记忆彼此争斗的时候,法师被这种无以名状的经验震撼得站立不稳。握着血玉髓项链,终于获得胜利的法师跪在地上,看着手中的项链。他又惊又怕的低语…… “我是谁?” 第四节 守卫离开了雷斯林身边,用空洞的双眼看着他。法师虚弱得无法动弹,眼中反射出面前的黑暗。 “我说”——他气若游丝的说,对方却可以毫无问题的理解——“再敢碰我,我就让你们化成飞灰——就像他的下场一样!” “是的,主人,”对方苍白的影像无声无息的退回黑暗中。 “怎么——”克丽珊娜睡意朦胧的问。“你说什么?”她发现自己头枕在雷斯林的肩膀上,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急忙坐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拿什么东西吗?”她问。 “热水”——雷斯林僵硬的躺回去“来……泡我的药。” 克丽珊娜操揉眼睛,打量着四周。灰色的曙光渗进窗户。这微弱的光线带着邪气,反而让人更不舒服。马济斯法杖的光亮依旧,让黑夜的生物不敢进逼。法杖的光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克丽珊娜按摩着疼痛的脖子。她全身僵硬、酸痛不已,刚刚一定睡了好几个小时。房间依旧冷的要命。她无奈的看着空荡、冰冷的壁炉。 “这里有木柴,”她结巴的说,眼光瞄向满地的家具碎片,“但是我——我没有打火石或是火绒。我没办法——” “叫醒我哥哥!”雷斯林大吼,随即立刻开始急促的喘息。他试着再说些什么,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来。他眼中闪烁着极强的怒气,面容扭曲;克丽珊娜警觉的看着他,从心底感觉到一股寒意。 雷斯林虚弱的闭上眼,手轻放在胸口。“拜托,”他痛苦的低语,“好难过…” “没问题,”克丽珊娜温柔的回答,感觉十分羞愧。一天又一天的在这种痛苦中挣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弯腰向前,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窗帘解下,轻柔的盖在雷斯林身上。法师无声的点点头,表示谢意。克丽珊娜颤抖着走向卡拉蒙躺卧的地方。 她伸出手准备摇动卡拉蒙的肩膀,却迟疑了片刻。万一他的视力还没有恢复怎么办?或者他已经可以看见,决定要……决定杀死雷斯林? 不过她的迟疑只延续了片刻。她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摇摇对方的肩膀。她告诉自己,如果他轻举妄动,我会阻止他的。我之前做过一次,这次也行。 在此同时她依然能够感觉到黑暗中有两个苍白的身影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卡拉蒙,”她轻声喊,“卡拉蒙,醒醒。求求你!我们需要——” “什么?”卡拉蒙很快的坐了起来,手下意识的伸向剑柄——剑不在那边。他的眼光转向克丽珊娜,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很害怕看到她。他目光涣散的看着她,似乎完全不认得眼前的人,随即很快的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慢慢的,卡拉蒙的脸上开始浮现了不久前的回忆,克丽珊娜看见了他脸上的哀伤,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看见了他面上绷紧的肌肉?她准备要开口说些什么——道歉、认错、退让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充满了关怀。 “克丽珊娜小姐,”他坐直身子,将身上的毯子解开,“你快着凉了!拿着,快披起来。” 在她来得及抗议之前,卡拉蒙就粗鲁的将窗帘披在她身上。她注意到对方偷偷地瞄了弟弟一眼。但是他的眼光很快的就移开了,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克丽珊娜抓住他的手臂。“卡拉蒙,”她说,“他救了我们一命。 他施了一个法术。那些黑暗中的怪物因为他的命令而离开了我们!“ “因为他们认识自己的同伴!”卡拉蒙沙哑的说,低下头试图挣脱她的双手。但是克丽珊娜紧盯着他,让他无法逃脱。 “你不能现在把他杀掉,”她生气的说。“听着,他现在手无寸铁,毫无反击的能力。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们全都会死。不过你还是准备这样做,对吧!” “我下不了手,”卡拉蒙说。他棕色的双眼清澈而冰冷,克丽珊娜再一次的发现这两名双胞胎有着相似的特征。“面对现实吧,神眷之女。即使我胆敢动手,你也会立刻把我弄瞎的。” 卡拉蒙挥开了她的手。 “我们其中至少要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楚事情的真相,”他说。 克丽珊娜因为羞愤而一瞬间涨红了脸,她仿佛听见战士讽刺的话语中有着罗拉伦给她的教训。卡拉蒙很快的站起来,撇过头去。 “我会生堆火,”他语气冷硬的说,“如果”——他比着四周——“我弟弟的朋友容许我这样做……” “我相信他们会的,”克丽珊娜用同样的语气说,跟着站起身。 “当我扯下这些窗帘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阻止我。”她一想起之前被那些死亡的幽影所困住的经验,就克制不住话声中的颤抖。 卡拉蒙打量着她,克丽珊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多憔悴。 她披着破烂的天鹅绒窗帘,身上的白袍千疮百孔,还沾着可怕的血迹及灰尘。她的手下意识的移向发梢。那头曾经光滑乌黑,仆人花费无数时间梳理的秀发,现在凌乱不堪的垂挂在前额。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着已干的泪痕、尘土、血汗…… 她不由自主的抹了抹脸,试图将头发归回定位。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十分可怜,而且这微薄的努力似乎也没有多少效用。于是她决定不如放弃算了。 “哼,我不再是你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冷若冰霜的大理石女人了,”她嘲弄的说,“你也不再是那个烂醉如泥的酒鬼。看起来我们两个人都学到了一些教训。” “我知道我学到了教训,”卡拉蒙凝重的说。 “是吗?”克丽珊娜不屑的说。“我很怀疑!你也知道那些法师是派我回来送死的吗?” 卡拉蒙瞪着她。她露出凝重的笑容。 “我想也是。你不知道这件小事,就像你弟弟说的一样。那个时光旅行装置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就只有拥有那个装置的你可以回来!法师派我回来送死,因为他们畏惧我!” 卡拉蒙皱起眉头,他张开嘴欲言又止。“你本来可以和那个来找你的精灵离开伊斯塔的。” “你会离开吗?”克丽珊娜反问。“如果你能够选择的话,你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吗?当然不会!我和你有这么不同吗?” 卡拉蒙的眉头皱得更紧,正当他准备反驳的时候,雷斯林的咳声响了起来。克丽珊娜看了看法师,叹口气道,“你最好赶快把火升起来,不然大家都会完蛋。”她转过身背对着依然静静看着她的卡拉蒙,走向大汉的弟弟。 克丽珊娜看着虚弱的法师,克丽珊娜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她甚至怀疑法师是否还清醒。 他的确是清醒的,但即使雷斯林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看来也没有什么力气可以表示任何意见。克丽珊娜将一些水倒进捡来的破碗中,跪在法师的身边。她从抱子上撕下最干净的部份,试图抹净雷斯林的脸;即使在这冰冷的房间中,那块布也因为他体内的高热而微微发烫。 她可以听见身后卡拉蒙正在收集家具,堆放到壁炉里面。 “我得要有些生火的东西才行,”大汉自言自语。“啊,这些书——” 雷斯林一听见这段话,猛然张开眼睛,动着头,虚弱的试图站起来。 “不要,卡拉蒙!”克丽珊娜警觉的大喊。卡拉蒙拿着一本书僵在半空中。 “危险,哥哥!”雷斯林话声微弱的说。“法术书!不要碰它们……” 他无法再发出声音,但是他双眼中的异光让卡拉蒙也不禁退缩。大汉口里不知道咕噜些什么,把书丢了回去,开始找寻其他的引火物。克丽珊娜注意到雷斯林的双眼安心的闭了起来。 “这——这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在片刻的搜寻之后,卡拉蒙从地上找到了一些文件。“这——这些东西可以吗?”他含糊不清的问。 雷斯林无言的点点头,不消几分钟,克丽珊娜就听见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在起初的小火越烧越旺之后,破碎的家具成了最佳的燃料,火焰很快的就绽放出温暖的光芒。克丽珊娜看着四周的阴影,发现那些苍白的家伙稍稍后退了些,但是并没有离开。 “我们得将雷斯林移动到靠近火堆的地方,”克丽珊娜站了起来,“他刚刚提到了一些什么药的——” “没错,”卡拉蒙语调平板的回答。他走到克丽珊娜身边,低头看着弟弟。然后他耸耸肩。“如果他这样想的话,让他用魔法把自己变过去。” 克丽珊娜的眼中闪着怒气,伤人的言语悬在嘴边,但是,雷斯林有气无力的比了个手势,让她咬住下唇,强忍了下来。 “你长大成人的时机真是不凑巧啊,哥哥,”法师低语道。 “也许吧,”卡拉蒙慢慢的说,脸上笼罩着难以形容的哀伤。他摇摇头,走回火堆边站着,“也许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克丽珊娜的眼光跟随着雷斯林,却意外的注意到法师脸上闪过一抹满意的微笑。当雷斯林抬起头的时候,那抹微笑很快的消失了。他举起手,示意她靠近。 “我可以站起来,”他说,“只要你扶我一把。” “来,你会需要法杖的,”她伸出手去准备拿取法杖。 “别碰!”雷斯林命令道,飞快的捉住了她的手。“不行,”他的口气变得比较温柔,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要其他人的手……碰到……光就会熄灭……” 克丽珊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打量着四周的房间。雷斯林看见她的神色,知道了她内心的想法。在看见了那些忽隐忽视的影子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认为它们会攻击我们。”克丽珊娜伸出手扶他站起来时,法师开口道。“它们知道我是谁,”他的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开始不停的咳嗽。 “它们知道我是谁,”他这次的口吻比较坚定,“它们不敢冒犯我。但是——”他又再度咳了起来,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克丽珊娜身上,“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法杖——”让法杖的光芒继续照亮四周会比较安全。“ 法师脚步一个不稳,险些倒了下来。克丽珊娜停了下来,让他喘口气。她自己的呼吸也比平日要来得急促,显示出她内心情感的纠葛。当她听见雷斯林挣扎的呼吸声时,她的内心充满了对弱者的同情。不过,她同时也可以感觉到那具紧靠着她的身躯所散发出来的高热。他的法术药材——玫瑰花瓣、香料——发出令人沉迷的味道,他的天鹅绒施子触感十分舒适,远远比她身上披着的窗帘要舒服。两人的目光不期然的相遇了,有那么一瞬间,雷斯林毫无表情的眼眸中露出了一道裂缝,让她看见了里面暗藏的热情和温暖。他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不知不觉地将她接近。 克而珊娜双颊绯红,既想飞快的逃离,又想永远留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她很快的低下头,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她感觉到雷斯林的身体僵硬起来。他生气的抽开手,将她推开,只靠着法杖作为倚靠。 但他还是太虚弱了。他踉跄的踏出一步,又摇摇欲坠。克丽珊娜准备扶他一把,但是一个巨大的身躯突然挡在她和法师中间。强壮的手臂把雷斯林像小孩一样扶了起来。卡拉蒙抱着弟弟,将他放在一个刚被他移到火炉旁边的破烂椅子上。 克丽珊娜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无法离开自己原先站的地方,只能靠着桌子。在她意识到自己早已远离火光和法杖的光圈范围之后,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的急忙走到火炉边。 “克丽珊娜小姐,快坐下来,”卡拉蒙拉来另外一张椅子,尽可能的用手将灰尘拍干净。 “多谢,”她喃喃自语的说,试图避开大汉的目光。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愣愣的看着火炉,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冷静。 当她终于能够冷静的思考之后,她看见雷斯林躺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呼吸时急时缓。卡拉蒙则正利用从壁炉的灰烬中找出来的一个破烂小铁锅来煮水。他站在壁炉前,专注的看着那锅水。火光照在他的金色盔甲,以及他古铜色的结实肌肉上。当他伸懒腰的时候,全身的肌肉仿佛大海的波浪一般起了一阵波动。 他可真壮,克丽珊娜想,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还记得这个壮汉走进毁灭的神庙底下的那间房间,手中拿着染血的长剑,眼中带着杀气…… “水准备好了,”卡拉蒙大声说,克丽珊娜惊讶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让我来调药,”她很快的回答,感谢终于有事情可以让自己分心。 当她靠近的时候,雷斯林张开了双眼。她从法师的双眼中只看到了自己苍白、瘦小、衣冠不整的样子。他无言的取出一个小袋子,示意将它交给哥哥。随后又精疲力竭的躺了下去。 克丽珊娜将袋子转交给卡拉蒙,却注意到他的表情混合了困惑和忧伤,有一种不寻常的严肃感觉。但是他只说了一句话,“将几片叶子放进这杯子里,然后用热水冲。” “这是什么?”克丽珊娜好奇的问。“打开袋子,克丽珊娜就因为那特有的呛鼻苦味而忍不住捏住鼻子。卡拉蒙将热水倒入她手中的杯子。 “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小雷一向都是自己收集这些药草,自己调配。帕萨理安在……在试炼之后,当他病得快要死掉的时候,给了他这个配方。我知道”——他对她露出微笑——“闻起来这么难闻的东西一定更难喝。”他近乎崇拜的看着弟弟。“但是这对他的确有帮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突然间把头转了过去。 克丽珊娜把热气腾腾的饮料拿给雷斯林,后者双手不稳的握住林子,急迫的将杯子举到唇边。在慢慢的啜饮几口之后,他放心的叹了口气,又再度躺回破烂的椅子上。 大伙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卡拉蒙又再度瞪着炉火发呆。 雷斯林也一言不发的看着炉火,慢慢的啜饮草药汁。克丽珊娜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试图打发时间,努力的理清思绪,想要搞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小时之前,她还站在一个注定毁灭在诸神怒火中的城市里,当时她的身心都已经濒临崩溃边缘。虽然她那时不愿承认,但是她现在可以面对事实了。她之前都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的灵魂是被信仰的铜墙铁壁所包围。但是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铜墙铁壁,而是坚冰。坚冰在强烈的真理之光下融化了,让她变得毫无防卫。如果不是雷斯林,她一定会死在伊斯塔。 雷斯林……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热情、爱意会打乱她的生活步调。很多年以前,她曾经和某个年轻人订婚,她对他也颇有好感。但是她并不爱他,事实上,她从没真正的爱过任何人——她从未曾经历过那种在童话中的爱情。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是种时间的浪费,是个情感上的弱点。她还记得坦尼斯在提到妻子的时候说过,是叫罗拉娜吧?“当她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失去了右手……” 浪漫的傻子,她那时想。但是现在她自问,她对雷斯林是不是有相同的感觉。她的思绪飘移到伊斯塔的最后一天,闪电、暴风,以及她突然投入雷斯林怀中的景象。她的心中现在又充满了那时的欲望和甜蜜的感觉、强力的拥抱。但是,她不由自主的又感觉到一阵恐惧,想起了那双眼中奇异的光彩、以及他在那场风暴中狂喜的表现,仿佛是他召来这场风暴似的。 这就像他身上的那种特殊气味——玫瑰和香料这两种令人愉悦的气味,却又和生物腐坏硫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即使她的身体渴望他的拥抱,但是她的灵魂却害怕的退却…… 卡拉蒙的肚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咕咕声。在这片死寂的房间中实在让人吃惊。 她抬起头,思绪被打断了,却看见大汉困窘的羞红脸。突然让她想起自己有多么饥饿,她已经忘记自己上次吃东西是多久以前。 克丽珊娜忍不住大笑起来。 卡拉蒙狐疑的看着她,以为她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况。克丽珊娜看见卡拉蒙脸上疑惑的表情,忍不住笑得更大声。房间里的黑暗一时仿佛被照亮了,她灵魂上的阴影也跟着消失了。她开怀大笑,好不容易才靠着自制力勉强停了下来。卡拉蒙也开始大笑,红着脸,摇着头。 “诸神这样子提醒我们还是凡夫俗子,”克丽珊娜终于止住了笑,擦着眼泪。“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阴暗恐怖的地方,四周环绕着随时准备将我们生吞活剥的怪物。但是我现在脑中能想到的只是我肚子有多饿!” “我们需要食物,”卡拉蒙突然认真严肃的说。“如果我们要在这边待上一阵子,还得要有像样的衣服。”他看着弟弟。“我们要在这边待多久?” “不会太久,”雷斯林回答。他已经喝完了药,声音变得强壮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的血色。“我需要时间休息,恢复力气,完成一些研究和准备。这位小姐”——他的目光转向克丽珊娜,后者因为他话声中毫无感情的语调而浑身打颤——“需要和她的神沟通,恢复她的信仰。然后,我们就作好了进入时空大门的准备。那时,我的哥哥,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克丽珊娜感觉到卡拉蒙质疑的眼光,但是她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虽然雷斯林毫不在乎的提及进入黑暗之后领域的口气让她心寒不已,但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她拒绝和卡拉蒙的目光相遇,愣愣的看着火炉。 大汉叹了口气,清清喉咙。“你会送我回家吗?”他问双胞胎弟弟。 “如果那是你想要去的地方。” “是的,”卡拉蒙的声音深沉而严肃。“我想要回到提卡身边……和坦尼斯谈谈。”他结结巴巴的说。“我得要向他们解释……泰斯为什么会……被留在伊斯塔等死……” “卡拉蒙,天哪,”雷斯林不耐烦的比了个手势,“我还以为你的脑子终于有了进化成大人的倾向了咧!你回家的时候会发现坎德人就坐在你的厨房里面,对提卡说着一个又一个的傻故事,同时还把你家给搬个精光!” “什么?”卡拉蒙变得脸色苍白,双眼圆睁。 “听我说,哥哥!”雷斯林嘶声说,一只手指着卡拉蒙。“当坎德人干扰了帕萨理安的法术时,他就等于自取灭亡了。时光旅行的法术严禁矮人、侏儒和其他的种族回到过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由于他们是被意外创造出来的,是在李奥克斯的漫不经心和命运的安排之下才出现的意外产物。因此,这些种族并不像诸神首先创造的种族——人类、精灵、食入魔——一样,受到时光长流的规范。” “因此,在我不小心说溜了嘴之后,坎德人很快的意识到他有可能改变历史。我不能让这事情发生!万一如他所愿,真的让他阻止了大灾变,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也许我们会回到自己的时空,却发现黑暗之后已经统治了整个世界——因为大灾变的目的之一是让这个世界准备好和她对峙,在磨难中获得抵抗她的力量……” “你就因为这样而杀了他?!”卡拉蒙声音粗厦的插嘴。 “我叫他去拿那个装置”——雷斯林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我教他怎么样使用那个装置,把他送了回去!” 卡拉蒙眨眨眼。“真的吗?”他怀疑的问。 雷斯林叹了口气,躺回椅子的靠背上。“我是真的这样做了,但是我不奢望你会相信我,哥哥。”他的手软弱无力的扯着身上的黑袍于。“毕竟你也没有什么理由相信我。” “你知道吗?”克丽珊娜柔声说,“我似乎记得,在最后地震来袭的那恐怖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泰索何夫。他……他和我一起……在圣堂……” 她看见雷斯林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锋锐的眼神穿透了她的心,让她片刻之间无法集中心神。 “说下去,”卡拉蒙要求道。 “我——我记得……他手上拿着那个魔法装置。至少我是这样记得的。他有提过这件事。”克丽珊娜把手放在额头上。“但是我记不起来他确实讲过什么话。那时一切都陷入完全的恐惧和混乱中。 但是我很确定他手上有那个装置!“ 雷斯林微微的笑了。“哥哥,这样一来你应该相信克丽珊娜小姐了吧?!”他耸耸肩。“帕拉丁的牧师不会说谎的。” “那么泰索何夫回到家了?现在?”卡拉蒙试着要理解这个不可思议的状况。“那么,当我回家的时候,我会发现他——” “毫发无伤,口袋里装着你大部分的财物,”雷斯林嘲讽的替他接下去。“不过,现在我们必须把注意力移转到更为急迫的事情上。 哥哥,你说得对。我们需要食物和保暖的衣物,而且在这里都找不到。我们大约跨过了一百年左右的时光,现在大概是大灾变之后一百年左右。这座塔“他挥挥手——”已经荒废了许多年。现在唯一守卫这座塔的只有尸体还挂在门上的巫师用生命所召唤来的黑暗生物。修肯树林环绕着这个高塔生长,克莱恩上没有任何的生物胆敢靠近。“ “当然,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进入。但守卫们不会阻挡我们——举例来说,像是你,我的哥哥离开这个地方。你必须进入帕兰萨斯去购买食物和衣物。其实我本来可以利用魔法制造出这些东西,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不敢浪费任何的力量,以便保留所有的精力,好和克丽珊娜一起进入时空大门。” 卡拉蒙睁大了眼睛。他的目光移向被灰尘所覆盖的窗根,思绪飘荡到恐怖的修肯树林中。 “我会给你一个能够通过树林的护身符,哥哥,”雷斯林看见大汉脸上疑惧的表情,十分无奈的加上一句。“事实上,护身符并不是协助你通过树林。在这里面比树林里要危险多了。这些守卫虽然服从我,但是他们仍然渴望吞食你的血肉。切记,没有我的陪同,千万不要踏入这个房间。克丽珊娜小姐,你也是一样。” “这……这个时空通道在哪里?”卡拉获突然问。 “就在实验室里,我们的正上方,在塔顶的位置。”雷斯林回答。“时空大门被藏放在法师们所能建造出最安全严密的地方,就像你想的一样,这个大门非常的危险!” “在我看来,这些法师似乎是跨越了那条界限,去玩弄他们不该亵渎的东西,”卡拉蒙皱起眉头,“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搞出个通往地狱深渊的通道声雷斯林将手指尖端轻触,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炉火,自言自语的诉说着,访怫只有眼前的炉火才能够理解他。 “在渴求知识的过程中,人们创造出了许多东西。有些是好的,为所有的人带来益处。一把剑在依的手中,卡拉蒙,那将会是为了正义奋战,拯救无辜受难者的力量。但是如果一柄剑,在——这样说吧,我们的姊姊奇蒂拉的手上——只要合她的意,就会被用来劈开那些无辜者的脑袋。难道这是铸到师的错吗?” “不——”卡拉蒙开口回答,但是他的弟弟自顾自的继续下去。 “很久以前,在梦幻的年代里,当魔法师还广为人所尊敬,魔法如日中天的年代时,五座大法师之塔如同在黑暗的无知之海上闪耀的希望之光一样,引导着我们的方向。在这些塔中,强力的魔法日夜不停的运作着,为了人群的福祉而努力。不只如此,富有理想的前辈们还有更伟大的计划。照着他们的理想,也许现在我们可以如同巨龙一样,乘风飞翔。甚至可以离开这个残破的世界,前往遥远的美丽新世界……”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的温柔。卡拉蒙和克丽珊娜仿佛着迷一般地被他的语调所迷惑,深陷在他所构筑出的魔法幻境中。 他叹了口气。“但是结果却不是这样的。为了要加速他们伟大的计划,法师们认为他们需要有一个能够在五座塔之间直接以心灵沟通的管道,不需要每次都施展累人的传送法术。因此,他们开始建造时空通道。” “他们成功了吗?”克丽珊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们成功了!“雷斯林不屑的说。”成功得超乎他们的想像“——他的声音一沉——”变成了他们最恐怖的恶梦。因为这座时空通道不只能够提供在这些魔法高塔和堡垒之间的快速通道——而且我辈之中一名无能的法师还很不幸的发现了一件事——它同时也能够进入神的领域。“ 雷斯林突然打了个寒颤,将黑袍搂得更紧,往炉火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在黑暗之后的诱惑下——只有它能够随意的诱惑它所选择的凡人,”——雷斯林的脸变得十分苍白——“他利用那个时空通道进入了她的领域,以便获取它在梦中所应许他的奖赏。”雷斯林笑了,苦涩、无奈的笑声。“蠢货!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再也没有离开时空通道。不过,黑暗之后却踏出了那座大门。成群结队的恶龙随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第一次巨龙战争!”克丽珊娜吃了一惊。 “是的,由我辈中一个缺乏自制力,训练不足的家伙所带来的。 他让自己受到诱惑——“雷斯林闭上嘴,闷闷不乐的看着炉火。 “但是,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卡拉蒙抗议道。“根据传说,那些龙是一起——” “你的历史知识只限于那些床边故事,我的哥哥!”雷斯林不耐烦的说。“这也证明了你对龙的知识有多么的贫乏。他们是独立的生物,骄傲、自我中心,连一起煮顿晚饭都有困难,更别提合作进行任何的作战计划了。不对,黑暗之后那时完完全全的进入了这个世界,不像在我们的战役中,只是它的阴影延伸入这个世界而已。 她在这个世界上掀起了可怕的战争,靠着修玛无私的牺牲才将她赶了回去。“ 雷斯林的手放在嘴唇上,沉思着。“有些人说修玛并没有如同传说中一样,使用龙枪摧毁了她的物理存在。而是龙枪本身的法力将她赶回了时空通道,并且将她封印在其中。他将黑暗之后封印的事实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中她是有弱点的。”雷斯林着魔一般的瞪着炉火。“如果当她通过时空大门跨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人——拥有真正力量的人,能够将她彻底地摧毁,而不是单纯的将她封印。历史或许会因此改写。” 没有人开口。克丽珊娜看着炉火,也许和大法师一样看见相同的荣耀景象。卡拉蒙瞪着双胞胎弟弟的面孔。 雷斯林的眼光突然间离开了炉火,汇聚成两道冰冷的视线。 “当我明天恢复了体力之后,我将会独自一人前往实验室”——他严厉的目光越过克丽珊娜和卡拉蒙——“开始我的准备工作。小姐,你则最好开始向你的神明祈祷。” 克丽珊娜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她颤抖着将椅子往炉火的方向更靠近了些。但是突然间卡拉蒙站了起来,挡在她前面。他弯下腰,强壮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太疯狂了,小姐,”他的声音轻柔且充满了同情。“让我带你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你很害怕——你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许帕萨理安口中的雷斯林并不是真的。也许我心中的雷斯林也不是真的。也许我误会了他。但是,我这次看得很清楚,小姐。你很害怕,我不怪你!让雷斯林自己做这件事情!让他向神挑战——如果这是他的愿望!但是你不需要和他一起!回家吧!让我带你回到我们的时代,远离这个地方。“ 雷斯林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思想不需要透过言语的传递,就清晰的出现在克丽珊娜的脑海中。 “你听见了教皇所说的话!你自己也说你知道他所犯下的错!帕拉丁宠爱你。即使在这个黑暗、绝望的地方,它也赐给你力量。你是它的选民!教皇失败的地方,你将会成功!和我一起来,克丽珊娜。这是我们的命运!” “我很害怕,”克丽珊娜说,轻柔的将卡拉蒙的手推开。“你的关心真的让我很感动。但是我的恐惧是我必须克服的弱点。借着帕拉丁的帮助——在我和你弟弟进入时空通道之前——我将会征服恐惧。” “那就这样吧,”卡拉蒙沉重的转过头去。 雷斯林笑了,这个黑暗、深沉的笑容完全没有反射在他的双眼或是声调中。 “现在,卡拉蒙,”他毫不在乎的说,“如果无知的你已经捣乱够了的话,你最好开始准备踏上你的旅程。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市集——在这种不好的年头——才刚刚开市。”雷斯林伸手进人袍中,掏出了几个钱币,丢向他的哥哥。“这应该足够你用了。” 卡拉蒙反射性的接下了钱币。然后他迟疑了片刻,用在伊斯塔神殿中看着雷斯林的同样神情打量着弟弟。克丽珊娜记起了那片刻的回忆,“多么深沉的仇恨,多么深刻的爱怜!” 最后,卡拉蒙低下头,将钱塞进腰带里。 “来我这里,卡拉蒙”雷斯林柔声说。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突然间提高了警觉。 “呃,这和你脖子上的铁项圈有关系。难道你还想要带着这个奴隶的象征在街道上行走吗?而且还有我要给你的护身符。”雷斯林用无比的耐心解释道。看见卡拉蒙依旧迟疑不决,他又继续道,“我可不建议你没有护身符就离开这个房间。不过,这是你的选择——” 卡拉蒙睨了那些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苍白面孔,下定决心走到弟弟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现在怎么样,”他皱眉道。 “跪在我前面。” 卡拉蒙的眼中爆出了怒火。不堪入耳的咒骂正要从他的口中迸出,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向克丽珊娜的时候,他硬是把这些粗话给吞了回去。 雷斯林毫无血色的脸庞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卡拉蒙,我没有力气站起来。拜托你——” 卡拉蒙下颚的肌肉紧绷,慢慢的弯下身,屈膝直到和他穿着黑袍的孱弱弟弟成为一样的高度。 雷斯林柔声念了句咒语。铁项圈裂了开来,从卡拉蒙的脖子上掉了下来,匡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再靠近些,”雷斯林说。 卡拉蒙按摩着脖子,照着弟弟的吩咐做,眼光却愤怒的看着弟弟。“我是为了克丽珊娜这样做的,”他咬牙切齿的说。“如果只有我和你,我宁愿让你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 雷斯林伸出双手,几乎十分轻柔的棒住哥哥的头。“你会吗,哥哥?”法师低语道。“你会放弃我吗?在伊斯塔——你会真的动手杀了我吗?” 卡拉蒙只是瞪着他,无法回答。接着,雷斯林身体往前倾,在哥哥的前额留下了一吻。卡拉蒙抽搐了一下,仿佛被红热的烙铁烫伤一般。 雷斯林松开了手。 卡拉蒙痛苦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天哪,我真的不知道!” 他用双手抱住头,无法遏止的啜泣起来。卡拉蒙无助的将头枕在雷斯林的膝上。 雷斯林温柔的抚摸着哥哥褐色的卷发。“乖,卡拉蒙,”他说。 “我已经把护身符给了你。黑暗的生物无法伤害你,只要有我在。” 第五节 卡拉蒙站在书房的门口,窥探着眼前黑暗的门廊——黑暗中有许多活生生的眼眸和低语声。雷斯林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握着玛济斯法杖。 “一切都会没事的,”雷斯林柔声说,“哥哥,请相信我。” 卡拉蒙用眼角瞥了雷斯林一眼。雷斯林看见他的表情,露出了嘲弄的微笑。“我会派一位保护你,”法师纤细的手比划着。 “千万不要!”卡拉蒙皱起眉头,害怕的看着一双眼眸不停地靠近他。 “照顾他,”雷斯林命令那双眼。“他在我的保护之下。你看得见我吗?你知道我是谁?” 那双眼崇敬的对他致敬,然后将冰冷、死气沉沉的目光紧锁在卡拉蒙身上。高大的战士打了个寒颤,看了雷斯林最后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守卫会带领你安全的通过树林。不过,当你离开树林之后,你可能有更多东西需要害怕。小心点,哥哥。这座城市与两百年之后的那座宁静、美丽的城市并不相同。现在,这里充斥着难民,居住在任何可以遗风挡雨的地方。手推车每天早上咖哒咖哒的经过鹅卵石地,运走前一天晚上倒在路边的尸体。城里面有许多人会为了你的靴子而起杀机。你最好先去买把剑,让大家都能看见你有防身的武器。” “我等下会再担心城里面的问题,”卡拉蒙说。他猛然转过身,走过那道幽深、黑暗的走廊,试图刻意忽略那双漂浮在他肩膀边的苍白双眼,却似乎不太成功。 雷斯林看着哥哥的脚步,直到他和守卫都离开了法杖的光芒,被那吵杂的黑暗所吞没为止。雷斯林一直等到连卡拉蒙脚步的回音都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之后,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又走进书房里。 克丽珊娜坐在椅子上,徒劳无功的试着梳理她纠结的秀发。雷斯林轻手轻脚的走到牧师身后,悄悄地伸手进袍子里面,掏出了一把细沙。法师高举双手,让白沙慢慢的掉落在女子黑色的秀发上。 “阿斯特塔沙克西米拉蓝克里那威,”雷斯林低语着,克丽珊娜的头几乎立即软垂下来,双眼紧闭,陷入了魔法所造成的沉睡之中。雷斯林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很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她刚刚已经将脸上的血泪痕迹擦去,但是之前穿越黑暗的旅程依然在她脸上留下了刻痕,长长的睫毛下有深蓝色的阴影,嘴唇上有道割伤,脸上毫无血色。雷斯林伸出手,温柔的将纠缠在她眼前的黑发拨了开来。 在房间被火焰给温暖之后,克丽珊娜将之前避寒用的克难窗帘给放了下来。她所穿着的白色抱子,上面沾染了血迹,破烂不堪的挂在她饱满的身躯上。雷斯林可以看见她柔软的胸部曲线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着。 “如果我像其他的男人,她就会是我的人了,”他柔声说。 “但是我并不是其他的男人,”雷斯林喃喃自语。他松手让她的秀发落下,替她盖上破烂的天鹅绒窗帘,遮盖住她诱人的身躯。克丽珊娜因为美梦而露出了笑容,安详的将头枕在椅臂上,沉沉地睡去。 雷斯林的手缓缓抚过她脸上光滑的肌肤,唤醒了脑中生动的回忆。他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只要逆转这个睡眠的法术,将她拥人怀中,让她像之前一样的紧紧搂着他。在卡拉蒙回来之前,两人将会有很长的一段独处时间…… “我不像其他的男人一样!”雷斯林大吼。 他立刻走了开来,凝重的双眼遇见了守卫那对毫不松懈的苍白眼珠。 “在我离开之后好好看着她,”他对着几双漂浮在书房阴暗角落的幽影说。“你们两个,”他命令那两个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身边的幽影,“跟我来。” “是的,主人,”两个影子低语道。 雷斯林踏上走廊,小心地关上书房的门。他握着法杖,低声念诵了一句咒语,立刻就出现在大法师之塔顶层的房间中。 当他从黑暗之中出现时,还来不及吸气,就遭到了攻击。 混合着暴怒的尖啸和狂嚎的声音围绕着他。黑暗的身影凭空出现,冲向法杖的光芒,死白的双手扼住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袍子,撕扯着他的衣物。这阵突如其来的攻击和那猛烈的恨意几乎让雷斯林失去了控制。 但是他很快的就恢复了镇定。他将法杖挥舞出一个半圆,沙哑的念颂着咒语,将邪鬼给驱赶开来。“和它们沟通!”他命令两个跟随他的黑影。“告诉它们我是谁!” “费斯坦但提勒斯,”他听见它们的声者如雷一般的穿入耳中,“……虽然他预言中的时间还没到……但是某种魔法实验……” 雷斯林感觉到十分虚弱,晕眩的找张椅子坐了下来。他咒骂着自己竟然毫无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猛烈的攻击,咒骂着自己的身体又在关键的时候让他失望。他擦拭着脸上伤口不停渗出的血液,努力的试图保持清醒。 我的女皇,这是你的计谋。伴随着疼痛,他这样想。你不敢公开的和我对抗。在这个空间——我的空间里!我的力量对你来说太过强大!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基业。就在这个时候,神殿扭曲的形象已经出现在奈拉卡。你已经唤醒了邪恶的巨龙。它们现在正在偷取善龙的蛋。但是大门依然还是关闭的,大门被自我牺牲、无私的爱给封印住了。那是你自己的错。现在,由于你进入了我们的世界,也因而让我们也有机会进入你的世界!我现在还没办法接触你……你现在也没办法接触我……但是时间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主人,你不舒服吗?”一个靠近他的声音恐惧的说。“我很抱歉不能够阻止它们伤害你,因为你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请原谅我们。让我们帮忙——” “你们帮不上忙!”雷斯林大吼,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感觉到胸口的疼痛已经慢慢地减轻。“别理我……让我休息一下子。把其他的家伙赶走。” “是的!主人。” 雷斯林闭上眼,等待着那晕眩和疼痛消逝。他在黑暗中整整坐了一个小时,在脑中不停地覆诵着原先的计划。他需要两个礼拜不受干扰的休息来准备最后的挑战。那时他将会轻易的进入这个地方。克丽珊娜将会落入他的掌握之中——她将会自愿的跟随他,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召唤来帕拉丁的力量协助他打开时空通道,和门后的邪恶守卫搏斗。 他拥有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知识,是那位伟大的法师在无数的时光中所累积下来的宝贵知识。他也拥有自己的知识,搭配上年轻的身体。当他准备好进入时空之门时,他将会处在力量的巅峰——克莱恩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安慰,并且给了他新的力量。晕眩、疼痛的感觉最后终于消失了。他站起身,很快的打量了四周。当然,他认得这个地方。这里和他在未来两百年之后即将踏入的地方一模一样。那时他将会如同预言中的一般,带着强力的力量归来。大门将会打开,邪恶的守卫恭迎他的到来——而不是攻击他。 当他走过实验室的时候,马济斯法杖的光芒照耀着他眼前的道路。雷斯林好奇的四下看着。他注意到了奇怪,难以理解的变化。 这里的每样东西理论上都应该和他两百年之后抵达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现在还完好的一个烧杯在他后来进入的时候,已经破成了碎片。一本放在巨大石桌上的法术书未来掉到了地上。 “难道这些守卫会乱动这些东西吗?”他质问那两个和他待在一起的黑影。雷斯林的黑袍摩擦着他的脚踝,发出着唏唆的声音,伴随着他慢慢走向那扇“从未曾开启的大门”。 “喔,不可能,主人,”一个影子吃惊的说。“我们不能够碰任何东西。” 雷斯林耸耸肩。两百年的时间中可能发生任何事情。“也许是场地震,”他对自己说,很快的就对这些小事失去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走向那扇大门的位置。 他高举起马济斯法杖,照亮着眼前的景物。实验室角落的暗影在魔法的光芒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个角落应该就是白金雕刻的五颗龙头、银铜合金的大门,在克莱恩上没有任何钥匙可以开启的大门。 雷斯林高举起法杖……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呆呆的瞪着眼前的景象,肺中的空气不停地发出嘶嘶声,脑中的思绪不停地翻搅、烧灼着。最后,他暴怒的尖啸声穿透了这座塔中沉重的黑暗阴影。 那尖啸声让塔中黑暗走道上的邪恶守卫也忍不住退回暗影中,以为黑暗之后的怒气终于降临在这座被诅咒的高塔。 当卡拉蒙走进塔底的房间时正好听见了这恐怖的尖啸声。他浑身一震,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包袱,用颤抖的手点亮了刚买的火把。 手中握着崭新的利剑,卡拉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阶梯。 狂奔进书房后,他看见克丽珊娜也正惊疑不定的用惺忪的双眼打量着四周。 “我听见了尖叫声——”她揉着双眼,站了起来。 “你还好吧?”卡拉蒙吃了一惊,试着平复急促的呼吸。 “没事,”她的神情看来同样的吃惊,因为她也想到了对方的念头。“那不是我。我一定是不小心睡着了。那个声音把我吵醒——” “小雷在哪里?”卡拉蒙追问道。 “雷斯林!”她警觉的重复道,立刻准备将大汉推开,但后者紧紧抓住了她。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睡着,”他将她头上的白沙拨去,面色凝重的说。“催眠术。” 克丽珊娜眨眨眼。“但是为什么——” “我们会搞清楚的,” “战士,”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卡拉蒙猛然转过身,将克丽珊娜推到背后,对着突然之间出现的穿着黑袍的阴影举起利剑。“你在找那个法师吗?他在楼上的实验室里面。他需要帮助,我们奉命不可以碰触他。” “我去,”卡拉蒙说,“我去就好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克丽珊娜说。“我得和你一起去,”她坚定的重复道,回应卡拉蒙紧锁的双眉。 卡拉蒙正要和她争辩,却突然想起她曾是个帕拉丁的牧师,而且之前曾经以神的力量影响过这些黑暗的生物;于是他耸耸肩,放弃了争论,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掩不住心中的挣扎。 “如果你接到了不准碰他的命令,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卡拉蒙和克丽珊娜一脸狐疑的跟在暗影身后踏上黑暗的走道,顺口问道。“别离我太远,”他低声对克丽珊娜说,这其实是多余的。 如果之前的黑暗看起来是活生生的,那么现在这条走廊由于守卫的邪鬼们被尖啸声所刺激,几乎可以用充满了黑暗的生命脉动之下的“死气勃勃”来形容。虽然卡拉蒙身上穿着刚才从市场里买来的保暖衣物,但是仍然止不住浑身打颤。在他身边的克丽珊娜则是全身发抖,几乎没有办法走路。 “让我来拿火把,”她从紧闭的牙关中迸出这句话。卡拉蒙将火把递给她,用右手将她接近,她则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回应了他的拥抱——两人都觉得此时此刻能够和活生生的血肉接触是难以比拟的心安。两人就在这样的处境下随着邪鬼一步一步的爬上楼梯。 “发生了什么事?”他再度问,但是邪鬼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手指着眼前的螺旋梯。卡拉蒙用惯用的左手握着剑,和克丽珊娜在摇晃不定的火光中跟着一路漂浮着的邪鬼爬上楼梯。 在一段几乎感觉起来永无止尽的攀爬之后,两人终于抵达了大法师之塔的顶端,两人都从心底感觉到那股彻骨的寒意在不停地渗透进他们的血肉。 “我们得要休息了,”卡拉蒙用冻僵的双唇说。克丽珊娜闭着眼,倚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吃力。卡拉蒙认为自己再也爬不动任何一阶楼梯,由此可知体力较差的克丽珊娜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雷斯——呃——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在哪里?”克丽珊娜在呼吸稍稍恢复了正常之后结巴的问。 “里面。”邪鬼再度指向前,这次它的目标是一扇紧闭着的门,在它的一指之下,大门缓缓的开启了。 寒气从房间中一波波地涌出,吹动了卡拉蒙的头发、拨开了克丽珊娜的斗篷。卡拉蒙呆立了片刻,房间里面的邪气几乎让他无法动弹。相反的,克丽珊娜却坚定的握着胸前的护身符,一步一步的走向前。 卡拉蒙伸出手,将她拉了回来。“让我先走。” 克丽珊娜露出了疲倦的笑容。“只有这次不行,战士,”她说,“不然我会将这个机会让给你的。但是,这次,我手中所握的护身符威力比你的剑要大得多了。” “你不需要任何的武器,”邪鬼冷冷的说。“主人命令我们不准让你们受到伤害。我们会服从他的命令。”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卡拉蒙抄哑的问,感觉到克丽珊娜听见这句话之后,全身害怕的紧绷起来。 “如果他死了,”邪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早就开始痛饮你们的鲜血了。进去吧。” 克丽珊娜和卡拉蒙迟疑的走进了研究室。克丽珊娜高举火把,和卡拉蒙并肩打量着四周。 “那里,”卡拉蒙低声道,双胞胎彼此之间的连结让他能够轻易的找到倒在地上的弟弟。 克丽珊娜瞬间忘记了自己的恐惧,冲向前,卡拉蒙紧跟在后,但速度却慢了许多,因为他必须不停地注意四周的环境。 雷斯林侧躺在地上,兜帽遮住他的面孔。马济斯法杖倒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上,魔光已经媳灭;雷斯林似乎在盛怒之下,将法杖给丢了出去。很明显的在投掷的过程中,法杖打破了一个烧杯,将一本魔法书给撞到了地上。 克丽珊娜将火把递给卡拉蒙,跪在法师身边,寻找着他的脉搏。脉搏很微弱、而且并不规则,但是他还活着。她松了口气,摇摇头。“他没有大碍,但是我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身体没有受伤,”邪鬼飘近它们。“他来研究室的这个角落似乎是要找些什么东西。然后他走到这个地方,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大门的事情。他站在这个地方,把法杖高举,直直的瞪着前方。 然后他尖叫着把法杖丢了开来,倒在地上,不停的咒骂着,直到昏过去为止。“ 卡拉蒙高举起火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嘟囔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面什么记号都没有的墙壁!” 第六节 “他状况怎么样?”克丽珊娜走进房间中,柔声询问道。她卸下兜帽,让卡拉蒙替她将斗篷从肩膀上脱下来。 “很不安,”战士瞥了阴暗的角落一眼。“他很不耐烦的等你回来。” 克丽珊娜叹口气,咬住下唇。“真希望我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他,”她喃喃道。 “我很高兴你没有,”卡拉蒙将克丽珊娜的斗篷折起来,叠放在椅子上,凝重的说,“也许他会放弃这个疯狂的主意,跟我回家去。” “我无法——”克丽珊娜刚要开口,立刻被一个严厉的声音给打断了。 “如果你们两个干完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姐,也许可以请你过来告诉我你的发现。” 克丽珊娜羞红了脸,恼怒的瞪了卡拉蒙一眼,急忙走到躺在火焰旁的雷斯林身边。 法师的暴怒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卡拉蒙把他从研究室里抱回了书房。克丽珊娜替他在地上铺了简陋的毯子,然后她就只能袖手旁观,看着卡拉蒙像是慈母一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雷斯林。即使是卡拉蒙也没办法替他虚弱的双胞胎做多少事。雷斯林昏迷了几乎一天,嘴里喃喃的念着没有意义的字句。他曾经突然间醒过来,害怕的尖叫,但又立刻陷入了深沉不安的睡眠中。 没有了法杖的光芒,卡拉蒙也不敢在研究室里面多待片刻,立刻离开了那里,浑身发抖的和克丽珊娜一起坐在雷斯林身边无助的等待。他们让炉火旺盛的烧着,但是两人都很清楚在黑暗中窥伺、等待着的邪鬼们。 最后,雷斯林醒了过来。他一苏醒就立刻命令卡拉蒙准备好他喝的药,在喝光了这些药之后,他才勉强命令一名邪鬼将他的法杖给拿了回来。然后他对克丽珊娜下了命令。“你必须去找阿斯特纽斯,”他耳语道。 “阿斯特纽斯!”克丽珊娜惊讶的重复道。“那个历史学者?为什么?我不明白——” 雷斯林的眼中金光闪动,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大门不在这里!”他紧咬着牙关,在暴怒之下把这几个字奋力的挤出来。他的双手紧握,几乎立刻开始剧烈的咳嗽,但他依然瞪着克丽珊娜。 “不要浪费时间问这些合问题!去就是了!”他愤怒的命令她,让她不禁害怕的退缩。雷斯林往后仰,挣扎着呼吸。 卡拉蒙关切的看着克丽珊娜。她走回桌边,目光涣散的看着桌上一些残破焦黑的魔法书。 “等等,小姐,”卡拉蒙跟在她背后。“你不会真的要去吧?这个阿斯特纽斯是谁?而且,你没有护身符要怎么样穿过修肯树林?” “我已经有了护身符,”克丽珊娜喃喃道,“是你弟弟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给我的。阿斯特纽斯是帕兰萨斯城大图书馆的馆长,也是克莱恩编年史的作者。” “在我们的年代中他也许是,但是你现在绝对找不到他的!”卡拉蒙着急地说,“小姐,仔细想一想!” “我有想过,”克丽珊娜生气的瞪着他。“阿斯特纽斯被称为不受时光影响之人。传说中他是第一个踏上克莱恩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克莱思的人。” 卡拉蒙怀疑的看着她。 “他记录着所有逝去的历史。他知道在过去和现世发生的一切。 但是“——克丽珊娜担忧的看着雷斯林——”他没办法预测未来。 所以我其实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帮上我们。“ 卡拉蒙仍然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试图说服克丽珊娜不要去。但克丽珊娜反而变得更坚持,直到卡拉蒙也意识到没有任何选择为止。雷斯林的身体越来越糟。他的肌肤发烫,时常陷入时间长短不定的昏睡中,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又会满腔怒火的资问克丽珊娜为何还没有去找阿斯特纽斯。 因此,她鼓起勇气,通过了恐怖的树林以及帕兰萨斯城荒芜的街道。现在她跪在法师的身边,心疼的看着雷斯林挣扎着在哥哥扶持下努力坐起身,但法师闪烁的双眼依;日定定地看着她。 “告诉我全部的过程!”他沙哑的命令道。“什么也不要遗漏,不可以有任何的错误。” 克丽珊娜依然因为刚刚跨越树林的经历而全身颤抖,此时只能无言的点点头。她努力的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抵达了大图书馆,并且在阿斯特纽斯面前提出了我的问题,”她不安的抚平卡拉蒙刚买给她的白袍上的皱纹,“馆员们原先不准让我进去,但我随即对他们出示了帕拉丁的护身符。你应该可以想像,这让他们非常的迷惑。”她笑着说。“对他们来说,真神的印记已经有百年之久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最后,一名馆员终于急忙的跑去通知阿斯特纽斯。”“在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被带到他整天整夜工作,记述克莱恩历史的房间里。”克丽珊娜停了下来,雷斯林锐利的眼神让她不禁感到害怕。如果可能的话,雷斯林似乎会直接从她的脑中将消息给挖出来。 她把视线移开,试图恢复外表的平静,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旺盛的火堆上。“我走进房间,他——他就坐在那边不停的写着,完全不理会我。然后馆员跟着进来,大声的念出我的名字,‘塔林那斯家的克丽珊娜,’这也是你吩咐我这样讲的。接着——” 她停了下来,微蹙起眉头。 雷斯林露出不安的表情。“怎么了?” “阿斯特纽斯抬起头,”克丽珊娜声音中透露着迷惑,转过身面对雷斯林。“他竟然停下了手中的笔,用如响雷般的声音说,‘是你!’和我在一起的馆员几乎昏倒。但是在我来得及开口或是询问他的意思,甚至是问他认不认识我之前,他把笔拿了起来,将刚刚写下的内容划掉了!” “划掉了,”雷斯林若有所思的覆诵,眼神显得十分阴郁。“把它们划掉了,”他喃喃自语道,躺回毯子上。 克丽珊娜看见雷斯林陷入了沉思中,于是默默的等待他再度始起头来。 “然后他怎么做?”法师虚弱的问。 “他在之前写错的地方写上一些新的内容——这是我的猜测,至于他会不会犯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他又抬起头,当时我觉得他就要发怒了。图书馆员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发抖。但实际上阿斯特纽斯相当的冷静。他让馆员先离开,请我坐下来。并且询问我来此的目的。” “我告诉他我们在寻找时空大门。我照着你的指示告诉他,我们之前所得知的情报让我们相信时空大门就在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中,但是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我们才发现这个情报是错误的。时空大门并不在那里。” “他点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当教皇试图夺取大法师之塔的时候,时空大门被法师们移走了。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也许一段时间之后,它会被搬回大法师之塔,但是,它目前并不在这里。”’“‘那么它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他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答。接着——”克丽珊娜迟疑了片刻,害怕的看着卡拉蒙,仿佛是警告他先作好心里准备。 雷斯林看见她的神情,立刻坐直起来。“告诉我!”他声音沙哑的命令道。 克丽珊娜深吸一口气,她本来想要移开视线,但是雷斯林紧抓着她不放。虽然法师身体非常的虚弱,克丽珊娜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对方的双手。 “他,他说这个情报将会让你付出重大的代价。每个人都是可以收买的,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付出代价!”雷斯林无声的覆诵着,眼中燃烧着炙烈的火焰。 克丽珊娜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但她依旧无法挣脱法师收紧的手。 “代价是什么?”雷斯林逼问道。 “他说你会知道的!”克丽珊娜吃了一惊。“他说你很久以前就答应他了。” 雷斯林松开手。克丽珊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抚摸着疼痛的手腕,试图避开卡拉蒙同情的眼光。大汉突如其来的站起身,离开了房间。雷斯林视若无睹的躺回枕头上,脸色苍白的思索着,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克丽珊娜站直身子,替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是她的手无法克制的不停颤抖,把大部分的水都给洒到桌面上,最后只好把水瓶给放了下来。卡拉蒙来到她身后,体贴的替她把水倒满,面色凝重的把水递给她。 克丽珊娜把杯子送到嘴边,突然意识到卡拉蒙正在打量着她的手腕。她跟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看见雷斯林在她手腕上留下的指印。克丽珊娜匆忙的将水杯放下,用袍子盖住受伤的手。 “他不是有意要弄伤我的,”她柔声的说,回答卡拉蒙严厉的眼光中带着的疑问。“他所受到的痛苦让他不耐烦。我们所受的苦和他比起来算什么?你应该最能够理解才对。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伟大计划中,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到了别人。” 她转过身,走到雷斯林躺着的地方,无言的看着炉火。 “喔,他根本一直都知道的,”卡拉蒙低声自言自语道。“我最近才发现——他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克莱恩上的历史学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的写着。时间已经非常非常的晚,就寝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图书馆员早已将图书馆的大门关闭,拉上了沉重的门闩。白天能够进入图书馆的人就已经很少了,晚上更是绝无仅有。但是,对于现在站在阿斯特纽斯面前的那个黑影来讲,门闩和锁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历史学者并没有抬起头来。“我开始在怀疑你到底跑去哪里了,”他仍然不停手的写着。 “我身体不太舒服。”那人回答,黑袍稍微动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提醒对方这个状况,他轻轻的咳了咳。 “那么你现在应该已经好多了吧?”阿斯特纽斯依然没有抬起头。 “我的体力已经慢慢恢复了,”那人回答。“有许多事情不停地消耗我的体力。” “那么先坐下来吧,”阿斯特纽斯用他的羽毛笔尖端指了指,依然专注在他的工作上。 那人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缓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房间里寂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有阿斯特纽斯的羽毛笔和羊皮纸摩擦的声音,以及黑袍人咳嗽的声音打破这难挨的静默。 最后,阿斯特纽斯终于放下了笔,目光投向眼前的那名访客。 他的访客将黑色的兜帽卸下。阿斯特纽斯静静的打量着他,然后慢慢的点点头。 “我不认识你的这张脸,费斯坦但提勒斯,但是我认得你的那双眼睛。不过,那双眼有些不太一样,我在其中看到了未来。那么你已经成了掌握时光的强者,但是你并没有像预言中所说的一样带着力量回来。” “我的名字不叫费斯坦但提勒斯,不死之人。我叫雷斯林,相信这样就足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的微笑消失了,他眯起眼道。“不过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吧?”他比着手势。“我和他之间的最后决战应该记在史书中了吧——” “当我记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也将名字记了下来,”阿斯特纽斯冷冷的说。“你要看看有关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章节吗?” 雷斯林皱起眉头,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但是阿斯特纽斯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靠在椅背上,冷静的打量着大法师。 “你把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雷斯林面色凝重的回答。“制造它花费了我很多的精力,也让我承受了不小的痛苦,不然我应该会更早来的。” 现在,阿斯特纽斯不受岁月影响,毫无情感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他急切的往前靠,眼中异光爆射——雷斯林慢条斯理的将黑袍揭开,露出一个如同水晶般澄澈、空洞的球体,就像一颗水晶心脏一样漂浮在他的胸口。 即使是阿斯特纽斯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吃惊,但这很明显的只不过是个幻象,雷斯林手一挥,就将这个水晶球往前送了出去。法师的另一只手则将黑袍盖住自己的胸口。 当水晶球飘到他面前时,阿斯特纽斯用手爱怜的抚摸着它。在他的碰触下,球体内充满了银色、红色的月光,甚至连奇异的黑色月光都清晰可见。在月光之下不停的有影像卷动着。 “即使我们人坐在这里,你却依旧可以看到时光的流逝,”雷斯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自傲。“靠着这个,阿斯特纽斯,你就不再需要倚靠那些从其他次元来的生物转告你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的双眼将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实。” “好的!好的!”阿斯特纽斯喘息道,瞪视着水晶球的眼中闪着泪光,碰触着球体的双手微微的颤抖着。 “现在该你回报我了,”雷斯林冷冷的继续道。“时空大门到哪里去了?” 阿斯特纽斯抬起头。“掌握了过去和未来的人,难道你不能够猜测出来吗?你一定读过历史……” 雷斯林无言的瞪着阿斯特纽斯,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被寒冰笼罩一样的死白。 “你说得对。我的确读过历史。这也就是为什么费斯坦但提勒斯会前往萨曼的理由。”大法师最后终于说。 阿斯特纽斯无言的点点头。 “萨曼,魔法要塞,座落在达苟斯平原上……位在靠近索巴丁的地方——也就是高山矮人的家。萨曼目前正在高山矮人的控制之下,”雷斯林不带一丝感情的叙述着,仿佛在背书一般。“现在,他们受到邪恶侵逼的丘陵矮人同胞,正在哀求着进入这座要塞。躲避大灾变以来骚动不停的邪恶势力。” “时空大门就在——” “——萨曼地牢的深处,”雷斯林咬牙切齿的说。“费斯坦但提勒斯曾在这里掀起了矮人战争——” “将会掀起……”阿斯特纽斯纠正了他的用语。 “将会掀起,”雷斯林喃喃自语道,“一场让他面临末日的战争!” 法师沉默下来。然后,他突然间站了起来,走到阿斯特纽斯的书桌前。他用手遮挡住编年史,强迫阿斯特纽斯面对他。阿斯特纽斯冷冷的,漠然的观察着他。 “你说的对,”雷斯林看着墨渍未干的书页。“我的确是来自未来,我看过了你所写的编年史,至少是最重要的那部份。我还记得那段记载你将会写在这个地方。”他指着书页上的一片空白,然后背诵着。“‘今天,在深夜之后三十分,费斯坦坦提勒斯将现世逝时之球带到我的面前。”’阿斯特纽斯没有回答。雷斯林的手开始颤抖。“你将会这样写吗?”他愤怒的追问。 阿斯特纽斯暂停片刻,微微的耸耸肩作为回答。 雷斯林叹了口气。“原来我只是照着命定的历史在行动!”他的双手紧握,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听出来他用意志力强自按耐着怒气的爆发。 “几天之前,克丽珊娜小姐来找过你。她说当她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写些东西,当你见到她之后,你将一些记载划掉了。让我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阿斯特纽斯皱起眉头。 “给我看!”雷斯林的声音十分粗嗄,几乎近似嘶吼。 阿斯特纽斯将水晶球放在桌面,让它缓缓的漂浮着,不情愿的将手从水晶球上拿开。当他的手一离开之后,光芒迅速的消失,球体内也变得空无一物。历史学者伸手到背后的架子上取出了一本巨大的书册,毫不迟疑的找到指定的页数。 他把书倒转过来,好让雷斯林也看得清楚。 大法师先读了写下来的正史,然后再读那被划掉的记载。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但却十分的冷静。他将双手放人袖内,袍子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微的声音。 “这改变了历史。” “这什么都没有改变,”阿斯特纽斯冷冷的说。“她代替了他。 只是身份的交换而已。时光之轮继续运转,丝毫不受影响。“ “也带着我一起跌跌撞撞的往前吗?” “除非你能够以一颗小鹅卵石来改变整个河流的流向,”阿斯特纽斯比喻道。 雷斯林看着他,露出了短暂的微笑。然后他指着水晶球。“看着吧,阿斯特纽斯,”他低声道,“看着这颗鹅卵石!再会了,不死之人。” 房间中突然只剩下阿斯特纽斯。历史学者沉默的坐着,沉思着。然后,他再度将书册打开,翻到克丽珊娜进来时他正在写的那一页。 “今天,就寝后,达务比斯,帕拉丁的牧师来到这里,他是被大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所指派前来此地,打探时空大门的消息。为了换取我的帮助,费斯坦但提勒斯将会制造出他很久以前承诺我的东西——现世逝时之珠…… 达努比斯的名字被划掉,克丽珊娜的名字被填了过去。 第七节 “我死了,”泰索何夫。柏伏特说。 他满怀期待的等了片刻。 “我死了,”他又说一次。“天哪,这一定就是我死后的生活。” 又过了片刻。 “好吧,”泰斯无奈的说。“我目前只有一个感想——这里还真是黑漆抹乌的。” 仍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泰斯发觉自己对于死亡的新鲜感开始消退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很像石头,非常坚硬而且不舒服的东西上。 “也许我被放在一块大理石板上,就像修玛一样,”他试着要激起自己的热情。“或者是英雄的陵寝,就像是我们埋葬史东的地方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了一段时间,然后,“哎唷!”他按着侧胸,感觉到肋骨的地方一阵刺痛,同时,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另外,他还发现自己被一块石头戳着背后,脖子也僵硬得不得了。 “嗯,我倒是没预料到这种状况,”他气恼的说。“我是说,如果一个人死掉了,就不应该再感觉到任何事情才对。”他放大了音量,这样万一有人在听的时候才听得见。“我说啊!死掉的人应该什么也感觉不到才对!”当他确定了疼痛并没有消退的时候,他又重复喊了几次。 “要命,”泰斯喃喃自语道。“也许有人搞错了。也许我的确是死了,但是我的身体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的确是还没有全身僵硬,我确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我再等等好了。” 他努力的摆出舒服的姿势(当然,之前必须先把背后那颗尖石移开),泰斯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那团漆黑。 隔不了几分钟,他开始皱眉。 “如果这就是死掉的感觉,那么其他人一定是夸大其词了。”他严肃的评论道,“现在我不只是死了,我还无聊得不得了。好吧,” 又发呆了几分钟之后,他说。“我想死了就没办法了,但是有关无聊的这个部份,我倒是可以做些改变。这一定是有人搞错了。我得找个人投诉,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他站起身,摇晃着小脚,准备从大理石祭坛上跳下来,却发现他很明显的只是躺在石板地上而已。“实在太失礼了!”他不满的评论道。“干脆把我丢到谁家的地下室去算了!” 他踉跄的走向前,一头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石头,”他闷闷不乐的用手抚摸着这个障碍物。“哼!佛林特死了之后就有棵树可以让他休息!我死了就只能摸到一颗石头。很显然的一定有人搞错了。” “喂!——”他对着四周的黑暗大喊。“有人——嘿,你猜怎么着?我的包包都还在耶!他们让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连那个魔法装置都一样。至少这还算体贴。不过”——泰斯坚定的说——“最好有人出面来解决我身上疼痛的问题。我可没办法忍受这样的怠慢。” 由于什么都看不见,泰斯只能用手摸索着眼前的那颗大石头。 看起来上面似乎有一些雕刻出来的图像也许是符咒?这让他突然间想起什么。那块大石头的形状也的确很奇怪。 “这不是块大石头!似乎应该是张桌子,”他困惑的说。“一个上面刻着符咒的大桌子——”然后他突然想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自豪的大喊。“这就是我去找雷斯林、卡拉蒙和克丽珊娜,然后发现他们通通不见了的那间研究室。当一座着火的大山对着我脑袋砸下来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事实上,这里不就是我死掉的地方吗?”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没错,在被卖去当奴隶的时候所戴着的铁项圈还在。泰斯继续在黑暗中摸索,不小心被绊倒了。他低下头,地上某个锋利的东西把他手给割伤了。 “卡拉蒙的剑!”他摸着剑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发现它掉在地上。这也就是说,”泰斯越来越生气了,“他们甚至没有把我埋起来!他们竟然就直接把我的尸体丢在原位!我现在还在一间破庙的地下室里。”他郁闷的吸着流血的手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猜他们可能还要我自己走到我死后应该去的地方,甚至连交通工具都不给我!这实在太过分了,我忍无可忍啦!” 他把音量提高。“听着!”他摇晃着小拳头。“叫你们老大出来见我!” 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有光,”泰斯咕囔着,又再被绊倒了一次。“被埋在破庙底下——而且我还是个死人!搞不好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在伊斯塔血海的海底了……咦,”他停下来思量着,“也许我会遇到一些海精灵,就像坦尼斯之前跟我提过的一样。不对,我忘了”——他叹了口气——“我死了,就我所知,一个人死掉之后就不可能再遇到其他人了。除非你像索思爵士一样,是个不死生物。”坎德人突然之间兴奋起来。“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担任不死生物的这种工作?我会记得问问看的。当个死亡骑士一定很刺激。不过,我最好先赶快找出来我应该到哪里去,还有为什么现在还没出现在那里!” 泰斯再度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应该是神殿底下房间的尽头。他正在思索为什么伊斯塔的海水没有流进来,突然之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喔,天哪!”他喃喃道。“神殿并没有沉到海底去!它跑到奈拉卡去了!我去过那个神殿,事实上,我就是在那边打败了黑暗之后。” 泰斯走到了一个门廊边——他可以从形状判断出来——打量着外面更深沉的黑暗。 “奈拉卡,嗯,”他衡量着那里会不会比在海底要好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踏出一步,感觉到脚底下有些东西。他弯下腰,小手抓住了——“火把!这一定是原来走廊上插着的火把。我想想看,在某个地方我藏了个火绒盒——”泰斯的小手在包包里不停的翻弄着,最后终于找到了这个东西。 “真奇怪,”他点亮了火把,打量着这条走廊。“这里看起来跟我之前离开时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在地震之后一切都残破不堪。一般人大概都会认为黑暗之后会把环境先打扫一下。我记得在亲拉卡的时候没有这么糟糕。不知道哪里可以走出去。” 他回头看着通往这个地下室的楼梯。他为了寻找雷斯林和克丽珊娜所遇到的惊险场景生动的出现在脑海中。“我很确定那条路已经被封死了,”他嘟囔着,摇摇头。“喔,好痛。”他将手放到前额上。“但是我记得那似乎是唯一出去的道路。”他叹口气,感觉有些低潮。但坎德人天生的乐观又涌了出来。“墙壁上面有很多的裂缝,也许我可以挤出去。” 泰斯为了避免触动胸口和前额的痛处,慢慢的走着。他仔细的检查墙壁的每个角落,直到他走到房间的尽头之前都一无所获。最后,他终于在那里发现了大理石墙壁中有一个非常大的裂缝,它和其他的裂缝不一样,泰斯的火把几乎照不到底。 除了坎德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可以挤进那个裂缝,即使对泰斯来说也非常的勉强,他必须要先调整过所有的包包之后,才能侧着身体挤进墙壁中。 “我只能说——这对死人来讲实在很麻烦!”他自言自语的不停往前挤,不小心又把蓝色绑腿割破个洞。 状况越来越糟糕。他其中一个包包被石头给勾住了,让他必须停下来,用力的拉扯,直到好不容易把包包给弄开为止。然后裂缝越缩越小,让他几乎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挤得过去。泰斯最后只得把所有的包包都卸下来,跟火把一起往前推。在缩紧小腹、努力的扭动,再加上割破了几件衣服之后,他终于挤了过去。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全身酸痛,臭汗淋漓,而且心情非常的不好。 “我总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不想要死,”他边擦着脸边说道。 “现在我可知道为什么了!” 坎德人停下脚步,想要端个气,边调整自己背的包包;当他一注意到远方有着光芒的时候,很快的就又兴奋起来。他挥舞着火把,发现缝隙开始变宽变大,因此,过了不久之后,他就走到了尽头,也就是光亮的来源。 泰斯往开口处看去,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开口道,“这可比我想像的还要奇怪!”外面的景象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看过。那里地面平坦,十分的荒凉,地平线不停的延伸出去,和奇怪的天空会合在一起。天空的颜色仿佛像是太阳刚才西沉或是远方正有场大火在燃烧,隐隐泛着红光。只不过整个天空都是这种诡异的颜色。即使天色看起来这么亮,他的四周还是非常的黑暗。地面似乎是用黑纸剪成的图样,铺陈在这诡异的天空之下。天空本身也是无比的空旷——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什么都没有。 泰斯小心的往前走了一两步。地面感觉起来并没存特殊的地方,但是随着他慢慢往外走,地面开始变得和天空一样的颜色。他抬起头,看见在不远处的地方,天空又变成了黑色。在跨出了几步之后,他回头搜寻着雄伟神殿的废墟。 “李奥克斯的胡子啊!”泰斯大吃一惊,差点连手中的火把也弄掉了。 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他原来离开的地方现在已经不见了!坎德人绕了一圈,发现自己眼前什么也没有,身后空无一物,东南西北左右上下全部都空荡荡的。 泰索柯夫的一颗心开始不断地往下沉,沉到了绿鞋子底,拒绝再浮起来。毫无疑问的,这是他这一辈子中所见过最最无聊的地方! “这绝对不可能是我死后的生活!”坎德人痛不欲生的说。“这样不对啦!一定有人搞错了。嘿!等等!我应该要在这里和佛林特会合的!费资本这样跟我说过的!也许费资本平常很糊涂,但是他应该不会连这件事情也弄糊涂了吧!” “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会有棵树,一棵美丽的树,在树底下会坐着一个罗唆的老矮人,不停地刻着木头——嘿!有棵树跑出来了!怪了,这是从哪里来的?” 坎德人吃惊的眨眨眼睛。就在他眼前,几秒钟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大树。 “我可不觉得这是裸美丽的树,”泰斯嘟囔着朝着那棵树走,突然发现地面似乎开始不停的在他脚底下摇晃,这实在不是个好习惯。“但是,再想一想,费资本的胃口本来就很奇怪,佛林特也是。” 他走近那棵树,同样也是黑色的和四周所有的东西一样既扭曲又变形,和他所看过的一个女巫一样的畸形。“这棵树至少死了一百年以上了!”泰斯吸吸鼻子。“如果佛林特认为我死后会和他一起在这棵树下坐,打发我的时间,他最好给我再考虑考虑,我一定——嘿!佛林特!”坎德人大喊,跑到树下东张西望。“佛林特?你在哪里?我——喔,你在这里,”他看见一个矮小,长着大胡子的身影坐在树的另一边。“费资本说我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猜你一定很吃惊吧!我——” 坎德人绕过大树,突然停了下来。“不对,”他生气的说,“你才不是佛林特!你到底——你是艾拉克!” 泰斯踉跄的后退,那个曾经是伊斯塔竞技场主人的矮人突然转过头,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让泰斯感觉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冻结了——这可不寻常,泰斯记得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在他来得及享受这种难得的经验之前,矮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吼着冲向坎德人。 泰斯闷哼一声,挥舞着火把不让艾拉克靠近,另一只手则摸索着腰间的小刀。正当他把小刀拔出的时候,艾拉克消失了。树也消失了。泰斯发现自己又再度站在只有火红天空照亮一切的空无中。 “好吧,”泰斯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虽然他尽力掩藏这个改变,“我不认为这很有趣。这很悲惨又很可怕。而且,虽然费资本并没有说过死后就可以不停的狂欢,但是我很确定他脑中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坎德人缓缓转过身,火把拿在身前,小刀依旧保持着出鞘的状态。 “我知道我之前不太虔诚,没什么信仰,”泰斯吸着鼻子,打量着四周怪异的地形,同时试着要站稳脚步,“但是我自己觉得我还算是个好人。而且我真的打败了黑暗之后。当然,还有一些人帮助我。”他又加上一句,认为这是个诚实的好时机,“而且我还是帕拉丁的好朋友——” “尊贵的黑暗之后啊,”从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泰索何夫弹起足足有三尺高——坎德人很明显实在是不知所措了——立刻转过身。那里——之前什么也没有——站着一个让他想起帕拉丁的牧师伊力斯坦的身影。只不过这个家伙穿着的是黑色的牧师袍。而不是白色的圣袍,他的脖子上挂着的并不是白金龙的护身符,而是五头花的护身符。 “呃,抱歉,先生,”泰斯结巴的说,“但是我也不确定我在这边干什么。说老实话,我甚至不确定这里是哪里。喔,对了,我叫做泰索何夫。柏伏特。”他礼貌周到的伸出小手。“你呢?” 但是那个身影对坎德人伸出的小手视而不见,他把黑色的兜帽掀了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步。泰斯惊讶的发现斗篷底下流泄出铁灰色的长发,这些诡异的头发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漂浮在半空中,环绕着主人。那张如同骷髅一般的面孔下也突然冒出了以同样怪异方式伸展着的胡子。 “哇——哇,这……真惊人,”泰斯结巴的说,嘴巴张得开开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想你大概不能告诉我,但是你刚刚说我在哪里?我——我——”那人、或是那个东西又往前跨了一步,虽然泰斯绝对不害怕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十分不愿意再让他靠近。“我——我已经死了,”泰斯试着慢慢往后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住了。“还有,我想起来了,”义愤填膺取代了恐惧——“你是这边的负责人吗?因为我觉得我的死亡安排的实在很糟糕!我还会痛耶!”泰斯恼怒的瞪着那个身影。“我的头和我的肋骨都会痛,而且我还走了那么大老远的距离,从那座神庙的地下室” “神庙的地下室!”那个身影停了下来,现在距离泰索何夫只有几寸的距离。他铁灰色的头发不停的舞动着,仿佛被热风扰动了一般。它的双眼,泰斯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是和天空一样的血红色,脸色则是死灰色。 “没错!”泰斯吞了口口水。除了其他怪异之处外,这个家伙身上的味道实在是遭透了。“我——我跟踪着克丽珊娜小姐,她在跟踪着雷斯林然后——” “雷斯林!”那东西用一种让泰斯毛骨惊然的声音念出法师的名字。“跟我来!” 那家伙的手形状怪到难以形容,飞快的握住了泰斯的手腕。 “啊!”剧痛沿着手臂窜上来,“你弄痛我——” 但是那家伙毫不在意。它闭上眼,仿佛陷入沉思,紧紧的抓住坎德人,此时四周的地面突然开始波动、摇晃起来。坎德人吃惊的发现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快速的移动。 不是我们在移动,泰斯不可置信的想,是地面在移动配合我们! “呃,”泰斯小声的问,“你刚刚说我们在哪里?” “你在无底的深渊里,”那家伙用十分空洞的声音说。 “喔,天哪,”泰斯伤感的说,“没想到我竟然有那么坏。”一滴泪珠滚到他的鼻尖。“原来这里就是地狱。我必须要诚实的说,我实在很失望。我一直以为地狱会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但是到目前为止这里都很无聊。这——这里实在太无聊了……又很丑陋……我实在不想要提,但是这里到处都是这种奇怪的味道。”他抽噎着,难过到连手帕都懒得拿,直接将鼻涕擦在袖子上。“你刚刚说我们要去哪里?” “你刚刚求见这里的负责人,”那家伙说,它的爪子握住了脖子上的护身符。 风景又改变了。这里看起来像是泰斯去过的每一座都市,却又不像任何一座。看起来似曾相似,却又十分陌生。这座城看起来漆黑、了无生意,但是却又充满了生命的脉动。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却可以感觉到四周的空间中充满了声音和动作。 泰索何夫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上方和下方变幻的空间,一时之间给吓傻了。这辈子他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当他发现本来早该死掉的费资本竟然还活着的时候)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克莱恩上的每个坎德人都提出“我最想要去的地方”,“黑暗之后的住所”在大多数的列表上至少也会排名第三。。但是现在,泰索何夫。伯伏特就正站在这伟大的恐怖女皇门前,就正在人类和坎德人公认最有趣的地方,而他竟然感到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不快乐过。 首先,那个铁灰色头发的牧师叫他待着的房间空无一物。里面甚至没有上面放着有趣小玩意儿的桌子,没有任何的椅子(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只能站着的原因)甚至连墙也没有!事实上,他知道这是个房间的唯一根据是那个牧师叫他“待在这个房间里!”泰斯就突然觉得自己是在一间房间里。 但是,就他可以看见的范围内,四周根本空无一物。现在,他甚至无法确定那边是上、哪边是下。两个方向看起来都完全一样,都是奇怪的,如同火焰烧灼一样的病态颜色“ 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等下就要和黑暗之后会面,希望能够让自己比较安心。他回忆起坦尼斯述说在奈拉卡晋见黑暗之后的那段话。 “我被一团庞大的黑暗给团团包围,”即使经过了几个月,坦尼斯的声音依然微微地颤抖,“但是这团黑暗似乎是来自我内心,而不是任何物理性的存在,让我连呼吸都很困难。然后黑幕被揭开了,她对我说话了,虽然她并没有开口。我在心中听见她的指示。 我同时看见她所有的形象——五头龙,暗黑战士,暗之女祭司——这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有完全的跨入这个世界……她还没有获得完全的控制。“ 泰斯记得坦尼斯摇摇头。“但是,黑暗陛下的力量依旧无比的强大。毕竟,她是个女神,克莱恩的创世者之一。她漆黑的眸子穿透了我的灵魂,我再也把持不住,跪倒在她的面前……” 现在、泰索何夫本人,就要目睹黑暗之后在她的领域中的形体,在这个空间里,她势必更为强大,更为惊人。“也许她会以五头龙的形体出现,”泰斯试图用这个想法来鼓励自己,但是这个做法也毫无用处。虽然他之前从来没看过任何有五个头的东西,更别提是只龙了,但他就是提不起劲来。坎德人的冒险精神和胆量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进离了他的身体。 “我唱首歌好了,”他只是为了想要听听自己的声音。“通常这会让我感觉好一些。” 他开始哼着脑海中浮现的第一首曲子——金月教他的一首黎明之颂歌。 即使夜晚也会终结,因为光芒沉睡在人们的眼中黑暗渐渐黯淡直到无声消逝。 眼光流转,将黑夜冻结起来,让众人沐浴在奇幻的光彩中。 泰斯正准备要哼唱第二段的歌词,却惊恐的发现,他的歌有了回音,只是歌词却被扭曲成让人胆寒的…… 即使夜晚也会终结,因为光芒沉睡在人们的眼中黑暗渐渐黯淡‘直到无声消逝。 眼光冻结,黑夜流转起来,让众人沐浴在奇幻的黑暗中。 “住口,”在回音所带来的奇诡静默中,泰斯忍不住大喊。“我唱的歌才不是这样!我——” 黑施的牧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泰斯眼前,仿佛是从四周的奇诡景象中跳出来的一样。 “黑暗陛下现在要见你,”牧师说,在泰索何夫来得及眨眼前,他突然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他知道这是另一个地方,不是因为他移动了一步或是这个地方和前个地方有任何的不一样。而是他感觉到自己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四周依然是那种带着邪气的光亮、依然空无一物,只是他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并不孤独。 当他一意识到这个状况的时候,一张黑色光滑的木椅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椅子上面的人背对着他。那人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袍,连兜帽都拉了下来。 泰索何夫以为牧师也许把他送错了地方,于是他小手紧张兮兮的抓着包包,小心的绕到椅子前面去看那人的脸,或者是那张椅子转过来看他的脸。坎德人无法确定。 但是,当椅子移动的时候,那人的面孔显露出来。 泰索何夫知道牧师并没有错。 他看到的并不是五头龙,也不是那个穿着黑色、灼烧盔甲的战士。甚至也不是在雷斯林梦中诱惑他的合之女祭司。这是个穿着黑袍的女子,黑色的兜帽将她的脸紧紧罩住,只露出了脸的轮廓。她的皮肤光滑,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影响,漆黑的双眸大而有神。她的双臂被包覆在紧身的黑衣中,自在的放在椅臂上,白净的双手冷静的微微垂下。 她的表情既不可怕、也不骇人、甚至没有任何的威胁感,那甚至不能算是表情。但泰斯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在打量着他,刺探着他的灵魂,探索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陛——陛下,”坎德人反射性的伸出小手。当他意识到自己亵渎的行为,立刻开始抽回自己的手、深深的一鞠躬。但是太迟了;他感觉到冰冷的手指碰触到他的手。那是非常短暂的一触,但是泰斯仿佛被闪电击打一般。五道剧烈的痛楚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窜,直刺进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同来时一般的迅速,这痛苦也快速的消失了。泰斯发现自己站在十分接近那个苍白、美丽的女人的地方。她的表情非常温和,泰斯几乎没办法相信她就是这些痛苦的始作俑者。当他低头时,手上出现的那个黑色五芒星是唯一的证据。 “告诉我你的故事。” 泰斯大吃一惊,那女子的嘴唇并没有移动,但是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他突然之间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子对整件事情可能比他还要清楚。 泰索何夫。柏伏特冒着冷汗,紧抓着身上的小包包,创下了一项历史——至少是坎德人说故事的记录。他把这次伊斯塔之旅的故事在五秒钟之内说完,而且句句属实。 “帕萨理安将我意外的和卡拉蒙一起送回到过去。我们准备要杀死费斯坦坦提勒斯,但是却发现他就是雷斯林所以我们就放弃了。我本来要利用一个魔法装置来阻止大灾变,但是雷斯林害我把它打破了。我跟踪一个叫做克丽珊娜的牧师去伊斯塔神殿底下的实验室想要找到雷斯林,叫他帮我修好那个装置。屋顶塌了下来,把我打昏过去。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大灾变也开始了,我就这样死掉了,所以现在才会出现在地狱里。” 泰索何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用马尾巴末梢的头发擦掉满脸的冷汗。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最后一句话似乎有抱怨的意味,急忙补充道,“黑暗陛下,我可不是在抱怨。我很确定这样作的人一定有他的好理由。毕竟我的确打破过一个操龙法珠,而且我似乎也记得别人说过我拿过不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我对佛林特也有些过分,不够尊敬。而且,似乎我有一次为了开玩笑而把卡拉蒙的衣服全都藏起来,害他赤裸精光的在索拉斯大街上跑来跑去。但是”——泰斯忍不住吸吸鼻子——“我每次都有帮费资本找到他的帽子!” “你没有死,也没人把你送到这边来。事实上,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泰索何夫一听到这段让人震惊的话,忍不住抬头看着女皇黑暗深邃的双眸。“我没有吗?”他用微弱的声音问,觉得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奇怪。“我没死吗?”他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到头上——他的脑袋还痛得不得了。“原来就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把事情搞错了——” “我们这里不准坎德人进来。” “我可不感到惊讶,”泰斯伤心的说,又再度感觉到自己恢复了正常。“克莱恩上有许多地方本来就不准坎德人进入。”那个声音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当你进入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实验室时,你就受到了他施展在那个建筑上的防护法术的保护。当大灾变发生的时候,伊斯塔其他的地方都被打落地底。但是我还来得及保存教皇的神庙。当我准备好的时候,神庙就会和我一起回到这个世界。” “但是你不会赢的,”泰斯反射性的讲出这句话。“我——我很确定,”黑色的双眸盯着他,让他结巴起来。“我——我就在那边。” “不对,你不曾在那边过。因为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你知道吗?坎德人,由于你干扰了帕萨理安的法术,你让改变历史这件事成为可能。费斯坦但提勒斯,或是你口中的雷斯林告诉了你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他曾让你去送死的真正原因,当然,他并不知道你还没死。他不想要让历史被改变。大灾变对他来说是绝对必要的,这样他才能够带着唯一的善良牧师回到当时的克莱恩大陆。” 泰索何夫第一次看见了那女子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露出了兴味盎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一阵战栗。 “费斯坦但提勒斯,我这位野心勃勃的朋友,你到底要多久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到时候就太迟了。可怜的凡夫俗子。你犯了个错,一个大错。你被困在自己所造成的时空矛盾中。迎接着你到来的将会是你自己的末日。” “我不明白,”泰斯大喊。 “不对,你明白,”那声音冷静的说。“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未来。你给了我改变未来的机会。由于费斯坦但提勒斯消灭了你,他无意之间也亲手毁掉了——己挣脱时光束缚的机会。他的身体将会再度的崩溃,就如同他许久之前的躯体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当他再度找寻一个新的身体时,我将会阻止他。因此,当年轻的法师雷斯林在未来接受大法师之塔的测验时,他将会失败,将会死亡。他一死,就没人可以破坏我的计划。一个接一个的,其他英雄也会死在我的手下。因为,没有雷斯林的帮助,金月将没有办法成功的找到蓝水晶杖。因此,这也就是世界末日的开始。” “不可以啊!”泰斯惊怖莫名的哀号。“这——这,不能够这样啊!我——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我原先只是想要跟卡——卡拉蒙一起冒险!他——他没有我就不行了。他需要我!” 坎德人狂乱的四下乱看,希望能够找到逃脱这个境遇的机会。 但是,这个地方看起来似乎到处都是生路,却无处可逃。泰斯跪倒在黑衣女子面前,无助的抬头望着他。“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啊?!”他疯狂的哭喊着。 “坎德人,你的所作所为甚至连帕拉丁都会忍不住背弃你。” “你会怎么对付我?”泰斯可怜兮兮的啜泣道。“我会被送到哪里去?”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问道。“我——我想你大概不会把我送到卡拉蒙身边吧?或者是回到我本来的时空?” “你本来的时空已经不存在了。把你送到卡拉蒙身边?相信你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确定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在这里?”泰斯倒抽一口冷气。“要待多久?” 那女子开始在他的眼前消逝,她的影像在一阵闪动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想不会太久的,坎德人。一点也不久。或者我该说是永远……” “你是什么意——她是什么意思?”泰斯转过头去询问那铁灰色头发的牧师,他的形体悄悄的出现,正好填满了黑暗之后所留下的空虚。“不久或是永远?” “虽然你还没死,但是你目前正在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死去。 你的生命力正在缓缓的流失;其他所有因为意外来到此处,又没有力量抵抗邪恶力量将他从内吞食的生物都会落到一样的下场。当你死掉的时候,诸神才会决定你的结局。“ “我知道了,”泰斯的喉咙仿佛有一样东西卡住了。他低下头。 “我想我是罪有应得。喔,坦尼斯,真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 牧师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周遭的环境改变了,脚下的地面开始幻化。但泰索何夫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他完全舍弃了活下去的力量,希望死亡能够赶快让他解脱。 第八节 “就是这里了,”邪恶的牧师说。 “哪里?”泰斯茫然的问,这只是他本能的反射动作,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在乎。 牧师暂停片刻,耸耸肩。“如果地狱里面有监狱的话,我想你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泰斯看着四周。四下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整片怪异莫名的空无。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铁窗板没有门、没有锁,也没有狱卒。但他知道,这次不会有任何的出路了。 “我应该要站在这里一直等到倒下为止吗?”泰斯小声的问。“我是说,难道我不能至少有张床或是椅子——喔!” 当他开口的时候,一张床出现在他眼前,同时还有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但即使这些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一片虚无中依然十分畸形,泰斯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看着这些家具。 “多——多谢,”他结巴的说,叹了口气坐在小凳子上。“食物和水呢?” 他等了片刻,想要看看它们会不会也一起出现,牧师摇摇头,铁灰色的头发像是一团灰云一样的搅动起来。 “不需要了,只要在这个空间里,你肉体的需求都不会造成困扰。 你将不再会感到饥渴。我甚至还把你身上的伤给治好了。“ “你不需要感谢我,”牧师看见泰斯张开嘴,立刻接口道。“我们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你干扰我们的工作。因此,再会了——” 邪恶的牧师举起手,很明显的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泰斯跳了起来,抓住对方黑色的袍子。“我会不会再见到你?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他似乎是抓到一阵轻烟一样,牧师的袍子就在他手中慢慢的消失,接着牧师也不见了。 “当你死掉的时候,我们会将你的尸体送回地面,让你的灵魂可以到该去的地方……或者就如你所想的一样,直接待在这里。在这之前,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没有人陪我啊!”泰斯绝望的看着孤寂的四周。“完全的孤单,一直到我死……还好这不会太久了,”他伤悲的加上一句。他走到小凳子旁边,坐了下来。“我最好赶快死掉,这样才能早死早超生。至少我能够到别的地方去——我是这样希望啦。”他看着一片空荡的四周道。 “费资本,”泰斯哑声说,“你可能听不见我在这边说的话。我想你也没有办法可以帮上忙,但是在我死之前,我真的想要告诉你,我不是有意要惹起这么多麻烦,我也不是有意要干扰帕萨理安的法术,我也不是有意要跟着回到过去,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是故意的。” 泰斯叹口气,紧握住小手,嘴唇微微的颤抖。“也许那些都不重要……我也必须承认,我会跟着卡拉蒙去有一部份的原因是”——泰斯把滚到鼻尖的泪珠给吞了下去——“那听起来好好玩喔!但是,我说真的,另外一部份的原因是因为卡拉蒙自己回到过去一定会出问题的!他因为喝了太多矮人烈酒已经变得脑袋浑沌。而且我也答应提卡会好好的照顾他。喔,费资本!如果有办法让我离开这一团乱糟糟的状况,我一定会把一切都改变回来的。我说真的——” “你好哇。” “什么?”泰斯差点从小板凳上掉了下来。他飞快的转过身,以为自己会看见费资本,却只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甚至比他还要矮——他穿着灰衬衫、棕色的裤子以及皮围裙。 “我说你好哇,”那个声音有点恼怒的重复道。 “喔,你——你好,”泰斯结结巴巴的说,看着那个家伙,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邪恶的牧师,至少泰斯没有听过有牧师穿着皮围裙。但是,他又想,其实皮围裙也是件很有用的东西,所以也不敢太过肯定。不过,这个家伙让他想起一个人,如果能够想得起来的话…… “浓修!”泰斯突然双指一弹,“你是侏儒!喔,喔,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坎德人觉得脸上发烫“但是你——你是不是死了?” “你死了吗?”侏儒怀疑的打量着坎德人,反问道。 “没有,”泰斯有点畏缩的说。 “那好当然没有!”侏儒不耐烦的说。 “喔,你说话可以慢一点吗?”泰斯建议道。“我知道你们讲话都很快,但是有些时候我们实在搞不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说…我…也…没…死!” “多谢多谢,”泰斯有礼的回答。“我没有重听,你可以用普通的音量和我讲话——我是说用普通的音量慢慢和我讲话,”坎德人看见侏儒吸了一口气,赶忙加上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侏儒用慢得不得了的速度问。 “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伸出小手,侏儒热诚的握了握。“你…的…名…字呢?我是说你的大名是?喔,糟糕,不对不对,我收回——” 但是太迟了,那位侏儒已经发难了。 “尼修马力刚佳丽斯丽家家使扑加文向七——” “缩写,缩写!”泰斯把握住侏儒换气的机会。 “喔。”侏儒看来有些失望。“尼修。” “多谢,很高兴见到你——呃——尼修。”泰斯叹了口气。他之前完全忘记侏儒们的名字提供了从最早的祖先(或者是想像出来的祖先)一直到现世这中间一长串的历史和家族记述,会让不加提防的提问者受到意外的惊吓。 “很高兴见到你,柏伏特,”侏儒说,两人再度握手。 “你要坐下来吗?”泰斯在床上坐了下来,示意侏儒坐在板凳上。 但是尼修不耐烦的瞪了那凳子一眼,随即就在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泰斯看了之后大吃一惊。那张椅子真的非常棒——上面有踏脚板,底下还有滚轮可以让椅子轻松的滑动,椅背还可以轻易的前后晃动,甚至还可以完全放倒,让上面的人舒舒服服的躺下来。 很不幸的,当尼修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倒的角度太大,让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尼修咕哝着爬了起来,拉下一根杆子。这次,踏脚垫弹了起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他鼻子上。同时,椅背也往前弹,泰斯最后只得跑去把尼修从椅子的大嘴中救出来,免得他被这张椅子给吃掉。 “要命,”那个侏儒说,他一挥手,就把椅子给送回原来的地方。 然后有些不满的在泰斯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泰索何夫之前曾经和侏儒打过许多次交道,于是礼貌性的喃喃道。“很有趣……设计相当先进的椅子。……” “错,它才不是,”尼修突然说,让泰斯吃了一惊。“这设计烂透了。这是我老婆的表弟设计的。我早应该知道不能构想这个设计。 但是“——他叹口气——”有些时候我还是很想家。“ “我明白,”泰斯觉得有点哽咽。“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你既然没死,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吗?”尼修反问道。 “当然,”泰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没有人会在乎吧?”他低声问。“我是说,没人会在乎我们交谈吧?也许我们不应该——” “喔,他们不在乎,”尼修嘲讽的说。“只要我们不干扰他们,我们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当然,”他又加上一句,“这里到处看起来都一样,所以其实乱跑也没有什么道理。” “我明白了,”泰斯感兴趣的说。“你要怎么旅行?” “只要用想的就可以了。你难道还没发现吗?喔,可能还没有。” 侏儒不屑的说,“坎德人本来就不是以聪明著称。” “侏儒和坎德人血缘关系很密切,”泰斯有点畏缩的说。 “我也听说了,”侏儒轻蔑的说,很明显的质疑这种说法。 泰索何夫为了要维持和平相处,决定改变话题。“那么,如果我想要去其他地方,我只要一想就会出现在那里吗?” “当然是有限制的,”尼修说。“举例来说,你当然不能够进入那些牧师去的圣堂——” “喔。”泰斯叹口气,那可是他的观光旅游导览上的第一站。然后他的情绪又再度高昂起来。“你让这个椅子凭空出现,再想一想,我也做出了这张床和凳子。如果我幻想任何一样东西,它会就这么出现吗?” “试试看,”尼修建议道。 泰斯想了想。 尼修看见出现在床边的帽架,冷哼一声。“那可真是有用。” “我只是在练习啊,”泰斯的自尊有些受伤。 “你最好小心一点,”侏儒看见泰斯兴奋起来,赶忙警告道。“有些时候东西会出现,但不是你所期望的。” “没错,”泰斯突然想起那棵树和矮人的样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想你说得对。好吧,至少我们有同伴了。有个人可以聊天。你实在没办法想像我之前有多无聊。”坎德人坐回床上,小心的幻想出一个枕头。“好吧,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你先说,”尼修斜眼看着坎德人。 “不不不,还是你先请。” “我觉得还是你先。” “你先。” “你先。别忘了我来这边比较久。”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继续说。” “但是——”泰斯突然发现这样的争论一点进展都没有,虽然他们似乎有无穷尽的时间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他可不想要把这些时间都花在和一个侏儒争论上头。反正他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坚持下去。所以,他往后舒服的一靠,开始慢慢的说起他的故事。尼修很有兴趣的听着,不过他常常在最精彩的关头打岔,叫泰斯“继续讲下去”,老是破坏整个情节的推展。 最后,泰斯终于说完了。“因此我就来到了这里。现在换你说了,”他很高兴终于有机会换口气。 “好吧,”尼修迟疑的说,小心翼翼的看着四下,仿佛担心有其他人会听到一样。“一切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家族的终生任务开始。你知道”——他瞪着芬斯——“终生任务是什么?” “当然,”泰斯骄傲的说。“我的朋友浓修就有一个终生任务。只不过他的目标是操龙法珠。每个侏儒都会被分派到一个特别的研究计划,如果他无法完成这些计划,就没有办法安息。”泰斯突然想到了。“难道你是因为这样才会跑到这边来吗?” “不是。”侏儒摇摇蓬松的乱发。“我家族的终生任务是研发出一种可以将我们从目前所居住的空间传送到其他空间的装置。而且”——尼修叹了口气——“我的装置是有效的。” “有效?”泰斯惊讶的坐直身子。 “毫无缺点,”尼修的语调越来越低落。 泰索何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听过这样子的事侏儒的发明竟然有效……而且还毫无缺点! 尼修瞪着他。“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我是个失败者。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知道吗我所有的发明都是有效的。 每一个都是。“ 尼修双手掩住脸。 “为——为什么你这样还是个失败者?”泰斯困惑的问。 尼修抬起头看着他。“发明有用的东西算是什么成功?那有什么挑战?这根本不需要创造性、不需要划时代的思想就可以完成! 这样科学怎么会进步?你知道吗,“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如果我没有被传送到这里来,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要放逐我了。他们说我对整个社会是个很大的威胁。我把科学的进步往后拖累了一个世纪。“ 尼修低下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在乎一直待在这里的原因。 我就像你一样是罪有应得。反正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你的那个装置在哪里?”泰斯突然间很兴奋的问。 “喔,他们当然把那个东西给拿走了,”尼修摇着手回答。 “那么”——坎德人想了想——“你能够想像出来一个吗?你刚刚不就是幻想出了那个椅子?” “你也看见了它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尼修回答。“最后很有可能出现的会是我老爸的发明。那个装置的确把他送到另一个空间去了。在我被传送到这里来之前,‘爆炸装置公会’还正在研究那个装置。你准备要干嘛?想要找到逃离地狱的方法?” “我一定得要离开这里,”泰斯坚定的说。“否则黑暗之后将会获得胜利,而这都是我的错!而且我还有一些朋友身陷极大的危险之中。嗯,其中一个也许不太算是个朋友,但是他的确是个有趣的家伙,而且,虽然他让我把魔法装置弄坏了,想要弄死我,但我很确定他不是针对我个人。他有很好的理由……” 泰斯突然住口。 “对了!”他从床上跳下来。“对了!”他非常兴奋地大喊大叫,让难以计数的帽架出现在侏儒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尼修从凳子上跳下来,担心的看着泰斯。“怎么搞的?”他一不小心撞上一个帽架。 “你看!”泰斯在包包里面翻弄了一阵。他打开一个,然后又打开了另一个。“就是这个!”他把包包打开来给尼修看。正当侏儒准备要往内看的时候,泰斯突然把包包给阖了起来?“等等!” “什么?”尼修惊讶的问。 “他们在看吗?”泰斯耳语道。“他们会知道吗?” “知道什么?” “别管——他们会知道吗?” “不会,我想不会,”尼修迟疑的回答。“我不能够很确定的告诉你,因为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该知道些什么。但是我的确知道他们现在都很忙碌,在忙着唤醒恶龙等等这类的事情。这很花力气哩。” “很好,”泰斯脸色一正,坐回床上。“现在,你看看这个。”他打开包包,倒出里面的东西。“这让你想起什么?” “我老妈发明洗碗机器的那一年,”侏儒说。“厨房几乎被破碎的餐且给掩埋起来了。我们得——” “不是啦!”泰斯不耐烦的插话。“仔细看,把这个零件放到这旁边” “我的空间旅行装置!”尼修倒抽一口冷气。“你说得对!这看起来的确很像这类装置。我的装置没有这么多值钱的珠宝,但是…… 等等,你看。你把这些都弄错了。我想这应该放在这里,不是那里。 没错,对吧?然后这个锁链挂在这里,应该这样绕起来。不对,有点问题。这应该要这样……等等,我知道了,这得要先安装在这里面。“ 尼修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其中一颗珠宝,把它给塞了进去。“现在我得要另一个红色的小装置才行。”他开始在珠宝难中乱翻。“这个要怎么弄啊?”他自言自语道。 “放进绞碎机里吗?” 专心一志的侏儒没有理会泰斯的回答。坎德人抓住这个机会又把他的故事说了一遍。泰斯蹲在小凳子上,毫无干扰的快乐叙说着他的故事;尼修此时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开始把所有的小玩意儿、珠宝、金银的零件分成一堆一堆的。 泰斯一边不停的讲着故事,一边注意着尼修,心中充满了希望。 当然,泰斯有点尴尬的想,他刚刚祈求的是费资本,因此如果尼修修好了这个装置,很有可能它会把两人传送到月球或是都变成鸡还是其他的怪东西。但是,泰斯下定决心,他别无选择,只能冒这个危险。 毕竟他曾经发誓过要改变所有的错,虽然找到一个彻底失败的侏儒并不是他原本的计划,但是这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 尼修此时则刚刚想像出一片石板和一根粉笔,开始画起复杂的图形,嘴里嘟囔着,“把珠宝A塞进金色零件B中——” 第九节 “这个地方真是遭透了,哥哥,”雷斯林动作僵硬的缓缓下马,同时柔声说。 “我们去过更糟糕的地方,”卡拉蒙评论道,同时将克丽珊娜小姐扶下马。“里面比较温暖,也比较干燥,比外面要舒服很多倍。 而且,“他看着弟弟含糊的说,后者又咳又喘,靠在马鞍上无法动弹。”如果不休息,我们都无法再继续往前骑了。我来照顾这些马,你们两个先进去。“ 克丽珊娜瑟缩在浸湿的斗篷里,站在及膝的泥泞中,愣愣的看着旅店。这里真的是如同雷斯林所形容的一样,糟透了。 这里原先的名称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门上并没有挂着招牌。事实上,唯一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旅馆的线索,是一块塞在破窗内的烂木板——上面写着“欢迎旅客”。石头建筑本身十分老旧,看起来相当的结实,但屋顶却已经塌陷了。到处都可以看见有用木板修补的痕迹。一扇窗户已经破了,一张他经风雨的草席挂在上面,应该是用来遗风挡雨用的。这里的院子只是盖上一层稀泥和杂草的平地。 雷斯林已经先往前走。现在他站在大开的破门前;回头看着克丽珊娜。里面依稀有着微弱的光芒以及炊烟的味道,至少有堆可以取暖的火。正当雷斯林的表情已经转为不耐的时候,一阵骤雨吹开了克丽珊娜的斗篷,露出她苍白的脸孔。她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跨越泥泞的地板走到门口。 “先生,欢迎,小姐,欢迎。” 克丽珊娜惊讶的发现那声音来自她身边——当她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人站在这边。她转过身,发现有个浑身发出异味的家伙就正好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天气真不好,是吧,客倌,”那人揉搓着双手,露出想要效劳的表情。一件油腻的围裙和手上挂着的胜黑毛巾让人大概猜得出他是旅店的主人。克丽珊娜看着这个破烂,发出怪味的旅馆,觉得配上这家伙真是再适合不过了。那人不停地揉搓双手往前走着,直到克丽珊娜可以闻到他酸臭的酒气为止——克丽珊娜连忙用斗篷掩脸后退。那人对她的这项举动似乎露出了笑容,如果不是因为他精明的眼神依旧清澈,一般人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醉鬼的傻笑。 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克丽珊娜片刻之间觉得不如退回风雨之中比较好。但雷斯林用锋锐的眼神看了店主一眼,冷冷的说,“靠近壁炉的位子。” “是,是,客倌。靠近壁炉边的位子没问题。这种天气最适合这里的位子。两位客倌,这边请这边请。”他又含糊的打躬作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眼神,两人可能都会放松戒心。那人拖着步子,死盯着这两个人,送他们到一张肮脏的桌子边。 “客倌,您是个巫师吧?”那人伸出手想要碰碰法师的黑袍,但雷斯林的眼神让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也是个黑袍巫师,咱们好久都没看过像你这样的人来,”他继续道。雷斯林并没有回答。他又开始一阵剧烈的咳嗽,只能全身无力的倚靠着法杖。克丽珊娜扶着他走到火边的位置坐下来。他一屁股坐下来,赶忙靠近壁炉取暖。 “给我们热水,”克丽珊娜解开潮湿的斗篷。 “他怎么搞的?”旅店主人怀疑的问,往后退了一步。“不会是会发烧的热病吧?如果是的话,你们就请——” “不是,”克丽珊娜打断他的话,把斗篷丢到一边。“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对其他人没有伤害。”她弯身照料法师,回头看着店主。 “我刚刚叫了热水,”她坚定的说。 “好。”他的嘴唇撇了撇。他不再揉搓双手,而将手插在皮围裙里面之后才慢慢的走开。 对雷斯林的关切之情让她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嫌恶。当她试着让雷斯林好过一些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旅店主人这件事。她把法师旅行时穿着的斗篷解了下来,放在火前摊平烘干。她在旅馆的大厅里面发现了几张破烂的椅子;她试着不去注意上面盖着的厚灰,把椅子排了排,好让雷斯林可以躺下来,呼吸得更顺畅些。 当她跪在地上协助雷斯林脱掉靴子的时候,她感觉到有只手在抚摸着她的头发。 “多谢,”当她抬起头时,雷斯林低语道。 克丽珊娜感到一阵狂喜,他棕色的双眸似乎比火焰还要温暖,他的手温柔的将她潮湿的头发拨离前额。她被他的眼神紧紧的握住,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继续跪在地上看着他。 “你是他的女人吗?” 店主沙哑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出现,让克丽珊娜大吃一惊。她既没有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感觉到他靠近。她站起身,刻意避开雷斯林的视线,猛然转过身面对炉火,沉默不语。 “她是帕兰萨斯城中贵族的女儿,”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店主,如果你能够表现出适当的礼貌,我会很感谢的。” “是的,客人,是的,”店主似乎被夹带着风雨而来壮硕的卡拉蒙给震慑住了,唯唯诺诺了几句。“我本就无意冒犯,希望大人不计小人过……” 克丽珊娜没有回答。她半转过身,含糊的说。“来,把热水放到桌上。” 卡拉蒙关上门加入他们的行列。雷斯林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他治病用的药草。他将袋子丢到桌上,比个手势,示意克丽珊娜帮他准备好草药。然后他就往后一靠,带着嘶嘶声的呼吸着,边瞪视着火焰。克丽珊娜意识到卡拉蒙担心的眼神,试着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草药上。 “我已经喂马儿吃了草料,喝了水。我们之前也没有对它们太严苛,所以它们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应该可以继续赶路。我想要在天黑前赶到索兰萨斯去。”在片刻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卡拉蒙终于开口道。他把斗篷铺在炉火之前。蒸汽缓缓的上升,如同云朵一般。“你叫了食物吗?”他突然问克丽珊娜。 “没有,只有热水而已。”她喃喃自语地把草药递给雷斯林。 “店主,给这位法师和小姐一些醇酒,给我一些水,还有你这边所有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卡拉蒙坐在火炉边正对着弟弟的位置。“我们越往南走,天气就会越坏。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你可能会死掉的。” “你是什么意思?”雷斯林的声音沙哑。他猛然坐直身,撒出了一些林子中的药汁。 “没什么,雷斯林,”卡拉蒙被弟弟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退缩。 “只是——只是……你的咳嗽。天气越潮湿,你的咳嗽就越严重。” 雷斯林怀疑的打量着哥哥,直到确定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之后,才再度躺了下来。“没错,我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所以你也应该要下定决心。因为这是你唯一再看到你宝贵家园的机会。” “如果你在路上死了,对我自然更没有好处,”卡拉蒙皱起眉头。 克丽珊娜震惊的看着卡拉蒙,但雷斯林只是苦笑着说,“你的关心真让我感动。但是你不需要担心我的健康。我的力量还足够让我抵达目的地,施展那个最后的法术,只要我在那之前不浪费太多力气就好。” “看起来有个人绝对不会让你累倒的,”卡拉蒙凝重的说,眼光飘向克丽珊娜。 她又再度差红了脸,本来准备要说些什么话,但是旅店主人此时正好回来。店主手中拿个一罐冒着热气的东西,另一只手拿着破烂的瓶子,疲倦的看着他们。 “请容我插个嘴,客倌们,”他低声下气的说,“但是我得先要看看你们的钱才行。最近年头不好——” “拿着,”卡拉蒙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钱币,丢在桌子上。“这够了吧?” “非常够,客倌,非常够。”旅店主人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和银币一样的亮。他急急忙忙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匆忙间还打翻了一些炖肉。接着他立刻贪婪的一把抓起银币,同时眼光不敢从法师身上移开,深怕他会突然间把银币变不见。 旅店主人将银币塞到围裙内,从肮脏的吧台后面找出三个破碗以及三把骨质汤匙、三个杯子。他把这些东西通通摔到桌子上之后,站到离桌子一段距离的地方,又再度开始揉搓起双手。克丽珊娜拿起碗,露出厌恶的表情,立刻开始用剩下的热水清洗这些容器。 “三位客倌,还有什么事情吗?”旅店主人的口气焰媚到达卡拉蒙都忍不住皱眉。 “你有面包和乳酪吗?” “有的,客人。” “那么包些起来,用篮子装着。” “你们……会继续旅行,对吧?”旅店主人问。 克丽珊娜将碗放回桌上,抬起头,注意到那人的声音有了些微的改变。她斜眼看着卡拉蒙是否有注意到这件事,但大汉只是搅动着炖肉,贪婪的嗅着。雷斯林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定定的瞪着炉火,双手僵硬的握着空杯子。 “我们绝对不会在这边过夜,”卡拉蒙把炖肉舀到碗里。 “你绝对不会找到比——你之前说你们要去哪里?”旅店主人问道。 “不干你的事,”克丽珊娜冷冷的回答。她盛了满满的一碗炖肉拿给雷斯林。但法师在看了这碗油腻的东西一眼之后,挥挥手,示意不要了。虽然克丽珊娜感到饥肠辘辘,但她也只能勉强吞下几口。最后她披上仍旧潮湿的斗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下,暂时把稍后还必须在凄风苦雨中骑马赶路的痛苦摆在一旁。 雷斯林已经睡着了。四下只有卡拉蒙开怀大嚼,以及旅店主人准备面包的声音。 一个小时之后,卡拉蒙就将马儿从马厩里带了出来——总共有三匹快马、一匹负重马,后者背负的东西都用油布盖着,再用结实的绳索固定住。卡拉蒙在协助克丽珊娜和雷斯林上马之后,随即自己跃上马背。旅店主人站在雨中,将准备好的面包篮交给卡拉蒙;即使风雨将他的衣服全打湿了,他依然露出同样呆板的笑容,目送着他们。 卡拉蒙点点头,顺手丢了个银币给旅店主人——银币在风雨中落在他脚边的泥泞中。卡拉蒙随即拉着负重马的组绳,踏上了旅途。克丽珊娜和雷斯林紧紧的里着斗篷,也跟在后面动身了。 旅店主人似乎毫无所觉的站在风雨中目视着三人离开。他低头拉起银币,马厩的阴影中随即冒出了两个人影加入他的行列。 旅店主人将银币丢向空中,看着左右道。“告诉他,他们是走往京兰萨斯的那条路。” 他们毫无警觉的就中了埋伏。 一行人在恶劣的天候中赶路,一路上森林中浓密的桠和滂沱的大雨让他们连自己马匹的蹄声都听不清楚,再加上三个人又各自有着心事,在在让他们成为最好的攻击目标。直到对方发动攻势前,没有任何人听见后方追兵的马蹄声和兵器金铁交鸣的声音。 在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许多道黑影如同巨鸟一般的从树梢上飞降,攻击也同时降临到被影子掩盖的人身上。这一切很快的就结束了,看得出来是出自高人之手。 其中一个人落在雷斯林身后,在他来得及转身前就把他打昏了。另一个人从树枝上落到克丽珊娜身边,捂住牧师的嘴,同时以锋利的匕首架上她的咽喉。制服卡拉蒙花了整整三个人的力量才成功,当挣扎结束的时候,其中一名强盗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动也不动的倒在泥浆中,脖子则是被扭曲到一个奇怪的方向去。 “脖子断了,”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其中一名强盗向另一个最后才出现的人报告。 “很利落的手法,”那人冷冷的回答。他同时打量着被四个人压制住,双手被弓弦绑住的卡拉蒙。大汉的头上有个很深的伤口,不停地流着血。卡拉蒙摇着头,继续挣扎着,试图让自己的神智恢复清醒。 带头的人看着卡拉蒙壮硕的肌肉将强韧的弓弦绷的紧紧的,不禁暗自感到佩服。 卡拉蒙的神智终于恢复了一些,雨水也将鲜血从他的眼中冲走,他开始打量着四周。至少有二十个到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包围着他们。卡拉蒙看着他们的老大,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这个家伙是卡拉蒙生平所看过最高大的人类! 他马上就想起了伊斯塔竞技场里面的拉格,“有食人魔的血统,”他喃喃自语道,同时呸的一声将缠斗中被打落的一颗牙齿吐出。卡拉蒙回忆起那个协助艾拉克训练斗士的高大食人魔,眼前的那个人也有着同样的黄色皮肤和扁平的鼻子。他也比大多数的人类都要高大至少比壮硕的卡拉蒙要高出一个头——手臂跟树干一样粗。但是他的脚步有些迟缓,并且穿着一件拖地的斗篷,掩饰他的脚。 卡拉蒙从竞技场中学到了如何观察敌人,并且利用他的弱点,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当狂风吹开他厚重的斗篷时,卡拉蒙惊讶的发现他只有一只脚,另一只腿是钢铁打造的义肢。 拥有食入魔血统的带头者注意到卡拉蒙正在注意着他的腿,露出了微笑,并且往卡拉蒙的方向走了几步。他伸出一只大手,温柔的拍了拍卡拉蒙的脸颊。 “我很敬佩拥有实力的男人,”他柔声说。然后他用让人惊讶的速度握掌成拳,飞快的一拳打中卡拉蒙的下巴。巨大的撞击让卡拉蒙往后一仰,几乎让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飞了出去。“但是你弄死了我的手下,就得付出代价。” 那人拢起厚重的斗篷,大咧咧的走到克丽珊娜身边,一名强盗正紧紧的抓住牧师,让她无法动弹。强盗的手依旧捂着牧师的嘴,牧师的脸色虽然苍白,漆黑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怒火。 “这可真棒啊,”半食入魔柔声说。“一份大礼,现在甚至还没到冬季庆典呢!”他的笑声在黑幽幽的森林中回荡。他伸出手,抓住克丽珊娜的斗篷,将它猛然扯下来。他的视线移到她浸湿的袍子下曲线毕露的身躯。他笑得更开心了,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接着他伸出大手。 克丽珊娜试图往后退,但是那人轻易的就抓住了她,让她毫无躲避的余地。 ‘哼哼,你戴着的这是什么小玩艺儿啊,小美人?“他打量着戴在她纤细脖子上的护身符。”我觉得它……有点碍眼。吓!全由白金打造的哩——,“他吹了声口哨。”最好让我替你保管,小美人。这样我们两个亲热的时候,才不会因为太激动而把它弄不见了——“ 卡拉蒙刚好站起来目睹了那人抓住护身符的景象。克丽珊娜的眼中闪过一阵得意的光芒,但是她的身体仍然忍不住缩了缩。一道纯白的闪光划破了风雨,半食入魔抓着自己的手腕,在嚎叫声中松开了克丽珊娜。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原先抓住克丽珊娜的人放开手,牧师趁机挣脱开来,愤怒的将斗篷披回身上。 半食人魔举起手,面孔痛苦的扭曲着。卡拉蒙害怕他会在此时一拳挥向克丽珊娜,但,另一个人突然大喊道。 “那个法师,他也醒过来了!” 半食人魔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克丽珊娜身上,不过他的手已经缓缓的放下来。然后,他笑了。“好吧,女巫,看来你已经赢了第一回合。”他回头看着卡拉蒙。“我喜欢决斗——不管是在情场上或是战场上都一样。看来这一整夜将会十分的精彩。”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原先抓住克丽珊娜的强盗再度握住她,那家伙极为心不甘情不愿的照办了。半食人魔走到雷斯林身边,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法师。 “三个人之中,这个法师最危险。把他的手绑在背后,塞住他的嘴,”强盗头子用粗厦的声音命令道。“如果他发出任何的声音,就把他舌头割了。这就足以结束他的法师生涯。” “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杀了他?”其中一个人抗议道。 “你来啊,布拉克,”半食人魔立刻转过身看着发话者,轻松的说。“用你的刀子割开他的喉管。” “我可不干,”对方嘟囔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敢?你宁愿让我因为杀了黑袍法师而受到诅咒?”头子依旧轻松的说。“你想要看着我拿刀的手枯干掉落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不是,钢趾大人。我——我只是讲话不用大脑。” “那么从今以后说话前给我多想想。他现在也不能伤害我们。 你看看他。“钢趾指着雷斯林。法师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前。 他的嘴巴被撬开,硬塞进一团破布。不过,他的眼睛在阴影中依旧闪动着复仇的怒火,双手不停地抽动着。许多围观的人都开始怀疑这样的束缚能不能限制住这个意志坚强的法师。 也许钢趾也感应到了威胁,他一瘸一瘸的走到雷斯林的身边。 黄色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强盗头子用他钢铁的义肢往雷斯林的头踢了下去。法师软瘫在地上。克丽珊娜警觉的大叫,但身后的人紧抓着她,让她无法动弹。连卡拉蒙看见弟弟躺在泥泞中的样子都感觉到内心一阵抽痛。 “这应该可以让他安静一阵子。当我们回到营寨的时候,我们会用布遮住他的双眼,带他走上悬崖。如果他不小心跌下去,那也怪不得我们,对吧?我们的手可不会沾上他的鲜血。” 四周传来疏落的笑声,但卡拉蒙注意到有些人摇着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钢趾转身走向那背负着沉重行李的马匹,眼中有着贪婪的火焰。“弟兄们,我们这次可大赚一票啦,”他满意的说。他又走到克丽珊娜身边,再度仔细的打量着她,连她身后的那名强盗都跟着不敢动弹。 “真的是不虚此行,”他喃喃道。他伸出大手,粗鲁的抬起克丽珊娜的下巴。弯下身,他粗暴的将嘴唇凑到牧师的唇边,强吻着她。克丽珊娜被强盗抓着,完全无法反抗。她并没有挣扎,也许她知道挣扎反而顺了他的意。她站得直挺挺的,全身僵硬。不过,卡拉蒙注意到,当钢趾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双拳紧握,无法控制的别开脸,让黑色的长发遮住她的脸颊。 “弟兄们应该部知道我的做法,”钢趾粗鲁的玩弄着她的秀发,“大家有福共享——当然要先等我享受够了才行。” 这次的笑声更热烈,甚至还传来零星的欢呼声。卡拉蒙当然了解这家伙的意思,从他所听到的耳语来判断,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有福同享”的经验了。 但是其中有些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悄悄的看着彼此,缓缓的摇着头。甚至还有几个人低声说着类似“我可不愿意和一个女巫有任何关连!”、“我宁愿和那个法师一起睡!”这类的话。 女巫!又是这个用词。卡拉蒙的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依稀提醒了他那是当他和雷斯林以及老铁匠佛林特一起旅行的时候;那是当真神尚未回到克莱恩的时候。卡拉蒙打了个寒颤,突然清楚的想起当年他们抵达一座城镇、正好遇到要烧死女巫的集会的情景。他想起弟弟和那个高贵的骑士史东,冒着生命危险拯救那个老太婆;却发现她只不过是个三流的幻术师。 卡拉蒙之前一直忘了这件事。他忘记在这个时候,人们是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魔法,还有克丽珊娜的神力——后者甚至更可疑。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强迫自己理性的用逻辑思考。被烧死是很痛苦,但是这总比——“把那个女巫带到我这边。”钢趾走到手下替他看管座骑的地方。他上马之后命令道。“带着其他人跟我来。” 负责看管克丽珊娜的强盗将她拉向前。钢趾弯下腰,硬生生的将克丽珊娜从地面给提了起来,把她安置在马鞍上,就坐在他身前。他粗大的手臂抓起组绳,正好将克丽珊娜给完全抱住。克丽珊娜直直的瞪着前方,脸上露出漠不关心的表情。 她知道吗?卡拉蒙无助的看着钢趾骑马经过他的面前,黄色的脸孔上挂着淫荡的微笑。她一向都受到保护,从来不曾经历过这些,也许她不明白这些人可以做出什么样下流的勾当来。 接着克丽珊娜回头望了卡拉蒙一眼。她的表情虽然十分冷静,但是眼中却带着极度的恐惧、惊慌以及恳求,让卡拉蒙心痛的低下头。 她知道……愿神保佑她。她知道…… 有人猛然将卡拉蒙往前推了一把。几个人抓住他,将他头朝下的丢上原先座骑的马鞍上。卡拉蒙倒挂着,坚韧的弓弦深深陷入他强壮的手臂,无能为力的看着其他人将弟弟软瘫的身躯丢到另一匹马背上。然后强盗们纷纷上马,往森林的深处飞驰而去。 暴雨沿着卡拉蒙的脑袋往下流,所有的马匹在烂泥中不停的赶路,有几次差点把卡拉蒙给震了下来。马鞍上的突起在他身上撞出了一大片瘀青,头上不停流血的伤口让他觉得晕眩。但,他脑中只有一个景象,就是那双吓坏的黑色眼眸恳求他帮忙的眼神。 在晕眩中的卡拉蒙很确定一件事,这次不会再有援兵了。 第十节 雷斯林走在一个灼热的抄漠中。一行足迹从他的面前直直延伸,他正走在这些足迹上。这些足迹不停地往前延伸,带着他穿过在烈日下反射着白光的沙漠。他又热又累又渴。他的头痛欲裂,全身酸痛不已,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下来休息。在不远的地方有个拥有丰富水源的绿洲,翠绿的树丛带来阴凉。但是他走了又走,就是没办法走到。因为这些脚步并不通往绿州,他没有办法往其他的方向移动。 他不停地往前走着,连黑色的袍子也毫无生气的挂在他身上。 就在他几乎耗尽精力时,他抬头一看,吃了一惊。这些脚印竟然通往一个断头台!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脖子就在断头台上。虽然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是他却毫不怀疑的知道那就是正准备赴死的自己。刽子手就正在他身边,手中拿着染血的斧头。刽子手也同样带着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孔。他高举起斧头,瞄准了雷斯林的脖子。当巨斧落下的时候,雷斯林临死前看到了刽子手的面孔…… “小雷!”一个声音耳语道。 法师摇摇剧痛的头。一听见这个声音,他就安心的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做梦。他挣扎着要醒过来,摆脱恶梦的纠缠。 “小雷!”那个声音又说,这次语调更为急迫。 真正的危险,并非恶梦带来的威胁感,又让法师更清醒了些。 当他完全清醒之后,他动也不动的躺了片刻,试图弄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躺在潮湿的地上,双手绑在身前,嘴里塞着东西。他的头非常痛,耳边传来的是卡拉蒙的声音。 他可以听见附近传来许多的笑声和人声,还可以闻到烹调食物的味道。但是这些声音都有一段距离,只有他弟弟的声音十分的接近。然后他想起了一切,他想起了那次埋伏,一个有着义肢的男人……雷斯林小心翼翼的张开双眼。 卡拉蒙直挺挺的躺在泥泞中,双手被弓弦紧紧的绑着。他的眼中有着熟悉的光彩,让雷斯林想起失落已久的记忆——并肩作战,结合钢铁与魔法的威力。 虽然现在的状况十分地不利,雷斯林却感觉到许久未曾经验的兴奋感觉。 在危险的威胁下,双胞胎之间的心灵连结又再度开启了,让他们可以靠着言语和心灵相通。卡拉蒙发现弟弟也和他有相同的想法,大胆的靠近一些,用只比呼吸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 “你有方法可以让我松开双手吗?你身上还带着那柄银色的匕首吗?” 雷斯林立刻悄悄的点点头。在天地创始的时候,诸神不准法师携带任何的武器和盔甲。这是因为他们的时间必须要完全投注在法术的钻研上,不可以虚掷在武器的练习中。但,在法师们创造出操龙法珠,协助修玛打败黑暗之后时,诸神们就让他们拥有了随身携带武器的特权用来纪念修玛的长枪。 这柄银色的匕首用皮制的绳子绑在雷斯林的手腕上,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悄无声息的落入他的手中,这同时也是他最后的武器。只有在所有法术都耗尽……或是在像这样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施展魔法吗?”卡拉蒙低声问。 雷斯林疲倦的闭上眼睛一段时间。是的,他有足够的力量。不过——一旦使用了魔法,就会更削弱他的力量;也代表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精力,来对付时空大门的守卫。但是,如果他活不了那么久…… 他当然一定会活下去!他难过的想。费斯坦但提勒斯就活了下去!他只不过是在沙漠中重复前人的脚步。 雷斯林愤怒的起开这个想法。他张开眼,点点头。“我有足够的力量,”他在心中默想,卡拉蒙松了一口气。 “小雷,”大汉耳语道,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你…你也知道,他们…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克丽珊娜……” 雷斯林脑海中浮现那个拥有食入魔血统的人类粗糙的手抚摸着克丽珊娜,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已经许久未曾经历的狂暴怒气吞食了他的理性。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抽痛,一瞬间,眼前浮起了一片血雾。 雷斯林发现卡拉蒙正惊讶的看着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一定十分的明显。他皱起眉,卡拉蒙连忙继续道,“我有个计划。” 雷斯林恼怒的点点头,早已经了解他哥哥所想的是什么。 卡拉蒙低声说,“如果我失败了——” “我会先杀了她然后再自杀,”雷斯林替他说完。但是,这一切其实都没有必要。他被历史的铁律所保护……没人动得了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行。 法师一听到有人靠近,连忙闭上眼睛,再度伪装昏迷不醒。这让他有时间可以搞清楚自己动荡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银色匕首让他的手臂感到一阵冰凉。他试着动动那块可以松开机关的肌肉。同时品尝着自己在想到克丽珊娜下场时脑中所浮现的暴怒。这个女人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当然,她的牧师身份例外。 两个人将卡拉蒙拉了起来,将他推向前。卡拉蒙很高兴的注意到,那两个人除了瞄了一眼,确定法师依然昏迷之外,并没有对法师太过注意。卡拉蒙走在崎岖的地面上,强忍着僵硬的肌肉所带来的酸疼,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提到克丽珊娜时,雷斯林脸上的表情。如果那是出现在其他人的脸上,卡拉蒙会把它解释成恋人动怒的表情。但是出现在他弟弟脸上?雷斯林有这种感情吗?卡拉蒙早在伊斯塔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他早已被邪恶吞食,牺牲了这种人类的情感。 但是现在,他的弟弟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更像以前的那个雷斯林,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无数次,可以为彼此赌命的好兄弟。雷斯林之前告诉卡拉蒙有关泰斯的话也有道理。那么他其实没有杀死坎德人。虽然雷斯林有时候暴躁易怒,但是他对克丽珊娜总是很温柔。也许——其中一个守卫在他肋骨上狠狠敲了一记,提醒了卡拉蒙目前处境的危险。也许!他不屑的想。也许一切不久之后就会结束。也许他牺牲生命唯一能够争取到的就是另外两个人不受折磨的死去。 卡拉蒙在横越整个营地的同时,脑海中一边复习他的计划。 这些强盗的山寨其实更像是一座小镇。他们住在简陋的木屋里面,把动物都畜养在一个大洞穴中。他们很明显的已经占据此处一段时间,而且不受任何的法律和公权力规范——这让人不禁佩服起半食人魔钢趾卓越的领导能力。 但经验丰富的卡拉蒙早已发现这群人其实并不是单纯的由打家劫舍的强盗所组成的。他注意到有些人看着克丽珊娜摇头悲叹着即将到来的惨剧。虽然其中很多人穿着破烂,但是不少人携带着上好的武器。是那种用精钢打造的传世之作,他们也以对待传家宝而不是赃物的态度来保养这些武器。虽然阴暗的天候让他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是卡拉蒙似乎看见许多人的剑柄上刻着玫瑰和翠鸟的纹章——这是索兰尼亚骑士古老的徽号。 这些人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并没有骑士们引以为傲的美髯。 但是从他们的脸上,卡拉蒙可以看见和史东一样似曾相识的神情。 一想起史东,卡拉蒙也想到了大灾变之后骑士团的惨况。 由于人民责怪骑士带来了这场灾难,因此骑士团被愤怒的暴民们赶出了家园。许多人被杀之前还必须亲眼目睹自己的至亲惨遭杀戮。幸存的骑士们转入地下,在大陆上四处流浪,或是加入像这样的强盗集团。 看着这些围绕着营火保养武器装备的人们,卡拉蒙从某些人的脸上看到了邪恶和贪欲,但是他也从许多人的脸上看到了绝望和自暴自弃。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相同的低潮,他知道绝望会让人们做出什么样的傻事。 这些都给了他成功的希望。 距离他和雷斯林躺着不远的地方,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他回过头,看见弟弟依旧假装昏迷。不过他也注意到,法师把身体转到了一个便于观察和倾听的角度。 当卡拉蒙踏入火光之中时,大多数的人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绕着他围成了一个半圆。钢趾就坐在靠近篝火的地方,手中拿着一个杯子。几个人在附近谈笑着,卡拉蒙一眼就可以认出他们是那种跟在头子身边逢迎拍马的家伙。同样的,他也毫不惊讶的发现,在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旅店的主人。 钢趾的身边坐着的是克丽珊娜。她的斗篷已经被脱了下来。她的上衣在肩膀的部份被扯了个大洞——他可以想像得出是谁的杰作。另外,卡拉蒙愤怒的发现,她的脸颊上还有紫色的淤青,另一边的嘴角也肿了起来。 但她依旧保持镇定,直直的看着前方,试图忽略四周这些强盗所说的淫秽玩笑和低级故事。卡拉蒙心情沉重的笑了。他还记得在伊斯塔末日将临时她的歇斯底里,疯狂软弱;以及她原先生活在温室中的脆弱天真,她面对眼前处境的勇气不只让卡拉蒙敬佩,恐怕连提卡都会自叹弗如。 提卡……卡拉蒙双眉深锁。他不是有意要想起提卡的,特别是将她和克丽珊娜小姐联想在一起!他强迫自己把心思移到现实中,冷酷的把目光从女人的身上移开,转到敌人的身上,把注意力完全集中。 钢趾注意到了卡拉蒙,停下了原先的聊天,大力挥着手,示意战土靠过去。 “轮到你来送死了,战士,”钢趾依旧用同样愉悦的声音说。他懒懒的指着克丽珊娜。“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们的热情约会因为这件事而稍稍延后几分钟吧。就把这个当作上床前的娱乐好了。” 他用手摸着克丽珊娜的面颊。当她的眼中冒出怒火,试图逃离他的魔掌时,他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克丽珊娜没有叫出声。她抬起头,傲气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卡拉蒙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关心她而分心,继续专注的看着强盗头子,试图知道对方更多的弱点。这个家伙用恐惧和纯粹的力量来统御部下,他对自己说。部下中有许多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随着。他们都很害怕他;也许他是这个被神所遗忘的恶土上唯一的法律。不过,如果没有他,这些人可能早就饿死了。所以他们还算忠诚,但是有多忠诚呢? 卡拉蒙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缓缓的站起来,不屑的看着半食入魔。“这就是你展现勇气的方式吗?殴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卡拉蒙不屑的说。“把我放开,把剑给我,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样的男人!” 钢趾饶富兴味的看着他,卡拉蒙不安的在他鲁钝的面孔上发现了一丝智慧的光芒。 “战士,我以为你会有些创意呢,”钢趾半是作戏,半是认真的叹着气,好整以暇的站起来。“也许你没有像我一开始认为的那么具有挑战性,不过,我今晚反正也没别的娱乐。喔,我得更正一下,应该说是傍晚没有别的娱乐,”他打趣着说,一边对着克丽珊娜微微鞠躬,后者相应不理。 强盗头子将穿着的毛皮斗篷甩到一旁,转过身命令他的部下把剑带来。那些喽罗们遵命照做了,其他人则是在篝火边让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围成一圈,露出期待的表情——很明显这样的“运动”之前执行过不少次。在这一团混乱中,卡拉蒙抓住机会,对克丽珊娜使了个眼色。 卡拉蒙点点头,意味深长的把目光转向雷斯林躺卧着的地方。 克丽珊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看着法师,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她的手握住了胸口的白金护身符,肿胀的嘴唇开始无声的移动着。 看守卡拉蒙的强盗把他推进了篝火旁的空间中,他就再也看不见牧师的身影了。“小姐,这次恐怕只有帕拉丁的庇佑还不足以让我们逃出生天,”他低声道,同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景象,让他感到莫名的趣味——不知道弟弟是否正在祈求黑暗之后的帮助? 只有他没有祈求的对象,他只能倚靠自己全身的肌肉和反射神经以及多年历练出来的战技了。 他们割断了他手臂上的束缚。手臂突然之间充血的感觉让卡拉蒙痛得不得了,但他还是抓住机会运动僵硬的肌肉,按摩着手臂试图取暖和恢复血液循环。然后他扯下湿透的衬衫和上衣,准备光着上身比武。衣物会让敌人有下手拉扯的机会,他的前任老师,矮人艾拉克在伊斯塔的竞技学校中这样教导他。 一看见卡拉蒙全身纠结的肌肉,四周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赞叹的低语声。大雨在他古铜色的肌肉曲线间流窜着,火光映照着他结实的胸口和肩膀,清楚的显现出他身上不可记数的疤痕。有人递给卡拉蒙一柄剑,战士轻松熟练的挥舞着新的武器。即使是刚走进空地中的钢趾,一看到这前竞技场斗士的体型、也不禁有些分心。 不过,如果钢趾对他的体型感到惊讶,那么卡拉蒙吃惊的程度也丝毫不逊于对方。那人拥有一半食入魔和一半人类的血统,因此同时拥有两个种族的优点。他拥有食入魔的体型和壮硕肌肉,同时还拥有人类的反应力以及平衡感——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还闪动着人类独有的要命聪慧。他也几乎一丝有控,只有穿着一件皮革的缠腰布。不过,真正让卡拉蒙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的还是他所携带的武器。那把武器是卡拉蒙这辈子所见过最完美的剑。 那柄武器拥有巨大的刀锋,原本是用来让战士们双手持用的。 卡拉蒙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这武器,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只有几个人拥有足够的力气举起这武器,更别提使用它了。但是,钢趾不只轻易的举起了这武器,他甚至只用一只手来拿着!从那家伙精准的挥剑看来,他更是使用得十分熟练。钢刃反射着火光,划破眼前凝滞不动的空气。当它在黑暗中运动时,隐隐的发出嗡嗡声、同时在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迹。 当对手一瘸一瘸的走进空地中时,卡拉蒙绝望的发现,他并不是原先所期待的那个粗暴、愚蠢的家伙,相反的,他是个技巧高超的剑客,拥有高度智慧的战士,他不但克服了自己的残障,连双腿健全的人看到了都会自叹弗如。 在第一轮交手过后,卡拉蒙发现,半食人魔不只克服了障碍,他还要善了利用了这个特点。 两个人绕着空地走动着,不停地打量着对方,刺探着对方防御的虚实。突然间,钢趾利用完好的那只脚来保持平衡,将钢制的义肢当作武器一脚踢出。他猛力的一踢,让大汉趴在地上,武器跟着脱手飞出。 钢趾很快的恢复了平衡,手持巨剑进逼,很明显的想要赶快结束这场战斗、享受之后的娱乐。但是,卡拉蒙虽然摔不及防的吃了一记,竞技场中的经验让他早有准备。卡拉蒙躺在地上,假装挣扎着呼吸,耐心的等待敌人靠近。等到时机一到,他立刻抓住那只完好的脚,用力一扯一将它扯离了地面。 围观的人群欢呼起来,用力的鼓掌。这声音让卡拉蒙脑海中浮现了竞技场的回忆,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运行。对黑袍的弟弟和白袍牧师的担忧消失了。想家的念头也消失了。对自己的怀疑更是烟消云散。格斗的压力、生死一线间的刺激,都如同美酒一般的在血液中奔窜看;如同弟弟在使用魔法时一样,他也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狂喜。 卡拉蒙飞快的站起身,发现敌人的反应也同样的迅速。卡拉蒙不顾一切的冲往几尺外的地方,想要捡起原先的那柄剑。不过,钢趾的动作更快,他一马当先的一脚将卡拉蒙的剑给踢了开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卡拉蒙眼神飞快的环顾着场中,发现了篝火在空地的另一边熊熊的燃烧着。 钢趾并没有硫忽掉卡拉家的眼神。他立刻猜到了对方的目标,一个箭步走向前,试图阻挡壮汉奔向目标。 卡拉蒙冲刺向前。半食入魔的剑在他的腹部划过浅浅的一道痕迹,留下了明显的血痕。卡拉蒙猛然一跃,翻滚着靠近一根柴火旁,将它抽了出来。就在他站起来之后半秒钟,钢趾的巨剑已经深陷入他原先所躺的地面。 巨剑又再度破空而来。卡拉蒙听见了剑锋的嗡嗡声,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用木棒挡开了攻击。当剑锋和木棒接触时,火花和碎硝四下飞舞,卡拉蒙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木棒另一端正好在燃烧着。 钢趾的怪力让卡拉蒙的双手一个不稳,木棒险险脱手,木棒锐利的碎屑也深深的刺入他的手掌。但是他依旧紧紧的握着、不肯松手,用他惊人的力气起着对方下盘不稳的时候,将对方往后推。 半食入魔也丝毫不退让,将义肢深深的插入地面,终于把卡拉蒙结推了回去。两个人又恢复了之前对峙的场面。突然间,空气中又充满了剑光和燃烧的碎屑。 两人间的战斗持续了多久,卡拉蒙一点概念也没有。他的时间感早就被淹没在推心刺骨的疼痛、恐惧和疲倦中。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吃力。他的肺好像着了火一般,双手破皮流血。但他依旧没有占到任何上风。他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悍的对手。钢趾面临的状况几乎和他完全一样,战斗一开始的时候,他自信满满,现在则是抱持着坚定的决心——一定要击败眼前的对手才行。 四周的围观者被这场战斗的魄力结完全震慑住了,静静的目睹这场生死之战。 荒野中唯一的声音只有火焰的哔剥声、战士们浊重的呼吸声,有时还有躯体重重跌落入泥泞中的声音,或者是被击中的闷哼声。 卡拉蒙眼中的围观者和篝火都开始模糊。手中的木棒开始变得比整棵树还要沉重,每一次的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卡拉蒙知道,他对手的体力也和他一样几乎到了极限,因为钢趾放弃了一次趁胜追击的机会,只能站在原地拼命的喘气。强盗头子的胸侧挂着一条丑恶的紫色黏液,这是卡拉蒙手中木棒的杰作。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他肋骨折断的声音,也看见了他黄色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 接着他回身一剑,让卡拉蒙脚步踉跄的后退,慌乱的想要用木棒来隔挡,卡拉蒙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稳住身形。现在两个人将所有的心神都专注在眼前的敌人身上,每个人都知道,任何的疏忽就将为这场决斗划下句点。 然后钢趾在泥泞中滑了一跤。这只是小小的脚步不稳,让他被迫跪了下来,让义肢保持平衡。如果这是格斗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定能够马上就站起身。但是他已经精疲力尽,必须要多花个几秒才能够站起来。 这八秒钟的时间就是卡拉蒙一直在等待着的瞬间。卡拉蒙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前,把木棒对准了义肢连接的膝盖打了下去。如同锤子敲击钉子一样,卡拉蒙的这一击将对方的义肢给深深的钉进泥泞之中。 半食人魔半是愤怒半是恐惧的大吼起来,猛力转过身,用力的挣扎着,试图拉出义肢,同时他还狂乱的挥舞着巨剑,想要阻止卡拉蒙靠近。他的怪力几乎成功的挣脱了这陷讲。即使是现在,敌人无法动弹的时刻,卡拉蒙还是必须和那股就此放弃,让敌人逃走的无比倦怠感抗争。 可是这场决斗只能有一种结局。这是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卡拉蒙脚步不稳的走向前,一棒挥出,将强盗头子的剑打飞出去。钢趾从卡拉蒙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降临,依然试图努力的挣脱目前的处境。即使在最后一刻,当大汉的木棒呼啸而来时,半食入魔的巨掌依然绝望的试图抓住卡拉蒙的手臂——木棒击中了半食人魔的脑袋,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碎声,钢趾应声倒地。尸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静止不动了。他躺在泥泞中,钢制的义肢依然钉在地面,雨水缓缓的将他破碎的头骨中渗出的脑浆和鲜血冲散开来。 卡拉蒙在极度的疲倦和疼痛中跪了下来,倚着那沾满了鲜血的木棒,不停的喘气。围观者如雷般的喊叫声将他团团包围——那是强盗们愤怒的冲向前,要替首领复仇的呐喊声。他不在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让他们来吧…… 但是,没有人挥出致命的一击。 卡拉蒙迷惑的抬起头,迷蒙的双眼依稀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跪在他旁边。他感觉到弟弟瘦削的手臂环绕着他,闪着强光的飞镖从法师的手中飞出,警告任何胆敢轻举妄动的人。卡拉蒙安心的闭上眼,靠着弟弟单薄的胸膛,缓缓的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冰冷的手触摸着他的皮肤,轻柔的声音低声的念出对帕拉丁的祷文。卡拉蒙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用力将吃惊的克丽珊娜推开,却太迟了。她的医疗力量在他身体中扩散开来。他身上渗血的伤痕开始收口,瘀青渐渐消失,死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围观的人们跟着发出吃惊的声音。即使是法师的烟火也没有造成比这景象更大的震撼。 “巫术!她治好了他!烧死那个女巫!” “烧死那个巫师和女巫!” “他们将这个战士当作奴仆。我们杀了这两个人之后就可以释放他的灵魂!” 卡拉蒙从雷斯林严肃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旧日浮现的回忆让他知道目前有多危险。 “等等!”卡拉蒙大喊,站起来面对那些逐渐靠近的强盗。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对雷斯林法术的畏惧,他们早就一拥而上。此时雷斯林突然咳嗽起来,更让卡拉蒙担心弟弟的力量随时会消失。 卡拉蒙抓住困惑的克丽珊娜,将她往前一推,当作面对这些狂乱暴徒的挡箭牌。 “敢碰这个女人,你们的下场就会和你们的领袖一样,”他清晰洪亮的声音凌驾了风雨。 “为什么我们要让这个女巫活下来?”其中一个人大吼,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 “因为她是我的女巫!”卡拉蒙声色俱厉的说,目光灼灼的瞪视着四周。他听见身后的克丽珊娜猛然吸了一口气,幸好雷斯林立刻瞪了她一眼,如果她本来想要开口,这个时候也知趣的闭上了嘴。 “她并没有将我当作奴仆,相反的,她服从我和那个巫师的命令。 我保证她不会伤害你们。“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当他们看着卡拉蒙的时候,眼神中不再露出敌意。原先强盗们对他只是佩服,现在却转变为尊敬和愿意倾听的态势。 “我们上路吧,”雷斯林柔声说,“我们可以——” “等等!”卡拉蒙突然说,他将弟弟拉近,耳语道。“我有个主意,看着克丽珊娜!” 雷斯林点点头,站在克丽珊娜身边,后者静静的看着那群沉默的强盗。卡拉蒙走到半食人魔的尸体染红泥泞的地方。他弯下腰,从尸体的手中将巨剑夺过,将它高举过头。高大的战士和这柄神兵构成了一幅惊人的景象,火光映射出他古铜色健壮的肌肉,他俯瞰着被击败的敌人,手臂的肌肉贲起。 “我打败了你们的领袖。现在,我要取代他的位置!”卡拉蒙大吼着,他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着。“我只要求一件事——你们必须放弃这奸淫掳惊的勾当。我们一起往南——” 这句话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反应。“南方!他们要往南走!”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四下传来零散的欢呼声。卡拉蒙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雷斯林走向前,握住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法师脸色苍白的追问。 卡拉蒙耸耸肩,不太在乎的看着他所造成的场面。“雷斯林,我只是觉得有群人可以保护我们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说。“据我所知,这条路越往南越危险。我想我们可以多带几个人穿过这片荒野,只不过是这样而已。我不明白——” 一个有着比其他人更浓厚的贵族气息的年轻人踏向前,他让卡拉蒙不由自主地想起高贵的史东,他开口道,“你们要往南?莫非你们也要找寻索巴了王国中矮人传说的宝藏?” 雷斯林皱起眉。“你现在明白了吧?”他低吼道。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虚弱的不停喘气。如果不是克丽珊娜马上冲向前去扶住他,他可能已经倒卧在地上。 “我可以理解你需要休息,”卡拉蒙严肃的回答。“我们都需要休息。除非我们拥有像这样的护卫,我们恐怕不会有一夜的安眠。 索巴了王国的矮人和这有什么关系?到底怎么了?“ 雷斯林瞪着地面,面孔被兜帽的阴影给遮住了。最后,他叹口气,冷冷的说,“告诉他们没错,我们正是要往南走。我们准备要攻击矮人。” 卡拉蒙突然睁大眼睛。“攻击索巴丁?” “我稍后再跟你解释,”雷斯林压低声音吼道。“照着我说的做。” 卡拉蒙迟疑了片刻。 雷斯林瘦削的肩膀动了动,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是你回家的唯一机会,老哥!这也许是我们唯一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 卡拉蒙看着四周。周围的人开始针对这一段短暂的对话交头接耳,很明显的对他们的动机有了怀疑。他马上意识到如果不赶快做决定,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些人的信任——甚至可能会面对他们的攻击——他转过身,同时试图争取时间,思考眼前所面对的状况。 “我们往南走,”他说,“的确没错,但却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理由。你刚刚提到过索巴丁的宝藏是怎么一回事?” “谣传那些矮人在索巴丁王国底下藏了很多的财富,”那年轻人立刻回答,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从人类那边偷走的财富,”另一个人补上一句。 “没错!不只是钱而已,”第三个人大喊道,“而且还有麦子、牛和羊。他们这个冬天会吃得像国王一样,我们则必须饿着肚子!” “我们之前就讨论过去南方讨回公道,”那年轻人继续道,“但是钢趾说这里的状况已经够好了。不过,我们之中有些人认为应该要再考虑考虑。” 卡拉蒙思索着,希望他当初读过更多的历史。他当然曾经听过壮烈的矮人门之战。他的矮人老友佛林特几乎成天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佛林特是个丘陵矮人,他将索巴丁的高山矮人有多么残酷的思想整天灌输在卡拉蒙的大头里,说的东西几乎和眼前的这些人一模一样。但是在佛林特的版本中,那些矮人所偷的财富是来自于他们的表亲——丘陵矮人的手中。 如果这是真的,卡拉蒙所作的决定可能相当合理。他当然可以照着弟弟的话做。不过,在伊斯塔的时候,卡拉蒙的身体内有什么东西绷断了。即使他现在开始认为自己误会了弟弟,但以他对雷斯林的了解,他还是不敢放松戒心。他从此再也不会盲目的听从雷斯林的话了。 接着,他感觉到弟弟闪着异光的双眸注视着他,然后他听见弟弟的声音在心中回荡——你回家的唯一方法! 卡拉蒙恼怒的握紧双拳。但他也知道,雷斯林让他毫无选择。 “我们往南去索巴丁,”他沙哑的说,目光停顿在手中的巨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你们愿意和我们走吗?” 众人有片刻的迟疑。几个人走向前和那个年轻人讨论,后者很明显的已经变成他们的发言人。他倾听着,点点头,随即再度面对卡拉蒙。 “我们毫不迟疑的会跟随你,伟大的战士,”那个年轻人说,“但是你为什么会和这个黑袍法师扯上关系?他是谁,为什么我们要跟随他?” “我的名字叫做雷斯林,”法师回答道。“这个人是我的贴身侍卫。”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怀疑的眼神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的确是他的贴身护卫,”卡拉蒙静静的说,“但是这个法师的真名是费斯坦坦提勒斯。” 一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原先的怀疑变成了尊敬,甚至是恐惧和惊讶。 “在下名叫加瑞克,”年轻人用索兰尼亚骑士古老的方式向法师致敬,“大人,我们听过你的大名。虽然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袍色一样,但是我们身处在一个是非不分的年代中。我们将会跟随你以及和你同行的那个伟大战士。” 加瑞克踏上前,将他的长剑放在卡拉蒙的脚边。其他人也跟着照做,有些人迫不及待,有些人则是疲惫不堪。几个人影闪回森林的阴影中、卡拉蒙知道这些人就是那种胆小的盗匪,倒也不太在意的让他们走了。现场只剩大约三十人左右,其中几个人和加瑞克一样有着贵族气,但是大多数的人都是衣着破烂、肮脏的流浪汉及小贼。 “我的军队,”卡拉蒙那天晚上躺在钢趾的小屋中时,忍不住露出沉重的笑容。他可以听见加瑞克在门外和那些看起来足以信赖的人谈话,安排晚上站哨的人。 卡拉蒙早已疲惫不堪,以为自己将会很快的人睡。但是他发现自己清醒的躺在黑暗中,思考着,拟定着计划。 就如同大多数的年轻士兵一样,卡拉蒙常常梦想着自己会变成军官。现在,就是他天外飞来的机会,也许这不算什么,但总是个开始。自从他们抵达这个被神所遗弃的地方后,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丝丝的快乐。 计划在他的脑中翻滚。训练,往南最好的路径,补给、后援……这些都是这个前任佣兵所必须要思考的新问题。即使在长枪之役中,他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单纯的服从坦尼斯的领导。他弟弟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雷斯林早已冷冷的告诉他,这件事情必须要靠他自己。卡拉蒙发现这十分的具有挑战性,而且,更奇怪的,让他感觉到焕然一新。这些都是新的问题,将他之前所遭遇的弟弟那些黑暗的问题都给挤出了脑海。 卡拉蒙想到自己的弟弟,目光不由得明到雷斯林身上,后者正缩在一个巨大的石制壁炉前取暖。即使火炉的热度非常高,雷斯林身上还是披着克丽珊娜所能找到的所有毯子。卡拉蒙听见弟弟的肺里有着液体搅动的呼噜声,偶尔还可以听见他沉睡时忍不住发出的咳嗽声。 克丽珊娜睡在火炉的另一边。虽然她也累得筋疲力尽,但她仍然睡得十分不安稳。她不只一次突然坐直身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大喊。卡拉蒙叹了口气。他很想要安慰她——将她拥入怀中,让她安稳的入睡。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要这样做。也许这是因为他对众人宣布她是他的女人。也许这是因为当半食人魔的手放在她身上的时候,他也和弟弟同样感觉到无比的愤怒。 不管这是什么原因,卡拉蒙都发现自己一整晚都用和以前不同的眼光看着她,脑海中翻滚着无数的影像;即使经过一整夜,这些影像也让他感到脸红心跳。 他闭上眼,努力的想要让提卡的睑进入他的脑海中。但是他已经忘却这张面孔太久了,以致于无法让他满足。提卡只是张迷蒙的脸孔,身在遥远的时空外。克丽珊娜有血有肉,就在他身边!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她轻柔、平顺的呼吸…… 该死!女人!卡拉蒙翻过身,准备用其他恼人的问题让自己忘却这一切。这的确管用,他终于疲倦的睡着了。 当他缓缓睡着的时候,有一件事情依然让他感到困扰。这不是什么有关理性的问题,也不是红发的女战士或是白袍的牧师。 在他脑中盘旋的只不过是一张面孔——当卡拉蒙说出“费斯坦但提勒斯”这个名字时,雷斯林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卡拉蒙预料中的恼怒、也不是意外的表情。卡拉蒙睡着前脑中最后的影像是雷斯林那张惊怖,带着恐惧的面孔。 终章 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 那群人在卡拉蒙的领导下继续往南方走,向伟大的矮人王国索巴丁前进。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人数也与日俱增。诱人的“失落宝藏”早就是索兰尼亚一带陷入饥饿的难民们朝思暮想的传奇。今年夏天,他们眼睁睁的目睹农作物枯死在田中。致命的传染病在大陆上四处蔓延,即使连那些被饥饿逼得四处流窜的食人魔和地精们,也不及这场瘟疫所造成的恐惧。 虽然目前还是秋天,但在晚间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冬天的凉意。索兰尼亚的男男女女们被迫只能看着自己的子女因为饥荒、瘟疫而死去,新神的牧师们却都无能为力。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这些人放弃了家园,带着全家人和少得可怜的行李。一起加入往南的旅程。 原先卡拉蒙只需要担心三十个人的吃住问题,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必须要安排数百个人的生活,其中还包括女人和小孩。而且每天仍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他们扎营的据点。有些人是骑士,原先就受过剑和矛的训练,即使他们破烂的穿着也无法掩盖高贵的气质。 其他人则是农夫,他们拿剑的方式就和拿锄头一样。不过,他们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贵族气息。在这么多年无助地和饥饿、欲望奋战之后,能够面对一样有血有肉,可以打败敌人的这种想法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卡拉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被称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大军”这伙人的领袖。 一开始,光是替这么多人和他们的家人找寻食物就让他费尽心力。慢慢的,过去在担任佣兵的艰苦经历中所学到的一切,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派出队伍中技巧高超的猎人,让他们四出狩猎,女人们则负责将抓回来的猎物烟熏或是风干,好让不能立即食用的猎物能够保存起来。 许多前来投靠的人也带着他们勉力收成的水果和小麦。卡拉蒙将这些食粮集中起来,下令把小麦磨成粉,烘培成其硬如石,却可以填饱一群人一个月的干粮。即使是孩子们也有工作做,他们必须要捕捉小动物、捞鱼、提水、收集柴火。 卡拉蒙还必须要负责训练这些菜鸟,让他们知道怎么样正确使用长矛、弓箭、长剑和盾牌。 最后,他还必须要设法找到这些长矛、弓箭、剑和盾牌。 而且,随着大军不停地往南前进,有关他们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 (时光之卷完,后事请看峰火之卷) 第二卷 烽火之卷 第一节 帕克塔卡斯——原本是象征和平的纪念碑。现在却变成了战争的要塞。 帕克塔卡斯这座雄伟的要塞奠基在传说之上——一个被称为卡尔。赛克斯的矮人种族。 人类珍爱钢铁——用它来铸造锐利的武器、闪闪发光的硬币;精灵喜爱森林它欣欣向荣的景象和强韧的生命力让精灵向往;矮人们则酷爱岩石——它是世界的骨架和础石。 在梦幻之年代前是曙光之年代,有关那时的历史都被笼罩在这世界刚诞生时的迷雾当中。据说当时居住在索巴丁王国中的是一群矮人,他们伟大的手艺甚至连铸造这个世界的神只李奥克斯都赞叹不已。睿智的李奥克斯知道,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凡人其实在凡间已经别无所求;于是它将这整族的矮人送上天堂,住在它的炉火旁。 卡尔。赛克斯这族的矮人只留下了极少的遗迹。这些珍贵的古迹都被保存在索巴丁的地下王国中,被当作稀世珍宝来看待。在卡尔。赛克斯消失之后,每个矮人终其一生都想要在手艺上达到相同的境界,以便获得李奥克斯的青睐。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高尚的目标慢慢变成一种扭曲的执着。 由于脑中想着、梦着的都只有石头,矮人们的生命慢慢变得和这些材质一样缺乏弹性,不知变通。他们在古老的隧道中越挖越深,与世隔绝,而外界也将他们隔离开来。 之后发生了精灵和人类之间悲剧性的战争。这场战争最后是以剑鞘合约的签订,以及姬斯。卡南和属下们自愿的流放收场。根据剑鞘合约的协议,奎灵那斯提精灵(这在精灵语中代表的是自由国度)获得了索巴丁王国以西的土地作为他们的新家园。 人类和精灵都同意这样的安排。很遗憾的,没有人问过矮人的意见。由于认为精灵这项举动会危及到他们在地底下的生活,矮人们发动了攻击。姬斯。卡南悲伤的发现,自己刚逃离了一场战争,却又陷入了另一场大战之中。 经过了一段十分漫长的岁月之后,睿智的精灵国王终于说服了那些矮人,精灵们对他们的石头并没有兴趣。精灵们喜爱的只是自然活生生的风貌。虽然矮人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对于易变、多变事物的爱好,最后他们还是接受了这种看法。精灵们不再被视为威胁。两个种族终于成了朋友。 为了要纪念这个事件,双方合作建造了帕克塔卡斯。这座要塞拱卫着从奎灵那斯提通往索巴丁的隐口,它是个纪念两个种族之间歧见的建筑——也是双方和平共存的象征。 在大灾变之前的那个年代,精灵和矮人们同心协力的守卫着这个巨大的要塞。但是现在,高耸的尖塔上只剩下矮人的战士。动荡的年代让两个种族再度分隔开来。 精灵们退回了奎灵那斯提的家园,静静的疗伤止痛。在森林的守护之下,他们关闭了边界。任何胆敢越雷池一步的人,不管是人类或是地精,矮人或是食入魔,都会被毫不迟疑的杀害。 邓肯,索巴丁的国王,看着太阳西沉入奎灵那斯提森林时,不禁想起了这件事。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精灵攻击这胆敢入侵领土的太阳之景象,自己也忍不住摇头。他们的确有理由这样作,他对自己说。他们有很好的理由和这个世界断绝往来。这个世界又为他们做了什么? 入侵他们的家园,侵犯他们的妇女,杀害他们的子女,烧毁他们的房舍,偷取他们的食物。这是地精或是食人魔,邪恶的爪牙所做的吗?不对!邓肯隔着胡子发出了低吼声。这是那些他们相信的,那些他们当作朋友的人类所做的。 现在轮到我们了,邓肯在防御工事上踱步,心不在焉地看着血红的夕阳。现在轮到我们闭关自守,告诉这个世界滚他的蛋!用你们自己的方法滚去地狱,别干扰我们用自己的方法踏入地狱吧! 邓肯专心的思考这些问题,慢慢的才意识到身边多出了一个人;铁底的靴子踏在石板上,配合着他的步伐。这个矮人比他要高上一个头和一个肩膀,他的长腿让他的一步可以追上国王的两步。 不过他出于尊敬,将自己的脚步配合着减慢下来,跟在国王的后面。 邓肯不安的皱眉。在任何其他的时间,他都会很欢迎这个人的到来。但是在这几天,他的出现只代表了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这让他的心头略过一阵阴影,正如同夕阳将远处山脉的阴影延伸到要塞上一样。 “他们会替我们好好的守护西方边界的,”邓肯打开话头,目光注视着奎灵那斯提森林的边界。 “是的,我主,”另一个矮人回答道,邓肯目光锐利的瞪了他一眼。虽然那个矮人应和着他的王上,不过他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冷淡、一丝保留,明白的让人感觉到他的不赞同。 邓肯恼怒的哼了一声,猛然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到身边的矮人猝不及防的样子,内心不禁暗笑。但那位较高的矮人并没有忙乱的跟随过来,相反的,他只是眉目中带着哀愁,静静的站在防御工事上,看着被黑暗包围的精灵地界。 邓肯起初气恼的准备自顾自的走下去,经过思考之后,他停了下来,给较高的矮人有跟上来的机会。对方并没有任何的反应,邓肯只得一脸不耐的转过身,踱步回到他身边。 “卡拉斯,看在李奥克斯的份上,”他低吼道,“到底有什么事?” “我认为你应该和火炉见个面,”卡拉斯慢慢的说,目光转向渐渐变成深紫色的天空。在遥远的天际,有一个孤星在黑暗中静静的闪动着。 “我和他没有什么话好说,”邓肯说。 “我主睿智,”卡拉斯遵守礼仪,在说话之后鞠躬,不过伴随着一声叹气,双手交叠在背后。 邓肯忍不住爆发了。“你要说的本来是‘你是个大猪头!”’国王用手戳着卡拉斯的手臂。“我猜的对不对?” 卡拉斯转过头,在火把的微光下微笑着抚弄着他乌黑光亮的美髯。他正准备要回答,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他;那些是靴子踏步的声音、叫喊的声音以及斧头撞击钢铁的声音——换哨的时间到了。队长们喊着命令,守卫离开岗位,下一班的战士接续了他们的任务。卡拉斯静静的听着这吵杂,若有深意的以这些声音为背景,开口道。 “我认为您应该听听他要对您说什么,我主邓肯,”卡拉斯简短的说。“有谣传说您故意激我们的血亲开战——” “我!”邓肯愤怒的大吼。“是我激怒他们开战的!从丘陵上蜂拥而下,像鼠辈一样大举入侵的是他们!是他们先舍弃山脉的。我们从来没有将他们从祖先的家园中赶出!但是,在他们死脑袋的自尊之下——”他接着叨絮了一大堆丘陵矮人的过错,一半是真实的,一半则是想像的。卡拉斯耐心的等待国王将怒气发泄完。 接着那高大的矮人耐心的解释道,“我主,单只是倾听对你并没有伤害。长远看来,甚至会让我们获益不少。不只是我们的同胞在注意这情势。” 邓肯皱着眉头思考着。邓肯并不是一个愚蠢的领袖。卡拉斯也不认为他是。身为矮人王国中七个氏族之一的族长,邓肯将其他的氏族通通纳入自己的旗下,让索巴丁王国拥有了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国王。即使是杜瓦矮人也不情愿的接受他的领导。 杜瓦矮人,或是俗称的合黑矮人,居住在山脉最深处的阴暗洞穴中。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即使连长年隐居在地底的山脉矮人也不愿靠近。许久以前,这族的矮人以疯狂著称,导致其他氏族将其隔离。经过数世纪的近亲交配,这种族的狂乱变得更为明显,其他心智正常的矮人被他们视为乏味无趣的一群。 不过他们也有他的用处。这些易怒、嗜杀的战士是军队中宝贵的战力。邓肯对他们友善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是个公正、善良的矮人。不过他也拥有足够的智慧,知道不可以背弃他们。 同样的,邓肯也有足够的智慧知道要深思卡拉斯的建议。“不只是我们的同胞在注意这情势。”这话的确不假。他往西方看了看,这次眼神中带着忧郁。精灵们不想惹麻烦,这他可以确定。不过,如果他们认为矮人有意掀起争端,为了保卫家园他们也绝不会手软。他的视线缓缓的扫向北方。据说阿班尼西亚上好战的平原人正考虑要和丘陵矮人结盟,后者目前正扎营在他们的地盘上。事实上,就邓肯的情报显示,双方的盟约可能已经签署了。只要他和这个名叫火炉的丘陵矮人谈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要命的是,还有更糟糕的传言……谣传有一支大军通过残破的索兰尼亚,正由一个强大的邪恶黑袍巫师率领着…… “很好!”邓肯国王毫不客气的大喊道。“卡拉斯,你又赢了。 告诉那个丘陵矮人,在下一班换哨的时候,我将会在领主之厅和他碰面。看看你可以请到多少其他氏族的代表。我们会照着你的建议以公开的方式来进行。“ 卡拉斯微笑着鞠躬,长髯几乎扫到靴子的尖端。邓肯自信的点头,转过身踱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显示出他的不满。守卫们在国王经过的时候向他行礼,但是几乎全都立即专注的回到岗位上。矮人们是个相当独立的群体,他们最效忠的还是自己的族长,其他的一切都摆在后面。虽然每个人都尊重邓肯,但他也知道自己并非是每个人的偶像。光是保持目前的地位就需要相当的努力。 刚刚被国王经过所打断的对话几乎马上又开始了。这些矮人知道战争决要来临,都非常期待。卡拉斯听见他们讨论着有关战斗的事情,又叹了一口气。 卡拉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希望能够找到丘陵矮人的代表,他的心情几乎和随身携带的战锤一样的沉重——这柄战锤几乎没有矮人举的起来。卡拉斯自己也看到了战争将临的迹象。他感觉到自己又像是个小孩一样,第一次站在塔西斯的海滩上,惊奇的看着波浪拍打着海岸。这场战争似乎就和浪潮一样的不可避免,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力而为。 卡拉斯从不隐藏自己厌战的态度,他主张和平的立场十分的强硬。许多的矮人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因为卡拉斯是放中最受尊敬的英雄。在大灾变之前,当他还是个年轻的矮人时,他曾经在教皇掀起的“地精大战”中,奋勇的和食人魔与地精的联军做殊死战。 那时各种族之间还有盟约存在。当地精入侵索兰尼亚时,矮人们前往救援骑士团。矮人和骑士们肩并肩的作战,年轻的卡拉斯深受骑上规章和信条的感动。骑士们同样的也对年轻矮人的战斗技巧佩服不已。 卡拉斯远比一般的矮人要高壮,随身携带着自己打道的巨大战锤——传说中李奥克斯协助他锻造了这柄神兵。他时常单枪匹马的死守阵地,直到部属来增援为止。 为了纪念他的勇武,骑士们赐给他“卡拉斯”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是骑士的意思。对于外人来说,这是无法比拟的最高荣誉。 当卡拉斯回到故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声名远播。他可以担任矮人的将军,甚至更可以统领全部的矮人,不过他并没有这样的野心。他是邓肯最忠实的支持者,许多人相信,邓肯在族中的崛起与他的大力支持有关。即使这是真的,也并没有伤害两人之间的关系。年长的矮人和年轻的英雄成了挚友,邓肯顽固、现实的人生观让理想主义的卡拉斯能够脚踏实地。 接着大灾变就降临了。在起初那段可怕的日子里,卡拉斯在残破的大地上所展现的勇气成为同胞们的榜样。是他的一席话让族长们团结起来,推选邓肯为国王。合黑矮人只相信卡拉斯。由于氏族的团结,矮人们不但渡过了危机,甚至更为繁荣。 卡拉斯现在正值壮年。他曾经结过婚,但他挚爱的妻子在大灾变中丧生了。矮人的婚姻是一辈子的誓约。他将不会有子孙可以继承衣钵,这点对于预料到未来景况的卡拉斯来说,几乎算是个祝福。 “瑞加。火炉,代表丘陵矮人,身后还有他的同伴。” 司仪大声的宣读来者的姓名,用权杖击打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丘陵矮人骄傲的走向邓肯所坐着的王座,帕克塔卡斯要塞的这个房间现在被称作领主之厅。在他的身后,六张匆忙间凑齐的低矮椅子坐着其他氏族的代表,负责替自己的族长见证这场会面。他们只是做见证,任务是将所见所闻回报给族长。由于这是战时,所有的决定权都在邓肯身上。(至少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这些见证人事实上只不过是他们各自氏族中的军官。矮人们的军队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一个统一的集团,不过事实上它只是个由各个氏族所组合成的任务编组。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军官带队;每个氏族都驻扎在不同的地方。氏族间的流血事件相当常见、许多恩怨甚至绵延几个世纪。邓肯尽力使这些炉子上的热锅冷静下来,但是有些时候,太大的压力还是会让盖子炸飞出去。 现在,共同的敌人让氏族团结起来。穿着破烂,面孔脏污,名叫阿盖特的军官——他是杜瓦矮人的代表。阿盖特的胡子用着相当野蛮的方式缠结起来,不停的将小刀丢上丢下,当作打发时间的手段。即使是这个平常蛮不在乎的合黑矮人,这次也不寻常的专注倾听着。 事实上,这里还有一名率领溪谷矮人的军官。他被叫做大咯,邓肯邀请他只是为了顾全礼貌。“咯”这个字在溪谷矮人的语言中代表了士兵,也就是说,他的地位只不过是个大头兵。这也难怪他们会成为其他氏族的笑柄。不过,这是溪谷矮人相当高的荣誉,因此他也颇受到自己部队的敬畏。拥有政治头脑的邓肯总是对他礼貌有加,因此也赢得了他无比的忠诚。虽然许多人认为他们反而是个拖累,但邓肯总是回答他们说:“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因此大咯也来到了这个会场,不过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其他人给了他角落的一张椅子坐,并且命令他不准乱动,也不准出声。 他照办了。事实上,众人两天之后还得要回来将他给抬走。 “矮人就是矮人,”这句俗谚是克莱恩大陆上的其他人对高山矮人和丘陵矮人的看法。 不过,两者之间确实有所不同——虽然对外人来讲并不显眼,但对矮人们来说却是相当大的差异。更奇怪的是,虽然精灵或是矮人都不愿承认,但丘陵矮人离开索巴丁王国的理由和奎灵那斯提精灵离开西瓦那斯提的原因其实并无二致。 在索巴丁的矮人们过着阶级分明,一成不变的生活。每个人都对自己在族中的地位非常清楚。跨族通婚几乎没有人听过,对氏族的效忠则是每个矮人生活中最大的束缚。和外界的接触不为矮人们所接受。最严重的刑罚就是放逐,这比死刑还要残忍。对矮人们来说,理想生活的写照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直到死前都不曾把头探出过索巴丁的大门。 很不幸的,至少在过去这只是个梦想。由于必须常常护卫自己的家园,矮人们被迫要和外界时时接触。即使没有战争,也时常有人为了矮人的手艺不惜登门拜访,花费巨资也在所不惜。美丽的帕兰萨斯城就是一大群矮人的心血结晶,克莱恩上许多其他的城市也是一样。因此,慢慢的产生了一群四处旅游、热爱自由、独立的矮人族群。他们会讨论异族通婚的事,把和精灵及人类通高视作理所当然。他们甚至向往居住在开阔的天空下。最最让其他矮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甚至相信生命中有比打造石材更为重要的事情。 当然,这被那些一成不变的矮人们视作对整个社会体系的威胁,无可避免的,分裂发生了,独立的矮人们离开了地底的索巴丁王国。这次分裂并不祥和,双方都口出恶言。许多的恩怨就这样持续了数百年。那些离开的矮人在附近的丘陵定居下来,即使生活不尽如人意,至少是自由的——他们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婚,可以自由的来去,赚取收入。留在地底的矮人则变得更为不知变通,与外界隔绝。 现在面对面的这两个矮人正思索着这点,打量着对方。他们同时也在想,这可能是历史性的一刻,数世纪以来两族人第一次面对面。 瑞加。火炉较为年长,他是丘陵矮人中最强大的氏族高层成员。 虽然他已经将近两百岁了,但他依旧精神硬朗,神采奕奕。他来自一个长寿的氏族。但是他的儿子们仿佛没有继承到这一点,他的妻子因为心脏衰竭而死,这要命的缺陷似乎混入了家族的血统之中。 瑞加埋葬了他的长子,而他的次子——一个刚结婚,年方七十五岁的年轻人也显出了一些早夭的征兆。 瑞加穿着动物的毛皮,看起来和合黑矮人一样的野蛮,只是较为干净。他双腿分得开开的,定定的瞪着邓肯,如同岩石一般坚定的眼神丝毫没有放松。他浓密的眉毛几乎让人怀疑这个老矮人到底看不看得见。他将铁灰色的头发和胡子编成辫子细心的梳理之后,照着丘陵矮人的习俗塞进腰带里。在四周丘陵矮人护卫们的拱卫之下,这名年长的矮人露出相当威严的神情。 邓肯国王毫不退让的回应了瑞加的目光,这是个矮人的传统;如果双方都十分的顽固,除非有中立的第三人干涉,否则结局常常会是双方都因为力竭而跪倒在地上。邓肯严肃的看着瑞加,开始慢慢的抚摸卷曲滑顺的胡子——照高山矮人的习俗,胡子在他的腰带外飘动着。这是个轻蔑的表示,瑞加虽然不承认他注意到这点,却忍不住气得满脸通红。 六个氏族的代表冷静的坐在椅子上,准备目睹一次漫长的对抗。瑞加的随从们也定定的站着,瞪视着眼前。暗黑矮人依旧不停的丢着刀子,这点让其他人感到非常反感。大咯坐在自己的角落,只有他身上的恶臭让人无法忘记他的存在。从整个气氛看来,在他们开口之前,帕克塔卡斯可能会因为风吹雨打而倒了下来。终于,卡拉斯叹了口气,跨入邓肯和瑞加之间。两人的视线被遮挡了,可以不伤及颜面的将视线移开。 卡拉斯用同样尊敬的态度对两位矮人行利。然后他退了开来。 现在双方可以用平等的态度对谈,只不过对于“平等”二字,似乎两边都各有各的意见。 “我同意接见你,”邓肯照着礼数说,对于矮人来说,这样的礼貌不可能持久,“瑞加。火炉,我要了解为何你们要回归这个许久之前离开的家园。” “当我们踢掉脚底的灰尘,告别这个老墓穴的那天,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瑞加低吼道,“光明正大的居住在阳光下,而不是像蜥蜴一样的在岩石间潜行。” 瑞加轻拍着胡子,邓肯抚摸着胡子,两人继续互瞪着。瑞加的护卫们摇摇头,认为自己的领袖在这一回合的口舌之争中占了上风。 “那么为什么这些光明正大的家伙要回到满布灰尘的古老墓穴中?莫非要来当盗墓贼?”邓肯反击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六名高山矮人满意的咕哝着,很明显的认为这次国王技高一筹。 瑞加涨红着脸道。“难道回来取回被抢走的东西也算是小偷吗?” “我不懂你的问题,”邓肯毫不迟疑的说,“因为你们根本没有任何会让人想偷的东西,据说连坎德人都不愿意靠近你们的地方。” 高山矮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大笑,丘陵矮人则气得发抖——这是个严重的羞辱,卡拉斯叹着气想。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偷窃!”瑞加连胡子都气得发抖,忍不住大吼道。“你们偷走了我们的工作机会!你们刻意压低价码,血本无归的从我们手上抢走工作,让我们无法温饱!而且还侵入我们的国度,抢走我们的牛只和小麦!我们早已听说了你们所囤积的财富,现在我们只是来要回我们应得的!不多也不少!” “你说谎!”邓肯气得从位子上跳起来。“全部都是谎言!山中所堆积的财富全都是我们流血流汗赚来的!你们竟然还有脸在这个时候回来,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一样大喊自己吃不饱,是你们自己把该去工作的时间浪费在游荡上?怪不得人!”他比了个污辱对方的手势。“你们看起来根本就是一群乞丐!” “你觉得我们是乞丐?”瑞加用更大的声量大吼,整个脸变成猪肝色。“绝不!我以李奥克斯之名立誓!如果在我饿肚子的时候你施舍我一片面包,我会将它吐在你的脚上!你尽管否认在我们的边境上加强了战备!尽管否认你们煽动精灵和我们对立,断绝了贸易的往来!乞丐,绝不!我以李奥克斯的胡子、捶子和炼钢炉起誓,我们会回来的,会以征服者的身份回来!我们将会拿到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尽管来,你们这些懦夫”——邓肯露出不屑的表情——“躲在那个黑袍巫师和那个人类战土的后面,希望能够捡到吃剩的东西!他们会从背后给你一刀,从你的尸体上把东西都抢走!” “谁对抢尸体比较在行?”瑞加大喊。“你们这样子对我们已经好几年了!” 六个氏族的代表跳下椅子,瑞加的随从也冲向前。暗黑矮人凄厉的笑声盖过了其他人的吼叫和咒骂。大咯缩在角落里,张着嘴巴发呆。 如果不是卡拉斯挡在所有人中间,以无比的气势压倒众人,可能战争已经开打了。他又推又拉的强迫所有人退回去。即使在两人分开之后,双方依然不甘示弱的互相叫骂。但是,在卡拉斯严厉的目光之下,众人很快的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卡拉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哀伤。“很久以前,我向神祈祷,希望能够拥有和邪恶与不公对抗的力量。李奥克斯回应了我的祈求,让我使用他的熔炉。就在天神的熔炉之中,我打造了这一柄神锤。自此,在每场战斗中它都闪着光芒,和邪恶搏斗,保卫着我的家园,和我同胞们的家园。现在,我主,难道将会命令我和自己的同胞作战吗?你,我的同胞,难道将会在故土上掀起战火吗?你们的争吵就在往这个方向走——难道要让我对自己的同胞动武?” 双方都没人开口。两边的人都皱着眉看着对方,似乎感觉到相当的羞耻。卡拉斯的一席话感动了大多数的人。只有两个人毫不动容。这两个老人在很久以前都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幻想,两个人都知道双方的鸿沟已经太深,不是言语可以填平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这是我的建议,邓肯,索巴丁之王,”瑞加喘着气说。“将你的手下撤离这座要塞。把帕克塔卡斯和周围的土地割让给我们以及和我们联盟的人类。将山中的财富分给我们一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那一半。并且同意让我们的同胞在邪恶滋长的时候,回到山中这安全的国度里。说服精灵解除贸易禁运,把所有的工作合约和我们平分。” “另一方面,我们将会耕种索巴丁周围的土地,并且用远比你在地底耕种要低的代价来将粮食卖给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会协防你们的边境和这座山。” 卡拉斯对国王露出了恳求的眼神,希望他能考虑考虑,至少可以协商一下。但邓肯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性。 “滚!”他大吼道。“回去找你们的黑袍巫师!回去找你们的人类盟友!看看你们的巫师是不是能够打破要塞的城墙,或者把山脉给移开!当冬天的寒风吹起、食粮不足,又得要替你们流血的时候,让我们看看人类还会不会是你们的盟友!” 瑞加瞪了邓肯最后一眼,目光中的仇恨和诅咒几乎像是结实的一拳打在邓肯身上。他转过身,示意身边的人跟上,悄悄的走出了大厅,离开了帕克塔卡斯。 消息很快的就传开了。当丘陵矮人准备好要离开的时候,防御工事上已经挤满了高山矮人,兴奋的大吼大叫。瑞加和随从面色凝重的快马离开,没有任何人回头。 此时,卡拉斯和国王站在领主之厅中(还有那被众人遗忘的大咯)。六名见证人全都回到自己的族中,把这最新的消息传达回去。 成桶的麦酒和被称为矮人烈酒的酒在当晚的庆祝中如同流水一般的消耗着。现在,狂欢的歌声和豪迈的笑声已经开始在这个和平的纪念碑中回荡。 “我主,协商会有什么坏处呢?”卡拉斯的声音十分沉重。 邓肯的怒气很明显的已经消了,他看着对方,摇摇头,灰色的胡子拂过身上的礼服。他有权利可以拒绝这样直接的问题。其实,也只有卡拉斯胆敢质疑邓肯的决定。 “卡拉斯,”邓肯将手放在朋友的手臂上,“告诉我,山中真的有宝藏吗?我们抢夺过自己的同胞吗?我们有强夺过别人一分一毫吗?他们的指控有根据吗?” “没有,”卡拉斯定定的看着首领。 邓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们今年的收成。你也知道国库里面只剩多少金钱可以让我们渡过这个冬天。” “那就明白的告诉他们啊!”卡拉斯诚挚的说。“告诉他们实话! 他们又不是怪物。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他们会明白的——“ 邓肯露出疲倦、忧伤的笑容。“没错,他们的确不是怪物。但是,他们比怪物更糟糕,他们像小孩一样。”他耸耸肩。“喔,我们的确可以告诉他们实话,甚至可以让他们来看看。但是他们不会相信我们的。他们甚至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卡拉斯皱起眉头,但邓肯耐心的继续解释。“他们想要相信,我的老朋友。更重要的,他们一定得相信自己的说词。因为这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支柱。除了这个希望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了。也因此他们愿意掀起战火。我了解他们。”老人的眼睛闪过片刻的水雾,卡拉斯这时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之前他的怒气全都是假装出来的。 “现在他们可以回到妻子和饥饿的子女身边,这样说:”我们可以和压迫者正面对抗了!当我们胜利之后,你们就又可以过着温饱的生活了!‘这可以让他们暂时忘却饥饿的滋味。“ 卡拉斯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了。“真的只有这种结局吗?我们应该可以和他们分享仅有的——” “我的朋友,”邓肯柔声说,“我以李奥克斯的神锤起誓,如果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双方都会灭亡的。我们的种族会就此消失。” 卡拉斯瞪着他。“有这么糟吗?”他问。 邓肯点点头。“是的,有这么糟。只有几个人知道实情——氏族的族长,现在还有你。我希望你能够保守秘密。今年的收成非常的糟糕。我们的金库几乎已经空了,现在又必须在备战上花掉大笔的财富。即使只有我们自己的同胞,今年冬天的粮食都必须要用配给的。以我们目前现有的存粮,大概只能勉强渡过冬天。如果再多加几百张嘴——”他摇摇头。 卡拉斯思索着,突然间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闪着光芒。“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只能这样了!”他认真的说。“宁愿全部的人都饿死,也不要自相残杀!”“ “高贵的想法,我的朋友,”邓肯回答道。战鼓雷鸣的声音传进这座大厅,比帕克塔卡斯还要古老的战歌响彻整个要塞。“不过,卡拉斯,你可不能靠高贵的想法来填饱肚子。它们既不能拿来喝,也不能拿来当衣服穿,更没办法安慰那些因为饥饿而哭闹不休的儿童。” “那些因为父亲离家,再也没机会见面而起的哭声要怎么办呢?”卡拉斯严肃的问。 邓肯挑起眉毛。“他们会哭上一个月,”他说,“然后他们就会将父亲的那份食物分掉。难道他们的父亲不想这样吗?” 他丢下这句话,转过身离开了领主之厅,再度回到防御工事上去巡视。 当邓肯和卡拉斯在领主之厅谈话时,瑞加。火炉和同伴们正骑着山区的矮种马狂奔离开帕克塔卡斯,同胞的嘲笑和吼叫声烙印在他们的心中。 瑞加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一直到了他们离开要塞两座高塔的阴影之后才开口。当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瑞加勒住缰绳停下了座骑。 他对着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达朗。铁拳,继续往北走,”老矮人拿出一个破烂的皮制包包。他伸手进去掏出了最后的一个金币。他瞪着这金币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将它交到达朗的手中。“拿着,用这笔钱来渡过新海。找到费斯坦但提勒斯,告诉他……告诉他——” 瑞加停了下来,意识到这个决定的沉重。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这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皱着眉大吼道,“告诉他,当他来到这里时,将会有一群战士等着为他而战。” 第二节 索兰尼亚的夜晚十分地阴冷寂静。头顶的星星闪着些微光芒。 白金龙帕拉丁和黑暗之后塔克西丝的星座永恒的绕着吉力安的平衡之天秤旋转着。两百年后,这两个星座都会消失,人和神将会在克莱恩上掀起一场大战。 现在,两个星座都满足于彼此对望。 如果任何一个神刚巧低下头,他或是她将会发现,人类正在用微薄的力量模仿着他们的光辉。在索兰尼亚的平原上,山城加奈特的城外,营火点缀着平坦的草原,和星辰一样照亮着地面。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 营火的光辉反射在盾牌、盔甲、刀锋和锐利的矛尖上。火焰照在充满了新希望和自豪的面孔上。这股力量从他们的眼中跃动而出,让儿童也有了嬉戏的力量。 在营火的四周坐着成群的男人,他们谈笑着、吃着食物,一边保养着装备。夜风中飘散着吹牛和无伤大雅的玩笑。到处都有人因为全身酸痛,不适应剧烈的运动而大呼小叫。原先拿着锄头的手因为操作陌生的武器而皮开肉绽。但这一切耸耸肩就过去了。他们能够看着孩子在营火旁嬉戏,如果吃的不算好,至少也已经填饱了肚子。他们可以骄傲的面对妻子。因为这是这群人在这些年中第一次有了目标,有了希望。 也有些人知道这次的冒险会送上他们的性命。但有这项认知的人多半还是认命的留下来。 “毕竟,”加瑞克对前来接班的哨兵说,“人皆会死。大家都宁愿在晴朗的天空下握着武器而死,不愿在寂静的夜里,被病魔悄悄的制服。” 这名刚下哨的年轻人走回自己的营火旁边,从被卷中拿出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他囫囵吞下一碗炖兔肉,在众多的营火之间闲逛着。 他有目的的走向营区的外围,一路上拒绝了许多朋友的邀约。 没有人对此多做猜想。许多人在晚上都会躲开火光的照耀。四周的阴影中充满了软语呢喃和甜蜜的笑语。 加瑞克的确要赴约,但却不是什么爱人的约会;营地中有不少女子会很愿意向他献身,共度漫漫长夜。加瑞克来到一个和营地相距甚远,与人群隔绝的大石旁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 他并没有等很久。 “加瑞克?”一个迟疑的声音说。 “麦可!”加瑞克友善的回应,立刻站了起来。两个人先握着手,接着情不自禁的拥抱起来。 “表弟,当我今天看到你骑马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办法相信我的眼睛!”加瑞克继续说着,一边紧抓住年轻人的手,仿佛深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我也是,”麦可紧抓住亲人的手,试图掩饰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他咳嗽着在大石旁坐了下来,加瑞克也加入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沉默了几分钟,不停的清喉咙,希望能够维持严肃的军人形象。 “我还以为见到鬼了,”麦可试图打破僵局。“我们听说你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沉寂下来,又再度咳嗽起来。“潮湿的天气真该死,”他喃喃的说,“老是让人气管痒痒的。” “我逃了出来,”加瑞克静静的说。“但是我的父母和妹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安妮?”麦可覆诵着,语调中带着痛苦。 “她没有受到折磨,”加瑞克说。“我的母亲也是。我的父亲在被暴民屠戮之前预先替她们安排好了一切。这让暴民们更为气愤。 他们将他的尸体彻底的破坏——“ 加瑞克无法继续下去。麦可同情的握住他的臂膀。“你的父亲真是个高尚的人。他是以真正的骑士之道、为了保卫家园而死去。 比有些人的死要好多了,“他沉重的加上一句,这让加瑞克敏锐的看着他。”那你的遭遇呢?你是怎么从暴民手中逃出来的?你这些年来到哪里去了?“ “我并没有从他们的手中逃出,”加瑞克咬牙切齿的说。“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才赶到。我这些年在哪里并不重要,”,年轻人羞红了脸,“重要的是我当年应该和他们在一起,和他们死在一起!” “不对,你的父亲不可能希望这样的。”麦可摇摇头。“你活了下来,这个姓氏才会有人继承下去。” 加瑞克皱起眉,目光突然黯淡下来。“也许吧。不过我没有和任何女人睡过,自从——”他摇摇头。“无论如何,我最后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我放火烧掉了城堡——” 麦可倒抽一口冷气,但加瑞克视若无睹的继续说下去。 “这样那些暴民才无法夺取我家的祖产。就这样,我的家园付之一炬,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由我的先祖所建造的废墟中化为灰烬。 然后我漫无目的的骑着,不在意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最后,我终于遇到了另一群人,许多人和我一样,为了不同的理由被赶离家园。“ “他们不问我的过去。只要我能够拿剑,他们什么也不管。我加入了他们,靠着自己的脑袋讨生活。” “强盗?”麦可试着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惊讶,但从加瑞克阴郁的表情看来,他并不成功。 “没错,强盗,”年轻人冷冷的回答。“这让你感到惊讶吗?一名索兰尼亚的骑士竟然舍弃了规章和信条,加入强盗的行列?麦可,让我这样问你,当他们杀死我的父亲、你的舅舅时,规章和信条在哪里?在这个残破的大陆上还有规章和信条生存的空间吗?” “也许没有了,”麦可毫不退让的回答,“除了在我们的心中。” 加瑞克闭口不言。然后他开始啜泣,身体跟着剧烈的抽搐。他的表弟搂着他,安慰着他。加瑞克哽咽着叹气,用手背擦着眼睛。 “我自从遇到他们之后就不曾哭过了,”他含糊的说。“表弟,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将军,我和这群盗贼可能就这样堕落下去,一辈子没有脱离的机会——” “是这个卡拉蒙吗?” 加瑞克点点头。“有天晚上,我们突袭了他和他的同伴。那让我开了眼界。之前,我对这些人下手的时候,总是不加多想,甚至有些时候内心暗自窃喜——因为我告诉自己,就是这些贱民屠杀了我全家人。那天,他的同伴有一名女子和一位法师。那个法师生了重病。我打了他,他就像破娃娃一样倒在地上。至于那个女子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她,这让我感到反胃。但是,我很害怕首领——他们都叫他钢趾,他是个真正的野兽,半人半食人魔。” “但将军依旧对他挑战。那晚我见识到了真正高尚的行为,有人愿意为了保护弱小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最后他赢了。”加瑞克冷静下来,他的眼中慢慢燃起敬佩的火花。“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堪。当卡拉蒙询问我们是否愿意跟随他时,我和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不过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我愿意跟随他到天涯海角。” “现在你是他的贴身保镖了?”麦可笑着说。 加瑞克兴奋的点点头,“我——我告诉他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我只是个小偷,是个强盗。但是他只是看着我,似乎可以看穿我的灵魂,并且微笑着说每个人都必须走过一段漫漫的黑夜,直到清晨来临他才会成为完整的人。” “真奇怪,”麦可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可以理解,”加瑞克说。他的目光转向营区的角落,卡拉蒙巨大的营帐就矗立在那边,营帐上被炊烟所环绕着的是一面星辰上划上黑纹的丝质旗帜。“有些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正处在那所谓的黑夜中,有时他脸上的表情——”加瑞克摇摇头。“你知道吗,”他突然说,“他和那个法师是双胞胎兄弟。” 麦可的眼睛圆睁,加瑞克点点头。“两人的关系的确很奇怪。 但两人之间的亲情并不受此影响。“ “黑袍法师?”麦可不屑的说。“我可不认为!我甚至怀疑那个法师有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就我所听说的,这些法师可以乘着夜风翱翔,从墓穴中召唤出邪恶的力量来战斗。” “我可不怀疑这个家伙可以这样做,”加瑞克不安的看了将军帐篷旁的另一个小帐篷一眼。“虽然我只在强盗窝里看过他施展一次法术,不过我很确定他非常厉害。他的眼神就足以让我五脏翻腾,两腿发软。不过,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身体并不好。每天晚上,当他睡在哥哥的帐篷中时,我都可以听见他不停的咳嗽,一直到快要喘不过气为止。我常常自问,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在这么大的痛苦中活下去?!” “可是我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似乎还算不错。” “他的身体已经大有进步了。而且他也尽一切的可能不消耗太多体力。他整天都待在帐篷里,不停的研读那些装在巨大箱子里面的法术书。他似乎也走在自己的黑夜中。”加瑞克又说。“他的四周有股诡异的气氛,我们越往南走,这气氛就越明显。他常常做恶梦。我也听见过他在睡梦中惨叫。可怕的叫声,几乎可以把死人也唤醒。” 麦可打了个寒颤,叹着气看着卡拉蒙的帐篷。“加入一支由黑袍法师所率领的军队,我总是感觉不太对劲。而且,在史上所有的法师中,费斯坦但提勒斯又是最强的。当我今天骑马进入营地的时候,我并没有马上加入的准备。我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准备为了阿班尼西亚平原上受压迫的人民来对抗高山矮人。” 他又叹了口气,手在下巴上摸了摸,仿佛在抚摸着胡须,但随即又停了下来。他的下巴刮的干干净净,骑士们几百年来的荣耀象征已经丝毫不见踪影;因为,骑士的身份在这些日子中,将会让他们送命。 “我的父亲还活着,”麦可继续说,“我想他也愿意用性命换取你父亲的生命。敏加堡的城主给了我们一个选择,我们可以死在城里,也可离开那里,保住一条命。如果只有我们自己要考虑,父亲和我都宁愿死在自己的土地上。但是,荣誉对我们来说太过奢侈了。我还记得那天离开家园时的景象;我们把仅有的财产装上破烂的小车,如同逃命一样的离开自己的家。我把家人都安置在索提尔的一间烂茅房中。至少今年冬夭他们还熬得过去。母亲很坚强,她把家里所有男人的工作都接了下来。我的弟弟们都是不错的猎人”你的父亲呢?“麦可停下时,加瑞克轻声的问。 “在我们离开家园的那夭,他的心就碎了,”麦可说。“他整天呆呆的看着窗外,宝剑放在膝上,从那天起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麦可突然紧握双拳。“我干嘛对你说谎?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阿班尼西亚上被压迫的人民!我是要来找财宝的!还有我要的荣耀! 我要能够让父亲眼神恢复光彩的荣耀!如果我们获胜了,骑士将能够再度抬头挺胸!“他的目光也转移到那个小帐篷——帐篷上有着法师居住的记号,那是营区里面每个人都尽可能避开的地方。“可是,要争取这个荣耀,我们必须接受黑衣人的领导。以前的骑士绝对不会这样做?帕拉丁——” “帕拉丁早就遗忘我们了,”加瑞克道。“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我对黑袍的法师一无所知。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想要跟随将军这个人。如果他给我们带来荣耀,那也不算坏。如果不是,”加瑞克深叹一口气,“那他至少为我的内心带来平静。我只能希望他也这么幸运。”他低声说。然后他站起身,把这些阴郁的想法都甩到一旁去。 麦可也跟着站起来。 “我得要回去睡一觉。明天可能要很早起来。”加瑞克说。“我听说我们这个礼拜就准备动身了。怎样,你要留下来吗?” 麦可看看加瑞克。他看着卡拉蒙的帐篷,鲜艳的九芒星旗帜在夜风中飘动。他再看看法师的帐篷。接着,他无声的点点头。加瑞克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个人互相握手,勾肩搭背的走回营火旁。 “我问你呢,”麦可压低声音问,“卡拉蒙是不是真的有养一个女巫啊?” 第三节 “你要去哪里?”卡拉蒙声音沙哑的问。他刚踏入帐篷,不停的眨着眼睛,努力适应和秋阳对比之下十分阴暗的帐篷内部。 “我准备搬出去,”克丽珊娜小心的将白色的牧师袍折起来,放进原先在床垫旁的箱子中。现在箱子被搬到她的身边。 “我们已经讨论很多次了,”卡拉蒙压低声音说。他不安的回头看着棚外的守卫,将帐篷的布帘给拉了起来。 卡拉蒙的帐篷是他最喜爱的东西之一。这原来属于一个富有的索兰尼亚骑士。两名严肃的年轻人,声称自己“捡到”了这个帐篷,将它献给卡拉蒙。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帐篷经过非常细心的照顾,丝毫没有任何的污损,“继承”、“保管”可能会是更适当的形容。 这个帐篷所用的材料和技巧在这个年代早已失传,连风也没有办法吹透它密实的棚布。雨水会从它的表面滑落;雷斯林说这是因为表面经过某种油脂的处理。帐篷的大小足够容下卡拉蒙的床垫。 几个装着地图的大箱子、军费、从大法师之塔带出来的珠宝、衣物和盔甲,以及克丽珊娜的床铺和她装衣物的小箱子。当卡拉蒙接见宾客的时候,帐篷里面看起来依然并不拥挤。 雷斯林的帐篷材料和手法都和卡拉蒙的类似,他整天在里面不是睡觉就是看书。虽然卡拉蒙想和他同住在较大的帐篷里,但法师坚持要保持自己的隐私。卡拉蒙也知道弟弟需要不受他人打搅的环境,而且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弟弟在身边,所以也没有坚持下去。不过,当克丽珊娜被告知不能和雷斯林待在同一顶帐篷下时,她立刻大声反对。 卡拉蒙徒劳无功的试图用安全的理由说服她。有关于她的“妖术”、她所佩戴的那个古神的护身符以及她医好将军的传言都是所有菜鸟间的话题。每当牧师离开帐篷的时候,都必定有怀疑和不信任的眼光跟随着她。女人们看到她靠近就立刻将小孩拥入怀中。小孩们看到她靠近,就半是玩笑、半是害怕的逃开。 “我很清楚你的观点,”克丽珊娜继续折叠她的衣物,连头也不抬。“我根本不在乎。喔,”当他换气的时候,她趁机插话道。“我听你说过那些烧女巫的故事。好几次了!我并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但是那个年代距离目前还很遥远。” “那么你要住进谁的帐篷?”卡拉蒙涨红着脸问。“我弟弟的吗?” 克丽珊娜的手停止了动作,衣服挂在手臂上很长的一段时间,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她的脸色并没有改变。甚至还变得更为苍白。双唇紧紧的闭着。当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如同冬天的冰雪一样冷冽。“有另外一个更小的帐篷,和他的差不多。我要住在那间里面。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安排一个守卫在外面。” “克丽珊娜,我很抱歉,”卡拉蒙走向她。她仍然不愿意看着他。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轻柔的将她转过身,强迫她面对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请原谅我。我是真的觉得有必要安排一个守卫!但是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不信任任河人。即使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劲不自觉的加大了许多。 “我爱你,克丽珊娜,”他柔声说。“你和我认识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我……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你。我认为你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专注在你的那个宗教上。但是当我看见你被那个强盗抓住的时候,我发现了你的勇气,当我想到他们会怎么对待你的时候——” 他感觉到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晚上依然会做恶梦。她试着要开口,但卡拉蒙利用她一愣的机会继续道。 “我看过你和我的弟弟在一起。这提醒了我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他若有所思的说。“你对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有耐心。” 克丽珊娜并没有挣脱他的束缚。她只是站在那边,用灰色、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手中拿着尚未折叠好的衣物。“卡拉蒙,这也是理由之一,”她哀伤的说。“我感觉到你对我的情感日益增长,”现在她的双颊飞上了两朵红云。“虽然我很了解你不会做出任何不当的举动,但是我只要和你单独在一起就觉得不太舒服。” “克丽珊娜!”卡拉蒙说,面孔有些扭曲,握住她的手微微的颤抖。 “卡拉蒙,你对我的感觉并不是爱,”克丽珊娜柔声说。“你只是孤单,你想念你的老婆。你爱的是她。我知道,当你提到提卡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你眼中流露出的关爱。” 一听到提卡的名字,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你对于爱情知道些什么?”卡拉蒙突然松开手,望向远方。 “我当然爱提卡。我也爱很多女人。我敢打赌,提卡也爱过不少男人。”他愤怒的深吸一口气,他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真的。但是这样可以让他好过一些,这样可以让他内心的罪恶感稍稍减轻一些。 “提卡也是人!”他忿忿的说。“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颗冰柱!” “我对爱情知道些什么?”克丽珊娜回答道,她的冷静开始慢慢的崩溃,灰色的眼眸中闪着怒气。“我来告诉你我对爱情知道多少。 我——“ “不要说!”卡拉蒙低声说,完全失去了控制,将她抓了过来。 “不要说你爱雷斯林!他根本不值得你的奉献!他在利用你,就像利用我一样!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马上把你丢到一边!” “放开我!”克丽珊娜命令道,她的双颊血红,双眸变成深灰色。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卡拉蒙绝望的几乎想将她打醒。“难道你瞎了吗?” “真抱歉,”一个声音道,“打扰了两位。但有紧急的消息。” 一听到那个声音,克丽珊娜的脸立刻变得惨白,随即变成精红色。卡拉蒙听到这个声音也大吃一惊,手松了开来。克丽珊娜往后猛退,慌乱中被箱子绊倒,跪了下来。黑色、如瀑布般的长发刚好将她的面孔给遮住;她继续跪在箱子旁边,假装用颤抖的手收拾箱子内的东西。 卡拉蒙皱着眉,脸色死灰的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弟弟。 雷斯林冷冷的用镜子一般的眼睛打量着哥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连他开口时的声音也一样不带任何的感情。但是卡拉蒙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那面镜子破碎开来。里面所揭露出来的深邃、燃烧着的妒意给了他重重一击。可是这一切很快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卡拉蒙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见过,只有胸口真实感觉到的压力和口中苦涩的味道让他确定刚刚的确发生过什么事。 “有什么新消息?”他清清喉咙。 “有信差从南方到了。”雷斯林说。 “怎么样?”卡拉蒙立刻插嘴。 雷斯林踏步向前、将兜帽掀开,目光紧紧的抓住哥哥的视线,此时两人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有那么片刻,法师脸上的面具卸了下来。 “索巴丁的矮人正在准备开战!”雷斯林嘶声道,他纤细的手紧紧握拳。他的声音如此的激动,让卡拉蒙惊讶的眨着眼,克丽珊娜关切的打量着他。 卡拉蒙困惑而且不安的挣脱弟弟狂热的视线,别过头去。战士假装将地图摊开在桌上,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还能期待什么,”他冷冷的说。“毕竟提起矮人的宝藏是你的主意。我们可没有隐瞒我们的目标。事实上,这根本变成了我们募兵的口号!‘加入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行列,抢夺矮人王国的宝藏!”’卡拉蒙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但是这句话的效果惊人。雷斯林突然间变得脸色死灰。他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话,但是他的口中只冒出带着血丝的泡沫。他凹陷的双眼闪动着异光,如同月光照在冰冻的湖泊上一样。他暴怒的大吼,转过身走出帐篷。他的怒气在走出帐篷之后并没有丝毫的消退,连门边的守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卡拉蒙呆呆的站着,感到迷惑且恐惧,无法理解弟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克丽珊娜也同样愣愣的看着法师的背影。帐篷外传来的喧闹声才让两人如梦初醒。卡拉蒙摇摇头,走到出口。他站在那边,半转过身,眼睛看着其他地方对克丽珊娜说道。 “如果我们真的要准备开战了,”他冷冷的说,“我可没办法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单独一个人在帐篷里并不安全。所以你得继续睡在这里。我以人格保证不会骚扰你。” 一说完话,他就立刻踏出帐篷,开始和他的守卫讨论。 克丽珊娜羞红了脸,却又同时气得不能说话,只能在帐篷里继续待了片刻,希望能够恢复镇定。然后她也走出了帐篷。她看了守卫一眼,就知道刚刚虽然两人都压低声音,但对话的一部分还是让他们听见了。 她刻意不管对方好奇的眼光,很快的打量着四周,眼角的余光瞥见黑袍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她急忙回到帐篷中,将斗篷披在肩膀上,往同样的方向走去。 卡拉蒙在营区的边缘看见克丽珊娜走进森林。虽然他并没有看见雷斯林,但是他大概知道克丽珊娜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走。他准备要开口叫她;虽然他并不确定此时森林中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在这个年代中,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话刚到唇边,他就注意到手底下的几个守卫交换着眼色。卡拉蒙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像个为爱疯狂的少年一样的大吼大叫的样子,于是闭上了嘴。而且,他也发现加瑞克正好带着一位疲倦的矮人和一位皮肤黝黑,穿戴着羽毛装饰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卡拉蒙想到了,他们就是信差。他必须和他们会面。但是——他的目光又再度转向森林。克丽珊娜消失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卡拉蒙,让他几乎冒失的冲进森林中去寻找女子的踪迹。战士的战意突然间舒张开来。他无法确定这是为了什么,但是恐惧的原因似乎就在那边。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离开,让这些使节空等,只为了一个女人。他的人会从此不再尊敬他。他也可以派出一个守卫去追,但是这让他看起来同样愚蠢。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就如她所愿,让帕拉丁看顾她吧。卡拉蒙一咬牙,转过身去带着使者们进入了他的帐篷。 一到帐篷内,在他行礼如仪的安置好他们、酒菜皆备好之后,他找了个理由先告退下去…… “在沙漠中的脚印一直引领我向前……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死刑台。有个带着兜帽的家伙把头放在行刑台上。刽子手也戴着兜帽,锐利的斧头在阳光下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斧头落下,受刑人的脑袋掉在地板上,兜帽落了下来——“ “我的头!”雷斯林狂乱的低语,双手不安的扭搅着。 “刽子手狂笑着脱掉究帽,露出——” “那是我的脸!”雷斯林咕哝着,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发冷发热。他抱着头,试着把这不停骚扰他的恶梦从脑中赶走;这恶梦连他醒着的时候也不放过他,让他所饮所食都变得味同嚼蜡。 可是恶梦就是不肯离开。“掌握了过去与未来的强者!”雷斯林空洞的笑着,仿佛是在嘲弄着自己。“我什么也掌握不住!空有这么多力量,我竟然被困在这里!无路可逃!只能够照着他的脚步不停往前走,心里明白这每分每秒都是在重蹈覆辙!我遇见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却早已熟识他们!在我开口之前,我就已经看过它们出现在历史记载上!这张脸!”他的双手用力的压着双颊。“这张脸! 是他的脸!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是谁?我是自己的刽子手!“ 他的声音变成尖啸。在狂暴的怒气中,雷斯林毫无所觉的用指甲用力的抓着脸,仿佛要将面具从头骨上撕扯下来。 “住手!雷斯林,你在干什么?拜托你住手!” 他几乎听不见那个声音。温柔但坚定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可是他不停的挣扎着。接着那怒气消逝了。刚刚让他险些溺毙的黑暗消逝了,让他恢复了原来的冷静,却也让他精疲力尽。现在,他才能够感觉、能够听。他的脸颊刺痛;他低下头,看见手上有着血迹。 “雷斯林!”那是克丽珊娜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对方站在身前,正用力的把他的手拉开,她的双眼圆睁,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没事,”雷斯林冷冷的说。“不要管我!”但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低下头,因为刚刚如梦似幻的景象而全身发抖。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干净的白布,开始擦拭脸上的伤口。 “才不,你才有问题呢,”克丽珊娜喃喃自语的将白布从那双颤抖的手中拿开,开始轻柔的擦拭伤口。“让我来吧,”她道,雷斯林口中呼喊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语,克丽珊娜刻意的忽略他。“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医好你的伤,但是附近有条清澈的小溪。我们到溪边,你喝几口水,我来帮你清理伤口。” 粗暴、不知感恩的言词正挂在雷斯林的嘴边。他举起一只手要将克丽珊娜推开。可是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想要她离开。 黑暗的梦境消失了,只有她在身边。在死神冰冷的魔掌之下,同类温暖、跃动的肉体让人无法抵抗。 所以,他疲倦的叹了口气。 她的表情十分疲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克丽珊娜扶着他蹒跚的在森林中走着,雷斯林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温暖、饱满身躯的一举一动。 在两人抵达了溪边之后,大法师在一颗平坦、被秋阳所温暖的大石上坐了下来。克丽珊娜将白布浸入水中,跪在雷斯林身边,温柔的清理着伤口。枯干的叶子纷纷落在他们四周,将他们与四周完全的隔离了开来。 雷斯林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跟随着掉落的树叶;看着它们用最后一丝的力气紧抓住枝头,看着它们被无情的风吹离家园,看着它们在风中飘落,看着它们被潺潺的溪水带向黑暗的彼岸。他的目光越过落叶,看见了在水面上摇晃的倒影。他看见双颊上各有数道血痕,他也看见了自己的双眼——不再是如镜般的冷静,反而变得阴沉、幽暗。他在其中看见了恐惧,让他忍不住嘲笑起自己。 “告诉我,”克丽珊娜停下动作,轻柔的握住对方的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不明白。自从我们离开大法师之塔后,你就一直闷闷不乐。这跟时空通道的消失有关吗?阿斯特纽斯在帕兰萨斯城里到底告诉了你些什么?”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甚至不愿意看着她。阳光照在他的黑袍上,让他感到一阵暖意,但克丽珊娜的双手比阳光还要温暖。不过,他脑海中依然有个部份在冷静的算计着,考虑着,“我该告诉她吗?我会获得什么好处?如果我保持缄默呢?” 嗯……将她拉近。让她习惯于这种黑暗…… “我知道,”他最后终于有些不情愿的说,不过依然不太愿意注视对方,只是愣愣的看着水面。“时空大门放在一个靠近索巴丁王国的地方,就在一个叫做萨曼的魔法堡垒中。这点是我从阿斯特纽斯那边打听来的。” “传说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掀起了被后人称为矮人门之战的战役,以便将索巴丁王国附近的山脉全据为已有。阿斯特纽斯的编年史里面就是这样记载的,”雷斯林的声音变得愤世嫉俗,“完全一模一样!而且,如果你仔细的阅读,将会从字里行间看到真相,我却因为狂妄自大而忽略了这一点!” 他紧握双拳。克丽珊娜坐在他面前,目瞪口呆的听着,浑然忘记自己手中还握着沾血的白布。 “费斯坦但提勒斯来这边的目的和我完全一样!”雷斯林嘶声说,语气十分激动。“他根本不在乎索巴丁王国!这只是个幌子,不过是烟幕而已!他只想要一件事,就是夺回时空大门!矮人们挡住了他的去路,就和我的处境一样。他们控制了那座要塞,同时也控制了附近几十里的地区。通过层层严密防卫的唯一方法是掀起一场战争,好接近时空大门,最后更能够穿过它!历史就这样重演了。” “因为我必须要照着他的路径来行动……哦必须要重复他所作的事!” 他露出忿恨的神情,沉默的瞪着水面。 “就我之前读过的编年史来看,”克丽珊娜迟疑的说,“战争是注定要来临的。丘陵矮人和高山矮人之间早有嫌隙。你不能够怪你自己——” 雷斯林不耐的大吼。“我才不管那些矮人怎么样!就算他们都沉到海里面我也不在乎。”现在他冷冷的看着她。“你说你看过阿斯特纽斯有关这段历史的著作。如果是这样,好好想一想!矮人门战争是怎么结束的?” 克丽珊娜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努力的回想当初所看到的历史。 然后她的脸色变苍白了。“大爆炸,”她柔声说。“一场摧毁了整个达苟斯平原的大爆炸。它的威力杀死了数千人,也包括——” “也包括费斯坦但提勒斯!”雷斯林面色凝重的接下去。 克丽珊娜有很长的时间无法言语,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最后,她才终于慢慢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喔,这不可能吧!”她丢下手中沾血的布,紧握住雷斯林的双手。“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结果一定会不同的。一定不会一样的!你搞错了!” 雷斯林摇摇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温柔的将自己的手抽出,将克丽珊娜的下巴抬起,好让她可以直视他的双眼。“错,结果是一样的。我没有犯错。我被时光的洪流给困住了,只能随波逐流的向着自己的末日继续前进。”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确定?” “是因为那一刻有另外一个人和费斯坦但提勒斯一起死了。” “是谁?”克丽珊娜追问,当她开口时,她依稀可以感觉到恐惧感正慢慢的将她抓住,如同落叶一般悄悄的落在她肩头。 “你的一个老朋友。”雷斯林的笑容扭曲了。“达努比斯。” “达努比斯!”她无声的重复道。 “没错,”雷斯林回答道,手指无意识的沿着她细巧的下巴滑动,将她的下颚放在手心。“这就是我从阿斯特纽斯身上知道的。 如果你还记得,你的牧师朋友那个时候已经受到了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吸引,不过他自己还不愿意承认。他那时就对教会本身还有疑惑,和你一样。我只能这样假设,在伊斯塔被毁灭前的日子里,费斯坦但提勒斯一定说服了他跟着一起踏上旅程——“ “可是你并没有说服我,”克丽珊娜坚定的打断他。“是我选择要来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当然,”雷斯林将她给放开来。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在抚摸着她柔滑的肌肤。现在,他发现自己无意间的动作让自己感到热血沸腾。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她微翘的双唇、洁白的后颈。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她躺在哥哥臂弯中的生动景象。他也记起了自己那时感到的强烈妒意。 这绝不能发生!他提醒自己。这将会干扰我的计划……他开始准备站起身,但是克丽珊娜抓住他的手不放,脸颊贴着他的双手。 “不,”她柔声说,灰色的眼睁看着他,眼中反射着阳光的热力,紧紧捕捉住雷斯林的目光,不肯放开。“你和我将会一起改变历史!你比费斯坦但提勒斯还要强。我的信仰比达努比斯还要坚强!我听过教皇对诸神无理的要求,我知道他错在哪里!帕拉丁会像过去一样回应我的祈祷。我们两人将联手改变历史的结局……就只有你和我……” 克丽珊娜的眼眸因为激动而变成深蓝色,她的脸颊也因此而变成诱人的粉红色。他可以感觉到在他的手指底下,克丽珊娜的脉搏剧烈的跳动着。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光滑柔顺的肌肤,她圆润饱满的身躯……突然间,他也在她身边跪了下来。她顺势躺入雷斯林的臂弯中。他的双唇搜寻着她的颈项、脸颊。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秀发。诱人的香气充塞他的鼻腔,他的身躯因为强烈的欲望而隐隐作痛。 她臣服于他体内的火焰,就如同她臣服于他体内的魔法一样;她热烈的回应雷斯林?雷斯林躺在枯叶所构成的柔软眼床上,缓缓的将克丽珊娜拉近,紧紧的抱住她。秋日晴空的灿烂阳光让他感到目眩。阳光照在他黑袍上的高热和他体内的痛苦一样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克丽珊娜的肌肤在他滚烫的碰触之下显得冰冷,她的朱唇对雷斯林来说就像荒漠中的甘泉一样甜美。他在阳光的照耀下放弃了自制,闭上双眼。但是,一张带着阴影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个黑发、乌眸的美丽女神露出胜利的笑容…… “不行!”雷斯林大喊。他压抑着喘息将克丽珊娜猛然推开。他脑中一片空白,迷们的站起身。 他的双眼在炎阳下感到极端的灼热。饱子的热度让他无法呼吸。他颤抖着将兜帽戴上,摇摇晃晃的试图恢复原先的冷静和自制力。 “雷斯林!”克丽珊娜紧抓住他的手。她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她的碰触带来的欣喜更加深了雷斯林的痛楚。他的决心开始崩解,剧烈的痛苦撕扯着他…… 雷斯林恼怒的甩开手。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抓住她纤弱的白饱。他猛然一扯,将衣服给扯了下来,另一只手则将半裸的她推倒到地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边等我哥哥,他很快就会来了!”他停下来,不停的喘气。 克丽珊娜发现自己半裸的身躯无情的反射在雷斯林镜般的眼眸当中,只得将扯破的衣物遮住自己的胸口,无言的看着他。 “这就是我们来这边的目的吗?”雷斯林毫不松口的逼问。“我以为你的目标更为高尚,神眷之女!你夸耀帕拉丁,你夸耀自己的力量。你以为这就是诸神对你祈祷的回应吗?我会拜倒于你的魅力之下?” 这是致命的一击!他看见她的身躯抽动了一下,目光开始涣散。她闭起眼,转过身去,搂着破烂的衣物啜泣着。她乌黑的秀发落在裸露的肩上,背后的柔肤隐隐发出诱人的香气…… 雷斯林猛然转过身,走了开来。他大步走着,感觉到自己慢慢的恢复冷静。激情所带来的疼痛消退了,让他能够再度冷静的思考。 他从眼角看到了一个人影,一道盔甲的闪光。他的笑容转为不屑。正如同他所预料的,卡拉蒙果然出来寻找她。哼,这两个人要怎么样都不干他的事了。 雷斯林回到阴暗、幽冷的帐篷中。脸上依旧挂着那不屑的笑容,但是,一回想起他的软弱,以及刚刚有多么接近彻底的失败;另外,他也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柔软、艳红的双唇。渐渐的,他的笑容消失了。他浑身颤抖的将脸理进双掌中。 不过,当半小时之后,卡拉蒙冲进他帐篷时,那笑容又回来了。大汉涨红着脸,怒目圆睁,手放在剑柄上。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应该一刀杀了你才对!”他哽咽着说。 “这次又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哥哥?”雷斯林不耐的说,一边继续阅读他的法术书。“我又害死了你的坎德宠物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卡拉蒙咒骂着大吼。他冲向前,把法术书用力的阖上。深蓝色的封面烧灼着他的手指,但他毫无所觉。 “我发现克丽珊娜小姐躺在森林里,衣服撕的破烂,哭得肝肠寸断! 你脸上的伤痕——“ “是我自己抓的。她没有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吗?”雷斯林插嘴道。 “有,但是——” “她有告诉你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吗?” “我不相信——” “而且是我拒绝了她,”雷斯林冷冷的继续道,目光毫不闪躲的和卡拉蒙角力。 “你这个自大的浑——” “我想现在她多半在自己的帐篷中哭泣,向诸神感谢我对她的爱怜让我没有夺走她的贞节。”雷斯林苦涩、嘲弄的笑声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一样刺穿了卡拉蒙。 “我根本不相信你!”卡拉蒙柔声说。他抓住弟弟的袍子,将雷斯林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也不相信她!她会用尽一切的理由来袒护你这个——” “放开你的手,哥哥!”雷斯林语调平板的轻声说。 “我们一起到地狱去吧!” “我说,放开你的手!”一阵蓝光闪过,在霹啪声和嘶嘶声过后,卡拉蒙感到一阵令人瘫痪的电流流过,不由自主的松开手。 “我警告过你了。”雷斯林顺了顺袍子,重又坐了下来。 “我对天发誓,这次我会杀了你!”卡拉蒙咬牙切齿的说,边用颤抖的手将剑抽出。 “你来啊,”雷斯林将目光从方才打开的法术书上移开,“让我们一次做个了断。这种没有实际行动的威胁让我厌烦了!” 法师的眼中闪动着奇怪的光芒,几乎带着饥渴——渴望对方动手的邀请。 “你试试看!”他瞪着哥哥低声说道。“试着杀了我啊!你就再也没机会回家了……” “我才不在乎!”卡拉蒙被妒恨蒙蔽了理智,暴怒之下往前跨了一步,走向他那坐在椅子上,神情诡异的弟弟。 “你试试看啊!”雷斯林再度命令道。 卡拉蒙举起剑。 “卡拉蒙将军!”外面传来警戒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卡拉蒙咒骂了一声,硬生生的停住创势,因为暴怒而盈眶的泪水让他眼前一阵模糊。他神情凝重的看着弟弟。 “将军!你在哪里?”那声音又更靠近了,他的守卫出声示意他赶来帐篷处。 “我在这里!”卡拉蒙最后终于叫道。他背过身去,将剑入鞘,一把掀开了帐篷的布帘。“有什么事情?” “将军,我——大人,你的手烧伤了!怎么——!” “别管那么多。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女巫,大人,她跑了!” “跑了?”卡拉蒙警觉的重复道。大汉恶狠狠的暖了弟弟一眼,急忙冲出帐篷。雷斯林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询问着,那人告诉他详细的情形。 雷斯林并没有听他们的对话。他轻叹一口气,闭上双眼。历史不容许卡拉蒙杀了他。 就在他眼前,那道历史的足迹依然头也不回的通向唯一的终点。 第四节 卡拉蒙曾经称赞过她的骑术。在和半精灵坦尼斯离开帕兰萨斯城去追寻威莱斯森林之前,她从来没有靠近过马,最多只是乘坐在她父亲高贵的马车中。帕兰萨斯城的女人不骑马,即使是休闲娱乐也不例外,全索兰尼亚的女人也是一样。 不过,这对她来讲已经是过去的日子了。 都已经过去了。克丽珊娜靠着座骑的颈项,沉重的笑了,两膝用力一夹,让它加快步伐往前走。那段日子对她来说似乎远在万里之外的另一个时空了。 她忍住一声叹息,低下头躲避低垂的树枝。她并没有回头看。 她暗自希望追兵不会很快追过来。营区里面还有刚到的信差,卡拉蒙必须先应付他们,他也不敢不亲自带着侍卫来追踪她,毕竟她是他们口中的女巫啊! 突然间,克丽珊娜笑了。如果这附近有人看起来像是女巫,我一定是第一个人选!她根本懒得将破烂的袍子换掉。当卡拉蒙在森林里面找到她的时候,他用自己斗篷上撕下来的布条替她将衣服绑好。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穿的袍子就已经不再是雪白的了。由于旅途的奔波和不停在溪水中的洗涤,她的袍子已经变成泛灰的白色。 现在,这件袍子不但破烂,而且还沾染了泥浆,破烂的布条随风飘扬,就像灰色的鸽羽一般。她的斗篷在风中乱舞,原先黑亮的秀发现在也纠结在一起,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骑出了森林,在她面前是一片延伸不断的草原,她拉住缓绳,利用这片刻的休息好好的观察眼前的环境。她跨下的骏马平日习于跟随着大部队缓步前进,现在因为这段激烈的奔跑而感到兴奋不已。它摇摇头,往侧边跨了几步,渴望的看着眼前平坦的草原,期待等下能够好好的跑上一段。克丽珊娜摸摸它的脖子。 “来吧,小子,”她鼓励道,将缰绳完全松开。 那匹骏马鼓动着鼻翼,双耳平贴,卖力的往前奔跑,享受这难得的自由。克丽珊娜紧抱着马匹的脖子,享受她难得的自由。马蹄奔走的韵律、飞驰的兴奋感以及她在马背上总会感到的莫名恐惧感掩盖过她心中的伤痛。 当她骑马的时候,她的计划在脑中成形,越来越清晰。在她的眼前,平原因为森林的阴影而渐渐的变暗;在她右方是被白雪覆盖的加耐特山脉,皑皑白雪反射着灿烂的阳光。克丽珊娜猛拉级绳,提醒那匹马谁才是主人。她让马匹奔驰的速度减缓下来,引导着它奔向远方的森林。 在卡拉蒙终于安排好营区中的事务、确定不会冒犯到那些信差,准备出发的时候,几乎已经距离克丽珊娜离开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正如同克丽珊娜所预料的一样,这花了不少时间,因为平原人只会说一点点普通话,完全不通矮人语。另外一位矮人的普通话则是相当流利;这也是他被选作信差的原因。只不过卡拉蒙的奇怪腔调也难倒了他,大汉必须不断的重复才能够让他听懂。 卡拉蒙开始解释克丽珊娜是谁,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是矮人和平原人都很难理解他的说法。最后,卡拉蒙只好无奈的直接告诉他们;她就是他的女人,现在逃跑了。反正他们迟早也会在营区内听见这样的说法。 平原人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们族中的女子相当的大胆,有时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情来。他建议卡拉蒙把她给抓回来,剪掉她所有的头发,因为这是不服从的妻子的象征。矮人则是相当震惊,要一名矮人妻子逃跑,她可能宁愿刮掉自己的胡子。不过,他也暗自提醒自己,毕竟这些家伙是人类,你还能够期待些什么? 两个人都视卡拉蒙能够顺利的找到克丽珊娜,自己则放松下来,享用营区内的麦酒。 “将军,我们已经找到她留下来的足迹了,”一名年轻指着远方。“她沿着一条森林中动物走出来的小径往北方走。她骑着一匹快马——”加瑞克摇摇头,感到相当佩服。“她偷走的是最好的一匹马,我实在必须夸奖她。不过,我不认为她能够走太远。” 卡拉蒙登上马。“多谢你,加瑞克,”他开口道,接着他看见另一匹马被带上前。“这是怎么搞的?”他皱眉道,“我说我要单独一个人去——” “是我要去,哥哥,”一个声音从阴影中说。 卡拉蒙环顾四周。法师从他的帐篷中走出来,穿着旅行时用的黑色斗篷和长靴。卡拉蒙双眉紧锁,但是加瑞克已经开始恭敬的协助雷斯林登上他平日爱骑的那匹瘦削、神经质的黑马。雷斯林知道哥哥不敢在其他人的面前讲任何话。卡拉蒙也注意到雷斯林抬起头时,眼中露出饶富兴味的神情。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卡拉蒙哺哺自语,试图隐藏他的愤怒。 “加瑞克,在我离开的时候,你是营区的指挥官。我想这不会太久。 请确定我们的贵宾都受到了适当的招待;你最好也特别注意一下训练场上的那些农夫。我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他们对着稻草假人在练习长矛,而不是彼此互相伤害!“ “是的,大人,”加瑞克神色凝重的说,以骑土的惯例向他敬市L.卡拉蒙的脑海中浮现了史东。布莱德布雷德的身影,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那时他和弟弟仍然一起与朋友们旅行矮人工匠佛林特、坦尼斯、史东……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影像赶出脑海,同时握着经绳,把座骑带出营区。 但是,当他抵达森林中的那条小径时,看见弟弟和自己并鞍骑着,那些影像又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往常~样,法师让他的马稍稍落后哥哥一些。虽然雷斯林并不怎么喜欢骑马,但是只要他愿意去学,他都可以做的很好。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多看哥哥一眼,只是带着兜帽,思考着。对于这对双胞胎来说,这并不算少见,两人常常就这样沉默不语的渡过大半天的时光。 但是无论如何,两个人之间还是有很强烈的联系,这是血肉。 灵魂之间的连结。卡拉蒙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那种战友之情。他的怒气开始消逝,毕竟他的怒气也有一部份是针对自己的。 他半转过身,朝着后面说。 “我……我对那边发生的事情很抱歉,小雷,”他含糊不清的说,此时两人正跟随着克丽珊娜留下来的足迹往密林深处前进。 “你说得的确没错,她是告诉我……她是——”卡拉蒙红着脸无法继续下去。他在马鞍上变换着姿势。“她她该死,小雷!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粗鲁?” 雷斯林抬起头,他的脸现在清晰可见。“我一定得要这么粗鲁才行,”他柔声说,“我得要让她看见面前的深渊有多么黑暗,如果我们两个都掉了下去,就注定要万劫不复了!” 卡拉蒙惊讶的瞪着他的双胞胎弟弟。“你这样太没人性了!” 更让卡拉蒙吃惊的是,雷斯林竟然叹了一口气。法师冷厉、闪闪生光的双眸一瞬间软化下来。“我比你想像中还有人性,哥哥,” 他若有所思的语气直接打进了卡拉蒙的心里。 “那么就爱她啊,弟弟!”卡拉蒙减缓速度,和弟弟比肩骑着。 “忘记这些你说的什么万丈深渊。你也许是个力量强大的法师,她也许是个神圣的牧师;但是在你们的抱子底下,你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不顾一切将她携入怀中,然后——然后——” 卡拉蒙的思绪远远的飘了开来,不自觉的拉住级绳,将马停在小径中央,脸上充满了热情。雷斯林也将马儿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弯腰向前,灼热的手如同针刺一样的让卡拉蒙忍不住退缩。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双眸又再度恢复了原先如同明镜一般的冷冽。 “卡拉蒙,听我说,试着理解,”雷斯林毫无感情的声音让哥哥不禁抽搐了一下。“我根本不能够爱。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吗?喔,没错,你说得对。在袍子底下我的确是有血有肉的人。我的确和其他人一样,我有欲望。也只剩这个……欲望。” 他耸耸肩。“对我来说,即使对欲望低头可能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最多暂时让我的身体变虚弱而已。这并不会影响到我的魔力。 但是——“他的眼神如同坚冰一样穿透卡拉蒙。”如果克丽珊娜发现之后她会崩溃的。而且她一定会发现!“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卡拉蒙咬牙切齿的说。 雷斯林抬起一边的眉毛。“我是吗?”他直接了当的问。“如果我是,那么我难道不会把握机会好好享受吗?我可不像其他人,我了解,而且能够控制自己。” 卡拉蒙眨眨眼。他双膝一夹,迷惑的继续沿着小径走去。雷斯林又再度的将他的是非观念给颠覆了。他突然觉得充满了罪恶感,因为自己不能够控制体内的兽性,而弟弟则愿意承认自己无法去爱的缺陷,反而显得高贵、愿意自我牺牲。卡拉蒙摇摇头。 两个人寻着克丽珊娜留下的痕迹一路进到密林的深处。这并不困难,她一直保持着原来的路径,既不拐弯抹角,也不试图遮掩。 “女人!”卡拉蒙不久之后喃喃自语道。“如果她想要自己静一静,为什么不找个简单的方法,用定的不就好了?为什么她要骑在马上跑到森林里面去?” “哥哥,你不了解她,”雷斯林的目光紧盯着小径。“这不是她的用意。她这趟是有目的的,相信我。” “啐!”卡拉蒙不屑的说。“这可是女性心理学家讲的话吗?我可是结过婚的男人,我当然清楚!她是气急败坏的逃走,明知道我们一定会追过来。我们会在附近找到她,马匹就在一旁,也许把脚给弄跛了。她会又冷又害怕。我们可以道歉……然后我会让她住到自己的小帐篷里——你看!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拉住缰绳,指着眼前的大草原。“她留下的痕迹连瞎眼的溪谷矮人都找得到!快来。” 雷斯林没有回答,不过当他跟上来的时候,瘦削的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两个人跟着克丽珊娜留下的行迹一路穿过草原,他们继续跟踪下去,发现她又再度进入了森林,来到一座小溪,踏入水中。但是,就在溪边,卡拉蒙停了下来。 “怎么搞——”他打量着左右,拉着马转了一圈。雷斯林停了下来,叹着气,靠着马鞍发呆。 “我告诉过你了,”他面色凝重的说。“她是有目的的。哥哥,她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运转的,特别是在它真的有在运转的时候!” 卡拉蒙瞪了弟弟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克丽珊娜留下的痕迹消失了。 正如同雷斯林所说的一样,克丽珊娜是有目的的。她非常聪明,知道卡拉蒙的脑袋是怎么运作的,因此刻意的误导他。虽然她自己不太擅长野外求生,但是这几个月来,她的身边不乏这方面的专家。在过去这几个月中,通常没人愿意和这个女巫讲话,她多半都是自己一个人闲逛。因为卡拉蒙有带兵的困扰,雷斯林则每日阅读魔法典籍,毫不松懈。这让她有许多时间可以聆听周遭人的故事,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知识。 因此,对她来说,制造重复的足迹相当简单,最后只要领着马骑入河中,就没有可以继续跟随的线索了。当她来到岸边一处布满岩石,马匹不会留下蹄印的地方,她立刻就上岸。一进入森林之后,她避开所有的大路,只挑小动物走的小径。一踏上这种小径,她就尽可能的掩盖所留下的痕迹。虽然她的手法相当粗糙,不过她很确定卡拉蒙不会预期她有这样的手段,因此她并不害怕对方会跟上她。 如果克丽珊娜知道雷斯林也跟了上来,她可能会再多做考量,因为法师似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她依旧缓步向前,让马匹好好的休息,并且让她有时间考虑自己的计划。 在她的马鞍袋中,装着从卡拉蒙的帐篷里偷来的地囹。地图上标示的是山脉中的一个小村庄。这座小村庄小到没有名字,至少地图上没有费心去标明它的名字。这座村庄就是她的目的地。她来这里有双重的目的,其中之一是改变历史,并且对卡拉蒙、雷斯林和她自己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无用,甚至累赘的棋子。她将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就在这座村庄中,克丽珊娜准备要带回对真神的信仰。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临时起意的念头。这是她许久以前就已经考虑过,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未实行的一个计划。其中一个原因是卡拉蒙和雷斯林都绝对禁止她在营区中使用任何的神力。两个人都担心她生命有危险,因为他们早年都曾经看过猎杀女巫的景象。 (事实上,如果不是卡拉蒙和史东救了他,雷斯林可能也被当作巫师给烧死了) 克丽珊娜自己也知道那些和大军一起行动的男人们和他们的家眷并不会听她的话,因为所有的人都坚信她是个女巫。她常常想,如果她能够找到一些从来没听过她的人,告诉他们真正的历史,让他们知道诸神并没有背弃他们,相反的,是众人舍弃了神。她应该就会像是两百年之后的金月一样,能够带领着这些人迈向光明的远景。 但是,直到她被雷斯林毫不留情的话语给刺伤之后才有足够的勇气去进行这项工作。即使是现在,当她牵着马走在浓密的森林中时,她依!日可以看见他的声音和那双冷例的眼。 这是我自找的,她对自己说。是我自己背弃了信仰。我试着用我的魅力来引诱他,而不是利用我自己的行为来吸引他效法。她叹着气,梳理着纠结杂乱的秀发。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力,我可能就失败了。 她对那位年轻法师的崇敬又因此而更为加深了——这正在雷斯林的意料之中。克丽珊娜决定要恢复他对她的信心,并且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再一次的赢得他的赞赏与敬佩。因为,她红着脸想,恐怕他现在对她的印象相当坏。如果她能够带着一群忠实的信徒回来,她将不只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更由于她在一个牧师已经完全绝迹的世界中带回了旧的信仰,她将可以改变历史;更进一步的,她还想在大军中散布她的信仰。 克丽珊娜思考着这些计划,感觉到十分自在,自从他们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事了。她不再跟在雷斯林身后,或者是被卡拉蒙呼来唤去。 她的精神好了起来。根据她的计算,在天黑之后不久,她就刚好可以抵达这座村庄。 她之前所走的那条小径本来是缓缓的上升,现在它开始往着一个河谷下降。克丽珊娜拉住了马。她现在终于可以看见那河谷中的小村庄,也就是她的目的地。 那座村庄似乎有些不寻常,不过她的经验还不足够,不知道有些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只知道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村中,实行自己的计划。她手握着帕拉丁的白金护身符,再度策马往河谷奔去。 “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卡拉蒙正骑着马往小溪的上游和下游打量。 “你不是女性心理专家吗?”雷斯林轻蔑的说。 “好吧,我是不小心犯了错。”卡拉蒙咕哝道。“嘲笑我又没什么好处。天很快就会黑了,那时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的行迹了。 我可没听到你有什么好建议。“他又白了弟弟一眼,”难道你不能变出什么东西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老早就替你变出一个大脑来了,”雷斯林嗤之以鼻。“你想要我怎么做?让她凭空出现?还是变出一颗水晶球来让你找到她?我才不会这样浪费我的力气。而且这也没有必要。 你难道没有地图或是什么主意吗?“ “我有张地图,”卡拉蒙脸色一沉,将腰带中的地图抽给弟弟。 “你可以趁这个时候让马喝水,休息一下。”雷斯林跳下马,卡拉蒙拉着两匹马走向水边,雷斯林则趁着此时详读地图。 当卡拉蒙把马料理完毕,绑在树丛中后,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雷斯林的鼻尖几乎贴近地图,想要在暮色中看得更清楚一些。 卡拉蒙听见他的咳嗽声,注意到他瑟缩在旅行所穿的斗篷中。 “晚上你不应该出来的,”卡拉蒙含糊的说。 雷斯林再度咳嗽起来,恶狠狠的瞪了卡拉蒙一眼。“我会没事的。” 卡拉蒙耸耸肩,从雷斯林的肩膀上阅读那张地图。雷斯林瘦削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就在这座山的半山腰上。 “那里,”他说。 “为什么?她干嘛要去这样奇怪的地方?”卡拉蒙皱着眉,不明究理的问。“这根本没有道理。”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的目的!”雷斯林回答道。他若所所思的卷起地图,看着眼前渐渐黯淡的夕阳。他的双眉之间出现了一道刻痕。 “怎么样?”卡拉蒙不服气的问。“你一直提到的伟大目的是什么?怎么搞的?” “她现在身处在绝大的危险中,”雷斯林冷冷的说,他的语调中夹藏着怒气,让卡拉蒙也跟着警觉起来。 “怎么样?你知道什么?难道你看见——” “我当然不能够看见,你这个笨蛋!”雷斯林咒骂着走向黑马。 “我用推理!我用我的大脑!她要去那座村庄恢复古老的信仰。她要去那边告诉他们真神的存在!” “天哪!”卡拉蒙圆睁双眼,大声的咒骂。“小雷,你说得对,” 他想了片刻之后说。“我听她提过这个计划,不过我一直以为她不是认真的。” 接着,看见弟弟准备上马,他立刻冲向前,手按在经绳上。 “小雷,等一下!我们现在什么也不能够做。最好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指着眼前的山脉。“你和我都明白天黑之后在这样的小径上走动有多危险。光是走路就有掉进坑洞、折断马腿的危险,更别提居住在这边的各种生物了。” “我有法杖可以照明,”雷斯林指着挂在马鞍边的马济斯法杖,他一用力准备要上马,但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全身发软,只能扶着马鞍喘气。 卡拉蒙等到他的发作过去之后才开口。“听着,小雷,”他温和的说,“我只是和你一样担心她,不过我觉得你的反应太激烈了。 再仔细考虑一下吧。她又不是骑马跑进地精的巢穴!你的法杖光芒将会把附近的各种生物像扑火的飞蛾一般吸引过来。马儿们都很累了。你也不适合继续前进,更别提应战了。我们今夜就在这边扎营吧。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再精神饱满的出发。“ 雷斯林停下来,手扶着马鞍,瞪着哥哥。他本来似乎要争辩,但另外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开口。他的手扶着胸口,前额靠着马背,似乎全身乏力,无法移动。 “你说得对,哥哥。”当他可以开口时,他说。 卡拉蒙惊讶的注意到雷斯林少见的示弱表示,几乎让他走向前去帮助弟弟。不过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同情和善意只会带来对方的恶意嘲弄。卡拉蒙假装一切都很正常,慢条斯理的解下弟弟的被卷,不假思索的天南地北闲扯。 “我先把被铺好,你来休息。我们甚至可以冒险生个小火,你可以用这堆火来加热你喝的草药汁。我这里有些肉和蔬菜,都是加瑞克替我准备的。”卡拉蒙继续说,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再讲些什么。“我会替你弄锅炖肉,就像以前一样。” “天哪!”他微笑着回忆道。“那个时候即使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毛钱要从哪里赚来,我们依旧吃的很好!你还记得吗?你会把一种香料加入锅子里。那是什么香料啊?”他的视线飘向远方,仿佛想用目光穿透时光的迷雾。“你还记得我说的那种东西吗?你用它来施法,但是它用炖肉也很棒!那个香料叫什么名字?好像和我们的姓氏很像……马夹理?马角理?哈!”卡拉蒙大笑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老师抓到我们用他的法术药材来做菜时的情景!我还以为他会气炸开来哩!” 卡拉蒙叹着气继续动手拉扯着绳结。“你知道吗,小雷,”片刻之后他柔声说?“从那个之后,我曾经在许多难以想像的地方吃过可口的美食,包括了精灵的宫殿等等。但是没有东西比得上那顿饭。我真想要试试看,看看它的味道是否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就像过去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卡拉蒙闭上嘴,注意到弟弟已经将兜帽脱下,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卡拉蒙咽着口水,把目光保持在手上的那个绳结。他无意之间竟然露出了感情,这下糟糕了,他静静的等待雷斯林无情的嘲弄、恶意的讽刺。 又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卡拉蒙感觉到手中多出了一个小小柔软的东西——一个小包包。 “马哲兰,”雷斯林低声说。“那种香料的名称叫做马哲兰……” 第五节 直到克丽珊娜来到村庄外不远的地方后,她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如果是卡拉蒙,当他从山上往下看的时候,他立刻就会知道有问题。他会发现这个村庄没有任何的炊烟。他会发现这个村庄不寻常的安静,没有母亲呼唤小孩的声音、没有牛群从牧场回家的蹄声、没有邻人打招呼的声音。他会发现铁匠的铺子没有任何的炉火,各家的窗户中也没有任何的烛光。如果他抬起头,他会立刻有所警觉;因为有大群的兀鹰在天空中盘旋着…… 不管是卡拉蒙、坦尼斯或是雷斯林都会注意到这点。如果他们被迫要靠近这个村庄,他们将会手握利剑,随时准备念出攻击的咒语。 可是,对克丽珊娜来说,她在进入这个村庄之后才开始怀疑所有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也才因此而感到不安。此时,兀鹰的鸣声也才打断地的思绪,让她感到不寒而栗。慢慢的,这些兀鹰飞了开来,在渐渐聚拢的暮色中,它们无声的悄失,或是静静的栖息在树枝上等待着。 克丽珊娜在一个有着旅店招牌的建筑物门前下了马,把马绑在柱子上。如果这是间旅店,它的规模并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可是一应俱全,有家的感觉。这种温馨的气氛和四周诡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窗户中没有任何的火光。黑暗迅速的吞噬了整座小镇。克丽珊娜推开门,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在吗?”她迟疑的喊。她的声音一出口,外面的兀鹰就开始鼓噪起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这里有人吗?我想要个房间——” 但是她的声音变小了,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弃了。也许是每个人都离开这里,加入他们的大军了?她曾经通过这样的村庄。不过,她环顾四周,知道这绝不可能。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应该只剩家具才对;人们会将财物随身带走。 但是,这张桌子上的摆设似乎正等着主人用餐…… 当克丽珊娜的眼睛更适应黑暗之后,她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她发现还有装满酒的杯子,酒瓶则毫发无伤的放在桌中央。桌上没有食物。有些盘子的碎片掉在地上,旁边有些被啃食过的骨头。几只猫狗在四周乱跑,露出饥饿的神情,让克丽珊娜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克丽珊娜想要上去看看,却提不起勇气。她想要先看看这座小镇,一定有人还在这里,可以告诉她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拿起一盏油灯,点亮它之后走回现在已经完全漆黑的街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这座小镇看起来并没有遭到攻击。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被破坏的家具、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和四散的武器。 当她走出旅店大门时,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深了。她的座骑看见她立刻发出嘶鸣。克丽珊娜强压住自己跳上马匹,立刻离开的冲动。马很累了,如果不休息可能也走不了多远。它需要食物。一想到这件事情,克丽珊娜立刻松开它的经绳,领着它到旅馆后面的马厩去。果不其然,里面空荡荡的。这很正常,这些日子马匹算是奢侈品。不过这里至少有水和草料,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是有人管理的。克丽珊娜把油灯放在一个架子上。替精疲力尽的马儿卸下鞍具,笨拙的按摩着它的肌肉。 虽然她之前并没有任何的经验,不过看来马儿并不挑剔。当她离开的时候,那匹马已经满意的开始嚼食马槽中的燕麦。 克丽珊娜拿着油灯,回到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她窥探着那些无人的屋子,看着黑漆漆的商店橱窗。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油灯在她颤抖的手中摇晃着。她停步下来凝神谛听,告诉自己这是动物的声音。 不对,它又出现了。又一次。那是个非常奇怪的声音。先是劈趴声,然后是扑通一声。接着又是这样。这个声音听起来是没有什么威胁性。但克丽珊娜还是呆呆的站在街道中央,不愿意去找出这个声音的来源。 “才没这么严重!”她严厉的告诉自己。因为原先计划的失败,她对自己感到十分生气,她下定决心要找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克丽珊娜勇敢的走向前,手却不由自主的模向脖子上的那枚护身符。 那声音越来越大。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都到了尽头。她转过一个街角,轻手轻脚的走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将油灯熄灭掉。不过已经太晚了。一看到光线,原先发出声音的那人影突然转过身,用手遮挡住眼,定定的看着她。 “你是谁?”那男人的声音问。“你想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害怕,只是非常的疲倦,仿佛她的出现对他来说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 克丽珊娜并没有回答,只是更走近了些。现在她可以认出那是什么声音了,他在挖土!他手中握着铲子,却没有任何的光源。他工作非常的努力,很明显的连夜幕降临都不知道。 克丽珊娜高举起油灯,照亮两个人,好奇的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他很年轻,比她还要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到二十一岁。他是人类,有一张严肃、苍白的面孔;身上穿着绣着某种奇怪记号的袍子。如果不是因为那记号和诸神没有任何关系,克丽珊娜会认为这是牧师的圣饱。当她靠近的时候,克丽珊娜发现年轻人双腿发抖,如果不是因为铲子插在土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倒了下来。年轻人现在倚着铲子,似乎再也榨不出一丝一毫的气力。 克丽珊娜忘却了自己的恐惧,立刻冲向前帮忙。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人用手势阻止了她。 “不要靠近!”他大喊。 “什么?”克丽珊娜大吃一惊。 “不要靠近!”他这次的口气更为急迫。但是铲子已经支持不住他的身体,他跪倒下来,痛苦的抓住胸口。 “不可能,”克丽珊娜明白年轻人可能生病或是受伤了,于是坚定的说。她急忙走向前,正准备要扶起年轻人,目光却落在他之前的工作上。 她停了下来,感到惊恐莫名。 他刚刚正在挖坟,一座百人冢。 她低头看去,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尸体,男人、女人、小孩。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血迹。但是所有的人都死了,整个小镇的人全死光了,克丽珊娜脑中一片混乱。 然后,她转过身,注意到那个男子的脸。她看见对方汗如雨下,也发现对方眼神涣散。她明白了。 “我试着要警告你,”他疲倦的说。“热病!” “过来,”克丽珊娜的声音因为哀伤而颤抖着。她转过身背对着这恐怖的景象,扶着年轻人。他虚弱的挣扎着。 “不行,不可以。”他恳求道。“你会被传染的!一两个小时之内……咳咳……就会死……” “你生病了,你需要休息,”她说。她不顾他的抗议,径自将他带开。 “可是那座坟,”他低声道,惊怖的目光转向天空中盘旋的兀鹰。“我们不能够把尸体就这样留在这里——” “他们的灵魂已经依归到帕拉丁的身边,”克丽珊娜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惨状,强忍住自己的恶心,安慰他道。她似乎已经可以听见那些食腐生物欢乐的笑声。“躺在这边的只有他们的躯壳,他们会明白生者优先的。” 年轻人叹口气,没有力气争辩,将手环抱克丽珊娜,低头不语。她注意到,这名年轻人瘦得不像样,当他靠在身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的体重。看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两人慢慢步行离开了坟堆。“我的屋子在那里,”他无力的指着村庄外线的一座小屋子。 克丽珊娜点点头。‘法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试着不要去听那些兀鹰拍击翅膀的事音。 “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冷的全身发抖。“瘟疫来得很快,一点征兆都没有。昨天白天孩子们还在院子里游戏。晚上他们就死在母亲的臂弯里。餐桌都已经布置好了,却没有人活着用餐。今天早上,还能够走动的人合力挖了这座坟墓,大家都知道,这是自己的坟墓……” 他的声音沙哑了,突然的疼痛让他开不了口。 “现在一切都会没事了,”克丽珊娜说。“我会扶你上床。喝点冷水,睡个觉。我会祈祷……” “祈祷!”年轻人苦笑着。“我就是他们的牧师!”他对坟墓比着手势。“你可以看得出来我的祈祷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嘘!省点力气,”克丽珊娜现在已经走到小屋的门前。他扶着年轻人躺在床上,升起了一堆小火。她点起腊烛,回到病患身边。 他涣散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拉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了下来,将水倒进碗内,将一块布沾湿,把冰凉的布放在他的前额。 “我也是个牧师,”她轻触着胸前的护身符,“我要向我的神祈祷,借着它的力量来医治你。” 克丽珊娜将碗放在床边,把手放在他肩头。然后她开口祈祷,“帕拉丁——” “什嘛?”他插嘴道,用炙热的手抓住她。“你在干什么?” “我要治好你,”克丽珊娜耐心的对他微笑道。“我是帕拉丁的牧师。” “帕拉丁!”年轻人痛得龄牙咧嘴,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没听错吧?你怎么可能会是它的牧师?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大灾变之前就全部消失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克丽珊娜将被单盖住年轻人孱弱的身体,“我稍后再跟你说。现在,请先相信我是个真神的牧师,它将会治好你的!” “不要!”年轻人大喊道,不知如何产生的怪力让克丽珊娜被握住的手隐隐生痛。“我也是个牧师,我是追寻者的牧师。我试着要医好我的子民”——他的声音沙哑了——“但是……我什么也办不到。他们就死在我的面前!”他痛苦的闭上眼。“我祈祷了!诸神们……没有回应。‘”这是因为你所祈祷的神是假神,“克丽珊娜诚恳的说,伸出手抚平年轻人汗湿且杂乱的头发。他张开眼,仔细的看着她。他很英俊,克丽珊娜注意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严肃、学者的气质。他的眼眸是蓝色的,头发是金黄的。 “水,”他透过干裂的嘴唇说。克丽珊娜扶着他坐直身。他咕嘟咕嘟的从碗里喝着水,喝完之后克丽珊娜扶着他躺回去。他依旧瞪着她,严肃的摇摇头,最后疲倦的闭上双眼。 “你知道真神帕拉丁?”克丽珊娜柔声问。 年轻人睁开双眼,眼中闪着一丝微弱的光芒。“是的,”他苦涩的说。“我知道他们。我知道他们击破大地。我知道他们降下瘟疫和风暴。我知道邪恶的生物因为他们的纵容而在地面横行。然后他们毫不眷顾的离开了。就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它们舍弃了我们厂现在轮到克丽珊娜张口结舌了。她原先预料到的反应会是否认、不相信、甚至是对真神一无所知。她知道自己可以应付这些反应。但是这种怒气,这种仇怨?这不是她能够反击的指控。她本来期望会遇到一群迷信的暴民,可是,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百人家和~个濒死的年轻人。 “真神没有舍弃我们,”她的声音因为诚恳而微微发抖。“它们一直在那里,期待再度听到子民的祷文。降临在克莱思上的邪恶是人们咎由自取,是他们的自大和无知所带来的。” 金月医治好濒死的伊力斯坦,并且让他皈依真神信仰的景象此刻浮现在她脑海,让她感觉到一阵狂喜。她将会医好这个牧师,让他皈依…… “我先医好你,”她说,“然后我们就有时间好好谈谈,让你了解。” 她再度在床边跪了下来,紧握住胸口的护身符,“帕拉丁——” 一只手抓住了她,强迫她甩开了护身符。她惊讶的抬起头。是那个年轻的牧师。他虚弱的半坐直身,因为高烧而不停地发着抖,看着她的眼神却依然保持冷静。 “不要,”他平静的说。“你一定得理解。你不需要说服我。我相信你!”他抬头看着屋顶的阴影,露出苦涩的笑容。“是的,帕拉丁的确与你同在。我可以感觉到它的神力。也许当死神越靠近我,我的双眼睁得越开。” “这太好了!”克丽珊娜狂喜的大喊。“我可以——” “等等!”牧师挣扎着呼吸,依旧不肯放手。“听着!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拒绝让你医好我。” “什么?”克丽珊娜不能理解的瞪着他。接着,“你病了,神智不清了,”她坚定的说。“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错了,”他回答。“看着我!我说的话不合逻辑吗?” 克丽珊娜看着他,毫无选择的只能摇摇头。 “你也必须承认。我并没有神志不清。我的神智很清醒,非常清醒。” “那么,为什么——?” “因为,”他柔声说,每次呼吸对他来说都非常的痛苦,“如果帕拉丁在这里——我也相信他的确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为什么让我的同胞死去?为什么他忍心见到自己的子民受苦?回答我!”他愤怒的摇着她。“回答我!” 这是她自己的疑问!雷斯林的疑问!克丽珊娜觉得自己的脑中陷入一片混乱。当她自己也在找寻这些答案的时候,她要怎么回答这个质疑? 她麻木的重复伊力斯坦的教诲:“我们必须要有信心。神的做法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我们看不见——” 年轻人躺下来,疲倦的摇摇头,克丽珊娜自己也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在这么强烈的愤怒之下也感觉到无能为力。无论如何,我都会医好他,她暗自想。他的身心都太过虚弱,不能够期待他会理解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不对,在其他状况下,帕拉丁会聆听她的祈祷。但是这次,神不会听取我的祈祷,克丽珊娜绝望的想。以它的睿智,它将会把这个年轻人拥入怀中,让他尽释前嫌。 但不是现在。 克丽珊娜突然间意识到历史是无法改变的,至少她的这个方法办不到。金月能够恢复人们的信仰是因为像这样的仇怨已经消逝了,人们已经做好了倾听和接受的准备。在那之前,不可能。 她的失败让她无法承受。她跪在床边,双手抱头,祈祷上天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不能接受,也不愿理解这样的事实。 感觉到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见年轻人无力的对她笑着。 “真抱歉,”他温柔的说,因为高烧而龟裂的嘴唇抽动着。“让……让你失望了。” “我明白,”克丽珊娜低声说,“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谢…谢……”他回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唯一的声音就是他努力呼吸的嘶嘶声。克丽珊娜开始站起身,但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帮我做一件事,”他低声道。 “任何事都可以,”虽然她的泪光让她视线模糊,她还是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今晚陪在我身边,陪我……渡过最后一个夜晚。” 第六节 沿着楼梯爬上行刑台。我低下头,双手反绑在背后。即使在登上楼梯的过程中,我还是试图挣脱,虽然我知道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已经花了几周、几个月的时间,却徒劳无功。 黑袍不停的让我绊倒。有人抓住我,没让我摔倒,却继续将我推向前。我已经到了顶端。染着暗黑色血液的平台就在我面前。我慌张的试图挣脱!只要我能松开手!我就可以使用魔法!我就可逃出去!逃出去! “你逃不出去的!”我的刽子手笑道,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是我自己的笑声!“跪下,可悲的巫师!把你的头放在这染血的、冰冷的枕头上吧!” 不要!我恐惧、愤怒的尖叫,绝望的抵抗,但是后面有手抓住了我。他们粗暴的强迫我跪下来。我的肌肤碰触到了那冰冷、粘稠的刑台!我依然不停的挣扎,但他们还是让我跪了下来。 我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头罩……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刽子手越走越近,我可以听见黑袍摩擦他脚踝的声音,我可以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落下……落下…… “小雷!雷斯林!快醒来!” 雷斯林睁开眼。有片刻的时间,他因为过度恐惧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是什么人将他叫醒的。 “雷斯林,怎么了?”那声音重复道。 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将那个恶梦的景象给驱赶开来…… “卡拉蒙!”雷斯林大喊着抓住哥哥。“救救我!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杀了我!阻止他们!阻止他们!” “嘘!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的,小雷,”卡拉蒙喃喃道,边将弟弟搂近,抚摸着他的头发。 “嘘,你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雷斯林躺在哥哥的胸口,倾听着他稳定、缓慢的心跳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像个孩子般的哭了起来。 “真讽刺,对吧?”雷斯林稍后咕哝道。此时他哥哥正在火堆上放了一个铁锅,让水开始滚了。“史上最强大的法师,我,竟然因为一个梦而害怕得哭了起来!” “你也是有人性的嘛,”卡拉蒙低头看着锅子,仿佛想用意志力让水尽快沸腾。他耸耸肩,“这也是你自己说的。” “没错……人性!”雷斯林复诵道,瑟缩在黑色的袍子和斗篷里。 卡拉蒙不安的看着他,脑中浮现了帕萨理安在大法师之塔里面告诉他的话。 你的弟弟想要向诸神挑战!他想要自己变成神! 可是,当卡拉蒙看着弟弟时,却只看见他抱着双膝,疲倦的把头靠在上面。刚才弟弟寻求他保护的温暖感觉让他的喉咙仿佛卡住了什么东西,卡拉蒙为了避免尴尬,赶快把注意力转回到那锅水。 雷斯林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怎么搞的?”雷斯林问。卡拉蒙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迅速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卡拉蒙专注的倾听着。大汉轻手轻脚的走到被卷旁,飞快的将剑从剑鞘拔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斯林的手也握住了身旁的马济斯法杖。他像只猫一般的轻巧转过身,把桶子倒在火堆上,立即将火熄灭。木柴嘶的一声熄灭了,黑暗也跟着降临。 为了要让眼睛有时间适应黑暗,两兄弟都静止不动,完全倚靠听力来判断四周的状况。 营地附近的小溪依旧潺潺的流着,一阵风吹过,树枝和树叶摇动着发出佛哨的声音。但,刚刚他们所听到的既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又来了,”雷斯林对悄悄站到旁边的哥哥说。“在越过小溪的树林里。” 那是种相当吵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试图穿越不熟悉的地形。 它持续了几分钟,停了下来,然后又再度开始。如果不是对此地不熟悉的人,就是对此地不熟悉,脚步笨拙的某种生物。 “地精!”卡拉蒙嘶声道。 他抓住剑,和弟弟彼此交换着眼神。几年来的恩怨纠缠、妒忌仇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旦面对到同样的危险,两人之间的默契立刻有如回到母亲子宫一样的重新连结起来。 卡拉蒙小心的踏入溪水中。红月努林塔瑞的光芒穿越过树梢。 不过今天月龄只是新月,月光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微弱。由于担心自己不小心被石头绊倒,卡拉蒙每一步都小心的先试踏看看。 雷斯林握着熄灭的法杖紧跟在后,另一只手轻扶着哥哥,以便保持平衡。 他们和轻风一样寂静的越过小溪,到达了对岸。两人现在依旧可以听见那个噪音。毫无疑问的,这是某种生物所发出来的声音。 因为当风停息之后,他们还是可以听见那声音。 “掠夺队的后卫!”卡拉蒙半转过身,用口形对弟弟说。 雷斯林点点头。地精经常会组成掠夺小组,并且预先派遣哨兵来守卫入侵的小径。因为这是个相当无聊的任务,而且担任这个职务也代表着无法在稍后的掠夺中分一杯羹。所以通常是由团体中地位最低、技巧最不熟练(也就是最可以牺牲)的家伙来担任这个职务。 雷斯林的手突然握紧卡拉蒙的肩头,示意他暂时停下来。 “克丽珊娜!”法师耳语道。“那座村庄!我们一定要知道掠夺队的队伍在哪里!” 卡拉蒙皱起眉。“我活捉它好了!”他用手势比划着捏住地精的脖子,示意勒昏它。 雷斯林露出严肃的笑容,表示了解他的意思。“由我来问话,”他比出自己的手势。 两人一起静默的走上小径,小心的躲在阴影中,避免任何一丝月光照射在剑柄上,发出不必要的反光。他们仍然可以听见那个声音。 虽然它有时会突然消失,但总是会重新开始。它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不管那是人是怪物,总之它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的靠近。他们慢慢的靠近,直到根据两人的判断,此时的位置已经是在对方的背后才停了下来。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那声音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大约距离小径二十尺左右。雷斯林锐利的目光发现了地上有一条不明显的小径。在微弱的月光下,这条小径从大路旁分支出来,很明显的是动物走出来的小径,多半是通往溪边喝水的小径。这是是让哨兵躲藏的好位置,因为如果他们决定要攻击,可以很快的踏上大路;但如果对方的实力太强,要逃跑也很快。 “在这边等!”卡拉蒙比了个手势。 雷斯林点点头作为回答。卡拉蒙伸手拨开一个低垂的树枝,悄悄的进入森林。他缓缓的在距离小径大约两尺的地方悄悄的移动。 雷斯林站在树劳,他纤细的手指伸人身上众多的秘密口袋之一,小心的将一团编幅粪和硫磺混合在一起。法术的咒语就在他的脑海中。他在心中复诵着。同时间他也还意识到哥哥的行动。 虽然卡拉蒙试着不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雷斯林依旧可以听见他皮甲的摩擦声、金属扣环的撞击声,以及他脚底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很幸运的,他们的目标依然在不停发出声音,如此一来,大汉很有可能不被发现的靠近…… 骇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伴随着另一个害怕的叫喊声和轰然巨响,仿佛有一百个人同时通过这座森林。 雷斯林吃了一惊。 然后一个声音大喊,“小雷!救救我!啊啊!” 更多的挣扎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扑通一声…… 雷斯林收拢袍子,匆忙走上那条小径,现在可不是小心翼翼的时刻。他依然可以听见哥哥的呼救声。不过那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听起来不像是很痛的样子。 法师穿过森林,对于在他脸颊上拍打的树枝和勾住他衣角的杂草视若无睹。突然间他闯入了一片空地,他猛然停下来,弯腰藏在一棵树后面。在他眼前的景象是一团混乱,一个巨大的阴影似乎漂浮在空中,跟地面有一段距离。抓住那个阴影大声咒骂的家伙,从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卡拉蒙! “兹。奇拉南。所司。阿蓝苏。卡力。甲拉蓝,”雷斯林念诵着咒语,将一小球硫磺高高的抛上空中,丢进浓密的树叶中。上方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声和闪光。树顶燃起熊熊大火,照亮着底下的空地。 雷斯林快步向前,咒语正要流泻而出,指尖挂着魔法的火焰,不停的劈啪作响,正要劲射而出——他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眼前。 卡拉蒙头上脚下的,被一条绳索套住右腿,倒挂在空中。在他身边,因为害怕火焰而不断挣扎的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雷斯林愣愣的看着哥哥。着火的树叶纷纷落下,卡拉蒙在风中摇晃着,不停的呼救。 “小雷!”他依旧在叫喊着。“把我——喔——” 卡拉蒙下一次的转动让法师出现在他眼前。卡拉蒙涨红着脸,尴尬的傻笑道,“捕兽的陷阱,”他说。 整座森林被闪亮的橘红色光芒所照亮。卡拉蒙掉在地上的宝剑反射着火焰的光芒。当卡拉蒙缓缓转动的时候,火光也照在他的盔甲上。兔子惊慌失措的眼中也反射着同样的火光。 雷斯林偷偷地笑了。 现在换成卡拉蒙惊讶的看着弟弟。他试着扭转身子,倒过来看雷斯林。他露出可怜、哀求的表情。 “拜托嘛,小雷!放我下来。” 雷斯林开始无声的大笑,肩膀颤动着。 “该死,小雷!这又不好笑!”卡拉蒙开始挥动双手,气恼的说。 当然,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停止旋转,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挂在陷讲另外一边的兔子也开始跟着摇晃,更为惊慌的挣扎着。很快的,一人一兔就开始往不同的方向旋转,彼此绕圈,让绳子缠绞在一起。 “把我放下来!”卡拉蒙大吼,兔子害怕的发出叫声。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夸张了。法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年少轻狂的时代,一瞬间将心头的大石和压力全都赶跑了。他再度成为那个年轻、充满希望和梦想的少年。再一次的,他又和最亲近的哥哥踏上冒险的旅途。那也是他最亲最亲的亲人,那个莽撞、没大脑的哥哥……雷斯林跪倒下来,不停喘气,疯狂的大笑,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珠。 卡拉蒙瞪着他,但一个被倒吊的男人用哀怨的眼神看人只更增加了滑稽感。雷斯林不停的大笑,笑到后来甚至觉得自己受了内伤。 大笑感觉很好。至少它暂时将黑暗给赶走了。雷斯林躺在湿润的草地上,就着树梢的火光开怀大笑,感觉那欢愉如同醇酒一般流遍他全身。很快的,卡拉蒙加入了他的行列,低沉的笑声穿越了整座森林。 不停掉落的灰烬终于让雷斯林回到了现实。他揉着满眶的泪水,几乎没力气站起来。接着,他手中银光一现,拔出了那柄藏在手腕上的银色小匕首。 法师站直身,把缠着哥哥脚踝的绳子割断了。卡拉蒙咒骂着轰然跌落地面。 法师仍然掩嘴轻笑,走过去将绑住兔子的绳子也给割断了。小动物几乎因为恐惧而疯狂了,但雷斯林温柔的抚摸着它,口中喃喃自语着,慢慢的让它冷静了下来,仿佛被催眠一般。 “嘿嘿,我们果然活捉了它,”雷斯林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举起兔子。“不过恐怕没办法从它嘴里知道什么消息。” 卡拉蒙涨红着脸站起来揉弄着淤血的肩膀。 “真好笑,”他嘟囔道,尴尬的看着那只兔子。树梢的火焰开始熄灭了,四周还是浓烟弥漫,有些枯草也跟着烧了起来。很幸运的,今年秋天比较潮湿多雨,所以这些小火很快的就熄灭了。 “有趣的法术,”卡拉蒙闷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打量着冒烟的树梢。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法术,”雷斯林说,“你还记得吗?这是费资本教我的。他微笑着抬头欣赏树梢。”我想那个老家伙也会喜欢这样的景象。“ 雷斯林心不在焉的摸着兔子柔顺的耳朵,离开满布浓烟的空地。 在法师的轻抚和呢喃之下,兔子闭上了眼睛。卡拉蒙从树丛捡回了落地的宝剑,一跛一跛的跟着。 “该死的陷阶让我脚都麻了。”他摇动着小腿,希望赶快恢复血液循环。 浓密的云朵飘了过来,遮住星辰,也完全将努林塔瑞微弱的月光给熄灭了。在树梢的火焰熄灭之后,整座森林重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两人都无法看清楚眼前的小径。 “我想现在没有必要鬼鬼祟祟了,”雷斯林喃喃道。“拖拉克。”马济斯法杖顶端的水晶球开始发出魔法的光芒。 两人沉默的回到营地,这个沉默是彼此了解、互相信任的沉默,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夜空里唯一的声音是马儿踱步和卡拉蒙盔甲撞击的声音。 卡拉蒙一回到营地,就开始若有所思的搅动着营火,然后抬头看着雷斯林怀中的白兔。 “你应该不想把它当作早餐吧?” “我可不吃地精肉哪!”雷斯林笑着回答,边将小生物放回地上。 兔子四只脚一碰到地面,立刻惊醒过来。花了片刻时间打量一下四周之后,它立刻头也不回的奔向安全的森林。 卡拉蒙叹口气,自己也忍不住偷笑起来。他一屁股在被卷旁边坐了下来。他脱下靴子,按摩着淤血的脚踝。 “杜拉克,”雷斯林低声说,法杖随即熄灭。他把它放在被卷边,躺了下来,盖上毯子。 当黑暗一回来之后,恶梦就在那边悄悄的等待着。 雷斯林打了个寒颤,身体突然间感到一阵恶寒。前额上冒出冷汗。他没办法,也不敢闭上双眼!但是,他好累……好想睡觉。他已经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睡过了? “卡拉蒙,”他柔声说。 “怎样?”卡拉蒙在黑暗中回答。 “卡拉蒙,”雷斯林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说,“你……你还记得当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我会做梦……做很可怕的梦吗?……”他嘶哑了片刻,开始咳嗽。 他的哥哥没有回答。 雷斯林清清喉咙,耳语道,“哥哥,你会守护着我,让那些恶梦不敢靠近……” “我还记得,”一个含糊沙哑的声直说。 “卡拉蒙,”雷斯林开口道,却无法继续下去。他太痛苦,也太疲倦了。黑暗似乎开始包围,恶梦又开始蠢蠢欲动。 然后是一阵盔甲的敲击声。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雷斯林旁边。卡拉蒙在弟弟的身边坐了下来,厚实的肩膀靠着树干,宝剑放在膝盖上。 “好好睡,小雷,”卡拉蒙温柔的说。法师感觉到一只粗糙、笨拙的手轻拍他的肩膀。“我会熬夜保护你的……” 雷斯林盖上毯子,闭上眼睛。恬静的睡眠缓缓的靠近,悄悄的降临到他身上。迷蒙中他依稀记得看到恶梦张牙舞爪的接近,却被卡拉家宝剑的光芒给赶得无影无踪。 第七节 卡拉蒙的马在他的跨下不安的挪动着;大汉正在低头打量着山谷中的小镇。他皱眉和雷斯林交换眼色。雷斯林的表情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从黎明开始,雨就不停的下着,如同白色的帝幕一样笼罩着他们。浓密的黑云飘在他们头上,仿佛被高耸的树木支撑着。 除了从树梢滴水的声音之外,四下一片寂静。 雷斯林摇摇头。他和马儿耳语了几句话,随即策马向前。卡拉蒙匆忙跟上去,武器发出叮当的撞击声。 “哥哥,你不需要用到武器,”雷斯林头也不回的说。 马蹄在泥泞中踏进踏出,蹄声在大雨中显得十分突兀。不管雷斯林怎么说,卡拉蒙的手还是紧握着创柄,一直来到了小镇的边缘。他翻下马,将缰绳交给弟弟,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克南珊娜当初看见的第一家旅馆。 往内窥视后,他注意到里面有张布置整齐的餐桌,地上破碎的餐具。一只小狗满怀希望的冲向他,舔着他的手,发出呜呜的哀鸣声。猫儿无声的在家具间借行,消失在黑暗之中。卡拉蒙心不在焉的拍着小狗,正准备要走进去时,雷斯林出声了。 “我听见那边有一匹马。” 卡拉蒙拔出剑,绕过建筑物。几分钟之后,他皱着眉,武器回鞘,满脸疑惑的回到门口。 “那是她的马,鞍具已经卸下,吃过草,也喝过水了。” 雷斯林点点头,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他无声无息的将斗篷又搂得更紧了些。 卡拉蒙不安的看着四周。水从屋檐上滴下,生锈的门枢发出刺耳的叽嘎声。没有任何一间房子有灯光,也没有任何人打招呼或是交谈的声音。“小雷,怎么搞的?” “瘟疫,”雷斯林说。 卡拉蒙感到一阵恶心,立刻用斗篷遮住了口鼻。雷斯林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不要害怕,哥哥,”他从马上跳了下来。卡拉蒙接下缰绳,将两匹马都绑在柱子上。“你忘了吗,我们有个真神的牧师跟着我们。” “那么她到哪里去了?”卡拉蒙遮住脸,含糊不清的说。 法师转过头,看着那一排寂静无声的房子。“我猜是在那边,” 他最后终于说。卡拉蒙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小镇另一边的一间小屋子中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我宁愿走进食人魔的营地,”卡拉蒙嘀咕着和弟弟一起走过泥泞的街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可以面对钢铁加身的死亡。但是这种无助,毫无抵抗之力的死亡让大汉感到无比的恐惧。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表情隐藏在兜帽下。卡拉蒙也猜不到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两个人在大雨滂沱中走到了小镇的另一边,当卡拉蒙无意之间往左看的时候,正好来到了灯光之前。 “天哪!”他突然停下脚步,抓住弟弟的臂膀。 他指着眼前的百人冢。 两人都没有开口。兀鹰愤怒的鸣叫着,飞上天空。卡拉蒙开始干呕。他面色苍白的赶紧转过头去。雷斯林继续看着眼前的景象,单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来吧,哥哥,”他冷冷的说,再度朝向小屋走去。 卡拉蒙看着窗户,手放在剑柄上,点点头,示意弟弟继续前进。雷斯林用力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一名年轻人躺在床上。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胸前。虽然那张脸极度的瘦削、嘴唇死白,但是灰蓝的面孔却透露着样和。一名身上穿着曾经洁白如雪袍子的牧师跪在他身边,头靠在自己的双手上。 卡拉蒙准备要开口,雷斯林比了个手势,摇摇头,不愿意打搅她。 这对双胞胎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雨滴不停的落在他们身边。 克丽珊娜正在祈祷。一开始她专注于祷文中,完全没发现两人的身影,直到最后,卡拉蒙盔甲的叮当声才把她拉回现实中。她乌黑的秀发垂在肩膀上,抬起头,毫不惊讶的看着两人。 她的脸色虽然因为疲倦和伤悲而显得苍白,但却十分镇定。虽然她并没有祈祷帕拉丁送他们过来,但是她知道诸神不只会回应口头的祈祷,同时也会回应心里的愿望。她再度低下头,感谢诸神的恩典。最后她叹口气,转过身面对两人。 她的目光和雷斯林交会,即将熄灭的炉火也足以让雷斯林的双眸闪闪生光。当她开口的时候,她的声百似乎和雨滴合为一体了。 “我失败了,”她说。 雷斯林似乎毫不在乎。他看着年轻人的尸体。“他不愿意相信吗?” “不,他相信,”她也低头看着尸体。“他拒绝让我医好他。他的恨意……太深重了。”她弯下腰,用床单盖住那僵硬的身躯。“帕拉丁现在已经接纳了他。现在我很确定他终于明白了。” “的确,”雷斯林说。“你呢?” 克丽珊娜低下头,黑发掩盖住她的面孔。她动也不动的站了许久,以致让不明就里的卡拉蒙清了清喉咙,不安的变换着姿势。 “呃,小雷——”他轻声说。 “嘘!”雷斯林耳语道。 克丽珊娜抬起头。她根本没听见卡拉蒙。她的双眸现在变成深灰色,几乎和法师的黑袍一样黯淡。“我明白了,”她坚定的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了解我的任务。在伊斯塔我看见人们丧失了对诸神的信仰。帕拉丁回应了我的祈求,让我看见了教皇的致命弱点——骄傲。诸神让我知道我要怎么避免这个弱点。它让我知道,如果我祈求,它一定会回应。” “可是,在伊斯塔,帕拉丁同时也让我知道自己有多脆弱。当我离开那座受诅咒的城市,和你一起来到这里时;那时我只不过是个吓坏的小孩,因为恐惧而依附在你身边。现在,我已经恢复了力量。眼前的悲剧已经在我的灵魂上留下烙印。” 当克丽珊娜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慢慢的靠近雷斯林。他的眼光毫不闪避的和她交会。她在那两面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响。她佩戴的帕拉丁护身符闪动着蓝白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狂热,双手彼此紧握着。 “当我和你联手走进时空大门时,”克丽珊娜站到法师面前,“这个景象将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将以我的信仰为武器,结合超乎常人的信心;我将和你一起把黑暗永远从这个世界上驱离!” 雷斯林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它们僵硬而冰冷。他用瘦削的手捧住她的双手,以炙热的体温温暖它们。 “我们不需要改变历史!”克丽珊娜说。“费斯坦但提勒斯是个邪恶的人。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个人的光荣。但是我们不是,你和我不一样;我们真正关切这个世界。这就足够改变一切。我确定——我的神和我沟通过了!” 雷斯林露出微笑,慢慢的将克丽珊娜的双手举到唇边,深深的亲吻着它们,目光从未离开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红,勉强屏住呼吸。卡拉蒙闷哼一声,猛然转过身,走出门外。 卡拉蒙站在寂静的街道上,雨滴不停的打在头上。他感觉到脑中有个声音用同样沉闷的频率不停的想着。 他想要封神!他想要封神! 卡拉蒙又累又怕,疲倦的摇摇头。他对于军队、对于担任将军的兴趣、对于克丽珊娜的好感以及所有其他的忧虑都被赶出脑海。 现在,借着克丽珊娜之口,他真正回来的理由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浪涛一般不停的打向他。 但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都是雷斯林昨晚和他共同渡过的情景。 他有多久没听过弟弟这样开口笑了?两人有多久没有共享过那样的温馨和亲近了?他生动的记起昨夜雷斯林熟睡时的神情。他看见因为工于心计而留下的痕迹消逝了,代之以平滑的曲线。法师几乎看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年龄,卡拉蒙又回忆起他们的少年和童年时代,这也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可是,很快的,另一个阴影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仿佛他的灵魂也以让他挣扎为乐。他看见自己站在伊斯塔的地窖中,第一次发现自己弟弟邪恶的野心。他也回想起他想要杀死弟弟的决心。他也想到了泰索何夫…… 可是雷斯林已经解释过了!他在伊斯塔的时候就都解释过了。 卡拉蒙又再一次的陷入两难中。 如果帕萨理安错了怎么办?如果他们都错了呢?万一小雷和克丽珊娜真的可以把世界从这种苦难中解救出来,我却放弃了这个机会,该怎么办? “我只是个莽撞、忌妒的蠢蛋而已,”卡拉蒙用颤抖的手将雨水从脸上抹去。“也许那些老法师都和我一样,不过是忌妒雷斯林而已。” 黑暗慢慢的降临,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厚,从灰色变成黑色。雨越下越大。 雷斯林走出大门,克丽珊娜挽着他的手。她穿着厚重的斗篷,兜帽放了下来。卡拉蒙清清喉咙。 “我把他抱出来,和其他人葬在一起,”他朝着门走去,“然后我会把坟填起来——” “不需要,亲爱的哥哥,”雷斯林说。“不需要。这个景象不需要被埋藏在地下。”他褪下兜帽,让雨水落在脸上,抬头看着天空。 “让这个景象落入诸神的眼中!让他们的身躯化成飞灰,直升天空! 让他们临死的呼号在他们的耳中回响!“ 卡拉蒙惊讶的听着这激昂的指控,转过身看着弟弟。雷斯林瘦削的脸几乎和屋内的尸体一样苍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 “和我来!”他甩开克丽珊娜,快步走到小镇中央。克丽珊娜紧跟在后,一手拉着兜帽,避免它被风吹开。卡拉蒙则是缓步跟在后面。 雷斯林站在满是泥泞、空旷的街道中央;他转过身面对稍后跟上的克丽珊娜和卡拉蒙。 “把马牵走,卡拉蒙。克丽珊娜的也不要忘记。把他们牵到镇外的森林,”法师比划着道。“用布条遮住他们的眼睛,然后回到这里来。” 卡拉蒙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快去做!”雷斯林嘶哑的说。 卡拉蒙照着弟弟的指示,将马给拉开了。 “现在,站在这里,”当哥哥回来之后,雷斯林继续道。“不要离开你站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靠近我。”他的目光转向克丽珊娜,然后移回到卡拉蒙身上,“我想你明白,卡拉蒙。” 卡拉蒙无言的点点头,伸出手,温柔的将克丽珊娜拉开。 “怎么回事?”她不愿听命。 “他要施法了,”卡拉蒙回答。 雷斯林猛然瞪了他一眼,让他马上闭嘴。克丽珊娜注意到雷斯林脸上奇异的渴望,不由自主的靠近卡拉蒙,浑身发抖。两人站在滂沱大雨中,连呼吸都不敢打搅到法师,静静的看着。 雷斯林闭上眼。他抬起头,面向天空,双手高举。他的嘴唇移动着,片刻之间他们听不到他的声音。接着,虽然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是两个人都开始明了他的语言;那是法术的咒语。他不断的重复相同的字句,他的音调开始抑扬顿挫。虽然每次的内容都一样,但是他的重音、音节和速度却次次不同。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当中。卡拉蒙连雨声都听不见,耳中只剩下弟弟奇异的咒语,那隐含着力量的颂歌。克丽珊娜更靠近了些,双眼睁得大大的,卡拉蒙拍拍她,示意她不要担心。 随着咒文的继续,卡拉蒙开始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虽然卡拉蒙一步都没有移动,他却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自己被雷斯林所吸引,似乎周遭所有的事物都被他给吸了过去。每当他注视着弟弟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变得更强烈。 雷斯林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他伸出手,所有的声音、光线和空气似乎都迫切的赶到他的手中。卡拉蒙脚底的地面也开始不停的脉动,朝着雷斯林的方向前进。 雷斯林的双手举得更高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更为高亢。他停了下来,然后清晰、缓慢的将颂歌中的每个字念出来。风速变快,大地开始起伏。卡拉蒙有种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被吸向雷斯林的胸口。这种强烈的感觉让他站稳脚步,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吸入雷斯林的黑暗漩涡中。 雷斯林的手指指向灰色、搅动的天空。他从地面和空气中所吸纳的能量在他的身体内流动着。银色的闪电从他的指尖劲射而出,去打着灰云。刺眼的闪电自天空劈下,仿佛就是对他的回应。闪电击中了年轻人的屋子。轰然一声,蓝白色的火球吞没了屋子。 雷斯林再一次的开口,银色的闪电又从他的手中射出。另一道闪电从云端劈下,这次击中了法师!雷斯林被吞没在红绿色的火焰中。 克丽珊娜大声的尖叫,试图挣脱卡拉蒙的束缚。可是,卡拉蒙谨记着弟弟的约定,不让她冲到雷斯林身边。 “你看!”他沙哑的说,用力的抓住克丽珊娜,“火焰并没有伤害他!” 雷斯林站在火焰之中,将瘦削的手伸得更高,黑袍剧烈的飘动着,仿佛处在风暴的中心。咒语从他的口中流泻而出。高热的火焰从他体内迸射四散,火焰照亮了黑暗,在潮湿的草原上蔓延,飞快的跨越水面。雷斯林站在火焰的正中央,变成一个向四面八方散射的火轮轴心。 克丽珊娜感到全身无力。从未感受过的震惊和恐惧让她无法动弹。她紧抓着卡拉蒙,后者却也无法给她任何的安慰。当火焰四处蔓延时,两个人像是害怕的小孩相依为命。活生生的火焰沿着街道奔窜,从一栋建筑物跑向另一栋建筑物,每一个被碰触到的建筑物都会爆成一团火球。 紫色、红色、蓝色、绿色,魔法火焰往天空喷射,照亮了云端,取代了被云朵遮蔽的太阳。兀鹰原先盘据的树木已经变成火柱,现在他们只能惊恐的在天空盘旋。 雷斯林最后一次念出咒语。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后,大火从天空降下,将百人冢里的尸体全部吞没。 火场中的热风席卷四周,将克丽珊娜的兜帽也吹了开来。让人无法忍受的热浪一波一波的去打在她脸上。浓烟让她窒息。火星散落在她四周,仿佛也要将她纳入这地狱的火焰之舞中。但,其实没有任何火焰靠近她,她和卡拉蒙安全的站在高热的火焰之中。然后,克丽珊娜意识到了雷斯林专注的视线。 从灼热的炼狱中,法师比了个手势。 克丽珊娜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 雷斯林再度示意她上前,黑袍随着火场的焚风飘动着。他站在火焰的正中央,对克丽珊娜伸出双手。 “不要!”卡拉蒙大喊着,紧抓住牧师。但克丽珊娜的眼光从未曾离开过雷斯林,轻柔的挣脱大汉的束缚,无惧的往前走去。 “到我这边来,神眷之女!”雷斯林轻柔的声音穿透周遭的浑沌,她知道这声音直接到达她的内心。“穿过火焰来到我的身边。 来尝尝神的力量……“ 包围着法师的火焰烧烤着他的灵魂。她觉得自己的肌肤一定已经焦黑萎缩了。她听见秀发发出焦臭味。肺中的空气被高热绘掠夺走了,换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火焰催眠了她,不断的诱引她向前,雷斯林的声音也毫不放松。 “不行!”她可以听见身后的卡拉蒙尖产大喊,但是那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只不过像她的心跳一样。她到达了火焰的帘幕外。雷斯林伸出手,一瞬间,克丽珊娜迟疑了。 他的手烧起来了!她看见那双手萎缩,血肉焦黑发臭。 “来我这边,克丽珊娜……”他的声音低语道。 她颤抖的伸出手,迟疑的踏进火焰中。在电光石火的片刻,她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克丽珊娜害怕、痛苦的尖叫、雷斯林的手随即包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她反射性的闭上双眼。 冷风吹过她的发际。现在她可以呼吸到甜美的空气了。她唯一感觉到的热度是法师的身体传来的熟悉高温。一张开眼,她发现他就站在他身边。克而珊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感觉一阵心痛。 雷斯林枯瘦的脸颊满是汗水,他的双眼反射着灼烧那些尸体的白热火焰,呼吸又浅又急促。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脸上有种狂喜、欢乐、胜利的表情。 “我明白了,”克丽珊娜对自己说,紧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爱我的原因。这辈子,他唯一的挚爱就是魔法。为了这个爱人,他愿意牺牲一切,愿意放弃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感觉到痛苦,但是这是种美妙的、忧郁的痛苦。 “再一次的,”她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他又成了我的榜样。一直以来,我对这个世界和我自己都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说得对。现在我尝到了神的力量。我一定得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来配得上它们和他!” 雷斯林闭上眼。克丽珊娜紧抓住他,感觉到魔力从他的身体中源源流出,如同伤口出血一般不停削弱他的体力。他的双手软垂下来,原先将他吞没的巨大火球闪动几下之后就熄灭了。 他低声的叹口气?跪在焦黑的地面上。雨滴又开始落下。克丽珊娜可以听见雨滴打在高热的灰烬中所发出的嘶嘶声。蒸汽从火场中氤氲而上,穿过焦黑的建筑,在废弃的街道上如同幽魂一样的飘动着。 克丽珊娜跪在大法师身边,替他拨弄着棕色的头发。雷斯林睁开眼,似乎完全不认得她。在那双眼中,她看见了深沉、永不消逝的忧伤。那是一个刚刚才看到美丽天堂,现在却被打回现实世界的人的哀伤。 法师踉跄的走向前,低着头,双手无力的垂着。克丽珊娜看着快步赶来的卡拉蒙。 “你还好吧?”他问她。 “我没事,”她低声道。“他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起扶着雷斯林站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存在。他疲倦的倚靠着哥哥的肩膀。 “他会没事的。一向都是这样。”卡拉蒙喃喃道,“一向都是这样!我刚刚在说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刚刚的景象!天哪,” 他敬畏的看着弟弟,“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惊人的力量!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 雷斯林靠着卡拉蒙强壮的臂膀,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挣扎着呼吸,最后几乎无力继续站下去。烟雾在他们的脚边盘旋,雨滴打在他们四周。四下传来雨滴蒸发的声音、焦黑的建筑倒塌的声音。当雷斯林咳完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生气和意识。 “克丽珊娜,”他柔声说,“我刚刚这样要求你是因为你必须要对我有绝对的信心。如果我们的任务成功了,神眷之女,我们将会进入时空大门。我们将必须活着踏入无底的深渊,那是黑暗之后的恐怖居所。” 克丽珊娜开始剧烈的颤抖,眼神却被雷斯林紧紧的抓住。 “神眷之女,你一定要坚强,”他继续说。“这也是我把你带来的原因。我通过了许多考验,你得要通过你自己的考验。在伊斯塔,你面临了风和水的考验。在大法师之塔中,你面临了黑暗的试炼;现在,你又通过了火焰的考验。但是,日后你必须面对更多的考验!我们两个人都必须作好准备,面对一切的挑战。” 他疲倦的闭上眼,双膝一软。卡拉蒙严肃的表情突然间软化了,立刻扶住弟弟,将他抱到马匹的身边。 克丽珊娜急忙跟在他们身后,关切的目光跟随着雷斯林。虽然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透支,不过他的脸上却挂着宁静和祥和的神情。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他睡着了,”卡拉蒙低沉的声音中似乎隐藏着她无法明白的感情。 克丽珊娜走到座骑旁,驻足片刻,看着身后的小镇。 浓烟从焦黑的废墟中窜起。建筑物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的灰烬,树木都已经变成飘向天空的轻烟。就在她的眼前,大雨将地上的灰烬化成泥浆,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雾气被风吹散,浓烟被强风给吹得无影无踪。 这座村庄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克丽珊娜颤抖着转过身去,看着卡拉蒙摇醒雷斯林,免得等下无法骑马。 “卡拉蒙,”克丽珊娜对走过来帮助他的战土问道。“雷斯林说‘另一个考验’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我看见你的表情很奇特。你知道,对吧?你明白他在讲什么?” 卡拉蒙没有立刻回答。雷斯林睡眼惺忪的在他身边摇晃着。最后,法师终于头一低,再度沉沉睡去。卡拉蒙在扶着克丽珊娜上马之后,登上自己的座骑。然后,他弯下身,拉起弟弟座骑的缰绳,沿着山脉的小径向前骑去。卡拉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可悲的小镇。 他沉默的拉着马匹沿着小径前进。雷斯林趴在马背上沉睡着,卡拉蒙用一只手温柔的扶住他。 “卡拉蒙?”当一行人抵达山脚的时候,克丽珊娜轻声问。 战士转过身来看着克丽珊娜。然后,他叹口气,目光飘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索巴丁王国的所在地。远方的天际充塞着厚重的乌云。 “在古老的传说中,修玛面对黑暗之后前,他经过了众神的试炼。他通过了风、火、水的考验。他最后的试炼,”卡拉蒙静静的说,“是血的试炼。” 第八节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不停的往南行进,正好在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掉下,冬日的寒风吹起时抵达了加苟斯。 新海让大军暂时停了下来。不过,卡拉蒙早就知道自己必定要跨越这片水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将部队的指挥权交给弟弟和最信任的部下,自己领着一群受过精良训练的战士来到新海边。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铁匠、伐木工人以及木匠,这些人都是当初自愿加入大军的工人。 卡拉蒙在加苟斯建立了前进指挥所。他之前早就久闻这座港都的大名。在大灾变发生三百年后,这里变成了一座繁华热闹的港湾。可是现在,大灾变后仅仅一百年的时光,加苟斯还只是个混乱的小镇。它原来是索兰尼亚平原上一个平凡的农庄,所有的居民现在还都正在努力的适应这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大海。 卡拉蒙从房间往外眺望,打量着镇上那条突然间中断的道路——因为它的尽头就是一座断崖,通往深造的新海。这景象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塔西斯。大灾变夺走了塔西斯的海港,让它的船舰如同海鸟的尸体一样被困在砂砾中。而这里,加苟斯的门前,原先是牧场的土地上,则突然出现了一座海洋。 卡拉蒙现在非常怀念塔西斯那些搁浅的船只。因为,在加苟斯这里虽然有几艘船,却绝对不够他们的需求。他派出手下的人对沿岸几百里进行搜寻,设法购买或是征召任何能够渡海的船只,如果有船员更好。卡拉蒙的手下将这些船只开回加苟斯,工匠们就在此处就地对船只进行改造,让它们能够尽量装载更多的货物。船只只需要能够跨越海峡,抵达对面的阿班尼西亚平原就可以了。 卡拉蒙每天都会收到有关矮人大军集结的情报——帕克塔卡斯的守卫是如何的森严,矮人们找来了溪谷矮人来替他们在矿坑、熔炉中日夜工作,生产出大量的武器和盔甲。以及这些武器如何被运送到索巴丁王国,进入山脉中。 他同时也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那边获得许多的情报。他听说了阿班尼西亚平原上各部族的大团结,众人都尽释前嫌,共同为了生存而奋斗。他也听说了丘陵矮人和同胞们一样利用溪谷矮人的奴隶来替他们日夜工作,生产各种各样的盔甲和武器。 他甚至还悄悄的与奎灵那斯提的精灵连结。这让卡拉蒙有种奇异的感觉,因为他连结的对象正是太阳断者索拉斯特兰,这个家伙在卡拉蒙的时空中才刚在一周前过世。雷斯林对这个邀请精灵加入战争的主意嗤之以鼻,因为他早已确知对方的回答会是什么。不过,法师在内心依旧秘密的隐藏着希望,让他在夜晚中反覆思索——也许这次历史会改变…… 历史没有改变。 卡拉蒙的手下根本没有机会和索拉斯特兰会面。在他们下马之前,箭矢就如雨般的飞射,绕着他们射入地面,围成一个几近完美的圆圈。信差们往森林里面看去,发现有数百名的弓箭手正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将他们彻底歼灭。信差们离开了,他们带着一支精灵的箭失作为答案。 这场战争也开始让卡拉蒙觉得有点奇怪。从克丽珊娜和雷斯林那边听到的片段消息让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已经有人完成过了。这个事实几乎给他带来如同弟弟一样的巨大恐惧,不过原因却不相同。 “我觉得我在伊斯塔中所戴着的铁项圈又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当卡拉蒙某天晚上坐在加苟斯旅馆中的时候哺哺自语道。“我又像以前一样变成奴隶了。只不过这次更糟糕,我以前虽然是个奴隶,但是我至少可以选择下一秒钟要不要继续呼吸。我是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想死,我就可以横剑自刎,没有人来得及阻止我!但是现在我甚至没有这个机会。” 这对于卡拉蒙来说是个很恐怖的想法,这个想法在许多个夜晚中不停地骚扰着他,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明白这件事情。他实在很想和弟弟讨论这个问题;可惜雷斯林现在和大军处在内陆的营区中,和他相隔甚远。不过他也知道,即使他在雷斯林身边,对方也会拒‘绝和他讨论这件事情。 在这段日子里,雷斯林的力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从他那天彻底摧毁那座死寂的村庄之后,他几乎瘫痪了整整两天。在他醒来之后,他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在之后的几天内,他吃的固体食物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他的咳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体力飞快的增加,肌肉也开始越变越多。 可是他晚上依然会受到恶梦的纠缠,即使是最强力的安眠药剂也无法帮助他。 雷斯林日夜都在思考他的问题。只要他能够知道费斯坦坦提勒斯当初到底犯了什么错,他就有机会可以不必重蹈覆辙! 他想出各种各样奇特的点子。法师甚至考虑过往稍后的日子时光旅行以找出答案,不过很快的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烧光一座小镇让他全身虚脱整整两天,那么时光旅行的法术将会耗费更多的力量。即使他时光旅行的时间在当时只花了一两天,但是在过去可能已经过了数百年。万一他能够回来,他可能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对抗黑暗之后。 最后,正当他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答案出现在他脑海中…… 第九节 雷斯林掀起了帐篷的帘幕,走了出来。当班的守卫吃了一惊,不安的变换着姿势。法师的长相一直都让人不舒服,即使是那些贴身侍卫也无法幸免。从来没有人能够听到他靠近,他似乎每次都是凭空出现。他出现的唯一征兆是灼热的手指碰触的感觉、或是轻柔的低语声以及黑袍摩擦的声音。 虽然从来没有人看过帐篷中出现什么异状,但法师的帐篷让周道的人都感到敬畏。不过,许多的小孩子常悄悄的在门口刺探着,希望能够看到一头怪兽逃出雷斯林的掌握,在营区内四处乱窜,直到他们能够以一小块面包收服它为止。 可惜,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类似的事情。法师小心的休养生息。可惜今晚不一样。雷斯林皱眉想,这是必定要发生的。 “守卫,”他低声说。 “大——大人?”守卫感到迷惑,结结巴巴的回答。法师很少和任何人讲话,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守卫了。 “克丽珊娜小姐在哪里?” 守卫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回答道,女巫应该已经因为时间已晚,回到卡拉蒙将军的帐篷中休息了。 “要我派人去找吗,大人?”他露出十分不情愿的表情问,这让雷斯林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需要,”雷斯林仿佛已经满足于这样的消息。“还有我哥哥,你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吗?有关他什么时候要回来?” “卡拉蒙将军送信来说他明天就会到,大人。”守卫依旧感到不能理解,因为他很确定法师应该已经先知道这件事情了。“我们要等待他抵达这边,补给车队也才会跟上来。今天下午第一车补给刚开进营区里来,大人。”守卫突然想起什么。“如果——如果您要改变命令,那么我应该通知当班的军官——” “不,不,不是这种东西,”雷斯林回答。“我只是想要确定我今晚不会受到打搅,任何事或任何人都不行。你听懂了吗——呃,你叫什么名字?” “麦——麦可,大人,”守卫回答道。“当然没问题,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我会负责执行的。” “很好,”雷斯林沉默了片刻,看着只有努林塔瑞冰冷的月光照亮的夜空。索林那瑞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是天空中一条银色的轨迹。 对雷斯林来说更重要的是,那颗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月亮。黑月努塔瑞现在正是满月,看起来像是群星中的一个黑洞。 雷斯林又往前跨了一步。他将兜帽稍稍移开,露出自己的面孔,让红月的光芒照射在他的眼中。守卫吃惊的后退,但索兰尼亚骑上的严格训练让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雷斯林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僵硬起来。他注意到这个反应,再度开口笑了。他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将它放在守卫的胸甲上。 “没有人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进入我的帐篷,”法师低声耳语道,这也是他最擅长的说话方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人——克丽珊娜小姐、我哥哥,你自己,都不例外。” “我——我明白,大人,”麦可结巴的说。 “今晚你可能会听到或是看见奇怪的景象,”雷斯林继续道。他的目光紧攫守卫的双眼。“不要理它们。任何胆敢进入帐篷的人是拿我和他的性命开玩笑,切记!” “是——是的,大人!”麦可吞咽着口水。虽然夜间相当的凉爽,但一滴冷汗却滴落他的额头。 “你是,还是曾经是索兰尼亚骑士?”雷斯林突然问。 麦可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的目光飘移不定。他张开嘴,但雷斯林却摇摇头。“不要管那么多了,你不需要告诉我。虽然你刮掉了胡子,但是我可以从你的脸上看出来。我曾经认识一个骑士。所以呢,我要你对我以骑士规章和骑士信条发誓,你将会照着我所说的做。” “我以骑士规章和信条立誓……”麦可低声说。 法师点点头,很明显的觉得满意,转过身重新进入帐篷中。麦可终于可以逃过那双眼,急忙回到岗位上,在厚重的羊毛斗篷下不住地发抖。在进入帐篷前,雷斯林停了下来,袍子依旧不安的扰动着。 “骑士先生,”他耳语道。 麦可转过身。 “如果任何人走进了这个帐篷,”法师用轻柔、悦耳的声音说,“干扰到我施法,最后如果我侥幸活了下来,我希望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你的尸体。这是我唯一接受的借口。” “是的,大人,”麦可虽然压低声音,却很坚定的说。“EstSu-laraSothMithas.荣誉即吾命。” “是的!”雷斯林耸耸肩,“通常最后结局就一定会这样。” 法师走进帐篷,让麦可独自站在黑暗中,等待诡异的事情发生。他希望加瑞克能够在这边和他一起执行这个沉重的任务。但加瑞克和卡拉蒙在一起。麦可缩在斗篷内,期待的看着帐篷。四周有无数的营火,烫过的酒,友善的人们,温馨的笑声。可是,在他身边,一切都被笼罩在厚重、星光照耀的红色黑夜。麦可耳中唯一的声音就是他不可抑止的颤抖时,盔甲所发出的声音。 雷斯林走到放在床边的一个巨大木箱旁。箱子上面刻满了符咒,也是雷斯林除了马济斯法杖之外的唯一私人物品;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碰触这两样东西。也没有任何人敢试。尤其是在某名守卫想要抬起箱子之后的意外传开来后。 雷斯林一句话也不说,他拍手旁观那个守卫吃惊的松开手。 那个箱子非常的冰冷,守卫在营火旁用颤抖的声音限朋友们叙述。不只如此,他还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他没有因此发疯真是个奇迹。 从那之后,只有雷斯林自己会移动这个箱子,不过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它一向出现在他的帐篷里,可是从来没有人看见它被装在任何的马匹身上。 雷斯林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物品,这包括了深蓝色封皮的法术书,装满各种法术药材的瓶子和包包,他自己的黑皮法术书,一堆卷轴,箱底则是几件折好的黑袍。箱子里面并没有任何的魔法戒指或是首饰。这是低等的法师才会需要的东西,雷斯林一向不愿意接触这些弱者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快的扫过这些物品,包括了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如果此时有旁观者的话,他一定会怀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件平凡的东西混入箱子中。书名用花体字撰写,用途多半是吸引好奇的顾客,写的是“带来惊奇和欢乐的神奇手法!”在标题底下写着“让你的朋友吃惊!骗骗那些愚笨的家伙!”底下也许还有更多的字,但是在年轻、热切的小手抚摸下,这些字早已变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即使是现在,当雷斯林的视线扫过这本书的时候,仍然会让他的嘴角泛起浅浅的微笑。法师伸手入袍子内,拿出一个刻着符咒的小盒子。他喃喃自语的念涌出中和魔法的咒语,庄重的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精致的银制台座。雷斯林小心翼翼的拿出这个台座,站了起来,将它放到帐篷中央的桌子上。 法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手放人抱子中的一个密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水晶。它里面有着不停翻搅的色彩,初看之下似乎是小孩子的弹珠。但是,只要再靠近一些,他就会看见里面的色彩是活生生的,不停的翻动着,似乎在找寻逃亡的出口。 雷斯林将那颗弹珠放在台座上。这景象看起来十分的可笑,因为弹珠相对于台座实在太小了。但,突然间,尺寸变得非常契合。 弹珠变大了,或者是台座缩小了,也有可能是雷斯林自己缩小了,因为现在轮到雷斯林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雷斯林早就习惯于这种感觉,因为他知道操龙法珠总是试图让使用者面临极端的劣势。不过,很久以前(或者他应该说很久以后的未来),雷斯林控制了操龙法珠。他早就学会了如何操纵龙珠里面的龙族本体。 雷斯林放松身体,闭上眼,让魔法接管一切。他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龙珠冰冷的表面上,念涌出古老的语言。 “阿兹。比拉克。莫帕拉蓝。苏。艾伏拉。坦坦故杀。” 操龙法珠的寒气开始从指尖渗透全身,让他连骨髓都感到寒意。雷斯林咬紧牙关,重复着咒语。 “阿兹。比拉克。莫帕拉蓝。苏。又优拉。坦坦故杀。” 操龙法珠内五彩的颜色停止了它们慵懒的运动,开始疯狂的转动着。雷斯林看着那耀眼的漩涡,和不停袭向他的晕眩抗拒,这让他的双手用力抓着桌缘,无法放开。 他慢慢的再将咒语覆诵一次。 七彩的颜色慢慢的停止旋转,一个光团开始在中心闪动。雷斯林眨眨眼,然后皱起眉头。这光芒应该既不黑也不白,拥有所有颜色的特征,却什么颜色也不是,象征着用来束缚龙族本质的善良、邪恶和中立的力量。这一向都是这样的,从他第一次和龙珠搏斗的时候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他看到的光芒,虽然和之前的颜色相同,四周却好像染着一圈黑影。他仔细、冷静,屏弃一切幻想,靠近打量着这些影子,结果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边缘浮动的黑影……有翅膀! 从光芒之中伸出两只手。雷斯林握住它们,随即倒抽一口冷气! 那只手的力量比以往要大了许多,在猝不及防下,雷斯林几乎失去控制。当他感觉到自己被拉向龙珠之中时,他用尽意志力才将自己给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雷斯林严厉的质问。“你为什么要挑战我?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成为你的主人了。“ “她的召唤……吾等必须服从她的召唤!” “谁的召唤?谁会比我更重要?”雷斯林轻蔑的问,但实际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完全冰冻起来。 “吾辈之后!吾等听见她的声音,在吾等梦中出现,干扰吾等的睡眠。快来,主人,吾等将会带汝一同前往!快点来!” 黑暗之后!雷斯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那双手感应到他意志的削弱,开始再度将他拉近。雷斯林愤怒的抓紧对方,停止整理自己有如龙珠内色彩一样混乱的思绪。 黑暗之后!当然,他早就该预料到了。她此时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现在正在恶龙之间指挥若定。许久以前,由于索兰尼亚骑士修玛的牺牲,善良和邪恶的龙都沉睡在幽深秘密的地方。 五头龙黑暗之后让善良的巨龙继续沉睡,唤醒了邪恶的巨龙,和他们结盟,准备一起征服全世界。 操龙法珠是由善良、中立和邪恶的龙族本质所组成的,自然对于黑暗之后的呼唤有很强的反应。特别是在现在,由于它邪恶主人的关系,它邪恶的一面被加强了。 我看到的这些阴影是龙的翅膀?还是我自己灵魂上的阴影?雷斯林看着龙珠,脑中想着。 他并没有胡思乱想的特权。这些思绪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掠过他的脑海。在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危机。他只要有一瞬间失去控制,黑暗之后就会将他给彻底打败。 “不会的,女皇陛下,”他喃喃的说,双手毫不放松。“不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他对龙珠柔声但坚定的说,“我仍然是你的主人。是我将你从西瓦那斯提和疯狂的罗拉克手中救了出来。是我将你安全的带过伊斯塔血海。我是雷——”他迟疑了片刻,勉强吞下口中突然涌现的苦涩,紧咬牙关说,“我是……我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我是掌握了过去和现世的强者,我命令你服从我!” 龙珠的光芒减弱了。雷斯林感觉到那双手颤抖着慢慢退缩开来。他感觉到强烈的恐惧和愤怒,但是他立即压制下这些情感,坚决的抓着那双手。颤抖消失了,那双手稳定下来。 “吾等服从您,主人。” 雷斯林不敢轻易的放松。 “很好,”他将声音保持严肃,像是一个父亲对宠爱的小孩说话。(多么危险的小孩啊!他想。)他冷冷的继续道,“我必须要和我在帕兰萨斯城中大法师之塔里的徒弟连络。听从我的命令,让我的声音跨越时空。把我的话语带到达拉马耳边。” “开口吧,主人。他将清楚的听见您的话语,如同自己的心跳一般,您也将听见他的回答。” 雷斯林点点头…… 第十节 达拉马阖上法术书,气恼的握紧拳头。他很确定自己一切都没有出错,他从正确的抑扬顿挫来念诵咒语,照着指示将咒语吟唱了固定的次数。这都是法术中必需的条件。他看过雷斯林施展这个法术几百次了,但是他却做不到。 他疲倦的双手抱头,闭上眼睛,眼前浮现了“夏拉非”的身影,雷斯林轻柔的声音,试着要记起正确的语调和韵律,试着找出任何可能出错的地方。 没有用。应该都没有差错才对!好吧,达拉马无力的叹气,看来我得等到他回来才行。 黯精灵站起身,口中念诵着咒语,取消了施展在角落水晶球上的持续光照术。雷斯林的书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壁炉中没有火焰。 帕兰萨斯晚春的夜晚十分的宜人。达拉马甚至把窗户稍稍打开了一些。 即使在最健康的时候,雷斯林的身体也十分的脆弱。他讨厌新鲜空气,喜欢坐在书房里,被玫瑰和香料以及腐败的味道所包围。达拉马通常不在乎。但是有些时候,特别是在春天的时候,他的精灵天性会大声的呼喊他接近自然;因为他已经永远的离开家园,再也没有机会回去。 达拉马站在窗口,贪婪的唤着连修肯树林也无法阻止的万物欣欣向荣的气息。他让自己放纵片刻,悄悄的想起故乡西瓦那斯提。 黯精灵,被剥夺了光明的精灵。对于同胞们来说,达拉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他们发现他选择了黑袍,一个精灵们光是目睹就无法忍受的事实,而且他还不顾自己低下的地位和阶层,大胆的使用封印的高深魔法。精灵贵族们绑住他的手脚,塞住他的嘴,遮住他的双眼,将他用车载到国境的边界。 由于被剥夺了视力,达拉马对于西瓦那斯提的最后记忆只是枫树的气味,花儿浓重的香风。那时也是春天。 如果他有选择,他愿意回去吗?他愿意放弃这个回到家乡去吗? 他有没有感觉到遗憾、失落呢?达拉马的手下意识的移动到胸口。 在那黑袍底下,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五个深深的伤口。虽然雷斯林在他身上烙印下五个指印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事了,但是这伤口还没有恢复。达拉马无奈的想,这恐怕永远不会好了。 他这辈子都永远无法摆脱它们所造成的痛苦。只要他露出胸口,这些没有丝毫肌肤覆盖的伤口就会毫不留情的浮现,提醒他的失败。这就是他背叛夏拉非所获得的惩罚。 正如同他告诉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的领袖,帕萨理安的话一样,“这不过是我罪有应得。”帕萨理安所属的法师公会从来没有这么样的害怕过一个人,因此派出达拉马作为他们的间谍。 他愿意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家乡,回到西瓦那斯提吗? 达拉马看着窗外,脸上挂着诡异扭曲的微笑,这微笑几乎和雷斯林一模一样。达拉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满天星斗的夜空转换到室内成行成列的深蓝色法术书上。他回忆起担任雷斯林的徒弟期间,所见过的各种惊人、美丽、骇人的景象,这是身为雷斯林弟子的特权,也是沉重的负担。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挣扎,但是这种快感超越了所受到的疼痛。 不,他不会回到过去的生活。绝不愿意离开这里…… 达拉马的思绪被银铃的响声给打断了。它响了一次,那是低沉、甜美的声音。但是,对于高塔中居住的活人(也包括了死人)来说,这铃声拥有和惊人的锣声破空一样的力量。有人意图要进入塔内!竟然有人通过了修肯树林的防护,走到了高塔的大门! 他的脑海中已经自然浮现出了帕萨理安的影像,达拉马突然对这个厉害的白袍老法师出现在门前的想法感到不安。他的耳边也响起了昨天他对法师议会讲的话——“如果你们之内任何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想要进入塔中,我会杀了你。” 达拉马念了个咒语就从书房里面消失了,在一瞬间重新出现在高塔的门前。 但是,他所面对的并不是眼睛闪着异光的巫师。那是个穿着蓝色龙鳞甲、戴着龙骑将丑恶面具的身影。在她戴着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枚暗夜宝石;虽然达拉马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感应到她身后有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一名死亡骑士。 龙骑将利用这枚珠宝来喝止塔中的诸多守卫;这些守卫灰白的形体在珠宝的黑光之下隐约可见,他们每个家伙都渴望着眼前活生生的血肉。虽然达拉马看不见龙骑将面具底下的面孔,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怒气。 “奇蒂拉阁下,”达拉马神色凝重的鞠躬道。“请原谅这种无礼的欢迎。如果您能够先让我们知道您会光临寒舍——” 奇蒂拉脱下头盔,用冰冷的褐色双眸看着达拉马,让法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夏拉非。 “毫无疑问的,你一定会替我准备更为有趣的欢迎仪式!”她愤怒的一甩头发,大吼道。“我爱来就来,想走就走,特别是来拜访我的弟弟时更是这样!”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穿过了那片天杀的树林,竟然在他的大门前受到攻击!”她拔出剑,往前走了一步。“我对神发誓,我要好好的教教你,你这个精灵浑——” “我再度跟您道歉,”达拉马冷静的说,但是他眼中突然一闪的凶光让无所畏惧的奇蒂拉也退缩了一阵子。 奇蒂拉像大多数的战士一样,他们通常把法师当作花时间翻书的弱者,无法和他们用剑的高超技巧相比。喔,他们有时的确可以弄出一些惊人的闪光来,不过,当真正面临考验的时候,她还是宁愿倚靠自己手中的宝剑,而不愿意倚靠那些奇怪的咒语和蝙幅粪。 因此,在她的心中,她是这么判断同母异父的弟弟雷斯林的。因此,她也是这样看待他的徒弟,特别是这个家伙还是个精灵,一个以软弱著称的种族。 不过,奇蒂拉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来,和大多数的战士都不一样,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对手几乎都死的比她早。因此她十分擅长于估量她的对手。衡量了一下在她的怒气中达拉马所表现出来的冷然目光和镇定的态度,奇带拉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棋逢敌手,遇到了实力足以和她抗衡的角色。 她目前并不了解他。不过,她立即就认出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性,虽然她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男人,如果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利用他。不过,她也发现自己无法克制的深受这种气质所吸引。 而且这危险的气质混合上他俊美的脸庞(现在她才想起来,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的精灵样),以及黑袍下肌肉结实的身躯,让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用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也许会比用威胁的态度要获得更多的好处。当然,她的眼光不期然的飘向他黑袍胸口隐隐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也许这会更有趣呢。 奇蒂拉将剑回鞘,继续向前走,只不过原先剑鞘上的光芒现在改从她的双眼射出。 “请原谅我,达拉马这是你的名字,对吧?”她怒目的神情一变而为她征服无数男子的诱人笑容。“那个该死的树林让我太过紧张了。 你说得对,我应该先通知我弟弟我要来才对。不过我一向靠着本能行事。“她现在非常靠近达拉马,轻声道,”我……一向都靠着本能行事。“ 达拉马一挥手,将守卫支开。接着年轻的精灵饶富兴味的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脸上露出同样诱人的笑容。 奇蒂拉看见他的笑容,立刻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原谅我了吗?” 达拉马的笑容更深了,不过他只说,“阁下,请脱去你的手套。” 奇蒂拉哈了一惊,一瞬间,褐色的眼阵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不过达拉马保持那无邪的微笑。奇蒂拉耸耸肩,一只一只的将手套拉掉,露出玉手来。 “你看,”她的声音颤着浓厚的嘲讽意味,“你可以看出来我没有偷带任何的武器。” “喔,我早就知道了,”达拉马现在握住对方的手。他的眼神紧盯着对方,缓缓的将她的手拿起,凑到唇边,献上意味深长的一吻。“难道你要剥夺我的这个荣幸吗?” 他的嘴唇温暖,手强而有力,奇蒂拉感觉到自己在他的碰触下不禁血液循环加速。不过,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完全洞悉她的计谋,现在只是在陪着她玩玩而已。她慢慢的站起身,身后的守卫也是一样。这的确是棋逢敌手,一个值得她全神盘算的敌手。 奇蒂拉将手抽开,故做娇羞的将手藏到背后,这和她的盔甲和她的英雄气概显得格格不入。这个姿态是用来吸引、迷惑对手的。她也从法师微红的脸颊上看出来,她已经成功了。 “也许我盔甲底下还有藏武器,你改天应该彻底的搜索一下。”她露出促狭的微笑。 “正好相反,”达拉马把手放进袖子里,“在我看来你的武器根本正大光明的放在身上。阁下,如果我要搜您的身,我要探索的应该是盔甲守卫着哪些部份,以及有哪些地方是许多男人曾经穿透过,却从未曾触及的。”精灵的双眼露出笑容。 奇蒂拉屏住呼吸。她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挑逗之意,肉体唤醒他刚刚温柔双唇的记忆,她又往前踏了一步,将面孔贴近这个男子。 达拉马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优雅的向一边移动,继续和奇蒂拉保持距离。奇蒂拉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抱入怀中,但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扑空,她因此而身形不稳,险些摔倒。灵敏的反射神经让她回复了平衡,她猛然转过身,脸上充满了怒气。奇蒂拉曾经为了更小的羞辱而杀过人。可是,她发现他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一无所知。莫非他是假装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还正在谈她弟弟。不,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要付出代价…… 奇蒂拉现在了解了她的对手,明白了他的能力。通常,她不会浪费时间仟海自己的过错。刚刚是她自己放松心防,因此才会受伤。 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很遗憾夏拉非不在这里,”达拉马正说道。“我很确定您的弟弟会很遗憾和您擦身而过的。” “不在这里?”奇蒂拉的好奇心立刻被燃起,追问道,“为什么?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 “我以为他应该告诉了你,”达拉马假装惊讶的回答,“他回到过去,寻找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智慧,之后,他准备利用这个力量来进入时空通道——” “你是说,他还是走了?!没有带那个牧师吗?”奇蒂拉突然意识到不应该让人知道她派死亡骑士去杀死克丽珊娜,好阻止弟弟挑战黑暗之后的疯狂计划。她咬着下唇,瞄着背后的死亡骑士。 达拉马追随着她的视线,微笑着,几乎完全可以推测到那头美丽的卷发底下想的是什么。“喔,你也知道克丽珊娜小姐遭到攻击的事?”他十分无辜的问。 奇蒂拉皱起眉头。“你一定知道我有听说这件事情!我的弟弟也一样。虽然他是个白痴,但是他并不笨。” 她转过身。“你告诉过我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她的确死了,”索斯爵士说。死亡骑士突然从阴影中出现,站在她面前,橘红色的双眼闪着幽异的光芒。“没有人类可以逃过我的攻击。”橘红色的双眼转向黯精灵。“你的主人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的确,”达拉马也同意这点,“但是她的主人可以,而且它也这样做了。帕拉丁在牧师身上施展了一个逆转神术,暂时收纳她的灵魂,把她的躯壳留在人间。夏拉非的双胞胎弟弟,卡拉蒙,也就是阁下的另一位弟弟,”——他对怒气冲冲的奇蒂拉鞠躬道——“把这个女人带到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那里的巫师们将她送回了唯一拥有足够能力救回她的牧师之处。她回到了伊斯塔的教皇身边。” “可笑!”奇蒂拉脸色惨白的大吼。“他们把她送回到他身边了! 这根本就在雷斯林的预料之中!“ “他们知道,”达拉马柔声说。“我告诉过他们了——” “你告诉过他们?”奇蒂拉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情我应该对你解释一下,”达拉马说。“这可能会花一些时间。至少我们可以舒服一点谈。你要来我的房间吗?” 他伸出双手。奇带拉迟疑了片刻,然后将手放在他的前臂上。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奇蒂拉吃了一惊,试图挣脱开来,但她其实没有太认真。达拉马稳稳的搂住她。 “为了让传送的法术生效,”他冷冷的说,“你必须要尽可能的靠近我。” “走路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奇蒂拉回嘴道。“我才不需要魔法!” 可是,即使在她开口的同时,她的双眼依旧直视着对方,身体紧紧的贴着对方结实的身躯。 “很好。”达拉马耸耸肩,突然就消失了。 奇蒂拉惊讶的环顾四周,只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阁下,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在第五百三十九阶的时候往左转。” “你现在应该了解了,”达拉马说,“我在这件事情中下的赌注和你一样的多。我是被三个阵营的法师所组成的联合议会派遣出来设法阻止这件事发生的敢死队。” 两个人轻松的坐在黯精灵专属的房间里。一顿丰盛的菜肴在精灵一挥手之下就消失了。现在,他们坐在燃着烈火的壁炉前;在晚春的夜晚,这个炉火的作用只是为了要照亮整个房间。 “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奇蒂拉愤怒的问,匡当一声将金质酒杯放了下来。“这有什么困难的?”她比了个手势,为了配合自己的动作,她说。“背后刺一刀。又快又简单。”她轻蔑的看了达拉马一眼,不屑的说。“或者是你们法师不屑这样做产”您误会了,“达拉马定定的看着奇蒂拉。”我们黑袍法师有更好的方法可以除去我们的敌人。可是,我们无法用它来对付你弟弟。“ 达拉马不由自主的颤抖,有些急促的把酒猛灌下肚。 “啐!”奇蒂拉不屑的说。 “你错了,奇蒂拉,仔细听我说,”达拉马柔声说。“你不了解你的弟弟。你不但不了解他,更糟糕的是你不懂得敬畏他!这将会让你彻底失败!” “敬畏他?那个皮包骨,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你不是在开玩笑——”奇蒂拉开始大笑。可是她的笑声立即停止了。她靠向前。“你是认真的。我可以看得出来!” 达拉马露出苦涩的笑容。“对我来说,他比死神还要值得我敬畏。”黯精灵伸出手,一把将黑袍的缝线扯裂,露出胸口的伤痕。 奇蒂拉不安的看着这些伤口,最后抬头看着黯精灵苍白的面孔。 “这是什么武器留下的痕迹?我认不出——” “他的手,”达拉马毫无感情的说。“这是他的五根手指所留下的痕迹。这是他留在我身上,送给法师公会和帕萨理安的问候。” 奇蒂拉看过许多可怕的景象——人就在他面前身首分离、被称为末日之王的山脉底下地牢中各种可怕的酷刑。可是,当她看见眼前这五个不断渗出血水的伤口,脑海中浮现了弟弟纤细的手指在黯精灵胸口上留下烙印的景象,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奇蒂拉躺回椅子中,仔细的思考达拉马所告诉她的每一件事情。 她开始发现,也许自己的确小看了雷斯林。她面色阴沉的啜饮着美酒,脑中的思绪不停的转动着。 “那么他计划要进入时空通道,”她缓缓的对达拉马说,试图利用这片刻的时间来争取重新整理思绪的契机。“他将会和牧师一起进入时空通道。他将会来到无底深渊。然后呢?他一定知道在黑暗之后的领域中是无法和她抗衡的厂”他当然知道,“达拉马说。”他的确很强,不过,在无底深渊里,黑暗之后更强。因此,他想要引诱她离开自己的空间,强迫她进入我们的世界。在这里,他相信就可以摧毁得了她。“ “这太疯狂了!”奇蒂拉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疯了!”她看见美酒因为她双手的颤抖而泼洒出一些,连忙将杯子放下来。“他看过黑暗之后在这个世界中只是个影子时的威能,那时她还没办法完全进入这个世界。万一她完全——” 奇蒂拉站起身,跨越过地毯上精灵所喜爱的花朵和树木的图像。 她突然感觉到全身发冷,只好站在壁炉前取暖。达拉马走到她身边。 即使当奇带拉深陷在自己的恐惧中开口说话时,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精灵温暖的身躯就在身后。 “你们法师认为结果会怎么样?”她突然问道。“如果他真的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谁会赢?他有机会赢吗?”达拉马耸耸肩,又靠近一步,把手放在奇蒂拉纤细的颈项上。他的手指轻轻的爱抚着她光滑的皮肤。这让奇蒂拉感觉很舒服。她闭上眼,断断续续的深吸一口气。 “法师们不知道,”达拉马柔声说,同时弯下身去亲吻奇蒂拉耳朵下的部位。她像只猎一样的弓着身体,满足的躲了开来。 “在这个空间中,他的力量将达到巅峰,”达拉马继续道,“黑暗之后的力量将会被削弱。可是,要击败她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有些人认为,这两个人之间的魔法大战将会摧毁整个世界。” 奇蒂拉抬起手,梳理着精灵浓密,如丝绸般的头发,将他饥渴的嘴唇拉到她的喉间。“可是……真的有希望吗?”她沙哑的耳语道。 达拉马暂停片刻,缓缓的退开。他的手依旧放在奇蒂拉的肩膀上,稍一使力,他将奇蒂拉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双眼,他知道了她脑中的想法。“当然,没有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成功的进入时空通道,你将会怎么做?”奇蒂拉的手轻轻的放在达拉马的胸口,轻抚过她弟弟所造成的伤口。她的眼中充满了热情,几乎完全将她工于心计的智慧之光给掩盖了。 “我必须要阻止他回到这个世界来,”达拉马说。“我必须要封印住时空大门,让他没办法回来。”他的手指沿着她饱满、诱人的红唇移动。 “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将获得什么样的奖赏?”她更靠近一些,玩笑般的咬啃着他的指头。 “我会变成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他回答道。“也会变成黑袍法师中的第二把交椅。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我可以帮上忙,”奇蒂拉叹口气,将她的手指沿着达拉马的胸部游移到他的肩膀,像是只野猫一样抓着他的肩头。达拉马下意识的将她拉得更近了。 “啊,亲爱的,”达拉马用蛮不在乎的笑容回应,“你要帮助谁?他还是我?” “提到这个问题,”奇蒂拉的手悄悄的移动到精灵刚刚扯裂的黑袍底下,“答案和谁将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有关!” 达拉马的笑容变得更灿烂,嘴唇轻柔的拔过她的下巴。他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们两个还真是互相了解啊,阁下。” “喔,我们的确很了解彼此,”奇蒂拉欢愉的叹气。“我们已经讨论太多有关我弟弟的事了。我要问你一件事。这件事我已经好奇很久了。黯精灵,魔法师的袍子底下到底都穿些什么?” “我们穿的很少,”达拉马喃喃道。“那么女战士在盔甲底下穿什么呢?” “一丝不挂。” 奇蒂拉离开了。 达拉马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他依旧可以闻到枕边传来的阵阵发香味,一种揉合了钢铁和花瓣的味道,如同奇蒂拉一样的吸引人。 黯精灵慵懒的想着。只要有机会,她绝对会毫不迟疑的出卖他,他绝不怀疑这一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只要有必要,他也知道自己会毫不迟疑的摧毁她。不过,两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实上,这更替他们之间的欢爱增加了特殊的气氛。 达拉马闭上眼,感觉睡意慢慢的来袭,窗户外传来巨龙振翅起飞的声音。他想像着她带着面具,坐在龙背上翱翔的姿态…… 达拉马! 黯精灵吃惊的翻身坐起。他现在完全醒了过来。恐惧感蔓延到全身。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颤抖,让他不安的四下打探着。 “夏拉非?”他迟疑的问。四周没有人。达拉马把手放到头上。 “大概是在做梦,”他嘟囔着。 达拉马!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不会出错了。达拉马无助的看着四周,恐惧不断的加深。雷斯林不喜欢玩游戏,这不像他。大法师已经施展了时光旅行的法术。他已经回到过去了。他已经离开了一个礼拜,应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但是,这个声音就如同他自己的心跳声一样熟悉。 “夏拉非,我听见你了,”达拉马试着保持声音的稳定。“可是我看不见你。你在——” “徒弟,我的确如同你所推测的一样,身在过去。我透过龙珠和你谈话。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仔细听我说,照着我的指示去做。 立刻行动。不要浪费任何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 达拉马闭上眼,集中精神,可以清楚的听见那个声音,但是他还可以从打开的窗户外听见传来的笑声。某种为了庆祝春天来临的节庆正在展开。在旧城之外,盛大的营火升起,年轻人在火光下交换花朵,在阴影中交换热切的吻。空气中充满了爱意和春天绽放的花朵香气。 但,雷斯林一开口,这些都无法影响到达拉马。他忘却了奇蒂拉,忘记了爱。他忘记了春天。他聆听着,质问着,记忆着,整个身体都被夏拉非的声音所充满。 第十一节 贝传在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中蹑脚走着。他的袍子发出低微的摩擦声,这摩擦声又和贝传口中低吟的曲子相配合。他刚刚从窗口往外欣赏了一阵子的春季庆典,现在当他回到这成千成万的书堆中开始工作时,有首曲子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哒哒,哒嘟,”贝传不成调的哼着,不想要打搅整个大图书馆空荡厅堂的宁静。 贝传的声音也只会打搅到他自己而已。因为图书馆在晚上已经深领大门,封闭起来。大多数其他的图书馆员,也就是那些终其一生在馆内学习和整理这些从克莱恩创世以来不停收集的知识宝典的人们,不是在睡觉,就是还在专注的做研究。 “哒哒,哒嘟。爱人的眼就是猎物的眼,哒哒,哒嘟,我就是那猎人,无声的靠近……”贝传甚至蹒跚的跳了几步舞。 “哒哒,哒嘟。我举起弓,搭上箭——”贝传转过一个转弯。 “一松手,箭射出去。它飞向我爱人的心脏——喂!等等!你是谁?!” 贝传自己的心脏几乎跳了出来。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穿着黑袍的身影差点让这个图书馆员被吓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身影没有回应。它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贝传努力的鼓起勇气,瞪着那入侵者。 “你有什么事吗?图书馆已经关闭了!没错,对黑饱法师也一样。”图书馆员挥舞着胖大的手。“离开吧,明天早上再回来,像其他人一样走前门。” “啊,但是我并不是其他人,”那人说,虽然他说的是纯正的索兰尼亚语,但是贝传吃惊的发现他有点精灵口音。“至于门嘛,那是给那些没有力量穿墙的人用的。我不一样,我有力量,我有做其他许多可怕事情的力量。” 贝传打了个寒颤。这个说话流畅的精灵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吓唬人的角色。 “你是个黯精灵,”贝传用指控的语气说,他的脑袋不停转动着,试图找出可行的办法来。他应该要启动警报?或者是大喊大叫呼救? “没错。”那人卸除了兜帽,让天花板上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这些光球是梦幻之年代法师对阿斯特纽斯的献礼。“我叫达拉马,我服侍——” “雷斯林。马哲理!”贝传倒抽一口冷气。他不安的环顾四周,仿佛预料那个黑袍法师会随时扑向他。 达拉马笑了。精灵的容貌十分的英俊。不过,他的脸上有种专心一致,无怨无悔的感觉让贝传感到全身发冷。一瞬间,所有呼救的想法都从贝传的脑中消失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结巴的问。 “应该说是我的主人要什么,”达拉马纠正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此找寻知识的,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你协助我,我会尽快,非常安静的离开。” 如果我不愿意帮忙……贝传从头顶凉到脚底。“我会尽力的,法师,”图书馆员迟疑的说,“但是你最好先和……” “我谈谈,”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 贝传松了一口气,几乎立刻晕倒。 “阿斯特纽斯大人!”他含糊的说,“这……他……我不让他……突然出现……雷斯林。马哲理……” “是的,贝传,”阿斯特纽斯安慰的说。他走向前,轻拍着馆员的手臂。“我知道一切现世发生的事情。”达拉马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注意到阿斯特纽斯的态度。“贝传,回去忙你的,” 阿斯特纽斯继续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宁静的走道中回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是的,主人!”贝传千恩万谢的逃离现场,目光仍然看着那个既不动也不说话的黯精灵。贝传一到转角,身影就迅速的消失。阿斯特纽斯从他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他几乎是使尽全力跑离这个地方。 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之首在内心偷偷地笑了。在黯精灵的眼中,那人冷静、不受年纪影响的脸如同大理石墙壁一样的毫无感情。 “往这边走,年轻的法师,”阿斯特纽斯猛然转过身,快步往他的房间走去,这速度和他中年的外表实在不太相称。 达拉马一时不备,愣愣的看着对方绝尘而去。立刻迅速的赶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黯精灵问道。 “我是历史的记述者,”阿斯特纽斯不耐的回答。“即使当我们在谈话或走路的时候,我仍然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了若指掌。我听得见每一句话语,看得见每一个行为,不管这些是有多琐碎、多善良、多邪恶,都逃不过我的观察。我就这样和历史一同渡过。我自始即有,至终方去。啊,往这边走。” 阿斯特纽斯猛然往左转。他同时从附近拿起一个发光的球体。 提着往前走。借着这个光芒,达拉马可以看见木制的书架上有成千上万的书。他可以从光滑的封皮言出来这些书的历史久远。但是状况都十分完美。馆员们时常会掸灰,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将太过破旧的书重新装订。 “这就是你要找的,”阿斯特纽斯比了比,“矮人门战争。” 达拉马目瞪口呆。“这些全部都是?”他看着眼前似乎永无止尽的书籍,一股绝望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 “没错,”阿斯特纽斯冷冷的回答。“下一列架子上的也全部都是。” “我——我……”达拉马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看来雷斯林并没预料到这个工作的繁复性。他绝对不可能期望他将这几百本的书籍内容通通在指定的时间内弄清楚。达拉马在过去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和无力。他气得涨红了脸,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阿斯特纽斯冰冷的目光依旧集中在他脸上。 “也许我帮得上忙,”历史学者轻松的说。阿斯特纽斯看也不看的就伸出手,直接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他打开书,飞快的翻页,眼睛迅速的扫瞄一行又一行的黑色的工整字体。 “啊,就在这里。”阿斯特纽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象牙制的书签,夹在书中,小心的将它阎上,最后将书交给达拉马。“把这本书带着。把他所需要的消息告诉他。并且告诉他下面这句话——‘风不停的吹。沙中的足迹只有在他踏过之后才会被掩盖。”’历史学者神色凝重的对黯精灵鞠躬,然后走过他身边,穿过成行成列的书,走到走廊上。他再度转过身,面对达拉马,后者愣愣的拿着阿斯特纽斯塞给他的书,不知如何是好。 “喔,年轻的法师。你不需要再回来这边了。当你看完之后,这本书会自己回到我这边来。我可不能再让你吓到我的图书馆员了。可怜的贝传搞不好会被吓倒呢!请替我向你的夏拉非致意。” 阿斯特纽斯再度鞠躬,消失在阴影中。达拉马站在原地思考着,听着历史学者缓慢、坚定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黯精灵耸耸肩,念诵着咒语,回到大法师之塔去。 “夏拉非,阿斯特纽斯给我的是他自己对于矮人门战争的评论。 这是从他之前所写的记载中所节录出来的——“ “阿斯特纽斯知道我需要什么。继续下去。” “是的,夏拉非。这从这行被画过记号的地方开始——” “‘因此,大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利用操龙法珠来呼唤他的徒弟,指导他前往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试图从历史中找出他伟大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达拉马的声音慢慢的开始颤抖,读到最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完全沙哑掉了。 “继续下去!” 夏拉非的声音说,虽然这个声音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达拉马依旧可以听出他的怒意。达拉马急忙将目光从这撰写于几百年之前,却忠实叙述了他任务的文章上移开,急忙翻到下一页。 “‘请读者注意这一点,编年史所代表的是在当时的时空点上——’” “夏拉非,这段底下有特别画线,”达拉马插嘴道。 “哪一段?” “‘在当时的时空点上’这一段底下有画线。” 雷斯林没有回答,达拉马刚好利用时间找到之前读到的地方,立刻接续下去。 “‘——当时的时空点上他的伟大计划会成功。费斯坦但提勒斯和牧师达努比斯的确成功的进入了时空大门。至于在无底深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因为,历史的事件会随着不同的机缘而改变。”’“‘因此,由于费斯坦但提勒斯坚信他进入时空大门、挑战黑暗之后的目标就在眼前。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开始努力计划所谓的矮人门战争。帕克塔卡斯因此陷落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的联军之手。(请见编年史第一百二十六卷,第六章,五百八十九页到七百页。)这群大军是由费斯坦但提勒斯手下的名将费拉加斯(他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所购买下来的奴隶,原先是北亚苟斯人,后来经过伊斯塔竞技赛的洗礼,成为合格的格斗战士)所率领,他们成功的将邓肯国王的部队赶回索巴丁的山脉中。”’“‘费斯坦坦提勒斯其实并不在乎这场战争。这只是为了达成他的目标而已。当他终于在萨曼要塞的底下找到了时空通道之后,他在那里建立了指挥所,开始累积力量,作好踏入时空通道的最后准备。他的将军只能独自面对这场战争。”’“‘在此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我也无法精确的描述:因为该处的魔法力量强得超乎想像,干扰了我的观察。”’“‘费拉加斯在和索巴丁的黑暗矮人作战时不幸身亡。他一死,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就立刻崩溃了。山脉矮人从京巴丁坚固的防卫中一涌而出,攻往萨曼要塞。”’“‘在战斗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失败,时间所剩不多,他和达努比斯急忙前往时空通道的所在地。在那里,伟大的法师开始施展他的法术。”’“‘在同一个时刻,一名被索巴丁的矮人所俘虏的林儒,启动了他为了逃出该地而建造的时光旅行装置。令人大出意料,和克莱思上的所有历史记载皆相违背的事情发生了。林儒的装置真的有效。 事实上,效果还相当的好。“‘”’从这里开始,我只能够做出合理的推测。唯一可能的原因是作儒的装置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正在施展的法术之间产生了干扰。结果我们都很清楚了、“‘”’一场无比猛烈的爆炸几乎完全摧毁了达苟斯平原。两方的军队都被彻底的消灭了。萨曼在山脉中高耸的要塞被彻底的夷平,留下了现在被称为骷髅山的小丘。“‘”’不幸的达努比斯死在这场爆炸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本来也该跟着一起送命,但是他的力量强大到让他可以保留一部份的生命能源;灵魂则被迫留在另一个空间中,直到他找到一个年轻的法师,雷斯林。马哲理的身体为止……“‘”够了!“ “是的,夏拉非。”达拉马低语道。 然后雷斯林的声音就消失了。 达拉马坐在书房中,知道自己又再度变成孤单一人。他克制不住身体剧烈的颤抖,刚刚所发生的情形和所看到的资料让他脑中一片浑沌。为了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黯精灵动也不动的坐在雷斯林的书桌后面,静静的思索着,直到晨光破晓…… 兴奋的感觉让雷斯林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他的思绪十分紊乱,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冷静和研读手边的资料才能够确定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事情。一句话在他的脑中以眩目的光芒不停的闪耀着……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雷斯林猛然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放在冰冷的操龙法珠上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阵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他发出了独特、怪异的笑声。因为这次,在他梦中的脚步将不再通往断头台,而是通往一扇白金门,上面装饰着五头龙的徽记。在他的命令之下,那扇门将会开启。他只需要找到并且杀死那个侏儒就可以——雷斯林突然觉得双手传来一阵猛然的拉扯。 “住手!”他命令道,诅咒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意。 但操龙法珠并没有服从他的命令。太迟了,雷斯林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拖了进去…… 当他被越拉越近时,发现那双手与以前不同了。以前那双手是毫无特征,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既不年轻也不苍老。可是,现在那双手是一双女性的手,柔软、细致,有着白嫩的肌肤,以及如同死神般的气息。 雷斯林冒着冷汗,压制住那撕心裂胆的剧烈恐慌,唤来所有的气力,和那双手背后的意志抗争。 它们越拉越近、越拉越近。他可以看见那张脸了,一张女子的脸,美丽、拥有黑色双眸;她口中说着诱惑的话语,让雷斯林的肉体热情的做出回应,灵魂却痛苦的嘶喊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雷斯林绝望的试图挣脱,试图逃离那看来温柔,却坚硬似铁的一双手。他进入自己的灵魂深处,搜寻着,试图找寻出隐藏的部份;但,他究竟要找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某种力量、在某个地方,可以救他脱离这个危险…… 一个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温柔婉约的白袍牧师的影像出现了。她在黑暗中放射出光明,有那么片刻,那双手松了开来,但这只是一瞬间。雷斯林听见一名女子淫荡的笑声。那影像破碎了。 “哥哥!”雷斯林用干裂的嘴唇喊道,卡拉蒙的影像出现了。他穿着黄金的盔甲,宝剑在手中闪闪生光。他站在弟弟身前,护卫着他。但是战士连一步都来不及跨出,就被人从后面给一刀砍倒了。 越来越靠近…… 雷斯林的头往前一倾,他的力气和意识都在急速的流失。接着,出乎意料之外,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他没有白袍,手中也没有宝剑。那人的影像矮小、肥胖。脸上挂着脏兮兮的泪痕。 她的手上只抓着一只死……一只死了很久的……老鼠。 卡拉蒙在天一破晓的时候就立刻抵达了营区。他整夜不停的赶路,现在感到全身僵硬、又饿又累。 在最后的几个小时中,柔软的床和丰盛的早餐是他的最大支柱,当他看见营区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正准备要策马向前,却发现眼前十分不寻常的景象。卡拉蒙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的护卫停下马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警觉的问,有关食物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在后的加瑞克十分迷惑的摇摇头。 此处本来应该有许多展起做饭的炊烟!以及被挖醒过来人们的嘟嚷声,应该像是一座被打破的蜂窝一样的忙乱。但,现在没有任何的炊烟,人们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跑,或者是兴奋的聚集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接着,有人看到了卡拉蒙,开始大喊起来。众人聚集起来,蜂拥向前。加瑞克立刻发出口令,他和护卫们立刻策马向前,以铜墙铁壁的态势将卡拉蒙围的密不透风。 这是卡拉蒙第一次见到他手下对他的忠心和情感,有一瞬间,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然后,他含糊的清清喉咙,命令护卫们让开。 “这不是叛变,”他低吼着穿越过手下不情愿让开的一条路。 “你看!没有人有武装。大部分的人都是小孩和女人。不过——” 他对弟兄们露出微笑——“还是多谢你们。” 他的目光特别扫过那年轻的骑士加瑞克,后者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手依然放在剑柄上。 现在,那群人最前面的家伙已经跑到卡拉蒙面前。他们手抓着他的马鞍,让卡拉蒙的座骑吃了一惊。他的座骑以为这是一场战斗,耳朵不安的前后摆动着,准备要照着训练所学到的做法,将铁蹄往人群的方向踢出。 “后退!”卡拉蒙大吼道,勉强的拉住跨下的骏马。“后退!你们都疯狂了吗?你们看起来跟一群农人一样!我说后退!难道你们的母鸡都逃掉了吗?这是什么状况?我的军官们呢?” “长官,在这里,”其中一名军官的声音说。那人涨红着脸,又急又气的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一方面被指挥官的命令所压制,再加上跟着军官前来的一群卫兵开始驱赶入群,这些人慢慢的冷静下来,原先的叫喊也变成低声的嘟喀。 “请将军见谅,”卡拉蒙翻身下马,轻柔的安慰着骏马;在旁边的军官尴尬的说。那匹马在卡拉蒙的抚摸之下静静的站着,不过眼珠仍然骨碌碌的乱转,耳朵依然不安的前后摆动着。 军官是个比较年长的人,他并不是骑上,是一名拥有三十年经验的佣兵。他的脸上满是伤疤,左手因为抵抗一次猛劈而被砍掉了一部份,一只脚也明显的有些瘸。这天早晨,那张满布疤痕的股在年轻将军的瞪视下红了起来。 “哨兵已经先把您抵达的消息送了回来,但是在我来得及起到你身边前,这群野狗,”他瞪着那些后退的人群——“就像发春的母狗一样对你冲过来,请长官见谅,”他咕饿着说,“我没有不敬之意。” 卡拉蒙努力维持住严肃的形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领着疲倦的马缓缓的走入营区。那名军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卡拉蒙身边的随扈。 卡拉蒙明白了。“你们先走吧,”卡拉蒙挥挥手,“加瑞克,先去我的帐篷。” 当他和那名军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这已经是在一个拥挤的营区里面尽可能单独的状况下,卡拉蒙使了个眼色,继续之前的问题。 老佣兵只说了两个字,“法师。” 在雷斯林的帐篷外,卡拉蒙一看到那群如临大敌的守卫们,心就开始往下沉。一看到卡拉蒙,有许多人都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也有许多人尊敬的喊着将军。更有许多人私底下说着,“将军来了。 他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许多人点点头,甚至还有些人发出了欢呼。 众人在军官的咒骂下不情愿的让了开来,在包围圈中让出了一条可以让卡拉蒙通行的道路来。守卫快速的让开一条路,在他走过之后又随即回到岗位上。众人开始不安的推挤守卫,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军官之前拒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卡拉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使是有只缘龙坐在老弟的帐篷上,四处乱吐火焰也不会让他感到惊讶。 但,他走进去之后,看见一名年轻的守卫直挺挺的站着,克丽珊娜在帐篷前不停的踱步。卡拉蒙好奇的看着那年轻人,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边看过他。 “加瑞克的亲戚,”他迟疑的说,试图记起他的名字。“麦可,对吧?” “是的,将军,”年轻的骑士说。他试图挺直脊梁,向将军敬礼。但即使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太过吃力。年轻人的脸孔苍白樵籽,眼中满布血丝。他很明显的就快要倒下,但他依旧紧握着长矛,毫不动摇的把守着帐篷的入口。 一听见卡拉蒙的声音,克丽珊娜立刻抬起头。 “感谢帕拉丁!”她激动的说。 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孔和浮肿的双眼,卡拉蒙在晨间明亮的阳光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 “把他们赶走!”他命令那些军官,后者立刻开始对下属下令。 很快的,在咒骂声和咕喊声中,众人开始慢慢的散去,多半是觉得已经不怎么刺激了。 “卡拉蒙,听我说!”克丽珊娜把手放在他的臂膀上。“这——” 但卡拉蒙摇开了克丽珊娜的手。他对克丽珊娜视而不见,准备走过麦可的身边。年轻的骑士举起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挡路!”卡拉蒙暗自吃了一惊。 “对不起,长官,”麦可虽然嘴唇颤抖,但依旧坚定的说,“但费斯坦坦提勒斯告诉过我,‘任何人’都不准进入。” “你看到了吧,”克丽珊娜露出苦恼的表情,卡拉蒙则是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瞪着麦可。“我试着要告诉你,你应该听我说的!整夜都是这样,我明明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雷斯林让他发誓,好像是以什么信条还是规定的——” “规章,”卡拉蒙咕哝着低语道,缓缓的摇摇头。“骑士信条和骑士规章。”他皱着眉,脑海中浮现史东的影像。“没有任何骑士会因为痛苦或是死亡而背弃的誓言。” “可是这太疯狂了!”克丽珊娜大吼道。她的声音沙哑了,无助的用双手掩住脸。卡拉蒙迟疑的用手搂着她,害怕被她拒绝,可是她却感激的靠着他。 “喔,卡拉蒙,我好害怕!”她喃喃道。“这实在太恐怖了。我从熟睡中醒来,听见雷斯林尖叫着我的名字。我跑到这边——他的帐篷里面有奇怪的闪光。他尖叫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语,然后我听见他叫出你的名字……然后他开始绝望的哀号。我试着要进去,但是……”她虚弱的比着直挺挺站着的麦可。“然后他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消失了!好可怕,好像他被什么东西慢慢的吸走了!” “然后怎么了?” 克丽珊娜暂停片刻,然后迟疑的说,“他……他说了什么东西。 我实在听不太清楚。光芒消失了。我听见劈啪一声……一切都静止下来,静的好恐怖!“她浑身发抖的闭上双眼。 “他说了什么?你听得懂吗?” “这是最奇怪的部份,”克丽珊娜抬起头,困惑的看着他。“听起来像是……噗噗。” “噗噗!”卡拉蒙惊讶的覆诵。“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他会叫一个溪谷矮人的名字?”卡拉蒙质疑道。 “我也不明白。”克丽珊娜疲倦的叹气,把遮在眼前的头发拨开。“我自己也想着同样的事情。除非——她是不是那个告诉帕萨理安,雷斯林对她有多好的那个溪谷矮人?” 卡拉蒙摇摇头。他可以以后再来担心溪谷矮人。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麦可。有关史东的回忆生动的浮现在他眼前。他曾经在骑士的脸上看过多少次那样的表情?以骑士信条和规章起誓——该死的雷斯林! 麦可会一直站在这边直到他倒下为止,然后,当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他会自杀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开这个困境,可以绕过他!卡拉蒙看着克丽珊娜,她可以利用牧师的力量来限制住这个年轻人…… 卡拉蒙摇摇头。这会让整个营区的人都集合起来准备把她烧死!该死的雷斯林!该死的牧师!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和他们的狗屁规章和信条! 他叹口气,走到麦可身边。年轻人警觉的高举长矛,但卡拉蒙只是举起双手,示意他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他清清喉咙,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始。当他想到史东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清晰的浮现史东的面孔。可是那不是他生前的脸——严肃、高贵、冷漠。卡拉蒙立刻知道,那是他死后的表情,痛苦和磨难将那顽固的骄傲和自豪给掩盖过去。那双黑色的双眸中有着同情和谅解,卡拉蒙似乎看见骑士忧伤的对他笑了。 卡拉蒙片刻之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是那影像消失了,只留下那名年轻骑士严肃、恐惧、精疲力尽、下定决心的脸孔…… “麦可,”卡拉蒙的手保持在空中,“我曾经有个朋友,一名索兰尼亚骑士。他——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在一场距离这边时空很遥远的地方战死了。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史——我的朋友就和你一样。他相信骑上规章和……骑士信条。他准备好要为规章和信条奉献生命。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还有东西比骑上规章和信条更加重要,有些骑士规章和信条已经遗忘的东西。” 麦可的面孔变得更为顽固。他握着长矛的手更紧了。 “就是人的生命,”卡拉蒙柔声说。 他发现骑士满布血丝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闪光,那阵闪光被涌出的眼泪给淹没了。麦可生气的想把眼泪给赶回去,原先坚定的表情开始恢复。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的表情中混入了一丝绝望。 卡拉蒙抓住了这一丝的空隙,让他的话如同对准敌人心脏的宝剑一样的直捣黄龙。“人的性命,麦可。这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性命,还包括了世界上其他人的性命。这是骑士规章和信条原先唯一要保护的目标。但是,在传承的过程中,有人弄拧了这件事情,让骑士规章和信条变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慢慢地,他依旧高举着双手,往年轻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不是为了任何不当的理由要请你叛离你的岗位,你和我也都明白,你不是因为懦弱才离开这个岗位。”卡拉蒙摇摇头。“只有神才知道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我现在请你离开是基于同情心。我的弟弟就在里面,可能快要死了,可能已经死了。当他逼你发誓的时候,他不可能预见到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得到他身边才行。让我过去。这没有什么不荣誉的。” 麦可僵硬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前方。然后,他突然崩溃了下来。他的肩膀一软,长矛从他已经毫无知觉的手中落下。卡拉蒙扶住年轻人,将他扶近。年轻人无力的抽喀。卡拉蒙笨拙的拍拍他的肩膀。 “来,就是你,”他看着四周,“去把加瑞克找来——啊!原来。 你在这边,“他看见年轻的骑士跑过来,松了一口气。”把你的亲戚带回营火进。让他吃些热食,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喂!“他指着另外一个守卫,一接替这个位置。” 当加瑞克领着他亲戚离开的时候,克丽珊娜开始走进帐篷,但卡拉蒙阻止了他。“最好先让我走,小姐,”他说。 他本来预期会有一场争执,却意外的发现她虚弱的让了开来。 卡拉蒙的手正好放在帐蓬的廉幕上,克丽珊娜的手就在此时放到他的臂膀上。 他吃了一惊,转过身。 “卡拉蒙,你和伊力斯坦一样的睿智,”她看着他说。“我本来可以这样说服这个年轻人的。为什么我没有这样做?” 卡拉蒙涨红了脸。“我——我只是比较了解他而已,”他低声道。 “我不想要了解他。”克丽珊娜脸色苍白的咬着下唇。“我只想要他服从我。” “听着,小姐,”卡拉蒙严肃的说,“你以后可以再来反省。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没问题。”那坚定、自信的神情又回到了克丽珊娜的脸上。她毫不迟疑的跟着卡拉蒙走进了雷斯林的帐篷。 在帐篷外众人的好奇注视之下,卡拉蒙小心的拉上帝幕。里面十分的黑暗,一眼看去,几乎没办法分辨出任何的形体来。两人无声的站在帐篷的人口,静候眼睛适应帐篷里的黑暗。克丽珊娜突然紧抓住卡拉蒙。 “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她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点点头,缓缓的往前走。曙光已经开始将夜色从帐篷中驱赶开,他的每一步都看得更清楚。“就在那里,”他匆忙的将一张挡住他路的凳子踢开。“小雷!”他柔声叫着,单腿跪了下来。 法师躺在地板上。他的面色灰败,单薄的嘴唇泛紫。他的呼吸又浅又急,但至少还是在呼吸。卡拉蒙小心的抬起弟弟,将他轻轻的放在床上。在微光中,他可以看见雷斯林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迷失在美妙的梦中。 “我想他现在只是在睡觉而已,”卡拉蒙迷惑的对克丽珊娜说,后者正用毯子将雷斯林包起来。“可是很明显的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他在渐渐变亮的晨光中看着帐篷。“不知道——天哪!” 克丽珊娜回头看着身后的景象。 帐篷的支柱被烧得焦黑,棚布本身四处都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看起来好像融化了。看起来帐篷里面似乎经历过一场大火,但却又让帐篷好端端的站着,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真正让卡拉蒙大吃一惊的是在帐篷正中央,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物品。 “操龙法珠!”他敬畏的低语。 由三种抱色的法师在远古所打造龙珠,里面装入的是善良、邪恶和中立的龙之本质,力量强大到可以跨越时空的阻隔。现在依旧放在雷斯林特地为它所打造的银制台座上。 它曾经是个散发魔光的物品。现在却毫无生命、一点光亮都没有,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 现在——“它破了,”卡拉蒙说。 第十二节 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乘着各种各样,由渔船、木筏、小艇所组成的克难舰队渡过了海峡。虽然海峡的距离并不长,但这段旅程整整花了卡拉蒙一周的时间才将人们、动物和补给给运送过去。 当卡拉蒙准备好要渡海时,大军的数量已经成长到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将他们一次载过去。许多艘船只必须要在海峡两边奔波。 最大的船只用来运载牲畜。这些船被改装成水上农庄,有给马暂待的马厩、牛只安身的草房和猪只所住的猪圈。 大多数的时候,一切都十分顺利;但卡拉蒙也因此每晚只能睡三个小时。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一切的事情只有他才能解决,从晕船的牲畜到不慎掉入水中,必须从海底捞出的武器,他都事必躬亲。正当渡海的行动看来就要结束,每个人几乎都已经到达对岸的时候,又出现了一场风暴。这场风暴掀起了巨大的浪涛,让两艘下锚不够稳固的船撞在一起,沉在港湾里,整整两天的时间大军无法动弹。不过,最后,大多数的人还算是安全的渡过了海峡,这中间只有几个严重晕船的家伙,一个掉入海中的小孩(后来救了起来) 以及一只因为惊慌在船上乱踢,导致断腿的马匹(已经被宰杀,作成肉干分了下去)。 一在阿班尼西亚平原靠岸,大军马上和平原人(他们是居住在阿班尼西亚北边平原,渴望得到矮人传说中黄金的蛮族)的酋长以及丘陵矮人的代表会面了。卡拉蒙这个时候所受到的震撼让他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 “瑞加。火炉和属下,”加瑞克在帐篷的人口朗声道。骑上往旁边让开,三名矮人走了进来。 那个名字在卡拉蒙的耳中回响着,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第一个矮人。雷斯林瘦削的手指深陷入他的手臂,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一个字都不准提!”法师耳语道。 “可是他——他看起来……还有那个名字!”卡拉蒙压低声音,结结巴巴的说。 “当然是这样的,”雷斯林理所当然的说,“这就是佛林特的祖父。” 佛林特的祖父!他们的老友佛林特。火炉。年老的矮人在神之乡死在坦尼斯的怀中,那名老矮人,是那么的顽固、食古不化,但是心肠却又那么软。他一直看起来都像是卡拉蒙的祖父。他现在甚至还没有出生呢!眼前的竟然是他的祖父! 卡拉蒙突然之间意识到周遭的环境和时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仿佛受到重重的一台。在这之前,他一直当作自己是在原来的时空里面冒险。他对周遭发生的事情一直蛮不在乎。即使雷斯林所谓的“送他回家”在他心目中也像是叫艘船来朔澳而上一样简单。他早就忘记什么改变历史的事情。现在这一切都让他脑中一片浑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封闭的圆圈不停的绕圈。 卡拉蒙觉得全身又冷又热。佛林特还没有出生。坦尼斯不存在,提卡也不存在。他自己甚至也还不存在!不!这太难以理解了!这不可能! 帐篷在卡拉蒙的眼前开始摇晃起来。他很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呕吐。很幸运的,雷斯林看见他哥哥苍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在试图理解些什么。于是法师优雅的站了起来,挡住愣掉的哥哥,对着刚进来的矮人说着欢迎的话语。不过,在雷斯林这样做的同时,他也对卡拉蒙投射了锐利的一个眼神,提醒他现在还有任务。 卡拉蒙努力试图恢复镇定,将困扰和疑惑从脑中赶开,告诉他自己可以等到以后再来安安静静的和这些问题打交道。他最近常常这样做。很不幸的,这所谓安安静静的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卡拉蒙站起来,勉力和那位灰胡子,看来十分刚毅的矮人握了握手。 “我从来没想过,”瑞加老实不客气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口把给他的麦酒喝干,“我会和人类和法师打交道?特别这竟然是为了对抗我自己的骨肉血亲。”他皱着眉瞪着杯底。卡拉蒙比了个手势,让随从装满了他的酒杯。 瑞加仍然皱着眉,等着泡沫消退。然后,他叹着气,对卡拉蒙举杯致意,此时卡拉蒙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上。“DurchZamishochDurthTabor,不平凡的时光让不平凡的伙伴结合在一起。” “我很同意你说的话,”卡拉蒙咕婊着,瞥了雷斯林一眼。将军举起自己装着清水的杯子,一饮而尽。雷斯林出于礼貌的将嘴唇沾了一些酒,随即将酒杯放下来。 “我们明天早上再开会讨论相关的细节,”卡拉蒙说。“到时平原人的酋长也会过来。”瑞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卡拉蒙偷偷地叹口气,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危机。不过,他还是继续用愉悦的口吻说。“今晚让我们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缔结的盟约。” 一听见这句话,瑞加立刻站了起来。“也许我必须和蛮人并肩作战,”他低吼道。“但是,我以李奥克斯的胡子起誓,我可不愿意和他们或是和你们一起吃饭!” 卡拉蒙再度始了起来。此时他身着最好的仪典盔甲(也是骑士们的礼物),看起来十分的具有威严。矮人抬头望着他。 “你可真壮,对吧?”他说。他不屑的摇着头。“我想你脑袋里面的东西大概不比你的肌肉灵光。” 卡拉蒙忍不住露出微笑,但是他的心隐隐作痛。这听起来真像是佛林特在说话! 但雷斯林脸上没有笑容。 “我的哥哥非常擅长于各种的战术和战技,”法师冷冷的,不留余地的说。“当我们离开帕兰萨斯城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全是由于卡拉蒙将军的技巧和机智才让我们能够率领这么庞大的军队来到你的门前。我想你也会同意他的领导能力的。” 瑞加再度发出不屑的声音,从浓密的眉毛底下打量着卡拉蒙。 他猛然转过身,沉重的盔甲发出叮当声,步履沉重的踏出帐篷。最后他停了下来。 “从帕兰萨斯城离开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锐利的眼光扫向卡拉蒙,手比划着眼前的帐篷,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协助卸下船上补给品的数百名工人、锻炼战技的成千战士,以及无数的营火…… 弟弟对他难得的赞美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的点点头。 矮人又吟了一声。但是这次他的眼中隐隐闪动着难以隐藏的敬佩。他又再度匡哪作响的往外走去。 瑞加突然把头伸进帐篷中。“我会参加你的晚宴,”他无礼的大吼道,然后大踏步离开了帐篷。 “哥哥,我也必须要离开了,”雷斯林心不在焉的站起来,往着出口走去。他的手收在黑袍内,当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时,其实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想法。 这个打搅让他感觉到十分恼怒,忿忿的瞪着哥哥。 “怎么样?” “我——我只想要说……谢谢你。”卡拉蒙吞咽着口水,沙哑的说。“对你刚刚所说的我很感激。你——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 像那样的话。“ 雷斯林笑了。他的眼中并没有光芒,但是卡拉蒙太过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不过是事实而已,哥哥,”雷斯林耸耸肩。“而且这也让我们的目标更容易达成,因为我们需要那些矮人和我们结盟。我常常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花时间去训练的话,你其实有很大的潜力。毕竟,我们是双胞胎,”法师讽刺的说。“我可不认为你和我之间的差异有你认为的那么大。” 法师正准备要离开,但是再度感觉到哥哥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强忍住不耐烦的冲动,转过身来。 “雷斯林,当我还在伊斯塔的时候,我想要杀死你,”卡拉蒙舔舔嘴唇,“而且我认为我有理由。至少从我所知道的是这样。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确定了。”他叹口气,看着自己的脚,接着拍起头来说。“我现在想,你是故意让那些法师把我送回到过去,帮助我学到这一课。也许真正的理由不是这样,”卡拉蒙迟疑的加上一句,注意到弟弟的嘴唇抿的更紧,冰冷的双眼变得更冷冽。“我很确定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但是我认为,在你心中有个角落,你其实是在乎的,只有一些些。你身上的某个部份看到我遇到了麻烦,你想要帮助我。” 雷斯林饶富兴味的看着哥哥。然后他再度耸耸肩。“说得好,卡拉蒙。如果你这种浪漫的幻想可以让你打起仗更有力,如果这可以让你更快速的设定作战计划,如果这可以帮助你思考的更快,更重要的,如果让你这样想我就可以离开这座帐篷,那么请便,请拥抱这个浪漫的幻想!我根本不在乎。” 法师抽开手,无声的走到帐篷门口。他在这里迟疑了一下,半转过身,低声的说,语调中带着些许的伤感。 “卡拉蒙,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 然后他就离开了,黑袍在他移动的时候发出唏唢的声音。 晚间的宴会是露天举办的。宴会的开场就带来了不祥的预兆。 食物放在长长的木桌上,这是利用渡海的木筏仓促之间克难制造出来的。瑞加带着一大群的矮人,大约有四十名的矮人。黑夜,平原人的酋长,他严肃的神情和高大的身形也让卡拉蒙想起了河风的身影。他也带了四十名的战士前来。因此,卡拉蒙挑选了自己值得信赖的四十名护卫,希望他们能够不要喝得烂醉。 卡拉蒙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当大伙进来的时候,矮人们会坐在一起,平原人会坐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服他们混坐。的确,当双方都到场之后,两边的人都沉默、严肃的瞪着对方,矮人们围在首领旁边,平原人围着他们的首领。卡拉蒙的手下则不知所措的看着。 卡拉蒙站在双方的面前。他今天的穿着十分的谨慎。他穿着从竞技场带来的金色头盔和护甲,以及他自己打造配合的其他附件。 这些打扮配合着他古铜色的肌肤、责张的肌肉,英俊果断的脸孔,塑造出一个非常完美的领袖形象。让矮人们也不情愿的交换着赞叹的眼神。 卡拉蒙举起手。 “欢迎宾客们到场!”他用低沉的声音喊道。“欢迎。这是一场友谊的盛宴,这是为了我们的盟约和不同种族间的友谊——” 一听到这句话,底下传来了不满和骚动的声音。其他一名矮人甚至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让几名平原人抓住长弓,往前跨了一步;因为这对平原人来说是极大的污辱。他们的酋长阻止了他们,卡拉蒙对眼前的骚动视而不见,冷静的继续下去。 “我们准备要并肩作战,甚至同生共死。因此,让我们在见面的第一个晚上像是兄弟一般的共饮,彼此分享面包。我知道你们很不愿意和自己的同胞和朋友分开,但是我想让体们结交新的朋友。 因此,为了让大家彼此更熟稳,我决定大家应该来玩个小游戏。“ 一听到这段话,矮人的眼睛圆睁,胡子摇动着。低沉的咕哝声像是闷雷一般的在夜空中传送着。从来没有成年的矮人会玩游戏! (某些娱乐性的活动像是掷石、或投锤都被当作运动。)不过,黑夜和他的手下则都兴奋起来。因为平原人生来就爱游戏和竞赛。游戏和竞赛所带来的乐趣几乎和与邻居征战一样的有趣。 卡拉蒙摇摇手,指着一个巨大,新盖好的圆锥形帐篷。这个帐篷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平原人和矮人许多好奇的目光。帐篷几乎有二十尺高,上面装饰着卡拉蒙的旗帜。丝质的九芒星旗帜,在晚风中飘荡着,被熊熊的营火给照耀着。 当众人看着帐篷的时候,卡拉蒙伸出手,用力的拉了一条绳子。一瞬间,帐篷的周边立刻掉了下来。在卡拉蒙的一个手势之下,立刻被几个微笑着的年轻小孩给拖了开来。 “这是什么怪招?”瑞加低吼着,伸出手抚摸着斧头。 一根沉重、粗壮的木柱矗立在一片黑色、冒泡的烂泥中。柱子的表面经过特别的刨削,在火光底下隐隐生光。在杜子的顶端是一个由坚实的木头所打造的圆形平台,上面只有几个形状不规则的,特别雕凿出来的坑洞。 不过,吸引矮人和人类目光和赞叹的并不是这根柱子,而是在柱子顶端的一对武器。那是一柄宝剑和一柄战斧,两把武器的提柄交叉,构成了一幅诱人的景象。因为这两柄武器不是一般人所携带的以生铁打造的粗陋武器,而是以最好的钢铁所锻造的神兵利器。 两桶武器精致的作工让二十尺底下的人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感到非常的忌妒。 “李奥克斯的胡子啊!”瑞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把斧头值我们的一整座村庄!我愿意用五十年的寿命来换这样的一把武器!” 黑夜看着那把剑,不停的眨着眼睛,试图赶走那些模糊了视线的泪水。 卡拉蒙露出了笑容。“这些武器是你的!”他宣布道。 黑夜和瑞加两人都瞪着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要——”卡拉蒙继续道,“你可以把它们拿下来!” 一瞬间,侏儒和人类都骚动起来。很快的,每个人都冲向坑洞,逼得卡拉蒙在这一场混乱中大声叫喊。 “瑞加和黑夜,你们每个人可以找九个战士来帮忙你!先获得奖品的就可以把它带回家!” 黑夜不需要人家催促他。他毫不迟疑的跳入泥浆中,开始往柱子的方向冲。不过他每踏出一步,他就越陷越深。当他终于抵达柱子的时候,粘稠的液体已经深陷过他的膝盖。 更为小心的瑞加,花时间仔细的观察他的对手。他找来九个最强悍的矮人来帮助他。他和手下们一起跨入泥泞中。整群人几乎立即因为沉重的护甲消失在泥浆之中。他们的朋友们同心协力把他们给拉了出来。最后浮出来的是瑞加。 矮人咒骂了所有他认识的神,忿忿不平的将泥巴从胡子里面弄出来。然后他皱着眉,开始脱掉身上的盔甲。他将斧头高举,等也不等护卫跟上来就冲了出去。 黑夜已经到达了木柱边。就在基底的地方,泥泞并不深,在靠近基底的地方还有坚实的硬地。酋长用手抓住柱子,双脚夹的紧紧的,一个用力,把自己送上了三尺高左右的地方,对着底下为他加油的族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他突然开始往下滑。他咬紧牙关试图继续挂在上面,却没有任何效果。最后,酋长大人在矮人轻蔑的嘲笑声中慢慢的滑了下来。他坐在泥泞中,神情严肃的看着柱子。上面涂满了动物的油脂。 瑞加半游半走的好不容易来到了杜子底端。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深陷在及腰的泥泞里,只有矮人的那股牛脾气逼迫他继续不断的往前。“闪开,”他对遭遇挫折的平原人说。“用你的大脑!如果我们上不去,我们就把奖赏给弄下来!” 在瑞加溅满泥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掏出斧头,一斧挥了下去。 卡拉蒙强忍住笑容,看着意料中的结果。 一阵巨响传来。矮人的斧头仿佛撞到一座山一样的弹开来——这根木柱是从极端坚硬的铁木树上锯下来的。剧烈震荡的斧头脱手飞出,这一击的反弹力让瑞加趴在泥浆中。现在轮到平原人们发笑了,没有任何人笑得比全身烂泥巴的酋长要大声。 矮人和人类彼此瞪视着,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笑声被愤怒的低语声绘掩盖过去。卡拉蒙屏住呼吸。瑞加的目光转到那把已经折损的斧头,看着它慢慢的沉入泥浆中。他又抬头看那精钢打造的斧头,锐利的刀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瑞加的护卫们现在都把篮甲给脱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去。瑞加大吼大叫的命令他们在滑溜溜的柱子底下排成一列。然后矮人们开始叠罗汉。三个人站在底端,两个人站在他们的背上,最后再站上另外一个人。最底层的人泥浆淹过了腰际,但最后还是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黑夜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后叫来了九名战士。在几分钟之内,人类也开始叠罗汉。矮人们因为比较矮,所以被迫要让他们的金字塔底端比较小,最后再由一名矮人试图碰到顶端。瑞加自己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瑞加垫起脚,在他脚下的矮人们开始发出哀号声,人肉金字塔也开始慢慢左右摇晃。他极力伸长了手,试图碰到平台。可是,他不够高。 黑夜站在自己人的背上,轻易的就碰到了平台的底端。然后,他对着愁眉苦脸的瑞加露出胜利的笑容,试着让自己穿过那些形状怪异的开口。 他穿不过去。 不管流了多少汗、咒骂多少次、屏住多少次呼吸都没有用。人类甚至没有办法把肩膀挤过那个形状怪异的洞口。就在那一瞬间,瑞加跳向平台…… 差了一点。 矮人耐的一声划破夜空,掉落在泥泞之中。之前他一跃的力量也把矮人们所叠的金字塔给打散了,让矮人们像炸弹开花一样的飞散开来。 但是,这次人类没有开怀大笑了。黑夜低头看着瑞加,突然跳了下来,落在瑞加身边。他伸出手,把瑞加从泥浆里面给拉了出来。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全身泥浆,几乎完全分辨不出彼此了。 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污泥给盖住。两个人都站着,看着对方。 “你知道吗,”瑞加把泥巴从眼中抹去,“只有我们能够挤过那个洞。” “我想你也知道,”黑夜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只有我才能够把你们送到上面去。” 矮人握住平原人的手。两个人很快的走到人类所叠的金字塔旁边。黑夜光往上爬,充当顶端的最后一个人。当瑞加爬到人类的肩膀上,轻易的挤过那个洞的时候,围观的每个人都欢呼起来。 矮人爬上平台,抓住斧头和宝剑,高举过头,做出胜利的姿势。群众静了下来,矮人和人类再度互不信任的看着彼此。 这是关键了!卡拉蒙想。瑞加,你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少佛林特所遗传到的特质?黑夜,你到底和河风有多相像?我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了! 瑞加透过那个洞,低头看着平原人严肃的脸。“这柄斧头一定是由李奥克斯亲手打造的,借着你的帮助,我才获得了这柄神兵。 平原人,我欠你一次。如果能够和作并肩作战,我会感到很光荣的。而且,如果你要和我共同打击敌人,你将需要一把称手的兵器厂在如雷般的欢呼声中,他将那柄闪耀着异光的巨剑交给了黑夜。 第十三节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场地中洋溢着笑语以及用索兰尼亚语和矮人语交谈的声音。 雷斯林很简单的就从这场面中溜走了。在无比的兴奋中,没有人还记得有这个沉默、债世族俗的法师。 雷斯林躲在阴影中,悄悄的走回卡拉蒙替他修好的帐篷中。穿着黑袍的法师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有任何人会发现他。 他刻意避开克丽珊娜的帐篷。此时她正站在入口处,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喧闹。她不敢加入他们,深知女巫的靠近将会严重的破坏卡拉蒙的名声。 真讽刺,雷斯林想,这个时候大家可以容忍黑袍巫师,却瞧不起、唾弃帕拉丁的牧师。 雷斯林穿着柔软的皮靴,不留痕迹的穿过大军驻扎的营区。雷斯林觉得其实这也蛮有趣的。他带着轻蔑的笑容抬头看着白金龙和五头龙的星座。 如果不是某个侏儒的干扰,费斯坦坦提勒斯就会成功。这个念头再度让雷斯林觉得一切充满了希望。在他的计算之中,这个侏儒是个关键。很明显的,侏儒改变了历史,不过他是怎么办到的则没有人清楚。雷斯林仍然推断出,前往萨曼的山中要塞是他的首要任务。然后,一旦在那边站稳脚跟,要混进索巴丁王国,把侏儒给除掉就变得很简单了。 历史的洪流虽然之前被改变过,但是经过这样的调整之后,一切都将回到原来的状况中。虽然费斯坦但提勒斯失败了,他将会成功。 因此,即使这和费斯坦但提勒斯之中的所作所为完全一样,雷斯林还是全心全意的投注在这场战争的规划中,以确保自己可以抵达萨曼要塞。他和卡拉蒙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旧地图,试图搞清楚它的工事,同时和他们在未来曾经看过的景象相比对,希望能够推测出这里有什么样的改变。 胜负的关键就在帕克塔卡斯要塞。 这句话,卡拉蒙叹着气说过很多次,仿佛完全没有希望。 “邓肯一定会用重兵防守立,”卡拉蒙争论道,手指放在地图上标明这座雄伟要塞的小点上。“小雷,你也记得它的样子。你记得它是怎么样盖在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这些该死的矮人可以在那边守上好几年!关闭大门,启动放下大石的机关,我们就被困住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花了一整群银龙的力量才举起那块巨石。”大汉阴郁的说。 “绕过它,”雷斯林建议。 卡拉蒙摇摇头。“要走哪个方向?”他的手指往西移动。“奎灵那斯提在这边,那些精灵会把我们割成碎片,晒成肉干。”他往东移动。“这个方向不是海就是山。我们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渡海,而且,你看,”他把手指往下移,“如果我们在这边登陆,在南边的那座沙漠中。我们两边的侧翼将会门户大开,帕克塔卡斯在北边,索巴丁王国在南边,将我们的生路完全扼断。” 大汉在房中不停的踱步,偶而停下来,恼怒的看着那张地图。 雷斯林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轻轻的将手放在卡拉蒙的手臂上。“记住这一点,哥哥,”他柔声说,“帕克塔卡斯的确陷落了!” 卡拉蒙的脸色暗了下来。“是啊,”他咕哝着,一想起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某种规模庞大的游戏,就让他怒火中烧。“我想你不记得人家是怎么办到的吧?!” “不记得。”雷斯林摇摇头。“但是它将会陷落……” 他暂停片刻,低声的默念,“它将会陷落!” 从森林之中,在营火和木柱之间,有三个矮胖的影子躲过了星光、月光,悄悄的接近了营区。他们在营区边缘的地方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最后,终于有一个人移动了。另外两个人点点头,飞快的穿越黑暗的地形。 他们很快的移动,但却不十分的安静。因为没有矮人可以安静的移动,这些人听起来比一般的矮人还要吵闹。他们跌跌撞撞的在森林中前进,踩断任何散落的树枝,嘴里哺哺不停的咒骂着。 雷斯林在黑暗的帐篷中等待着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他们的声音,忍不住摇摇头。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宴会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安排这场会面,提供适当的掩护。 “进来,”当铁头靴的声音就在帐篷外面停下来的时候,他说。 矮人们暂停了一下,伴随着低沉的咒骂和喘气声,没有人想要第一个碰触这帐篷。一声粗鲁的咒骂声回答了他们的迟疑,帐篷的帘幕被粗暴的掀了开来,猛力的程度几乎把帐篷也给撕裂开来。很明显的这位是领袖,因为后面跟上来的家伙有些神经兮兮、鬼鬼祟祟的,没有什么大将之风。 带头的矮人大步的走向帐篷中央的桌子,虽然在黑暗中,矮人的行动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杜瓦矮人在地底下居住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培养出完美的夜间视线。甚至有些人遗传,有些矮人具有精灵的视力,可以看见物体外线的红色线条。 但是,不论那个矮人的视力有多好,他还是看不见面前的黑袍人,仿佛他在最黑暗的黑夜中又看见了一团比黑夜还要黑的实体,就像他的眼前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一般。这名杜瓦矮人算是极为强壮、勇敢的;他的父亲是因为猛烈的疯病而去世的。不过,这名黑暗矮人发现他自己依然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从后脑勺感到一阵寒意直渗透到他的脊髓里。 他坐了下来。“你们两个,”他用矮人语对跟着他的两名矮人说。“看着人口。” 两人点点头,很快的离开了现场,暗自庆幸自己有理由可以离开黑袍人的势力范围。两人往黑暗的阴影中看去,一阵突然而起的强光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的头子举起丰,咒骂着遮住眼睛。 “不要光……不要光!”他用粗陋的普通话说。然后他就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号声。因为那道光芒并不是来自于火把或是腊烛,而是来自于法师阖上的双手。 所有的矮人天生就对魔法极度不信任。特别是未受教育、极端迷信的杜瓦矮人;几乎只要一个街头卖艺人就可以变出的花样,都可以让他们恐惧的停止呼吸。 “我想要看看那些和我交易的人,”雷斯杯耳语道,“不用害怕,这个光从外面侦测不到。即使有人看到了,也会以为我在看书。” 杜瓦矮人慢慢的放下手臂,在光芒中痛苦的眨着眼睛。他的两名助手又再度坐了下来,这名杜瓦矮人就是之前参加过邓肯会议的那一位。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充满了他族中那种半是疯狂、半是阴险狡诈的表情。但是在他那双黑色的双眼中,依旧有一丝理性的光芒,这也让他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即使当法师打量着他的时候,那双黑色的双眸也在打量着法师。杜瓦矮人感到很惊讶。他和大多数矮人一样,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人类的法师更是不值得信任。但是,这名杜瓦矮人是个精明世故的家伙,他可以从雷斯林单薄的嘴唇、凹陷的双须、冰冷的双眼中看见对力量的渴望。这让他不只能够信任他,更信任拥有这种情感的人。 “你……就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杜瓦矮人粗鲁的问。 “正是。”法师双手一挥,火焰就消失了,让众人再度被黑暗所笼罩。这点至少让矮人松了一口气。“我也会说矮人语,让我们用你的语言交谈。事实上,我比较喜欢这样做,免得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很好,”杜瓦矮人往前靠。‘饿是阿加特,我族的领袖。我收到了你捎来的讯息,我很有兴趣。不过我们必须要知道更多才行。“ “也就是说,‘我们有什么好处?’对吧!”雷斯林模仿着对方的声音说。他伸出纤细的手,指着帐篷的角落。 阿加特往他所指的方向看,起初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在帐篷的角落有一样东西开始发光,开始很柔和,光芒慢慢的增强,最后变得十分耀眼。阿加特再次深吸一口气,只不过这次是因为兴奋多过于恐惧。 突然,他怀疑的看了雷斯林一眼。 “请便,你可以自己检查,”雷斯林耸耸肩。“事实上,如果我们今天晚上就达成了协议……你可以尽管带走它。” 阿加特已经离开了位置,笨拙的走向帐篷的角落。他跪了下来,伸手进去抚摸着这些闪耀着魔法光芒,满满一箱的铜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是呆呆的看这批财富,听着铜币从手指间掉落的清脆声响。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回去坐好。 “你有计划吗?” 雷斯林点点头。铜币所沾染的魔法光芒慢慢的消退了,但是上面依旧有淡淡的魔光让矮人不停的分心。 “有间谍告诉了我们,”雷斯林说,“邓肯计划要和我们的军队在帕克塔卡斯前面的平原展开会战,准备要在那边将我们彻底歼灭。如果没办法将我们歼灭,他准备退回要塞,启动那巨大的防卫装置,把几千吨的石头砸下来,彻底阻挡住人口。” “借着他在那边储存的武器和食物,他可以在那边等到我们不支撤退,或者是京巴丁的援军到来,将我们夹击在山谷中为止。我说得对吧?” 阿加特模着他的黑胡子。他掏出小刀,把它往空中丢,敏捷的将它接住。他回头看着法师,突然停下来,莫可奈何的张开手。 “我很抱歉。这是个紧张就会有的习惯,”他露出古怪的微笑。 “我希望不会让你也跟着紧张。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 “如果这会让我不舒服,我可以应付的,”雷斯林轻声说。“来吧,”他比着手势。“试试看。” 阿加特耸耸肩,虽然那双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双眼让他觉得有点不安,他还是把刀子丢向空中——一只细白的手凭空出现,抓住小刀柄,迅速的将锋利的刀锋插入两人之间的桌面。 阿加特的眼中闪着异光。“魔法,”他低吼道。 “只是雕虫小技,”雷斯林冷冷的说。“现在,你是要继续谈正事?还是要和我玩这种我从小就已经会了的游戏?” “你的情报很正确,”阿加特咕哝道,把小刀收了回去。“邓肯的计划的确是这样。” “很好。我的计划很简单。邓肯将会在要塞里。他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他将会下令封闭要塞的大门。” 雷斯林躺回椅子上,秀气的指尖轻触。“当命令到来的时候,门不会被关起来。” “就这么简单?”阿加特不屑的说。 “就这么简单。”雷斯林双手一摊。“要关门的人就会死。你只需要将门守住几分钟,直到我们可以冲进大门为止。帕克塔卡斯将会陷落。你的族人将会放下武器,要求加入我们。” “听起来简单,可是有一个问题,”阿加特机灵的看着雷斯林。 “我们的家人和住所都在索巴了里面,如果我们背叛了大家,他们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发生,”雷斯林说。他伸手进腰间的小包包,掏出一个用黑色缎带绑住的卷轴。“你必须把这份文件交给邓肯。”他将卷轴递给阿加特,比了个手势。“读读看。” 矮人皱着眉,依旧怀疑的看着雷斯林,他打开卷轴,将它拿到那一箱钱币劳,就着微弱的魔光阅读。 他抬头看着雷斯林,惊讶的说。“这……这是我族的文字!” 雷斯林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当然,不然你以为还会是什么? 不这样做邓肯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阿加特猛吸一口气——“这是种秘密的语言,只有杜瓦矮人和少数的几个其他人知道,像是邓肯——” “赶快读!”雷斯林恼怒的比着手势。“我可没有一整晚的时间等你!” 矮人嘟囔了几句,开始读起那卷轴。虽然上面的字不多,但还是花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摸摸浓密、纠结的胡子,开始思考。 然后,他站起身,把卷轴卷起,缓缓的敲打着手心。 “你说得对。这解决了一切问题。”他坐回椅子上,双眼眯起来,仔细的打量着法师。“可是我想要给邓肯一些其他的东西。而不单只是一个卷轴。某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 “你们矮人认为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印象深刻呢?”雷斯林嘴唇微微上扬。“几十具砍烂的尸体——” 阿加特露出笑容。“你将军的脑袋。” 寂静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细微的声音透露出雷斯林现在的想法。他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寂静持续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连阿加特都以为这寂静幻化成了实体,开始扑向他。 矮人打了个冷颤,接着皱起眉头。不行,他必须要坚持这个要求才行。邓肯会被迫要把他当作英雄,就像那个该死的卡拉斯一样。 “同意。”雷斯林声音平板,丝毫没有任何的情感。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弯身向前。阿加特感应到大法师靠得更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他现在可以看到那双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睛,那深邃、冰冷的黑暗,让他感到全身被冻气所笼罩。 “我同意,”法师重复道。“你最好能够遵守自己的承诺。” 阿加特吞了口口水,露出贪婪的微笑。“你被称作黑衣人,黑的恐怕不只是你的外衣吧,老友?”他干笑一声,把卷轴塞进腰间,站起身来。 雷斯林没有回答,兜帽轻微的晃了晃,表示他听见了。阿加特耸耸肩,转过身,对同伴们比了个手势,示意大伙靠近帐篷角落的箱子。两人匆忙的靠近,用雷斯林默默从袍子里面掏出来,交给他们的钥匙锁上箱子。虽然矮人们习惯于搬运沉重的东西,但两人抬起箱子的时候,还是发出闷哼声。这让阿加特的眼中露出了欢愉的光芒。 两名矮人跟着领袖走出帐篷。两人抬着沉重的箱子,悄悄的隐人安全的阴影中。阿加特看着他们,然后转过身面对法师。法师再度变成了黑暗之中的一池黑暗。 “不要担心,朋友。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没错,朋友,”雷斯林柔声说,“你们不会的。” 阿加特吃了一惊,不太喜欢法师的口吻。 “你知道吗,阿加特,这些钱币都受到了诅咒。如果你想要两面讨好,你和所有碰过那些钱的家伙都会看见自己的手变黑,慢慢的腐烂。当你的手变成一团发臭、流脓的死肉时,你的手臂和小腿也会开始变黑。慢慢的,你会无能为力的看着诅咒在你的全身散开来。当你再也无法用腐烂的双脚站立时,你才会倒下死去。” 阿加特含糊不清的说。“你——你在说谎!”他勉强开口大喊。 雷斯林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有可能已经从帐篷里消失了。矮人不但没办法看见他,更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听见的只是帘幕打开时,营区中传来喧闹的笑语声和刺眼的火光。矮人和人类在月光下步履蹒跚的大声谈笑。 阿加特低声咒骂着,飞快的路开来。 不过,当他迈步飞奔的时候,他的双手依旧不停的在裤子上摩擦,仿佛试着擦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第十四节 黎明。克莱恩的太阳缓缓地从山脉背后探出头来,仿佛知道这一天它将会看到什么样悲惨的光景。但,时光之流是无法阻止的。 当它终于探出头的时候,欢迎它的是一群兴高采烈,剑盾互击,发出巨响声的战士们;而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看到的是这辈子最后的一次日出。 邓肯,高山矮人之王也在这些欢呼的人群中。他站在帕克塔卡斯高耸的防御工事上,被手底下的将军们团团围住。他听着自己族人所发出的低沉吼声,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将会是光荣的一天。 只有一名矮人没有欢呼。邓肯不需要回头,就可以感应到那如同雷声一样在他的心中撞击着的沉默。 矮人们的英雄卡拉斯和人群保持着距离,穿着金光闪耀的盔甲,手中握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如果有任何人更靠近的看,他将会发现,英雄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但是没有人注意。每个人的目光都小心的避开卡拉斯。虽然眼泪被矮人们当作懦弱、孩子气的象征,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眼泪。 人们不愿意看到他并不是因为他脸上的泪痕。这是因为,当他的泪珠滚滚而下的时候,流过的是光滑的下巴和上唇。 卡拉斯把胡子刮掉了。 即使当邓肯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战场,即使当他看着敌人在荒芜的平原上布阵,即使当他目睹敌人的枪尖在阳光下反射着炙热的光辉;邓肯还是无法忘记今天早上,当他看见卡拉斯刮去胡子,走上要塞城墙时他所感觉到的震撼。矮人的手中拿着他卷曲,柔亮乌黑的美髯,当众人畏惧的看着他时,卡拉斯一把将胡子丢出了城墙。 胡子是矮人的血统证明,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家族的骄傲。当矮人遭遇到极深的哀伤时,他可能会不梳理胡子的渡过这段低潮期。只有一件事情会让矮人刮去胡子。那就是羞耻。那是严重的羞辱、不名誉的象征,那是谋杀的惩罚、那是偷窃的惩罚,那是懦弱的惩罚、那是逃亡的惩罚。 “为什么?”这是震惊的邓肯所能勉强挤出的唯一问题。 卡拉斯看着远方的山脉,用和破裂的岩石一样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会参加这场战争是因为你命令我参加,我主。我绝对服从你,而且我也必须要服从你。但是,当我作战的时候,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无法以杀害自己的同胞为荣,甚至连杀害那些曾和我并肩作战的人类也让我感到羞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卡拉斯今天满腔羞耻的赴战场。” “你对那些属下的战士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啊!” 但卡拉斯闭上了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讲。 “我主!”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把邓肯的注意力从卡拉斯身上转移到了平原上。他现在也可以看到四个像玩具一样的小人影,离开大队,骑马奔向帕克塔卡斯。其中的三个人带着飘扬的旗帜。第四个人只拿着一柄法杖,在黯淡的晨光中,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法杖顶端散发出来的光芒。 其中的两个旗帜邓肯当然认得。丘陵矮人的旗帜,那让人难以忘记的锤子和铁砧,就是高山矮人们旗帜不同颜色的翻版。平原人的旗帜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旗帜符合他们给人的印象,强风吹拂过草原的图案。第三面旗帜,他猜测应该是属于那位新近崛起,来历成谜的将军所拥有的。 “哼!”邓肯不屑的看着上面有着九芒星的旗帜。“就我们所知道的情报,他的旗帜应该是小偷公会的徽记配上一只姆姆叫的牛!” 大将们都笑了。 “或者是加上枯萎的玫瑰,”其中一个人建议道。“我听说有许多流浪的索兰尼亚骑士混杂在这些小偷和农夫中。” 这四个身影在大草原上奔驰,旗帜飞扬着,沿路拉出漫天的尘土。 “第四个穿着黑袍的人应该就是那名巫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吧?”邓肯含糊的说,浓密的双眉几乎遮住了双眼。矮人们没有魔法的天分,因此也质疑所有相关的事物。 “在所有人之中,我对他最忌惮,”邓肯阴郁的说。 “呸!”一名老将轻蔑的抚摸着长胡子。“你不需要害怕这个巫师。我们的探子告诉我们他的身体很差。他很少使用他的魔法,几乎整天都躲在帐篷里。而且,要花一整队像他一样的巫师的力量才能够硬攻下这座要塞!” “我想你说得对,”邓肯正准备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胡子,突然间从眼角看到了卡拉斯的影像,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尴尬的收到背后。“但是,我们最好要留心他。”他提高音量。“你们这些神射手,如果有任何人可以射中那个巫师,赏金一袋!” 周围掀起了一阵欢呼声,但那四人的到来让所有的人立刻沉默下来。为首的大将将手掌向外,这是代表谈判的古老手势。邓肯跨越过许多的防御工事,来到堆积起来的一堆乱石上,将手放在臀部,严肃的往下看。 “我们想要会谈!”卡拉蒙将军从底下大喊道。他低沉的声音在陡峭的悬崖和高耸的城墙之间不断的萦绕着。 “好话都已经说完了!”邓肯回嘴道,矮人虽然身高只有大汉的四分之一,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一样的有力。 “我们给你最后一次的机会!把理应属于他们的财产还给他们! 把你从那些人类手上抢夺的财物还给他们。分享你们庞大的财富。 如果你们因此而死,就根本享受不到它所带来的便利了!“ “的确,但是你们活下来就会找到方法帮我们花,对吧?”邓肯轰声回吼,语带轻蔑,“我们所拥有的,都是用血汗在我们山脉底下的家园工作所换来的,而不是和一群野蛮人在荒野中乱窜所换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邓肯举起手,早已准备好的神射手们将弓弦拉开,搭上利箭。 邓肯手一放下,数百支箭呼啸而出,城墙上的矮人们捧腹大笑,期望看见这四个人落荒而逃。 但是笑声很快的变成一片寂静。当飞箭破空飞向他们的时候,四人并没有移动。黑袍的巫师抬起手,所有箭尖同时爆出火焰,一瞬间,所有的箭都在清晨的空气中变成飞灰。 “而这是我们的回答!”将军严厉,冰冷的声音往上飘窜。他勒马回头,骑向他本军所在的方向,左右分别是黑袍的巫师、丘陵矮人和平原人。 一听见属下们不安的低语声,看见他们彼此交换着的怀疑眼光,邓肯立刻将自已的怀疑暂时压制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们,气得胡子发抖。 “这是怎么搞的?”他愤怒的质问。“难道你们被这种郎中的伎俩给吓到了吗?难道我率领的是一群小孩子组成的大军吗?” 邓肯看见许多人涨红着脸,羞愧的低下头,于是缓缓的从他的居高点上走下来。他漫步走到要塞的另一边,低头看着要塞内部的广场。这广场并不是被人工的墙壁所环绕,而是被自然耸立的山势所包围。两边都是洞穴。在平常,浓烟和挖掘铁矿,并且将它们打造成精钢的声音将会源源不绝的从洞口涌出。 今天早晨,广场上满布着矮人。他们都穿着沉重的盔甲,带着盾牌、斧头和战锤,这些都是步兵最喜欢的配备。当邓肯出现的时候,之前寂静下来的欢呼声又再度喧闹起来。 “开战了!”邓肯高举起手,浑厚的声音盖过众人。 欢呼声更热烈了,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低沉的矮人声音以战歌的方式传了出来。 在山脉之中,利斧之心从烈火中的残烬中开起,在熔炉中锻造敲打,因为丘陵就是打造战争的气息之母。 战士的心和弟兄的心,在战场上回荡。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山脉中破空而出,斧头做着玻岩之梦,金属活在矿石所铸造的岁月中,钢在岩上,岩在钢上。 战士的心跃跃欲试,梦见了战场是他的归宿。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血管中流出的是炎红的生铁,绿色的铜锈,铜色的绿铸,在铸造世界的烈火之中闪耀,被梦幻所吞没,冲入骨髓中。 战士的心平静下来,让战场化为平静。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邓肯被歌声鼓动得血脉贲张。所有的疑惑都像空中的箭支一样消失殆尽。他的将军们已经开始快步走下城墙,就战斗位置。只有一名将军留了下来,他是阿加特,杜瓦矮人的将军。卡拉斯也留了下来。邓肯看着卡拉斯,准备要开口。 但这位矮人的英雄只是用阴郁的眼神看了国王一眼,就转过身去,和其他的人一样,就战斗位置,担任步兵的领袖。 邓肯气恼的瞪着他的背影。“愿李奥克斯把他的胡子丢进火堆里!”他咕哝着往下走。当大门打开,他手下的大军向平原行进的时候,他一定会在现场。“他以为他是谁?我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这样对待我!我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在战斗结束之后,我将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地位该在哪里。” 邓肯咕哝着,几乎已经快要走到往下的楼梯口,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拉住他的臂膀。他抬起头,看见了阿加特。 “我问你,国王,”矮人用粗陋的语言说,“请再三思。我们的计划很好。放弃这一块不值钱的烂石头。就让他们拿走。”他比着平原上的大军。“他们不会加强这里的工事。当我们撤退回索巴丁的时候,他们将会追着我们跑上大平原,然后我们就可以夺回帕克塔卡斯”——矮人双手互击——“我们就抓到他们了!让他们被北边的帕克塔卡斯和南边的索巴了双面夹击。” 邓肯冷冷的瞪着杜瓦矮人。阿加特曾经在战争会议中提过这个计划,邓肯那时就曾经想过他到底是怎么样想到这个计划的。因为杜瓦矮人通常对军事、战略的规划没有什么兴趣;他们通常只关心一件事,就是他们对掠夺来财物的能够分到多少。难道这背后又是卡拉斯试着要避开战争吗? 邓肯愤怒的甩开杜瓦矮人的手臂。“帕克塔卡斯永远不会陷落!”他说。“你的计谋是懦夫的想法。你这种计划我连一毛钱都不愿意投资上去,连地上的石头都懒得拿来丢你。我宁愿死在这里广邓肯大踏步的离开,靴子在楼梯上撞击出匡啷匡啷的巨响,胡子气得随风摇动。 阿加特看着他离开,嘴角微微的上扬。“也许你宁愿死在这块烂石头上,邓肯大王。阿加特可不愿意。”他转过身面对那两名躲在阴影中的杜瓦矮人,点头两次。矮人也点头回应,然后快速的离开。 阿加特站在防御工事上,看着太阳慢慢的上升。他心不在焉的用双手在皮甲上摩擦着,仿佛想要擦干净什么东西。 大咯不太确定,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溪谷矮人脑袋不怎么灵光,也没有什么预知力,更不可能了解那些复杂的战略。不过反应迟钝的大咯还是觉得应该光荣凯旋的人似乎都脚步踉跄的跌进要塞中,甚至还有人全身是血的死在他脚边。 如果只有一个或两个,他可能觉得这是命运作弄人,但是以这种方式华丽登场的矮人似乎越来越多。大咯决定要自己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见身后传来骚动的巨响,只得突然停了下来。大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忘了自己的部队了。 “不行,不行,不行!”大咯愤怒的叫着,不停的挥舞着手臂。 “我要告诉你多少次?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国王告诉大咯——‘你们这些小咯留在这里。’那就是说留在这里!你们了解吗?” 大咯严厉的看了队伍一眼,让那些依然站着的溪谷矮人可以直视着他的眼睛,害怕的颤抖(其他的人多半都已经被自己的武器给绊倒了)。那些被矛绊倒、那些不小心把长矛给弄掉、那些在迷惑中不小心刺了同伴一枪的溪谷矮人,以及那些完全转诸方向,背对着首领的矮人,通通听见了指挥官的声音,感到十分的胆怯。 “听着,你们这些爱喝脏水的鼻涕们,”大咯大声吼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起来不对,每个人都这样子回要塞。没人唱歌,只有人流血。这不是国王告诉大咯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去。你留在这里。了解吗?重复一遍。” “我去,”他的部队服从的说。“你留在这里。” 大咯拉着自己的胡子。“不对!我去!你们喔,算了!”他满腔怒火的往外走,再度听见身后传来掉落的长矛撞击的声音。 这段路不是很长,这对大咯来说也许算是幸运。否则当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自己的部队有一半以上被友军的长矛给刺死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来得及在部队自相残杀的伤亡不超过几十名之前赶回来了。 大咯只走了二十多步,转过一个转角,就差点控上了他的邓肯国王。邓肯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正忙于和卡拉斯以及几名大将商谈。大咯急忙往回躲,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卡拉斯和其他的矮人不同;从战场上回来的其他矮人所穿的铠甲上面满布凹痕,仿佛曾经从高山上滚下来一样,但卡拉斯的盔甲只有几个凹陷的地方。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迹,不过那是敌人的血液,不是他自己的。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挡神锤的一击。无以计数的战士死在他的大锤下;但许多战士在最后一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为什么这个高大的矮人在挥出致命一台的时候,似乎在哀伤的号陶大哭? 不过,卡拉斯现在已经不再哭泣了。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在和国王争论着。 “我主,我们已经在战场上被打败了,”他严肃的说。“铁手将军有权下命撤退。如果您想要死守帕克塔卡斯,我们必须照计划撤退,并且关上大门。请记住,这个状况并没有出乎意料之外,我主。”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羞耻的一刻,”邓肯低吼了一声诅咒。 “被一群盗贼和农夫给打败了!” “我主,那群盗贼和农夫受过很好的训练,”卡拉斯低沉的说,大将们暗自点头,表示同意。“平原人擅长战斗,我们的同胞怀着一生下来就有的勇气作战。然后还有从山丘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的索兰尼亚骑上。” “我主,你一定得下令!”其中一个将军说。“不然我们就得死在阵地中了。” “那么就关上那扇该死的门!”邓肯暴怒的大吼。“但是不要启动那个机关。除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也许没有这个需要。他们要攻破城门得花上很大的代价,到时候我出去的时候可不想要清除成吨的土石!” “关上大门!关上大门!”许多个声音喊道。 每个在广场中的伤者和健康的士兵,甚至包括了濒死的战士,都转过头去看着巨大的门关上。大咯也是其中一个,他讲异的瞪着眼前的景象。他早就听说了一些有关这两扇雄伟大门的事情,它们是怎么样寂静无声的在上了油的门枢上移动,只需要两个矮人各站一边就可以把它关起来。大咯不能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机关启动,也感到十分的失望。成吨的石头滚下来,阻挡住大门的景象他可不想要错过。 不过,目前的景象依然相当有趣…… 大咯看到下一个景象,害怕的屏住呼吸,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他看到门外的景象让他觉得全身无法动弹。 一大群的部队正冲向他。而且这不是他们的部队! 也就是说,这一定是敌人。他经过许久的思考之后,才想起就他所知战场上只有两边,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正午的太阳照在索兰尼亚骑上的盔甲和他们的盾牌以及出鞘的宝剑上。在他们后面的是全力奔跑的步兵。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正全速冲刺,希望能够赶在大门被关起来之前杀入要塞。少数几名胆敢挡路的高山矮人被刀剑砍成碎片,然后又被快马给践踏过去。 敌人越来越近。大咯紧张的猛吞口水。他不知道什么战术上的规划,但是对他来说,现在看起来是个关门的好时机。似乎大将们也都是这样想,因为他们现在全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发狂似的大喊。 “以李奥克斯之名,是什么花了他们这么久——”邓肯开口道。 突然间,卡拉斯的脸色变得死白。 “邓肯,”他低声说,“我们被出卖了。你必须赶快离开。” “什——什么?”邓肯结结巴巴的问。他垫起脚尖,徒劳无功的试着要看到被人群所遮挡的大门。“被出卖了!怎么——” “我主,是那些杜瓦矮人,”卡拉斯超乎常人的身高让他可以看见里面发生的状况。“他们杀死了守门人,现在正大开杀戒,阻止任何想要开门的人。” “杀了他们!”邓肯的嘴角因为暴怒而泛出白沫,沿着胡子往下流。“杀死所有人!”矮人的国王抽出剑,奋力冲向前。“我要亲手——” “不行!我主!”卡拉斯抓住他,把他拉了回来。“这太迟了! 快来,我们必须骑上狮鹫兽!国王,我们必须回到索巴丁王国!“ 但是邓肯已经没有办法听劝了。他和卡拉斯猛烈的搏斗。最后,较为年轻的矮人终于心一横,握起巨拳,狠狠地一拳打在国王的下巴上。邓肯踉跄的后退,却没有因此倒下。 “我要砍掉你的头!”国王咒骂着,无力的试图抓住剑柄。不过,卡拉斯再一拳就将他给了结了。最后,邓肯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 卡拉斯沉着一张脸,弯下腰来,闷哼一声,把国王和他所穿戴的全套铝甲,一起扛上肩头。卡拉斯下令附近还可以作战的战士掩护他,赶忙冲向狮鹫兽在等待的地方,昏迷不醒的国王挂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无力的软垂。 大咯愣愣的看着快速逼近的大军。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邓肯最后的命令——“你留在这边。” 他转过身,跑回自己的部队前,因为这正是他打算要作的事情。 虽然溪谷矮人可以算是克莱恩上最懦弱的种族,但是当他们被逼上绝路的时候,通常会展现出让敌人也大吃一惊的求生本能来。 大多数的部队,都把溪谷矮人放在支援的位置,让他们离自己部队的后方越远越好。因为一群溪谷矮人部队对己方所造成的伤害可能和对敌人造成的伤害不相上下。 因此,邓肯才会把目前留在帕克塔卡斯,原先是矿工的那些溪谷矮人安排在广场正中央,并且叫他们留在那边。因为他认为这可能是造成最少伤害的最好安排。虽然敌人几乎不可能有骑兵攻进城墙内,但他给他们的武器还是长矛,反正只是充充数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是邓肯本人的想法。一看见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所有的矮人就通通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即将陷入败战的后果中。所有帕克塔卡斯的矮人都陷入了混乱当中。 只有少数个几个人保持冷静。防御工事中的神射手不停的射出箭雨,让进逼的敌人稍稍减缓了速度。几名指挥官集合起部队,准备边城边追,回到山中去。可是,大多数的人只是没命的逃跑,往周围安全的山丘中逃去。 很快的,只剩下一群战士挡在大军的面前,他们就是那群溪谷矮人。 “就是这个时候,”大咯气喘吁吁的冲回来,对着手下说。他被泥土掩盖的脸孔非常苍白,但是他很冷静,胸有成竹。有人告诉他要留在这里,他以李奥克斯的胡子起誓,一定会留在这里。 不过,当他注意到大多数的属下看到眼前万马奔腾的景象,都开始有些退缩的时候,大咯决定要好好的激励一下他们。 大咯之前就特别针对这个状况训练过他们。他费尽心血,教导了他们一段口号,让他感到非常自豪。很不幸的,这些家伙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这段话。 “你们应该要给我什么?”他大喊道。 “去死!”他的所有属下欢欣鼓舞的一致大喊道。 大咯气得头冒烟。“不对,不对,不对!”他又跳又叫。他的属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我告诉你们这些大猪头,是——” “永远忠诚!”其中一个人突然胜利的大吼。 其他人对他怒目而视,嘟囔着“红鼻子”。一个忌妒的同伴甚至用长矛给他的背上刺上一记。很幸运的,刺到他的是矛柄(因为那个家伙根本拿反了),不然可能会血溅当场。 “没错,”大咯试着忽略背后越来越大的马蹄声。“我们再来试一次。你们要给我什么?”“永……永远……远忠……忠……忠诚。”许多人因为搞不清楚这复杂的发音而讲得颠三倒四。很明显的没有什么激励人心的效果。 队伍的后面有一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怎么样?加咯?”大咯吼道。 “是不是我们要死的时候才要永……才远忠诚啊?” 大咯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他。 “不对,你们这些蠢货,”他从紧咬的牙缝里面说。“至死不渝的永远忠诚。哪个排在前面都可以。” 溪谷矮人们露出微笑,很明显的感到十分振奋。 大咯摇摇头,低声咒骂着,转过身面对敌人。“举长矛!”他大吼道。 一听到后面传来疑惑和吵闹的声音(甚至有几个声音是大声的哀号),他立刻就知道这个命令有问题了。 不过,这时,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太阳在一片血红的余晖中落入了寂静的奎灵那斯提森林。 帕克塔卡斯中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座雄伟,坚实的要塞在午后不久陷落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大多花在和那些边战边退入山中的矮人们的游击战中。许多人都逃过了这场一面倒的屠杀。因为索兰尼亚骑士的冲锋被一群在大门打开之后依旧死守不退的顽固步兵给阻止了。 卡拉斯抱着昏迷的国王,骑着狮鹫兽和残余的军官一起飞回了索巴丁。 高山矮人剩下的部队,以洞穴和奇岩以及冰雪封冻的隘口为天然的防御工事,且战且走的退回了索巴丁。出卖了同胞的杜瓦矮人们喝着从邓肯那边抢来的麦酒,大声夸耀着自己的英勇。卡拉蒙辖下其他的部队都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们。 今夜,在太阳落下之后,广场中挤满了庆祝胜利的矮人和人类,以及努力和大量酒精搏斗,不想要让所有人醉倒的军官们。他们大吼大叫,又拖又拉,可能还打破了几个人的头,这才好不容易拉出了足够的人数来充当哨兵和组成埋尸体的队伍。 克丽珊娜已经通过了血的试炼。虽然她在整场战役中,都被细心的卡拉蒙给挡在战场外,但是一进入要塞中,她就摆脱了紧迫盯人的卡拉蒙。现在,她按着斗篷,尽量隐藏自己的面孔,试着在不引人注意的状况下医好伤兵们。在以后的日子中,那些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将会告诉他们的子孙一个传奇。声称他们看见一个白衣人,脖子上带着耀眼的光芒,温柔的把手放在他们身上,让一切的痛苦都消失无踪。 此时,卡拉蒙正在帕克塔卡斯要塞中,和军官们会面,拟定作战的计划。不过大汉已经精疲力竭了,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因此,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看见一个黑袍的法师单身一人进入了帕克塔卡斯大开的城门。他骑着一只对血腥味敏感,有些神经兮兮的黑马。他停下来,低头对马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似乎想要安抚他的座骑。看到这个黑色形体的人们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以为自己看见了死神来收集战死的灵魂。 然后有人低声说,“是那个巫师,”他们就转过身,开怀大笑,或者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兜帽给遮住了,但是却依旧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所有的事物。雷斯林不停的往前骑,直到他来到了战场上最惊人的景象前。那是上百名的溪谷矮人的尸体,整齐的排列着(大多数的部份是这样的),一行一行的倒在地上。许多尸体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长矛(很多是颠倒的)。在他们之中也躺着一些被走投无路的溪谷矮人狂乱的挥舞长矛所刺伤的马匹。不只一只动物的腿上留有清晰的齿印。到了最后一刻,溪谷矮人们丢下了无用的长矛,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牙齿和指甲作战。 “这不在历史的记载之中,”雷斯林看着这些扭曲的矮小尸体,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也许,”他低语道,“这代表了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他坐在那边仔细的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突然,他明白了。 没有人能看见雷斯林那张被兜帽所遮挡的脸孔,否则他们将会看见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阵深沉的哀伤与愤怒。 “不对,”他悲伤的对自己说,“这些可怜小家伙的牺牲没有被记录下来不是因为没有发生。它被忽略的原因很简单——” 他暂停片刻,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些破碎的小身躯。“因为没有人在乎……” 第十五节 “我一定得见见将军!” 那个声音穿透了卡拉蒙香甜的梦乡,而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躺在真正的床上休息。 “滚开,”卡拉蒙嘟囔着,他也听见加瑞克和他说了一样的话,其实他也不太确定…… “不可能。将军已经就寝了。不能打搅他。” “我一定要见他。这很紧急。‘” “他几乎已经两天没有睡了” “我知道,可是——” 那声音低沉下来。很好,卡拉蒙想,现在我可以继续睡觉了。 但是,很不幸的,他发觉那低沉下来的声音只让他变得更清醒。他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他闷哼一声,把枕头拉着盖住头。他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着,他已经在马背上待了十八个小时,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加瑞克应该知道怎么样处理的…… 他房间的门轻轻的打开了。 卡拉蒙用力闭上眼,在羽毛床上打滚。这时,他突然想到,在几百年之后,猛敏那大王将会睡在这同样的一张床上。不知道当众人解救了帕克塔卡斯的奴隶时,当天早上是不是有人这样叫他起床? “将军,”加瑞克柔声说,“卡拉蒙。” 枕头底下传来咒骂声。 也许,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可以放一只青蛙在床上,当作两百年之后送给猛敏那大王的礼物…… “将军,”加瑞克继续道,“真抱歉吵醒你,大人,但是您必须立刻赶到广场上。” “干嘛?”卡拉蒙丢开毯子,坐起身子,低吼道。腿和腰部的酸疼让他脱牙咧嘴。他揉着眼睛瞪着加瑞克。 “大军正要离开。” 卡拉蒙瞪着他。“什么?你疯了吧!” “没有,大——大人,”一名刚从加瑞克身后偷偷溜进来的年轻战士说。虽然卡拉蒙身上没穿衣服,露出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但是那年轻人还是因为能够见到指挥官而睁大了眼睛。“他们——他们都聚集在广场上,大人。矮人和平原人……中间还有一些我们的人。” “不包括骑士,”加瑞克很快的加上一句。 “这样啊……这样啊……”卡拉蒙结结巴巴的说,随即摇摇手。 “告诉他们赶快滚!天哪!这根本没有道理嘛!”他咒骂道。“昨天晚上大概有四分之三的人都还喝得醉醺醺的!” “大人,他们今天早上神智的确不太清醒,”加瑞克柔声说。 “你的弟弟在领导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卡拉蒙质问道,白色的水蒸汽如同烟雾一般从他的口中冒出。这是在秋天里他所经历过最冷的一个早晨。一层薄薄的寒霜盖在帕克塔卡斯的碉堡上,慈悲的遮掩住了那战争所留下来的褐色残迹。卡拉蒙匆忙间只来得及穿上一件皮衣皮裤和靴子,他披着厚重的斗篷,看着广场上的景象。广场上挤满了矮人和人类,每个人都静静的等着部队前进的命令。 卡拉蒙严厉的目光转向瑞加。火炉,接着漫漫的扫向平原人的酋长黑夜。 “我们昨天就已经讨论过了,”卡拉蒙的声音中有着难以隐藏的愤怒,他大踏步的走到瑞加面前。“我们必须要再多等两天,等待补给的车队赶上来。这里的食物不够我们行军所需,这是你昨天晚上亲口告诉我的。在达苟斯平原上,你甚至连兔子都猎不到……” “我们不在乎少吃几餐,”瑞加低哼着说。强调我们的用意相当明显,因为卡拉蒙的贪吃是有名的。 这并没有让将军的心情好起来。卡拉蒙涨红了脸。“你们这些长胡须的笨蛋,那武器要怎么办?”他爆发道。“干净的水,遮风避雨的地方、马儿吃的草料呢?” “我们不会在平原上待太久,”瑞加回答道,他的眼中闪着光芒。“那群受到李奥克斯诅咒,不知变通的高山矮人现在一定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我们一定得在他们重新集结兵力之前出击!” “我们昨天晚上就讨论过这个部份了!”卡拉蒙焦急的大吼。 “我们在这里面对的只是他们一部份的兵力。邓肯在山脉底下还有一整群的部队在等待着我们!” “你也许对,也许不对,”瑞加不耐烦的大吼,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瞪着南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改变主意了。不管有没有你,我们今天都要立刻出动。” 卡拉蒙看着黑夜,他在这整段对话的过程中都沉默不语,只简短的点了点头。站在他身后的部下也都保持相同的严肃神情。不过,卡拉蒙在队伍中依旧可以见有些人脸色泛青,很明显的还没有从昨天晚上的庆祝中恢复过来。 最后,卡拉蒙的眼神转移到队伍中那骑着黑马的黑色身影。虽然那人的双眼被黑色兜帽所带来的阴影给遮挡住了,但是卡拉蒙还是可以感觉到那专注、好奇的眼神在打量着他。 卡拉蒙猛然转过身,离开矮人,走向雷斯林。他看见了克丽珊娜也穿着厚重的斗篷骑在马上,丝毫不感到惊讶。他也注意到,克丽珊娜的斗篷下线染上了鲜血的痕迹。她在缠绕着脖子和下巴的围巾之外所露出的脸孔是苍白也坚决的。有短短的片刻,他对于克丽珊娜昨天晚上到底经历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感到十分的好奇。不过,他的思绪还是主要集中在他的双胞胎兄弟身上。 “这是你干的好事,”他缓缓的靠近雷斯林,一只手放在马背上。 雷斯林不耐烦的点点头,弯下身来和哥哥交谈。卡拉蒙可以看见他的脸孔如同脚下的寒霜一样的苍白冰冷。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卡拉蒙依旧压低声音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我们没办法不补给就继续前进的!” “哥哥,你太小心了,”雷斯林耸耸肩,加上一句,“补给车队很快就会赶上我们。至于武器的部份,在这场战役之后,将士们已经抢到了不少额外的武器。瑞加说得对——我们必须要赶快出击,免得邓肯又再度将兵力集结起来。” “你应该先和我讨论这件事!”卡拉蒙握紧双拳低吼道。“是我统领全局!” 雷斯林看向远方,在马鞍上稍稍的调整一下坐姿。由于卡拉蒙十分靠近弟弟,因此他可以明确的感觉到雷斯林的身躯在黑袍底下微微的颤抖着。“没有时间了,”法师片刻之后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哥哥。我的女皇,塔克西丝……昨晚降临在我的梦中……我最好赶快前往萨曼要塞。” 卡拉蒙静静的看着弟弟,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其他的事情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柔声说,手指着眼前静静等待着的众多矮人。“你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抵达你那宝贝的时空通道!”他悲愤的眼神转向克丽珊娜。牧师冷静的看着他,灰色的眼眸中因为一整夜在伤者之中不眠不休的医疗而染上了深重的阴影。 “你也是?你也赞成他这么做?” “卡拉蒙,血的试炼,”她柔声说。“这种邪恶一定得被永远的阻止。我已经看过了人类所能够犯下最丑恶的罪行。” “我可不这么认为!”卡拉蒙咕哝着,斜眼看着弟弟。 雷斯林瘦削的手缓缓的将兜帽拨开,露出一双奇异的眼睛。卡拉蒙看见自己的影像反射在那平板的双眼中,不禁感到有些退缩。 他的胡子没刮,面色憔悴,末梳理的头发在风中漂荡着。接着,雷斯林瞪着他,用如同毒蛇瞪着鸟儿的目光,将他牢牢的攫住,声音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哥哥,你很了解我。在我们的血管中流着的血液有时会比我们所说的话要大声。没错,你说得对。我根本不在乎这场战争。我只为了一个目的参与这场战争,那就是前往时空通道。这些笨蛋将会带领我前往那座大门。在那之后,谁胜谁负跟我又有何干? 卡拉蒙,因为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场小游戏,所以我容许你担任我的将军。事实上,你的表现好得让我惊讶。你十分称职的扮演了你的角色。当克丽珊娜和我安全的抵达那里的时候,我将会送你回家。记住,哥哥,达苟斯平原上的战争是注定要失败的!你没有办法改变历史!“ “我不相信你!”卡拉蒙眼神狂乱的看着雷斯林。“你不可能就这样慷慨赴死!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你——” 卡拉蒙的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雷斯林靠近他,仿佛要将这些话语从他的喉中吸出。‘“我知道什么是我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把你的小脑袋浪费在这个地方。” “我会告诉他们的!”卡拉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说。“我会告诉他们真相的!” “告诉他们什么?你看到过未来吗?他们注定要失败吗?” 雷斯林看见卡拉蒙内心的挣扎,不禁露出微笑。 “哥哥,我想不会的。如果你还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里。我建议你最好上楼去,穿好盔甲,准备带领你的部队出征了。” 法师再度抬起手,将兜帽放下来,遮住双眼。卡拉蒙断断续续的深吸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人拨了一桶冰水在他脸上。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浑身发抖的看着弟弟,努力不要让自己被高涨的怒火给吞没。 在这个片刻,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雷斯林……和他一同在树下大笑的雷斯林……抓住那只兔子的雷斯林……两人之间的共患难之情都真的存在过。他敢发誓那是真的!但是,这也是真的。这和在冰冷的空气中闪闪发光的锐利刀锋一样,都是真的。 慢慢的,那刀锋上闪着的光芒开始穿透卡拉蒙脑中的一团迷雾,割断了他和弟弟之间的另一条连结。 那刀锋缓慢的移动着。要切断的还有很多。 卡拉蒙回忆起,在伊斯塔染血的竞技场中,那是第一刀。在帕克塔卡斯冰冷的早晨,在结霜的广场中看着弟弟,这是第二刀。 “看来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他说,愤怒和痛苦的泪水模糊了他视线中弟弟的影像。 “的确没有,”雷斯林回答道。他拉紧缰绳,准备要离开广场。 “还有我必须要亲自处理的事情。克丽珊娜小姐将会和你一起离开。 不需要等我了。我会在队伍之后待上一段时间。“ “所以不需要我了,”卡拉蒙对自己说。他看着弟弟骑马离开,心中不再感到愤怒,只感到一种沉闷的,被缓缓咬啮的痛苦。即使手臂被砍掉了,你还是会感觉到不存在的痛苦;卡拉蒙曾经听人这样说过…… 卡拉蒙转过身,在广场中的一片沉寂中缓缓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慢慢的穿上那套饱经阵仗的盔甲。 当卡拉蒙回来的时候,他穿着那套熟悉的金色盔甲,披风在晨间的微风中飘荡着,矮人、平原人和他的部队用欢呼声来迎接这个百战百胜的将领。 他们不只打从心里尊敬这个大汉,每个人还都将昨天的胜利归根于他完美的战略。大家都传说,卡拉蒙将军非常幸运,他是受到了某位神明的祝福。毕竟,除了运势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那些矮人关上城门呢? 当许多人开始谣传他们必须舍弃他去追击敌人的时候,很多战士都感到不安。有许多双眼对着黑袍巫师投出怨慰的眼神,但,谁又敢提出异议呢? 这阵欢呼声对卡拉蒙来说是很大的安慰,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嗓音,这才含糊不清的开始下令。 卡拉蒙比了个手势,唤来一名年轻的骑士。 “麦可,我把你留在帕克塔卡斯指挥一切,”他套上手套。年轻的骑士因为这无与伦比的荣耀而双颊泛红,同时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他在队伍中留下的空缺。 “大人,我只是个低阶的——一定还有人比我更有资格——” 卡拉蒙对他露出哀伤的微笑,摇了摇头。“麦可,我知道你有资格。还记得吗?你愿意为了一个命令而付出生命,最后你也找到了值得违背这个命令的同情之心。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请你尽力。当然,女人和小孩会待在这里。我会把所有伤兵都送回来。当补给车队到达的时候,也请尽快派他们赶上来。”他摇摇头。“恐怕会来不及。”他低声道。他叹口气,又加上一句,“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在这边待上一个冬天。不管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拉蒙注意到骑士们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急忙闭上嘴。不行,他对于战争结果的先见之明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因此,他假装兴高采烈的拍了拍麦可!勉励他要勇敢坚强,在欢呼声中上了马。 当旗手立起军旗之后,欢呼的声没变得更大了。卡拉蒙的九芒星旗帜在太阳底下闪闪生光。骑士在他背后构成了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队伍。克丽珊娜和他并肩骑着,骑士们用惯有的优雅态度,让女士先行。虽然骑士们和营区里面的大多数人一样,不愿意和女巫扯上什么关系。但她毕竟是个女人,骑士信条要求他们必须要用生命来守护她。 “开门!”卡拉蒙大吼道。 在渴切的双手下,大门打开了。卡拉蒙回头看了最后~眼,确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却意外的遇上了雷斯林炯炯有神的双眼。 雷斯林骑在黑马上,躲在大门的阴影中。他沉默的等待着。 双胞胎都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对方。卡拉蒙第一个瞥开了视线。 他伸出手,将军旗夺来,开口大喊道:“索巴丁!”刚升起的旭日在卡拉蒙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它在九芒星的旗帜上撒下金光,在骑士的矛尖上照耀出如同火般的光芒来。 “索巴丁!”他再度大吼,一拉缰绳,策马奔出了城门。 “索巴丁!”他的呼声在数千人的军队中如响雷般的亲绕着,搭配上利剑撞击盾牌的声音。矮人们开始奇异、低沉的吟唱声。“岩石与金属,金属与岩石,岩石与金属,”他们踏着钢头的靴子和曲调彼此应和着,井然有序的走出了要塞。 他们的后面跟着的是平原人,他们的队形就没有这么整齐了。 平原人穿着厚重的毛皮大衣御寒,自由自在的走着,有的在磨利武器,有的在装饰羽毛,有的在脸上涂抹着奇怪的图案。很快的,当他们厌倦了整齐前进的时候,就会离开道路,以他们习惯的狩猎小队方式前进。在平原人的后面跟着的是卡拉蒙那群以小偷和强盗所组成的部队。看得出来,有许多人连路都走不稳,很明显的是因为昨天晚上疯狂庆祝所留下的后遗症。在队伍最后面的则是新盟友,杜瓦矮人。 当他和属下跨出步伐的时候,阿加特试着要捕捉到雷斯林的目光,但是他穿着黑袍、骑在黑马上,整个人仿佛被包里在一团阴影中。他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双拉着僵绳、细白、瘦削的双手。 雷斯林的目光并不在杜瓦矮人身上,也不在迈步的大军身上。 他的目光是在大军之前的那个穿着金色盔甲的身影。如果杜瓦矮人的眼睛再灵光一些,他将会注意到法师的双手用不寻常的力量紧握着组绳,黑袍也微微的颤抖,仿佛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瓦矮人迈步走出要塞,广场上现在只剩下军队的妻小们。女人们擦去眼泪,私下讨论了一些关于自己夫婿的事情,然后就认命的回去干活了。孩子们则兴奋的在城墙上又叫又跳,目送大军离开。帕克塔卡斯的大门寂静无声的缓缓关上,切断了和外界的连结。 麦可一个人站在防御工事上,眺望着远方的军队。晨光照在这群自信满满的大军的矛尖上,他们温暖的呼气让自己笼罩在一片白雾中,矮人低沉的吟唱声在山脉中回荡着。 在大军之后跟着一名穿着黑袍的孤单身影。麦可看着那个人影,感觉到有些释怀。因为现在死神跟在大军的后面,而不是带领着大军往前冲。 帕克塔卡斯的大门在晨光中打开,索巴丁的大门则是在夕照中关闭。随着水压启动的装置移动,山壁的一部份嘎卿作响的移动过来,将入口彻底封闭住。事实上,当整扇门关上的时候,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当初设计这道门的矮人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建构出这么巧夺天工的机关来。 这扇门的关闭意味着战争的到来。费斯坦但提勒斯大军逼近的消息已经靠着骑乘狮鹫兽的探子传了回来。原先寂静的山脉现在都变得如同被打翻的蜂窝一样。武器商人的店门日夜不停的飞溅出火花。打铁工人握着捶子打起瞌睡。每个人晚上都抽空喝杯小酒,顺便夸耀自己将来在大战中会展露的功绩,因此酒吧的业绩几乎成倍的增长。 诺大的地底王国中只有一个部份是安静的。矮人的英雄在卡拉蒙离开帕克塔卡斯两天之后,用沉重的脚步跨入了这个地方。 卡拉斯一踏进这个矮人国王的会客厅中,就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大厅中回荡着。现在整个大厅中只有几名矮人坐在一个祭坛前。 卡拉斯走过一列又一列的石凳,昨晚成千的矮人们在此对国王向同胞宣战的举动高声欢呼。 今天是族长针对战争所召开的军事会议。因此,此地并不需要平民的出现,卡拉斯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受邀之列。每个人都知道,卡拉斯现在正处在不名誉的状况中。甚至有传言表示,邓肯将要下令流放他。 卡拉斯注意到,当他靠近的时候,邓肯用不友善的眼光看着他;不过,其实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国王的整个右脸颊都明显肿起来的关系。(如果大家没有忘记的话,这正是卡拉斯奋力挥出一拳的标记。) “喔,少来了,卡拉斯,”邓肯对着那剃光胡子、深深鞠躬的高大矮人大喊。 “我主,除非您原谅我,否则我就不抬头,”卡拉斯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要原谅你什么?把一个顽固的老矮人打醒吗?”邓肯露出微笑。“你错了,我才不应该原谅你,我要感谢你。”国王揉揉下巴。 “古谚有云,‘责任是痛苦的。’现在我明白了,也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邓肯看见卡拉斯直起身,递给他一份卷轴。“我请你来是有其他的原因,先看看这个。” 卡拉斯疑惑的检查了这份卷轴。上面绑着黑色的缎带,但是并没有腊封。卡拉斯目光扫视着其他的族长,最后眼光停留在那个空荡的位于上;那是阿加特的位置,他是杜瓦矮人的族长。卡拉斯皱着眉头,展开卷轴,大声的朗读出来,因为那原始、哟口的语言而数次中断。 “给索巴丁矮人之王,邓肯:这是来自你称作叛徒之人的消息。 我们知道,你会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而惩罚我们那些在索巴丁地底的家人。如果这个卷轴传递到您的手上,这表示我们已经成功的特帕克塔卡斯的大门开启给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 在议会中你嘲弄我们的计划。也许你现在会看到我们的睿智。 现在我们的敌人是由法师所率领。他是我们的盟友。他将会让大军往达苟斯平原迈进。我们将会和他们一起前进,和他们交友。当时机到来时,被你称为叛徒的人将会出手攻击。我们将会从敌人内部突击,并且将他们驱赶到你的刀锋下? 如果你还怀疑我们的忠诚,请将我们的亲人当作人质,直到我们依计行事之后再将他们释放。我们将会给你非常珍贵的礼物来证实我们的忠诚。 阿加特,杜瓦矮人族长“ 卡拉斯重复的将卷轴看了两次,深领的双眉并没有料解。脸色反而变得更凝重了。 “你觉得怎样?”邓肯问。 “我不和叛徒打交道,”卡拉斯收起卷轴,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邓肯继续道,“这将会让我们大获全胜!” 卡拉斯抬起头和坐在王座,高高在上的国王对望。“如果,现在,我有机会和敌方的这名忠勇高贵的将领卡拉蒙对谈,我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即使这代表着我们会彻底失败。” 其他的族长或是发出哼声或是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应该去当索兰尼亚骑士的!”其中一个人嘟囔着,这可不是什么夸赞。‘邓肯对他们所有人扫观了一轮,每个人都沉默下来。 “卡拉斯,”邓肯耐心的说,“我们都知道你对于荣誉的看法,我们也都很赞扬这点。不过光是荣誉无法喂养那些在战争中可能饿死的小孩,它也无法阻止我们的同胞把我们的尸体吃干抹净。这不对,”邓肯继续道,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低沉,“有时我们必须注重荣誉,但有时我们必须为所当为。”他再度揉操下巴。“你自己的行为就告诉了我这件事。” 卡拉斯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他心不在焉的举手准备要抚摸迎风飘扬的美髯,手却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最后涨红着脸看着脚尖。 “我们的尖兵已经做出了确切的回报,”邓肯继续道。“大军的确已经开拔了。” 卡拉斯皱着眉抬起头。“我才不相信!”他说,“我听到的时候就不敢相信!他们已经离开了帕克塔卡斯?在他们的补给车队抵达之前?如果这是真的,法师率领全军的传言一定是真的了。没有任何将领会犯下这个过错——” “在两天之内他们就会到达平原。根据我们间谍的消息,他们的目标是萨曼要塞,在攻下该处之后,他们准备在该处设立指挥所。我们在该处有一些兵力,他们会象征性的抵抗一下之后就撤退,希望这样能够引诱他们进入开阔的平原。 “萨曼,”卡拉斯咕囔着,因为他已经没有胡须可以抚摸,手只得抓着下已空搔。“我主,如果我能够在最少的牺牲下结束这场战争,你愿意听听,并且让我试一试吗?” “我愿意听听看?”邓肯怀疑的说,表情显得不太情愿。 “我主,给我一小群精挑细选的战士,我愿意带领他们去刺杀这个法师,这个费斯坦但提勒斯。当他死掉之后,我将会把这份卷轴交给他们的将军和我们的同胞。他们将会知道自己被出卖了。他们也会看到我们联军的力量。如此一来,他们不投降也难!” “万一他们真的投降了,你说我该怎么办?”邓肯恼怒的大吼,脑中却同时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其他的族长停止了彼此间的交谈,开始眉头深锁的彼此对望。 “我主,请将帕克塔卡斯交给他们,”卡拉斯感到越来越兴奋。 “当然,是让那些想要住在那边的人住下来。我们的同胞毫无疑问的会回到他们的家园。我们可以对他们做出一些让步,只需要很少的让步就可以。”看见邓肯脸色一沉,他赶快补上一句。“他们将会接受我们提出投降的条件。但是我们会提供那些人类和我们的同胞遗风避雨的地方。过冬的时候他们可以在矿坑里面工作……” “这个计划的确有其可行性,”邓肯若有所思的说。“当你在沙漠中的时候,你可以躲在坑道中——” 他沉思着。然后他慢慢的摇摇头。“但是这太危险了,卡拉斯。 而且一切的牺牲可能都会白费。即使你成功的杀死了黑衣人,我必须先提醒你,他是一位法力强大的法师。在你有机会和卡拉蒙。马哲理谈话之前,你很有可能会被杀死。而且谣传他是法师的双胞胎哥哥!“ 卡拉斯露出疲倦的笑容,他的手依旧放在光滑的下巴。“我主,这是个我心甘情愿冒的险。如果这代表着我不需要再度动手残杀自己的同胞。” 邓肯瞪着他,然后揉揉肿胀的下巴,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 “很好,”他说。“我同意你离开了。你可以自由的挑选想要的人。 你什么时候要出发?“ “今晚,我主,如果您准许的话。” “山脉的大门将会为你而开,然后他们会很快的关闭。当它再度开启的时候,究竟是欢迎你凯旋归来,或者是让矮人的大军出征,一切都靠你了。卡拉斯,愿李奥克斯的火焰照亮你的神锤。” 卡拉斯鞠躬后转身离开大厅,他的脚步比原先进来的时候还要有生气、有活力。 “我们又少了一员战将,”其中一名旅长说,他的目光看着那高大的矮人。 “从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失去他了,”邓肯沙哑的说。但是他憔悴的脸上刻画着深沉的哀伤。“现在,我们必须要策划接下来的战争。” 第十六节 “还是没有水,”卡拉蒙静静的说。 瑞加皱起眉头。虽然将军的语调控制的很好,但是矮人也知道他应该要负起责任。即使知道自己应该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并没有任何帮助。唯一比罪恶感还要沉重、还要难以承受的就只有罪有应得的罪恶感。 “再走半天就应该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水洼,”瑞加双眉深锁,表情如同大理石一般的僵硬。“以前,这里到处都是水洼,就像人脸上的青春痘一样。” 矮人挥舞着手,卡拉蒙看着四周。极目所及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鸟、没有低矮的树丛。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偶尔点缀着一些奇怪的沙丘。索巴丁山脉的阴影挂在天边,如同意识边缘的恶梦一样带着不祥的预兆。 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一败涂地。 在几天的急行军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从帕克塔卡斯一路婉蜒而来的山路,来到了达苟斯平原。他们的补给车队并没有赶上来,而且,从他们赶路的速度看来,车队恐怕至少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够赶上来。 雷斯林不停的对其他的军官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日夜不停的赶路。虽然卡拉蒙公开反对这样的做法,但瑞加却支持雷斯林的意见,并且也设法让平原人偏向支持他们。再一次的,卡拉蒙毫无选择的只能够跟随着自己的部下。因此,部队每日天刚破晓的时候就拔营,只有在中午的时候短暂休息,一直走到黄昏,天边只剩微光的时候才扎营。 这看起来不像是刚打过胜仗的军队。同袍之情、笑语、游乐都消失了。白天也不再有歌声,即使连矮人们都不再用低沉的歌声吟唱,宁愿把所剩不多的气息用来渡过一里又一里的漫长旅程。在晚上,人们几乎立刻倒下来,勉强用寒酸的口粮果腹之后,就昏昏沉沉的睡去。直到第二天被军官们又踢又吼的叫醒为止。 士气非常的低落。随着食物的短少,部队之间开始了流言和抱怨。当他们还在山中的时候,由于猎物众多,所以这还不算是问题。 当他们一到达平原上之后,就如同卡拉蒙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所能看到的生物就只剩下彼此而已。他们一天两次靠着烤干的面包和烘干的肉条过活。而且卡拉蒙知道,如果补给的车队不赶快赶上来,即使这么微薄的口粮都会被再删减成一半。 除了食物之外,将军还有别的忧虑,也是同样的要命。其中一个是缺乏干净的水源。虽然瑞加自信满满的告诉他们平原上有许多的水洼,但他们找到的前两个都已经干涸见底。要命的是,矮人在那个时候才尴尬的承认,自己上次踏足这个平原是在大灾变之前的事了。 卡拉蒙的另外一个问题是盟友之间快速恶化的关系。 这些人在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勉强算是能够并肩作战的关系,现在如同破布一般的破裂开来。北方来的人类把目前的窘境都怪罪在平原人和矮人头上,因为是他们盲目的支持法师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境。 平原人以前则是从来没来过山中。他们发现在低温多雪的环境中战斗和求生并不好过,就如同酋长直接了当的和卡拉蒙说的一样,“不是太高,就是太低!” 而当他们现在看见索巴丁高耸入云的挂在南方天际时,平原人开始认为这全世界上的钢铁和黄金都比不上家乡美丽、金黄而且平坦的草原。卡拉蒙不只一次注意到他们的黑眼珠转向北边,他知道总有一夭他们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矮人们则认为人类是软弱的懦夫,只要事情一出状况,就马上哭着找妈妈。因此,他们只把目前食物和饮水缺少的状况当作小困扰。 胆敢暗示自己口渴的矮人甚至马上会被自己的同胞们瞧不起。 这一天,当卡拉蒙站在沙漠中踢着沙子的时候,他就正在思考着这些烦人的问题。 然后,卡拉蒙抬起头,目光落到瑞加身上。只要一想到卡拉蒙没有在看他,那名老矮人就失去了之前如山岩一般的坚持——头也低了,背也驮了,疲倦的叹着气。在这个时候,他和佛林特之间的相似之处让卡拉蒙禁不住满怀思念。卡拉蒙其实只是对自己生气,因此感到十分的羞愧;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尽力的弥补。 “不要担心。我们昨天晚上还有足够的水。明天他们一定会找到水源的,你说对吧?”他笨拙的拍拍瑞加的肩膀。老矮人抬头看着卡拉蒙,暗暗吃了一惊,深恐他是为了取笑他而来。 但瑞加一看见卡拉蒙疲倦的脸上堆满友善的笑容,立刻就松了一口气。“是啊,”老矮人挤出一丝笑容。“明天一定没问题的。” 两人转身离开干涸的水洼,慢慢的走回营地。 达苟斯平原的夜来得很早。太阳飞快的坠落在山脉之后,仿佛对这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感到厌倦。只有几个营火闪烁着,因为大多数的人累到根本没有力气点燃营火,反正也没有多少食物可以烹煮。平原人、北方的人类和丘陵矮人分别围坐在一起,狐疑的打量着对方。当然,每个人都不愿意靠近杜瓦矮人。 在流传在克莱恩上的一个古老传说中,有一个人触犯了天条,诸神因此集合在一起处罚他。他们宣布从此以后,他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人大笑,认为自己已经胜过了诸神的智慧。最后那人却受尽折磨而死,这件事卡拉蒙一直没有办法理解。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他感到十分的难过。的确,对凡人来说没有任何惩罚比这更为严重。因为,当他能够预见未来的时候,人类最大的恩赐:希望就被夺走了。 直到不久之前,卡拉蒙都还抱持着希望。他相信雷斯林会想出计划来。他相信他的弟弟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雷斯林不可能让这些事情发生。但是现在,知道雷斯林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类和矮人以及他们全家人的命运之后,他绝望了。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他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历史重演。 当他明白这一点以及预知到这将会带来给他的痛苦之后;他潜意识中的恐惧让他慢慢的疏远那些真正关心的人们。他开始想念起家乡。 回家,他几乎忘记了,甚至刻意的将它塞到脑中容易遗忘的角落。现在家乡的回忆清晰的涌出,扑天盖地而来;在许多夜里,只要他稍有松懈,这些回忆就会让他泪眼模糊的看着那熊熊的营火。 是这个念头让他坚持下去。随着他将自己的部队一步一步的带向毁灭,同样的每一步都让他越来越靠近提卡,越来越靠近家乡…… “小心!”瑞加抓住他,把他从出神状态中摇醒。卡拉蒙眨眨眼,正好避过那个充斥在平原之上的土堆。 “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卡拉蒙瞪着土堆咕哝道。“难道是某种动物的巢穴吗?我听过在伊斯特韦德的大平原上有某种没有尾巴的地鼠居住在类似这样的洞穴中。”他看着那几乎有三尺高、差不多一样宽的土堆,摇摇头。“但是我可不想要遇到弄出这种土堆来的地鼠!” “呸!什么地鼠嘛!”瑞加不屑的说。“是矮人建造的!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看看这技巧。”他爱怜的摸着那光滑的圆丘。“什么时候大自然可以做出这么巧夺天工的东西?” “这是观察站,”瑞加斩钉截铁的说。 “观察?”卡拉蒙微微一笑。“他们要观察什么?蛇吗?” “观察地面、天空和像我们一样的军队。”瑞加踏踏脚,扬起一阵沙尘。“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那个声音。”瑞加又踏踏脚。“是空心的。” 卡拉蒙的眉头舒解开来。“地道!”他的双眼圆睁。看着四周一个接一个的目丘,他不禁吹了吹口哨。 “恐怕有好几哩呢!”瑞加点点头说。“是好久以前建造的,几乎和我的曾祖父一样老。当然”——矮人叹口气——“大多数的隧道也有那么久没有使用过了。传说中这里和帕克塔卡斯之间曾经有蔓延数十里的要塞,一直连接到卡络理山脉中。如果传说是真的,矮人甚至可以从帕克塔卡斯一路走到索巴丁,中间甚至连太阳都见不到。” “现在那要塞已经崩塌了。许多的隧道也是一样。大灾变摧毁了大多数的隧道。不过,”瑞加和卡拉蒙继续行走,兴奋的说道,“如果邓肯派出几名间谍在隧道中像是地鼠一样的四处钻动,我可不会太惊讶。” “不管是地上或是地下,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我们。”卡拉蒙嘟囔着,目光扫视着一望无际的空旷大地。 “是啊,”瑞加顽固的说,“反正也不会让他们占到什么好处。” 卡拉蒙没有回答,两人继续走着。卡拉蒙随即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瑞加则回到自己的同胞身边。 在其中一个土堆,一个离卡拉蒙营帐不远的地方的确有双眼睛在看着部队的所有一举一动。但是那双眼睛对一般的士兵并不感兴趣。他们只对三个人有兴趣,就只有三个人而已…… “不会太久了,”卡拉斯说。他从经过巧妙伪装,从外表几乎没办法和岩石分辨出来的觑孔往外瞧。“你要怎么样推断距离啊?” 这句话是对一个饱经风霜的矮人说的;这名矮人借记的往觑孔外看了看,然后瞄了瞄隧道的长度。“两百五十三步。正好让你们从营帐的正中央冒出来。”他毫不迟疑的说。 卡拉斯回头看着将军座落在平原上,和部属分隔开来的帐篷。 对卡拉斯来说,那名矮人能够如此精确的估算距离真是个奇迹。如果老矮人不是史马修,年轻的英雄一定会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名年长的飞贼会从安逸的退休生涯中被征召出来,正是因为他拥有完成许多不可能任务的名望,几乎和卡拉斯的名声不相上下。 “太阳快下山了,”卡拉斯回报道。这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从觑孔中所技出的长长影子让人可以明显的判断出外面的时间。“将军回来了,他正要进入帐篷中。”卡拉斯皱起眉头。“李奥克斯附,我希望他今天不要改变平日的习惯。” “他不会的,”史马修说。他舒适的靠在墙角,自信满满的说。这种自信是从多年对人们来来去去的观察中所建立起来的。“要闯空门你得先学会两件事情。第一,每个人都会养成习惯;第二,没有人喜欢改变。天气不错,没有什么意外。外面除了沙漠还是沙漠。不会的,他不会改变的。” 卡拉斯皱起眉头,不太喜欢这种让他想起老矮人过去打家劫舍生涯的事情。正因为卡拉斯十分明白自己能力的极限,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史马修参与这次任务,因为他们需要擅长潜行、无声无息的潜入、利用夜色突击、也增长利用夜色撤退的角色。 但,曾经被索兰尼亚骑士敬佩于其荣誉心的卡拉斯难免会自责。 他安慰自己,许久以前史马修就已经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付出了代价,甚至替国王完成了几件任务,让他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一个英雄。 而且,卡拉斯提醒自己,想想我们会拯救的那些人命吧。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史马修。法师现在从他的帐篷里面出来,那个女巫也出现了。” 卡拉斯一只手握住紧紧绑在腰间的神锤,另一只手将一把短剑塞进腰带中比较舒服的位置。最后,他伸手进背袋中,拿出一个卷轴,若有所思的将它放进皮甲中的内袋里。 接着,他转过身面对四名等待着的矮人,开口道,“记住。没有必要绝对不要伤害那个女人和将军。不过,那个法师一定得死,而且越快越好,因为他是最危险的人物。” 史马修微笑着躺了回去。他不会和他们一起行动。他的年纪已经太大了,有一段时间这对他是种羞辱。但现在,这对他反而是一种赞美。即使不这样,他的膝盖也早就快要报废了。 “让他们进去。”年老的飞贼建议道。“让他们开始用晚餐,轻松下来。然后”——他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抹,低声道——“两百五十三步……” 加瑞克站在营帐外,倾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感觉起来却比激烈的争吵还要让人不安。 从微微掀起的帝幕,他可以看见三个人像平常一样静静的围着桌子,彼此之间只有短暂的交谈;大多时候则是想着自己的事情。 法师非常专注于他的研究。据说他在准备某种强大的法术,将要一举把索巴丁的大门轰开。至于那名女巫,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至少,加瑞克很高兴有卡拉蒙在看着她。 在弟兄们之间有些关于她的奇怪流言。谣传她在帕克塔卡斯中曾经施行过奇迹,死人在她的手下复活,完好的肢体从伤口中重新生长出来。加瑞克当然都不相信这些鬼话。不过,这些日子中,她的某些改变让年轻人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否正确。 加瑞克不安的在刮过沙漠的冷风中移动着身躯。在帐篷里的三个人中,他最担心的是将军。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年轻的骑士开始尊敬、崇拜卡拉蒙。他仔细的观察将军,尽可能的试着要和他一样。加瑞克注意到卡拉蒙自以为隐藏很好的轻松表情中暗藏着明显的沮丧和不快。对加瑞克来说,卡拉蒙取代了他失去的家人。现在,这名年轻的骑上就像替兄长忧虑一样的担心着卡拉蒙。 “都是那些该死的黑暗矮人,”加瑞克大声的咕哝,不停的跺着脚,以免自己冻僵。“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相信他们。我宁愿把他们送回去,我敢打赌,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弟弟,将军一定会——” 加瑞克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倾听着。 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敢发誓…… 年轻的骑士手握着剑柄,看着沙漠。虽然白天十分的炎热,但沙漠晚上是个十分寒冷的地方。在一段距离之外,他可以看见营火堆。 四处都有闪动的人影。 他又听见了。那是来自他身后的声音。来自正后方的声音。沉重的铁头靴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卡拉蒙抬起头问。 “是风声,”克丽珊娜看着仿佛有生命一般鼓动着的帝幕,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恐怖的地方常常会吹一些怪风。” 卡拉蒙半站起身,手握住剑柄。“这不是风。” 雷斯林抬头看着哥哥。“喔,坐下来吧!”他恼怒的柔声低吼道,“赶快吃完你的晚餐,好让我可以早点回去看书。” 法师脑中正在默念着一个特别困难的法术。他已经和它纠缠了好几天,试着要找出能够释放出咒语力量的正确音调和发音来。到目前为止,这个咒语每次都挣脱他的掌握,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结果。 雷斯林把面前几乎分毫未动的餐盘一推,准备站起来————他整个脚底下的世界似乎完全崩塌了。 仿佛他站在一艘位于波涛汹涌海上的船只上,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了起来。法师低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地面出现了一个大洞。其中一个支撑帐篷的柱子倒了进去,让帐篷也整个歪倒下去。柱子上的一枚油灯疯狂的摇晃着,影子像是恶魔一样的四处跳跃。 雷斯林本能的抓住桌子,这才没有滑落进那个急速扩大的坑洞中。但,他却目睹了许多个矮胖、留着胡子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片刻间,油灯的光芒照在钢刃上,反射在严肃的黑眼中。然后,那些人影扑进了阴影中。 “卡拉蒙!”雷斯林大喊着。不过,他可以从身后的咒骂声和宝剑出鞘的声音中判断出来,卡拉蒙早已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雷斯林也听见一个清澈、坚强的女性声音呼唤着帕拉丁的圣名,刺眼耀目的白光闪耀不已。不过,他没有时间担心克丽珊娜。一柄巨大的矮人战锤仿佛被黑影所掌握,正对着法师的脑袋挥来。 雷斯林吟唱出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咒语,满意的看着隐形的力量让矮人的战锤脱手飞出。在他的命令之下,那力量将战锤匡当一声丢在营帐的角落。 雷斯林起初被这出其不意的攻击给打得措手不及,现在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快速的运转起来。在一开始的震撼消退之后,法师就只把这次突击当成另一次打搅他读书的小插曲。法师打算速战速决,因此把注意力转向那个毫无畏惧面对着他的敌人。 他丝毫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受到历史洪流的保护,没有人可以杀得了他。雷斯林好整以暇的召来魔法的力量。 他感觉到魔力在他的体内环绕、累积,感觉到魔力所带给他的狂喜。这将会是场不错的娱乐,他想。一场有意思的运动……他伸出手开始念诵咒语,这个咒语将会让青白色的闪电射穿敌人焦黑的尸体。突然间,他被打断了。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的身前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家伙无声无息的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 其中一个人跌倒在法师跟前,兴奋的看着他。 “喔,你看!这是雷斯林!尼修,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嘿,雷斯林!我打赌你看到我很吃惊吧?还有,喔,我有好有趣的故事要告诉你喔!你知道吗,我其实死过一次了。事实上不完全算是,但是——” “泰索何夫!”雷斯林倒抽一口冷气。 许多念头如同本来要从雷斯林的指尖爆射而出的闪电一样在他的脑中飞掠过。 第一个念头——坎德人!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 第二个念头——历史真的可以被改变…… 第三个念头——那么我有可能会死! 这些念头如烈焰一般烧去了雷斯林胜券在握的平和,也剥夺了法师施展复杂法术所必需的冷静。 目前困境唯一的出路和它所带来的恐怖代价刺痛了雷斯林的脑,让他失去了控制。咒语从他的脑中流失,但他的敌人依旧不停的往前逼近。 雷斯林本能的行动了,他颤抖的手一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柄银色匕首。 但这太迟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第十七节 卡拉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发誓要杀死的那人身上。他用平常战斗训练中所需要的专心一致出击,并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那两个家伙特别注意。因为他认为这两个家伙只不过是法师所召唤出来的怪物。 卡拉斯同时注意到,法师闪烁着异光的双眸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看见雷斯林本来要吟唱致命法水的双唇突然僵硬起来。矮人知道,至少有几秒钟的时间,眼前的敌人只能任他宰割。 卡拉斯冲向前,短剑刺过那黑色、飘逸的袍子,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击中了目标。 他不停的进逼,把刀子越来越深的插进那人纤瘦的身躯。法师奇异的高热如同炼狱一般的将他包围。强烈的愤怒和仇恨如同实体一般逼得卡拉斯连连后退,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但卡拉斯很确定,法师已经受了重伤。法师躺在地上,双眼翻白的瞪视着天花板,卡拉斯可以看见其中充满了怒火,但其中也充满了痛苦。借着不停摇晃的油灯光芒,他也确认了法师的腹部插着短剑,听见了他痛苦的惨叫声。法师再也无法伤害他了。 卡拉斯步履不稳的站起来,伸出手猛力将短剑拔出。法师双手抱着肚子,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哀叫一声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卡拉斯这时才有时间看着四周,注意到那两个被法师召唤来的怪物惊恐莫名的瞪着法师的躯体。女巫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身上散发出的奇异光芒也跟着消失了。在他仔细打量了片刻之后,这才惊讶的发现这所谓被召唤来的怪物竟然只是穿着蓝色绑腿的坎德人和一个穿着皮围裙、秃头的侏儒。 卡拉斯没有时间考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少他已经大致达成了他来此的目的。他知道现在不可能和将军谈话,至少目前不行。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将手下安全的送出去。卡拉斯奔向角落,捡起战锤,用矮人语呼唤着手下让开,对准卡拉蒙一锤丢出。 战锤不偏不倚的敲中大汉的脑袋,卡拉斯的力道恰好只是敲昏了他而没有杀死他。卡拉蒙轰然一声倒下,帐篷突然间陷入一片寂静。 这一切都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卡拉斯透过帘幕,看见原先站岗的年轻骑士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坐在远方营火边的将士们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化矮人站直身,拿下不停摇晃的油灯。法师躺在血泊中。将军躺在他身边,手直伸出去,仿佛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弟弟。女巫躺在角落,同样也是一动不动。 卡拉斯注意到她的袍子上有血迹,目光严厉的瞪着手下。其中一名缓缓的摇摇头。“卡拉斯,我很抱歉,”矮人低头看着她,浑身一颤。“但是她身上发出的光芒好刺眼!我的头痛得几乎裂开来。我脑中只能想到的是赶快阻止她。我——我本来是办不到的,但是那巫师尖叫一声,她也跟着大喊起来。她的光芒开始摇晃。那时我抓住机会,给了她一下子。她的伤并不严重。” “好吧。”卡拉斯点点头。“我们走吧。”矮人拾起战锤,对着躺在地上的将军说。“我很抱歉,”他拿出一小张文件,塞进大汉伸出的手中。“也许,下次,我可以对你解释这一切。”他抬起头,四下张望着。 “大家都还好吧?我们赶快撤退了。” 他的手下匆忙地涌向隧道。 “这两个家伙怎么办?”其中一个人在坎德人和侏儒身边停下脚步。 “带他们走,”卡拉斯立刻说。“我们不能够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们会通知其他人的。” 坎德人这个时候才仿佛如大梦初醒一般的恢复过来。 “不可以!”他用充满了恐惧的眼神向卡拉斯恳求。“你不可以带我们走!我们才刚到这里来而已!我们刚找到了卡拉蒙,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不要,拜托啦!” “带他们走!”卡拉斯严厉的下令。 “不要嘛!”泰斯干嚎着在矮人的臂弯里挣扎。“不行,求求你,你们不明白。我们之前去过无底深渊,现在刚逃出来——” “塞住他的嘴巴,”卡拉斯低头看着隧道,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跪在地面的洞穴旁,示意大家动作加快。 他的弟兄们跳进地道,拉着那嘴被塞住的坎德人。这个家伙依旧猛烈的挣扎着,不停用脚踢、用手抓;最后他们才好不容易把他五花大绑,丢进洞穴中。另外一个俘虏就不太需要他们担心了。可怜的林儒完全吓呆了。他无助的看着四周,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遵照其他人的指示。 卡拉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在跳人隧道之前,他最后看了帐篷一眼。 挂着的油灯现在已经停止了摇晃,柔和的光芒照在仿如恶梦的场景。桌面被打碎,椅子翻倒,食物飞溅得到处都是。黑袍法师的身体底下拖曳出一条细细的血河。鲜血流到洞口,一滴一滴的缓缓落入洞穴中。 卡拉斯跳入洞穴中,沿着隧道跑了一段安全的距离,然后停了下来。他抓住一条放在隧道地面上的绳子,猛力一拉。绳子的另外一端是绑在将军帐篷底下的支柱上。这一拉的力量让支柱倒了下来。 一阵低沉的轰隆声。然后,在一段距离之外,他可以看见大石滚落,浓密的沙尘遮挡了他的视线。 隧道现在已经被安全的封闭了,卡拉斯转过身,匆忙的追上先走一步的弟兄。 “将军——” 卡拉蒙猛然站起身,双手伸出,似乎要抓住敌人的咽喉,面孔剧烈的扭曲着。 加瑞克惊讶的连连后退。 “将军!”他大喊道。“卡拉蒙!是我!” 突然、剧烈的疼痛和加瑞克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卡拉蒙的脑海。 他哀号一声,捧住头,步履践珊的后退。加瑞克刚好接住快要跌倒的他,连忙将他扶到椅子上休息。 “我的弟弟呢?”卡拉蒙口齿不清的说。 “卡拉蒙——我——”加瑞克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的弟弟!”卡拉蒙呼吸急促的握紧双拳。 “我们把他带回到他的帐篷去了,”加瑞克柔声的回答。“他的伤口——” “怎么样?他的伤口怎么样?”卡拉蒙不耐烦的大吼,抬起头用满布血丝的双眼瞪着他。 加瑞克欲言又止的摇摇头。“我——我的父亲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伤口,”他低声说。“人会痛苦的辗转反覆好几天……” “你的意思是他被伤到腹部了,”卡拉蒙说。 加瑞克点点头,双手掩面。卡拉蒙看着年轻人,注意到他的脸色惨白。卡拉蒙叹口气,闭上眼,准备面对即将迎来的晕眩和呕吐感。 然后他站了起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他才张开双眼。 “你还好吗?”他问加瑞克,目光定定的看着年轻的骑士。 “我没事的,”加瑞克因为羞愧而涨红了脸。“他们——他们从……背后偷袭。” “是啊。”卡拉蒙注意到年轻人发中干涸的血块。“兵不厌诈,别太放在心上。”大汉毫不掩饰的笑了。“他们是从前面把我放倒的。” 加瑞克再度点点头,但从他的表情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次的失败依旧困扰着他。 卡拉蒙疲倦的想,他会克服这一切的。我们迟早都必须面对这一切的。 “我现在要看看我的弟弟,”他跌跌撞撞的往帐篷外走去。然后停下了脚步。“克丽珊娜小姐呢?” “睡着了。在她的……呃……肋骨上有刀伤。我——我们尽可能的替她包扎了。我们……得要撕开她的白袍。”加瑞克的脸更红了。“我们也给了她一些白兰地喝……” “她知道雷斯——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状况吗?” “法师不准我们对她提。” 卡拉蒙扬起眉毛,接着皱起了眉头。他四下打量着这天翻地覆的帐篷,看见饱经践踏的地板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帐篷的帝幕,摇摇晃晃的走到外面,加瑞克紧跟在后。 “部队呢?” “他们都知道了,谣言传的很快。”加瑞克无可奈何的两手一摊。 “我们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们试着追上那些矮人——” “哗!”卡拉蒙不屑的说,一时之间脑门又痛了起来。“他们一定会把隧道弄垮的。” “没错,我们试着要挖掘,但是几乎和挖空整个沙漠一样的不可能。”加瑞克说。 “部队的情形怎么样?”卡拉蒙在进入雷斯林的帐篷前停了下来。 他可以听见帐篷里面传来低沉的哀号声。 “士气很低落,”加瑞克叹气道。“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十分的迷们。我也不知道。” 卡拉蒙十分明白。他看着弟弟黑漆一片的帐篷。“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多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加瑞克,”他温柔的加上一句。“现在,在你昏倒前赶快去休息吧,我稍后还会需要你的,万一你那个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那可就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了!” “是的,长官,”加瑞克说。他跨珊的往外走,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伸手进胸甲中掏出了一个沾满血迹的卷轴。“我——我们找到这个……在你的手里,长官。笔迹是矮人的……” 卡拉蒙看了看,打开卷轴,从头到尾读完,一言不发的将它卷起来,收进腰带中。 守卫现在包围着帐篷。卡拉蒙对其中一个比了比手势,示意他扶着加瑞克去休息。然后,他不安的走进雷斯林的帐篷。 桌上燃着一根腊烛,一本法术书打开着。法师很明显的想在晚餐之后继续阅读这些资料。一个中年,满身伤痕的矮人坐在床边的阴影中。卡拉蒙认出他是瑞加的手下。当卡拉蒙进门的时候,两边的守卫都对他敬礼。 “在外面等,”卡拉蒙对守卫下令道。 “他不让我们碰他,”矮人慵懒的说,朝着雷斯林点头。“伤口得要包扎才行。虽然没有多大用处,但是至少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我会照顾他的,”卡拉蒙沙哑的说。 矮人双手一推,站了起来。他迟疑的清清喉咙,仿佛在考虑到底应不应该开口。最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用刁钻的眼睛看着卡拉蒙。 “瑞加说我应该要告诉你。如果你想要我动手的话……你也知道,就是让事情快点结束,我以前做过。也算是我的某种专长。我本来是个屠夫,你知道——” “出去。” 矮人耸耸肩。“随你便。不过,如果他是我的弟弟——” “快出去!”卡拉蒙轻声说。他并没有目送矮人离去,甚至没有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他的所有知觉都投注在双胞胎弟弟的身上了。 雷斯林依!日衣着整齐的躺在床上,手紧抓着那恐怖的伤口。法师的抱子上沾满了鲜血,和伤口处的血肉黏连在一起。他十分的痛苦,不由自主的在床上翻滚,他所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挣扎,所吐出的每一口气都是低沉的哀号。 但是,对卡拉蒙来说,最可怕的景象还是他弟弟炯炯有神的双眼依旧看着他,清楚的知道他正往床边走来。雷斯林依旧是清醒的。 卡拉蒙跪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弟弟灼热的前额。“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叫克丽珊娜来?”他轻声问。 雷斯林痛得龄牙咧嘴。他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沾血的双唇中退出声音来。“帕拉丁……不会……治疗……我的!”最后一声是压抑着的低呼。 卡拉蒙迷惑的瞪着他。“但是你快要死了!你不是应该不会死的吗?你说过——” 雷斯林的眼珠往后翻,头往后仰。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历史…改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是——” “离开我!让我死!”雷斯林愤怒、痛苦的大叫,身体错曲起来。 卡拉蒙浑身发抖。他怜悯的看着弟弟,但是那张脸‘,僵硬、痛苦、扭曲的脸,不是他认识的脸。 原先那张睿智、聪敏的面具被撕裂开来,露出了底下刻满自大。 野心、贪婪、残酷的真实面目。这张他看了一辈子的脸仿佛是卡拉蒙第一次面对的陌生人。 也许,卡拉蒙想,当雷斯林在大法师之塔中,赤手空拳的在达拉马的身上烧出五个血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张面孔。也许当费斯坦但提勒斯临死的时候,他看到的也是这张脸卡拉蒙感到一阵反胃,浑身剧烈的发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丑恶、枯干的脸孔上移开;硬着心肠伸出手。“至少让我包扎伤口。” 雷斯林疯狂的摇头。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松开了腹部的伤口,紧抓住卡拉蒙。“不要!结束这一切!我失败了。诸神在嘲笑我。我……再也无法忍受……” 卡拉蒙瞪着他。突然间,毫无理由的,怒火攫住了大汉。那是因为多年来的嘲讽、毫不感思所累积的怒火。那是因为亲眼目睹好友因为他而死的愤怒,那是因为自己几乎因为他而穷途潦倒的愤怒,那是因为目睹爱被利用、被拒绝的愤怒。卡拉蒙伸出手,抓住黑袍把弟弟的头扯离了枕头。 “不行,我以诸神之名起誓,”卡拉蒙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着。“不行,你不会死!你听见了吗?”他眯起眼。“你不会死,老弟! 你这辈子都只为了自己而活。现在,即使你快要死了,你脑袋里面也只想着对你来说最轻松的解脱之道!你想也不想的就让我困在这里。你舍弃了克丽珊娜!不行,老弟!你会他妈的活下去!你会活着送我回家。在那之后你要怎么样我就管不着了。“ 雷斯林看着卡拉蒙,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痛苦不已,但却可以清楚的看见一丝笑容扬上了他的嘴角。他似乎要笑出声,嘴角却只能够喷出血泡。卡拉蒙松开了手,毫不体贴的把他给丢回床上去。雷斯林倒回床上,目光灼灼的瞪着卡拉蒙,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只有强烈的仇恨和愤怒。 “我要去找克丽珊娜,”卡拉蒙沉重的说,丝毫不管雷斯林愤怒的目光。“至少让她有机会可以试着医好你。哼,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想我现在早就死了。但是,听我说,雷斯林或费斯坦但提勒斯,不管你到底是谁。如果这是帕拉丁的旨意,让你早点死去,以免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大的伤害,那么就这样吧。我会接受命运的安排,克丽珊娜也是。但是,如果它要让你继续活下去,我们会接受,你最好也是一样!” 雷斯林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抓着卡拉蒙的手臂,那只手几乎已经带着死气的僵硬起来。 卡拉蒙坚定的把弟弟的手拉开。他直起身来,离开弟弟的床边;耳畔听见身后传来受尽折磨的哀号声。卡拉蒙迟疑了一下,这凄惨的声音直传入他的内心。然后他想到了提卡,想到了家乡…… 卡拉蒙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他走进夜色之中,快步的走向克丽珊娜的帐篷。大双头一侧,看见那名矮人轻松的站在阴影之中,用一柄锋利的小刀雕凿着木头。 卡拉蒙伸手进盔甲中,掏出一份卷轴。他不需要重读里面的内容。它的叙述十分简单。 “法师出卖了你们。派一名信差来索巴丁就可以知道真相。” 卡拉蒙把卷轴随手一丢。 多么残酷的玩笑! 多么讽刺而又残酷的玩笑啊! 在极端痛苦的折磨中,雷斯林依旧可以听见诸神的嘲笑声。一只手给了他逃离这一切的救赎之道,另一只手则硬生生的将它夺走! 他们看到他的失败将会有多么高兴啊! 雷斯林的身体和灵魂都一样错缩着,在高涨的怒火中辗转,被失败的事实打击着。 弱小的人类啊!他可以听见诸神的声音呐喊着。你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他不要面对帕拉丁的胜利。看着诸神嘲笑他,沐浴在击败他的荣光之中——绝不!他只求速死,让灵魂能够找到栖息的黑暗之所。 但他那该死的哥哥,那该死的另一半,那让他又羡又妒的另一半,那原本应该由他继承的另一半。竟然拒绝了他……竟然夺走了他最后的归宿…… 剧痛折弯了他的身体。“卡拉蒙!”雷斯林孤单的对着黑暗大喊。 “卡拉蒙,我需要你!卡拉蒙,不要离开我!”他啜泣着捧着腹部,缩成一团。“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单独面对这一切……” 接着他的意识失去了和现实之间的联系。随着生命力从法师的指尖不断往外涌出,影像也不停的出现在他脑海中。黑龙翅膀,破碎的龙珠……泰索何夫……侏儒…… 我的救赎…… 我的末日…… 明亮的白光,纯洁、冰冷如同刀锋一样锐利的白光射进了法师的脑海。他瑟缩着试着要逃跑,试着要融入温暖和让人安心的黑暗之中。他可以听见自己恳求卡拉蒙杀了他,结束掉这场折磨,结束这无尽的痛苦,结束那光亮刺眼的白光。 雷斯林听见自己说出这些话,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唯一让他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些话的原因是在那刺眼眩目的白光中,他看到了卡拉蒙转身离开的背影。 白光越来越亮,慢慢的变成了一张光明、美丽、祥和,拥有一双冷静的灰色眼眸的脸。冰冷的手触摸着他烧灼的肌肤。 “让我治好你。” 强光让他好难过,比钢铁所造成的痛楚还要猛烈。他尖叫着,扭动着,试着要逃脱;可是那双手却毫不放松的握着他。 “滚……开!” “让我治好你!”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的疲倦淹没了雷斯林。他无力再搏斗,再和那痛苦、和那些他终其一生都在抗拒的折磨对抗。 很好。就让诸神笑吧。毕竟这是他自找的,雷斯林悲苦的想。 让它拒绝医好我吧。然后我就可以在黑暗中休息了……让人安息的黑暗…… 雷斯林闭上眼,紧闭上眼阻挡那强光,等待着那笑声——突然,看见了神的面孔。 卡拉蒙站在帐篷中的阴影里,双手捧着疼痛的脑袋。雷斯林恳求速死的声音割伤了他的内心。最后,他再也无法忍受了。牧师很明显的已经失败了。卡拉蒙紧握着剑柄,奔向床边。 就在那一刻,雷斯林的喊声中断了。 克丽珊娜小姐全身一软,倒在法师的胸口。 他死了!卡拉蒙想。雷斯林死了。 看见弟弟的面孔,他并没有感觉到遗憾。他反而感觉到背脊一阵冰冷。这个人死后所带着的面具真恐怖! 雷斯林的表情僵硬得如同石像一样,嘴巴大张,却没有冒出任何的声音。他的皮肤松弛。无神的眼睛深陷在双颊中,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卡拉蒙往前跨出一步,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感觉到。他仔细的打量着法师奇异的表情,却意外的发现,法师竟然还活着!圆睁、空洞的双眼并不是没办法阈上,而是因为看着其他人无法看见的世界。 一声哭嚎震动了法师的躯体,这比他痛苦的尖叫声还要让人不忍卒听。他的手微微抽动,嘴唇开阅着,喉结上下移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接着,雷斯林的眼闭了起来。他的头倒向另一边,抽搐的肌肉松弛下来。痛苦的表情消逝了,只留下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然后另一口气…… 卡拉蒙震撼于他眼前所见,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感觉庆幸弟弟活了下来,还是应该感觉遗憾。他只能呆呆的看着生命力慢慢的回到弟弟破碎、血流不止的躯体。 卡拉蒙摆脱了浑身不自在的僵硬感觉,跪在克丽珊娜小姐身边,温柔的扶她起来。起先她眨着眼,似乎把他当作陌生人。然后她的目光立刻转移到雷斯林身上,一抹微笑跨过她的嘴角。她闭上眼,哺哺念颂着感谢的祷文。接着,她手按着侧胸,无力的靠在卡拉蒙身上。她的白袍上可以明显的看见鲜红的血迹。 “你应该先治好自己才行,”卡拉蒙扶着她离开帐篷,强壮的手支撑着她不稳的步伐。 她抬头看着他,虽然虚弱,但她的面孔却因为胜利的光辉而美而起来。 “明天再说吧,”她温柔的回答。“今晚,我获得了一场重大的胜利。难道你不明白吗?这是对我祈祷的回应。” 卡拉蒙看着她祥和、平静的美丽,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楚。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他含糊的说,目光瞪着营帐。营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灰烬和焦炭。卡拉蒙从他的眼角看见有人奔跑着离开;他知道,很快的,女巫和法师联手使死人复活的消息就会传开。 卡拉蒙觉得胆汁涌到喉间。他可以想像那兴奋、那些传言、那些疑问和推测,那些不安的目光;一想到这些,他就感觉到一阵作呕。 他只想要回到床上,忘却这一切。 不过,克丽珊娜还在讲话。“这也是你的答案,卡拉蒙,”她狂热的说。“这是我们两人一直追寻的神迹。”她停下脚步面对他,诚恳的看着他。“难道你现在依旧和在大法师之塔中一样的盲目吗?难道你还不相信吗?我们把最后的决定权交到了帕拉丁的手中,神给了我们回答。雷斯林注定要活下去。他注定要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和他还有你,我们将会一起和邪恶奋战,并且将它征服,就如同今夜死神也在我脚下低头一样!“ 卡拉蒙瞪着她。他随即低下头,双肩软垂。我才不想要和邪恶奋战,他疲倦的想。我只想要回家。难道这也算是奢求吗? 他抬起头,开始揉捏着抽痛的额头。然后他停下脚步,在渐亮的晨光中看着弟弟在他手上留下的血手印。“我会派一名守卫在你的床边看顾,”他沙哑的说,“设法多睡一会吧……” 他背过身。 “卡拉蒙,”克丽珊娜呼唤着。 “干嘛?”他叹着气,停下脚步。 “你早上就会觉得好多了。我今晚会替你祈祷的。晚安,我的好友。请记得感谢帕拉丁赐给你弟弟生命。” “是啊是啊,”卡拉蒙嘟囔着。他感到十分的不适,头痛变得更严重了;他明白自己很快的就会开始剧烈的呕心,因此赶忙告别了牧师,踉跄的回到自己的帐篷中。 在那里,孤单一个人在黑暗中,他在帐篷的角落不停的呕吐,直到胃里什么东西也不剩为止。最后,他浑身无力的倒在床上,让剧痛和疲倦一波一波的袭来。 但是,在黑暗慈悲的收留他之前,他依旧记得克丽珊娜所说的话——“感谢帕拉丁赐给你弟弟生命。” 雷斯林的面孔浮现在卡拉蒙面前,祷文瞬间卡在他喉中,再也无法说出口。 第十八节 卡拉斯轻敲着邓肯的大门,紧张的等待里面的回应。很快的里面的人就有了回应。大门打开了,门内站着的是他的国王。 “欢迎光临,卡拉斯,”邓肯伸出手,将年轻人拉进来。 卡拉斯兴奋的涨红着脸,一步踏进国王的家。邓肯为了安抚他,对他露出和蔼的笑容,边领着他走过大厅,到他专属的书房。 邓肯的家建造在山脉王国的深处,是由复杂的隧道和房间所构成的,里面放满了矮人们欣赏的坚实、沉重的木制家具。虽然他的家比且其他矮人的家要来得更大,更空旷;但差异也就仅止于此,其他的地方和每个矮人都一样。如果有任何的差异,就会被其他人视作品味太差。邓肯是国王并不代表他有特权可以摆阔。所以,虽然他拥有一群仆人,他还是自己应门,用自己的双手招待客人。身为一名鳏夫,他和两名儿子一起居住在这里。他的两名儿子都未婚,而且相当的年轻。 卡拉斯踏进的书房很明显的是邓肯最喜欢的房间。战斧和盾牌挂在墙壁上当作装饰。墙上还有不少的战利品:大地精专属的,拥有弯曲刀刃的刀剑、以及不知道哪个祖先从牛头人手中夺取的三叉朝。当然,锤子和铁钻以及其他的石工工具更是不可或缺的。 邓肯用矮人热诚的待客之道来接待卡拉斯,让他坐最好的椅子、倒给他麦酒、把壁炉翻热。事实上,卡拉斯来过这里许多次。 不过,现在他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仿佛进入了陌生人的屋子。也许这是因为虽然邓肯用平常的热诚招待老友,但他却不时用锐刮的目光打量着他。 卡拉斯注意到这不寻常的眼神,觉得实在无法真正的放松。因此,他正襟危坐的等待,不安的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泡沫,等待着这一切客套结束。 事实上,的确很快就结束了。邓肯给自己倒了一林麦酒,一口就喝光。然后,他将杯子放下,抚摸着胡子,用阴沉的表情看着卡拉斯。 “卡拉斯,”他最后终于说,“你告诉我们那个法师死了。” “是的,我主,”卡拉斯惊讶的回答。“我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没有人可以逃过——“ “他就活了下来,”邓肯简单的回答。 卡拉斯双眉深锁。“你是指控我——” 现在轮到邓肯涨红了脸,“不是,老友!差得远了。我很确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相信自己杀死了法师。”邓肯沉重的叹口气。“但是我们的探子回报道看见他出现在营区中。他很明显的受了伤。至少他没有办法再骑马了。不过,大军已经往萨曼出发了,法师坐着车子跟在后面。” “我主!”卡拉斯抗议道,他气得脸颊红通通的。“我对你发誓! 他的鲜血喷的我满身都是!我还把短剑从他的身体中拔出来。天哪!“矮人浑身一颤。”我看见他眼中露出的死气!“ “我不怀疑你,小家伙!”邓肯诚恳的说,边伸出手去拍拍年轻英雄的肩膀。“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人能够活过你所描述的那种伤口。除了在古早的年代,也就是牧师还在的时候。” 矮人牧师和所有真正的牧师一样,在大灾变前都消失了。矮人和其他克莱思上的种族不同,从来没有背弃他们对铸造世界的古神李奥克斯的信仰。虽然矮人对于它造成了大灾变感到十分不满,但对诸神的信仰已经太过根深蒂固的深植入他们的文化之中,不可能因为诸神的小小背叛就将它们舍弃。不过,他们的愤怒依然足够让他们不再公开的敬拜他。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邓肯皱着眉询问。 “不明白,我主,”卡拉斯沉重的说。“但是我一直在思索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收到卡拉蒙将军的回应。”他说。“有任何人质问过我们带回来的那两个犯人吗?他们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你是说那个坎德人和侏儒吗?”邓肯不屑的说。“啐!这两个家伙会知道些什么?而且,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询问他们。我本来就对那个法师没什么兴趣。事实上,我叫你来这边的原因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好让你忘记谈和的这些鬼话,专注在作战上。” “这两个家伙绝对没有这么单纯,我主,”卡拉斯喃喃道,很明显的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认为您应该——”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邓肯面色凝重的说。“他们是巫师召唤来的生物。我觉得这实在太可笑了!有哪个神智正常的法师会召唤坎德人来帮忙?不可能,他们应该是仆人还是什么的。那时一切都黑漆漆的,十分混乱,你自己也这样说了。” “我没那么确定,”卡拉斯低声回答。“如果您看见了法师看到他们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像是你突然凭空找到了一整箱的珠宝一样。我主,请容许我,”卡拉斯热切的说。“让我带他们到你面前来。和他们谈谈,我只这样要求你!” 邓肯夸张的叹气,不满的看着卡拉斯。 “好吧,”他说。“反正也没关系。但是——”邓肯精明的看着卡拉斯——“如果最后这证明了不重要,你愿意向我保证,放弃这个可笑的念头,专注在战争的规划上吗?这将会是场艰苦的战斗,小子,”邓肯看见年轻的英雄脸上露出深沉的哀伤,连忙加上一句。 “卡拉斯,我们需要你。” “是的,我主,”卡拉斯说。“我会同意的,如果这没有什么收获的话。” 邓肯随便点点头,边呼喊着守卫,边走出了房间,卡拉斯老有所思的跟在身后。 他们越过了广大的地底王国,走过了漫长的街道,搭船渡过了乌可汗海,最后终于来到了地牢的第一层。这里关着的是犯了小罪的犯人,欠债不还的、对尊长不敬的、偷猎者、以及几个在这边睡过一整夜的醉鬼。坎德人和侏儒也被关在这里。 至少,他们昨天晚上还是被关在这里的。 “这都是因为,”当一名矮人守卫押着泰索柯夫。柏伏特回笼的时候,坎德人咕哝道,“没有地图的关系。” “我以为你说过你来过这里,”尼修声音微弱的说。 “不是来过啦,”泰斯纠正他。“是以后将会来,这样说比较正确。就我的推测,大概是两百年之后。事实上,这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我想想……那是正好在金月和河风结婚之后,在我们去塔西斯之前。还是在我们去了塔西斯之后?” 泰斯思索着。“对嘛,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在塔西斯被一整栋房子压在身上——” “我听过那个故事了!”尼修抱怨道。 “什么?”泰斯眨眨眼。 “我……听过……这个……故事了!”尼修大声喊叫。他诛儒特有的尖细嗓音在矮人广大的空间中回荡,引起了许多路人的侧目。 矮人守卫们板着脸,赶着他们重新抓到的犯人回笼。 “喔,”泰斯拉长着脸说。然后坎德人又兴奋起来。“但是国王没听过,我们现在就是正要去见他。他也许会很感兴趣……” “你说过我们不应该透露任何从未来到达的秘密,”尼修神秘兮兮的说,皮围裙不停的绊到他的脚。“我们应该要假装属于这个年代,还记得吧?” “那是当我以为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时候,”泰斯四口气说。“原来一切的确都没问题。装置有用,我们也逃出了无底深渊” “是他们让我们逃出来的——”尼修指出。 “好吧,随便,”芬斯对他的打岔感到十分恼怒。“无论如何,反正我都逃了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那个魔法装置有用,就像你说的一样”——尼修高兴的笑了,用力的点点头——“而且我们也找到了卡拉蒙。就像你说的——那个装置是瞄——瞄什么的,要回到他身边——” “是瞄准,”尼修打岔道。 “——但是”泰斯紧张的嚼着马尾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切都出问题了。雷斯林被刺了一刀,搞不好死了。矮人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把我们给抓了起来。” 坎德人边走边想。最后,他摇摇头道。“尼修,我已经都想过了。我知道这是个相当搏命的做法,通常我也不会这样做,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的选择。情况完全失控了。”泰斯严肃的叹着气。“我想我们应该要说实话。” 尼修看起来对这个非常手段十分的惊讶,事实上,他甚至惊讶到绊到自己的围裙跌了个狗吃屎。两名不会说普通话的守卫把他给拉了起来,剩下的路程中都拉着侏儒往前走。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扇巨大的门外。在这里,其他的守卫都不屑的瞧着侏儒,缓缓的把门推开。 “喔,我来过这里,”泰斯突然说。“现在我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那可真有用,”尼修咕哝着说。 “这是会议厅,”泰斯继续道。“我们最后一次到这边的时候,坦尼斯变得很不舒服。你知道的,他是个精灵。好吧,算是半个精灵。而且他讨厌住在地底。”坎德人又继续叹气。“我希望坦尼斯人在这边。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真希望有聪明的人在这边。” 守卫把他们推进大厅中。“至少,”泰斯对尼修轻声说,“我们不是孤独的。至少我还有你。” “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说,在矮人的国王面前鞠躬,然后对每个坐在椅子上的领主鞠躬。“这位是——” 侏儒渴切的走向前。“尼修马力——” “尼修!”泰斯大声的说,趁着侏儒换口气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让我来说!”坎德人低声说。 尼修自尊心受伤的闭上嘴,泰斯则是兴奋的打量着四周。 “哇,你们在接下来的两百年一定不打算做什么装饰对吧?看起来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我记得这里有个裂缝喔,不对,是在那边。没错,就是那个。在未来会变得更大。你可能会想要——” “你是从哪里来的,坎德人?”邓肯低吼道。 “索拉斯,”泰斯记起来他应该要说实话。“喔,如果你没听过也不需要担心。它现在还不存在。伊斯塔的人同样也没听过这个地方。我是说他们反正也不在乎除了伊斯塔之外的东西,况且,现在连伊斯塔都已经不在了呢。索拉斯在海文的北方,现在它也还没出现,但是它会比索拉斯要快出现。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邓肯靠向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泰斯。“你说谎。” “我才没有!”泰斯无辜的抗议道。“我们是利用一个魔法装置——呃,算是从一个朋友那边借来的。当我拿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好的,但是后来我就不小心弄坏它了。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无论如何,我逃过了大灾变,最后出现在无底深渊里面。喔,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后来,我在那边遇到了尼修,他把它修好了。我是说那个装置,不是无底深渊。他真是个天才,“泰斯神秘兮兮的拍着尼修的肩膀继续道。”虽然他是个侏儒,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喔!“ “那么你的确是来自无底深渊!”卡拉斯严厉的说。“你自己承认了!从黑暗之地来的怪物!黑袍法师召唤你来,你是要来执行他的任务的。” 这个出人意料的指控让坎德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泰斯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然后才终于发出声音——“我从来没有这样子被羞辱过!只有伊斯塔的守卫曾经骂过我是扒扒什么的?算了算了。更别说如果雷斯林想要召唤什么东西,那可绝对不会是我们两个人。这又提醒了我!”泰斯咄咄逼人的瞪着卡拉斯。“你为什么会走过去就这样刺他一刀?我是说,也许他实在不能够算是什么好人。也许他的确故意陷害我,让我把时光机器弄坏,被困在伊斯塔等死。但是,”泰斯若有所思的说,“他算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 “你的法师并没有死,你一定知道的,怪物!”邓肯低吼道。 “听着,我可不是什么怪——没有死?”泰斯整个脸亮了起来。 “真的吗?即使在你那样刺他一刀喷得到处都是血之后?啊!我知道了!克丽珊娜!克丽珊娜小姐!” “啊,原来是那个女巫!”卡拉斯低声重复道,那些族长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好吧,她有的时候的确是冷漠不近人情。”泰斯震惊的说,“但是我可不认为这就让你有资格辱骂她!她毕竟是个帕拉丁的牧师。” “牧师!”族长们开始大笑。 “这就是你的答案,”邓肯不理坎德人,对卡拉斯说,“妖法。” “你说得对,我主,”卡拉斯皱着眉说,“但是——” “听着,”泰斯恳求道,“拜托你们让我走!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们这些矮人。这一切都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一定得要去卡拉蒙身边!” 这造成了一些反应。族长们立刻沉默起来。 “你认识卡拉蒙将军?”卡拉斯怀疑的问。 “将军?”泰斯重复道。“哇!坦尼斯听到这个不知道会有多惊讶!卡拉蒙将军!提卡一定会笑翻天,…,喔,我当然认识卡拉蒙将军!”泰斯看见邓肯又开始皱眉,急忙继续下去。“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之前所说的话,我和尼修就是用那个魔法装置来到这个时代,要来带卡拉蒙回家的。我很确定,他不想要留在这里。你知道吗,尼修改良了这个装置,让它可以传送不只一个人” “带他回到什么家?”邓肯低吼道。“无底深渊?也许法师也是把他从那边召唤出来的!” “才不是!”泰斯爆发了,他开始失去了耐性。“当然是带他回索拉斯。如果雷斯林想要的话,也带他回去。事实上,我根本无法想像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雷斯林大概在两百年之后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忍受索巴丁。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咳嗽和抱怨这边的湿气上。佛林特说,他的全名是佛林特。火炉,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火炉!”邓肯这次真的从王座上跳了起来,瞪着坎德人。“你是火炉的朋友?” “喂,你不需要这么激动吧,”泰斯有些吃惊的说。“佛林特的确有做过错事,他老是罗哩八唆的抱怨我偷了他的东西,其实我根本只是要把那个手镯放回去而已。但这并不表示——” “火炉,”邓肯面色凝重的说,“就是我们敌人的领袖。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泰斯大感兴趣的说,“我根本不知道。喔,但是我很确定这应该不是同一个火炉,”他想了想之后说,“佛林特还要至少五十年之后才会出生。也许这是他的父亲。雷斯林说过——” “雷斯林?谁是雷斯林?”邓肯质问道。 泰索何夫用指控的眼光看着矮人。“你根本没注意听。雷斯林就是那个法师。你杀掉的顺,应该说是你没杀掉的那个法师。就是那个体以为自己杀掉的法师嘛!” “他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邓肯轻蔑的说。然后他脸色一正,回到王座上。“那么,”他看着坎德人,“你准备要把这个被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全部消失的牧师医好的法师,还有你声称是你好朋友的那个将军带回一个还不存在的地方,和我们还没出生的敌人见面?这一切都得靠一个休儒制造出来,真正有用的装置?” “没错!”泰斯胜利的大吼。“你明白了!看吧,即使是矮人,只要愿意听,也是可以学到东西的。” 尼修猛力的点头。 “守卫!把他们带走!”邓肯大吼道。他猛然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卡拉斯。“你答应过我。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会议室中。” “但是我主!如果他真的认识卡拉蒙将军——” “够了!”邓肯正在气头上。“要开战了,卡拉斯。你所有的荣誉和不想同胞相残的高贵想法都不会阻止它发生!如果你不上战场,那就和我们的叛徒杜瓦矮人一样躲到地牢里面!你要选哪一个?” “我主,我当然是服从你的,”卡拉斯脸色难看的说。“我以我的性命起誓。” “你最好给我记住!”邓肯怒吼道。“最好也不要想给我乱跑。 我会下令你除了参加会议之外就不准离开房间。而且,这两个人,“ 他对泰斯和尼修挥舞着手,“要被监禁起来,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行踪。任何胆敢违抗我命令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族长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同意,但也有人嘀咕着一切都太迟了。守卫抓住尼修和泰斯,当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坎德人依旧不断的抗议着。 “我真的说实话了,”他嚎陶大哭。“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好笑,可是,你们知道吗?我——我还不太习惯——呢,说实话!只要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会习惯的……” 如果不是守卫带着他们亲自往下走,泰索何夫实在不相信能够这么的深入地底。他记起来佛林特曾经告诉过他,李奥克斯曾经住在这里,用他的大锤锻造世界。 “他一定是个非常乐观的家伙,”泰斯咕哝道,在潮湿的空气中牙齿不停的打颤。“至少如果李奥克斯在这边铸造过世界,你会以为会温暖一些。” “相信矮人哩,”尼修嘀咕道。 “什么?”对坎德人来说,他似乎下半辈子的时间在和侏儒对话的时候都是用“什么?”来作开头。 “我说,还想要相信矮人哩!”尼修大声的回答。“他们不把家盖在活火山里面,虽然那有些不太稳定,却可以提供稳定的热源。 反而把家盖在死气沉沉的山脉里面。“他摇摇满头的乱发。”真难相信我们还有血缘关系。“ 泰斯没有回答,脑中开始被其他的问题占据像是这次要怎么逃出去,如果逃出去的话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有晚餐可以吃?由于这些问题似乎都无法立即找到答案,因此坎德人陷入了阴郁的沉默中。 喔,其中当然也有些刺激的时刻,当他们沿着狭窄的岩石隧道往下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被侏儒们称作升降梯的装置。(“当这个装置往下降的时候,名字里面有个升不会很奇怪吗?”泰斯指出,但侏儒没有加以理会。) 由于没有立即的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泰斯决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不过,这基中也有些不愉快的时光,这些由浑身肌肉的矮人所拉动的升降机在有些地方因为隧道太过狭窄,撞到四壁,因而剧烈的摇晃起来,把里面的乘客撞的东倒西歪、鼻青眼肿。 这实在很有意思,特别是当押送泰斯和尼修的守卫对着上面的矮人大声怒骂的时候,这更是达到了高潮。 至于侏儒尼修,则是陷入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高昂情绪中。他掏出一小块炭笔,向泰斯借了条手帕,趴在地上激动的开始设计起改良过的升降机草图。 “滑轮缆绳蒸汽,”他高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绘制着泰斯认为有点像是装着轮子的大龙虾宠的装置。“上下上下。哪层楼?请往后走。容量三十二人。卡住了?警铃!铃裆号角哨声。” 当他们最后终于抵达了地面的时候,泰斯试着要仔细的将路途给记起来(这样他们才能够在即使没有地图的状况下也能够离开),但尼修死缠着他,指着他的蓝图,对他详细的解释。 “没错,尼修。这真有趣,对吧?”泰斯心不在焉的听着侏儒的解释,一颗心开始不断的往下沉。“角落有风笛可风吹奏平和的音乐?没错,尼修,这真是个好主意。” 当守卫推他们向前走的时候,泰斯打量着四周,十分无奈的叹气。这个地方不只和无底深渊一样无趣,更糟糕的是味道还很臭。 大量简陋的牢房沿着山壁搭建。冒着恶臭浓烟的火把照亮着此处,牢房中挤满着矮人。 当泰斯在狭窄的走道上行走的时候,他感到越来越困惑。这些矮人看起不像犯人。因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小孩都一并瑟缩在拥挤的牢房里。有的躺在脏污的毯子上,坐在歪斜的凳子上,闷闷不乐的看着铁窗? “嘿!”泰斯拉着守卫的袖子。坎德人从佛林特那边学到了一些矮人语。“这是怎么搞的?”他挥舞着手问道。“这些家伙为什么都在这里?”(至少他希望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因为,以他憋脚的矮人语,也很有可能他问的是最近的酒店在哪里。) 守卫瞪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杜瓦矮人。” 第十九节 “杜瓦矮人?”泰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守卫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反而将他往前猛力一推。泰斯差点跌倒,随后又继续往前走,试着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尼修仍然全神贯注在设计升降梯上,不停的喃喃念着有关水力起重的事情。 泰斯思索着。杜瓦矮人,他试着记忆起在哪里听过这件事。突然间,他想了起来。 “黑暗矮人!”他说。“没错!我记起来了!他们替龙骑将作战。 但是,他们上次没有住在这里啊喔,我想应该说是下次的时候。该死,真是一团乱。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牢房里面长大的吧。 嘿“——泰斯又再度拍拍矮人的肩膀——”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我是说,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 “叛徒!”矮人怒吼道。现在他们抵达了走道的最底层,掏出一把钥匙,并且将它插进锁孔中,把门推了开来。 泰斯往内一瞧,注意到大概有二十还是三十个矮人挤在同一个牢房中。有些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上,其他的人则靠着墙壁睡觉。 当守卫开门的时候,有一小群矮人正聚在角落低声的交谈。门一打开,他们就迅速的散了开来。这个牢房里面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只有男人;他们全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泰斯、侏儒和守卫们。 泰斯正好来得及阻止那个心不在焉,依旧嘀咕着有关卡在楼层之间问题的侏儒,一头撞过牢房中。 “好吧好吧,”泰斯把林德拉回来,站在他身边,边对矮人守卫说,“呃——这趟旅行相当有趣。如果您愿意带我们回去原先的牢房;我现在必须承认,其实它们相当的不错,空间又大、光线又充足。我想我和我的同伴都可以保证不会再次未经同意的进入你们的城市,虽然这实在是个有趣的地方。我——” 但那个矮人只是猛力一推,让泰斯脸朝下的跌进牢房中。 “拜托你赶快下定决心,”尼修恼怒的跟着大步走进牢房中。 “我们要进来还是出去?” “我想我们还是要进来,”泰斯坐直身子,狐疑的看着杜瓦矮人。守卫的沉重脚步声已经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伴随着消失的是两旁牢房对他们的咒骂声。 “你们好哇,”泰斯友善的笑着,却不敢伸出手握手。“我是泰索柯夫。柏伏特,这位是我的朋友尼修。看起来我们将会是室友了,对吧?您的贵姓大名?呢,这样实在不太礼貌……” 泰斯看着一名站起身,飞快逼近他的杜瓦矮人。 这名高大的矮人面孔几乎被浓密、纠结的头发和胡子都给遮住了。他突然露出了微笑,精光一闪,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刀子。他朝着坎德人走去,后者则尽可能的拉着尼修躲到远处的角落。 “这些家伙是谁?”尼修终于注意到周遭异样的环境,警觉的问道。 在泰斯来得及回答之前,杜瓦矮人就一把将他提起,刀子架在他咽喉上。 我完蛋啦!泰斯后悔的想。这次死定了。佛林特肯定会抓住机会好好的取笑我! 可是,黑暗矮人的刀子以毫发之差划过了泰斯的面孔。他技巧高超的切断了泰斯身上所有包包的带子,把东西倒的满地都是。 瞬间,杜瓦矮人们争先恐后的冲上前去抢夺这些物品。拿着刀子的矮人抢的最多,同时还对同伴挥舞着大刀,想要将他们赶开。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消失了。 杜瓦矮人们拿着坎德人的财物,立刻坐下来,开始检视自己的战利品。拿着刀的矮人抢的最多。他紧抱着大大小小的包包,找到一个靠墙的地方,和朋友们立刻把包包内的东西倒在地上,粗鲁的分起赃来。 泰斯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不过,他并没有真正的放松;因为泰斯知道,一旦那些包包失去了吸引力,杜瓦矮人们很快就会想要搜他们的身。 “搜尸体的身当然更方便罗,”他自言自语道。这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点子。 “尼修!”他十万火急的压低声音问。“那个魔法装置!在那里?” 尼修眨着眼,拍拍皮围裙的其中一个口袋,摇了摇头。他拍拍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把尺和炭笔。他小心的检查了这些东西,注意到这些都不是魔法装置,随即慢慢的将它们塞回口袋中。正当芬斯焦急的考虑要把他头朝下猛力乱摇的时候,侏儒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伸手进靴子里,掏出了魔法装置。 在上次的使用之后,尼修让装置又编成正常的大小。现在它变成一个平凡、毫不起眼的坠子,而不是完全伸展之后的美丽的权杖。 “把它藏起来!”泰斯警告他。他小心的瞒了杜瓦矮人一眼,发现幸好他们正为了分赃而打得不可开交。“尼修,”他耳语道:“这个东西让我们离开了无底深渊,而你说这个东西瞄——瞄什么东西了卡拉蒙,因为帕萨理安是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他。我现在可不想要让它再把我们带去其他的时空,但你认为这能够把我们传送一个短距离吗?如果卡拉蒙将军是在部队里,他一定距离这边不远。” “这是个好主意!”尼修的眼睛开始发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对这两个人来说太迟了。泰斯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肩膀。一颗心跳到喉头。他立刻转过身,脸上挂着希望是冷血杀手专有的表情。很明显的,对碰他的杜瓦矮人有效,因为那个家伙害怕的连连后退,举起手遮住脸。 泰斯注意到那是一名年轻的矮人,眼中有着半疯的神采。于是他叹口气,松懈下来。而杜瓦矮人发现到泰斯不会把他活活吃掉,于是不再发抖,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这怎么搞的?”泰斯用矮人语说。“你想要什么?” “来。你来。”杜瓦矮人比了比。然后,他看见泰斯皱眉,于是再指着角落,示意他赶快过去。 泰斯小心的站起来。“尼修,留在这里,”他说。但你儒并没有听他讲话。尼修高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扭动着魔法装置上的各种机关。 泰斯小心翼翼的跟着杜瓦矮入。也许这个家伙发现了出去的路。也许他在挖地道…… 杜瓦矮人依旧比手画脚的领着泰斯走到牢房中间。在这里,他停了下来,指着地上。“帮忙?”他满怀希望的说。 泰斯低下头,并没有看见隧道。他看见的是一个杜瓦矮人躺在毯子上。矮人的脸上满是汗珠,头发和胡子都汗湿了。他的双眼紧闭,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泰斯一看见这个景象,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背脊柱上爬。他看着牢房的四周,目光又转回到年轻的杜瓦矮人身上,他遗憾的摇摇头。 “没办法,”泰斯体贴的说,“我很抱歉。我……帮不上忙。我——我很抱歉。”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杜瓦矮人似乎明白了,因为他走回病重的矮人身边,头低低的垂下来。 泰斯悄悄的走回尼修的身边,感觉到腹部一阵痉挛。他跌坐在角落,看着黑暗的牢房,倾听他本来应该立即就注意到的迹象——疯狂、断续的呢喃、痛苦的哀叫、要水的声音,以及那些动也不动的人们的沉默。 “尼修,”泰斯静静的说,“这些矮人得病了。病得很重。我在未来看过这样的病。矮人们染上了瘟疫。” 尼修的眼睛圆睁,几乎将手中的魔法装置丢到地上。 “尼修,”泰斯试着保持冷静,“我们一定得赶快离开这里!就我看来,我们在这里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死在刀口下,这种死法虽然有趣,却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再不然就是又漫又无聊的病死。” “我想这已经可以用了,”尼修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魔法装置。 “当然,这很有可能会把我们原封不动的送回无底深渊去——” “跟这里比起来可不算太坏,”泰斯慢慢的站起来,也扶着珠儒站了起来。“只要花点时间就可以习惯了,虽然我想他们不会太欢迎我们,但我认为这绝对值得一试。” “很好,先让我调整一下” “不准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之中冒出,语气之中的魄力让尼修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装置不敢放手。 “雷斯林!”泰斯忙乱的四下打量。“雷斯林!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法师冷冷的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飘着轻烟的牢房中。 他的出现让杜瓦矮人们吃惊地纷纷低呼。躲在角落,手中拿着刀子的矮人对他冲击。 “雷斯林,小——”泰斯尖叫道。 雷斯林转过身。他并没有开口。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他只是单纯的瞪着那个黑暗矮人。杜瓦矮人的脸孔倏地变得死白。刀子从他僵硬的手中掉落,他缩回角落,试图要躲在阴影中。雷斯林在转身面对坎德人之前,他扫视了整个牢房。整间房间立刻陷入了死寂中。连那些高烧呓语的人都沉默下来。 雷斯林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泰斯。 “——心哪,”泰斯迟疑的说完。然后坎德人的脸孔一亮。他兴奋的拍手。“喔,雷斯林!真高兴能够见到你!你看起来气色真是棒极了。特别是在你被呃刺了一剑之后;算了,当我没说。你要来救我们,对吧?真是太好了!我——” “闲聊够了!”雷斯林冷冷的说。他伸出手,将轰斯一把拉近。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泰斯张口结舌,瞪着雷斯林的双眼。“我——我不确定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其他人都不相信。可是我发誓这是真的,” “只管告诉我!”雷斯林大吼着,他的手毫不留情的扭转着泰索何夫的领口。 “好吧!”泰斯扭动着身。“呃,如果你愿意让我偶而松口气,可能会更有帮助。我想想看,我试着要阻止大灾变,然后那个装置就坏掉了。我——我很确定你不是有意的,”泰斯结巴的说,“但是你——呃——似乎给了我错误的指示……” “的确,就是故意的,”雷斯林说。“继续。” “我很想要,但是……呼吸有点…困难……” 雷斯林稍稍松开抓住坎德人的手。泰斯深深吸一口气。“很好! 我刚刚说到哪里?喔,没错。我跟踪克丽珊娜小姐一路往下走,走到伊斯塔神殿的最底下。你知道吗,正好就在神殿快要场掉的时候耶!我看见她走进这个房间,我知道她一定是要去见你,因为她提到你的名字,我也希望你能够修好这个装置——“ “说快一点!” “好好的。”泰斯越说越快,几乎让人听都听不懂了。“我听见后面有啥的一声,原来他是卡拉蒙,只不过他没看见我。然后一切都变黑了。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我正好来得及看见天神丢下着火的山脉——”泰斯深吸一口气。“哇!那可真壮观。 你想要听听——不要?好吧,下次再说。“ “我想我一定是又睡着了,因为我醒过来之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死掉了,只不过我并没有。我之前就在无底深渊里面,也就是神殿在大灾变之后出现的地方。“ “无底深渊!”雷斯林猛然吸气。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可不算是个好地方,”泰斯严肃的说。“我之前说的都不算数。我和黑暗之后见面——”坎德人浑身打颤。“我——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实在不想要提。”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里还有她留下的印记,五个小白点……无论如何,她说我必须要永远留在拥边,因为她可以改变历史,获得战争的胜利。我不是有意的”——泰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雷斯林——“我只是想要帮助卡拉蒙。可是,当我在无底深渊的时候,我发现了尼修——” “就是那名侏儒,”雷斯林轻声说,眼光转到尼修身上。后者正惊讶的看着法师,动也不敢动。 “是的。”泰斯转过头去,对好友露出微笑。“他做了一个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时光旅行装置,真的可以用喔,多难得啊!然后,财的一声!我们就来到这里了!” “你们进出了无底深渊?”雷斯林镜般的双眼转向坎德人。 芬斯不安的变换着姿势。那最后的几分钟常常会出现在他梦中,而坎德人平常是不常做梦的。“喔,好啊,”他对着法师露出自以为相当顺从的表情。 很明显的这一点用都没有。雷斯林正心不在焉的打量着你儒。 他脸上的表情让泰斯突然觉得自己泡进了冰水中。 “你说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轻声说。 “没错。”泰斯吞了口口水。他感觉到雷斯林的手松了开来,再加上法师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他冒险大胆的想要挣脱法师的束缚。出乎意料的是,雷斯林竟然让他走了。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泰斯差点摔倒。 “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喃喃自语。他突然瞪着泰斯。“那么,是谁把他修好的?”法师的声音只比耳语声大不了多少。 泰斯悄悄的躲开雷斯林,结巴的说。“我——我希望法师们不会太生气。尼修并没有真的修好它。你会告诉帕萨理安,对吧,雷斯林?我可不想要再惹麻烦,呃——我是说再和他有牵扯。我们并没有真正的对那个装置做什么。尼修只是——呢——把它重新组合在一起,就是原来的样子,所以它才会正常的启动。” “他重新组合了那个装置?”雷斯林造问道,眼中有着同样奇异的神采。 “是——是的。”泰斯无力的笑了笑,悄悄的溜到尼修身边,正巧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戳了他一下。“重新……重新组装。就是这样。” “可是,泰斯——”尼修大声的问。“难道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 “给我闭嘴!”泰斯压低声音说。“让我来说。我们现在惹了很大的麻烦!法师不喜欢人家乱动他们的东西,即使你真的把它改得更好!我很确定当我再度见到帕萨理安的时候,我可以让他明白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把它修好了。毕竟,这个装置原来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相当的麻烦。我很确定帕萨理安会这样想,但我宁愿自己来告诉他——如果你懂我的意思。雷斯林……有的时候他对于这种事情太过敏感。我不认为他会理解,而且,请相信我,”他瞄了法师一眼,吞了口口水,“这可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尼修怀疑的看着雷斯林,打了个冷颤,又往泰斯身边挤了挤。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给剥皮!”侏儒紧张的说。 “他平常就是这样子看我的,”泰斯低声的回答。“你会习惯的。” 没有人开口。在拥挤的牢房中,一个病重的矮人哀号一声,开始呓语。泰斯不安的看着他们,然后回头看看雷斯林。法师再一次的瞪着侏儒,苍白的脸上又再度挂着那奇异的心不在焉的表情。 “喔,我现在真的只能够告诉你这么多了,雷斯林,”泰斯大声的说,同时紧张的看着那些病重的矮人。“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你可以像在伊斯塔的时候一样把我们咻的一声变过去吗?那好好玩——“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伸出手。 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这是因为法师的眼神,或者是因为地牢的阴冷和潮湿,让泰斯开始颤抖。尼修握着那个装置,怀疑的看着泰斯。 “喔,你不介意我们暂时保留它一阵子吧?”泰斯开口道。“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的声音十分轻柔。 泰斯又吞了吞口水。嘴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你——你最好把东西给他,尼修。” 侏儒迷糊的眨眨眼,很明显的试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泰斯。 “这——这不会有问题的,”泰斯试着要笑,脸部的肌肉却突然变得僵硬。“雷斯——雷斯林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保管……” 尼修耸耸肩,无所谓的转过身,对着雷斯林伸出手。那个项链看起来平凡无奇,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雷斯林伸出手,慢慢的,小心的接下装置。他仔细的看着这个装置,然后将它收进黑饱中的密袋里。 “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温柔的声音,加上手势表示。 尼修依旧站在雷斯林前面,丧气的看着装置消失的那个口袋。 泰斯拉住尼修的皮围裙,把他拉离法师身边。然后,他握住尼修的手,抬起头来。 “我们准备好了,雷斯林,”他兴奋的说。“把我们咻走吧!哇! 卡拉蒙看到我们一定会很——“ “我说——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用那轻柔、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道。他的眼神专注在侏儒身上。 “喔,雷斯林,你不会要把他留在这里吧?”泰斯恳求道。他松开尼修的手,往前跨出一步。“因为,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我宁愿留下来。我的意思是说,他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的。而且他现在正在设计一个棒极了的升降梯——” 雷斯林的手突然伸出,抓住泰斯的手臂,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来。“不会的,我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泰斯。” “你看吧?他准备要把我们一起时到卡拉蒙身边。魔法很好玩啃,”虽然法师的手紧得让他十分不舒服,泰斯还是转过身,准备对尼修笑一笑。当他一看见尼修的脸,芬斯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开始走回朋友身边,但雷斯林紧紧的抓住了他。 侏儒孤单的站着,看起来十分可怜,不知所措,手中依旧抓着泰斯给他的手帕。 泰斯不安的扭动身体。“喔,尼修,拜托你。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告诉你,雷斯林是我的朋——“ 法师一只手拉着泰斯的领子,另一只手指着侏儒。雷斯林柔和的声音开始吟唱,“阿兹奇拉南凯尔——” 泰斯感觉到恐惧淹没了他。他以前听过这些咒语…… “不要啊!”他绝望的尖叫,猛然转过身,瞪视着雷斯林的双眼。“不要啊!”他再度大叫,飞扑到法师身上,小手不断的锤打他。 “——加德索斯/阿恩/苏卡力贾拉蓝!”雷斯林冷静的完成了咒语。 泰斯的手依旧抓着雷斯林的黑抱,听见空气开始劈啪、嘶嘶作响。坎德人转过身去,伴着毫无意义的叫喊声,正好看见法师的指尖直射出数道火焰,刺进侏儒的身体中。魔法的闪电正中尼修的胸口。强大的能量把侏儒的小身体举了起来,让他向后直飞,重重的撞上后面的石墙。 尼修哼也不哼的倒在地上。他的皮围裙上冒出青烟,有一段让人作恶、烧灼人肉的味道。握住坎德人手帕的手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泰斯无法动弹。他的手依然紧抓住雷斯林的袍子,愣愣的瞪着。 “来吧,泰斯,”雷斯林说。 泰斯转过身,抬头看着雷斯林。“不行,”他浑身颤抖的说,试着要挣脱雷斯林的掌握。然后他痛苦叫喊出来。“你杀了他!为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不干你的事,”雷斯林紧抓着崩溃的坎德人。“现在你一定要跟我走。” “不要我才不要!”泰斯疯狂的挣扎,尖声大叫。“你根本一点都不有趣,也不刺激,你好邪恶,就像无底深渊一样!你又恐怖。 又丑,我才不愿跟你到任何地方去!永远都不要!让我走!让我走!“ 泰斯满眼泪水的又踢又叫,疯狂的用小拳头打着雷斯林。 杜瓦矮人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激起了其他牢房中矮人的注目。其他的杜瓦矮人也跟着鬼吼鬼叫,挤在铁门边,试着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场暴乱发生了。守卫低沉的声音和这些吵杂、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雷斯林的脸色凝重,将一只手放在泰索何夫的前额,喃喃的念诵出咒语。坎德人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雷斯林正好在他倒在地上之前扶住他,紧接着又念唱出一段咒语。瞬间,两个人就悄失了。 让震惊的杜瓦矮人们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一阵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地上依旧躺着侏儒的尸体,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 一个小时之后,卡拉斯轻易的逃出监视,终于来到了杜瓦矮人被监禁的地方。 卡拉斯面色凝重的在走道上走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名守卫说。“看起来好安静。” “啊,之前发生了一场暴动,”守卫嘟囔着道。“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越走越担心,感觉到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矮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当他到达最后一个牢房时,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瞧。 杜瓦矮人们一看到卡拉斯,还能够移动的人就纷纷跳开,尽可能的躲到最远的角落。他们全都瑟缩在该处,对着牢房的前面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 卡拉斯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大惑不解。只见到一名诛儒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卡拉斯恼怒的瞪了那大惊失色的守卫一眼,把目光转移到杜瓦矮人身上。 “这是谁干的?”他质问道。“坎德人呢?” 卡拉斯惊讶的发现,这些杜瓦矮人并没有否认这项罪行,反而~涌向前,同时开始讲话。卡拉斯生气的一挥手,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你,就是你,”他指着其中一名仍然拿着泰斯袋子的杜瓦矮人,“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包包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干的? 坎德人呢?“ 当杜瓦矮人赚册的走向前时,卡拉斯看着那黑暗矮人的眼睛。 他恐惧的注意到,那黑暗矮人曾经拥有过的理性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看见他了,”杜瓦矮人微笑着说。“我看见他了。他穿着黑袍。他是来抓林儒的。还有那个坎德人。接下来他们就会来抓我们了!” 黑暗矮人惊怖莫名的笑着。“接下来就是我们了!”他重复道。 “谁?”卡拉斯严厉的问。“看见谁?是谁要来抓坎德人了?” “嘿嘿,还会有谁?!”杜瓦矮人用狂乱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侏儒,“死神……” 第二十节 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人踏入过萨曼的魔法要塞了。矮人们会用怀疑和迷信的眼光看待它有几个原因。第一,这是属于法师们的。 第二,这个建造的手法不是矮人的,甚至根本不是任何生物作得出来的。这座要塞在传说中是从地壳中被召唤出来的,也是魔法让它屹立不摇。 “一定是魔法,”瑞加对卡拉蒙嘟哝着,怀疑的看着要塞尖细的高塔。“否则,很久以前它就倒了。” 丘陵矮人们连胡子都不愿意伸入要塞中,在外面的平原上扎营。平原人也是一样。虽然他们会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这栋建筑物,私底下用自己的语言交谈,但这却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他们在任何的建筑物内都会感到不舒服。 人类们对这样的迷信嗤之以鼻。他们大声谈笑的走进这座古老的要塞。只待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大伙发现他们在空地上扎营,咕哝着有关新鲜空气,在星辰下睡得比较好等等的理由。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当众人刚到此处的时候,卡拉蒙不安的询问道。“你说这不是大法师之塔,但这很明显的是由魔法所构成的。法师建造了它。而且”——大汉打了个寒颤——“有种奇特的气氛,又与大法师之塔诡异的气氛不同。是种……是种……”他搜寻着适当的辞汇。 “暴力的气息,”雷斯林锐利、穿透一切的眼神将所有的东西都摄入眼中,“属于暴力和死亡的气息,我的哥哥。因为这是个实验场。法师之所以会将这个建筑设立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只为了一个原因;他们知道此处的魔法非常可能会失控。而且它也的确常常失控。不过,这里也诞生过伟大的功业,能够改善整个世界的魔法。” “为什么它被废弃了呢?”克丽珊娜把毛皮斗篷扯得更紧了些。 在走道上流通的气流带着寒意,并且还有一种尘封已久的气味。 雷斯林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皱着眉头思考着。他们慢慢的、安静的通过各种各样奇特的房间。克丽珊娜的软皮靴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卡拉蒙沉重的皮靴踏步声在走廊之中回荡着。 雷斯林黑袍的摩擦声如同低语一般的在走廊中传播着,马济斯法杖则是咚咚的敲着地面。他们自己就如同幽魂一样的安静,飘过这条走廊。当雷斯林开口的时候,克丽珊娜和卡拉蒙都吓了一跳。 “虽然法师们一向由三种阵营所构成,善良、中立和邪恶。但很遗憾的,我们并无法一直保持这个平衡。”雷斯林说。“当人们对我们群起而攻的时候,白袍法师躲进塔中,寻求和平。黑袍法师一开始则是想要反击。他们占领了这座要塞,开始了制造大军的实验。”他暂停了片刻,“当时的实验并未成功,却间接的导致了我们的年代中龙人的诞生。” “由于这次的失败,法师们意识到他们处境的无望。法师们放弃了萨曼,加入了被称为失落之战的战役。” “你似乎很了解这个地方,”卡拉蒙观察道。 雷斯林目光炯炯的看着哥哥,但卡拉蒙一脸无辜的样子,只有褐色的眼中带着一片奇怪的阴影。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亲爱的哥哥?”雷斯林停在一条黑暗的走廊前,声音沙哑的说。“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却曾经漫步在这些房间中。我从来没有睡在这里过,但我却已经在这里的卧室中度过了无数个夜晚。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知道每一个房间的位置。 从顶楼的静思室和研究室到一楼的宴会厅我都了若指掌。“ 卡拉蒙也停了下来。他慢慢的看着四周,从满布灰尘的天花板到撒满阳光的大理石地板。他的目光最后终于和双胞胎弟弟的目光相遇了。 “那么,费斯坦但提勒斯,”他用沉重的声音说,“你知道这里也将会是你的陵墓。” 一瞬间,卡拉蒙看见雷斯林镜般的眼眸中裂了一个开口,里面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胜利、兴奋。然后那镜子又重新合拢。卡拉蒙只看见自己的镜影,站在微弱的冬阳下。 克丽珊娜站到雷斯林身边。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法师则倚着法杖,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卡拉蒙。“诸神与我们同在,”她说。 “他们并没有眷顾费斯坦但提勒斯。你的弟弟拥有强大的力量,我拥有坚定的信心。我们不会失败的!” 雷斯林依旧瞪着卡拉蒙,依然将哥哥的影像保持在那闪烁着异光的眼珠中,他笑了。“没错,”他低声说,“诸神的确和我们同在!” 在魔法要塞萨曼的第一层,有十分巨大的大厅;这在过去是会议和庆祝的场所。第一层中也有曾经放满了书籍的房间,原先是用来安静的研读资料和静思用的。当然,在后方,还有早已尘封许久的储藏室和厨房。 在上面的楼层中,有置了老式、典雅家具的大卧室。床上的亚麻布由于沙漠中干燥的空气而保存了下来。卡拉蒙、克丽珊娜小姐和军官们都睡在这里。如果他们没睡好,如果他们其中有人看见鬼影幢幢、有人听到幽魂吟唱着诡异的歌谣;至少他们在白天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不过,几天之后,这些小烦恼都很快的被遗忘了,被更重要的事情:补给、人类和矮人之间的争端、以及从探子那边得到的情报,索巴丁的矮人正在集结庞大的兵力。这些事情都让他们无暇它顾。 萨曼的第一层中,也有一条看起来像是设计错误的走廊。任何靠近的人都会发现它只有一条短短的走道,然后突兀的被一面空白的墙壁所中断。对所有的人来说,似乎建造者在此地厌烦的丢下工具,决定放弃了。 但是,这条走廊的设计并没有错误。当某些人的手放在那面空白的墙壁上,念出适当的咒语时,当正确的咒符画在那面墙上时,一扇门就会出现,通往萨曼地底的最深处。 沿着那条长长的楼梯,一路走到黑暗中,似乎来到了世界的中心。某些人可以一直往下走,走到萨曼的地牢中…… “再说一次。”那个声音十分的轻柔有耐心,如同蟒蛇一般的纠缠着泰索何夫。这条蛇紧缠着他,弯曲的毒牙深陷入他的血肉中,源源不绝的吸取他的生命力。 “我们再重复一遍。告诉我有关无底深渊的事情,”那声音说。 “所有你记得的事情。你是如何进去的。那里的地形怎么样。你到底看到谁和什么东西。还有黑暗之后,她看起来怎么样,她说的话……” “我在试,真的!”泰索何夫闷哼着。“但是……我们这几天已经重复了好几次。我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东西了!我的头好烫,我的手和脚好冰……房间一直在旋转。如果——如果你让它不要转,雷斯林,我想我可能会想起来……” 泰斯感觉到法师的手放在他胸口,忍不住试图躲开。“不要!” 他哀号着,绝望的试图挣脱。“我会乖乖的,雷斯林,我会记起来。 不要伤害我,不要像可怜的尼修一样!“ 但法师的手只在他的胸前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动到他的前额。 泰斯的头滚烫,但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更高。 “躺着不要动,”雷斯林命令道。然后,雷斯林扶起泰斯,定定的瞪着坎德人凹陷的双眼。 最后,雷斯林把泰斯丢回床上,咒骂着站起身来。 泰斯躺在汗湿的枕头上,看着黑袍的法师低头观察着他,然后,猛然一转身,走出了房间。泰斯试着要抬起头,看看雷斯林去了哪边,但这太耗力气了。他僵硬的躺回去。 为什么我会这么虚弱?他思索着。出了什么问题?我想要睡觉。也许我那时就不会痛了。泰斯闭上眼,但双眼有如被钢丝牵引一样的弹了开来。不行,我不能睡!他害怕的想。黑暗中有些东西在等我,只要我一睡觉他们就会出来抓我!我看过他们,他们就在那边!他们会跳出来然后——雷斯林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知和谁在讲话。泰斯看着四周,试着赶走睡意,把注意力集中在雷斯林身上。也许我会发现什么东西,他害怕的想。也许我会发现自己到底怎么搞的。 他看见一个黑袍的身影和矮胖的家伙在谈话。他们很明显的是在谈论他。泰斯试着要听,但他的脑袋老是做些奇怪的事情:譬如说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却不邀请身体跟着一块去。搞得泰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梦到这些事情还是真正听见这些事情。 “给他更多的药剂,这样应该可以让他平静下来,”一个像是雷斯林的声音对着矮胖的身影说。“不太可能有人会听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这样,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矮胖的身影说了些什么。泰斯闭上眼,让蓝蓝的湖水,水晶湖的湖水盖过他发烫的肌肤。也许他的脑袋终于决定要把他的身体一起带走了。 “当我离开之后,”雷斯林的声育透过水面传来,“锁上门,熄灭灯光。我的哥哥最近开始起了疑心。万一被他发现了这个魔法门,他一定会走下来的。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任何东西。这些牢房看起来一定都得是空空如也的。” 那人嘟囔了几声,门吱嘎作响的打开了。 水晶湖的水突然开始沸腾起来。丑恶的触角从里面攀爬出来,想要抓住他。他的眼睛猛然张开。“雷斯林!”他恳求道。“不要离开我。救救我!” 但那扇门轰的一声关上了。那矮胖的家伙走到泰斯的床边。泰斯似梦似醒的看着那个家伙,发现他是个矮人。他笑了。 “佛林特?”他用脱皮、干枯的嘴唇呢喃道。“不!是阿拉克!” 他试着要逃跑,但水中的触角抓住了他的脚。 “雷斯林!”他尖叫着,狂乱的试图往后退。但他的脚没有办法移动。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是那些触角!泰斯搏斗着,绝望的尖叫。 “闭嘴,你这个混蛋。给我喝这个。”触角抓住他的马尾巴,将一个杯子塞到他嘴边。“喝光,不然我就把你的头发连根拔起!” 泰斯咳呛着喝了一口。那液体虽然有点苦,但却十分舒服。他很渴,好渴!泰斯啜泣着把杯子从触角手中抢走,一口就灌了下去。然后他就躺回枕头上。在几分钟之内,那些触角就通通消失了,肢体的疼痛也消失了。水晶湖清澈、甜美的水盖过了他的脑袋。 克丽珊娜从梦中醒来,觉得似乎有人在叫唤她的名字。虽然她没办法清楚的分辨出来,但是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强烈,几乎马上唤醒了她。这究竟是不是梦的一部份?不对。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 有人和她一起在房间里面!她敏锐的四下打探。索林那瑞的白光从房间的远方射进来,对于照亮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帮助。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得见移动的声响。克丽珊娜张开嘴,准备要叫喊守卫…… 随即感觉到有只手盖住她的嘴。雷斯林无声无息的从夜色中出现,坐在她床边。 “请原谅我让您受到惊吓,神眷之女,”他用只比呼吸大不了多少的低微声音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又不想要惹起守卫的注意。”他慢慢的移开手。 “我没有被吓到,”克丽珊娜抗议道。他露出微笑,她则羞红了脸。他是如此的靠近她,以致于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在浑身颤抖。 “你只是……让我吃了一惊,就这样而已。我刚刚在做梦,你好像是我梦中的一部份。” “说得确实一点,”雷斯林回答道。“时空通道就在那里,因此我们很靠近神的领域。” 并不是因为靠近神才会让我颤抖,克丽珊娜断断续续的叹气,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闻着他神秘、让人着魔的香气。她生气的离开他,毅然决然的压下自己的欲望。他早就超脱了这些凡夫俗子的欲望。难道她会不如他吗? 她很快的回到原先的主题。“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恐惧握住了她。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 “你还好吧?你的伤?” 一阵强烈的痛苦出现在雷斯林的面孔,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苦涩。“不会,我很好,”他简单的说。 “感谢帕拉丁,”克丽珊娜让她的手留在他的手中。 雷斯林眯起眼睛。“诸神才不会获得我的感谢!”他咕哝着。那只手握得更紧了,弄痛了她。 克丽珊娜浑身一颤。有一瞬间,法师烧灼的体热似乎把她的体热也跟着吸走,让她觉得一阵寒意。她试着要拿开手,但雷斯林忽然从出神状况中醒了过来,转过身面对她。 “原谅我,神眷之女,”他松开手。“这痛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我只求速死,上天却连这项特权都不愿意给我。“ “你知道原因,”克丽珊娜的恐惧被同情心给掩盖。她的手迟疑了一下子,然后靠近他的袖子,却不敢碰触他。 “是的,我也接受了。但是,我仍然不能够原谅他。但这是我和你的神之间的事情,”雷斯林若有所思的说。 克丽珊娜咬住下唇。“我接受。你说得很有道理。”她沉默了片刻。雷斯林也有一段时间不愿开口,脸上的线条越变越深。 “你告诉卡拉蒙诸神与我们同在,那么,你和我们的神,帕拉丁谈过话了吗?”克丽珊娜大胆的问。 “当然,”雷斯林露出特有的笑容。“难道这让你吃惊吗?” 克丽珊娜叹气了。她的头低了下来,黑发掩盖住肩膀。房间中微弱的月光让她的黑发闪着一种柔和的淡蓝光芒,让她的肌肤变得如同象牙一样的洁白。她的香气充斥在房间内,漂浮在夜空中。她感觉到有只手碰着她的秀发。猛一抬头,她看见雷斯林的眼中流露出热情,这个热情是从内心深处无关魔法的角落涌出的。克丽珊娜停住呼吸,此时雷斯林却站起来,走得远远的。 克丽珊娜禁不住叹气。“那么,你和两位神只都沟通过了吗?” 她若有所思的问。雷斯林丰转过身。“我和三位不同立场的神明都沟通过了,”他心不在焉的说。 “三个?”她惊讶的说。“吉力安?” “阿斯特纽斯不就是吉力安的傀儡?”雷斯林轻蔑的说。“如果,他不像某些人推测的一样是吉力安本人。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新消息——” “我从来没有和黑暗之后沟通过,”克丽珊娜说。 “真的没有吗?”雷斯林锐利的眼神让牧师从灵魂的深处开始颤抖。“难道她不知道你心中的欲望吗?难道她没有将这诱惑刻意摆在你面前吗?” 克丽珊娜看着他,意识到他是如此的靠近,感觉到心中涌出难以形容的情欲,一时之间竟无法开口。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吞了口口水,回答道。“如果她有这样做,”她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她一手将它赐给了我,却用另外一只手将它夺走。” 克丽珊娜听见黑袍的摩擦声,仿佛法师吃了一惊。他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面孔,露出担忧、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他的表情回复了平静。 “我不是来这边讨论神话的,”雷斯林带着些轻蔑的说。“我有另外,更为急迫的忧虑。” “我想也是。”克丽珊娜涨红脸,紧张的将她纠结的秀发拨离脸颊。“我再一次向你道歉。你刚刚提到,你需要我——” “泰索何夫来到此地了。” “泰索何夫?”克丽珊娜眨眨眼,惊讶的重复道。 “没错,而且他病的很重。事实上快要死了。我需要你的医疗神力。”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是怎么样来到这里的?”克丽珊娜结巴的说。“你说他回到我们的时代了。” “我原先是这样相信的,”雷斯林沉重的回答。“可是,很明显,我错了。魔法装置把他传送到这个时代了。他之前一直在这个世界四处游历,事实上,他过的相当快乐。最后,当他听见了战争的消息之后,立刻想要到这边来享受冒险的乐趣。很不幸的,在他四处游历的过程中,不慎染上了瘟疫。” “这太可怕了!我当然会马上过来。”她迅速的从床边拿起了毛皮斗篷,披在身上。同时注意到雷斯林把头别了过去。他背着双手,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看着窗外。她注意到他的下巴肌肉紧绷起来,仿佛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我准备好了,”克丽珊娜用十分机械化的口气说。雷斯林转过身,对她伸出手。克丽珊娜迷惑的看着他。 “我们一定得趁着夜色赶路,”他静静的说。“正如同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不想要打搅到守卫们。” “为什么呢?”她说。“有什么差别——” “我要怎么要告诉我哥哥?” 克丽珊娜愣了片刻,“我明白了……” “你了解了我的处境了吧?”雷斯林定定的注视着她。“如果我告诉他,将会让他担心;这个时候我实在不应该再让他增加任何的忧虑。泰斯打破了那个装置。虽然卡拉蒙知道我将会送他回家,但这还是会让他感到忧心的。唉,可是我真的应该要告诉他坎德人在这里才对。” “卡拉蒙这几天的确看起来非常烦恼、不快乐,”克丽珊娜的声音中透露着关切。 “战争的状况并不顺利,”雷斯林粗鲁的打断她。“大军就在他的身边分崩离析。平原人每天都想要离开。就我所知,他们现在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火炉手底下的矮人也不值得信任,他们不停的催促卡拉蒙在准备完备之前就发动攻击。补给车队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他自己的手下非常不安、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让坎德人四处乱跑,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让他分心……” 雷斯林叹着气。“不过,我仍然不能够对他说谎,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克丽珊娜紧抿着嘴唇。“不行,雷斯林。我不认为告诉他是个聪明的做法。”她注意到雷斯林露出怀疑的表情,于是继续认真的说下去。“卡拉蒙事实上根本无能为力。如果坎德人真的像你所怀疑的生病了,我就可以医好他,他之后会有几天很虚弱。这只会让你的哥哥更担心而已。卡拉蒙计划几天之内就要出发了。我们会负责照顾好坎德人,等到他完全恢复之后,他爱在哪里找朋友就去哪里。” 法师再度不太情愿,心事重重的叹气。接着,他耸耸肩。“也只能这样了,神眷之女,”他说。“我在这件事情上就听您的指示。 你说得话十分睿智。我们就不告诉卡拉蒙坎德人出现的这件事情。“ 他往克丽珊娜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笑意十分少见的出现在他闪着异光的双眸中。她惊讶的往后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沮丧。但他抱着她,用黑色的袖子将她包裹起来,将她拥近。 她闭上眼,忘记了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被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暖意所包围,倾听着他急速的心跳。 他呢喃着咒语,将两人都化作一片虚无。两人所留下的阴影在月光下停留了片刻,随后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把他藏在这里?藏在地牢里面?”克丽珊娜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打着寒颤。 “施拉克。”雷斯林让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亮起,房间中充满了柔和的光芒。“他就躺在那边,”法师指着眼前。 一张简陋的床靠着一面墙。克丽珊娜责备的看了雷斯林一眼,急忙走到床边。当牧师跪在床边,把手放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时,泰斯惊叫出声。他的眼睛猛然张开,眼神四处搜寻,涣散而不集中。 雷斯林缓步跟在后面,对着躲在角落的黑暗矮人比了个手势。“离开,”法师说。然后他站到床边,清楚的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 “你怎么能够把他锁在这样黑漆漆的地方?”克丽珊娜质疑道。 “克丽珊娜小姐,你以前治疗过染上瘟疫的病人吗?”雷斯林的声音有些不寻常。 她惊讶的看着他,双颊飞红,心虚的避开对方的目光。 雷斯林苦笑着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当然,你当然不会有经验。 瘟疫从来没有踏入帕兰萨斯城,它从来没有伤害到那些富有、那些美丽的人们……“他毫不隐藏自己的不满,这让克丽珊娜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仿佛是她自己染上了瘟疫? “哼哼,瘟疫却没有放过我们,”雷斯林继续道。“它横扫了海文的贫民窟。当然,我们没有医者。我们甚至连愿意留下来照顾那些病人的自愿者都不多。连他们自己的亲人都逃离了他们。可怜的灵魂。我尽力的用我所知的草药知识照顾他们,如果医不好,至少我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可怜的家伙。我的老师对我的行为很不认同。”雷斯林声音低沉的说,克丽珊娜意识到他已经忘了还有她的存在。“卡拉蒙也是,他说他担心我的身体。呻!”雷斯林毫无感情的笑道。“他是替自己担心。瘟疫这件事让他比面对一整群的地精还要害怕。但是我怎么可能背弃他们。他们什么亲人……什么人都没有了。只能够瑟缩在那边等死……孤孤单单的。” 克丽珊娜愣愣的瞪着他,感觉到泪水刺痛了眼睛。雷斯林没有看见她。在他的心中,他又回到了那脏乱的贫民窟,也是这些染病者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他看见自己穿着红袍,在重病的人身边走着。他把苦涩的药剂强灌到那些病人喉中;捧着濒死的病人,陪伴他们渡过最后一刻。他严肃的在病人中工作着,不要求、也不期待任何感谢。他的面孔,许多人死前最后看到的面孔,没有同情也没有关怀。但那些命悬一线的人还是得到了安慰。因为这个人明白他们的感受,他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痛苦,他每天看着死神,也并不害怕…… 雷斯林照顾着那些染病的患者。他冒着生命的危险尽力照顾那些病人。为了什么?为了他自己也不太了解的一个理由。也许早就忘记的一个理由…… “无论如何”,雷斯林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发现光亮会让他们不舒服。即使是那些康复的人有时也会因为——” 坎德人惊恐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泰索何夫疯狂的看着他。“求求你,雷斯林!我试着要记起来! 不要把我丢回黑暗之后的身边——“ “嘘,泰斯,”克丽珊娜握住坎德人的手,因为他似乎准备要撞进墙壁中。“冷静下来,泰斯,我是克丽珊娜小姐。你认识我吗? 我要帮你的忙。“ 泰斯圆睁着大眼,狂乱的眼神转移到牧师身上,神智不清的打量着她。“不要让他带我回无底深渊,克丽珊娜!不要让他带你去! 那里好恐怖,好恐怖,我们都会死掉的,都会像可怜的尼修一样死掉的。黑暗之后告诉我的!“ “他在呓语,”克丽珊娜试图要挣脱泰斯的手,强迫他躺回床上。“多么奇怪的幻象啊。染上瘟疫的病患大多会有这样的症状吗?” “没错,”雷斯林回答道。他咄咄逼人的看着泰斯,跪在他的床边道。“有时最好顺着他们说。这可以让他冷静下来。泰索何夫——” 雷斯林把手放在坎德人的胸口。泰斯立刻躺回床上,拼命的试图躲开法师的手。浑身发抖,魂不附体的看着他。“我会乖乖的,雷斯林。”他闷哼道。“不要伤害我,不要让我像可怜的尼修一样。 闪电,闪电!“ “泰斯,”雷斯林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恼怒和不耐,让克丽珊娜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 不过,当她发现他脸上充满着关怀之情时,她认为自己一定听错了。她闭上眼,轻触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开始念诵医疗的祷文。 “我不会伤害你的,泰斯。嘘,躺好。”雷斯林看见克丽珊娜陷入出神状态,低声问,“告诉我,泰斯。告诉我黑暗之后到底说了什么。” 随着克丽珊娜的祷文如同冰凉甜美的水一般淹过他全身,坎德人的脸颊渐渐的失去了病奄奄的红润。热度的消退让泰斯的面孔变得灰白。微弱的理性之光开始慢慢的回到他的眼中。但是他从来没有将视线移开雷斯林。 “她告诉我……在我们离开之前……”泰斯咳嗽起来。 “离开?”雷斯林靠向前。“我以为你是说你们逃了出来!” 泰斯迟疑了片刻,舔着自己干枯、破皮的嘴唇。他试着要将自己的视线扯开,但是雷斯林的眼睛在法杖的光芒底下暴射着奇特的光芒,紧紧的攫住坎德人的目光,将真相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脑中榨出。泰斯吞着口水,感觉到喉咙一阵剧痛。 “让我喝水,”他恳求道。 “你告诉我之后就有水喝!”雷斯林瞄了克丽珊娜一眼,看见她依然捧着头对帕拉丁祈祷着,放心的低吼道。 泰斯痛苦的吞咽。“我……我以为我们逃了出来。我们用了那个装置……然后开始飞起来……我看见了……无底深渊,平坦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渐渐的越离越远。而且”——泰斯打了个寒颤,“突然之间那不再是空无一物的!出现了……出现了影子,而且,”他抬起头,哀号道。“喔,雷斯林,不要让我去想它!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地方去!” “嘘!”雷斯林低声说,用手遮住泰斯的嘴。克丽珊娜关切的看着两人,只看见雷斯林温柔的抚摸着泰斯的双颊。克丽珊娜小姐注意到泰斯惊恐和苍白的表情,不禁皱起眉,摇了摇头。 “他好多了,”她说。“他不会死了。可是,他的周围依旧环绕着邪恶的气息,让帕拉丁的医疗圣光无法让他完全复原。就是这些呓语的内容影响到他。你能够听出是怎么一回事吗?”她纤细的双眉凑在一起。“不管怎么样,这对他来说都非常的真实。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才会让坎德人吓成这样。” “也许吧,小姐,如果您离开了,让他单独和我谈话可能会好一点,”雷斯林若无其事的建议道,“毕竟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你说得也对,”克丽珊娜微笑着,开始站起身。泰斯却立即抓住了她,让她大吃一惊。 “不要让我和他单独在一起,小姐!”他喘息道。“他杀了尼修! 可怜的尼修。我看见他死死在我面前!“泰斯开始啜泣。”燃烧的闪电……“ “乖,乖,泰斯,”克丽珊娜安慰他道,温柔但坚定的强迫坎德人躺了回去。“没有人会伤害你。不管是谁杀了这个呃尼修,现在都不能伤害你了。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对吧,雷斯林?” “我的力量很强,”雷斯林柔声说。“泰索何夫,记住这一点。 记住我的力量。“ “是的,雷斯林,”泰斯被法师凌厉的眼光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 “我想你留在这边继续和他谈话是个不错的做法,”克丽珊娜压低了声音说。“这些恐惧将会不停的困扰他,干扰整个医疗的过程。 借着帕拉丁的帮助,我会自己回到房间去的。“ “那么你同意不告诉卡拉蒙罗?”雷斯林从眼角瞥了克丽珊娜一眼。 “是的,”克丽珊娜斩钉截铁的说。“这只会让他白担心。”她回头看着病人。“我早上就会回来,泰索何夫。多和雷斯林谈谈。减轻自己的负担,然后放心的睡。”她将冰冷的手放在泰斯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又加上一句,“愿帕拉丁与你同在。” “卡拉蒙?”泰斯满怀希望的说。“你刚刚说了卡拉蒙吗?他在这里吗?” “没错,当你睡好、吃饱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现在我不能见他吗?”泰斯迫切的大喊,随即又畏惧的看了雷斯林一眼。“如果——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他最近很忙。”雷斯林冷冷的说。“泰索何夫,他现在是个将军了。他必须要指挥部队去打仗。他可没有时间和坎德人聊天。” “喔,我——我想也是,”泰斯悄悄的叹气,双眼依旧看着雷斯林。 克丽珊娜最后拍了拍泰斯的小脑袋,慢慢的站直身子。她一只手握住帕拉丁的护身符,轻声念了句祷文,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泰索何夫,”雷斯林温柔的声音让泰斯寒毛直竖,“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他强有力的手替泰斯拍好枕头,盖好被。 “来,舒服一点了吗?” 泰斯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法师,越来越害怕。 雷斯林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纤细的手放在泰斯的前额,体贴的轻抚坎德人的肌肤,梳理他湿透的头发。“泰斯,你还记得达拉马,我的徒弟吗?”雷斯林轻松的问。“我相信你在大法师之塔里面看过他,我没说错吧?”雷斯林的手如同羽毛一般轻扫过泰斯的脸颊。 “你还记得,达拉马曾经撕开他的黑袍,露出了胸口的五个血洞? 没错,现在你应该已经回想起来了吧。泰斯,那就是他的惩罚。对我隐瞒事情的惩罚。“雷斯林的手指停止下来,固定在泰斯的前额,缓缓的施压。 泰斯浑身发抖、咬住自己的舌头,避免自己叫出声。“我——我记得,雷斯林。” “那是个有趣的经验,对吧?”雷斯林心不在焉的说。“我可以轻松的把你身上烧出五个洞来,就像——”他耸耸肩,“用热刀切牛油一样。我记得坎德人很喜欢各种有趣的经验,对吧?” “没——没有那么有趣,”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会告诉你,雷斯林!我会告诉你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回想,因为记忆中的恐惧而忍不住浑身发抖。“我我们似乎从无底深渊中升起,又有点像是它突然离我们越来越远。然后,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发现它不再空旷。我可以看见阴影,我以为……我以为他们是河谷和山脉……” 泰斯的眼睛猛然张开。他敬畏的瞪着法师——“可是那不是! 那些荫影是她的眼睛,雷斯林!山脉和河谷是她的鼻子和嘴唇。我们是从她的脸上离开!她用闪亮、满是火焰的眼睛瞪着我们,然后张开嘴,我——我以为她要把我们吞掉!可是我们一起往上升,越升越高,她看着我,她说……她说……“ “她说了什么?”雷斯林追问道。“那讯息是给我的!一定是的! 那也是为什么她会派你回来的原因!黑暗之后说了什么?“ 泰斯的声音减弱了。“她说,‘回家……’” 第二十一节 这两个字对雷斯林的影响让泰斯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泰斯之前看过雷斯林发怒,也看过他高兴的时候。他看过他杀人,他看过当矮人英雄卡拉斯一剑刺进法师腹部时他的表情。 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神情。 雷斯林的面色惨白,白到让泰斯以为法师可能已经横死当场。 那双镜般的双眸似乎爆裂成千万片;泰斯看见自己的影像被反射在这些碎片当中。然后那双眼睛完全变成空白一片,无神的看着前方。 那双放在泰斯前额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坎德人惊讶的看着雷斯林似乎在他面前蜷编起来。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依旧两眼无神的看着四周,全身不停的晃动着。 “雷斯林?”泰斯紧张的问,很高兴能够让法师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但却又对眼前奇怪的状况感到莫名的好奇。坎德人随即虚弱的坐直身。那可怕的晕眩已经消失了,还有那奇怪、陌生的恐惧感也不见了。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 “雷斯林……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你现在想要吐吗?你看起来好奇怪——” 法师并没有回答。雷斯林踉跄的走向前,呼吸急促的靠在石墙上,似乎不能动弹。他双手掩面,绝望的试图恢复自制;这场战斗在泰斯眼中看起来仿佛法师在和一个隐形的邪鬼搏斗一般。 接着,伴随着一声空洞、低沉,混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吼叫。他抓住了马济斯法杖,黑袍飞舞着,朝着开启的那扇门狂奔而去。 泰斯眼睁睁的看着雷斯林冲过黑暗矮人的身边。当法师盲目奔过他身边时,黑暗矮人看了法师扭曲的面孔一眼,也跟着尖叫一声,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一切是如此的出乎意料,泰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了解到自己不再是囚犯了。 “你知道吗,”坎德人一只手放在前额上,对自己说。“克丽珊娜说得对。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的确觉得轻松多了。很遗憾,这似乎对于雷斯林没有什么帮助。反正我也不太在乎。”泰斯叹气道。 “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了尼修。也许哪一天我会有机会对他解释。” “但是,现在,”坎德人看着四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卡拉蒙,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那个魔法装置,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去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说,”泰斯晃着小脚跳到地面,若有所思的说。“家这个字听起来实在太好听了!” 他正准备要站起来,不过,很明显,他的腿似乎比较喜欢躺回床上去;因为,泰斯突然间发现自己又坐了下来。 “这可不行!”泰斯看着叛变的双腿,“没有我你哪里都去不成! 千万记住这一点!我是老板,当我要动的时候,你就得动!现在,我准备再站起来喽,“泰斯严厉的警告自己的腿。”我期望你能够和我合作。“ 这段话似乎有了效果。他的腿这次比较听话了,坎德人虽然有点头晕脑涨,仍然勉强的横越这黑暗的房间,朝向门后有火把照亮的走廊前进。 一到达那扇门,他小心的看着整条走廊,但是没有人在视线可及的地方。他悄悄的溜进走廊,只看见许多黑暗、封闭的牢房,就像他之前所待的地方。以及走廊尽头有一个朝上的楼梯。另外一边则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泰斯往楼梯的方向走,至少就他所知,是唯一往上的路。“喔!好吧,”坎德人十分乐天的说,“我想这也没什么关系。去过无底深渊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不管我现在到多烂的地方,看起来都算舒适了。” 由于他的腿依旧坚持想要回到床上,所以他又停下来争执了片刻;幸好,这段虚弱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坎德人成功的到达了楼梯的底端。在那里,他可以听见说话的声音。 “该死,”他喃喃自语道,停了下来,躲回阴影中。“上面有人。 我想应该是守卫。听起来像是矮人。这些叫啥子来着,喔,杜瓦矮人。“泰斯静静的站着,试着听出这些低沉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我还以为这些家伙会说人话哩,“他恼怒的说,”至少是让人可以听懂的话吧。不过,他们听起来还蛮兴奋的?“ 好奇心终于击败了其他的坚持,泰斯爬上了前几阶石阶,往转角处瞧去。他叹口气,很快的躲回去。“两个家伙。都堵在楼梯口,没办法绕过他们。” 他装工具和武器的袋子不见了,都留在索巴丁的地牢里面了。 不过,他还是拥有那把小刀。“对付这些家伙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泰斯脑中浮现了两个矮人拿着巨大战斧的样子。 他又等了几分钟,希望那些矮人会离开。他们看起来的确都相当疲劳,但好像生了根的一样站在那边。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够整夜待在这里,”坎德人嘀咕道。 “好吧,我老爹曾说过,‘用开锁器之前一定要试着讲讲着。’他们能对我最严重的,呃,当然不包括杀了我啦;也只不过是把我再关起来而已。而且,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应该在半小时之内我就可以偷溜出去。”他开始爬楼梯。“到底是我老爹说的,”他边爬边想,“还是我的触陷阱舅舅?” 他绕过角落,面对两名杜瓦矮人,对方看起来十分的惊讶。 “你好哇!”坎德人兴奋的说。“我的名字叫泰索何夫。柏伏特。”他伸出小手。“你的名字是谁?喔,你们不准备要告诉我。好吧,没关系。我反正也念不出来。我是个犯人,我正在找一个把我关在那边的家伙。你们应该认识他,他是一个黑袍的法师。他本来在拷问我,然后我说了什么东西,让他吃了一惊。我想,因为他好像有点神志不清的跑出去了。他又忘了锁门。你们有任何人看见他走——哇!”泰斯眨眨眼。“真粗鲁。” 杜瓦矮人们十分警觉的看着他,然后喊了一个字,转过身,飞奔而去。 “安塔拉克斯,”泰斯重复道,迷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看看。这听起来像是矮人话中的……的……喔,没错!瘟疫。啊,他们认为我还染有瘟疫!嗯嗯,这很好用耶,对吧?” 坎德人发现自己单独的处在另外一条长廊中,和前面一条长廊一样地清冷、无趣。“我仍然不知道我在哪里,似乎没有人想要告诉我。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条朝下的楼梯,还有那两个家伙跑去的方向,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在后面。卡拉蒙一定在这附近。” 但泰斯的双腿连走路都想要抗议,更别提跑步了。他尽快的蹒跚往前走,但是当他终于走到楼梯的一半时,那两个矮人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泰斯气喘吁吁的往前走,虽然有些头晕但却决心要找到卡拉蒙,于是换而不舍紧跟在后。当地绕过一个转弯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喔喔,”他急忙躲到阴影中。他一只手捂住嘴巴,用力的提醒自己?“闭嘴,柏伏特!上面是整个杜瓦矮人的大军,” 看起来的确很像。两个跟在后面的家伙和另外二十名矮人会合。泰斯躲在阴影中,听着他们兴奋的大吼大叫,预计他们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会扑上来……,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等待着,倾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注意到出现的某些矮人不像是杜瓦矮人。他们看起来很干净,胡子梳理的好好的,穿着光鲜洁亮的盔甲。而且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高兴。他们神情严肃的看着杜瓦矮人,仿佛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高山矮人!”泰斯认出那盔甲,惊讶的自言自语。“而且,从雷斯林所说的话中,我想他们就是敌人。也就是说,他们应该在自己的山里面,而不是我们的山。当然,这假设我们目前是在山里面才行,我现在开始觉得越来越像。可是,我想——” 当其中一名高山矮人开始说话时,泰斯感觉相当的兴奋。“终于有人会说文明话了!”坎德人松了一口气。由于此地种族的混杂,矮人是用简单的普通话和矮人语参杂的方式来表达。 泰斯大概可以听懂一部份的对话内容,是那些高山矮人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有一个疯狂的巫师和染病的坎德人四处乱跑的事情。 “我们来这边是要取下卡拉蒙将军的脑袋,”高山矮人皱眉道。 “你说那个法师保证会安排好一切。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可以饶过那个法师。我宁愿不要和黑施法师打交道。阿加特——现在回答我。你们的人准备好叛变了吗?你们准备好杀掉这个将军了吗?或者这只是一个骗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在索巴丁的亲人将不会太好过幄!” “这不是骗局!”阿加特紧握双拳,低吼道。“我们已经准备好行动了。将军在兵棋室里面。法师说他会想办法让他身边只剩下贴身护卫。我们的人会煽动丘陵矮人提前攻击。而你们则必须遵守诺言,当我们发出信号的时候,索巴丁的大门将会开启——”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信号就已经响起了,”高山矮人不耐烦的说。“如果你们在地面上的话,你就可以听见咬亮的号角声。大军已经开拔了!” “那么我们也动手吧!”阿加特说。他带着轻蔑的微笑鞠躬道? “如果王上愿意的话,请和我们一起来取下卡拉蒙将军的脑袋吧!” “我会加入你们的,”高山矮人冷冷的说,“只不过我是为了避免你们再出卖我们!” 这两个人还说了什么东西,泰斯就听不见了,因为他已经全身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他的脚已经软得跟湿面粉一样,耳朵里面也不停的嗡嗡作响。 “卡拉蒙!”他抱着头,试着清楚的思考。“他们要杀了他!这是雷斯林子的!”泰斯打了个冷颤。“可怜的卡拉蒙。他的亲生弟弟。如果他知道的话,这搞不好会让他当场气死。矮人们就不需要用斧头了。” 坎德人的头猛地一扬。“泰索何夫。柏伏特!”他生气的说。“你在干什么?站在这边像是个溪谷矮人一样的发呆?你一定得救救他!毕竟你自己答应过提卡要照顾他的。” “救他?你这个笼头,怎么救?”他脑袋里面一个十分像佛林特的声音说。“那里至少有二十个矮人!你身上只带着那把杀兔刀!”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泰斯反击道。“你给我乖乖的坐在你的树下吧!” 不知从何处传来不屑的哼声。坎德人决心假装没听见,抬头挺胸的掏出小刀,用只有坎德人办得到的悄无声息,静静的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第二十二节 她有一头黑色的卷发,以及诱人的微笑,稍后人们会觉得她女儿的这些特征十分的吸引人。她也有那种单纯、无邪的纯真,会成为她儿子的一大特点;而另一名儿子则继承了她的另外一种稀少。 强大的力量。 她和她的儿子一样在血液中就有魔力。但是她意志薄弱、精神衰微。因此,她让魔法控制了她,最后死于非命。 母亲的死对拥有坚强意志的奇蒂拉和拥有强壮肉体的卡拉蒙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奇蒂拉对她的母亲又羡又妒。卡拉蒙虽然也关心母亲,但是他和弟弟的关系要更为亲近。此外,他母亲的奇怪呓语和神秘的昏睡让年轻的战土完全无法理解。 母亲的死,对雷斯林来说是极为重大的打击。他是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他同情她的软弱,同时也因此瞧不起她。他恼怒于她的死,更气她就这样让拥有同样的天赋的他,孤单的面对整个世界。 他非常生气,在内心深处,他更充满了恐惧,因为雷斯林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末日。 在丈夫死掉之后,她的母亲随即因为过度伤悲而晕蹶,再也没有康复的机会。雷斯林当年觉得十分的无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逝去。她不喝水也不吃东西,她漂移、失落在只有她看得见的魔法领域中。这景象让她的儿子彻底的受到震撼。 在最后的一夜,他坐在她的床边。他紧握着她消瘦的手,看着她深陷、浮肿的双眼无神的瞪视着只有她看得见的,失控的魔法所构成的奇观。 雷斯林那天晚上立下重誓,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任何事物能够像这样影响他;不管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他的姊姊、魔法、诸神,都没有例外。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对自己立誓,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他那时仍然只是个小孩——那一夜,他只是一个孤单的小男孩,坐在母亲的床边,眼睁睁的看着她过世。他看着她吸进最后一口气。他握着她纤细的手指(和他的多么像啊!),他在泪眼朦胧中不停的恳求,“妈妈,回家……回家嘛!” 现在,他在萨曼又听到了同样的话语,挑战着他、嘲笑着他。 激怒着他。这两个字在他的耳中回想,不停的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他的头痛得快要炸裂开来,让他靠着墙壁不能动弹。 雷斯林曾经看过艾瑞阿卡斯折磨一名被俘虏的骑士,将他关在钟楼里面。邪恶的牧师整夜鸣钟,对黑暗之后礼赞。第二天早上,那人被发现死在钟楼里面,他极端恐惧的表情连那些残暴不仁的家伙也都不忍卒睹,赶快把尸体给处理掉了。 雷斯林觉得他自己仿佛被关在自己的钟楼里面,他自己的话语如同钟声一般在他的脑中回荡。他昏昏沉沉的捧住头,绝望的试图挡住这可怕的声响。 “回家……回家……” 法师痛得无法思考?试图要逃脱这折磨。他踉跄的乱跑,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里,只想要找到逃脱之路。他僵硬的脚连站都站不稳。他踩到自己的黑袍,跪倒在地上! 有一样东西从他的口袋里面掉了出来,滚到地面上。雷斯林看见它,震骇的倒抽一口冷气。那是另外一个他失败的象征——那颗破碎、黯淡无光、毫无用处的操龙法珠。他狂乱的试图抓住龙珠——但它像是颗弹珠一样的在地板上乱滚,躲开了他颤抖的手。他绝望的匍匐在地上,最后终于看着它停了下来。雷斯林怒吼着想要抓住它,然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圆睁着双眼,终于发现自己身在何处。他浑身发抖的往后退。 在他面前的就是那庞大的时空通道。 这和帕兰萨斯城大法师之塔中的时空通道一模一样。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大门矗立在一个台座上,五个龙头兼具了装饰和守护的任务。他们扭曲的脖子从地板直往上升,面对着里面,五张嘴大开,对着女王唱出沉默的颂歌。 在帕兰萨斯城的高塔中,通往时空通道的门是紧闭着的。除非从无底深渊之中,否则没有人可以打开这扇门。而那个地方,从来没有人可以离开。这扇门也是封闭着的,但是联合了两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进入。极端善良的白袍牧师和无限邪恶的黑袍法师。这是个相当不可能的组合。古代伟大的法师们就是希望借着这种条件的限制,来永远的封锁这个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凡人看着时空通道,除了一片深沉的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雷斯林已经脱离了凡人的限制。由于他将全副的心力全部投注在封神的目标上,他越来越靠近神的层次,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横跨两个世界的特殊生命体。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他几乎可以穿透那黑暗!在他的目光之下,那层阻隔动摇了。他勉力将视线移开,把注意力转回到找回操龙法珠这件事情上。 它怎么会逃出我的掌握呢?他生气的思索着。他一直以来都把这个东西藏放在密袋中。但紧接着,他又嘲笑起自己来。每颗操龙浩珠都拥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伊斯塔的那一颗借着拐骗精灵王罗拉克偷走他,并且将它带回西瓦那斯提森林,而逃过了大灾变。 当操龙法珠无法再利用疯狂的罗拉克时,它找上了雷斯林。当雷斯林在阿斯特纽斯的图书馆中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它延续了他的生命。是它和费斯坦但提勒斯共谋,把他带到黑暗之后的座前。现在,当它感应到威胁到自己存在的危险时,它试着要逃离他的身边。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他伸出手,坚定的握住操龙法珠。 一声尖啸…… 时空通道打开了。 雷斯林抬起头。这扇门不是为了迎接他而打开。不对,它是为了警告他而打开的;她要让他看着失败的惩罚是什么。 雷斯林趴在地上,一只手将操龙法珠压在胸前。雷斯林感觉到黑暗之后塔克西丝的威仪出现在他面前。他敬畏的颤抖着,瑟缩在黑暗之后的脚下。 这就是你的末日!她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嘶嘶作响。你的下场将会和你妈一样。被自己的魔法一寸一寸的吞食,你将会水道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着,连一死也不可得! 雷斯林崩溃了。他感觉到自己萎缩衰老,正如同费斯坦但提勒斯的身躯在血玉髓的影响之下干枯一样。 他的头靠在地板上,仿佛是在恶梦中的行刑合,法师正准备要承认失败…… 但雷斯林的内心深处还有残存的力量。很久以前,白袍法师之首帕萨理安接受了诸神的一项任务。他们需要找到一名拥有足够力量可以击败日益增长的黑暗之后的力量。帕萨理安经过许多的搜寻,最后才找上了雷斯林。因为他从年轻法师的体内找到了一种深藏的力量。当雷斯林年轻的时候,那是一团冰冷、毫无形状的生铁。但是帕萨理安希望那折磨、痛苦、战争和野心,将会把那团生铁熔铸成百练金钢。 雷斯林从冰冷的地板上抬起头——黑暗之后的怒火鞭鞑着他,汗水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高热的火焰撕扯着他的肺叶。她折磨着他,用他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话语嘲笑他。她戏弄着他,如同之前嘲笑过他的许多人一样。但是,当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时,灵魂却开始坚强起来。 他迷惑的试着分析这一切。他试着要重新恢复自制,在耗尽所有力气的挣扎之后,他终于将母亲的声音驱赶出脑中。他闭上眼,避开黑暗之后轻蔑的笑声。 黑暗包围了他,在这冰凉、甜美的黑暗中,他看见了黑暗之后的恐惧。 她害怕……害怕他! 雷斯林漫漫的站直身。热风从时空通道中往外猛吹,让黑袍在他周身飞扬,仿佛被包围在乌云之中一样。他现在可以直视时空通道了。他眯起眼,用促狭的微笑打量着那恐怖的大门。然后,雷斯林用力对着时空大门投出操龙法珠。 龙珠击中了隐形的墙,瞬间爆碎成无数的碎片。从门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黑暗的影器在法师的头上飞舞着,接着,一声尖啸,翅膀化成了轻烟,被风吹散了。 力量流进了雷斯林的身体,这是他从未经验过的力量。终于明了敌人的弱点的感觉让他如同痛饮美酒一样的过瘾。他感觉到魔法流进他的心脏,一路冲入他的血液中。几世纪以来累积的知识,完全的化成他的力量,化成费斯坦但提勒斯和雷斯林的力量! 然后他听见了,清澈、高昂的号角声。它的乐音如同从矮人王国积雪的高山上飘扬下来一样的清晰。纯净、清脆的号角声在他的脑中回响,赶走了那些烦人的噪音,呼唤他踏入黑暗的领域,给予他超越死亡的力量。 雷斯林停了下来。他原先并没有计划要这么早进入时空通道。 他本来还必须要再多等片刻才行。但是,如果有必要,现在就可以了。坎德人的到来意味着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诛儒的死代表着将不再会有什么魔法装置的干扰——也就是这个事件导致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死亡。 时机已经成熟了。 雷斯林最后看了时空通道一眼。然后,他对着黑暗之后鞠躬,自信满满的离开了走道。 克因珊娜正跪在房间里面祈祷。 在她医治完坎德人之后,她正准备要就寝。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攫住了她。空气中有种凝滞的感觉。一种等待的气氛让她根本睡不着。她十分警觉的清醒着,比她这辈子之中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清醒。 空中充满了光芒,星辰散发出来的冷光在空中燃烧着,银月索林那瑞的光芒如同匕首一般的刺眼。她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中的所有东西。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是活生生的,仿佛在等着什么。 她愣愣的瞪着星辰,追寻着星座的线条——吉力安,万有之书,平衡之秤;塔克西丝,黑暗之后,万色返空龙;帕拉丁,英勇的战士,白金龙。月亮索林那端,神之眼;努林塔瑞,夜烛。在他们之后,布满天空的是那些次级神,行星充斥在其间。 在天空的某处是黑月,只有他的眼睛可以看得见的星辰。 克丽珊娜瞪着夜空,手指放在冰冷的石块上,变得越来越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告诉自己到了就寝的时候了…… 但夜空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等等,”它低声说。“等等……” 然后她听见了号角声,它的乐声穿透了她的内心,胜利的曲调让她的血液也为之冻结。 就在那一刻,通往她房间的门打开了。她看见他并不感到惊讶。仿佛她已经等待他许久了,她冷静的转过身,面对他。 雷斯林背对着光,站在门廊中,身体内还隐隐散发出带着邪恶气息的黑光。 克丽珊娜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驱使,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她现在也可以看见同样的黑光。来自于黑月的努塔瑞黑光。 片刻间,她闭上眼睛,大量的血液冲上脑袋,狂乱的心跳,都让她感到一阵晕眩。慢慢的,当她感觉到自己足够坚强之后,再度张开眼,看见雷斯林就站在她前面。 她屏住了呼吸。她曾经看过他陶醉在魔法的沐浴中,她曾经看过他和死亡和挫败搏斗。现在她看到处于力量顶峰,全身散发着无比威势的他。古老的智慧和聪敏刻画在他的脸上,几乎让她认不出他来。 “是时候了,克丽珊娜,”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冷,让他的碰触变得灼烫不堪。 “我好害怕,”她低声说。 他将她接近。 “你不需要害怕,”他说,“你的神紧紧的守护在你身边。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害怕的是我的女神,克丽珊娜。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恐惧!我俩将并肩跨越时空的界限,进入死亡的领域。我俩将携手让塔克西丝俯首称臣!” 他环抱着她。他的嘴吻上她的唇,偷走了她的呼吸。 克丽珊娜闭上眼,让那曾经吞没尸体的魔法火焰缓缓将她淹没。烧熔那纯白、恐惧、由白袍所构成的躯壳,那曾经让她躲藏了许多年的避难所。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指追寻着她饱满的双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可以直视他的双眼。在那双镜眸中,她看见了自己周身被耀目、纯净的白光所包围。她看见美丽、受到大众尊崇、敬爱的自己。她看见自己将公理与正义带到这个世界,永远将恐惧和绝望给驱赶开来。 “帕拉丁降福,”克丽珊娜低声说。 “降福与你,”雷斯林回答。“我再一次的赐与你一个护身符。 如同我保护你通过了修肯树林一样,当我们通过时空通道的时候,它也将会保护你。“ 她颤抖了。他最后一次拥抱她,在她前额上印下一吻。疼痛刺穿了她的身体,撕裂她的心脏。他对她露出微笑。 “来吧。” 在魔法的低语声中,他们把房间留给夜色去分享;此时,努林塔瑞的红光泼洒进黑暗中,正是从索林那瑞精光闪耀的刀下所引出的鲜血。 第二十三节 “补给车队呢?”卡拉蒙用平静的语调问,那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的口气。 “没有消息,长官,”加瑞克回答道,避开了卡拉蒙锐利的眼光。 “但是……他们预计应该——” “他们不会来了。他们已经中了埋伏。你也知道的。”卡拉蒙听起来十分疲倦。 “至少我们已经找到了水源,”加瑞克笨拙的说,试着要听起来心情愉悦,很明显的失败了。他的目光定在摊在桌前的那张地图上,紧张的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绿点旁边画了一个圆圈。 卡拉蒙发出不屑的声音。“一个中午就会干掉的水洼。当然,它晚上又会重新装满,但是我自己的汗喝起来味道都好多了。这该死的东西一定是被海水污染了。” “不过,至少还是可以喝。当然,我们已经在分配水量了,我也派出守卫在旁边站岗。看起来应该不会太快干掉。” “喔,也对。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多到能够把它喝干的人,”卡拉蒙的手梳理着卷发。屋里很热,又热又挤。某个过度热心的仆人在习于露宿的卡拉蒙来得及阻止之前,丢了一堆木头进壁炉中。大汉打开一扇窗户,想要让新鲜、纯净的空气流入?不过,背后的熊熊炉火依然毫不留情的烧烤着他。“今天的逃兵有多少?” 加瑞克清清喉咙。“大概——大概有一百人,长官,”他不情愿的说。 “他们去哪里了?帕克塔卡斯吗?” “是的,长官。我们是这样相信的。” “还有什么事情?”卡拉蒙打量着加瑞克的表情,面色凝重的问。 “你有些事情没说。” 年轻的骑士涨红了脸。加瑞克此时突然有个愿望,但愿说谎没有触犯他所相信的每一个规章和信条。正如同他愿意牺牲自己生命拯救指挥官一样,他也几乎开口说谎了。他迟疑了片刻,接着,看着卡拉蒙,他知道这一点必要也没有。将军早就已经知道了。 卡拉蒙缓缓点点头。“平原人?” 加瑞克低头看着地图。 “全部吗?” “是的,长官。” 卡拉蒙闭上眼。他叹着气,拿起地图上的一个代表兵力部属的小人像。他若有所思的把玩着它。然后,他大声咒骂着,将它一把丢进熊熊的烈火中。片刻之后,他捧住自己剧痛的脑袋。 “我想我能够体谅黑夜。即使他们离开之后,对他或是他的手下都不会好过。高山矮人毫无疑问的已经控制住了我们身后的隘口,这也是为什么补给车队再也不会抵达的原因。他必须要浴血奋战才能够回到家。愿诸神与他们同在。” 卡拉蒙沉默了片刻。“该死的弟弟!”他咒骂着。“真该死!” 加瑞克不安的变换着姿势。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害怕黑袍法师会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好吧,”卡拉蒙直起身,再度开始研究眼前的地图,“这对我们也没有好处。现在,就我所知,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将我们残存的部队驻留在大平原上。我们必须要引诱矮人出笼,和我们在开阔的地面作战,这样我们的骑兵才能够派上用场。否则,我们在山脉地区是永远打不赢的,”他继续道,声音中带着苦涩,“但至少我们可以带着相当的兵力回到帕克塔卡斯,依旧保留了获胜的希望。一到达那里,我们就可以加强防御,然后——” “将军。”门边的一名守卫走进房间,对于这无礼的打扰感到十分不安。“抱歉,长官,有一名信差来了。” “让他进来。” 一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脸颊冻得红通通的,虽然渴望的瞄了炉火一眼,不过限于职责,他还是跨前一步,准备先送上信息。 “没关系,不要客气,先暖暖身子,”卡拉蒙挥手示意那人先走到壁炉前:“我很高兴有人可以享受这炉火。我有种感觉,你的消息可能并不会很好。” “多谢,长官,”那人感激不尽的说。他站在火炉前伸出手,“我的消息是——丘陵矮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卡拉蒙站了起来,惊讶的回答。“去哪里了?应该不会去——” “他们杀去索巴丁了。”信差迟疑的说。“而且,骑士们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这太疯狂了!”卡拉蒙一拳锤在桌面上,把木制人像震得往四方激射,地图也跟着滚到地面去。他脸色凝重的说。“我的弟弟。” “不对,长官。这很明显的是因为杜瓦矮人。我接到的命令是要把这个交给你。”他从袋子中拿出卷轴,交给卡拉蒙,后者飞快的打开它。 卡拉蒙将军:我才从杜瓦矮人的间谍那边得知,当号角响起的时候索巴丁王国的大门将会开启。我们准备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对他们展开奇袭。 我们凌晨就出发,大概在日落的时候会抵达那边。很抱歉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你。好好休息,即使你迟到了,我们也会给你应得的报酬的。愿李奥克斯的圣光照在你的战斧上。 瑞加。火炉卡拉蒙的思绪飞回到不久之前他才握在手中的那份沾血的文件。法师出卖了你…… “杜瓦接人!”卡拉蒙皱眉道。“杜瓦矮人的间谍。他们的确是间谍,但不是为我们工作的!他们的确是叛徒,但背叛的不只他们的同胞!” “这是个陷讲!”加瑞克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就像群傻兔子一样掉进陷阱中,”卡拉蒙嘟囔着,脑海中浮现了另一只被困在陪讲中的兔子,还有他弟弟释放那只小动物的情形。“帕克塔卡斯失陷了。没什么损失。反正随时都可以将它夺回来。特别是如果里面的守军都死光了一定更快。我们的人成群结队的逃兵,平原人离开了。丘陵矮人和杜瓦矮人朝向索巴丁而去。当号角响起的时候——” 清澈、高昂的号角声响起了。卡拉蒙吃了一惊。这是真的,还是极度紧张所带来的幻象?他几乎可以看见这一切发生的景象——杜瓦矮人慢慢的,有耐心的混入丘陵矮人的队伍中,渗透他们的行列。 手悄悄的滑向利斧、战锤…… 瑞加的大多数手下都不会知道是什么击中他们,也根本不会有还击的机会。 卡拉蒙可以听见喊叫声、钢头靴的踏步声,沙哑、断续的哀叫声。 那好真实,太真实了…… 卡拉蒙迷失在幻象中,只刚好注意到加瑞克的脸色突然~白。 年轻的骑士掏出剑,大喊着跳向门进;这声响正好特卡拉蒙拉回现实。他猛转过身,看见一群黑暗矮人冲向门边。武器的反光让人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有埋伏!‘加瑞克大喊道。 “后退后退!”卡拉蒙用如雷的声音大吼。“不要出去!骑士们已经离开了,这边只剩我们!留在房间里面。闩上门!”他冲向加瑞克,把骑士一把拉回来。“守卫也全部撤退!”他对那两名站在门外,现在正开始和矮人肉搏的守卫大叫道。 卡拉蒙捉住其中一名守卫,把他拉回房间内,同时用他的剑砸中了一名杜瓦矮人的脑袋。矮人的头盔爆裂开来,鲜血喷的卡拉蒙满身都是,但他丝毫不在意。卡拉蒙将守卫推到身后,奋勇扑向走廊中大群的矮人,他的宝剑过处泛起一阵血光,伴随着浓厚的血腥味。 “撤退,你们这些笨蛋!”他对第二名守卫喊道;后者迟疑了几秒钟,然后照办了。卡拉蒙狂暴的冲锋果然如预期之中的一样,让杜瓦矮人们措不及防。他们暂时不知所措的后退,免得首当其冲,成为卡拉蒙暴怒之下的牺牲品。但,卡拉蒙注意到他们已经开始恢复冷静,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将军!小心!”加瑞克站在门口,手中依旧握着剑。卡拉蒙转过身,准备躲进兵棋室的庇护中。但是,他的脚在沾血的地板上滑了一跤,大汉抱着膝盖痛得跪倒下来。 杜瓦矮人们一声大叫,飞快的冲向他。 “赶快进去,挡住门——”卡拉蒙剩下的话语和他的人一样都消失在一整群的矮人身躯下。 “卡拉蒙!” 加瑞克咒骂着自己竟然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刻奋不顾身的加入了战团。一柄战锤击中了他的手臂,他听见了骨头爆碎的声音,左手立刻无法动弹。他强忍着痛苦想,反正这不是用剑的手。他一剑挥去,一名黑暗矮人脑袋就分了家。另一柄斧头破空而来,却失了准头。矮人被另一名守卫从背后给击倒了。 虽然卡拉蒙没办法站起来,但他依旧努力的搏斗着。他用完好的那只脚一踢,让两名矮人跌跌撞撞的弹回自己的战友身上。大汉勉力转过身,用剑柄敲碎了另一名矮人的脸骨。整只手也因此浸在血泊中。然后,他回身一击,一剑刺穿了另一个矮人。加瑞克的奋不顾身似乎让他多活了一瞬间,但,看来也只有这一瞬间而已。 “卡拉蒙!你上面!”加瑞克疯狂的砍杀,边分神叫道。 卡拉蒙躺在地上,正看见阿加特高举斧头,往下望着他。卡拉蒙举起剑,却被群起攻之的矮人们给压在地板上,无法动弹。 加瑞克气得几乎要流出眼泪,不顾四周飞舞的刀光剑影,绝望的试图救出卡拉蒙。可是,有太多矮人阻隔在他和将军之间了。斧头落下了,却是从毫无知觉的手中落下的。阿加特的尸体轰的一声倒在卡拉蒙身体上。加瑞克注意到尸体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刀。 他抬起头看到了结矮人的杀手,却惊讶的倒抽一口冷气。 站在那个背叛者身后的是坎德人。 加瑞克眨眨眼,觉得也许是恐惧和痛苦让他产生了幻觉。但此时可没有时间担心这种细节。年轻的骑上终于抵达了将军的身边。 在他身后,他可以听见守卫们逼退杜瓦矮人的声音。由于他们首领的阵亡,让这些杜瓦矮人们突然间失去了战意;原本只是场单方面屠杀的战斗,竟然落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他们没有料到。 原先压住卡拉蒙的四名矮人,一看到卡拉蒙从阿加特的尸体下站了起来,立刻匆匆忙忙的闲了开来。加瑞克弯下身,拉住尸体的盔甲,一把将它丢到旁边去,顺手也将卡拉蒙拉了起来。大汉步履瞒珊的哀号着,受伤的那只脚让他再度倒了下来。 “帮帮我们!”加瑞克对那些守卫说。他们半拖、半抱着卡拉蒙,好不容易才将他带进了兵棋室中。 加瑞克转过身准备跟上去,很快的扫视着走廊。黑暗矮人们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看到了一些其他的矮人,就他的记忆所及,这些人应该是高山矮人才对。 另外,那名似乎凭空出现,救了卡拉蒙一命的怪异坎德人则脸色灰败的站着,他的嘴唇有些泛青。加瑞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用能动的那只手抱住坎德人,把他带回了兵棋室。当他一踏进兵棋室,守卫们立刻把门闩放了下来。 卡拉蒙的面孔混合着血与汗,不过,他还是对加瑞克露出了微笑。然后他又板起了脸孔。 “你这个该死的笨骑士,”他低吼道。“我给了你一个命令,你竟然胆敢抗命!我应该——” 当坎德人在加瑞克的怀中扭动着的时候,一抬起头,让卡拉蒙的话卡在喉中。 “泰斯!”卡拉蒙震惊的低语道。 “嗨,卡拉蒙,”泰斯虚弱的说。“我——我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 我有很多东西要告诉你,都很重要,我应该现在就告诉你,但是我……我想……我要……昏倒了“ “一切就是这样啦,”泰斯柔声说,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卡拉蒙苍白、毫无表情的面孔。“有关魔法装置怎么运作的事情,他欺骗了我。 当我试着照做的时候,它就在我的手中解体。不过,我的确看到了着火的大山落下,“他又补上一句,”这几乎值得我冒这么多的危险。甚至搞不好值得为了这个而死呢!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其实还没死,只不过有一阵子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如果我死后都必须要在无底深渊里面渡过,这可能就不值得了。我实在不能想像为什么他会想要去这个地方。“ 泰斯叹气道,“不过,无论如何,我还可以原谅他这一点,”坎德人的小下巴坚定的阖在一起,“可是绝不会原谅他对可怜的尼修和对你所作的事情!” 泰索何夫闭上嘴,他不是故意要说溜嘴的。 卡拉蒙看着他。“继续说,泰斯,”他说。“要对我做什么?” “没——没有,”泰斯结巴的说,给了卡拉蒙一个虚弱的微笑。 “只是我爱乱讲罢了。你也知道我的。” “他试着要怎么样?”卡拉蒙苦笑道。“我想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对我怎么样了吧。” “让你死在别人手上,”泰斯嘟囔道。 “啊,没错。”卡拉蒙的表情没有改变。“当然是这样的,原来这就是矮人的信息所要告诉我的意思。” “他把你交给了杜瓦矮人,”泰斯可怜兮兮的说。“他们准备要带着你的脑袋回去找邓肯国王。雷斯林把城堡里面所有的骑士都派了出去,他骗他们说是你要他们去攻打索巴丁的。”泰斯对加瑞克和两名守卫挥舞着手。“他告诉杜瓦矮人,你身边只会剩下贴身保镖而已。” 卡拉蒙什么都没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他只感觉到一片空虚。然后,对家乡、对提卡、对坦尼斯、对罗拉娜、对河风和金月的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掩来,填满了这一片空无。 泰斯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把小手放在卡拉蒙的肩膀上。“我们现在可以回到我们的时代了吗?”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卡拉蒙。“我好疲倦。对了,你觉得我可不可以暂时和你还有提卡待在一起啊?只要等到我好了就可以。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保证……” 卡拉蒙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将坎德人搂入怀中。“泰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说。他忧伤的笑着,看着熊熊的炉火。“我会把房子盖完,最多只要再花几个月就好了。然后我们要一起去见见坦尼斯和罗拉娜。我答应过提卡要这样做的。我已经答应她很久了,但是我好像一直都没去实现。你也知道的,提卡一直想要看看帕兰萨斯。也许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史东的陵墓。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告别……” “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伊力斯坦,还有——喔!”泰斯露出警觉的神色。“克丽珊娜!克丽珊娜小姐!我试着要告诉她雷斯林的真面目,可是她不相信我!我们不可以抛弃她!”他跳了起来,扭搅双手。“我们不能让他带她去那个恐怖的地方!” 卡拉蒙摇摇头。“泰斯,我们会试着再和她谈谈。我想她不会听我们的,但至少我们可以试一试。”他痛苦不堪的站起来。“他们现在应该在时空通道前。雷斯林不能够再等了。要塞马上就会落入高山矮人的掌握中。” “加瑞克,”他一瘸一病的走到骑士坐着的地方。“你还好吧?” 另一名骑士刚好包扎完加瑞克的断臂。他们用一个简陋的支架将它绑住,固定在身侧。年轻人看着卡拉蒙,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丝笑容。 “我会没事的,长官,”他虚弱的说。“不要担心。” 卡拉蒙微笑着拉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可以走动了吗?” “当然,长官。” “很好,事实上,我想你也没有多少选择。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攻陷。你们一定要现在就找路离开。瑞加告诉我这里有地道从索巴丁王国通往帕克塔卡斯。我建议你们找到这些地道,我想应该不太困难。外面的那些小丘就是通往这些地道的入口。你应该至少可以利用这些地道安全的逃出这里。” 加瑞克没有回答。他看着另外两名守卫,静静的说。“你说的是‘你的建议’,长官。那你呢?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卡拉蒙清清喉咙,试着要回答,但是他没办法开口。他看着自己的脚。这是个他一直担心了许久的时刻。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他预先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都忘得干干净净。 “没错,加瑞克,”他最后终于说。“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看见骑士脸上浮现明了的表情,大汉举起手道。“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一些高贵而愚笨的事情牺牲自己的生命,譬如说拯救自己的长官!” 加瑞克涨红了脸,卡拉蒙则是露出友善的微笑。 “当然不会,”大汉继续认真的说,“感谢神,我不是个骑士。当我被打败的时候,我有选择逃跑的自由。现在,”他实在忍不住要叹气,“我已经被打败了。”一边梳理着杂乱的头发,他一边说。“我没有办法对你解释原因。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完全明白。但是这样说吧,坎德人和我都有办法用魔法回到自己的家。” 加瑞克看着其他的守卫面面相觑。“不会是你的弟弟吧!”他面色一沉,皱着眉头说。 “当然不是,”卡拉蒙回答道,“不是我的弟弟。从这里开始,他和我分道扬镖了。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也终于认清楚,我有自己的目标要追寻。”他把手放在加瑞克的肩膀上。“吉帕克塔卡斯。你和麦可一定要尽力帮助那些活着逃到该处的残兵们渡过这个冬天。” “但是——” “骑士,这是个命令。”卡拉蒙沙哑的说。 “是的,长官。”加瑞克低下头,手很快的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卡拉蒙的表情变得十分温柔,搂着年轻人道。“加瑞克,愿帕拉丁与你同在,”他手稍微使力,目光转向其他的年轻人。“愿她和你们同在。” 加瑞克惊讶的抬起头,脸上挂着闪亮的泪珠。“帕拉丁?”他咬牙切齿的说。“那个舍弃我们的神?” “不要失去信心,加瑞克,”卡拉蒙教训他们;同时痛得附牙咧嘴的站了起来。“即使你不相信神,把你的信心放在自己的心中。倾听它凌驾信条和规章的声音。有一天,你会明了的。” “是的,长官,”加瑞克喃喃自语道。“愿……愿你所相信的神与你同在。” “我想他们一向都和我在一起,”卡拉蒙若有所思的笑着。“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一样。我只是太过迟钝,听不见他们的教诲。你现在最好赶快离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他和骑士们道别,假装没看见他们眼中闪闪的泪光。他真真实实的受到他们离愁所感动,几乎要让他自己也把持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起来。 骑士们小心的打开门,悄悄的往外面的走廊窥视着。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尸体而且。杜瓦矮人都走了。但是卡拉蒙不怀疑这只是暂时性的,他们需要时间重组,或者是等待援兵。然后他们就会攻击兵棋室,把剩下来的人类通通给结束掉。 加瑞克手中拿着创,领着手下的骑士冲出这个满是血迹的走廊。 他们准备照着泰斯所给他们的模糊指示来进出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方。(泰斯自告奋勇的要替他们绘制一幅地图,但卡拉蒙没有时间。) 当骑士离开,最后的脚步声也都停息之后。泰斯和卡拉蒙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在他们离开之前,泰斯从阿加特的尸体上将自己的匕首给抽了出来。 “你曾经说过,这把匕首只能够拿来杀死凶恶的兔子,”泰斯骄傲的说,在将匕首收起之前把刀上的血给擦干净。 “别提兔子了,”卡拉蒙用十分奇怪的声音说,泰斯惊讶的一抬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让人害怕。 第二十四节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这是他注定要面对的时刻。这是他忍受多年的痛苦折磨、多年的嘲弄磨难之后所等待的一刻。这是他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埋首书堆、奋力求生、牺牲一切……甚至不惜杀人所等待的一刻。 他仔细品尝着这片刻,让这力量流遍他全身,让这力量包围他,举起他。对他来说,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其他的物品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他的时空通道和充斥他全身的魔力。 但即使在这狂喜中,他的意志还是集中在他的工作上。他的双眼仔细的打量着这时空通道,研究它的每一个细节——即使这不是必要的。他在梦中和在现实生活中、不管是醒着或是睡着,都已经看过它无数次。打开它的法术十分简单,既不复杂,也不困难。守护着时空通道的五颗龙头都必须要用适当的话语来唤醒。每段话都必须要用正确的顺序来念诵。但是,一旦这个程序完成,白袍的牧师召唤来帕拉丁的神力开启这个时空通道之后,他们就可以踏入未知的空间。大门将会在他们的身后关上。 在那里,他将会面对到他最大的挑战。 这念头让他无比的兴奋。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将血液送进他的血管中,在他的额头上跳动着,在他的脖子上脉动着。他看着克丽珊娜,点点头。是时候了。 牧师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红通通的,眼中也因为祷文所带来的力量而闪动着期待的光芒。她照着指示,站在时空通道的正前方,面对着雷斯林。这个举动需要她对雷斯林有着百分之百,毫不动摇的信任。因为只要有一个字出错,一个最轻微的口误,一个音调上的误差,或是手势上的偏移,对她或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正是因为这样,当年的人才会用这个方法封印住这扇门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封闭这扇门。黑袍法师要抵达这里,一定已经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若是一名信仰和灵魂都无比纯净的帕拉丁牧师能够完全的信任这样的一个人,那机率根本小到可以忽略。 但,这种组合的确曾经发生过;它是借由一个人失去的信仰和另一个人的魅力所导致的。费斯坦但提勒斯和达努比斯就曾经到达这里。看来,这将会发生第二次。因为,前人们费尽心机也没有预料到,一段奇异、难以想像的爱情将会把这样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 克丽珊娜踏进时空通道,在这个世界上看了雷斯林最后一眼。 对他露出了微笑。就在咒语的第一个片段在他脑中成形的时候,他依旧回应了她的笑意。 克丽珊娜举起手。目光越过雷斯林,瞪着那七彩、美丽的领域,也是她的神所居住的领域。她听到了教皇最后的话语,她也知道他犯下了什么错误。那是骄傲的错误,那是自大的向神祈求原本该以谦逊的态度所恳求来的恩赐。 在这一刻,克丽珊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神会在暴怒之下摧毁了整个世界。她在心中也知道帕拉丁将会回应她的祈求,教皇却没有这样的恩宠。这是雷斯林最光耀的一刻,也是她的。 她就如同圣洁的骑上修玛一样,通过了许多的试炼。火的试炼、黑暗的试炼、死亡的试炼和血的试炼。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帕拉丁,白金龙;您忠诚的仆人来到您的面前,请求您赐福在她的身上。她睁开双眼接受您的圣光。现在,她已经理解您以无边的智慧想要教导给她的教训。荣光的圣者啊,请倾听她的祈祷。 以你的圣力加持,打开这个通道,让她可以持着您所赐与的火炬向前迈进。和她一起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上,引领她将黑暗永远的驱赶走吧!“ 雷斯林屏住气。一切都等待这一刻了!他对她的看法是正确的吗?她的确拥有那力量,那智慧、那坚定的信仰吗?她真的是帕拉丁的子民吗?…… 纯洁神圣的光芒开始从克丽珊娜的身上散发出来。她的黑发隐隐生光,白袍像是炙热的太阳照射下的白云一样的耀眼,她的双眼如同银月一样的明亮。此刻,她的美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多谢您回应了我的祈祷,圣光之神,”克丽珊娜喃喃自语的低下头。泪珠像是星辰一般的在她苍白的脸上闪烁着。“我将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雷斯林看着她,着迷于她超凡入圣的美貌,忘记了自己伟大的目标。他只能着魔般的看着她,一瞬间,仿佛让他对魔法的钟爱也为之失色。 然后他全身一震。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了…… “喔,卡拉蒙!”泰斯敬畏的说。 “我们太迟了,”卡拉蒙说。 这两人通过了交错繁杂的地道,终于来到了要塞的最底层。一到此地,他们就猛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克丽珊娜身上。她被包里在银亮的光芒中,站在时空通道的正中央,双手平举,面孔朝着天空。她不属于人间的美丽让卡拉蒙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太迟了?不会吧!”泰斯绝望的大喊。“不可能的!” “听着,泰斯,”卡拉蒙忧伤的说。“看看她的眼睛。她是盲目的。什么都看不见!就如同我在大法师之塔中一样的盲目。她被这些强光所蒙蔽了……” “卡拉蒙,我们一定要试着说服她!”泰斯疯狂的摇着他的手。 “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她走。这——这是我的错!是我告诉她有关卟卟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她不可能会到这里来的!我会说服她!” 坎德人跳向前,挥舞着双手。但是卡拉蒙猛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回来。泰斯痛得大声抗议,一听到那个声音,雷斯林立刻猛然转过身。 大法师瞪着坎德人和他的哥哥,一时间似乎认不出他们俩个是谁。然后,他的眼中升起了光芒。那并不是愉悦的光芒。 “嘘,泰斯,”卡拉蒙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趴低点!”卡拉蒙把坎德人丢到厚重、巨大的石柱后。“留在这里,”大汉命令道。 “好好保管那个权杖,还有好好照顾你自己。” 泰斯张开嘴要反驳。然后他看见了卡拉蒙的脸,以及走廊另外一头的雷斯林。有什么东西浮上了坎德人的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出现在无底深渊中,十分的害怕、畏缩。“我了解,卡拉蒙,” 他柔声说。“我会留在这里。我——我保证……” 泰斯靠着柱子,浑身发抖,脑中浮现尼修可怜兮兮的缩在地板上的景象。 卡拉蒙最后瞪了泰斯一眼,转过身,一跛一跛的往弟弟站着的地方走去。 雷斯林手中握着玛济斯法杖,疲倦的看着他。“原来你活了下来。”他评论道。 “这都得归功于神的安排,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拉蒙回答。 “这都要感谢那位神,亲爱的哥哥,”雷斯林脸上挂着一抹扭曲的微笑。“都要感谢黑暗之后。她把坎德人送回这边。我推测应该是他改变了历史,让你苟活下来。卡拉蒙,当你知道你欠黑暗之后一命,你难道不会觉得不安吗?” “你的灵魂是属于她的,这会不会让你感到不安?” 雷斯林的双眼暴射异光,不再是那平静的镜面。然后,他露出嘲讽的微笑,转过身去面对时空通道。他举起右手,伸出手掌,目光专注在椭圆形的入口右下方处的龙头。 “黑龙。”他的声音如同在安抚着宠物。“来自黑暗,归于黑暗/我的声音在空旷中回传。” 当雷斯林念诵完毕这句咒话时,一层黑暗的气开始在克丽珊娜身边成形,如同黯宝石一样的光芒,如同黑月一样的光芒…… 雷斯林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愤怒的试着挣脱哥哥的手,但卡拉蒙的手如同铁箍一般。 “带我们回家,雷斯林……” 雷斯林转过身看着他,惊讶的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怒气。“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十分沧桑。 “带我们回家,”卡拉蒙坚持的说。 雷斯林笑得前仰后阖。 “你真是个可怜、惹人怜爱的蠢蛋,卡拉蒙!”他大吼道。他恼怒的试图挣脱双胞胎哥哥的掌握。“你现在一定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吧!坎德人应该也告诉了你有关那个侏儒的事情。你知道我出卖了你。我本来会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等死的。你竟然还和我纠缠不清!” “我和你纠缠不清的原因是因为你已经快要灭顶了,雷斯林,” 卡拉蒙说。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自己强壮的手握住弟弟细瘦的手腕。他的骨骼和鸟一样的纤细、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卡拉蒙幻想着自己可以看见血液在那蓝紫色的血管底下跳动着。 “我只有手握住你的手臂。这是我们之间仅剩的关连。”卡拉蒙暂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接着,他声音中充满了哀伤,继续道:“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扭转你的所作所为,小雷。我们之间再也不会相同了。我已经睁开了双眼。现在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那么你干嘛还和我苦苦纠缠!”雷斯林不屑的说。 “即使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还是活的下去。”卡拉蒙看着弟弟的眼睛,柔声说。“但是,雷斯林,你真的问心无愧,毫不后悔吗?许多个夜里你一定为此辗转难眠吧。”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面孔如同一张面具,无法穿透、让人无法捉摸。 卡拉蒙强把胸口卡住的硬块吞下肚。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先想想这个。你以前的确做过好事,甚至可能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多。喔,我的确帮助过人。当人们会感谢你的时候,帮助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你帮助的是那些毫不感激的人。你帮助那些不值得帮助的人。你认至帮助那些你知道毫无希望,会思将仇报的人。”卡拉蒙的手开始颤抖。“你仍然还可以做件好事……弥补你之前做过的邪恶。放弃这一切。回家。” 回家……回家…… 雷斯林闭上眼,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他的左手抽动了一下,举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如同蜘蛛织网一般轻巧的在哥哥的手臂上轻触一下。他可以听见克丽珊娜柔和的声音在现实世界的边缘向帕拉丁祈祷着。美丽的白光在她的睫毛上闪动着。 “回家……” 当雷斯林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触碰一样的轻。 “我所犯下的罪过污染了我的灵魂,哥哥,你根本没办法理解。 如果你知道一切,你将满怀厌恶的唾弃我。“他微微的颤抖,叹气道。”你说得对。在夜里,有些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 雷斯林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哥哥。“但是,卡拉蒙,你必须要知道我是有意要犯下这些过错的,我是自愿的。你也必须要知道,我还会有意的、自愿的犯下更可怕的过错……”他的目光投向克丽珊娜,看着她盲目的站着时空通道前,专注的祈祷着,浑身上下闪动着力与美。 卡拉蒙看着她,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雷斯林看着他,露出了笑容。“你猜的没错,哥哥。她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她会走在我前面,替我搏斗。她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黑暗的魔法师、受到诅咒要在黑暗之地永远漫游的恶灵,以及承受一切我的女皇所能够创造出来的折磨。这些都会伤害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撕裂她的灵魂。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将会倒在我的脚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即使她最后只剩一口气,只能伸出手乞求我的慰籍;她也不会奢望我拯救她。她强壮得不需要我的援手。她会光荣的、自愿的为我牺牲生命。她唯一希望的就只是死前我能够待在她身边。” 雷斯林深吸一口气,耸耸肩道。“但是我将会跨过她奄奄一息的身体。我将会看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舍弃她,卡拉蒙。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再需要她了。我会继续朝着目标迈进,当她的鲜血缓缓凝结的时候,我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他半转过身,再度举起左手,伸出手掌。看着时空通道顶端的龙头,柔声的唱出第二句咒语。“白龙。从这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我的声音中充满了生命的力道。” 卡拉蒙的目光锁定在克丽珊娜、锁定在时空通道上,充满了恐惧和反胃的感觉。他依旧紧握着弟弟的手。依旧想要做出最后一次恳求。然后他感觉到那细瘦的手臂猛然一扯。一阵白光闪过,锐利的银色匕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紧紧的贴住他的脉搏。 “放我走,哥哥,”雷斯林说。 虽然他没有真正动用匕首,但是它依旧造成了伤口;那是从灵魂而不是从皮肉流出的鲜血。匕首快速、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两个双胞胎之间最后的连结。卡拉蒙的心抽痛了一下,但那痛苦并不持久。两人之间最后的连系断得干净利落。终于自由的卡拉蒙无言的松开了弟弟的手。 他转过身,一跛一跛的走向泰斯躲藏的那个巨大石柱。 “最后给你一个警告,亲爱的哥哥,”雷斯林将匕首收回到机关中,冷冷的说。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依然充耳不闻的朝着石柱走着。 “小心那个魔法装置,”雷斯林轻蔑的说。“这是黑暗之后修好的。是她把坎德人送回来的。如果你用了那个装置,你将会发现自己出现在最可怕的地方!” “喔,这又不是她修好的!”泰斯从石柱后面跳出来大喊。“是尼修修好的。是尼修!是我的朋友尼修!就是你杀掉的那个侏儒! 我——“ “那么就用吧,”雷斯林不带感情的说。“带着你和他离开这里吧,卡拉蒙。不要忘记我警告过你。” 卡拉蒙捉住的愤怒的坎德人。“放轻松,泰斯。够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的双胞胎弟弟。虽然战士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疲倦,但却有着终于明了自己的平和和冷静。他安抚的摸着泰斯的马尾巴——,边说,“来吧,泰斯。让我们回家吧!再会了,弟弟。” 雷斯林没有听见。他转过身面对时空通道,再度专注于魔法之上。但是,当他吟唱着第三句咒语的时候,他可以从眼角看见哥哥从坎德人的怀中掏出魔法装置,开始操纵它,准备让它成为可以进行时空旅行的装置。 就让他走吧。天哪!雷斯林想。我终于摆脱了那个臃肿的大笨蛋了! 雷斯林回头看着时空通道,雷斯林露出笑容。一道冷光,如同照在积雪上的阳光一样的刺眼,包围着克丽珊娜?大法师对于白龙的祈求获得了回应。 “红龙。我对着黑暗,黑暗对着我嘶吼!我脚下的一切都稳固起来。” 红色的线条穿透克丽珊娜周身的白光,穿透了黑色的气团。如同鲜血——一样艳红的火焰跨越了雷斯林和通道之间的空间,造成了一条通往异次元的桥梁。 雷斯林提高音量。他转向右边,呼唤第四只龙。“蓝龙。流动的时光!停下你的脚步。” 蓝色的光幕盖过克丽珊娜全身,开始慢慢的旋转。她如同漂浮在水中一般,仰起头,双臂平伸,白抱在搅动的光芒中游移,秀发在时光之流中飘动。心脏在眨眼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震动他柔弱身体的惊人力道跳了起来。 雷斯林又迷惑,又震惊;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时空通道。最后一句咒语生效了吗?没有!克丽珊娜周身的光芒开始闪烁。整个力场偏移了! 雷斯林绝望的再度念诵最后一句咒语。但他沙哑的声音如同鞭子一样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刺痛不已。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感觉到魔法从他的掌握中流失。他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回家……” 黑暗之后的笑声嘲弄着他。他哥哥哀伤的声音,哀求着他…… 然后是另外一个尖细,坎德人的声音;当时因为他着眼于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仔细的听。现在这句话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尼修修好了它……是我的侏儒朋友…… 如同当时矮人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肉体一般,阿斯特纽斯的记载也字字句句的刺穿了他的灵魂:……同时,一名原先被矮人们监禁在索巴丁的侏儒,启动了时光旅行的机器……侏儒的装置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所使用的复杂、困难的魔法起了某种程度的交互作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发生了,达苟斯平原被彻底的摧毁了…… 雷斯林愤怒的握紧拳头。杀了那个侏儒也无济于事!那该死的家伙在死前就已经修改过那个装置了。历史将会重演!沙漠中的足迹…… 雷斯林看着时空通道,目睹着自己的刽子手走了出来。他看见自己的手掀起了自己的黑色兜帽,斧光一闪,是他自己的手要砍断他的脑袋! 魔法力场开始剧烈的摇动。绕着时空通道的龙头发出胜利的尖啸声。痛苦和恐惧的表情浮现在克丽珊娜扭曲的脸上。雷斯林看着她的眼睛,发现了和他母亲一样,有种看着其他空间的异彩。 “回家……” 在时空通道里面的光芒开始疯狂的转动。失控的能量越转越快,就像那个染上瘟疫的小镇中的魔光火焰一样,绕着牧师纤细的身体越收越紧。克丽珊娜痛得大喊。她的血肉开始在那美丽、致命的火焰中渐渐萎缩。 雷斯林瞪着那快速旋转的色彩漩涡,被那刺眼的光芒所眩,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然后他发现,时空通道正慢慢的关闭。 雷斯林把马济斯法杖丢在地上,带着强烈的怒气狂嚎起来。 从时空通道中,传来了回应他的嘲笑。 “回家……” 冰冷、绝望的平和席卷雷斯林的全身。他失败了。但她绝对不会目睹他低头。即使他要死,也要死在魔法力量的包围中…… 他站直身子,抬起头。他召唤来所有的力量自远古传承下来的力量,他自己的力量,之前从不知道的力量,从他体内阴暗的角落涌出的力量;雷斯林再度举起手,怒声吟唱起来。不过,这次不再是发泄怒气、无意义的狂吼。这次,他的语调清晰。这次他喊出的是命令的咒语。这次他喊出的是无比清晰的咒语,是以前从未出世过的强大咒语。 这次,他的咒语产生了作用。 力场支撑住了。他撑住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和那个力场建立了连结。在他的命令之下,时空通道没有继续关闭下去。 雷斯林断断续续的深吸一口气。然后,从他的眼角可以看见有一阵闪光。那时光旅行的装置已经被启动了! 力场疯狂的开始跃动。随着装置的魔法力量增长蔓延,激烈的震荡开始让要塞的每一块石头发出悲鸣声。在爆震波中,悲鸣声环绕着他的身体打转。巨龙开始愤怒的尖啸。岩石古老的声音和巨龙不受岁月影响的声音彼此抗衡着,渐渐的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粉碎意志的魔音来。 那声音足以撕裂凡人的耳膜,两个强力法衔的力量足以震碎大地。雷斯林脚下的地面开始上下晃动。悲鸣的岩石爆裂开来。金属的龙头炸成碎片…… 时空通道开始缓缓的崩溃。 雷斯林跪倒在地上。魔法力场开始像地面一样的龟裂;而由于雷斯林依旧用全身力量支撑着它,同样的力量也开始将他撕裂…… 剧痛传遍他的每一根筋骨、每一条肌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他面对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放手,他就会失败,跌入自己一手所创造的末日中;他会被虚无包围,连永劫的黑暗也无法比得上这种痛苦。但是,如果他不放手,他将会被毫不留情的分尸。 砍成碎片,被自己所召唤出来,却不再有能力可以控制的魔法给剁成肉酱。 他感到全身的骨骼和血肉开始一寸寸的分离,千刀万剐的痛苦不断折磨着他。 “卡拉蒙!”雷斯林哀号着,但卡拉蒙和泰斯已经消失了。那被侏儒所修好的魔法装置的确有用。他们离开了,没有任何的帮手。 雷斯林只剩下几秒钟的生命,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可以行动。但是那传遍全身的剧痛让他没有办法思考。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拉扯开来,眼珠几欲脱框飞射,心脏快要破体而出,脑浆在脑中疯狂的震荡着。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叫喊声,明白那是死前的最后哀号。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就如同他这一辈子所作的无望挣扎一样…… 我……要……取得控制…… 这些话语慢慢的从他口中流泻而出,沾染着他的鲜血…… 我会取得控制…… 他伸出手,紧握着马济斯法杖。 我会的! 然后他就被抛入眩目、多彩的光流之中——“回家……回家……” 第三卷 试炼之卷 序章 诸神之锤 随着似乎锋利得可以切开秋日天空的凄厉号角声,索巴丁王国的矮人冲上了达苟斯平原,和他们旧日的同胞,同时也是现日的敌人展开了奋战。丘陵矮人和高山矮人数百年以来的仇恨和误解在那天都化成鲜血在平原上四散飞溅。胜利变得毫无意义,没有人的目标是追求胜利。报复祖先之间的血仇是两边共同的目标。杀,杀,杀,无止尽的杀戮——这就是矮人门战役。 矮人英雄卡拉斯信守他的诺言,为了国王而战。他的胡子因为被迫残杀同胞的羞耻而刮去,露出光溜溜的下巴。卡拉斯处在部队的前锋,满面泪痕的奋战着。但,当他深陷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胜利这两个字已经被扭曲成毫无意义的屠杀。他看见双方的旗帜倒下,尸体惨遭践踏,所有的人都陷入复仇的疯狂红潮当中。当他明了到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不会有胜利者的时候;他抛下了那桶由矮人之神李奥克斯所铸造的神锤,离开了战场。 有许多的声音尖声叫着“懦夫”。但卡拉斯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勇气,了解自己胜过所有的人。卡拉斯擦去脸上苦涩的泪水,洗去手上同胞的鲜血。他开始在战场上的尸体中搜寻着,直到他找到了邓肯两位儿子的尸体方才罢休。他将这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丢上马背,带着沉重的负担转身前往索巴丁。 卡拉斯骑的十分的快,但还没有快到足以逃离那些呼喊着要复仇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战败者濒死的惨叫声。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将这些声音赶出脑海。 当矮人英雄骑到卡洛理山脉的山脚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低沉闷响。卡拉斯的座骑紧张的嘶叫着。矮人拉着缰绳停了下来,安抚着那只动物。同时,他也不安的打量着四周。这是怎么搞的? 这不是战场上的声音,这也不属于自然界的声音。 卡拉斯转过身。那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是他方才离开的地方,是他的同胞们依旧以大义之名彼此残杀的修罗场。那声音慢慢的扩大,变成呆板的隆隆声。卡拉斯几乎可以看见那声音渐渐逼近。矮人英雄打了冷颤,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准备迎接那沿着平原以奔雷之势冲来的巨大冲击。 这是李奥克斯,他恐惧、悔恨的想。这是神生气的声音。我们的末日到了。 那声音伴随着震波扫过了卡拉斯,热风和烧焦的恶臭几乎把卡拉斯从马鞍上卷了下来。沙尘和灰烬将他吞没,一时间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昏暗中。在他四周的树木摇晃着,座骑惊恐的尖叫,几乎要脱鞍狂奔。卡拉斯此时只能无助的压制着惊恐的马儿。 卡拉斯在漫天的沙尘中不停的咆咳着;他一边遮住自己的口鼻,一边试图遮住马儿的眼睛。事后,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忍受了多久的灼热、沙尘和灰烬。但,这些异象就如同来时一样的突然,瞬间消失了。 沙尘止息下来,树木也恢复了原来的姿态。马儿冷静下来。云朵在秋天的微风中静静的飘移着,留下了比震耳欲聋的噪音更恐怖的寂静。 卡拉斯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强迫着疲倦的马匹全速往山中冲刺,着急的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看清楚底下状况的高处。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颗孤立的大石。他将驼重的马儿和令人不忍卒睹的负担绑在树上,骑着自己的马儿走到了大石上,俯瞰着底下的达苟斯平原。他停下脚步,惊讶莫名的看着底下的景象。 底下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事实上,平原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焦黑、破碎的岩石和沙堆。 双方的军队都被彻底的从地面上抹消了。这场爆炸的威力大到连一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甚至连整个平原的地形都改变了。卡拉斯的目光转向原先矗立着萨曼要塞的地方,原先是高耸、优雅的尖塔俯视达苟斯平原的地方。它同样的也被摧毁了,但并不完全。整个建筑物崩塌下来,变成了一个外型看起来如同人类头骨的废墟,对着满目疮痍的达苟斯平原露齿而笑。 “李奥克斯,父亲,铸造者,请原谅我们。”卡拉斯眼眶中含着眼泪说。然后,矮人英雄哀伤的低下头,离开了此地,往索巴丁而去。 由于卡拉斯的报告,矮人们将会相信,达苟斯上两军的末日是由李奥克斯所造成的。天神在盛怒之下,将他的神锤丢向大地,粉碎了他的子民。 但是,阿斯特纽斯的编年史忠实的记述了达苟斯平原上当天所发生的事件:正处于力量颠峰的大法师雷斯林,他也被称为费斯坦但提勒斯;和帕拉丁的白袍牧师克丽珊娜准备要进入通往无底深渊的时空通道。他们准备在那里挑战黑暗之后。 这名大法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已经犯下了突付难书的罪行。他所穿的黑袍上沾满了血迹,其中有些是他自己的。可是,这个男人了解人心。他知道要怎么操纵那些轻视、疏远地的人转而敬畏、崇敬他。塔林那斯家族的克丽珊娜小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是教堂的神眷之女,在她如同大理石般纯净的。心灵之中有着一个致命的联疵。雷斯林抓住了这个双疵,将它继续扩大,让它终有一天会撕碎她的灵魂,直达她的内心…… 克丽珊娜和他一起进入了可怖的时空通道。她在这里呼唤了她的神,帕拉丁也做出了回应;因为,她真的是诸神的选民。雷斯林召来了他的魔法,他也的确成功了;因为没有任何活着的法师比这个年轻人要强。 时空通道打开了。 雷斯林准备要踏进通道中;但是,由于法师的哥哥卡拉蒙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所操纵的魔法时空旅行装置和法师强力的魔法产生了异常的互动。魔法的力场受到了干扰…… ……造成了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后果。 第一节 “喔喔,”泰索何夫。柏伏特说。 卡拉蒙严厉的瞪了坎德人一眼。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说真的,卡拉蒙!”泰斯抗议道。 即使在他们两人谈话的时候,坎德人的眼睛还是四下乱瞟,不时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回头看着卡拉蒙;最后又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泰斯的下唇开始微微的颤抖,他悄悄的伸手去掏手帕,预防万一有眼泪不听话的滚出来。不过,他的手帕不在,连包包也不在。泰斯叹气了。因为此刻的兴奋,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些东西都已经留在索巴丁的地牢里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一刻实在太值得兴奋了。前一分钟他还和卡拉蒙一起站在萨曼要塞里面启动那个魔法装置;后一分钟,雷斯林就开始施展他的魔法,然后,一阵天翻地覆岩壁悲鸣。 墙壁崩裂,还有恐怖得有如五马分尸一样的感觉——然后,啪的一声,他们就来到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里。而且,不管这里是哪里,看起都十分的诡异。 他和卡拉蒙出现在一条山径上,靠近一颗巨岩。最怪异的是,及踝的灰白泥浆覆盖了他们极目所及所能看到的所有地表。偶而还可以看到断裂的岩石突出泥泞的灰泥之外。四周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在这一片荒凉中恐怕也没有任何生命可以苟活。没有任何直立的树木,泰斯只看得到烧焦的残枝树干掩埋在泥泞中。四面八方一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都仿佛是经过天崩地裂的奇祸,皆是饱经蹂躏的景象。 天空比起地面来,状况也不相上下。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是一片灰暗、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过,在西方的天空却染上了奇特的蓝紫色,其中交杂着诡异,滚着闪电的怪云。除了远方低沉的隆隆雷声之外,没有任何的声音、任何的移动。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抹抹脸。即使他们只在这边站了一阵子,但已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此地的酷热。卡拉蒙已经满身大汗,全身还盖着薄薄的一层细灰。 “这里到底是哪里?”他用平稳的声音问。 “我——我也不太确定,卡拉蒙,”泰斯说。暂停片刻之后,他说,“你呢?” “我完全照着你所说的做了,”卡拉蒙的声音不可思议的冷静。 “你说尼修提到我们只要想着任何一个地方就可以到达那个地方。 我知道我自己是在想索拉斯啦——“ “我也是!”泰斯大喊着。接着,坎德人注意到卡拉蒙在瞪着他,开始结巴起来。“至少我……我大多数时候是在想素拉斯的……” “大多数时候?”卡拉蒙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 “呃——”泰斯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我有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想到了,不知道……应该说是很独特……如果可以去……呃…拜访……嗯…这个……” “嗯什么?”卡拉蒙追问道。 “去……嗯嗯嗯嗯。 “去哪里?” “嗯嗯嗯嗯。”泰斯咕哝着。 卡拉蒙猛然吸了一口气。 “去月亮啦!”泰斯赶忙说。 “月亮?”卡拉蒙难以置信的说。“哪个月亮?”他看着四周,片刻之后才问道。 “喔,”泰斯耸耸肩,“三个之中任何一个。我想每个应该都一样。我想象中应该都差不多。当然,索林那瑞会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银色石头,努林塔端是红石头,我猜另外一个应该都是黑色的石头,虽然我没有看过,不太能够确定——” 卡拉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声,泰斯认为这个时候最好闭上嘴。他在卡拉蒙板着脸孔四下打量的三分钟内闭起了嘴?但是,要让坎德人忍超过这个时间,恐怕必须要动用到超乎常人的毅力(当然,可能也需要用到刀子)才行。 “卡拉蒙,”他忍不住说,“你——你认为我们真的做到了吗? 我是说,来到月——月亮上?我觉得这里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我去过的其他地方。不过这里的石头既不是银色、也不是红色,更不是黑色的。它们就像一般岩石的颜色,可是——“ “我可不怀疑,”卡拉蒙阴郁的说。“毕竟,你曾经把我们带到一个座落在沙漠里面的海港,对吧?”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泰斯自尊受创的说。“连坦尼斯都说——” “不过,”卡拉蒙的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这个地方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却又有点熟悉。” “你说的没错,”泰斯看着四周荒凉、盖满灰烬的地方说。“听你一讲,我也觉得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某个地方。只不过,”坎德人打了个寒颤,“除了无底深渊之外,我没有去过这么凄惨的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说。 当两人谈话的时候,翻滚的云朵越飘越近,又在这奇怪的地形上投下了更多奇诡的阴影。一阵热风突然间冒了出来,天空开始下起了滂沦大雨,混和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一路降下。泰斯正准备要批评这有点像是黏稠的布丁雨时,突然之间,没有任何警告的,整个世界炸了开来。 至少这是泰斯的第一印象。耀目、刺眼的光芒伴随着嘶嘶声和霹啪声、轰隆声震动了大地。当泰斯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呆坐在地上,楞楞的看着百尺之外地上一个被雷击所打出来的大洞。 “天哪!”卡拉蒙吃了一惊。他伸出手,把泰斯拉了起来。“你还好吧?” “我——我想没事,”泰斯有些惊魂未定的说。就在他的面前,一道闪电从云朵间劈向地面,炸得碎石和泥泞四散飞舞。“天哪! 这真有趣。不过希望这不要立刻再度发生才好,“他畏惧的看着天空,迟疑的说。此时,天空越来越暗,看起来可能想让他马上重新再度经历这经验一次。 “不管我们在哪里,都最好赶快离开这个高地,”卡拉蒙咕哝道。“至少这里有条路,可以通往某个地方。” 泰斯低头看着这满布泥泞的小路通往同样布满泥泞的山谷,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是这样子恶心、灰蒙蒙的。不过,在看了卡拉蒙严肃的表情之后,泰斯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这个想法。 随着他们沿着小径不断的往下走,灼热的焚风越来越强劲,还夹带着许多焦黑的木片和灰烬,刺得肌肤隐隐生痛。闪电击打着枯干的树木残枝,让它们爆成青蓝色的火球。地面在闪电的肆虐下不停地震动。地平线上的乌云依旧在慢慢的聚集。卡拉蒙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来到那座山谷(在泰斯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曾经是座苍郁的山谷)中。他猜想,这里曾经在夏天有过绿树如雨、秋天也曾经有过一树的火红灿烂。 他可以看见四处冒起淡淡的烟,随即又被暴风吹散。他想,这很明显的是由于闪电猛烈的未打所导致的。但是,因为某种奇怪的原因,这里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如同卡拉蒙一样,他也开始认为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泰斯努力的在及膝的泥泞中走着,试着忽略那些沾在他的鞋子和蓝色绑腿上的恶心东西,同时决定启动坎德人“迷路时专用作法”。他闭上眼,努力摒除其他的影像,命令自己的脑袋提供一个眼前地形的影像给他。坎德人的逻辑是,泰索何夫的家族中一定有人来过这个地方,相关的记忆会以某种方法传承到他的子孙身上。 虽然这从来未经过科学的证实(侏儒们已经将这个有趣的事实提报给他们的委员会,开始了一系列相关的研究),不过,克莱恩上的确从来没有坎德人迷路的事件发生过。 不管怎么样,泰斯现在站在及踝深的泥巴中,闭上眼想要变出一个周围环境的影像来。的确有个影像出现了,让他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个景象出乎意料的清晰,以前他老祖先的心灵地图从来没有这么完美过。这里曾经有树参天的巨木,地平线的彼端有高山,附近还有一座湖…… 泰斯张开眼,猛吸一口气。这里真的有座湖!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多半是由于湖面和四周的地面一样是那沉闷、无聊的灰色。湖中还有水吗?还是它现在已经装满了泥巴? 不知道触陷阱舅舅是不是真的去过月球,如果是的话,泰斯想,这应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认识这个地方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应该有机会告诉其他人的……也许如果地精没有先吃掉他的话,他应该会有机会的。说到食物,这提醒了泰斯…… “卡拉蒙,”泰斯用压过隆隆雷声的声音大喊。“你有没有带水来啊?我没带耶。我也没有带任何食物来。我想我们应该不需要这些东西,因为反正我们就要回家了。可是——” 泰斯突然看见了什么东西,一瞬间,食物和水、还有触陷阱舅舅的影像全都离开了他的脑海。 “喔,卡拉蒙!”泰斯抓着壮硕的战土,指着前方。“你看,你认为那就是太阳吗?” “还可能是什么?”卡拉蒙的目光转移到从乌云中露出来的一个黄绿色、模糊的圆盘上。“还有,我一滴水都没带,麻烦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好嘛,你也不需要这么粗鲁——”泰斯准备说。然后他看见了卡拉蒙的表情,迅速的闭上嘴。 他们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滑溜的山坡上,就在小径的正中央。热风吹着他们,让泰斯的马尾巴像是旗帜一样的飘动,卡拉蒙的斗篷被风吹得鼓动起来。大汉瞪着泰斯也同样注意到的那座湖,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片刻之后,他又面色凝重的开始往前走。泰斯叹口气,跟在后面,暗自达成了一个决定。 “卡拉蒙,”他说,“我们赶快离开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即使这里真的是触陷阱舅舅被地精吃掉之前去过的月亮,这也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去月球,不过我想被地精吃掉可能也不太好玩。说实话,这个月亮和无底深渊一样的无聊。而且,在那边我又不会口渴……喔,我现在也还不口渴啦!”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不应该提这件事,匆忙的加上一句,“不过我的舌头好像干掉了,让我说起话来有点困难,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还有那个魔法装置啊!”他将镶满了珠宝的权杖拿出来在卡拉蒙面前晃了晃,深怕他忘记了这个装置的形状。“我保证……我认真的发誓……这次我绝对会全心全意的想着索拉斯,卡拉蒙。我——卡拉蒙?” “嘘,泰斯,”卡拉蒙。 他们已经抵达了山谷的底端,该处的泥泞几乎到达卡拉蒙的脚踝,这让泰斯几乎连膝盖都泡在泥泞中。卡拉蒙又开始一瘸一瘸的走着,这是他之前在萨曼中跌倒的旧伤。更让人担心的是,他的脸上现在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的脸上还有另外一种神情。那种神情让泰斯觉得肚子里开始有什么东西翻滚——这是真正恐惧的象征。泰斯惊讶的四下打量着,想要看清楚卡拉蒙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可是,这座山谷从底下和从上面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灰糊糊、黏黏的,看起来十分的恐怖。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四周渐渐的变暗。让泰斯松了一口气的是,那诡异、残缺的阳光让整个大地看起更可怕。随着乌云的飘近,雨越下越大。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看起来特别恐怖的地方。 坎德人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保持沉默,但在他来得及控制之前,那些话就自己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卡拉蒙,怎么搞的?我没看见什么东西啊。是你的膝盖有问题吗?我——” “安静,泰斯!”卡拉蒙用压抑、紧绷的声音命令道。他圆睁着大眼瞪着四周,手紧张的不停地握拳和放松。 泰斯叹口气,用手遮住嘴,避免不该讲的话再从嘴里蹦出来;决定宁死也不开口讲话。当他安静下来之后,他突然想到,四周变得非常的安静。当隆隆的雷声停止之后,天地之间一片静默。他听不见平常下雨时的声音——雨滴打在树叶上,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鸟儿抖动羽毛,抱怨被弄湿的啾啾声…… 泰斯觉得肚子里面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更仔细的看着四周的那些树木。即使它们已经烧得焦黑,仍然还看得出它们曾经是参天的巨木,很可能是泰斯这辈子看过最高大的树木,只有——泰斯吞了口口水。树叶、秋天的颜色、炊烟从山谷袅绕而上的景色,如同水晶一般澄蓝平静的湖水…… 他拼命的眨眼,小手用力的揉着眼睛,试图抹去那些由雨水和灰泥所构成的迷檬。他看着四周,回头看着那小径,那颗巨石…… 他看着在焦黑的树干之间依旧十分明显的湖水。他看着拥有陡峭。 尖锐山峰的山脉。 来过这里的不是触陷阱舅舅…… “喔,卡拉蒙!”他恐惧的低语道。 第二节 “这是什么?”卡拉蒙转过身,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坎德人,这让坎德人体内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开始扩散到体外。他的手上开始出现一颗一颗的鸡皮疙瘩。 “没——没事,”泰斯结巴的说。“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卡拉蒙,”他紧张的加上一句,“我们快点走吧!现在就走!我们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当我们都还在一起,大家都很快乐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当佛林特和史东还活着的时候,回到雷斯林依然穿着红袍,提卡还——” “闭嘴,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他的话声配合一道刺眼的闪电,让坎德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风开始越变越大,在怪异的残枝断干之间吹拂着伴随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咬紧牙关吸气的怪声。温暖、或稠的雨水也停了下来。头顶上的乌云翻滚着,苍白的太阳在灰色的天空放射着衰弱的光芒。在地平线上,乌云开始聚集,变得越来越黑。七彩的闪电在云朵中穿梭,给它们带来了一种遥远、致命的美感。 卡拉蒙开始沿着泥泞的小径走着,咬紧牙关忍受脚上所传来的疼痛。泰斯低头看着非常熟悉,现在却已经大不相同的小径,他看到了另一边有一个转弯。他对于转弯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可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双脚像是生根似的站着,瞪着卡拉蒙宽厚的背。 在几分钟不寻常的沉默之后,卡拉蒙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了,开始往四下打量。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和痛苦的表情。 “跟过来,泰斯,”他恼怒的说。 泰斯用手扭动着自己的马尾,摇了摇头。 卡拉蒙瞪着他。 泰斯最后爆发了,“这些是白杨树,卡拉蒙!” 大汉严厉的表情软化下来。“我知道,泰斯,”他疲倦的说。 “这里就是索拉斯。” “不对,这里不是!”泰斯大喊着。“这里——这里只不过刚好是一个长着白杨树的地方而已!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长白杨树——” “泰斯,我想你接下来还会说有很多地方都有水晶湖,泰斯,也还有很多地方有卡洛理山脉;还有那个你和我都常着佛林特坐着刻木头的大岩石,还有这条通往——” “你根本不知道!”泰斯愤怒的大喊。“这都有可能!”他突然冲向前,精确一点的说,他试着要跑向前,在泥巴里面拖着脚往前动,尽可能的不要沾染太多的泥巴。他撞进卡拉蒙的怀中,拉着大汉的手。“我们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他再一次的拿出时空旅行装置。“我——我们可以回到塔西斯!就是有龙把房子弄倒在我身上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好好玩喔,很有趣,还记得吧?”他尖细的声音在烧焦的树木之间环绕着。 卡拉蒙伸出手,扳着脸孔从坎德人的手中接过时空旅行装置。 不顾泰斯狂乱的抗议声,他接过装置、开始转动珠宝,慢慢的将耀目的权杖转变为平凡无奇的项链。泰斯一脸凄惨样的看着他。 “为什么我们不要走,卡拉蒙?这个地方好可怕。我们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而且,就我所见,这里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的食物。 另外,如果我们被这些恐怖的闪电打中,可能会被炸到天上去。还有,风暴越来越近,而且而且,你也知道这里不是索拉斯——“ “我不知道,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可是我准备要找出答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不好奇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坎德人会拒绝冒险的机会?”他开始一瘸一瘸的沿着小径往下走。 “我和任何一个坎德人一样好奇,”泰斯咕哝着,低着头跟在卡拉蒙后面。“可是对没去过的地方好奇是一回事,对家好奇又是完全另一回事了。正常人根本不应该对自己的家感到好奇的!家是不应该改变的。家应该一直待在那边,乖乖的等你回来。家应该是可以让你说:”哇,这里看起来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不是,’哇!这看起来像是有六百万只龙飞过这里,把这里给炸翻了一样!‘家不是冒险的地方,卡拉蒙!“ 泰斯偷瞄着卡拉蒙的脸,想要看看他提出的论点有没有说服力。即使它产生了效果,从卡拉蒙的脸上也看不出来。那张充满了痛苦的脸上还有着让泰斯大吃一惊的坚毅表情,这大出泰斯的意料之外。 泰斯突然意识到,卡拉蒙变了。这不只是因为他放弃了酗酒的习惯。而是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改变;他变得更为严肃,而且…… 好吧,看起来更负责任,泰斯猜想。不过,还有其他的改变。泰斯思索着。自豪,泰斯考虑了片刻之后才得到了答案。对他自己感到骄傲、骄傲和下定决心的态度。 泰斯的心开始往下沉,这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卡拉蒙。这可不是需要坎德人来让他不在酒吧里面惹事的卡拉蒙。泰斯悲惨的叹口气,这个时候他觉得有些怀念那个旧的卡拉蒙。 两人到了道路转弯的地方。两个人都认得出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人开口说出任何话。卡拉蒙是因为没有任何话可以说,泰斯则是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知道这是哪里。但,两个人的脚步都同样的沉重。 以前,来到这个转弯的人们会看到最后归宿旅店中闪耀的灯光。他们会闻到欧提克香喷喷的辣马铃薯;每当那扇门打开,接纳来自各地的人们时,他们也会听到从里面流泄出的笑语和人声。卡拉蒙和泰斯心有灵犀的都在转弯前停了下来。 他们依旧沉默不语,但两人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四周焦黑的树枝残于、满布泥灰的地面、破碎的岩石。在他们的耳中无声的雷击比外界的行雷闪电还要震撼。因为两人都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听见索拉斯传来的声音,即使他们现在还看不见索拉斯。他们应该可以听见城镇运作所传来的声音,铁匠打铁的声音、市场熙熙攘攘的声音,沿街叫卖的小贩、小孩和商人们,以及旅店传来的声音。 但是现在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远处的低沉雷声。 最后,卡拉蒙叹了一口气。“走吧!”他跛着脚往前走。 泰斯脚步沉重的移动着,鞋子上的泥巴多得让他觉得好像穿着矮人的铁头鞋行走一样。不过,他的脚远比不上他的心来得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这里不是索拉斯。”直到听起来像是雷斯林的咒语为止。 泰斯不情愿的走过那个转角,畏惧的抬起头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你看吧,我告诉过你了,对吧?”他努力的试图压过呼啸的风声。“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屈也没有。没有旅店、没有小镇,什么都没有。”他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试着把他往回拉。“我们走吧。我有个点子了。我们可以回到费资本在天空中做了个金色拱桥的那个时候去——” 但是卡拉蒙摇开了坎德人的手,依旧坚毅的往前走。他突然停了下来,瞪着地面。“泰斯,那这又是什么?”他用充满了恐惧的声音质问道。 坎德人紧张的嚼着马尾巴,站到卡拉蒙的身边。“什么是什么?”他顽固的问。 卡拉蒙指了指。 泰斯吸吸鼻子。“这不过是个大空地。好吧,也许这里的确有过什么东西。也许是个很大的房子。不过它现在不在了,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喔,卡拉蒙!” 大汉受伤的膝盖支撑不住了。他脚步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泰斯赶忙扶住他,他可能已经倒了下来。卡拉蒙靠着泰斯的帮助,走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白杨树的残子旁,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正好就是那一片广大的空地。他靠着树干,脸色苍白的滴着汗水,不停地按摩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泰斯扭搅着手,焦急的问。“我知道了! 我帮你找支拐杖!附近一定有很多断掉的树枝,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卡拉蒙什么都没说,只是疲倦的点点头。 泰斯飞奔离开,锐利的双眼搜寻着灰色、黍稠的地面,很高兴找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不用去回答有关那个空地的奇怪问题。他很快的就发现了要找的东西——一根树枝伸出泥巴外面。坎德人抓住它,猛力一拉。他的小手从滑溜的树枝上溜了开来,让他一个不稳,仰天摔倒在地上。坎德人站了起来,懊恼的看着蓝色绑腿上的污泥,徒劳无功的想要拍掉上面的灰泥。然后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再度抓住那根树枝。这次,他觉得树枝已经有点松动了。 “我就快要把它拔出来了,卡拉蒙!”他回答道。“我——” 完全不像坎德人的尖叫声盖过风声传了过来。卡拉蒙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发现秦斯的马尾巴消失在一个巨大的陪坑中,很明显的是刚刚才突然之间出现在坎德人的脚下。 “我马上就来了,泰斯!”卡拉蒙步履瞩珊的走向前。“先撑住但是,当他看见泰斯爬出洞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炊德人的表情是卡拉蒙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泰斯的脸色发败、嘴唇发白。 双眼圆睁。 “卡拉蒙,千万不要靠近,”泰斯低声道,用一只沾满泥浆的小手拼命挥舞着。“求求你,不要过来!” 太迟了。卡拉蒙已经来到了洞穴的边缘往下瞪。泰斯趴在地上,倒在卡拉蒙的身边,开始剧烈的颤抖和啜泣。“他们都死了,” 他抽噎的说。“全部都死了。” 他把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不停的前后摇动,难过的嚎陶大哭。 在那个原先被石块环绕的大洞中,在大量的泥泞之下,是许多的尸体,成堆的尸体。男人、女人、小孩的尸体。由于泥泞的保护,有些人的脸孔竟然还可悲的可以认出来——至少在卡拉蒙模糊的视线中是这样的。他的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他所看过的另一座百人家,那个充丽珊娜找到的染上瘟疫的村庄。他记得弟弟愤怒、哀伤的表情。他记得雷斯林召唤来闪电、烧尽一切,将整个村庄烧成飞发。 卡拉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仔细的看着那座坟墓,强迫自己寻找红色的卷发…… 他啜泣着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狂乱的看着四周,开始往旅馆的方向跑去。“提卡!”他大喊着。 泰斯抬起头,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他大声喊着,在泥浆中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提卡!”卡拉蒙用压过呼啸的风声和隆隆雷声的沙哑嗓音大喊着。他不顾膝盖传来的疼痛,蹒跚的走到一个宽广、没有残干的空地上。芬斯依稀想起来,这是通往旅馆的道路。坎德人再度爬了起来,快步跟在卡拉蒙后面。但大汉的脚步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恐惧和希望给了他在遍地泥泞中飞奔的力量。 泰斯很快的在焦黑的树干中失去了他的身影,但他依旧可以听见卡拉蒙呼唤提卡的声音。一旦泰斯知道了卡拉蒙要去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头因为这里的高热和恶臭而隐隐作痛,小小的心中因为刚刚所看到的景象而剧烈的撕扯着。坎德人拖着沾着泥巴的沉重鞋子,怀着满腔的恐惧,瞒珊的往前走。 没错,卡拉蒙站在另一根白杨树桩旁边的荒废空地上。在他的手中拿着某样东西,用~种终于舍弃了全部希望的眼神看着它。 坎德人全身泥泞,破破烂烂,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他用颤抖的嘴唇问,边指着大汉手中的东西说。 “锤子,”卡拉蒙用硬咽的声音说。“我的锤子。” 泰斯瞪着它。那的确是柄锤子。至少看起来曾经像是一把锤子。木质的把柄几乎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三。唯一剩下来的只有一块焦黑的木头和被火焰烤得黑漆漆的金属锤头。 “你——你怎么能够确定?”他给巴的说,依旧挣扎着不愿意相信。 “我很确定,”卡拉蒙语带苦涩的说。“看这里。”握柄摇晃了几下,锤头也跟着不稳起来。“这是当我还喝很多酒的时候做的。”他用手揉着眼睛。“这做的不是很好。锤头常常会掉下来。反正那时——”他哽咽了,“我也没有用这个锤子做多少工作。” 卡拉蒙的腿因为过度的奔跑,此时又软了下来。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试着稳住身形,反而自暴自弃的摔进烂泥中。他紧握着破烂的锤子,坐在曾经是他的家园的空地上,嚎陶大哭起来。 泰斯别过头。卡拉蒙的哀伤是只能够让他自己独享的,是不能够有旁观者的。泰斯不理自己沿着鼻尖滴落的泪水,模模糊糊的看着四周。他从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这样的迷失和孤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不对头了?”一定可以找到线索,找到答案的。 “我——我要四处看看,”他对卡拉蒙咕哝着,后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泰斯叹了口气,漫步离开。他现在当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再也没办法拒绝承认这件事情。卡拉蒙的屋子座落在靠近小镇中央的地方,也就是靠近旅馆之处。芬斯继续沿着原来是繁华小镇中车马往来的街道走着。即使现在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街道、没有了支撑房屋的巨木,泰斯还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看见四处都有从泥中伸出的枝权,他感觉到一股寒意。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东西。除了…… “卡拉蒙!”泰斯终于找到可以调查的东西,感到如释重负,也急忙想要卡拉蒙可以脱离他目前哀伤的情绪。“卡拉蒙,我想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但大汉依旧相应不理,芬斯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观察这东西。 在街道的最底端,原来是个小公园的地方,竖立着一个石制的方尖碑。泰斯的记忆中有那座公园,却没有那个方尖碑。他意识到,在他上次来索拉斯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个石碑,于是走向前观察这个物品。 高大、雕工粗陋的石碑毫无疑问的在火焰和风暴的肆虐之下幸存下来。它的表面虽然焦黑,但泰斯靠近一看之后,发现上面有刻出来的文字。当他清除掉上面所沾附的灰泥之后,他认为自己可以看得见下面的文字。 泰斯把表面上附着的泥灰拨开来,呆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轻声的呼唤道,“卡拉蒙。” 坎德人与平常不同的口气穿透了卡拉蒙沉重的伤悲。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奇异的石碑和泰斯不寻常的严肃神情,随即吃力的往泰斯的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他询问道。 泰斯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摇摇头,指向前方。 卡拉蒙绕到前方,沉默的读着上面雕刻的简陋文字和尚未完成的记述。 长枪英雄提卡。唯兰。马哲理亡于三五八年你的生命之树倒的太快。 也许,斧头就在我的手中。 “我——我很抱歉,卡拉蒙,”芬斯咕哝道,小手插进大汉僵硬、毫无知觉的手中。 卡拉蒙低下头。他拍拍石碑,在肆虐的风中抚摸着冰冷、潮湿的表面。几滴雨滴打在石碑上。“她是孤单的死去的,”他说。他握起拳头,猛力捶向石碑,锐利的边缘让他皮破血流。“是我把她留在这里的,我应该在这里的!该死,我应该和她在一起的!” 他的肩膀开始因为啜泣而抽动着。芬斯看着天上的乌云,发现它们又开始移动了。他走的更近,紧紧的握住卡拉蒙的手。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可以做的,卡拉蒙,即使你在这里——” 坎德人认真的开始说。 突然间,他把自己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坎德人在卡拉蒙毫无所觉的状况下抽开手,跪倒在地上。 他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在苍白的太阳下闪耀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急忙的拨弄着泥浆。 “神哪,”他敬畏的说。“卡拉蒙,你在这里!” “什么?”卡拉蒙低吼道。 泰斯指着前方。 卡拉蒙抬起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脚下的是,他自己的尸体。 第三节 至少这看起来像是卡拉蒙的尸体。它身上穿着他在索兰尼亚所获得的盔甲,也是他在矮人门战役、和泰斯一起离开萨曼要塞的时候所穿着的盔甲,更是他现在正穿着的盔甲……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可以供人辨识这具尸体。这和泰斯所发现的其他因为深埋地底而尚称完好的尸体并不相同,这具尸体因为太过靠近地面而腐化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具生前看起来是个壮汉的骷髅躺在石碑底下。他的其中一只手握着一柄凿子,正好置放在石碑旁边,仿佛他的最后一刻就花在完成这些句子上。 没有他是因何而死的线索。 “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蒙?”泰斯用颤抖的声音问。“如果那是你,而你又死了,你怎么可能同时会出现在这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活蹦进他的脑海。“喔,糟糕!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他握住自己的马尾巴,不停的转啊转。“如果你不在这里,那就是我把你幻想出来的。天哪!”泰斯吞了口口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生动的想象力。你看起来真的很真实。”他伸出手,摸摸卡拉蒙。“你摸起来很像真的;我说实话,你甚至闻起来也像真的!”泰斯搅动着手。“卡拉蒙!我要发疯了,”他狂喊着。“就像索巴丁王国底下的那些黑暗矮人一样!” “你错了,泰斯,”卡拉蒙咕哝道。“这是真的。太真实了。”他看着那具尸体,然后在渐渐减弱的微光中看着那粗陋的石碑。“其实这并不会太不合理,只要我能够——”他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石碑。“没错!泰斯,你看看那石碑上的时间!:” 泰斯叹口气,抬起头。“三五八。”他用闷闷不乐的声喜说。然后他的眼睛圆睁。“三五八?”他重复道。“卡拉蒙——当我们离开索拉斯的时候是三五六年!” “我们这次旅行过头了,泰斯,”卡拉蒙敬畏的低声说。“我们来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直在天际凝聚、翻滚的乌云如同在凝聚力量,准备反攻的军队一样,终于在日落之前发动了攻击,彻底抹消了可怜的太阳最后存在的短短几分钟。 风暴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强度降临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上。一阵热风将芬斯的双脚扫离了地面,将卡拉蒙吹得撞上了石碑。然后大雨落了下来,如同融化的铅块一样沉重的打在他们身上。冰雹落在他们头上,敲得他们鼻青眼肿。 比狂风、暴雨更为恐怖的是那些从云端降下的要命、七彩的闪电,击打着树桩,爆出了明亮的、数哩之内都明显可见的巨大火球。隆隆的雷声从不中断,让地面不断的摇动着,让人的五感都为之麻痹。 泰斯和卡拉蒙绝望的试图找到地方躲避风暴的肆虐,两个人挤在一根倒下的白杨树下,躲在由卡拉蒙在灰泥中挖出的洞穴中。从这个小的可怜的避难所中,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风暴再度对这个死寂的大地进行更彻底的破坏。火焰横扫着山脉的两侧;他们从这边几乎就可以闻到木头烧焦的味道。闪电击打在他们的身边,制造出巨大的火球,让大片大片的岩石四散飞舞。雷声毫不留情的持续震撼着两人的耳膜。 暴风唯一提供的慰藉只有所降下的雨水。卡拉蒙把他的头盔丢出去,几乎立刻就接满了足够两人饮用的雨水。但这尝起来很可怕,就像腐烂的鸡蛋一样。泰斯捏着鼻子边喝边抱怨,但水中隐含的怪味实在无法有效的遏止他们的口渴。 虽然两个人都想到了,但是没有人愿意提起他们没办法储存任何的饮水、更别提找到任何的食物了。 在泰索何夫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当然,不包括自己是怎么到达,和为什么会到达这里的原因),泰索何夫甚至在刚开始的一个小时还蛮享受这场大雨。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颜色的闪电,”他在隆隆的雷声中大喊,饶富兴味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这和街头幻术师的表演一样的好看!”但很快的,他就感到厌烦了。 “毕竟,”他大喊着说,“当你看了五十次树木被炸飞的景象之后,你也会觉得厌烦的。如果你不会觉得孤单的话,卡拉蒙,”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想我要打个吨。你不介意吧?” 卡拉蒙摇摇头正准备要回答,一阵爆炸声让他吃了一惊。不到一百尺之外的树桩炸成了一团青绿色的火球。 这可能会是我们,他瞪着那冒烟的灰堆,皱着鼻子闻着那硫磺的味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想要逃跑的欲望硬是挤进他的脑中,强烈的让他必须努力的忍耐肌肉的抽搐,才能够让自己待在原地。 外面必死无疑。至少,在这个洞里面,我们是在地面底下。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闪电在地面打出了一个大洞来。他露出了苦笑,我错了,没有地方是安全的。我们只能够躲在这里,静候风暴结束,期待诸神的旨意。 他转头看问坎德人,准备要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他叹口气,摇摇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泰斯编成一团,完全不理会外界的狂风暴雨和恐怖景象,沉浸在梦乡之中。 卡拉蒙把腰更弯了一些,眼睛瞪着头上翻滚、闪电充斥的云朵。为了让自己分心,不要沉浸在恐惧之中,他开始试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来到这个未来。他闭上眼遮住炫人的闪电,再一次的看见弟弟站在可怕的时空通道前。他可以听见雷斯林的声音呼唤着五只看守时空通道的恶龙,命令他们打开大门,让他进入无底深渊。他看见帕拉丁的牧师克丽珊娜对着神祈祷,沉浸在信仰所带来的狂喜之中,无视于他弟弟的邪恶。 卡拉蒙浑身发抖,雷斯林的声音如同站在他身边一样的清晰。 她将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她将会走在我面前,替我战斗。她将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邪恶的魔法师,受到诅咒注定要在天谴之地漫游的邪灵,以及所有我的女皇能够想出的各种折磨。这些磨难都将会伤害她的身体、破坏她的灵魂、撕扯她的心灵。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会倒在地上……流血不止,濒临死亡。 她促会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我伸出乎寻求慰藉。她不会要求我救她。她强得不需要这种援助。她将会自愿、高兴的为我献出生命。她只要求我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是我将会看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跨过她的身体。一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是最后的几句话让卡拉蒙终于明白他的弟弟已经无可救药了。 所以他离开了。 就让他去无底深渊吧,卡拉蒙苦涩的想。就让他挑战黑暗之后吧。就让他变成神吧。反正跟我无关。我再也不管他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终于摆脱了他,他也终于摆脱了我。 卡拉蒙和泰斯启动了魔法装置,口中念着帕萨理安教给大汉的咒语。他听见了石头低鸣的声音,就像他另外两次施展时光旅行的法术时听到的一样。 但是,发生了某些事情。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他现在终于有时间仔细思考之后,他记起来自己突然感到慌张,仿佛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却一直搞木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可没办法造成什么改变。我从来不明白魔法,更因此从来不相信魔法。 另外一道闪电打断了卡拉蒙的集中力,让泰斯在睡梦中也猛力的翻了个身。坎德人恼怒的嘟哝着,用手遮住眼,翻过身又继续睡下去,像是躲在地洞里面的老鼠一样。 卡拉蒙叹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风暴和闪电转移回魔法启动时的最后几分钟。 我记得被拉动了,他突然想起来,甚至可以说被拉得有点变形,仿佛有种力量将我向一个方向拉,同时却又有另一个力量将我往另外一个方向拉。那时雷斯林在做些什么?卡拉蒙挣扎试着想起来。一个他弟弟的模糊影像出现在脑海中。他看见了雷斯林的面孔因为恐惧而扭曲着,惊骇的瞪着时空通道。他也看见了克丽珊娜站在时空通道之中,不再是专注的对神祈祷。她的身体似乎他受痛苦的折磨,她的眼中充满了畏惧。 卡拉蒙浑身打颤,舔舔嘴唇。苦涩的雨水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层奇异的薄膜,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嚼着生锈的钉子。他吐了几口唾沫,用手擦着嘴唇,疲倦的躺了回去。另外一声爆炸声让他抽搐了一下。所得到的答案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的弟弟失败了。 发生在费斯坦但提勒斯身上的事情同样的也发生在雷斯林身上。他对魔法失去了控制。时空旅行装置的魔法力场很明显的干扰到了他正在施展的法术。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卡拉蒙皱起眉毛。不,雷斯林一定已经先预见到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阻止他使用这个装置,像是他杀死泰斯的侏儒朋友一样。 卡拉蒙摇摇头,试图把思绪赶出脑中。卡拉蒙重新开始,努力的试图将整个状况拼凑起来。魔法力场受到了干扰,这一点是很明显的。这将他和坎德人丢到了太远的未来,到达了他们自己时段的未来。 这也就是说,我猜我只需要启动那个装置就可以把我们带回现代,带回提卡身边,回到真正的索拉斯…… 他睁开眼,看着四周。但是,当他们回到过去的时候,将会面临相同的命运吗? 卡拉蒙打了个寒颤。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夜晚越来越冷,但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这低温。他明白知道未来之后,还得继续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他知道失去希望的感觉。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到提卡和朋友们身边,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想到了石碑底下埋藏的尸体。明知道这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去。 如果那具尸体是他自己。他想起了弟弟和自己之间最后的谈话。雷斯林声称,泰斯改变了历史。因为坎德人、矮人和侏儒是意外被创造出来,而不是在诸神设计中的产物;他们不像是人类、精灵和食人巨魔一样是受到历史洪流限制的种族。因此,坎德人被禁止进行时光旅行,因为他们有能力可以改变历史。 但泰斯在一场意外中被送了回去,他在帕萨理安施展魔法,将卡拉蒙和克丽珊娜送回过去之前猝不及防的跳进了魔法力场中。泰斯改变了历史。因此,雷斯林知道自己不像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注定失败。他拥有改变结局的能力。费斯坦坦提勒斯倒下之处,雷斯林终将站起。 卡拉蒙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恶心和头晕。这代表了什么?他在这里干什么?他怎么可能同时又死又活?那真的是他的尸体吗?因为泰斯改变了历史,所以那可能是别人。但是——最重要的是,到底索拉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雷斯林做的吗?”卡拉蒙自言自语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闪动的光芒和爆炸声中被掩盖过去。“这和他有关系吗?这是因为他失败了才会发生还是——” 卡拉蒙摒住呼吸。芬斯在他身边翻滚了一下,闷哼一声,叫喊出来。卡拉蒙心不在焉的拍拍他。“这是个恶梦,”他感觉到坎德人的小身躯在他的手下抽动着。“是恶梦,泰斯。继续睡吧。” 泰斯翻滚过身,小身体紧靠着卡拉蒙。双手依旧遮住眼睛。卡拉蒙继续安慰的拍着他。 这是个恶梦。他真希望这都是恶梦。他几乎渴望这是场恶梦,他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袋因为喝太多酒而剧烈的抽痛。他希望自己可以听见提卡在厨房里面招盘丢碗,一边咒骂他是个好吃懒作的酒鬼,一边替他做着最好吃的早餐。他希望他可以继续处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况,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知觉的死去喔,拜托让这只是个梦吧!卡拉蒙低下头,抱着膝盖,感觉到苦涩的泪水不停的溢出。 他就这样坐在那边,被突然间明白的真相彻底压垮,再也不受到外界的暴风雨影响。泰斯叹着气,浑身发抖的继续睡觉。卡拉蒙动也不动的坐着。他睡不着。他没办法睡着。他做的梦是一个活生生的梦,是一个清醒的恶梦。他只需要最后一个证据就可以证明他的怀疑。但是,在他心中,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确认。 风暴慢慢的往南方移动,让此地的破坏停息下来。卡拉蒙可以感觉到闪电像是巨人的脚步一样不停地往前移动。当风暴停息的时候,所留下的寂静无声在他的耳中比雷声还要来的惊人。他知道,在下一次的风暴来临之前,天空将会暂时变得十分清澈。他将会看见月亮,看见星辰…… 星辰…… 他只要抬起头来,看看天空,看看清澈的天空,就会知道答案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边,努力的想像,试图让辣马铃薯的味道浮现在脑海,让提卡的笑语声赶走这寂静,让那醉昏昏的头痛替代内心沉闷的抽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死寂、荒凉的大地万籁俱寂的声音,偶而被远处隆隆的雷声所打断。 卡拉蒙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猛然将苦涩的口水吞下,几乎呛到。泪水刺痛了他的眼,他努力的忍住泪水,希望能够看得更清楚。 就在那里,他确认了他的恐惧,注定了他的末日。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星座。 沙漏…… “这代表了什么?”泰斯揉揉眼,睡眼惺忪的看着天空。 “这表示雷斯林成功了,”卡拉蒙用混和了骄傲、恐惧和忧伤的声音说。“这代表了他进入了黑暗之后的领域,而且,打败了她!” “没有打败她,卡拉蒙,”泰斯仔细的看着天空。“那是她的星座,只不过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她本来应该在那边,现在却出现在那边。那边是帕拉丁。”他叹口气。“可怜的费资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和雷斯林作战。我想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我一直有种感觉,他好像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了解他。” “那么,也许战争还在继续,”卡拉蒙思索道。“也许这就是风暴的起因。”他沉没了片刻,看着那沙漏闪耀的形状。在他的眼中,他可以看见许久许久以前,当他的弟弟通过大法师之塔中恐怖的试炼之后,瞳孔的形状变成了沙漏。 “因此,雷斯林,你将会目睹时光改变万事万物的样子。”帕萨理安告诉他。“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够对身旁的人产生同情之心。” 但这根本没有效。 “雷斯林赢了,”卡拉蒙低声叹气。“他已经成为了他追求的目标——神。现在所统治的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死寂的世界?”泰斯警觉的说。“你——你是说整个世界都像这样?克莱恩上的每个地方都变成这样了?帕兰萨斯、海文和奎灵那斯提?坎坎德摩尔也是?一切都变成这样了?” “看看四周吧,”卡拉蒙提不起劲的说。“你怎么想?从我们来过这个地方之后你有看过任何其它的生物吗?”他在索林那瑞微弱的月光底下挥舞着手,天上的月亮好像窥探的眼睛一样。“你看过野火横扫山坡的样子。我现在又可以看见地平线的另一端打起了闪电。”他指着东方。“另外一个风暴也要来了。没错,泰斯,没有任何的生物可以活着逃过这样的磨难。不久之后我们可能也会完蛋,不是被炸成碎片就是——” “或者……是其它的死法……”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我真的觉得不太舒服,卡拉蒙。如果不是我又染上了瘟疫,就是那个水有问题。”他的小脸痛苦的扭曲着,将手放在腹部。“我肚子里面开始觉得怪怪的,好像吞进了一条蛇一样。” “是水的问题,”卡拉蒙龄牙咧嘴的说。“我也感觉到了。也许这些云朵中有毒。” “卡拉蒙,那——那我们就只能死在这边吗?”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泰斯说。“因为,如果我们真的要死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我认为我应该躺在提卡身边。这——这会让我更有家的感觉。一直等到我找到佛林特和他的树之后。”他叹着气,靠着卡拉蒙强壮的臂膀。“我想我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佛林特的,对吧,卡拉蒙?有关大灾变,天上掉下的大山,还有我救了你一命,雷斯林变成了神。我打赌他绝对不会相信最后一部分。不过,也许那个时候你会在我身边,你可以替我证明我不是呃——夸大其词。”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看着石碑,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努林塔瑞现在升了起来,血红的光芒和索林那端死气沉沉的白光混合成病态的紫色,照着盖满泥灰的大地。石碑沾满了雨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粗陋的字体在发白的表面上显得十分清晰。 “要死还不简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躺下来,让黑暗覆盖我再简单也不过了。”然后,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真有趣,”他拔出剑,开始砍着原来当作遮蔽的白杨树,“雷斯林曾经问过我一次。‘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进入黑暗之中吗?’他说。” “你在干什么?”泰斯好奇的看着卡拉蒙。 但卡拉蒙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砍着树枝。 “你在做拐杖!”泰斯突然警觉的跳起来。“卡拉蒙!你不会想要那样吧,那——那太疯狂了!我记得雷斯林问你的问题,我也记得当你回答他时的样子!他说这将会带来你的死亡,卡拉蒙!即使像你这么强壮的人也会死的!” 卡拉蒙依旧没有回答。湿透的木屑从他的手下不停地飞溅而出。偶而他会回头看看背后正逐渐形成的风暴,慢慢的遮住了星座,悄悄的溜向月亮。 “卡拉蒙!”泰斯抓住大汉的手臂。“即使你去了……那里,”坎德人发现自己说不出那里的名称,“你能做什么?” “我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卡拉蒙坚定的说。 第四节 “你要去追他,对吧?”泰斯挣扎着爬出洞口,这至少让他可以平视正在砍着木头的卡拉蒙。“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你要怎么去那边?”一个突然的念头出现在他脑中。“而且他到底在哪里?你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你报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有去那边的方法,”卡拉蒙冷冷的说,把剑收回鞘中。他用强壮的手握住树枝,又扯又拉的终于把它弄断了。“借我你的小刀,”他对泰斯低声说。 坎德人小声叹着气,把小刀交了出来。当卡拉蒙切削着树枝的时候,他正准备要继续抗议,但大汉却打断了他。 “我有那个魔法装置。至于那里是什么地方,”他严厉的看着泰斯,“你当然知道!” “是——是无底深渊?”泰斯结巴的说。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两个人都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逼近的风暴。接着,卡拉蒙又开始专注的继续工作,而泰斯则是继续坚持。 “魔法装置带着我和尼修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我很确定它没有办法带你进去。反正你也不想进去那边,”坎德人坚决的说。“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 “也许它不能带我进去,”卡拉蒙开口道,然后示意泰斯走过来。“在下次风暴来临之前,我们先试试我做的这个拐杖有没有效好了。我们要走到提卡的身边,就是那个石碑的地方。” 战士用剑砍掉一截沾满泥浆的潮湿斗篷,接着将它包在拐杖的顶端;然后,他尝试性的将拐杖塞到腋下,把全身的重量靠上去。 简陋的拐杖沉入了泥地尺寸,卡拉蒙将它拔了出来,尝试了另外一步。它又沉了下去,但卡拉蒙至少可以靠着它往前缓缓的移动,不用将重量放在受伤的那只脚上。泰斯走过来帮忙,两人就在滑溜的地面上一寸一寸的往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泰斯想要问,但是却害怕听到答案。至少这次他并不会觉得保持沉默很难受。很不幸的,卡拉蒙似乎可以读他的心,因为他自顾自的开始回答泰斯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也许那个装置不能够带我进去无底深渊,”卡拉蒙呼吸浊重的说。“但是我知道谁可以。这个装置将会带我们到他那边去。” “谁?”坎德人怀疑的问。 “帕萨理安。他将能够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帕萨理安?”泰斯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像是卡拉蒙想要去见黑暗之后一样。“那更疯狂了!”他准备要开口,却突然觉得非常的恶心想吐。卡拉蒙暂停下来等待他赶上来,自己在苍白的月光下看起来也是病奄奄的。 泰斯最后终于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已经吐空了,感觉好了一些。因为太过疲倦,他只能对卡拉蒙点点头,蹒跚的继续前进。 他们跋涉过了满地的泥泞,终于抵达了石碑。虽然距离大约只有二十步,但是两个人都因为这短短的距离而觉得浑身虚脱,必须坐下来靠着石碑休息。热风又再度升起,雷声越来越靠近。泰斯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唇有些发青。不过,他还是勉强对卡拉蒙挤出了看似无辜的笑容。 “我们要去找帕萨理安?”他心不在焉的问,边用马尾巴擦着脸。“喔,我想那可不是个好主意。你根本没办法走那么远。我们又没有任何的食物和饮水,而且——” “我没有要走路。”卡拉蒙从口袋中拿出那个项链,开始了将它变形成为美丽、多彩的珠宝权杖的过程…… 泰斯看见这个状况,吞了一小口口水,开始更急促的说话。 “我很确定帕萨理安这个呃——应该会很忙。对,没错!他一定很忙!”他露出了虚弱的微笑。“应该会忙到没时间见我们。也许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看身边有那么多混乱的事情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应该先忘记这件事,回到比较有趣的时段去。你觉得雷斯林对噗噗施法,让她爱上他的那次怎么样?那真的好好玩喔!那个恶心的溪谷矮人跟着他到处跑……” 卡拉蒙没有回答。泰斯用手指转动着马尾巴。 “死了,”泰斯惋惜的叹口气。“可怜的帕萨理安。也许早就死透了。毕竟,”坎德人兴奋的指出,“当我们在三五六年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老了。那时看起来他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雷斯林变成神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刺激。也许对他的心脏是太大的刺激。砰!搞不好他就这样倒在地上不能动了。” 泰斯伦瞄着卡拉蒙。大汉的嘴角挂着些许的笑意,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转动着那个项链。一阵炫目的电光让他吃了一惊。他看着风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打赌大法师之塔甚至不在那边了!”泰斯挣扎着说。“如果你说的没错,整个世界都像这样。”——他对着开始落下的恶臭雨水和荒凉的大地挥舞着小手——“那么大法师之塔一定是第一个报销掉的地方!被雷轰啊一声打中!毕竟,高塔比我所看过的大多数都还要高——” “高塔还是会在的。”卡拉蒙面色凝重的对项链做了最后一次的调整。他将它举起来。珠宝捕捉住了索林那瑞的光芒,瞬间闪耀着光辉。然后乌云掩过了银月,将它给彻底吞食了。黑暗现在变得更为凝重,只有致命、多彩的闪电偶尔打破了这片黑幕。 卡拉蒙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抓住拐杖,挣扎着站起来。泰斯不情愿的跟在后面,一脸倒霉样的看着卡拉蒙。 “你知道吗,泰斯,我开始了解雷斯林了,”卡拉蒙自顾自的说,丝毫不管坎德人天人交战的表情。“也许太迟了,但是我现在了解他了。他痛恨那座塔,更痛恨那些法师在那边对他的所作所为。但即使他痛恨这座塔,他却又深爱着它,因为这是他钟爱的魔法的一部分,泰斯。而且他的魔法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没错,高塔依旧还会在那边。” 卡拉蒙举起那个装置,开始吟唱起来。“时光之流在汝之手,汝等穿越时光——” 但他被打断了。 “喔,卡拉蒙!”泰斯哭喊着抓住他。“不要把我带回去找帕萨理安!他会对我做一些恐怖的事情!我知道的!他可能会把我变成一只蝙蝠!”泰斯暂停片刻。“而且,虽然变成蝙蝠很有趣,但是我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习惯用脚倒挂着睡觉。现在一想,我还宁愿当一个坎德人,而且——” “你在说些什么?”卡拉蒙看着他,然后看看乌云。雨滴越来越大,闪电越来越近。 “帕萨理安!”泰斯紧张的大喊。“我——是我破坏了他的时空旅行法术。我本来不应该跟去的!然后,我还从地上捡到了一个可以把我变成老鼠的戒指!我很确定他很不高兴!而且,而且我还弄坏了那个魔法装置、还记得吗,卡拉蒙?虽然说那不完全是我的错,是雷斯林害我弄坏它的!但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家伙可能会认为我本来就不应该乱动,不然他就不会坏掉了。你难道不认为帕萨理安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严肃的家伙吗?而且,虽然我叫尼修把它修好了,但是依然有很多地方很奇怪,你也知道——” “泰索何夫,”卡拉蒙疲倦的说,“给我闭嘴。” “好吧,卡拉蒙。”泰斯虚弱的说,同时吸了吸鼻子。 卡拉蒙看着他小小、畏缩的身影映照在闪电的光芒下,叹了一口气。“听着,泰斯,我不会让帕萨理安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我保证。他要先把我变成蝙蝠才有可能动到你。” “真的?”泰斯兴奋的问。 “我保证,”卡拉蒙不安的看着风暴。“现在,把你的手给我,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没问题,”泰斯兴高采烈的把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中。 “还有泰斯……” “什么事,卡拉蒙?” “这一次,给我专心的想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不要乱想什么月亮的事情!” “好的,卡拉蒙,”泰斯大失所望的叹气。然后他又露出了笑容。“你知道的,”当卡拉蒙开始吟唱咒语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我打赌卡拉蒙会是一只超大型的胖蝙蝠——” 他们发现自己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这不是我的错,卡拉蒙!”泰斯飞快的说。“我绝对全心全意的想着大法师之塔。我很确定我绝对没有想到什么森林。” 卡拉蒙定定的看着森林。现在依旧是晚上,但天空十分的清澈,地平线的彼端依旧可以看见凝聚的乌云。努林塔瑞散放出呆板、血腥的红色光芒。索林那端已经渐渐的没入乌云之中。而在它们之上的是精光闪耀的沙漏星座。 “好吧,我们在正确的时段里。可是我们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卡拉蒙靠着拐杖,恼怒的瞪着魔法装置,嘀咕道。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在惨淡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树林,表情突然间放松下来。“没事了,泰斯。”他松了一口气。“你难道不认识这个地方吗?这是威莱斯森林——这是守护大法师之塔的森林!” “你确定吗?”泰斯怀疑的问。“这很明显的跟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不太一样。那个时候整个地方很丑,一堆死掉的树走来走去,瞪着我。当我想要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阻挡我,我要走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而且——” “这就是那个地方,”卡拉蒙咕哝道,再度小心的把权杖折叠成平凡的项链坠饰。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这个世界上其它地方所发生的事情一样,泰斯,”卡拉蒙回答道,边小心的将项链坠饰塞进皮背包中。 泰斯的思绪飘到了上次他见到威莱斯的魔法森林时。这座森林是为了保护高塔免受侵人者骚扰所创造出的诡异地方。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人们不可能会找到这个魔法森林,是它找上你。它第一次找上泰斯和卡拉蒙是正好在索思爵士对克丽珊娜施展了死亡法术之后。泰斯熟睡之后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前一个晚上还没有的森林! 那时的树木看起来都已经死掉了。它们的枝干扭曲、而且光秃秃的,冰冷的薄雾覆盖着它们的树根。在树林中隐隐有着许多黑暗不明的形体。但这些树并不算是真正的死掉了。事实上,它们有种跟踪人的奇怪习惯。芬斯记得他试着要离开这座森林,却发现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总是会走进森林中。 这已经够恐怖了,但当卡拉蒙走进森林中的时候,这一切的改变更剧烈。死掉的树开始生长,竟然全部都变成了白杨树!森林从阴暗、充满了死亡的森林瞬间变成了生气蓬勃、盈满金、绿两色的树林。鸟儿在白杨树的技社上歌唱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但是,现在森林又变了,泰斯瞪着四周,感到非常的迷惑。它似乎同时是他所记得的,却又都不是。树木看起来死气沉沉,扭曲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当他仔细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看见他们用非常活跃的方式移动着!伸出手,像是爪子一样的树枝…… 泰斯转过身背对鬼气森森的威莱斯森林,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其它的一切都和他在索拉斯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其它的树木站立着。只有焦黑、破碎的树桩包围着他。地面也同样被黏稠、灰呼呼的泥泞覆盖着。事实上,极目所及的只有死亡和荒凉的景色…… “卡拉蒙。”泰斯突然轻叫出声,指着前方。 卡拉蒙往那边看过去,在一个树桩旁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形。 “一个人!”泰斯兴奋的大叫。“有其它人在这里!” “泰斯!”卡拉蒙警告道,但是在他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坎德人已经冲了过去。 “嘿!”他大喊道。“你好哇!你睡着了吗?醒醒!”他伸出手摇摇对方,却发现他早已全身僵硬。 “喔!”泰斯往后退了一步。“喔,卡拉蒙,”他柔声说。“这是噗噗!” 曾经,在很久以前,雷斯林和一名溪谷矮人作了朋友。现在她躺在地上,用无神空洞的双眼看着星光灿烂的天空。她穿着破烂脏污的衣服,小身体瘦得可怜,脏兮兮的脸瘦得脸颊凹陷。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皮绳。皮绳的另外一端是只死蜥蜴。她的一只手握着一只死老鼠,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干鸡腿。当死神接近的时候,她搬出了所有的魔法,泰斯悲伤的想,却一点用也没有。 “她才死不久,”卡拉蒙说。他跛着脚走过去,痛苦的跪在那小尸体旁。“看起来像是饿死的?”他伸出手,温柔的阖上那双眼。然后他摇摇头。“不知道她怎么会活这么久?我们在索拉斯所看到的尸体至少死了有好几个月了。” “也许雷斯林在保护她。”泰索何夫不假思索的说。 卡拉蒙皱眉道。“呸!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他沙哑的说。“你也知道溪谷矮人的,泰斯。他们可以靠任何东西活下去。 我猜他们可能是最后生存的生物。噗噗又是这群人中最聪明的,当然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久。但是——最后,即使连溪谷矮人都无法在这个被神诅咒的大地生存下去。“他耸耸肩。”来,帮我站起来。“ “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卡拉蒙?”泰斯震惊的问?“难道——难道我们要就这样把她留在这里吗?” “不然我们能怎么样?”卡拉蒙咕哝道。溪谷矮人的面孔和森林的景象带来了痛苦的回忆。“你想要被埋在那种泥浆里面吗?”他打了个寒颤,看着四周。乌云又更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闪电奔窜和听见低沉的雷声。“而且,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光看云朵移动的速度就知道了。” 泰斯依旧用忧伤的神情看着他。 “泰斯,反正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会破坏她的身体了,”他恼怒的说。最后,看见了坎德人脸上的忧伤,卡拉蒙慢慢的解下斗篷,小心的盖在溪谷矮人的遗体上。“我们最好赶快走了,”他说。 “再见,噗噗。”泰斯柔声说。他拍拍她握着死老鼠的僵硬小手,正准备使力将斗篷拉过去盖住她,却突然发现有样东西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下反射出异常的光芒。泰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样东西。他小心的将溪谷矮人死后僵硬的手指拨开。死老鼠掉落在地上,还有,一颗翡翠。 泰斯捡起那珠宝。在他的脑中,他又回到了……那是哪里?沙克沙罗斯? 他们那时躲在下水道的管线里面,正躲避着龙人的追兵。雷斯林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噗噗紧张的看着雷斯林,然后将小手伸进包包里,捞了几分钟之后,掏出了一样东西对着光看。她眯起眼睛,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不是我要的。”她咕哝道。 泰索何夫看到了多彩、灿烂的闪光,爬得更靠近了些。“这是什么?”他询问道,其实他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雷斯林也正用炯炯的双眼看着那样东西。 噗噗耸耸肩。“漂亮石头,”她不感兴趣的说,再度开始翻弄起大包包。 “那是颗翡翠!”雷斯林嘶哑的说。 噗噗抬起头。“你喜欢?”她问雷斯林。 “非常喜欢!”法师倒抽一口冷气。 “你留着。”噗噗把珠宝放在法师的手中。然后,她胜利的低呼一声,终于找到了之前要找的东西。泰斯靠过去准备再度大开眼界,却恶心的退了回来。那是只死蜥蜴,而且死的非常彻底。有一条用牙齿嚼断的友绳连着蜥蜴僵硬的尾巴。噗噗对着雷斯林亮出蜥蜴。 “你戴在脖子上,”她说,“可以治咳嗽。” “那么雷斯林真的来过这里,”泰斯喃喃自语道。“一定是他把这样东西还给她的!但又是为了什么?护身符……礼物……?”坎德人摇摇头,叹着气站了起来。“卡拉蒙——”他开口道,接着看见大汉望着威莱斯森林。从卡拉蒙苍白的脸上,他可以推测出他一定在回忆着过去的情形。 泰索何夫不声不响的把翡翠放进了口袋中。 威莱斯森林看起来和世界的其它部分一样的死寂。但是,对卡拉蒙来说,其中充满了回忆。他紧张的瞪着那些奇怪的树,在努林塔瑞的红光之下,潮湿的树干和腐坏的枝桠似乎沾染了鲜血。 “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非常害怕,”卡拉蒙自言自语的说。手放在剑鞘上。“如果不是因为雷斯林,我根本不会来这里。我第二次来这边的时候甚至更害怕,那次我们带着克丽珊娜小姐来这里试着要找到可以帮助她的人。如果不是那些鸟儿用它们甜蜜的歌曲吸引我,我根本不敢踏进那里一步。”他露出沉重的微笑。“‘放松吧森林。在完美的宅邸中放松下来。我们将不再生长,不再腐败。’它们这样唱道。我以为它们想要帮助我们。我以为它们承诺会提供所有的答案。但我现在知道那歌的意思了。死亡,才是唯一完美的宅邸,那才是我们不会再生长、再腐败的唯一地点!” 卡拉蒙瞪着森林,即使在高温的天气中,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我这次比以前都还要害怕,”他嘀咕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阵强烈的闪光照亮了天空和地面,紧接着的间雷声将大雨一并带了下来。“但至少森林还站在这里,”他说。“它的魔法必定要十分的强大才能够幸存过这种风暴。”他的腹部隐隐作痛。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想要忘却自己的口渴。“放松吧,森林,”他自言自语道。 “你刚刚说什么?”泰斯走到他身边。 “我说在哪里死都是一样。”卡拉蒙耸耸肩回答道。 “你知道吗,我死过三次了,”泰斯严肃的说。“第一次是在塔西斯,巨龙把一座房子丢在我头上。第二次是在奈拉卡,我中了机关上的剧毒,是雷斯林救了我。最后一次是诸神将着火的山脉丢到我头上的那一次。而且,我敢说,”他思索了片刻,“你说的都很对。每一次的死亡经验都和另一次一样。你知道吗,那剧毒让你很痛,可是一下就结束了。而那个房子则是——” “算了吧,”卡拉蒙露出疲倦的微笑,“留着跟佛林特说吧。”他抽出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泰斯坚毅的说。“‘把最好的留在最后,’我老爸常这样说。虽然,”坎德人暂停片刻,“我想他指的是晚餐,不是死亡这件事。但也许这两件事情都一样重要。” 泰斯掏出自己的小刀,跟着卡拉蒙进入了威莱斯的魔法森林。 第五节 黑暗将两人彻底的吞没了。来自月亮或是星辰的光芒都无法穿透威莱斯森林的黑夜。即使那致命的魔法闪电所迸射出的灿烂光芒也无法进人威莱斯森林。虽然雷声依旧传得进来,却像是远处的回音一样软弱无力。卡拉蒙也可以听见背后传来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但是,在森林中,一切都是干燥的。只有外围的树木会受到大雨的影响。 “哇,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泰斯兴奋的说。“如果我们可以弄出些光来。我——” 他的声音被脖子扼住的咕噜声给打断了。卡拉蒙听见一声闷哼和树枝的嘎吱声,以及仿佛有东西被拖着走的声音。 “泰斯?”他大喊着。 “卡拉蒙!”泰斯大喊着。“这是棵树!一棵树抓住我了!救救我,卡拉蒙!救命啊!” “这是在开玩笑吗,泰斯?”卡拉蒙严肃的问。“因为这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开玩笑!”泰斯尖叫道。“它抓住了我,正要把我拖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哪里?”卡拉蒙大喊着。“在这种黑漆抹乌的地方我看不见?泰斯?” “这里!这里!”泰斯狂乱的大叫。“它抓住了我的脚,正准备要把我撕成两半!” “继续叫,泰斯!”卡拉蒙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摸索着。“我想我已经很靠近了——” 一根巨大的树枝打在卡拉蒙的胸膛上,把他一击打倒在地上,让他无法呼吸。他躺在地上,努力的试图呼吸,突然间听到右方传来一声吱嘎声。随着他盲目用剑一挥,他立刻翻滚开来。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打在他原先躺着的地方。他踉跄的站起来,但另外一根树枝打在他的背上,让他面朝下的趴在森林荒凉的地面上。 这猛烈的一击打中了他的肝脏,让他痛得冷汗直流。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膝盖隐隐作痛,脑袋也感到一阵曼眩。他再也听不见芬斯的声音。除了树木吱嘎作响靠近他的声音之外,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卡拉蒙紧张的躲开来,却发现有另外一样东西抓住了他的脚。他用宝剑奋力的欣向那技社,飞散的木屑刺痛了他的脚,很明显的对敌人没有任何的伤害。 粗大的树枝中隐藏着数世纪以来累积的力量。魔法给了它思想和目的。卡拉蒙侵犯了它守卫的领土,侵犯了不能够间越的禁地。 它知道,下一击将会轻易的杀了他。 另外一根树枝抓住了卡拉蒙的腰部,藤索缠绕住他的手臂,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地方。几秒钟之内,他就将被撕成碎片…… 他听见泰斯痛苦的哀嚎…… 卡拉蒙提高音量,绝望的大喊,“我是卡拉蒙。马哲理,雷斯林。马哲理的哥哥!我必须要和帕萨理安或是现在的任何一个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谈谈!” 片刻的静默,迟疑了片刻。卡拉蒙感觉到树木的意志动摇了,树枝稍稍的松懈了它们的魔爪。 “帕萨理安,你在吗?帕萨理安,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卡拉蒙?”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嘘!泰斯!”卡拉蒙嘶哑的说。 这静默如同黑暗一样的厚重。然后,他感觉到树枝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脚。他再度听见了吱嘎和摩擦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是在缓缓的离开。卡拉蒙松了一口气,因为疼痛和过度的恐惧而感到全身发软。卡拉蒙手枕着头,试着要恢复平稳的呼吸。 “泰斯,你还好吗?”他勉强喊出声。 “还好,卡拉蒙。”坎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出现。卡拉蒙伸出手,抓住坎德人,将他拉近。 虽然他从黑暗中的声音可以感觉出来那些妖树正在撤退,他同时也能够感觉到那些树木正在观察看他们每一个人,倾听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将剑入鞘。 “我实在很感谢你想起来告诉帕萨理安你是谁,卡拉蒙。”泰斯喘息着说。“我正在开始想象要怎么样向佛林特解释自己是怎么样被一棵树给杀掉的。我实在不太确定人死后是不是还可以笑,但是我很确定他一定会笑得天翻地覆——” “嘘。”卡拉蒙虚弱的说。 泰斯暂停片刻,然后低声说道,“你还好吧?” “还好,让我缓个气。我的拐杖弄丢了。” “就在这里。我刚刚摔在上面了。”泰斯爬了起来,几分钟之后,把那个包上破布的树枝给拖了回来。“来。”他帮忙卡拉蒙站了起来。 “卡拉蒙,”一段时间之后他说,“你想这要花我们多久的时间才能到大法师之塔?我——我觉得好渴喔,而且,虽然自从我上次呕吐之后,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但是我的肚子有时还会觉得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泰斯。”卡拉蒙叹气道。“我在这种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够不撞到东西走出这个森林——” 摩擦的声音突然之间又开始了,仿佛有个风暴让这个森林来了大搬家。一听到树木移动的声音,卡拉蒙觉得十分紧张,泰斯的身体也紧绷起来。泰斯和卡拉蒙无助的站在黑暗中,束手无策的听着树木越来越近。树枝碰触着他们的肌肤,干枯的叶子擦过他们的头发,在他们的耳中呢喃着奇异的语言。卡拉蒙颤抖的手握住了剑柄,但他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但是,当树木靠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移动和摩擦的声音突然间停了下来。树木再度的沉寂下来。 卡拉蒙伸出手,在他的左边和右边都碰到了坚实的树干。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的树木也十分的密集。他想到了一个点子。他将手伸进黑暗中,凭感觉触摸着前方。路都清了出来。 “靠近我,泰斯,”他命令道,坎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想出反驳的话来。两人一起往前走进了树木让出来的空地中。 一开始他们小心的移动着,害怕会绊到树根或是被树枝缠住。 甚至掉人坑洞中。但他们慢慢的发现到,森林中的地面又平又干,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也没有任何的植物生存。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他们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摸索着,树木在他们的面前让出道路来,却又在他们的身后阖起出路,毫无回头的余地。任何想要离开道路的尝试都会被树木所构成的屏障给遮挡住。 热浪压迫得人无法呼吸。没有风,没有雨。原先的恐惧让他们遗忘的口渴又开始困扰着他们。卡拉蒙将脸上的汗珠擦去,思索着这奇异的热度,因为在森林里竟然远比森林外面要热。似乎这高热是森林本身制造出来的。这座森林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要来得更活跃。这座森林很明显的比外界要来得活跃多了。在树木摇动的声音中,他可以听见,或者是认为自己可以听见动物移动的声音或是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甚至偶尔可以惊鸿一瞥的看见动物的眼睛闪闪发亮。再度处在有生命的东西之中并没有让卡拉蒙觉得比较安全。 他可以感觉到它们的仇恨,即使当他感觉到这沉重的仇恨时,他也可以明显的知道,这并不是针对他的。这是对它们自己生命所感觉到的仇恨。 然后他又再度听到了鸟儿的歌声,就如同他上次进入这个奇怪地方所听到的一样。高亢、纯净、甜美的歌声,超越了眼前的死亡、黑暗和征服,云雀的歌声出现了。卡拉蒙停了下来,感觉到泪水刺痛了眼睛。美丽的歌声让他觉得获得了解脱,心中的痛苦获得了抒解。 东方的光芒亮了起来,静止下来,永远都是早晨。 充满了焕然一新的气氛,成了信仰和渴望。 云雀如同天使一样的飞升,云雀如同天使一样的降临,从翠绿的如同宝石一样的草地上,降临到风的怀抱中。 即使当云雀甜美的歌声穿透了他的心的时候,一阵粗嘎的叫声却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黑色的翅膀在他四周飞舞,他的灵魂上充满了阴影。 东方的光芒亮了起来,挣扎着进出黑暗,照本宣科的度过白日,和渐渐变弱的云雀之声交错。 但黑夜是乌鸦的天下,西方的黑暗,他们心中的翅膀的朴动如同巢中的恶梦一样的巨大。 “卡拉蒙,这是什么意思?”当他们受到那些愤怒树木的导引在森林中前进的时候,泰斯忍不住问。 他问题的答案出现了,不是从卡拉蒙口中,而是从另外一个深沉、悠远,和拥有古老智慧的猫头鹰一样哀伤的声音所娓娓道来的。 四季穿越夜晚,进入黑暗中,流逝的年代对变幻的光影也要俯首称臣,不管是黄昏或是清晨,呼吸都变得空洞无力,在日夜中转动。 因为战场上总是有着粼光,屠宰场上也有着死亡的气息,在阴暗的白杨树林中,即使在正午,也只有最顶端的树木沾染到尘世间的光芒。 “这代表了魔法已经失去了控制,”卡拉蒙柔声说。“不论是什么力量在维持这座森林,都已经摇摇欲坠,”他颤抖着说。“不知道塔中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如果我们能够到塔中,”泰斯咕哝道。“我们怎么知道这些可怕的老树不会带我们到断崖的前面?” 卡拉蒙停了下来,在可怕的热浪中不停的喘气。简陋的拐杖让他的胳肢窝隐隐生病。他的腿又烫又肿,他很明白自己走不了多久了。他刚才也经历过剧烈的呕吐,试图把体内的毒素都逼出来,最后他虽然觉得好多了,但随之而来的干渴却更是一种折磨。而且,正如同泰斯提醒他的,他也不知道这些树木带领着他们要去哪里。 卡拉蒙提高音量,但干渴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帕萨理安,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再前进了!回答我!” 树木开始摇晃起来,仿佛处在暴风的正中心,却没有任何的风可以降低卡拉蒙烧烫的体温。鸟儿的声音开始混杂、扭曲成为一个恐怖的大合唱,让人觉得应该彻底放弃希望,浑身毛骨悚然。 当泰斯有些小小的吃惊,悄悄的溜近卡拉蒙身边(当然是为了预防大汉需要安慰),但卡拉蒙坚定的站着,瞪着无尽的长夜,丝毫不管他周围的混乱和骚动。 “帕萨理安!”他再度呼喊道。 然后,他听到了他的回答,尖细、漆厉的尖叫声。 卡拉蒙一听见这可怖的声响,感觉到背脊上一阵寒意。那声尖叫穿透了黑暗和高热。它盖过了鸟儿歌唱的声音,掩过了树木摩擦的声音。对卡拉蒙来说,似乎整个世界所残余的悲伤和恐惧都被保留下来,在刚刚的那声喊叫声中发泄出来。 “天哪!”泰斯敬畏的低声说,边握住卡拉蒙的手(预防万一大汉会感觉到害怕)。“发生了什么事?”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可以感觉到森林中的怒气变得更猛烈,现在又加进了恐惧和伤悲。树木似乎挤在他们身边,推着他们,催促他们向前。那尖叫声持续了会耗尽一个人胸中所有空气的时间,而后暂停了一段换气的时间,然后又继续下去。卡拉蒙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开始冒冷汗。 他和泰斯继续并肩走着。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更糟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往前进,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他们唯一通往高塔的指标就是那凄厉、刺耳的尖叫声。 他们继续蹒跚的向前,虽然泰斯尽可能的扶着大汉,但对卡拉蒙来说,踏出的每一步都痛苦不已。他所受的伤让他头晕脑涨,很快的就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这边,也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在他渐渐迷蒙的脑海中,往前一步又一步的走着是他仅剩的意识。 他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 他的耳边毫不间断的是恐怖、嘶吼的惨叫声…… “卡拉蒙!” 那声音穿透了他疲倦、痛苦的脑海。他有种感觉这个声音似乎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声音之前一定没有穿透他昏沉的脑袋。 “什么?”他咕哝着,现在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双手抓着他,摇晃着他。他抬起头,看着四周。“什么?”他再度问道,挣扎着试着要恢复清醒。“泰斯?” “你看,卡拉蒙!”坎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模糊不清,他绝望的摇摇头,试图清除脑中的那层迷雾。 然后,他发现自己看得见了。那是光,月光!他眨眨眼看着四周。“森林呢?” “在我们背后,”泰斯低声说,仿佛提到它就会让它突然出现。 “它至少把我们带到了某个地方。我只是不大确定这是什么地方而已。看看四周。你记得这里吗?” 卡拉蒙环顾着四周。森林的阴影已经消失了。他和泰斯站在空地中。他迅速的,戒慎恐惧的看着四周。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黑色的大洞。森林在他们的背后静静等待着。卡拉蒙不需要转身去就知道它在那边,正如同他确定自己绝对无法再进入森林而活着离开一样。它已经带领他们来到了这里,从这里以后他们就靠自己了。但这里是哪里呢?树木在他们的后面,但他们的前面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正如同泰斯说的一样,他们好像站在悬崖前面一样。 乌云掩盖了地平线,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乌云算是靠近的。他可以看见天上的星辰和月亮。努林塔瑞发出艳红的光芒、索林那瑞发出从来未曾见过的摧球银色光芒。现在,也许是因为光芒和黑暗之间的强烈对比,原先只有他弟弟可以看得见的黑月努塔瑞,现在每个人都看得见了。在月亮四周,星辰闪着炫目的光芒,但没有任何一个比得过沙漏星座所激射的光芒刺眼。 他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就是身后森林恼怒的嗡嗡声,以及前方培中所传来刺耳、尖厉的惨叫声。 没有选择了,卡拉蒙疲倦的想。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森林不会同意的。死亡如果能够终结这疼痛、这饥渴、这心中的痛苦,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留在这里,泰斯,”他往前踏进黑暗中,边试着要挣脱泰斯的小手。“我准备要往前走一点点,先侦察一下——” “喔,不要!”泰斯说,“没有我你哪里都不能去!”坎德人的小手抓得更紧了。“你看,没有了我,你在矮人的战争里面惹上了多少麻烦!”他加上一句,试图赶走喉咙中的那种哽咽的感觉。“当我到达那边的时候,我还得要救你一命。”泰斯低头看着脚边的黑暗,咬紧牙关,坚定的抬起头对大汉说。“我——我觉得如果死后,死后没有你和我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寂寞的,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听见佛林特说,‘嘿,你这个笨头,这次又惹上了什么大麻烦啊?喔,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摆脱了那一大球的胖猪油,对吧。果然没错,现在我还得要离开这个舒服的位置,去找那个全身肌肉的大笨蛋。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蠢蛋可以干出什么事来。“‘”好吧,好吧,泰斯,“卡拉蒙用笑容打断了他,脑中突然浮现了那个顽固老矮人的形影。”千万不要打搅到佛林特,不然我就会被一直唠叨到世界末日。“ “而且,”泰斯感到更为兴奋,“怎么会有人带我们走了这么远的一段路,却只是为了让我们跳进洞穴里呢?” “对阿,到底为什么?”卡拉蒙反射性的喃喃自语。他抓住拐杖,感觉到更为自信的往前走进黑暗中,泰斯紧跟在后面。 “除非,”泰斯紧张的补上一句,“帕萨理安对我还是很不爽……” 第六节 大法师之塔就在他们的眼前它是一个黑暗的物体,在星光和月光底下的剪影。仿佛是夜色的一部分。它已经矗立了数个世纪,是魔法的堡垒,其中收藏的是来自各地、各时代、各法师手中所创造出来的魔法典籍和物品。 当法师们被教皇从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中赶出来的时候,他们将最珍贵的宝物从暴民手中抢救下来,带来这里。他们和平的住在这里,躲在威莱斯森林的庇护之下。年轻的魔法学徒被带来这里接受试炼,无法通过试炼的失败者只有一死。 雷斯林是在这里把灵魂献给了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被迫在这里观看着雷斯林杀死了自己的幻影。 卡拉蒙和泰斯以及溪谷矮人噗噗带着克丽珊娜昏迷的身体第二次来到这里。他们在这边参与了三种袍色巫师的会议。他们在这里得知了雷斯林野心勃勃的计划要挑战黑暗之后。他们也在这里遇上了雷斯林的学徒达拉马,他同时也是法师议会派出的间谍。在这里,伟大的法师帕萨理安对着卡拉蒙和克丽珊娜施展了时空旅行的法术,把他们送回了被大灾变袭击之前的伊斯塔。 泰斯在这里因为跳进魔法力场中,想要和卡拉蒙一起进行时空旅行,而无意间干扰了那个法术。因此,被所有魔法定律所严格禁止出现的坎德人让不变的历史洪流成为可以改变的时空之河。 现在卡拉蒙和泰斯回来了,他们到底会发现什么? 卡拉蒙瞪着大法师之塔,心中因为恐惧和畏缩而感到非常的沉重。他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耳中索绕不断的凄厉、尖锐的刺耳尖叫声,让他无法跨进高塔中。他宁愿走回去,宁愿面对森林中等待着的死神。而且,他也忘记了那里有扇门。那扇由黄金和白银所打造的门依旧矗立着,坚定的阻挡着他进入高塔中的道路。虽然它们看起来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纤细,看起来像是满天星辰中的黑色线条一样。似乎坎德人用一只手就可以打开它们,但强大的魔法缠绕在这扇门上,即使是一整群的食人巨魔也无法冲破这个看似纤弱的屏障。 那个尖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事实上,它清楚的好像就是来自——卡拉蒙往前踏了一步,双眉紧皱着。同时,那扇门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尖叫声的来源就在他的面前…… 那扇门没有关起来,甚至连锁都没锁。一扇门依旧站立着,似乎魔法并没有失效,另一扇门却看起来饱经蹂躏,只剩下一个门框挂在门上,歪歪倒倒的在永不止息的热风中摇晃着。随着它不停前后摇动的举动,它发出一种凄厉、尖锐的摩擦声。 “这门没锁,”泰斯失望的说。他的小手其实已经开始搜寻起自己的开销工具了。 “没错,”卡拉蒙瞪着那发出怪声的门。“我们听到的是这个声音,原来是门生锈的声音。”他应该要感觉到松了一口气才对,但这只让整件事变得更神秘。“如果帕萨理安或是某个家伙不在上面,”他的眼光转向看起来漆黑、空洞的高塔,“那么到底是谁带领我们来到这里?” “也许没有人吧,”泰斯满怀希望的说。“如果没有人在,我们可不可以离开啊,卡拉蒙?” “一定有人在,”卡拉蒙嘀咕着。“是有什么力量让这些树催促我们通过的。” 泰斯叹口气,低下了头。卡拉蒙在月光下可以看见他盖满了淤泥的小脸。他的眼睛底下有着阴影,下唇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悄悄的从他的小鼻子上滚了下来。 卡拉蒙拍拍他的肩膀。“再撑一下,”他体贴的说。“再撑一下嘛,泰斯,可以吗?” 泰斯很快的抬起头,赶快把那滴不听话的眼泪和它的同伴吞进肚子里,露出高兴的笑容。“当然,卡拉蒙,”他说。即使他的喉咙很痛,嘴唇干裂脱皮,他还是忍不住要说,“你认识我很久了,我随时都准备好迎接新的冒险。那里面一定会有许多好棒的魔法东西,你说对吧?”他看着沉默的高塔又继续道。“当然都是一些人们不会发现丢掉的东西。绝对不包括戒指。我已经受够了戒指了。先是一个让我被传送到巫师城堡,遇到一个变态恶魔的戒指,然后第二个又把我变成了老鼠。我——” 卡拉蒙很高兴看到泰斯恢复了正常,就由得他继续的唠叨下去。他一跛一跛的走向前,一手将摇摇晃晃的门推开。门竟然就在他眼前倒了下来,让他大吃一惊。那门轰隆一声倒在地板上,让泰斯和卡拉蒙都吓了一大跳。回声在高塔黑色的表面和外墙间不停的反射,打破了酷热、丝毫没有动静的夜晚。 “好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泰斯说。卡拉蒙的手再度握住了剑柄,但这次他并没有将剑抽出来。回声中止了,寂静缓缓的将他们包围起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人来,没有人声。 泰斯转过身帮助卡拉蒙一瘸一瘸的往前走。“至少我们不需要再听那些恐怖的声音了,”他跨过了那坏掉的门。“我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口,但是那尖叫声实在让我觉得心神不宁。而且那听起来实在不像是门会发出的声音,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它听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这声音。”卡拉蒙低声说。 尖叫声划破夜空,击碎了月光下的沉默,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同。尖叫声中可以听得出来有人的语言,但却无法清晰的分辨出来。 卡拉蒙心知肚明的往回看,看见了意料之中的景象。那扇门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卡拉蒙,”泰斯吞咽着口水,“那是——那是从——是从塔里面来的……” “杀了我!”帕萨理安嘶吼道。“结束这折磨!不要强迫我再继续下去了!” “你又强迫我忍受了多久呢,伟大的白袍之首啊?”一个柔和、轻蔑的声音刺入了他的脑海。法师痛苦的扭动着,但那声音坚持着不离开,像是蛆虫一样的在他脑中钻动。“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将我献给他,献给费斯坦坦提勒斯!你束手旁观他抽取我的生命力,榨得只剩分毫,好让他能够在这个空间中苟活。” “是你自己和他达成约定的,”帕萨理安哭喊着,他苍老的声音在高塔空洞的走廊中传递着。“你可以拒绝他的” “然后呢?光荣的死去?”那声音大笑。“那是什么样的选择? 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学习更高深的魔法!而且我也活了下来。但是,你却因为自以为是,给了我那双沙漏的眼睛——那双只能看见四周的生物衰败腐坏,那双被诅咒的双眼。现在,帕萨理安,看看你的四周!你看到了什么?除了死亡还是死亡……衰败腐坏……我们算是扯平了。“ 帕萨理安浑身颤抖的哀嚎着。那声音毫无同情心、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下去。 “扯平了。没错。现在,我将要把你碾成霁粉。因为,在你最后受到折磨的这段时间中,帕萨理安,你将会目睹我的胜利。我的星座已经在天空中闪闪发光。黑暗之后的星座已经开始渐渐消沉。 很快的她就会永远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等待着我的是我最后的敌人帕拉丁。我已经看到了他的进逼。但是他根本不足为虑,他只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脸上刻画着困为哀伤而留下的痕迹,这也将是他的致命弱点。因为他很虚弱,不只虚弱,而且还受到了难以治愈的重创。正如同克丽珊娜,他那可怜的牧师死在幻化多端的无底深渊中一样。你将会看着我摧毁他,帕萨理安,当战争结束之后,当白金龙的星座化为流星殒落之后,当索林那瑞的光芒被熄灭之后,在你亲眼目睹了黑月的威力转向唯一、至高无上的真神,也就是我,俯首称臣之后,你才会被释放,在死亡的殿堂中找到你最后的归宿!“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用他那清晰、易于辨认的字体不疾不徐的记下了这些话,同时也记下了帕萨理安的惨叫声。他坐在大法师之塔的时空通道前,瞪着那时空通道阴影遍布的深处,看着那个比黑暗还要深邃的黑影漂浮在其中。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珠,配合着沙漏状的瞳孔,毫不松懈的瞪着他和被囚在他身边的白袍法师。 帕萨理安成了他自己高塔的囚犯。从腰部以上,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白发飘散在肩膀上,白袍掩盖着一具瘦削、干枯的躯体,黑色的双眸瞪着时空通道。他所看见的景象是如此的恐怖,许久以前就几乎将他的理性彻底摧毁。但他却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从腰部以上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从腰部以下,他是根大理石的柱子。帕萨理安在雷斯林的诅咒之下,被迫要站在高塔的最顶端,看着这个世界的毁灭。阿期斯特纽,这个世界仅剩的历史学者,也是编年史的撰写者,正在他身边撰写着克莱恩短暂、辉煌历史的最后篇章。美丽的帕兰萨斯,阿斯特纽斯所居住的地方和大图书馆的所在地,现在都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尸体。阿斯特纽斯来到了这边,克莱恩上最后的一栋建筑,来目击克莱恩的灭亡。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将会把那本盖上的书放到中立之神吉力安的祭坛之上。而那,将会是一切的终。 当阿斯特纽斯写到了句子的结尾时,他感应到时空通道中的那双眼睛正瞪视着他,他抬起头,迎接那金色的双眼。 “你是最初,”那身影说,“你也将会是最后。当你记录下我最后的胜利之后,这本书将会盖上。我将会君临天下。” “的确,你将会君临天下。你将会君临一个死灭的世界。一个被你的魔法所摧毁的世界。你将会单独的统治它。你将会孤独的处在那无形、永恒的虚无中。”阿斯特纽斯冷冷的回答,手下也没有片刻的停顿。帕萨理安在他身后哀嚎着,撕扯着稀疏的白发。 阿斯特纽斯不露痕迹的将一切摄入眼中,同时也注意到那黑袍的身影握紧双拳。 “那是个谎话,老友!我将会创造!新的世界将会被我创造出来。我将会创造出新的,崇拜我的种族!” “邪恶无法创造,”阿斯特纽斯说,“它只会摧毁。它将会自相残杀,自取灭亡。你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它在日渐消耗着你。你现在已经可以感觉到灵魂在渐渐的萎缩。看看帕拉丁的脸,雷斯林。看看那张你在达苟斯平原上,因为矮人的剑伤而看过一次的脸。你那时看见帕拉丁的忧伤和哀愁和现在一样,雷斯林。你那时也知道,现在更明了,只不过你拒绝承认——帕拉丁不是为了自己感到伤悲,而是为你,为你感到可悲。” “我们要沉入那无梦的睡眠并不费吹灰之力。对你而言,雷斯林,你将不会有机会沉眠。只有永无休止的行走着,倾听着那永远不会出现的声音,永不止息的注视着那无光、无暗,万物皆空的虚无,永无止尽的嘶吼着没有人听得见,没有人回答的诅咒。不管是再怎么样的巧思奇谋,你都没有任何的对象可以施展。最后,在你无计可施、绝望的疯狂当中,你将会像是饿疯的蛇一样,抓起自己的尾巴,喂食你自己饥渴的灵魂。” “但除了空无一物之外,你什么都不会得到。你将会永远的在这虚无之中存在,一个小点,一个黑洞,将附近所有的一切都吸进去,只为了满足你永不休止的饥渴……” 时空通道的影像开始模糊起来。阿斯特纽斯猛然抬起头,清楚的感觉到那金色双眼背后的意志动摇了。他穿透了那镜般的双眸,进入了他意志的深处,一瞬间,看到了他所描述的痛苦和折磨。他看见一个灵魂,被困在自己所设下的陷讲中,惊慌孤独的找寻出口。有生以来第一次,阿斯特纽斯感觉到了同情。他的手将书页折了起来,站起身,对着时空通道伸出了另一只手…… 但是,接着是笑声……奇异、嘲弄、苦涩的笑声——不只嘲笑他,也嘲笑了发出笑声的人。 时空通道中黑袍的身影消失了。 阿斯特纽斯叹了一口气,坐回位置上,几乎在那同时,时空通道中开始闪动着魔法的闪电。那是帕拉丁和征服了黑暗之后,并且取而代之的年轻人最后的会面。 外界的闪电也在四处奔窜着,刺痛了两个人的双眼。雷声隆隆,高塔的基石摇晃着,地基也跟着剧烈的震动着。狂风怒吼,连帕萨理安的哭喊声也被压了下来。 苍老的法师抬起憔悴不堪的脸,扭过头去看着窗户外的恐怖景色。“这就是终结,”他骨瘦如柴的手虚弱的在空中挥动着。“一切事物的终结。” “没错,”阿斯特纽斯皱起眉头,对于高塔突然间的震动让他写错了一个字感到十分恼怒。他更坚定的拿起书,眼睛看着时空通道,书写着,纪录着最后的一场战役。 在几分钟之内,一切都会结束了。白光石破天惊的一闪,挥洒出最后美丽的一瞬,然后就消失了。在时空通道之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帕萨理安啜泣起来。他的眼泪掉落在地板上,让整座高塔也起了共鸣。仿佛它也预见了末日的到来,恐惧的颤抖着。 阿斯特纽斯不顾如雨般落下的落石和起伏不定的地板,冷静的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在五月的第四天,二一五八年,克莱恩的历史走到了尽头。 最后,阿斯特纽斯叹口气,开始将书缓缓的盖上。 一只手猛然捶在书页上。 “不行,”一个坚定的声音。“我不能容许它就这样结束。” 阿斯特纽斯的手不可扼抑的抖了起来,在纸上嘀了一大滴的墨渍,遮掩了最后的几个字。 “卡拉蒙……卡拉蒙。马哲理!”帕萨理安哭喊着,对着大汉伸出颤抖的手。“原来在森林里面我听到的就是你!” “你怀疑我吗?”卡拉蒙皱起眉头。虽然他对于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震惊,但却觉得很难对大法师感到同情。看着帕萨理安的下半身变成石头,卡拉蒙脑中只想得起他弟弟在这座塔中所经历的磨难,以及自己和克丽珊娜小姐被送回伊斯塔之后所经历的折磨。 “没错,我不是怀疑你!”帕萨理安挥舞着手。“我是怀疑自己的理智!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呢?你怎么可能在摧毁这个世界的魔法战争中幸存下来?” “他没有,”阿斯特纽斯严肃的说。他恢复了镇定,将那本打开的书放在脚边,站了起来。他瞪着卡拉蒙,指控似的伸出手指。 “这是什么骗术?你死了,这代表了什么——” 卡拉蒙一言不发的将泰索何夫从他背后给拉了出来。泰斯受到这种严肃气氛的感染,敬畏的只敢躲在卡拉蒙身边,圆睁着大眼,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帕萨理安。 “你——你想要我解释吗,卡拉蒙?”泰斯小声的,用礼貌的声音询问道,在隆隆的雷声中几乎没人听见。“我——我想,我想要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干扰那个时空旅行的法术,然后是因为雷斯林给了我错误的指示我才会把那个时空旅行装置给弄坏,我想即使有一部分的确是我的错,而且我还想要告诉你我到底是怎么样在无底深渊里面遇到可怜的尼修的。”泰斯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而且还可以告诉你雷斯林是怎么杀死他——”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阿斯特纽斯打断了他。“那么,你能够来到这里是因为坎德人的原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卡拉蒙。马哲理?” 大汉把目光转向帕萨理安。“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同情,法师。 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我和雷斯林一样。也许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待我和克丽珊娜小姐,那样子把我们送回伊斯塔。如果是这样,“卡拉蒙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准备要开口的帕萨理安,”如果是这样,那是你要知道的事情,不是我。现在,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改变历史。因为雷斯林告诉我,由于这位坎德人,我们有了改变历史的能力。“ “我拥有那个魔法装置。我可以前往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时间点。 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这彻底的毁灭。我将会尽全力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卡拉蒙的目光从帕萨理安的身上转移到阿斯特纽斯。历史学者摇摇头。“不要看着我,卡拉蒙。马哲理。我的立场和在所有的事情中是一样中立的。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帮助。我只能给你这个警告:你可以回到过去,但是你也可能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办法改变。在激流中的一个小涟漪,这可能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卡拉蒙点点头。“如果这就是我的下场,那么至少我死的时候能够知道自己已经尽力弥补过去的错误。” 阿斯特纽斯用锐利,毫不动摇的眼神打量着卡拉蒙。“你所说的是什么失败,战士?你冒着生命危险追逐你的弟弟回到过去。你已经尽了力,你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向他证明那条黑暗的道路只通往他自己的末日。”阿斯特纽斯对着时空通道指了指。“你听见我对他所说的话?你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卡拉蒙无言的再度点点头,脸色苍白、憔悴。 “那么告诉我吧。”阿斯特纽斯冷冷的说。 高塔开始震动。狂风不断击打着墙壁,闪电将漆黑的夜变成了苍白、刺眼的白天。他们所处在的小小、空无一物的房间也跟着震动起来。虽然此处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但卡拉蒙觉得可以隐约听见饮泣的声音,慢慢的,他才意识到这是高塔所发出的共鸣声。 他不安的看着四周。 “你还有时间,”阿斯特纽斯坐回板凳上,拿起书。但他并没有盖上书。“不过可能不久了。但时间依然是有的。你要从哪里开始?” 卡拉蒙颤抖的吸口气。然后他眉头紧锁,义愤填膺的看着帕萨理安。“那是个阴谋,对吧,法师?是个想让我达成你们作不到的事情的阴谋,那就是阻止雷斯林惊人的计划。但是你失败了。你将克丽珊娜送回过去,目的就是想让她死在那边,因为你害怕她。但是她的意志、她对雷斯林的爱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活了下来,而且,被她自己的爱和野心所蒙蔽,她跟随着雷斯林进入了无底深渊。”卡拉蒙皱着眉。“我不明白帕拉丁为什么会回应她的祈祷,为什么会给她进入无底深渊的力量——” “诸神的行事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卡拉蒙。马哲理,”阿斯特纽斯冷漠的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评断他们?也许他们也会犯错。 或者是他们宁愿拿手中最大的筹码来冒险,希望能够获得最好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卡拉蒙的脸色阴沉、十分的困扰。“法师将克丽珊娜送回了过去,也将进入时空通道的钥匙交到了我弟弟的手上。他们失败了,诸神失败了。我也失败了。”卡拉蒙用一只颤抖的手梳弄着他的头发。 “我以为我可以说服雷斯林离开他所走的死路。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大汉苦笑着说。“我说过什么可笑的话曾经对他产生过影响的?当他站在时空通道之前准备要进入无底深渊的时候。他一告诉我他的计划,我就离开了,一切都发生的很快速。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啐!”阿斯特纽斯不屑的说:“你还能干什么?他那时的力量远远的超乎你我想象之外。他光用他的意志和力量就将魔法力场给支撑起来。你根本杀不了他——” “你说的没错,”卡拉蒙将目光移开房间,转看着窗户外风暴。 闪电肆虐的天空,“但是我应该要跟随他,跟随着他直入黑暗之中,即使这代表了我生命的终结。我应该让他看看我愿意为了亲情而牺牲,正如同他愿意为了野心和魔法而牺牲一样。”卡拉蒙目光转回来。“然后他才会尊重我。他才有可能会听我的。所以我要回去。 我要进入无底深渊。“他不理泰索何夫恐惧的低呼声,”我将会完成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帕萨理安狂热的重复道。“你根本不了解这代表着什么!卡拉蒙——” 一道刺眼、耀目的闪电在房间中爆炸开来,把所有的人都震飞到撞上墙。当雷声随之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听得见那理应震耳欲聋的响声。然后,一阵刺耳的惨叫声盖过了爆炸声。 那充满了痛苦的叫声让卡拉蒙浑身一颤,他张开了眼,却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看见相同的景象。 变成石柱的帕萨理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火柱!法师无助的被困在雷斯林的法术之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一寸一寸的吞食他无法动弹的身体。 泰索何夫不忍的用手遮住脸,躲在角落。阿斯特纽斯被从原先坐着的位置震倒在地上,他的手立刻伸到那本书上。他飞快的开始记述,但他的手变得僵硬,笔从他的手中掉了下去。他再一次的开始盖上书页…… “不行!”卡拉蒙大吼。他拼了命的伸出手挡在书页之间。 阿斯特纽斯看着他,卡拉蒙在那双不受时光影响的眼眸瞪视之下退缩了。他的手开始颤抖,但却依旧坚定的压在白色的书页和皮制的封面之间。濒死的法师凄惨的哭喊着。 阿斯特纽斯松开了那本打开的书。 “拿着这个。”卡拉蒙盖上书页,将珍贵的书塞进泰索何夫手中。泰斯楞楞的点头,紧紧的抱着几乎和他人一样大的书,害怕的躲回原来的角落,畏惧的瞪视着四周。卡拉蒙则是飞快的冲向那个快要死掉的法师。 “不行!”帕萨理安尖声怪叫道。“不要靠近我!”他飘逸的白色长发和和胡须开始哗剥作响,他的皮肤边冒泡、边发出嘶嘶声。恶心的血肉烧焦气味和硫磺昧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作恶。 “告诉我!”卡拉蒙举起手遮挡着高热,尽可能的靠近法师。 “告诉我,帕萨理安!我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阻止这悲剧发生?” 法师的眼珠开始融化,他曾经是脸的器官都已经烧得焦黑变形,原先被称作嘴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畸形的黑洞。但他临死前所说的话像是一道闪电一样永远烙印在卡拉蒙的脑海中。 “绝对不能让雷斯林离开无底深渊!” 第七节 黑玫瑰骑士 索思爵士坐在孤寂的达加堡废墟中那张斑驳,焦黑的王座上。 橘色的双眼在无形的眼窝中熊熊的燃烧着,这是那饱经摧折的索兰尼亚骑士盔甲中还隐藏着被诅咒的生命唯一的线索。 索思孤单的坐着。 死亡骑士赶走了所有的随待,那些生前为他效忠,死后也跟着一起受到诅咒,必须永恒追随他的骑士。他也赶走了那些怨灵,是那些精灵女人导致了他的堕落,因此注定必须和他度过永劫的黑夜。数百年以来的夜晚,索思爵士都命令这些不幸的女人和他一起熬过被诅咒的每一分、每一秒。每天晚上,当他坐在残破的王座上时,他强迫她们永无休止的吟唱那首叙述了他和女人间的悲剧的歌谣。 那首歌给索思带来苦涩的折磨,但他欣然接受这痛苦。这比在其它时候必须忍受的绝对空无要好上不只十倍。但,今夜,他并没有聆听这首歌。相反的,他倾听着自己的故事,倾听着这如同夜风轻抚过这座残破废墟所发出来的清柔悲叹声一样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高阶的索兰尼亚骑上。那时我拥有一切,英俊、有魅力、娶了一个即使不算美丽却家财万贯的女人。我的骑士们都对我忠心不贰。没错,人们羡慕我,羡慕达加堡的索思爵士。” “在大灾变降临前的那个春天,我和随从们离开了达加堡,前往帕兰萨斯。骑士评议会正准备要展开,而这需要我的出席。我对于评议会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每次的评议会都在枝微末节的规章上永无止尽的争吵。但是一群骑士聚集在一起一定会有美酒、聊天的好伙伴、有关冒险和战争的故事。那才是我去的原因。” “我们不疾不徐的骑着,一点也没有赶路的急迫,每天都是在吹嘘和歌曲中度过。如果可能的话,晚上我们会住在旅馆中,万一不行,我们也毫无怨言的睡在满天星斗之下。那时还是早春,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们身上,清和的微风降低太阳所带来的热度。那年春天,我三十二岁。生命中的一切都非常顺利。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有天晚上,我诅咒那天晚上闪耀着的该死银月!我们在野外扎营。一声叫喊声划破黑暗,让我们从沉睡中惊醒。那是名女子的叫声,然后是许多女子的惊呼声,混杂在食人巨魔粗鲁的喊叫声中。” “我们抓起武器,不假思索的投入战斗。那场胜利十分容易,因为他们只不过是群强盗而已。大多数的食人巨魔一看到我们就逃得无影无踪,但是他们的首领不知道是太过勇敢还是喝醉了,拒绝放弃到口的猪物。我个人并不怪他,因为在他手上的是一名美丽的精灵女子。她的风采在月光下散发出光芒来,她的恐惧只更增加了她脆弱的美丽。我单枪匹马的向他挑战。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我获胜了。我也获得了奖品,啊,多么甜美苦涩的奖品啊。我抱着那名昏倒的精灵女子回到她同伴的身边。” “我现在依旧可以看见她柔细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模样。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她的双眼看着我。现在我还是可以看见那双眼中满溢着她对我的爱。她也从我的眼中看见了我所无法隐藏的仰慕之情。我的妻子、我的荣誉和我的城堡,这一切都在那一眼中四散飞舞。” “她开口道谢;啊,那是多么娇羞的神情哪!我将她送回那些精灵女人身边,她们是取道帕兰萨斯前往伊斯塔朝圣的牧师。她只是个司祭。她在这次的朝圣之旅中将会晋升成为真正的神眷之女。 我将她交给那群女子,和我自己的手下回到营区。我试着要入睡,但是那苗条、年轻的身体仿佛仍旧躺在我的臂弯里。我从没有像这样被炙烈的热情所折磨。“ “当我睡着的时候,我的梦是场甜美的试炼。当我醒来的时候,必须要和她分离的想法像是把刀子一样刺穿了我的心。我拂晓就起床,回到了精灵的营地。我编造出一个路上有地精劫掠的谎言,轻易的说服了那些精灵女人接受我们的护卫。我的手下当然更不会反对和这些可人的伴侣一同旅行,所以我们和她们一起出发了。但这并没有减轻我的痛苦。相反的更加剧了我的思念。我日复一日的看着她,骑在我身边,但还不够靠近!夜复一夜的我孤枕难眠,思绪混乱不已。” “我想要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她。但是,我是名骑士,我立下重誓要遵守骑士信条和规章,我更立下了神圣的誓言要忠于我的妻子,身为领袖,我更必须要带领着属下迎向荣耀。我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我相信自己终于战胜了邪念。明天,我就要离开,我对自己说;祥和平静的感觉浸浴我全身。” “我真的打算要离开,而且已经决定动身了。但是,该死的命运捉弄了我!我在距离营区很远的森林中打猎,却遇到了被派出来采集草药的她。” “她孤身一人,我也是一样。我们的同伴都在很远的地方。我在她眼中看到的爱火依旧燃烧着。她解开了发带,如云的金发落在她的脚边。我的荣誉、我的决心都在一瞬间被欲望的烈火烧得灰飞烟灭。她在我的诱惑下很容易就落入了我的掌握中,可怜的小东西。一个炙热的吻,然后另一个。我将她轻轻的放在翠绿的草地上,我的手轻抚着她,我的唇封住了她软弱的抗议……我彻底占据她的身心……吻去她的泪珠……” “那一夜,她又再度来到了我的帐棚中。我迷失在幸福的海洋中。我当然对她立下了海誓山盟。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一开始,我不是真心的。我怎么能够?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名富裕的妻子。我需要她的金钱资助。我的开销很大。但是,有一夜,当我抱住那精灵女子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放弃她。我做了适当的安排,让我的妻子永远的消失……” “我们继续旅程。但是此时,精灵女子们开始怀疑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白天很难隐藏我们之间秘密的微笑,更把握每个机会偷偷相聚。” “到了帕兰萨斯城之后,我们必须分开。精灵女子们在教皇本身亲临城中时所居住的华宅中住了下来。我的手下们在旅店中安身。因为我没办法前去找她,所以我很有信心她必定会找到和我相会的方法。第一个晚上过去了,我还不怎么担心,第二个晚上,第三个晚上依旧音讯全无。” “最后,我房间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但那并不是她。而是索兰尼亚骑士的天位骑士,身边跟着三种不同信仰的骑士领袖。当我一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发现了真相,出卖了我。” “最后我才知道,背叛我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精灵女人。我的爱人病倒了,当她们替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她怀了我的孩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更糟糕的是,有关我妻子神秘消失的消息正好在这个时候传到了帕兰萨斯城。” “我遭到了逮捕。被押着在帕兰萨斯城的大街上游街示众。我成了那些贱民粗俗笑话和咒骂的箭靶。他们喜欢看见骑士被贬低到和他们相同的地位。我发誓,总有一天,我将会对他们和他们的美丽城市展开复仇。但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已经绝望了。我的审判十分的快速。我被判死刑,因为我背叛了骑士精神。我被剥夺了领地和头衔,将会被人以我家传的宝剑割开喉管。我接受这样的惩罚。由于我依然认为是她出卖了我,所以我甚至期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在我即将赴死之前,我忠实的伙伴们将我救了出来。 她和他们在一起。她把一切告诉了我,她也告诉我她腹中怀了我的小孩。“ “她说,那些精灵女人原谅了她,虽然她再也不能够成为神眷之女,但是她仍然可以和族人居住在一起,但她的不名誉将会跟着她一起进人坟墓中。可是她无法忍受不和我道别就离开。她爱我,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事情了。但是我可以看得出她所听到的故事让她感到很困扰。” “我撒了一些有关我妻子的谎,她也天真的相信了。如果我告诉她白天就是黑夜,她也会相信的。当她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之后,她同意和我私奔。我知道这是她来找我真正的原因。我的手下跟随着我们,我们逃回了达加堡。” “那是段非常艰险的旅程,一路不断的被其他的骑士追击。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抵达了目的地,并且死守在城堡中。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它位在险峭的悬崖上。我们拥有大量的存粮,可以让我们很轻易的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我应该已经满足于我的新生活和新的新娘,那场婚礼真是讽刺啊!但是我那时心中充满了罪恶感,更糟糕的是,我在怀念我失去的荣誉。我意识到自己虽然逃出了囚笼,却只是被困人另外一个因牢中,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逃出了死神的魔掌,却面临了黑暗、痛苦的生活。我变得明郁、闷闷不乐。我一向容易被激怒、容易动手,现在变得更糟糕了。在我殴打了几名仆人之后,他们全都逃光了。我的手下开始躲我。然后,某天晚上,我竟然打了她——我深爱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我安慰和同情的她!” “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我看见了自己所变成的怪物。我将她搂入怀中,恳求她的谅解。她如云的秀发包围着我,我可以感觉到小生命在她的腹中踢动着。我和她两人一起跪在地上恳求帕拉丁。 我告诉神,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来换回我失去的荣誉。我只要求我的儿子和女儿不需要负担我的耻辱。“ “帕拉丁回应了。他告诉我有关教皇的事,告诉我教皇准备对诸神所提出的无理要求。他告诉我,除非有人愿意像修玛一样为了无辜者而牺牲自己,否则整个世界都将感受到诸神的怒气。” “帕拉丁的圣光笼罩着我。我饱经折磨的灵魂被祥和之气所包围。如果能够拯救世界,并且让我的子女在荣耀中成长,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我骑往伊斯塔,全心全意的想要阻止教皇,满心欢喜的知道帕拉丁与我同在。” “但是,另外一位神,黑暗之后,在那次的旅程中也和我同行。 她喜爱看着那些受折磨的灵魂痛苦挣扎。她用什么来击败我?就是那些精灵女人,那些和我一样服侍着相同神只的牧师。“ “这些女人早已忘却帕拉丁的圣名。她们和教皇一样,被自以为是的善良所遮蔽,什么都看不见。我却也毫无戒心的让她们知道了我的任务。她们感到无比的恐惧。她们不相信诸神会惩罚这个无知的世界。她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让克莱恩上只有善良(也就是精灵们)能够生存。” “她们必须要阻止我。她们也成功了。” “黑暗之后十分的狡诈。她知道男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即使我面前有千军万马,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杀上去。但是精灵女人的温言软语像是剧毒一样的渗透进入了我的血液之中。她们说,我的精灵妻子实在太聪明了,可以这样轻易的摆脱我。现在她有了我的城堡、我的财富,一切都只属于她一个人,不需要再受到人类丈夫的拖累。我真的确定那肚中的婴儿是我的吗?她和我许多的手下都曾经一同出现过。当那天晚上她离开我的帐棚之后,谁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她们并没有说谎。她们从来没有直接说她的坏话。但是她们的话语呼咬着的我的灵魂,折磨着我。我还记得她们所说的话、那些可能性、脸上的表情。我很确定我已经被出卖了。我可以捉奸在床!我一定会杀了她!我要把那个淫妇折磨到死!” “我转身离开了伊斯塔。” “我一回到家,立刻踢倒了城堡的大门。我的妻子警觉到状况的不寻常,立刻站起来迎接我,手中还抱着她的婴儿。她的脸上有着绝望的神情,而我却将它当作罪恶感的显露。我诅咒她,更诅咒那个小孩。就在那一瞬间,着火的大山击中了安塞隆大陆。” “星辰从空中坠落。地面开始摇晃,爆裂开来。一盏装有数百支腊烛的吊灯落了下来。一瞬间我的妻子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过一死,但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递给我,希望能够让他进过这悲惨的命运。但当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妒火,我迟疑了,最后甚至转过身去。“*”在她死前,她将诸神的怒火投射在我的身上。‘今夜你必将死在烈火中,’她尖声嘶吼道,‘你的儿子和我将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但你将会永远活在黑暗中。你今晚的愚行每害死一个人,你都必须替他们再活一次!‘她在惨叫声中死去。“ “火势扩散开来。我的城堡很快就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我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扑灭这奇异的烈火。它甚至连岩石都烧融了。我的手下试着逃跑。但是,就在我的眼前,他们一个个的爆成火球。在城堡中,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活口。我孤单的站在雄伟的厅堂中,四周都被熊熊的烈火所包围。我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我在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痛苦中死去。当死神终于降临的时候,我却依旧无法解脱。因为,我闭上眼,却被迫再度睁开,接受永无止休的折磨。在无尽的岁月里,夜复一夜,我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精灵女人唱着我的故事。” “但是,奇蒂拉,这一切在你的出现之后就结束了……” “当黑暗之后召唤我来为她在战场上效力,我告诉她我愿意为第一个有胆在达加堡中过夜的龙骑将效命。只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这样做,那就是你,我的美人。你,奇蒂拉。我因为这件事而欣赏你。我欣赏你的勇气、你的剑术以及你从不动摇的决心。我在你的一举一动之中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到了我本来可能成为的英雄。” “当我们在黑暗之后垮台的混乱中逃出奈拉卡之后,我协助你杀死了其它的龙骑将。我帮助你抵达了圣克仙,我让你在那边再度建立起你的大军。当你的弟弟雷斯林试图挑战黑暗之后时,我协助你试图破坏他的计划。的确,我对于你反而被他利用并不感到惊讶。在我遇过的所有生灵中,他是我唯一恐惧的对手。” “我甚至对于你的风流韵事感到十分的有趣,我的奇蒂拉。我们死灵是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的。那是血液中流动的热情,而我们冰冷的肢体中已经没有了这些维持生命的液体。我看着你玩弄那个弱小的半精灵坦尼斯,把他整得七荤八素,我和你一样享受这整个过程。” “但是奇蒂拉,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主人变成了奴隶。 为了什么?只是一名精灵!喔,当你提到他的名字时,我可以看见你眼中的烈火。当你拿着他的信时,我可以看见你手微微的颤抖。 当你应该花时间规划作战的时候,你竟然分心思念着他。甚至你的将军们都再也无法吸引你的注意力。“ “没错,我们这些死灵没有办法感觉到欲望,但是我们可以恨,我们可以嫉妒,我们可以着迷。” “我可以轻易的杀死达拉马,这个学徒相当不错,但却不是我的敌手。他的主人?雷斯林?啊,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在无底深渊中的吾主啊,小心雷斯林!他将是你所面临的最大挑战,而且,最后,你必须要单独面对他。在你的空间中没有我置喙的余地,黑暗陛下。但是,也许我在这里可以帮得上忙。” “没错,达拉马,我可以杀了你。但是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那只不过是种短暂的折磨。他的确会带来痛苦,但很快就结束了。 有什么能比苟延残喘在这个活人的世界上,闻着他们的血肉、听着他们的笑语,知道这些永道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来得更痛苦?但是,黯精灵,很快的你就会知道了:“ “至于你,奇蒂拉,记得这件事。我宁愿忍受这种痛苦,我宁愿再被折磨一百年,我也不愿意见到你再度躺在活人的臂弯中!” 死亡骑士沉思着,他的心思如同包围着城堡的多刺黑玫瑰一样的繁复纠缠。骷髅战士们在废墟中来回巡逻着,每个人都固守在生前的岗位上。精灵女人们挥舞着干枯、毫无血肉的手,哀泣着她们不幸的命运。 索思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坐在焦黑的王座上,目不转睛的瞪着地板上一块漆黑的痕迹。在这么多年来,他用尽自己的所有法力都无法消除的痕迹……一个女人的阴影…… 最后,隐形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橘色的火眼在永夜中突然暴射出光芒。 “你,奇蒂拉,将会永远成为我的人……” 第八节 马车颠簸的停下来。马儿哼叫着,不安的科动着,让缰绳也跟着发出叮当的声音,同时蹄子不安份的在地上空踏着。仿佛急着要快点结束这趟旅程,回到他们安道的马厩中。 马车的窗户伸进了一颗头。 “早安,大人。欢迎来到帕兰萨斯,请说明你的大名和来意。” 这照本宣科的话是出自于一名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官员口中。守卫瞪视着马车的内部,试着适应车内的阴暗。晚春的太阳明亮的照在年轻人的脸上,也许是因为它也才刚刚上任不久。 “我名叫半精灵坦尼斯,”马车中的人说,“我来此是受到了神眷之子伊力斯坦的邀请。我这里有封信。如果您可以暂等片刻,我可以——” “坦尼斯大人!”那张脸突然之间红得和他鲜艳的制服颜色一样。“请您见谅,大人。我我没有认出来……是因为我没看见,否则我一定可以认出您来的——” “该死,拜托,”坦尼斯恼怒的说,“不要因为尽责而道歉。这里是那封信——” “我不会,大人。我是说我以后不会道歉的。实在对不起您,大人。那封信?不用了不用了。” 守卫结结巴巴的敬了礼,一不小心头撞到了马车的窗户,袖口的蕾丝又夹在门边;最后在狼狈的再度敬礼之后才回到岗位上。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衣服乱得像是刚和一群大地精打过仗一样。 坦尼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当马车继续往旧日城墙出发的时候,他往后一靠开始沉思。守卫是他的点子,坦尼斯花了很多心力才说服阿摩萨斯城主不只应该把门封闭起来,更应该加上守卫才行。 “但人们可能会觉得不受欢迎。他们可能会觉得被冒犯了,”阿摩萨斯抗议道。“而且,战争早就已经结束了。” 坦尼斯再度叹气。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学乖?永远不会,他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想着。这座城市是安塞隆大陆上自从长枪之役结束之后,发展得最为奢华、最为热闹、最为纸醉金迷的地方。事实上,战争结束到今年春天也不过才两年。 这又让坦尼斯忍不住叹气。该死!他根本忘记了!终战日!那是多久以后?两周?三周?他必须要穿上那愚蠢的装扮——索兰尼亚的仪典盔甲,精灵们的礼服、矮人的勋章。丰盛的晚餐将会让他半夜也睡不着,枯燥的演说将会让他在晚餐时忍不住打盹,而且罗拉娜…… 坦尼斯吃了一惊。罗拉娜!她一定是记得这件事的!当然!他怎么会这么迟钝?当他们几周前参加完毕在奎灵那斯提举行的索拉斯特兰的丧礼时,才刚回到索兰萨斯的家园。之前他刚去过索拉斯试图找寻克丽珊娜小姐,却失败了。一封用流畅的精灵字体所撰写的信寄到罗拉娜的手中:“速来西瓦那斯提!” “我一个月之内就会回来,亲爱的,”她温柔的亲吻着他。但是她的眼中隐隐有着笑意,就是那双迷死人的眼睛! 她果然是抛弃了他!把他留下来参加这些要命的仪式!而她将会回到精灵的故乡去逍遥,虽然该处依旧在和罗拉克的恶梦挣扎着,但比起和阿摩萨斯城主聊天绝对是好多了…… 坦尼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西瓦那斯提的影像浮现在脑海中——包括那些泣血的变形树木、以及那些死亡精灵战士从阴影中出现的扭曲脸孔。阿摩萨斯晚餐派对的景象也浮现出来——坦尼斯开始大笑。他宁愿和那些不死战士正面交锋! 至于罗拉娜,他不怪她。这些仪式对他来说已经够辛苦了。对罗拉娜来说却更是苦差事,因为她是帕兰萨斯人崇拜的对象,是他们的黄金将军。除了让她多休息一下之外,他们几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在上次的终战纪念日庆祝结束之后,坦尼斯是抱着妻子回家的。她看起来似乎比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战斗还要疲倦。 他羡慕能够待在西瓦那斯提的妻子,她能够重新种植那些花朵,努力的试图安抚那些饱经梦原折磨的树木,让它们恢复健康。 并且拜访阿尔瀚娜。星光,现在是她的大嫂了。她也将会回到西瓦那斯提,不过她的新丈夫波修士不会回来。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婚姻都是毫无爱情、冷冰冰的。坦尼斯突然想起,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是回到西瓦那斯提找寻避风港的。终战纪念日对阿尔瀚娜来说一定也很难过。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身上,他是阿尔瀚娜的情人,壮烈牺牲在法王之塔上。然后,坦尼斯的记忆又飘向其它的朋友……还有敌人们。 仿佛被这些回忆所召唤来一样,一片阴影飘过了马车。坦尼斯看着车外。在一段漫长、空旷、被荒废的街道终点,他可以看见一团黑影,那是修肯树林,雷斯林的大法师之塔最忠实的守卫。 即使从这么远的距离,坦尼斯还是可以感觉到从这些树林中疏散出的寒气,这是会冻结灵魂和意志的极寒。他的目光转向那座高塔,它仿佛是被刺进帕兰萨斯城白净胸口的一根黑色大铁钉。 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将他找来帕兰萨斯的那封信。他低头重新读着上面的字句:半精灵坦尼斯,我们必须要立刻和你见面。十万火急。帕拉丁的神殿,四天后,三五六年。 这封信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签名。他只知道四天后就是今天,而且,由于两天前他才收到这封短简,他被迫日夜兼程的赶路才能够及时抵达帕兰萨斯城。短简所用的语言是精灵语,笔迹也是精灵的。这并不算不寻常,因为伊力斯坦手底下有许多的精灵牧师。假设这真的是他的信,但是为什么他没有签名呢?话又说回来,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这么轻易的邀请人前往帕拉丁的神殿? 他耸耸肩,想起了自己曾经不只一次的询问自己相同的问题,却从来没有获得满意的结论。坦尼斯把信塞回包包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回到大法师之塔。 “我打赌这一定和你有关系,老友,”他自言自语,再度皱起眉,想起了克丽珊娜小姐的神秘失踪。 马车再度停了下来,把坦尼斯从阴沉的思绪中震醒。他往窗外一看,瞄到了神殿的一角。但是他依旧必须耐心的等待,直到侍者替他开门为止。他对自己露出了微笑。他几乎可以看见罗拉娜坐在他的对面,用眼光警告他不准对门把轻举妄动。她花了许多个月的时间才说服他改变了想也不想有关马车、车夫和马匹的任何礼仪,猛然开门,把侍者撞飞的坏习惯。 这已经变成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坦尼斯喜欢假装伸手靠近门把,欣赏罗拉娜故意眯起眼睛警告他的样子。但这只提醒了他有多么想念她。那个该死的侍者在哪里?以神之名起誓,他孤单一个人,这次他可以我行我素了——门打了开来。侍者笨拙的弄着连接地面的楼梯。“喔,别管了,”坦尼斯不耐烦的说,一步跳到地面。坦尼斯不管那个待者有些恼怒的表情,用力的吸口气,很高兴自己终于挣脱了马车狭窄的束缚。 他的目光移转着,让帕拉丁神殿中那样和的感觉和美妙的气氛渗透进入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森林拱卫着这个圣地。广大、开阔的翠绿草地,如同天鹅绒一样的柔软,邀请每个游客踏上来,坐上去,在上面休想。由鲜艳的花朵所构成的花园取悦了人们的眼睛,甜美的香气随风飘散。小心修剪的树木提供人们躲避艳阳的阴凉。 喷泉流地出纯净、冰凉的泉水。白袍的牧师在花园中走动着,严肃的低头谈论着。 在花园的环绕和阴凉的树荫以及如茵绿草的拱卫中,帕拉丁的神殿在晨光中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座由大理石所建成的建筑物,平凡、没有任何额外的缀饰,更增添了整体的宁静和柔和之气。 此处有门,但是没有守卫。神殿欢迎每个人的到来,许多人也接受了邀请。这里是那些忧伤、疲倦、不快乐的人的避难所。当坦尼斯开始跨越那经过细心保养的草地时,他看见许多人或坐或躺在草地上,沉浸在祥和的气氛中,脸上饱经磨难的线条被祥和的气氛给抚平。 坦尼斯刚跨出几步,就又叹了口气,突然间想起来还有那辆马车。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等我,”他正准备要开口,突然一个身影从神殿边缘的水杨树阴影底下窜了出来。 “半精灵坦尼斯?”那人问。 随着那人走入阳光下,坦尼斯吃了一惊。他穿着黑袍。无数的袋子和施展法术所需要的药材道具都挂在腰带上。银色的符咒绣在他的袖口和兜帽的边缘。“雷斯林!”因为坦尼斯之前正好想到这名大法师,所以他下意识立即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并不是。坦尼斯松了一口气。眼前的法师至少比雷斯林要高上一个头。他的身体十分的健壮,甚至可以看得出黑袍底下的肌肉,他的步履轻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而且,在坦尼斯特别注意之后,他也发现到那人的声音既坚定又低沉,和雷斯林轻软、让人不安的耳语声完全不同。 而且,若非这太不可思议,坦尼斯敢发誓那人的声音中带着精灵的腔调。 “我是半精灵坦尼斯,”他有些不情愿的说。 虽然他无法看见那人被兜帽阴影掩蔽的面孔,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人笑了。 “我想我认得出来。常常有许多人跟我描述你的外貌。你可以让马车离开了。你短期之内不会需要它。你可能必须在帕兰萨斯待上数天,甚至好几个礼拜。” 那人说的是精灵语!西瓦那斯提的精灵语!坦尼斯片刻之间惊骇得不能言语。此时,马车夫清了清喉咙。这段旅程相当的艰辛,而帕兰萨斯又有许多上好的旅馆,里面的麦酒驰名全安塞隆大陆…… 但是,坦尼斯不愿意只听了黑袍巫师的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交通工具送走。他张开嘴,正准备询问更多的问题,此时法师却伸出手,快速的做出否决的手势,另外一只手却做出邀请的姿势。 “请,”他再度用精灵语说,“我有这个荣幸和您一起前往吗? 因为我和你要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伊力斯坦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坦尼斯的思绪笨拙的转动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伊力斯坦会邀请黑袍法师来帕拉丁的神殿?又从什么时候开始,黑袍法师会自愿的踏上圣地? 好吧,要找出答案的唯一方法很明显的就是陪伴这个奇异的人物,直到两人独处之后再开口询问。因此,坦尼斯有点迷惑的请走了马车夫。黑袍的巫师沉默的站在他身边,看着马车离开。然后坦尼斯转过身面对他。 “你可真是出其不意,先生,”半精灵用不怎么通顺的西瓦那斯提精灵语说,这个语言比他从小生长的奎灵那斯提所用的语言要来得更纯净。 那人低下头,在晨光中掀开了兜帽,让阳光照在他的面孔上。 “我是达拉马,”他的手收回了袖子中。克莱恩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黑袍法师握手。 “黯精灵!”坦尼斯不假思索惊讶的说。他胀红着脸。“我很抱歉,”他笨拙的说。“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 “我这类人?”达拉马替他说完,他冰冷、英俊、毫无表情的精灵面孔上挂着微微的笑容。“没错,我想你是没遇过。我们这些,照他们的说法是‘被驱出光明的人’,不常踏入这些被阳光照亮的世界。”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十分温暖,当两人的目光都转移向水杨树丛的时候,坦尼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思念。“有时,即使是我们都会想家的。” 坦尼斯的目光也转向了水杨树,精灵最喜爱的树种。他也笑了,感觉比较放松下来。坦尼斯曾经踏上过自己的黑暗之路,有几度甚至差点跌入黑暗的深渊中。他可以理解。 “我们会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说。“而且,从你所说的话中,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情有关。也许我们可以继续——” “当然。”达拉马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毫不迟疑的跟随着坦尼斯踏上了草地。坦尼斯转过身,有些惊讶的发现精灵细致的面孔被一阵痛苦的表情给扭曲了,他甚至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搞的?”坦尼斯停了下来。“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可以帮得上忙——” 达拉马硬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帮不上忙的,半精灵,”他说。“你根本插不上手。我也不是不舒服。如果你踏上了守卫我居所的修肯树林,你看起来会更糟糕的。” 坦尼斯明白的点点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着那黑暗、孤单的高塔。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他重新打量着白色的神殿,回头再看着黑色的高塔。同时观看两者,让他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两者有种相辅相成的感觉,比它们两个分开的时候看起来更完整。这个念头在此时只是一闪而逝,他并没有多想。现在,他只能想到一件事“那么你住在哪里吗?和雷——和他住在一起?”坦尼斯虽然十分努力,却没办法平静而不发怒的说出法师的名字,所以他干脆避开那三个音节。 “他是我的夏拉非,”达拉马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十分的紧绷。 “那么你是他的学徒罗,”坦尼斯认出了精灵语的师父。他皱起眉头。“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他派你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半精灵想,即使我要走路回索兰萨斯,我也要马上离开这里。 “不是的,”达拉马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但我们将会谈到他。”黯精灵把兜帽重新戴上。“我必须要恳求你走得快一点。我有一个伊力斯坦给我的护身符,可以帮助我通过这个考验。但这种经验我可不想经历太久。” 伊力斯坦给黑袍法师护身符?还是雷斯林的徒弟?坦尼斯一头露水的加快了脚步。 “坦尼斯,老友!” 帕拉丁的牧师伊力斯坦,安塞隆大陆上教会的领袖,对着半精灵伸出了手。坦尼斯热情的抓住那人的手,试着不去注意牧师一度曾经强壮、有力的手变得枯干、瘦弱。当坦尼斯低头看着躺在床上,被枕头所包围,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身体时,同时也必须试着控制他的表情,不让自己的脸上显露出任何同情、懊悔的表情。 “伊力斯坦——”坦尼斯开口道。 其中一名站在他身边的白袍牧师抬起头来,对着半精灵皱眉。 “咳咳,神眷之子,”坦尼斯结巴的说出那正式的称谓,“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而你,半精灵坦尼斯,已经堕落成了一个说谎者,”伊力斯坦对着坦尼斯尽力遮掩的痛苦表情露出理解的笑容。 伊力斯坦用干瘦、死白的手指触摸着坦尼斯沐浴在太阳下的古铜色肌肤。“别把时间浪费在什么‘神眷之子’的愚蠢称呼上。是的,我知道那才是正确,才是合乎礼仪的,加拉德弟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当我还是帕克塔卡斯的奴隶时就已经认识我了。现在,全部离开吧,每个人都离开,”他对那些随侍在侧的牧师们说。“带些东西来让我的贵宾享用。”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位瘫在壁炉前椅子上的黯精灵。“达拉马,” 伊力斯坦轻声说,“这段旅程对你来说一定不轻松。我很感激你能够冒险过来。不过,现在你在我的房间中应该可以放松下来。你想要吃些什么?” “酒,”黯精灵勉强用灰败、僵硬的嘴唇回答。坦尼斯看见精灵的手在椅子的握把上颤抖着。 “替我们的客人带些食物和酒来,”伊力斯坦告诉那些鱼贯而出的牧师们,他们其中有许多人都对黑袍法师投以不赞同的眼光。 “阿斯特纽斯一来,就马上将他请到我房间来。不准有任何人打搅我们。” “阿斯特纽斯?”坦尼斯吃了一惊。“历史学家阿斯特纽斯?” “是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再一次的露出微笑。“即将蒙主宠召让人的地位突然提升不少。‘原先对我不屑一顾的人们现在络绎不绝的前来,’是不是有人曾经这样说过?来吧,半精灵,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我知道我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只剩下几周的时间了。少来了,坦尼斯。你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人死。森林之主在合黑森林里面不是对你说过,‘我们不会替那些完成使命的牺牲者哀悼的。’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坦尼斯,我所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伊力斯坦看着窗外,看着生气勃勃的草原,看着春暖花开的花园,以及远处,幽暗的大法师之塔。 “坦尼斯,我的使命是将希望带回这个世界,”伊力斯坦柔声说。“希望和治愈的力量。我还能奢望些什么?当我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我会知道教会已经重新复兴起来。现在各种族之间都已经有了牧师。没错,连坎德人也不例外。”伊力斯坦微笑着拨弄自己的白发。“啊,”他叹口气,“坦尼斯,那对我们的信仰实在是一大考验!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确定到底少了哪些东西。但他们其实是善良、热心的种族。只要我开始失却耐心,我就会想到费资本;也就是帕拉丁显露在我们面前的形象,以及他对于你的小朋友泰索何夫所表现出来特殊的爱。” 一提到坎德人的名宇,坦尼斯的脸色突然一沉;他也仿佛看见达拉马的目光突然间从熊熊的炉火中移了开来。不过,伊力斯坦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真正适当的人选接替我的职位。”伊力斯坦摇摇头。“加拉德是个好人。太好了。我从他的身上可以看见另一个教皇的影子。他依旧不明白我们必须要维持平衡,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运作上都是必须的。我说的没错吧,达拉马?” 让坦尼斯大吃一惊的是,达拉马点了点头。他已经卸下了兜帽,喝了些牧师送上来的红酒。他的面孔已经恢复了血色,他的手也不再颤抖。“你很睿智,伊力斯坦,”法师轻声说。“我真希望其它人和你一样。” “也许能够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并不算是睿智。”伊力斯坦回头看着坦尼斯。“你,坦尼斯,老友。当你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注意到,而且对你所看到的景观感到相当欣赏?”他虚弱的比着窗户,从那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大法师之塔。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坦尼斯一向不太喜欢和其它人分享丙心的感受。 “不,你了解的,半精灵,”伊力斯坦又恢复了旧日的机智。 “你看着高塔,再看看神殿,你就会觉得它们两个这么靠近实在是天衣无缝的搭配。喔,之前有许多人对于神殿的位置有意见。加拉德和,当然,克丽珊娜小姐——” 一提到那个名字,达拉马呛咳着,匆忙间将酒杯放了下来。坦尼斯站了起来,下意识的照着老习惯开始踱步。随即又想到这可能会打搅到濒死的老人,于是坐了下来,在位置上不安的扭动着。 “有关于她的消息吗?”他压低声音问。 “我很抱歉,坦尼斯,”伊力斯坦温柔的说,“我不是要让你烦心。你真的可以不需要怪自己。她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和我都不可能改变她。你不可能阻止她,更不可能扭转她的命运。我这边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但是我有,”达拉马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房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是你叫我们来的!”坦尼斯站直身,低声覆颂道。“我还以为是伊力斯坦叫我们来这边的。是你的夏拉非在背后操纵吗?那个女人的失踪和他有关吗?”他往前跨了一步,红色胡须下的面孔涨成猪肝色。达拉马立即站直身,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手几乎已经伸进腰间的袋子中。“因为,我对天发誓,如果他伤害了她,我将会扭断他金色的脖子——”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门边的一名牧师宣布道。 历史学家站在门口。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孔毫无表情的扫视着整座房间,将每一瞬间、每个人的细微举动全部扫进脑中,不久之后这部即将化成文字,从他的笔下记述出来。他灰色的眼眸扫过坦尼斯气得红通通的面孔到黯精灵骄傲、冷酷的脸孔,以及濒死的牧师那疲倦、耐心的表情。 “让我猜猜,”阿斯特纽斯大刺刺的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将一本巨大的书放在桌子上,翻到空白的页数,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掏出羽毛笔,小心的检查了笔尖之后,他抬起头。“墨水,谢谢。”他对一个惊讶的牧师说。后者在伊力斯坦点头之后,匆忙的离开了房间。然后历史学家继续他未说完的话语。“让我猜猜。你们刚刚在谈论雷斯林。马哲理。” “我说的是真的,”达拉马说。“是我请你们大家来的。” 黯精灵坐回了炉火旁的位置。坦尼斯依旧愁眉不展的回到伊力斯坦的身边。牧师加拉德拿着阿斯特纽斯所需要的墨水回来,有礼的询问众人是否还需要些什么。在确定了没有人有进一步的需要之后,他在离开前严肃的补上一句,为了大家好,伊力斯坦身体不太舒服,最好不要打搅他太长的时间。 “我将你们聚集在这里,”达拉马重复道,他的目光盯着炉火不放。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坦尼斯。“你来此的确遭遇到一些小的不便。但是我则必须忍受我的信仰和此地的圣地相冲突所带来的痛苦折磨。不过,我有一定要和诸位一起会面的理由。我知道伊力斯坦不可能到我那边。我知道半精灵坦尼斯不愿意到我的住所。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 “继续说,”阿斯特纽斯用深沉、冷漠的声音说道。“当我们呆坐在这边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转动。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你把我们召集过来。但,是为了什么原因?” 达拉马沉默了片刻,眼光再度的回到了炉火上。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抬起头。“我们最大的恐惧已经成真了,”他轻声说。 “他成功了。” 第九节 回家…… 那声音在他的脑中回绕着。有人跪在他意志所构成的平静湖水中,一字一句的把话语丢入那沉寂的表面。一阵阵的涟漪干扰着他,打搅着他平静、祥和的睡眠。 “回家……儿子,回家。” 雷斯林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他母亲的面孔。 她微笑着伸出手,将落在前额的卷曲白发拨弄开来。“我可怜的宝贝儿子,”她呢喃着,黑色的眼眸中藏着柔和的怜爱和忧伤。 “他们把你怎么了!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看着你好长的一段时间了。我为你落泪。没错,儿子,即使死人也会落泪。那是我们唯一的安慰。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和我在一起了。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雷斯林挣扎着坐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恐惧的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身上似乎没有伤口。他觉得呼吸很困难,奋力的试图吸进新鲜的空气。 “来,让我帮帮你,”他的母亲说。她开始松开他腰际的丝绳,绳子上面绑着的是他的小包,是他珍贵的法术药材储藏的地方。雷斯林反射性的将她推开。他的呼吸变得比较平顺了些。他开始四下打量。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哪里?”他感觉非常的迷惑。孩提时代的记忆开始流进他的脑中。两个人的孩提记忆出现在他脑中。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他看着母亲,她同时有着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面孔。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恼怒的重复道,压抑着那意图混淆、推翻他对现实世界的理性的怪异回忆。 “你已经死了,儿子,”他的母亲温柔的说。“现在你已经到了亡者的领域。” “死了?!”雷斯林震骇莫名的说。 他狂乱的开始搜寻起自己的记忆。他记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怎么可能会失败呢?他将手放在前额……感觉到的是温暖的血肉和骨骼……然后他记得了…… 那时空通道! “不!”他愤怒的大喊,瞪着母亲。“这是不可能的。” “你失去了对魔法的控制,儿子。”他的母亲说,伸出手再度碰触雷斯林。他抽开生己的身体。在他熟悉的伤悲微笑中,她将手放回了膝盖上。“魔法力场偏移了,那力量将你撕成碎片。接着发生了一场夷平达苟斯平原的大爆炸。萨曼的魔法要塞崩垮了。”他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受到折磨的景象几乎让我无法忍受。” “我还记得,”雷斯林低语道,将他的手放在前额。“我记得那痛苦……但是……” 他也记得其它的东西——刺眼的七彩光芒,他记得魔法力量所带来的狂喜和高潮充满全身,他记得守卫着时空通道的龙头愤怒的尖声大叫,他记得自己搂抱着克丽珊娜。 雷斯林站直身,看着四周。他站在一个平坦的地面上,某种沙漠。在远方他可以看见高山。它们看起来很熟悉,当然了!那是索巴丁!矮人的王国。他转过身。那里是要塞的废墟,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永远张开的大口吞食着大地的骷髅。那么他现在是在达苟斯的平原上?他认得出这里的地形。但是,即使他认出此地的地形,他还是觉得非常奇怪。一切都染上了红色,仿佛他是用充血的眼睛看着这一切。而且,虽然这些物品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它们看起来也相当的怪异。 他曾经在长枪战役中来过骷髅堡。但是他不记得那骷髅露出的是这种诡异的笑容。山脉看起来也太过锋利,仿佛和天一样高。天空!雷斯林深吸一口气。那是空荡荡的!他飞快的打量着四周。没错,没有太阳。但是这也并不是黑夜。此处没有月亮、没有星辰;一切都染着奇异的色彩,一种阴沉的粉红色,仿佛像落日的反光。 他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女人。 雷斯林笑了。他薄削的双唇紧紧的抿在一起。 “不对,”这次他的声音坚定而有信心。“不对,我没有死!我成功了。”他比着四周。“这就是我成功的明证。我认得这个地方。 坎德人对我描述过此地。他说这里是他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这也是我进入时空通道的地方,现在我就站在无底深渊之中。“ 雷斯林弯下腰,一把将那女人抓了起来。“怪物、妖妇!克丽珊娜在哪里?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命令你告诉我!告诉我,否则我对天发誓,我将——” “雷斯林,住手!你弄痛我了!” 雷斯林吃了一惊,呆呆的瞪着。说话的是克丽珊娜,他抓住的是克丽珊娜的手!他迷惑的放开手,但是,一瞬间,他又再度恢复了镇定。她试着要抽开手,但是他依旧坚定的抓住她,将她拉近。 “克丽珊娜?”他仔细的打量着她,质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迷惑的回答。“是的,”她结巴的说。“出了什么事,雷斯林?你说的话好奇怪。” 大法师收紧了他的手。克丽珊娜叫了出来。没错,她眼中的痛苦和恐惧都是真实的。 雷斯林笑着,轻叹一口气,双手环抱着她,紧靠着她柔软的躯体。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有着香气和跳动的心…… “喔,雷斯林!”她挤进他的怀中。“我好害怕。这个恐怖的地方。只有我孤单一个人。” 他的手梳理着她的黑发。她饱满、香气逼人的娇躯激起了他体内的欲望。她紧贴在他的胸口,微微仰起头。她柔软的双唇充满了渴望。她在他的臂弯中微微颤抖着。雷斯林低头看着她——看见了喷出火焰的双眼。 你终于回家了,我的法师! 轻蔑的笑声烙印入他的脑海中,在他怀中苗条的身躯扭动着,渐渐枯干……他抱着五头龙的脖子……强酸从他头上的血盆大口中滴出……火焰在他四周熊熊燃烧着……充满硫磺气味的黑烟让他无法呼吸。巨首扑了下来…… 雷斯林绝望的,恼怒的唤来他的魔力。但即使当防卫性魔法的咒语正在他脑中集结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丝疑惑。也许魔法在这里没有用!我很虚弱,穿过时空通道的旅程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的体力。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恐惧刺穿了他的灵魂。咒请从他的脑中流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黑暗之后!这是她干的好事!“阿兹。塔卡。伊兹……”不对,不是这样!他听见了笑声,胜利的笑声…… 炫目的白光让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落,不停、不停地往下落,从黑夜坠落到了白天。 雷斯林睁开眼,看见了克丽珊娜的面孔。 她的面孔,但却不是他记忆中的脸。她就在他的面前衰老、死亡。在她的手中握着帕拉丁的白金护身符。它散发出的纯净白光在四周病态的粉红色光芒中闪耀着。 雷斯林闭上眼想要阻挡住牧师那张渐渐衰老的面孔,试图将她过去美貌的记忆唤回脑海中,那张细致、美丽,充满了爱和热情的面孔。她的声音出现了,冷静、坚定。 “我差点失去你。” 他伸出手,却没有张开眼睛。他紧拉住牧师的手臂,紧张兮兮的不肯放手。“我看起来怎么样?告诉我!我有没有什么改变,有没有?” “你和我们第一次在大图书馆中相遇的时候一样,”克丽珊娜的声音依旧坚定,太坚定了,有些许的紧绷、紧张。 没错,雷斯林想,我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我已经回到了现代。 他感觉到以往的孱弱、以往的无力感?胸口灼热的疼痛,还有那熟悉的,仿佛会夺取他生命一样的剧烈咳嗽,就像在肺中被丢进了大量的蜘蛛网一样。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沙漏状的瞳孔…… 他将克丽珊娜推开,转趴在地上,愤怒的握紧拳头,恐惧、生气的啜泣着。 “雷斯林!”克丽珊娜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我们在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我成功了,”他大吼着。张开眼,他看见了她的面孔,就在他的眼前不停老化。“我成功了。我们出现在无底深渊中。” 她的眼睛圆睁,嘴唇微微的张开。恐惧和欢欣混和在一起。 雷斯林苦笑着说。“但是我的魔法力消失了。” 克丽珊娜惊慌的瞪着他。“我不明白” 雷斯林痛苦的抽搐着,对着她尖叫。“我的法力消失了!在她的领域中,我虚弱无力、无助!”他突然间想起她有可能在倾听着,享受着他的挣扎。雷斯林猛然停住。他的尖啸声冻结在嘴边的血泡中。他疲倦的看着四周。 “绝对不会,你根本还没有解决掉我!”他低声道。他的手握住了躺在他身边的马济斯法杖。他浑身的重量倚着法杖,挣扎着站起来。克丽珊娜用强壮的手臂支撑着他,协助他站起来。 “不用,”他咕哝道,看着眼前广阔、空无一物的平原,以及那粉红色、空旷的天空。“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在神之乡。我知道这里的地形。我知道要怎么走,坎德人在发烧的臆语中告诉了我关键。在底下的大地和凡间的一模一样。不管旅程多漫长艰险,我将会把你揪出来。” “没错,”他看着四周,“我可以感觉你刺探着我的内心,观察着我的想法,探查着我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要击败我很简单!但是我也感应到你的困惑了。我的身边有个人的思想是你没有办法碰触的!她保护我、替我防御你的攻击,没错吧,克丽珊娜?” “是的,雷斯林,”克丽珊娜柔声回答,无怨无悔的站在雷斯林这边。 雷斯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另一步。他靠着克丽珊娜,倚靠着法杖。但,每一步依旧必须费尽全力,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感到肺在烧灼。当他看着四周的时候,他只看得见一片空无。 在他的体内,也是同样的空洞。他的法力消失了。 雷斯林脚步一个不稳。克丽珊娜扶住了他,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他可以听见笑声…… 也许我应该现在就放弃!他绝望的想。我好疲倦,好累好累。 没有了法力的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什么也不是。除了虚弱、可怜的小孩之外,什么都不是…… 第十节 在达拉马一语惊人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寂静中。然后那凝滞的沉默被阿斯特纽斯羽毛笔摩擦纸面的声音给打断了。 “愿帕拉丁怜悯我们,”伊力斯坦低声说。“她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达拉马恼怒的说,露出了即使是强大魔法也无法隐藏的紧张神色。“你认为他还可能因为什么成功?除非结合了拥有像他一样强大力量的黑袍巫师和像她一样坚强信仰的白袍牧师,否则时空通道永远不会开启。” 坦尼斯和众人面面相觑。“听着,”他生气的说。“我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在讨论什么人?雷斯林?他做了些什么?这和克丽珊娜有关系吗?那卡拉蒙呢?他也和泰斯一起消失了!我——“ “稍稍克制一下你那一半的人类血统中不耐烦的天性,半精灵,”阿斯特纽斯边一笔一划的刻着克莱恩的历史,边分神说道。 “还有你,黯精灵,请从故事的起头开始,不要从中间开始。” “或者在这个例子里,从结局开始,”伊力斯坦低声说。 达拉马用红酒湿润干涩的嘴唇,目光依旧紧盯着炉火,把故事从头到目前的进展说了一遍,坦尼斯在此之前只知道了这个奇异事件的其中一部分。许多部分半精灵坦尼斯已经猜到了,其中有些让他大吃一惊,但更多的部分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克丽珊娜小姐被雷斯林利用了。如果传言是真的,我相信她也被他吸引了。谁能够预料他的行为呢?他的血管里面即使流冰水也嫌太热了些。谁知道他到底计划了多久,梦想了多久?但是,至少他已经准备好了。他策画了一场旅程,回到过去寻找他所缺乏的,史上最强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知识。” “他对克丽珊娜小姐设下了陷饼,计划诱使她和他一起回到过去,这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双胞胎哥哥——” “卡拉蒙?”坦尼斯惊讶的问。 达拉马不理他提出的问题。“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夏拉非的姊姊,一名龙骑将……” 坦尼斯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猛烈的跳动着,让他的听觉和视觉都被笼罩在一片血色弥漫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肤一定烫得可怕。 奇蒂拉! 她站在他面前,黑暗的眼中闪动着光芒,黑发环绕她的面孔旁,嘴唇微张,露出了那诱人的微笑,光芒反射在她的盔甲上…… 她在蓝龙背上,身边环绕着众多的下属,以霸道的气势往下俯视着他…… 她躺在他的臂弯中,撒着娇、小鸟依人…… 虽然坦尼斯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伊力斯坦同情的眼光。他忍不住在阿斯特纽斯严厉,明了一切的目光下感到退缩。 他被自己的罪恶感、羞耻心和挣扎所包围,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达拉马也在和自己的困境天人交战,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他没有听见当他念出那女人的时候,话声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在一阵挣扎之后,坦尼斯重新恢复了自制,能够仔细的倾听。 但是他再度感到心中的旧伤又被打开了,那个他早以为永远消失的旧伤。他和罗拉娜在一起很幸福。他比任何男人对女人都要来的爱她、珍惜她。他自己觉得很满足。他的生命很丰富、满足。现在他惊讶的发现那块黑暗依旧盘据在他心中,那块他以为已经永远驱赶走的黑暗其实并没有消失。 “在奇蒂拉的命令下,死亡骑士索思对克丽珊娜施展了一个法术,那个法术应该杀了她。但帕拉丁出手干预。他将她的灵魂带到他身边,把她的躯壳留在人间。我以为夏拉非就这样被击败了。 但,我错了。他将他姊姊的背叛转变成他的机会。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和坎德人泰索何夫将克而珊娜小姐带到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去,希望法师们能够治好她。当然,他们不行,雷斯林也很清楚。他们只能将她送回克莱恩上唯一的一个年代,教皇还活着的时候,只有他才够呼唤帕拉丁的神力,将那女人的灵魂和身体结合。 这,也正好就是雷斯林的计划。“ 达拉马握起拳头。“我告诉那些法师!蠢货!我告诉他们根本已经被雷斯林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告诉过他们?”坦尼斯觉得自己终于镇定到可以开口问问题了。“你出卖了他,出卖了你的夏拉非?”他难以置信的说。 “我玩的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半精灵。”达拉马现在转头看着他,双眼隐隐生光,仿佛火炉中的余烬一样。“我是名间谍,法师公会派我去监视雷斯林的一举一动。没错,你看起来相当惊讶。他们害怕他,白袍、红袍、黑袍,所有袍色的法师都害怕他。特别是黑袍,因为我们知道一旦他掌权之后我们将会有什么下场。” 当坦尼斯瞪着他的时候,黯精灵缓缓的抬起手,将黑袍的前襟打开,露出他的胸口。五个渗血的创口烙印在黯精灵平滑的肌肤上。“这是他的手所留下的印记,”达拉马用平板的声音说。“这是我背叛的奖赏。 坦尼斯可以看见雷斯林将瘦削的金色手指放在年轻的黯精灵胸口,他可以看见雷斯林的面孔,冷漠无情,既不龇牙咧嘴,也不激动,完全没有任何的人性。他可以看见他的手指烧穿受害者的血肉。他摇摇头,感觉到一阵恶心,坐回椅子上,只得看着地面。 “但是他们不愿意听我的,”达拉马说,“快要溺水的人总是紧抓着稻草不放。正如同雷斯林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们最大的恐惧。他们决定将克丽珊娜小姐送回过去,这样教皇才能够治疗她。他们是这样对卡拉蒙说的,因为他们知道不这么讲,他就不会愿意前往。但是,事实上,他们把她送回过去是因为想让她死在那个年代,或者至少和当时所有的牧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他们也希望卡拉蒙,当他被送回过去,并且认清楚弟弟的真面目之后,在他知道雷斯林实际上就是费斯坦坦提勒斯时,他将会被迫杀掉自己的弟弟。” “卡拉蒙?”坦尼斯发出苦涩的笑声,然后愤怒的双眉紧锁。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做?那家伙根本是个酒鬼!卡拉蒙唯一可以解决掉的就是成打的烈酒!雷斯林早就已经将他给摧毁了。他们为什么不——” 坦尼斯发觉到阿斯特纽斯恼怒的眼神,只得闭上嘴。他的思绪陷入矛盾中。这一切都不合理!他看着伊力斯坦。牧师一定早就知道这些了。即使当他听到法师将克丽珊娜丢回过去送死时,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惊讶或是好奇。他唯一的表情就是深沉的伤悲。 达拉马继续说下去。“但是那名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中途混入了帕萨理安施展的法术中,并且意外的和卡拉蒙一起回到了过去。坎德人进入时光之流的意外让历史的改变成为可能。我们只能猜测在伊斯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只知道克丽珊娜并没有死。卡拉蒙也没有杀死弟弟。而且雷斯林成功的夺取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知识。他带着克丽珊娜和卡拉蒙,一起往前旅行了一百多年,在那时克丽珊娜是整个世界上唯一的牧师。他抵达的那个年代,塔克西丝的力量将会最衰弱,无法阻止他的计划。” “正如同在他之前的费斯坦但提勒斯一样,雷斯林掀起了矮人门战争,藉此夺取被保管在魔法要塞萨曼中的时空通道。如果历史重演,雷斯林将会死在时空通道中,因为费斯坦坦提勒斯就是这样一手制造了自己的末日。”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伊力斯坦嘟哝着,手无力的撕扯着盖着他的被单。“帕萨理安说雷斯林绝对不可能改变历史的——” “那个该死的坎德人!”达拉马大吼道。“帕萨理安早该知道的,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会和以前一样,绝不放过任何冒险的机会!他应该听我们的建议把这个小混蛋给除掉——” “告诉我们泰索何夫和卡拉蒙发生了什么事?”坦尼斯冷漠的打断他。“我不在乎雷斯林或是——先向您致歉!伊力斯坦——克丽珊娜的下场。她被自以为是的善良所蒙蔽了。我替她感到遗憾,但是她拒绝打开双眼直观真相。我现在只关心我的朋友。他们怎么样了?” “我们不知道,”达拉马耸耸肩。“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期望这辈子能够再看见他们,半精灵……他们对我的夏拉非来说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那么你已经把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了,”坦尼斯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和忧伤而显得紧绷。“即使拼着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把雷斯林找出来——” “坐下来,半精灵,”达拉马说。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是他眼中闪动的危险光芒让坦尼斯不由自主的手伸向腰间的剑,却突然想起来,因为这里是帕拉丁的圣殿,他并没有带剑。怒火中烧的他不敢开口讲话深怕失去控制,强自按耐着对伊力斯坦鞠躬,然后对着阿斯特纽斯行礼,最后朝着门口走去。 “你将会关心雷斯林的下场,半精灵坦尼斯,”达拉马平顺的声音拦住了他,“因为这将会影响到你。这将会影响到我们全部人。 我说的是真的吧,神眷之子?“ “他说的没错,坦尼斯,”伊力斯坦说。“我可以明白你的感觉,但是你必须把歧见放在一旁!” 阿斯特纽斯并没有开口,笔和书页之间的摩擦声是他仍在房间内的唯一证据。坦尼斯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咒骂声让阿斯特纽斯也抬起头来。半精灵猛然转身面对达拉马。“很好。雷斯林还能够再做出什么事情,能够再进一步的伤害和摧毁那些在他身边的人?” “当我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最大的恐惧已经成真了,”达拉马回答。他细长的精灵眼亘视着半精灵的双眼。 “没错,”坦尼斯不耐烦的说,依旧站着直直的。 达拉马戏剧性的停了下来。阿斯特纽斯再度抬起头,有些恼怒的挑起一边的眉毛。 “雷斯林已经进入了无底深渊。他和克丽珊娜将会向黑暗之后挑战。” 坦尼斯难以置信的看着达拉马。接着,他开始大笑。“好吧,” 他耸耸肩,“看来我又少了件需要担心的事情。法师已经自取灭亡了。” 但坦尼斯的笑声嘎然而止。达拉马用讽刺的笑容看着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一个混血的杂种会说出这种话来。阿斯特纽斯轻哼一声,继续书写。伊力斯坦虚弱的肩膀垂了下来。他靠着枕头闭上眼。 坦尼斯瞪着他们。“你们总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作严重的危机吧!”他质问道。“天哪,我曾经站在黑暗之后面前过!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力量和她的威势,而且那还只是她只有一部分跨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半精灵不由自主的颤抖。“我没办法想像面对她……面对她真正的……” “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经历过,坦尼斯,”伊力斯坦疲倦的说。 “我也曾经和黑暗之后遭遇过。”他张开眼,露出虚弱的笑容。“这让你感到惊讶吗?我像所有世人一样,也曾经经过诱惑和考验。” “她曾经来找过我一次。”达拉马的面孔苍白,眼中有着恐惧。 他舔舔嘴唇。“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阿斯特纽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停下了笔。岩石都比此刻历史学家的面孔要来得有表情。 坦尼斯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你见过黑暗之后,伊力斯坦?你见识过她的力量?但是你仍然认为一个体弱多病的法师和一名老处女牧师可以伤害到她?” 伊力斯坦的眼睛猛然睁大,嘴唇紧抿了起来。坦尼斯知道自己太过份了。他红着脸,抓抓胡子,试着要道歉,最后却顽固的闭上嘴。“就是没道理,”他嘀咕着,倒回椅子上。 “好吧,那我们要怎么才能他妈的阻止他?”坦尼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变得更红了。“真抱歉,”他咕哝着。“我不是有意要这样说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会出错。但是,该死,我就是不明白!我们到底应该阻止雷斯林还是鼓励他往前冲?” “你没办法阻止他,”当伊力斯坦正准备要开口的时候,达拉马冷冷的插嘴。“那是只有我们法师能够做的事情。自从我们发现这个危机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实际上,已经持续了好几个礼拜,你知道,半精灵坦尼斯,你所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雷斯林知道,我们也知道,他没办法在她的领域中击败黑暗之后。因此,他的计划是引诱她出来,设计她走出时空通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中——” 坦尼斯感觉到他似乎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有短暂的一瞬间,他没有办法呼吸。“这太疯狂了,”他最后终于挤出这几个字,他的手紧抓着椅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我们上次好不容易才勉强在奈拉卡击败她!他现在竟然还要把她带回这个世界上?” “除非有人能够阻止他,”达拉马继续道。“而我也说过,这是我的任务。” “那么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坦尼斯弯身向前质疑道。“你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要我们坐在这边旁观吗?我” “要有耐心,坦尼斯!”伊力斯坦插嘴道。“你太过紧张、害怕了。我们都有相同的感觉。” 坦尼斯看见历史学家如同大理石一般的面孔,不禁想——“但是急躁和口不择言解决不了事情。”伊力斯坦看着黯精灵,声音变得更轻柔。“我相信我们还没听到最糟糕的部分,对吧,达拉马?” “是的,神眷之子,”达拉马说,坦尼斯惊讶的发现精灵的眼中闪动着情感的光芒。“我已经得知龙骑将奇蒂拉,”精灵清清喉咙,坚定的继续下去,“奇蒂拉计划对帕兰萨斯展开全面攻击。” 坦尼斯倒回椅子中。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先见之明的快感;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阿摩萨斯城主。我也告诉过你了,波修士。我全部告诉过你们,你们这些只想要爬回温暖的小窝里,假装战争从没发生过的懦夫。他的第二个念头则是更为沉重。记忆中的画面出现了,塔西斯陷入烈火中,龙骑将的部队占领索拉斯,那痛苦、折磨……和死亡。 伊力斯坦说了些什么,但坦尼斯根本听不见。他靠了回去,闭上眼,试着冷静的思考。他记起达拉马提过奇蒂拉,但是他到底说过什么?这一切都漂浮在他意识的边缘。他之前在想着奇蒂拉。他没有注意听。话声好模糊…… “等等!”坦尼斯坐起来,突然想了起来。“你说奇蒂拉对雷斯林很生气。你说她和我们一样害怕黑暗之后重新进入这个世界。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命令索思杀了克丽珊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为什么她会攻击帕兰萨斯?这样一点道理都没有,她待在圣克仙,实力每天都在逐渐的壮大。恶龙逐渐汇聚在该处,我们也有情报显示,原先战后分散在各处的龙人也重新纳编入她的麾下。但圣克仙距离帕兰萨斯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索兰尼亚骑士的国度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恶龙再度盘据天空,善龙将会跟着出现。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拿手中所有的筹码冒险?又能得到——” “我相信你认识奇蒂拉吧,半精灵?”达拉马插嘴道。 坦尼斯咳嗽着,清清喉咙,嘀咕了几个字。 “抱歉,我没听清楚?” “是的,我他妈的认识她!”坦尼斯爆发了,当他发现伊力斯坦的眼神时,他浑身发烫的坐回椅子上。 “你说的对,”达拉马毫不迟疑的说,目光中带着一些兴味。 “当奇蒂拉第一次听到雷斯林的计划时,她感觉到害怕。当然,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他将会带来黑暗之后的愤怒之火。可是——” 达拉马耸耸肩,“那是当奇蒂拉认为雷斯林一定会失败时的想法。 现在,她认为雷斯林有机会成功。奇蒂拉每次都会站在胜利的那一方。她计划攻下帕兰萨斯,恭迎踏出时空通道的法师。如果雷斯林拥有足够的力量——到时对他来讲应该不是问题——将可以轻易的将那些效忠黑暗之后的生物纳归己有。“ “嗯?”这么深入的见解让坦尼斯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达拉马发出不屑的哼声。 “没错,半精灵。我和你一样彻头彻尾的了解奇蒂拉。” 但黯精灵嘲讽的语调变得沙哑,仿佛带着沉重的压力。他纤细的手握了起来。坦尼斯突然之间明白了,感觉到一种对年轻精灵的怪异同情。 “那么她也出卖了你,”坦尼斯低声说。“她请求你的支援。她说她将会站在你的身边。当雷斯林回来的时候,她将会和你并肩作战。” 达拉马站了起来,黑袍轻轻的舞动着。“我根本不信任她,”他冷冷的说;但是他依旧定定的瞪着炉火,把脸别开。“我知道她能够干些什么。这根本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是坦尼斯注意到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是谁告诉你的?”阿斯特纽斯突然说。坦尼斯吃了一惊。他几乎忘记了历史学者的存在。“这当然不会是黑暗之后。她才不会介入这些俗事。” “当然不是,不是。”达拉马片刻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的思绪一定在很远的地方。他叹口气,再度看着众人。“索思爵士,死亡骑士告诉我的。” “索思?”坦尼斯觉得自己似乎和真实世界失去了连结。 他的大脑试着抓住现实。法师刺探法师。善良的牧师和邪恶的法师联手。黑暗相信光明,攻击黑暗。光明转投黑暗的怀抱…… “索思是和奇蒂拉联盟的!”坦尼斯困惑的说。“他为什么会出卖她?” 达拉马转过头,和坦尼斯目光交会。有一瞬间,两人之间建立了某种奇特的连结,是互相的了解、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折磨,共同的热情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奇异的感觉。然后,突然间,坦尼斯明白了,他的灵魂恐惧的颤抖。 “他想要她的命,”达拉马回答。 第十一节 小男孩走在索拉斯的街上。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是个英俊的小孩;同样的,他也知道许多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他花许多时间独处,也就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而且知道太多事情。 不过,他今天并不是孤单一个人走着。他的双胞胎哥哥,卡拉蒙就在他身边。雷斯林皱着眉头走过漫天飞灰的街道,瞪着那沙尘在他背后卷动。他也许不是一个人走路,但是,从某个方面来看,当他和卡拉蒙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比平常要更孤独。每个人都会对他平易近人、英俊的哥哥打招呼。没有人会对他说话。每个人都会邀请卡拉蒙加入他们的游戏。没有人邀请雷斯林。女生用眼角看着卡拉蒙,露出女生特有的那种表情。女孩们从来不会注意到雷斯林。 “嘿,卡拉蒙,要来玩城堡国王的游戏吗?”一个声音大叫道。 “你想吗,小雷?”卡拉蒙的面孔亮了起来。卡拉蒙天生就拥有强健的身体和灵敏的反应,喜欢参加粗鲁、需要体力的游戏。但是雷斯林知道如果他加入这样的游戏,他很快的就会感觉头晕脑涨。 他也知道,其它的小孩会为了哪一边那么倒霉要让他报队而吵闹个不休。 “不用了。你去就好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小雷,”卡拉蒙说。“我不玩真的没关系。来嘛,让我看看你新学到的魔术,那个和魔法有关的——” “不要这样对待我!”雷斯林听见自己尖叫道。“我不需要你,我不想要你待在我身边!去啊!去和那群笨蛋玩!你们都是一群大笨蛋!我不需要你们!” 卡拉蒙的脸垮了下来。雷斯林感觉到自己好像踢了一只小狗。 这种感觉只让他更生气。他立刻转过身。 “当然,小雷,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卡拉蒙嘟哝着。 雷斯林偷偷回头瞧,看见双胞胎哥哥跟着其它人跑了开来。雷斯林叹口气,试着不管随之而来的叫喊声、笑声。雷斯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从包包里掏出一本法术书,开始研读。很快的,魔法的吸引力就让他忘却了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笑语以及哥哥那双自尊受伤的眼睛。这本书让他进入了一个太虚幻境中,一个万物任他操控的美丽世界…… 法术书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掉在他脚边的尘土中。雷斯林抬起头,吃了一惊。两名男孩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根棍子。他就是用这根棍子把书打掉,接着,他举起棍子用力的往雷斯林胸口戳了下去。 你们只是虫,雷斯林沉默的告诉这些男孩。害虫。你们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比没有意义还要低贱。他不管胸口的疼痛,不管面前站着的两个害虫,弯腰伸手准备捡起那本珍贵的书。那男孩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 雷斯林感到有些害怕,但现在愤怒的感觉要比恐惧还要强烈。 他站了起来。他的手是他的第二生命。他靠着手调配脆弱的法术药材,靠着这只手在空中画出神秘的魔法符号。 “别烦我,”他冷冷的说,他的口气和眼中的光芒震慑住那两名顽童。但这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其它的小孩们已经放弃了游戏,想要看看会有什么精彩的事情。由于众人的围观,拿棍子的男孩更是不肯因为这个瘦巴巴、慢吞吞的书虫而丢脸。 “你要干嘛?”男孩不屑的说。“把我变成癫蛤蟆吗?” 四周传来了笑声。咒语出现在雷斯林的脑海。这个咒语他还不应该学到,那是个攻击性法术,伤害性的法术,当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能够使用的法术。他的老师一定会气得不得了。雷斯林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一看到那诡异的笑容和他的眼神,其中一名顽童住后退了几步。 “我们快走,”他对同伴低声说。 但另外一个孩子坚持不愿意往后退。雷斯林可以看见双胞胎哥哥站在群众后面,脸上有着愤怒的神情。 雷斯林开始吟唱咒语——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对!有什么事情出错了!他竟然忘记了咒语!他的魔法没有用了!在这里不行!他念出来的咒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呓语,连他自己都听不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男孩们开始大笑。拿棍子的男孩高举棍子,对着雷斯林的肚子猛力一挥,把他打倒在地上,让他没办法呼吸。 他现在趴在地上,挣扎着呼吸。有人踢了他一脚,他感觉到棍子在他的背上断成两截。有另外的人也跟着跟他。他现在在地上打滚,因为吸进尘土而剧烈的咳嗽,瘦削的手臂努力的试图护住脑袋。拳打脚踢如雨般的落在他身上。 “卡拉蒙!”他大喊着。“卡拉蒙,救救我!” 唯一的回应只有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你不需要我了,还记得吧。” 一颗石头打中他的脑袋,让他感到一阵剧痛。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是卡拉蒙丢出来的。他慢慢的开始失去意识。许多只手将他压在满布尘土的地上拖着,他们将他丢进一个巨大、冰冷、黑暗的空洞中。他们将会把他丢下去,他永远永远都不会掉到地面,因为这是无底深渊…… 克丽珊娜瞪着四周。她在哪里?雷斯林又在哪里?他几分钟前还在她身边,虚弱的倚靠着她。突然他就消失了,她发现自己孤单一个人走着,在一座奇异的小镇中走着。 这里真的很奇怪吗?她似乎记得以前来过这里,至少是个类似的地方。高大的白杨树环绕着她。这里的房屋都建造在树上。树上有座旅店。她看见了一个标示牌。 索拉斯。 真奇怪,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的确是索拉斯。她不久前才和半精灵坦尼斯来过这里,想要找到卡拉蒙。但这个索拉斯却有点不一样。一切看起来都染上些红色,似乎有点扭曲。她一直有种冲动想要揉揉眼睛,把这种奇怪的感觉除掉。 “雷斯林!”她大喊着。 没有回答。走过的人们都似乎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她。“雷斯林!”她开始惊慌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去了哪里?黑暗之后会不会——克丽珊娜转过身,看见一群小孩围观看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看见拳打脚踢,她也看见棍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高分贝的尖叫声。克丽珊娜看着他身边的人们,但是他们似乎没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克丽珊娜拢起她的白袍,奔向那群小孩。当她越奔越近的时候,她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小孩!一个小男孩!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准备杀了他!她挤进人群中,拖开一个小孩。一碰到她的手,那个小孩立刻转过头。克丽珊娜惊讶的后退。 那小孩的面孔白得如同骷髅一样。他的皮紧紧的绷在脸上,嘴唇沾染着奇异的紫红色。他对她露出烂成一团的黑牙,小孩对她挥手,一爪抓破了她的皮肤,刺痛、麻痹的感觉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她大吃一惊的松开小孩的手;小孩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转回身去继续折磨地上的身影。 克丽珊娜瞪着手臂上流血的伤痕,因为痛苦而感到虚弱、头晕。牧师再度听见了男孩的哭喊声。 “帕拉丁,帮助我,”她祈祷道,“给我力量。” 她毅然决然的抓住其中一个魔孩,把他丢到一边,然后抓住另外一个。最后她终于碰到了躺在地上的小孩,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流血、昏迷的小孩,一边试着将这些怪异的小孩赴开。 一次又一次的,她感觉到那些锐利的指甲撕扯着她的肌肤,剧毒流遍她全身。但是,很快的她就注意到,只要那些小孩一碰到她,立刻就会痛苦的后退。终于,那些可怖的面孔带着遗憾离开了,留下她,又流血、又难过的倒在地上,和她救助的小朋友在一起。 她温柔的把那个浑身青紫的小身体转开。她拨开他棕色的头发,看着他的面孔。她的手开始颤抖。那纤细的面孔、脆弱的骨架,突出的下巴,绝对没有错。 “雷斯林!”她低语着将他的小手握住。 男孩张开眼…… 穿着黑袍的男人坐了起来。 克丽珊娜看着他,雷斯林则是神情严肃的打量着四周。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颤抖着问,感觉到毒性在全身扩散开来。 雷斯林对自己点点头。“这就是她折磨我的方法,”他柔声说。 “这就是她和我对抗的方法,打击我最脆弱的地方。”金色、沙漏般的双眼转向克丽珊娜,单薄的嘴唇露出笑容。“你替我战斗。你击败了她。”他将她拉近,将她包覆在黑袍中,将她抱近。“来,休息一阵子。痛苦去过去的,我们会继续往前走。” 克丽珊娜依旧颤抖,她倚在大法师的胸膛上,听着呼吸在他的胸口中嘶嘶作响,闻着那甜蜜、淡淡的玫瑰花瓣和死亡的气味…… 第十二节 “所以这就是他的勇气和誓约的结果,”奇蒂拉低声说。 “难道你还期待会有别的结果吗?”索思爵士说。这些话,配合着古老盔甲的摇动,听起来几乎有着特殊的韵律。但是那些话语中的奇怪意味,让奇蒂拉忍不住多看死亡骑士一眼。 看见他瞪着她,橘色的火焰燃烧着炙热的光芒,奇蒂拉双颊飞红。她发现到自己比意料中显露出更多不需要的情感,她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猛然转身背对索思爵士。 她走过装饰着许多奇异的盔甲和武器、香味逼人丝织品和厚厚毛地毯的房间。奇蒂拉用颤抖的手将透明睡衣的前襟掩位胸口。奇蒂拉自己也知道这动作并没办法遮掩什么,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以前从来不曾顾虑过什么尊严的问题,特别是在一个三百年前就已经化成灰的怪物面前。但她在那灼热眼光的注视下,突然觉得自己裸露太多了。 “不会,当然不会,”奇蒂拉冷冷的回答。 “他毕竟是个黯精灵,”索思用那毫无情感,甚至有些呆板的音调继续说。“他并不隐瞒害怕你弟弟更甚于死神。他选在雷斯林身边作战会比和一群老糊涂的巫师并肩作战来得难以置信吗?” “但是他可以获得那么多的利益!”奇蒂拉驳斥道,试着要让她的口音和索思一样的平静。她颤抖着捡起床头一件羽毛睡衣,披在肩膀上。“他们承诺他可以担任黑袍巫师的领袖。在帕萨理安退隐之后,他毫无疑问的可以接任法师公会的领袖,也就是克莱恩上所有魔法师的首领。” 而且你还会获得其它的奖赏,黯精灵,奇蒂拉默默的说,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旦我那个疯狂的弟弟被打败后,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了。我们的计划呢?你用法杖,我用剑统治全世界。我们可以让骑士俯首称臣。将精灵从家园中赶走,那也是你的家园!你可以胜利的回到家园,亲爱的,而我将会在你身边! 酒杯从她的手中滑落。她试着伸手去抓,但她的力气用的太大,手伸的太急。脆弱的杯子在她手中破裂,嵌进她手中。鲜血和滴在地板上的红酒混和在一起。 战争所留下的疤痕像是情人的手一样游移奇蒂拉全身。她常常眼也不眨的接受各种各样的伤痕。但是,现在,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这点小伤竟然让她失态若此! 一个脸盆就在附近。奇蒂拉将手泡进冰水中,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叫出声。水立刻变红了。 “叫牧师来!”她对索思爵士大吼道,后者依旧用异光闪烁的眼睛看着她。死亡骑士走到门边,命令一个仆人立刻离开。奇蒂拉咒骂着强忍泪水,抓住一条毛巾,包住受伤的手。在牧师匆忙抵达时,还因为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黑袍而脚步踉跄。毛巾早就已经沾满了鲜血,奇蒂拉古铜色的面孔变得有些苍白。 当牧师弯下身喃喃念着祈祷文的时候,五头龙的护身符扫过奇蒂拉的手。伤口很快就愈合,流血也跟着止住。 “伤口并不深。应该不会有永久性的伤害,”牧师安慰的说道。 “你可真厉害!”奇蒂拉爆发道,依旧在和那扩散至全身,难以言喻的晕眩搏斗。 “您将可以用您平常的流畅和剑技使用武器,我对您保证,”牧师回答道。“有没有——” “不!给我滚出去!” “我主。”牧师鞠躬道,“骑士大人,”接着就离开了房间。 奇蒂拉刻意避开索思爵士火焰的双眼,对着牧师快步离去时飘逸的袍子皱眉。 “蠢!我真后悔必须把他留在这里。再想一想,其实平常把他们留下来也会派上些用场。”虽然手看起来已经治好了,但却依然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疼痛。全都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苦涩的告诉自己。“好吧,那么你建议我应该怎么……处理那个黯精灵?”在索思来得及回答之前,奇蒂拉已经站了起来,大声呼喊着仆人。 “把这一团乱清干净。再给我另外一杯酒。”她给了那畏畏缩编的男人一巴掌。“给我一个金杯子。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精灵作的脆弱东西了!不要让我再看见它们!通通丢掉!” “通通丢掉?!”仆人大胆的抗议道。“但它们很值钱,大人。它们是从帕兰萨斯城的大法师之塔来的礼物,是……” “我说把它们丢掉!”奇蒂拉拿起杯子,一个接一个的对着墙壁丢去。仆人们趴在地上,看着玻璃碎片飞过头上,不敢轻举妄动。 在最后一个杯子离开手中后,奇蒂拉在角落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动也不动,沉默的看着远方。 仆人们匆忙的捡起玻璃碎片,倒掉水盆里面的血水,然后快步离开。当他送酒来的时候,奇蒂拉依旧没有移动。索思爵士也是一样。死亡骑士一直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在夜色渐渐掩盖的房间中,橘红色的双眼喷着诡异的火焰。 “要点亮腊烛吗,大人?”仆人将金酒杯放下,轻声问。 “离开,”奇蒂拉从紧绷的嘴唇中挤出两个字。 仆人鞠躬离开了,在离开前将门关上。 死亡骑士踏着无声的脚步,跨越房间。他站在依旧发着呆的奇蒂拉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隐形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寒气渗入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退让。 “好吧,”她再度楞楞的瞪着这个只有死亡骑上火焰的双眼照亮的房间。“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阻止达拉马和雷斯林的疯狂计划?在黑暗之后消灭我们全部的人之前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你必须攻击帕兰萨斯城,”索思爵士说。 “我相信这是可以办得到的!”奇蒂拉低声说,若有所思的用匕首柄拍着大腿。 “真聪明,大人,”指挥官的声音中带着毫无掩饰和虚假的敬佩。 这名年近四十岁的人类指挥官,是一路用尽各种手段踩着别人尸体才爬到目前的位置,当上恶龙大军的将军。他的脸上一道丑恶的疤痕破坏了他的面孔,驼背的他并不像其他将军一样能够获得奇蒂拉青睐。但是他自认不是没有希望。他瞪着她,从她这几天一向冷漠、严厉的脸上看见了因他的夸赞而露出的笑容。她甚至施舍了个笑容给他,就是那个她最擅长使用的诱人笑容。这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真高兴看到你没有荒废你的天赋,”索思爵士说,他空洞的声音在兵棋室中回荡。 指挥官耸耸肩。他现在应该是可以习惯死亡骑士了。黑暗之后在上,他已经和他以及骷髅战士们一起打过非常多次的仗。但是那环绕在冰冷死气中的黑斗篷和焦黑的盔甲还是让他毛骨悚然。 她怎么能够忍受他?指挥官不禁要想。他们说他甚至自由出入她的卧室!这个想法让指挥官快速的心跳恢复了正常。算了,那些奴隶女人也还不算坏。至少当和她们独处的时候是真的独处,不会有别人! “我当然没有荒废!”奇蒂拉的怒火如此高涨,让指挥官赶忙找理由离开现场。很幸运的,由于整个圣克仙城都在战备状况中,要找理由并不困难。 “如果您不再需要我了,大人,”指挥官鞠躬道,“我必须要检直打铁厂的工作进度。有好多事情要做,时间永远都不够。” “好吧,你可以离开了,”奇蒂拉心不在焉的咕哝道,她的眼光转到镶嵌在地板上的巨大地图。指挥官转过身准备要离开,他的阔剑铿锵作响的敲击着盔甲。不过,在门边,奇蒂拉的声音阻止了他。 “指挥官?” 他转过身。“大人?” 奇蒂拉开口要说话,停了片刻,咬住嘴唇,然后又继续道,“我——我在想你是否可以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她耸耸肩。“不过,现在问也太晚了。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计划了吧。” 指挥官迟疑了片刻,感到十分疑惑。他的掌心开始流汗。“事实上,大人,我的确有个约会,但可以改期——” “不用了,”奇蒂拉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用了,没关系。也许改天吧。你可以离开了。” 指挥官依旧困惑的转过身,缓步离开这房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却看见死亡骑士橘色、燃烧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 现在,他又必须要赶赴捏造出来的晚餐。很简单。他今晚会叫那个最宠爱的女奴来陪伴…… “你应该放松一些。找点乐子玩玩,”当指挥官的脚步声离开了奇蒂拉的总部之后,索思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很多事情要做,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奇蒂拉回答,假装全神贯注在脚下的地图上。她站在标志着圣克仙的地方,瞪着被山脉包围,遥远的西北方的帕兰萨斯城。 索思爵士跟着她的目光,慢慢的走过这段距离,来到了山脉中唯一的隐口,一个标志着“法王之塔”的地点。 “骑士一定会试着在这个地方阻止你们,”索思说。“也就是他们上次战争阻止你的地方。” 奇蒂拉露出了微笑,摇摇卷发,对着索思爵士走去。流畅的自信和自尊又出现在她的动作中。“那可真壮观啊。那些可爱的骑士,通通排成一排。”奇蒂拉突然感觉到几个月以来难得的轻松。“你知道,当他们看到我们准备的特殊武器之后,他们脸上的表请几乎就值得我们掀起这场战争了。” 她踩过法王之塔的位置,轻松的走到帕兰萨斯城。 “最后,”她低声道,“那些穿金戴银的女士将会感觉到刀剑割开他们细皮嫩内的痛苦。”她微笑着转过身面对索思爵士。“我想我今天晚上还是会找那个指挥官用餐。派人去找他。”索思低头示意,橘色的眼睛中闪动着愉悦的光芒。“我们有许多的军机要讨论。”奇蒂拉再度露出微笑,开始解开盔甲的扣带。“有关防守薄弱的侧面。 倒下的城墙、攻击和如何穿透敌人的防御……“ “冷静下来,坦尼斯,”刚萨爵士好心的说。“你太担心了。” 半精灵坦尼斯嘀咕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刚萨爵士转过身,手中还拿着他最好的麦酒(是从酒窖楼梯旁的阴暗角落拿出来的)。他对坦尼斯递出麦酒。 “我说你觉得我太担心的判断真是对极了!”半精灵猛然说。因为他刚发现那并不是他想要说的话,而且,在对索兰尼亚骑士的最高长官说话时好像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 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抚摸着长胡须,这种骑士古老的蓄胡习惯现在又再度风行起来。他将笑容隐藏在胡须后。他当然听见了坦尼斯原先说的话。刚萨摇摇头。为什么这不透过军事会议来解决呢?现在,除了必须要为了这一小撮敌人部队备战之外,他还必须要和黑袍巫师的学徒、白袍牧师、紧张兮兮的英雄还有一个图书馆员打交道!刚萨叹口气,心情沉重的扯着胡子。现在只差一个坎德人了…… “老友坦尼斯,坐下来。在火进取暖吧。你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即使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恐怕还有点冷。水手们提到什么怪风之类的谣传。我想你的旅途应该还很顺利吧?坦白告诉你,我还是比较喜欢骑狮鹫兽,不喜欢龙……” “刚萨爵士,”坦尼斯紧张的说,不愿意坐下来。“我千里迢迢飞来圣奎斯特并不是要和你讨论怪风和骑龙是不是比较舒服的问题!我们有危险了!不只是帕兰萨斯,如果雷斯林成功了,是整个世界的危机!”坦尼斯紧握双拳,激动得讲不出话来。 刚萨又从老管家威尔斯所带来的酒瓶中装了一杯酒,站到半精灵身边。他将手放在坦尼斯的肩膀上,把他扭转过来面对他。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对你的评价很高,坦尼斯。你和罗拉娜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坦尼斯听见这些话,不禁低下头。即使现在,在史东过世两年之后,他一想起这件事,心中还是充满了伤悲。 “只凭他的话,我就不会小看你,因为我把史东当作自己的儿子,”刚萨爵士真诚的说。“而且我本身也对你相当的尊敬。你在战场上的勇气、你的荣誉、你的高贵节操都足以胜任骑士的要求。” 坦尼斯听见这有关荣誉和高贵的话,忍不住摇头,刚萨却没有注意到。“你的勇敢行为事实上比你所愿意承认的都还要多。在战后你的努力也让人赞叹。你和罗拉娜携手让分裂许久的国家重新团结起来。波修士已经签署了新的和约;只要索巴丁的矮人们选出新的国王来,他们也会加人签署的国家中。” “您过奖了,刚萨爵士,”坦尼斯看也不看手中的麦酒,专注的打量壁炉。“多谢您的夸奖。我真希望我觉得自己值得您这样看重。 如果您愿意告诉我这样的甜言蜜语有什么用意——“ “我看的出来,你体内的人类血统要比你的精灵血统来得强势,”刚萨微笑着说。“很好,坦尼斯。我跳过精灵的多礼部分,直接说重点。我认为你过去的经验让你太过敏感了,你和伊力斯坦都是一样。老友,让我们开门见山的说。你并非战士。你从来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你是被意外卷入上次的战争中。请你跟我来。我要请你看样东西。来,来……” 坦尼斯把依旧满盈的杯子放在拖盘上,任由刚萨强壮的手领着他走。他们来到了家具都是骑士所喜爱的朴实平淡风格的房间中。 这是刚萨的兵棋室,墙壁上放满了刀剑和盾牌,以及玫瑰、圣剑。 皇冠骑上的旗帜。许多年来奋战所获得的战利品被完好保存在精致的玻璃柜中。在房间中最显眼的地方,有一整面墙都是用来安置一柄龙枪,那是铁匠泰洛斯所打造的第一柄龙枪。在它四周放置有许多种地精擅用的刀剑、一把龙人所用的锯齿长剑、食人巨魔所用的双刃剑,以及一柄属于那名倒霉的骑士德瑞克。克朗加的断剑。 这是个让人赞叹不已的展览,说明了一名为骑士奉献一生之人彪炳的功业。不过,刚萨目不斜视地走过这些战利品,直直朝向房间角落放着一张大桌子的地方走去。桌子底下的小方格中整个塞着许多卷好的地图,上面有着详细的标记。在阅读了片刻之后,刚萨弯下身,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他示意坦尼斯更靠近些。半精灵抓着胡子靠近了些,试着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刚萨满意的援搓手。现在是他擅长的领域了。“这只是简单的逻辑。清楚明白。你看,这里是龙骑将的部队,被团团包围在圣克仙。我必须承认,这位龙骑将的实力相当强,她拥有大量的龙人、地精、以及迫不急待等待开战的人类。我也承认情报显示圣克仙的部队活动越来越频繁。龙骑将一定有什么计划。但,攻击帕兰萨斯?!天哪,坦尼斯,看看她必须要跨越的距离!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由骑士团所控制的领土!即使她拥有足够的兵力突破这样的防卫,看看她的补给线必须要伸展多长!光是保护她的补给路线就必须耗掉她所有的兵力。我们可以轻易的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切断她的补给线。” 刚萨轻松的抚摸着胡子。“坦尼斯,如果说龙骑将中有我尊敬的人,那么就只有奇蒂拉了。她既大胆又有野心,而且更有智慧;她绝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她已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储备实力,在她明知我们不敢攻击的地方国兵。她已经累积了太多的筹码,不可能在像这样的一个疯狂计划中孤注一掷。” “万一这不是她的计划——”坦尼斯嘟哝道。 “她还有可能会有什么其它的计划?”刚萨耐心的问。 “我不知道,”坦尼斯暴躁的说。“你说你尊敬她,但是你够提防她吗?你够敬畏她吗?我了解她,而且我感觉她的计划不会这么简单……”他皱起眉头,低头看着地图。 刚萨没有出声。他听说过有关奇蒂拉和半精灵坦尼斯的怪异传言。他当然不相信它,但是他也觉得最好不要进一步逼问有关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个女人的事情。 “你不相信,对吧?”坦尼斯突然说。“一点都不相信?” 刚萨不安的顺了顺地飘逸的灰色美髯,小心翼翼的将地图卷起来。“坦尼斯,你知道我十分尊敬你” “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一点了。” 刚萨不理他的插话。“你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敬重伊力斯坦。但是你们两个竟然告诉我一段由黑袍巫师所讲的故事,而那家伙还是个黯精灵!那是有关雷斯林进入无底深渊,想要挑战黑暗之后的传奇!我实在很抱歉,坦尼斯。我已经不是个年轻人了。我这辈子看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听起来实在太像童话故事了!” “以前人们也是这样看待龙的,”坦尼斯低声说,胡子下的面孔涨得血红。他站起来,低头思量了片刻,然后,他抓抓胡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刚萨。“大人,我看着雷斯林长大。我曾经和他一起旅行、一起冒险,和他并肩作战,也曾经反抗他的恶行。我知道那个家伙干得出什么事情!”坦尼斯抓住刚萨爵士。“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听听伊力斯坦的!我们需要你,刚萨爵士!我们需要你,还有你的骑士。你必须要增援法王之塔。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达拉马说时间在神的领域中是没有意义的。雷斯林可能和她搏斗了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但是在人间只有几天而已。达拉马相信他的师父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相信他,伊力斯坦也是。为什么我们愿意相信他,刚萨爵士?因为达拉马很害怕。他和我们一样的害怕。” “你的情报告诉我们在圣克仙有不寻常的兵力集结。这就已经是足够的证据了!相信我,刚萨爵士,奇蒂拉将会前来支援她弟弟。她知道如果他成功了,她将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她的赌性足以让她把一切都赌在上面!求求你,刚萨爵士,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至少请你去帕兰萨斯城一趟,听听伊力斯坦怎么说!” 刚萨爵士仔细的端详眼前的人。这名天位骑士能够晋升到这样的地位是因为他是个诚实而且公正的人。他同时也专擅识人之道。 他在战争结束之前和他会面之后就已经喜欢上他,但却一直没有和他成为亲近的朋友。坦尼斯有种疏离、独善其身的气质,让人很难跨越那隐形的藩篱。 刚萨爵士看着他,突然之间觉得他和坦尼斯之间亲近许多。他在那细长的双眼中看见了历经磨难才获得的智慧,看见了经过天人交战才获得的人生历练。他看见了恐惧,因为勇气几乎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这个男人很难承认他害怕。他看见了他天生的领袖气质。他不是一个只会挥舞着剑,盲目冲上战场的莽夫。相对的,他静静的领导众人,诱引出他们体内最良善的一部分,协助他们发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能力。 最后,刚萨发现了自己以前一直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贵族血统延续数百年,拥有骄傲传统的史东会愿意跟着这个传言中因强暴而诞生的精灵杂种。他知道为什么他所认识最坚强、最美丽的精灵公主罗拉娜愿意冒一切的危险,甚至愿意牺牲生命,委身于这男子。 “很好,坦尼斯。”刚萨爵士严厉的表情松懈下来,冷静、有礼的腔调中更增添了些许人性。“我会和你一起回到帕兰萨斯城。我会下令骑士移防到法王之塔。我之前也说过,情报显示圣克他的确有异常的兵力集结。骑士们防范未然也不算太过分。反正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实兵演练过了。” 一旦下了决定,刚萨爵士立刻把整间屋子动员起来,大声吼叫着管家威尔斯将他的盔甲准备好、宝剑磨利、狮鹫兽准备好。很快的屋内就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仆人。刚萨骑士的夫人也面露遗憾之色的走出来,即使现在都已经快要到春季庆典了,她还是坚持要让他带着毛皮大衣。 坦尼斯被遗忘在这一片混乱当中,走回火炉前面,拿起他的饮料,坐下来好好的亭受美酒。不过,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他在火焰中,再度看见了诱人的微笑,以及黑色的卷发…… 第十三节 克丽珊娜完全不知道她和雷斯林到底在无底深渊中的红色大地上走了多久。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完全的失去意义。有时他们似乎只在这个地方待了几秒钟,有时又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年。她已经消除了自己体内的毒性。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身上的伤口也无法愈合。她每天都更换包扎伤口绷带。但晚上又沾满了鲜血。 她肚子很饿,但这不是一种需要填饱肚子的饿,而是想要吃草莓、想要吃面包、想要尝尝人间食物的饥渴。她也不觉得口渴,但是却每天晚上会梦到清澈的潺潺流水、香醇的葡萄酒、咖啡浓郁的香气。在这块土地上,所有的液体都沾染上血红的颜色,闻起来有血的味道。 但是,他们的确有进展。至少雷斯林是这样说的。他的力量似乎渐渐的在增加,而克丽珊娜的力量慢慢在减弱。现在常常是他在扶着她走路。是他不眠不休的往前赶路,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往前冲。神之乡就快靠近了,他说。复制地面上的城镇影像在克丽珊娜的脑中混成一团,奎苏、沙克沙罗斯。他们跨越了无底深渊的新海,那是场可怕的经验。克丽珊娜看着水面,看见所有死在大灾变中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他们在一个雷斯林称作圣克仙的地方着陆了。克丽珊娜感觉自己在这边最虚弱,因为雷斯林告诉他,这里是黑暗之后的信仰者聚集的地方。她的神殿建造在被称作末日之王的火山之底。这里,根据雷斯林说,在战争期间曾经进行过将善龙的子孙改造成邪恶的龙人的祭典。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会多看穿着黑袍的雷斯林一眼,根本没有看克丽珊娜。她好像隐形起来了。他们轻易的就通过了圣克仙,雷斯林的力量和信心都越来越增加。他告诉克丽珊娜两人已经非常接近了。神之乡就座落于卡基斯山脉北边的某处。 在这个受到诅咒的大地上他怎么能够辨别方向和位置对克丽珊娜来说完全是个谜团。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这里永远不是真正的黑夜,也永远不是真正的白天,一直处在一种怪异、红色的状态中。当大法师猛然停下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思考着这件事情,边疲倦的走在他身边。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走在哪里,因为反正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克丽珊娜听见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全身僵硬起来,立刻警觉的抬起头。 一个穿着教师白袍的中年男子正沿着小路朝着他们走来…… “跟着我重复这些话,记得用正确的语调和发音念出每一个字。”他慢慢的念着咒语,整个课堂上的学生也跟着覆颂。除了一个人之外。 “雷斯林!”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老师?”雷斯林懒得掩盖他话声中的轻蔑。 “我没看到你的嘴唇在动。” “也许那是因为它们真的没在动,老师。”雷斯林回答道。 如果是教室中的其它人这样说,学生们一定会哄堂大笑。但是他们感觉到雷斯林话声中同样的轻蔑也是针对着他们的。所以他们一致无言的瞪着他,不安的变换着姿势。 “你知道这个法术,对吧,这位同学?” “我当然知道这个法术,”雷斯林爆发道。“当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学到的?昨天晚上?” 老师瞪着他,脸气得涨成紫红色。“你这次太过份了,这位同学!没有老师可以忍受常常被学生这样子羞辱!” 教室在雷斯林的眼前融化,缓缓的化成阴影。只有老师留在这里,就在雷斯林的眼前,教师的白袍缓缓变成了黑色。他愚蠢,肥胖的面孔,变成了一张丑恶,纯粹邪恶的面孔。一块血玉髓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费斯坦坦提勒斯!”雷斯林吃了一惊。 “我们又再次见面了,学徒。可是,现在你的魔法到哪里去了?”巫师露出了笑容。他伸出一只满布皱纹的手,开始玩弄胸口的血玉髓项链。 雷斯林被一阵痛苦所席卷。他的魔法?不见了!他的手开始颤抖。咒语跳入他脑海,但是在他来得及捕捉这些文字之前就全部消失了。一团火球出现在费斯坦坦提勒斯的手中。雷斯林被自己的恐惧所扼住。 法杖!他突然想到。马济斯法杖。它的魔力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他举起法杖,召唤它的力量来保护他。但是法杖开始变形,缠绕着雷斯林的手。“不要!”他惊慌、恐惧的开始大喊。“服从我! 服从我的命令!“ 法杖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不再是一根拥有魔力的神奇物品,反而变成一条巨蛇,紧紧的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闪闪发光的陷进他的肌肉中。 雷斯林尖叫着跪倒下来,使尽全力试图要挣脱法杖剧毒的血盆大口。但是,在和敌人搏斗的过程中,他忘记了其它人的存在。当他听见了别处传来的咒语念诵声,他恐惧的抬起头。费斯坦但提勒斯已经消失了,但是在他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一名暗精灵。那是在试炼中他所对付的那名暗精灵。而且那个暗精灵就是达拉马,对着他投出一颗火球,火球变成了一柄剑,被一名没有胡子的矮人插进他的腹部。 火焰扩散到他的全身,钢铁穿透了他的身体,毒牙咬进他的肌肤。他不停的往下沉,沉入那永劫的黑暗中。然后他就沐浴在一道纯净的白光中,被白袍所包围,靠在一个温暖、柔软的胸口上…… 他笑了,因为他从护卫他的那具身躯的微微抽搐和低声和惊呼可以感觉到那些武器和攻击是落在她的身上,而不是他。 他走到阿摩萨斯的会客室中,用精明的眼睛开始四下打量,在他的脑中开始暗自规划那边需要加强工事。“我们是来这边讨论如何防御这座城市。” 阿摩萨斯对着骑士眨着眼,后者正在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他猛然转过身,说道,“太多玻璃了,”这句话更让城主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能够勉强挤出一句道歉,无助的站在房间正中央。 “我们遭到攻击了吗?”在眼睁睁的看着刚萨爵士四下观察了几分钟之后,他迟疑的走过去问。 刚萨爵士目光锐利的瞪了坦尼斯一眼。坦尼斯叹口气,礼貌性的提醒阿摩萨斯爵土黯精灵达拉马的警告,也就是有关龙骑将奇蒂拉计划进人帕兰萨斯城协助弟弟雷斯林,击败黑暗之后。 “喔,没错!”阿摩萨斯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挥舞着一只细致、柔嫩的手,仿佛在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但是我不认为你需要担心帕兰萨斯城,刚萨爵士。法王之塔——” “已经获得了增援。我已经将那边的守军增加了一倍。那里一定是主要的攻击会经过的路线。除了从海路之外,没有其他的路线可以进逼,而且海路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我很确定他们会从陆路上攻击。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阿摩萨斯,我想要帕兰萨斯拥有自卫的力量。现在——” 由于刚萨已经蓄势待发,他终于忍不住冲向前。以压倒性的气势盖过阿摩萨斯城生畏畏缩编的表示可能要和将军们商量一下的前咕声。刚萨爵士奋勇向前,马上就用大量的军事术语、防御配置。 补给安排等等的行话把阿摩萨斯城主给弄得哑口无言。阿摩萨斯最后只得坐下来,完全的放弃任何防御的举动。他脸上挂着礼貌性的表情,思绪马上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对他来说这全部都是天方夜谭。战火从来没有碰触过帕兰萨斯城。入侵的军队必须通过易守难攻的法王之塔,才能够登堂入室。而且,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的军队,包括上次战争中的恶龙大军,能够突破这严密的防守。 坦尼斯目睹这一切,知道阿摩萨斯脑中在想些什么,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也开始怀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逃出这场大屠杀,此时门上突然传来清脆的敲打声。阿摩萨斯仿佛听见了救援队的号角,一个箭步冲上前;但是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门已经打开了,一名年长的仆人走进来。 查尔斯已经服侍了帕兰萨斯城的皇族将近一百年,没有了他,大家会没办法过下去,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此地所有的一切,从酒窖里面确实的酒瓶数,到下一餐哪名精灵应该坐在谁旁边,以及什么时候应该要晒桌巾都完全在他的脑中。他的脸上一向挂着自豪、自傲的神情,仿佛在告诉大家,皇族在他死后将会陷入混乱当中。 “很抱歉打搅您,大人。”查尔斯开口道。 “没关系!”阿摩萨斯兴高采烈的说。“一点关系都没有。请”有一段紧急的口信要给半精灵坦尼斯,“查尔斯不耐烦的说,口气中有着些许责怪主人不应该打断他话语的意味。 “喔。”阿摩萨斯城主十分失望。“半精灵坦尼斯?” “是的,大人。”查尔斯回答道。 “不是给我的?”阿摩萨斯看见他的救援队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大人。” 阿摩萨斯叹口气。“好吧,多谢你了,查尔斯。坦尼斯,我想你最好——” 坦尼斯此时已经飞快的奔向查尔斯。 “怎么搞的?不是罗拉娜——” “请走这边,大人。”查尔斯将坦尼斯请出了房间。坦尼斯注意到查尔斯脸上的表情,在踏出房间前连忙对阿摩萨斯和刚萨点头行礼。骑士露出微笑,挥了挥手。阿摩萨斯城主忍不住对坦尼斯投以羡慕的眼光,倒回椅子上被迫继续听着煮热油所需要的各种器材。 查尔斯小心的、慢慢的将门关上。 “怎么搞的?”坦尼斯跟着仆人走向大厅。“信差没有提到任何的事情吗?” “有的,大人。”查尔斯的表情浮现了淡淡的哀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能够对其它人透露这个消息。神眷之子伊力斯坦快要死了。据说撑不过今晚。” 在夕阳下神殿外面的草原显得十分平和、宁静。太阳正缓缓的落下,柔和的七彩光芒散遍天空。坦尼斯期待会看见人们聚集在此等待消息,白袍的牧师慌张的跑来跑去;却惊讶的发现一切如常。 人们照旧歇息在草地上,白袍的牧师漫步在花圃旁,压低声音交谈,落单的牧师则在虔诚的祈祷着。 也许信差的消息错误了,坦尼斯想。但是,在他匆忙跨越草地的时候,他遇见了一名年轻的牧师。她抬头看着他,坦尼斯注意到她的双眼红肿。但她依旧露出微笑,匆匆的拭去脸上忧伤的痕迹。 接着,坦尼斯记起来,帕兰萨斯的城主阿摩萨斯、索兰尼亚的天位骑士刚萨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半精灵露出了谅解的笑容。伊力斯坦临死前依然想要保持一贯的尊严。 一名年轻的司祭在神殿的门口和坦尼斯会面。 “欢迎,半精灵坦尼斯,”年轻人柔声说。“大家都在等你。请走这边。” 阴影掩盖过坦尼斯。在神庙中,忧伤的情绪变得很明显。一名精灵的竖琴手演奏着甜美的音乐,牧师们站在一起,彼此在精神和体力上互相扶持,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次的考验。坦尼斯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我们很感谢你能够及时回来,”司祭继续道,他引领着坦尼斯往神殿深处走去。“我们害怕你会来不及。我们尽快的想将消息传递到你手上,但是我们只能够相信那些能够承受这巨大的哀伤和守口如瓶的人们。伊力斯坦希望他能够平静的死去。” 半精灵手足失措的点点头,很高兴胡子可以藏住他的泪水。这并不是因为他因此感到羞耻。精灵们珍惜所有的生命,将它当做上天最珍贵的礼物。精灵们不会像人类一样隐藏自己的情感。但是坦尼斯害怕这将会让伊力斯坦感到难过。他了解这个好人唯一的遗撼就是担心自己的死亡会给其它人带来伤悲和泪水。 坦尼斯和他的向导来到了内室,此处站着加拉德和其他的神眷之子与神眷之女。他们低着头,安慰着彼此。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座关上的门。每个人的眼光都停留在那扇门上,坦尼斯确切的知道门后是谁。 加拉德一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坦尼斯,他亲自走过来欢迎半精灵。 “真高兴你能够来,”年长的精灵照本宣科的说。他是西瓦那斯提精灵,坦尼斯注意到,他也一定是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们已经遗忘许久的旧信仰的牧师。“我们害怕你会赶不回来。” “这一定很突然,”坦尼斯咕哝着,不安的注意到自己忘记卸下剑,腰上的武器在这平静、哀伤的大厅中突兀的匡当作响。他用手压住长剑。 “没错,当你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就病得很重了。”加拉德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但对他造成的打击是很明显的。他经历了很剧烈的痛苦。最后,达拉马,法师的徒弟,”加拉德忍不住皱眉,“来到了神殿中。他带着一瓶药剂,据说可以抚平他的痛苦。我猜不到他是怎么样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里常常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他往窗户外看着高塔耸立的地方,那黑暗的阴影坚拒太阳明亮的光芒沾染它。 “你让他进来了?”坦尼斯惊讶的询问。 “我本来会拒绝他,”加拉德严肃的说。“但伊力斯坦下了命令,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进来。而且,我必须要承认,他的药剂的确有效。我们的伊力斯坦不再感觉到痛苦,获得了平静死去的特权。” “达拉马呢?” “他就在里面。在他来了之后,他就不言不语的坐在角落动也不动。但是,他的出现似乎让伊力斯坦感到比较平静,所以我们特许他留下来。” 我真想要看看你们强迫他离开的样子。坦尼斯偷偷的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门打了开来。人们恐惧的抬头,但是那只是里面的司祭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示意坦尼斯进来。 半精灵进入了那个十分平凡,没有什么装饰的房间。他试着和其它穿着长袍和拖鞋的牧师一样轻声的移动。但他的武器发出敲击声,靴子踏地的声音,皮甲的扣环也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在他自己听起来好像是一整群矮人行军一样。他面红耳赤的担起脚,试图压抑自己身上发出的各种怪声。伊力斯坦虚弱的从枕头上转过身,看到了坦尼斯,开怀大笑了起来。 “老友,别人会以为你要来抢劫我。”伊力斯坦举起枯干的手,对着坦尼斯伸出去。 半精灵试着挤出笑容。他听见门在他身后轻声关上,也可以感觉到角落有个阴沉的家伙。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坦尼斯跪在那名他从帕克塔卡斯救出来的奴隶床边,那位对他和罗拉娜产生了极为重大影响的牧师;他怀着深沉哀伤,沉重的握住伊力斯坦的手。 “真希望我能够替你抵抗这个敌人,伊力斯坦。”坦尼斯看着握在他古铜色手中,苍白、萎缩的小手。 “这不是敌人,坦尼斯,不是敌人。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轻柔的抽出手,拍拍半精灵的手臂。“不,你不明白。但是有一天你会的,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不是要请你来这边道别,让你心情不好的。我有个任务要给你,老友。”他比了比,那名年轻的司祭拿着木盒走向前,放在伊力斯坦的手中。然后,他退回门边,静静的站着。 角落的阴影并没有任何动作。 伊力斯坦打开盒盖,拿出一张纯白的文件。他抬起坦尼斯的手,将文件放在半精灵的手掌中,轻轻的把他的手指合拢。 “把这个交给克丽珊娜,”他柔声说。“如果她活了下来,她将会是教会的第二把交椅。”他看见坦尼斯的脸上露出疑惑和不同意的表情,伊力斯坦笑了。“老友,你曾经在黑暗的道路中行走过,这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坦尼斯,我们差点失去你。但是你度过了黑夜,重新面对白昼,并且因为这样的试炼而让你更坚强。这也是我对克丽珊娜的期望。她的信仰很坚强,但是,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她欠缺人性、同情心。她必须要亲眼看见伊斯塔教皇的毁灭所给我们的教训。她必须要受伤,坦尼斯,她必须要受到深沉的伤害,这样她才能够拥有同情心,体会别人所受的伤害。” 伊力斯坦闭上眼,他的面孔充满了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替她选择别的道路。我预见了她所走的道路。但是,谁能够质疑神的决定?我当然没资格。虽然,”他睁开眼,坦尼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怒气,“我也许会和他们争辩一阵子。” 坦尼斯听见他的身后传来司祭的脚步声。伊力斯坦点点头。 “是的,我知道。他们害怕访客会让我感到疲倦。其实也没错,但是我很快就可以永远的安息了。”牧师闭上眼,微笑着说。“没错,我很快的就可以休息了。我的老朋友快要回来引领我的虚弱的脚步了。” 坦尼斯站起身对司祭投以怀疑的眼光,后者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他在说谁,”年轻的牧师呢哺着。“他这几天常常提到这个老朋友。我们以为这也许会是你。” 但伊力斯坦的声音清晰的从床上传了过来。“再会了,半精灵坦尼斯。将我的祝福送给罗拉娜。加拉德和其它人都知道,”他对着门的方向点点头,“我将继承人选的事情交给了你。他们会尽全力的帮助你。再见,坦尼斯,愿帕拉丁的祝福与你同在。” 坦尼斯说不出话来。他弯下腰,捏了捏牧师的手,点点头,试着要开口,最后终于放弃了。他猛然转过身,走过在角落的那个阴沉身影,视线因为盈眶的泪水而模糊不清。 加拉德跟着他走到神殿的人口。“我知道伊力斯坦把这件事交给了你,”牧师说,“而且,请相信我,我全心全意的希望他的遗嘱能够实现。据我所知,克丽珊娜小姐是在进行一场可能会相当危险的朝圣之旅?” “是的。”坦尼斯只敢透露这一点。 加拉德叹气道。“愿帕拉丁与她同在。我们都在替她祈祷。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教会只要拥有这样年轻的力量才能够成长。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坦尼斯,请通知我们。” 半精灵勉强挤出了几句礼貌性的回答。加拉德鞠躬之后,就匆忙的回到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伊力斯坦身边。坦尼斯在踏出大门之前,在前廊发呆了片刻,想要平静下来。当他站在那里,想着伊力斯坦的话时,他发觉到似乎大门口传来了争吵声。 “真抱歉,先生,但是我不能够让您进来。”一个年轻的司祭坚持道。“可是我告诉过你我是来这边看伊力斯坦的。”一个怪异的声音抱怨道。 坦尼斯忍不住闭上眼,靠在墙壁上。他认得那个声音。清晰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一样涌来,让他一时间痛苦得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 “也许,如果您给我您的大名,”那司祭耐心的说,“我可以代您询问——” “我是我的大名是”那声音迟疑了片刻,听起来有些困惑,咕喊道。“我昨天还知道的……” 坦尼斯听见一柄木杖恼怒的敲着神殿石阶的声音。那人提高音量,尖声说道。“我是一个大人物,年轻人。我很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不礼貌。在你逼我做出我会后悔的事情之前,你最好赶快让开。我是说你会后悔的事情。管他的,反正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会后悔的。” “我实在很抱歉,先生,”司祭重复道,他的耐心很明显的已经到了临界点。“但是您不告诉我您的大名,我实在不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半精灵笑容中泛着泪光,走到门口。他往外一看,看见一名老法师站在神殿的门口。他穿着灰色的饱子,破烂的帽子看起来会抓住每个机会砸在他脸上;这名老法师看起来真是十分的不起眼。他现在将带来的那根拐杖靠在神殿的墙壁上,不理那个尴尬的司祭,开始翻着法术书,嘴里喃喃念着,“火球术……火球术…… 这该死的法术应该怎么施展产坦尼斯温柔的将手放在司票的肩膀上。“他真的是个大人物,” 半精灵轻声说。“你可以让他进去。我愿意负全责。” “他真的是吗?”司祭看起来半信半疑。 一听到坦尼斯的声音,老法师抬起头和他打了个照面。“呃? 大人物?在哪里?“他看见坦尼斯,吃了一惊。”喔,是你呀!你过的还好吗,先生?“他准备要伸出手,却被袍子给缠住,一不小心又把法术书给砸在脚上。当他弯下腰想要拉起书的时候,他又把拐杖给打倒了,匡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在这一团混乱当中,他自己也摔了个四仰八岔。坦尼斯和司祭用尽力气才把老人给扶起来。 “啊喔,我的脚趾!好痛喔!害我没站稳。该死的拐杖!我的帽子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此零零落落的道具找齐;他将法术书放进包包中,帽子稳稳的戴在头上。(不过一开始,他似乎准备把书戴在头上,把帽子放进包包里。)很不幸的,帽子立刻掉了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我被神给弄瞎啦!”老法师惊讶的大喊,双手胡乱挥舞着。 这个状况很快就解除了。年轻的司亲狐疑的看了坦尼斯一眼,体贴的将法师的帽子放回正确的位置。老法师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司亲,转过身对坦尼斯说道。“大人物?没错,我想……你应该是。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的确见过,”坦尼斯。“不过,我所说的大人物是你啊,费资本。” “我是吗?”老法师的脚步似乎有点不稳。接着,他哼了一声,再度瞪着那司亲。“哼哼,果然没错吧,我跟你说过了!让开,让开。”他微愠的命令司祭道。 老法师走进神殿中,转过身,帽沿底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坦尼斯。他停了下来,手抓住坦尼斯。迷糊的表情离开了老法师的脸。他专注的瞪着坦尼斯。 “半精灵,现在是你所面对过的最黑暗的时刻了,”老法师语气沉重的说。“还有希望,但最后只有真爱才会获胜。” 他说完之后就马上转身离开,立刻撞上一个柜子。两名牧师前来扶住他,领着他往前走。 “他是谁啊?”年轻的司茶一头雾水的瞪着老法师的背影。 “伊力斯坦的朋友,”坦尼斯低声说。“非常老的朋友。” 当坦尼斯离开神殿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大喊道。“我的帽子!” 第十四节 “克丽珊娜……” 没有回应,只有哀嚎声。 “嘘。没事了。你受了伤,但是敌人已经走了。喝下这个,可以让你不会再难过。” 雷斯林从包包里拿出一些草药,将它们混进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中,随即将克丽珊娜从浸满鲜血的树叶上抱起,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在她喝下去之后,她的面孔平顺下来,眼睛跟着张开。 “没错,”她咕哝道,无力的靠着他。“这样好多了。” “现在,”雷斯林继续说,“你必须要向帕拉丁祈祷,让他治好你,神眷之女。我们得要继续走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雷斯林。我很虚弱,帕拉丁——帕拉丁又似乎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对帕拉丁祈祷?”一个严厉的声音说。“你这个异教徒,黑袍法师!” 雷斯林厌烦的抬起头,却突然双眼圆睁。“史东!”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那年轻的骑士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他正瞪着克丽珊娜,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收拢,不过却没有完全愈合。“巫师!”骑士抽出剑大喊着,“巫师!” “巫师!”克丽珊娜抬起头。“不对,骑士大人。我们不是巫师。 我是牧师,帕拉丁的牧师!看看我戴着的护身符!“ “你说谎!”史东暴躁的说。“世界上根本没有牧师!他们在大灾变的时候就消失了。而且,如果你真的是牧师,你和这个邪恶的家伙在一起做什么?” “史东!是我,是雷斯林!”大法师站起来。“看看我!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年轻的骑士将剑尖对准法师,指着他的喉咙。“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邪恶的法术知道我的名字,黑袍法师。但是,如果你胆敢再讲一次,我就会让你好看。在索拉斯我们对巫师可不客气。” “您一定是圣洁高贵的骑土,立誓要遵守骑士精神,我恳求您公平的对待我。”克丽珊娜在雷斯林的扶助下站直身子。 年轻骑士的表情平静下来。他鞠躬收剑,却没有对雷斯林多看一眼。“你说的没错,女士。我的确发过誓,我将会公平的对待你。”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布满树叶的大地变成了木制地板,天空变成屋顶,道路变成了长凳间的走道。这是在审判厅之中,雷斯林注意到,并且因为这突然的改变而觉得有些头晕。他的手臂依旧环绕着克丽珊娜,帮助她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小桌前。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高大的讲桌。雷斯林回头一看,注意到房间中挤满了人群,每个人都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们。 他吃了一惊。他认识这些人!欧提克,最后归宿旅店的老板就在那边吃辣马铃薯。提卡的红色卷发跳跃着,指着克丽珊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同时放声大笑。还有奇蒂拉!她靠在门口,手握在剑柄上,身边围满了仰慕她的男子。她对着雷斯林眨了眨眼。 雷斯林紧张的四下打量着。他的父亲,贫穷的伐木工人坐在角落,担忧和关心压得他弯腰驼背。罗拉娜坐在和人群隔离的地方,精灵冷漠的美貌像是最黑暗的夜空中之星辰。 在他身后,克丽珊娜叫道,“伊力斯坦!”她站起身,伸出手,但牧师只是忧伤的看着她,缓缓的摇摇头。 “起立,向法官敬礼!”一个声音大喊道。 在一阵吵杂声之后,审判厅的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当法官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陷入了尊敬的沉默中。他穿着象征中立之神吉力安的灰袍,坐在讲台之后,面对那些受到指控的人。 “坦尼斯!”雷斯林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留胡子的半精灵只是对这样的动作皱起眉头,一名嘀嘀咕咕的老矮人法警走上前来,用战斧的尾端戳了戳雷斯林的腰部。 “坐下来,巫师,除非有人问话,否则不准开口。” “佛林特?”雷斯林抓住矮人的手。“你不认识我吗?” “而且!不准乱碰法警!”佛林特大吼道。他尴尬的猛力将手抽开。“哼!”当他走回法官身边的时候,自言自语道。“对我的地位或是年纪一点都不懂得尊敬。其它人还会以为我是块面包,可以传来传去的。” “够了,佛林特,”坦尼斯用严厉的目光看着雷斯林和克丽珊娜。“现在,是谁对这两位被告提出控诉的?” “是我。”一名穿着闪耀盔甲的骑士站了起来。 “很好,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坦尼斯说,“你将会有机会陈述你的指控。是谁要替这两位辩护?” 雷斯林准备站起来回答,却被打断了。 “是我!在这里,坦尼斯——呃,庭上!我,在这边啦!等等。 我——我好像被卡住了……“ 审判厅中充满了笑声,群众们转过身,看着抱着一大堆书的坎德人试着要走进门内。奇蒂拉微笑着拉住他的马尾巴,将他拉进门内,让他姿势不雅的摔在地板上。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群众哄堂大笑。坎德人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抽干净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的把一大堆书搬到前面去。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对着雷斯林伸出小手,准备握手。大法师惊讶的看着泰斯,没有任何的动作。泰斯耸耸肩,看着自己的手,叹口气,转过身,朝着法师走去。“你好,我的名字是泰索何夫。柏伏特——” “坐下来!”矮人大吼道。“你不能够和法官握手,你这个猪头!” “好吧,”泰斯有些尴尬的说。“我以为只要我想要就可以。反正我也只是想要礼数周到一点,你们矮人根本不会懂的。我——” “坐下来,闭上嘴!”矮人用斧柄大力的敲击地面。 坎德人的马尾巴跳动着,笨拙的试图坐在雷斯林身边。但是,在他坐下来之前,他面对群众维妙维肖的模仿矮人恼怒的表情,又把群众逗的乐不可支,矮人更是气得怒发冲冠。但这次法官介入了。 “肃静!”坦尼斯严肃的说,群众安静下来。 泰斯跳到雷斯林身边。法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低头瞪着坎德人,伸出手说道。 “还我!” “还什么?喔,是这个吗?这是你的吗?你一定不小心弄掉了它,”泰斯无辜的说,边把雷斯林装药材的包包交出来。“我在地板上找到的——” 雷斯林从坎德人的手中一把将包包抢下,再次绑在腰间的绳索上。“你至少可以说声谢谢!”泰斯尖锐的低声说,但是在看到法官严厉的眼光之后,他只得乖乖的闭上嘴。 “这两个人的罪名是什么?”坦尼斯问道。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走向前。有些稀疏的掌声。这名自律甚严、忧郁的年轻骑士看来颇受到众人的拥戴。 “我在野外发现这两个人,庭上,黑袍的家伙提到了帕拉丁的名字,”群众中传来愤怒的低语声。“而且,就在我的眼前,他煮了一些恶心的药水给那个女人喝。当我初看到她的时候,她伤得很重。鲜血浸湿了她的抱子,她的面孔焦黑得如同刚被火烧过一样。 但是,当她喝下巫师的草药之后,她竟然被治好了!“ “不对!”克丽珊娜脚步不稳的站起身。“他说的不对。雷斯林给我喝的药水只是减轻我的痛苦。是我的祈祷治好我所受的伤害! 我是帕拉丁的牧师——“ “请庭上见谅,”坎德人大喊着跳了起来。“被告刚刚并非说她是帕拉丁的牧师,她说的是她很怕帕拉丁的牧师。没错,对,她就是这个意思。”泰斯咯咯笑道。“她只是在旅途中闲聊罢了。这是他们常常做的消遣。哈哈,”他转过身皱着眉,用大家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你在干什么?如果你一直说实话,我要怎么帮你脱罪?我可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形!” “肃静!”矮人大吼道。 坎德人猛转过身。“而且我对你们感到有些厌烦了。佛林特!” 他大喊着。“不要再用你的斧头敲地板了!不然我会把它绑在你的脖子上!” 群众又再度哄堂大笑,连法官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克丽珊娜脸色死白的倒入雷斯林的怀中。“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恐惧的呢喃着。 “我不知道,但是我要终止这一切。”雷斯林站起来。 “全部都给我闭嘴。”他轻柔的低语声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位女士是神圣的帕拉丁牧师!我是黑袍法师,专精于各种魔法——” “哇!来点魔术吧!”坎德人大喊着,再度跳了起来。“把我咻的一声变到池塘里面——” “坐下来!”矮人大吼大叫。 “烧光矮人的胡子!”泰索何夫大笑道。 这个建议获得了不少掌声。 “没错,让我们看看你的法力,法师!”坦尼斯用压过众人喧嚣的声音说。 每个人都静了下来,然后群众开始低语,“没错,法师,让我们看看你的活力,来点魔术吧,法师!”奇蒂拉强壮有力的声音盖过其它人。“秀一些魔法吧!你这个又弱又病的可怜虫!让我们看看你行不行!” 雷斯林舔着自己的嘴唇。克丽珊娜看着他,眼中混合着希望和恐惧。他的手开始颤抖,他拿起马济斯法杖,但是,一想起它曾经伤害过他,他就迟疑了。 他站起来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全场。“哈!我根本不需要对你们这种人证明——” “我真的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泰斯悄悄拉着雷斯林的袍子。 “诸位看啊!”史东喊道。“巫师没办法证明,我要求判决!” “判决!判决!”群众大声吼道。“烧死巫师!烧掉他们的身体,拯救他们的灵魂!” “怎样,巫师?”坦尼斯严厉的问道。“你能够证明你所声称的事情吗?” 咒语溜出了他的掌握。克丽珊娜的手紧抓着他。噪音震耳欲聋。他没办法思考!他想要远离这些群众,远离那双恳求的眼睛。 “我——”他低下了头。 “烧死他们。” 粗鲁的手抓住了雷斯林。建筑物消失在他们眼前。他拼命的挣扎着,但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抓住他的人又高又壮,本来是平易近人的面孔现在变得专注而严肃。 “卡拉蒙!哥哥!”雷斯林在大汉的怪力下勉强转身,想要看看哥哥的脸。 但卡拉蒙丝毫没有回应。他不为所动的拖着雷斯林,把虚弱的法师拉到一座小山上。雷斯林看着四周。在小丘的顶端,有两座高大的木柱被钉进地面。在每个木柱的底端,曾经是朋友的镇民们兴奋的堆起了许多的干柴。 “克丽珊娜呢?”他问着哥哥,希望她也许逃了出去,现在可以回来救他。但接着,雷斯林瞥到了白影一晃。伊力斯坦正在将她绑上火刑柱。她挣扎着要逃脱他的掌握,但是多日来的苦难与折磨让她变得十分虚弱。最后,她放弃了。她恐惧、失望的哭泣,她全身无力的靠在火刑柱上,任由他们将她的手脚绑在木柱上。 当她啜泣的时候,她的黑发落在裸露的白晰肩头上。她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了,鲜血沾湿了她的白袍。雷斯林似乎听见她哭喊着帕拉丁的名字。但是,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暴民的喧闹声也掩盖过了她虚弱的求援声。 坦尼斯前进一步,手中拿着燃烧的火把。他转过身看着雷斯林。 “你的下场将会和她一模一样,看着吧,巫师!”半精灵吼道。 “不要!”雷斯林挣扎着,但卡拉蒙的力气让他无法动弹。 坦尼斯弯下腰,将火把插进沾满油的干柴中。它被点看了。干柴燃烧的速度很快,一子就吞没了克丽珊娜的白袍。雷斯林在火焰怒吼的声音中依旧可以听见她痛苦的惨叫声。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想要着雷斯林最后一眼。雷斯林看见她眼中的痛苦和恐惧,同时也看见对他的爱意,他的心中燃起了一把比任何火焰都要炙热的烈火。 “他们想要魔法!我就给他们魔法!”在他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就将卡拉蒙推了开来,双手伸向天空。 就在那一刻,魔法的语言进入了他的灵魂,再也不离开。 他的指尖喷射出炙眼的闪电,射向红色的天空。乌云用强烈的闪电回应,击打在法师眼前的土地上。 雷斯林愤怒的转向群众,但他们彻底的消失了,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啊,吾后!”笑声从雷斯林的口中流泄而出。魔力流遍他的全身,魔法让他的血液沸腾。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他已经克服了最大的危机,并且将它变成最大的转机。 他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泰斯在萨曼要塞就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他一直没时间细想。“我只要一想到什么东西,”坎德人说,“它就会出现!当我想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我只需要想一想,它不是自己跑过来,就是我变过去,我也不太确定。那里是我去过的所有地方,却又什么地方都不是。”坎德人这样告诉过他。 我之前假设无底深渊是真实世界的倒影,雷斯林意识到。因此我才会照着地图来旅行。但它并不是。这里只不过是我自己“心灵的倒影”!我努力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心灵里面漫游! 黑暗之后会在神之乡是因为我认为她在那边。神之乡的位置和距离是任我挑选的!我的魔法在这里没有作用是因为我自已产生了怀疑,而不是她干扰了我魔法的运作。我几乎让自己的弱点打败了自己!啊,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吾后!现在我明了了一切,我将获得胜利!因为神之乡只不过一步之遥,要去时空通道也只不过需要跨出另外一步…… “雷斯林!” 那声音低沉、痛苦、疲倦、耗尽力气。雷斯林转过头。因为那些群众从来没有存在过,所以他们消失了。小镇、大地、大陆,一切他想象出来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站在平坦、毫无差别的虚无中。 天空和地面都是一样的粉红色,几乎无法分辨。天际模糊不清的地干线仿佛是被刀子刻画出来的缺口。 但有样东西没有消失,就是那个火刑柱。它被焦黑的木屑所包围,挺立在一片虚无上,直直的插入粉红色的天空。底下躺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本来穿着的可能是白色的长袍,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烧得焦黑。一股皮肉烧焦的甜味浓得让人作恶。 “克丽珊娜。”他呢喃道。 “雷斯林?”她的面孔烧得扭曲变形,白蒙蒙的双眼瞪着周遭的虚无。她伸出一只焦黑的爪子。“雷斯林?”她痛苦的哀嚎。 他的手握住她焦黑的手。“我看不见了!”她闷哼着。“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是你吗?” “是的。”他说。 “雷斯林,我失败了——” “你错了,克丽珊娜,你没有失败。”他的声音冷漠平静。“我现在没有任何的武器。但是我现在全身上下法力饱满充盈,比任何一个时代的我都要来得强。我现在就要大步向前,击败黑暗之后。” 破碎、渗血的嘴唇露出了微笑。握住雷斯林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我的祈祷应验了。”她剧烈的咳嗽,痛苦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当她恢复呼吸之后,她呢喃了些什么。雷斯林靠近倾听。 “我快要死了,雷斯林。我已经虚弱得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了。很快的,帕拉丁将会把我拥入他的怀中。留在我身边,雷斯林。陪着我度过最后的……” 雷斯林低头看着受尽折磨的这个女人。他握着她的手,眼前突然浮现了在靠近卡尔苟斯的森林中他差点失去控制,占有这个女人的景象。她白嫩的肌肤、柔顺的长发、勾魂摄魄的大眼。他回想起自己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着她光滑的肌肤…… 一个接一个的,雷斯林用魔法将这些记忆烧成灰烬,让它变成轻烟随风飘散。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拨开了她濒死的祈求。 “雷斯林!”她哭喊着,惊慌的对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伸出手。 “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了,神眷之女,”雷斯林的声音如同他腕间的银色匕首一样的锋利、冰冷。“时间所剩不多。现在在帕兰萨斯时空通道出口的人一定已经开始试图阻止我。我必须向黑暗之后宣战,现在就开始我和她爪牙的最后决战。然后,在我胜利之后,我必须回到时空通道,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我之前踏入人世。” “雷斯林,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雷斯林倚着发出纯净耀眼光芒的马济斯法杖,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再会了,神眷之女,”他带着嘶声的低语道。“我不再需要你了。” 克丽珊娜只能听见他黑袍摩擦的声音、马济斯法杖轻敲地面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血肉烧焦所冒出的轻烟和臭味中,她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瓣味…… 然后,一切都陷入寂静中。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她孤单的躺在地上。生命力随着幻象慢慢的从她脑中消失,也渐渐的从她血管中干枯。 “下次你真正张开眼的时候,克丽珊娜,将会是你被黑暗彻底蒙蔽的时候……永无止尽的黑暗……” 在伊斯塔陷落的时候,精灵牧师罗拉伦是这样说的。如果不是火焰烧掉了她的泪腺、烧干了她的眼泪,克丽珊娜会嚎陶大哭。 “我现在看见了,”她对着黑暗低语道。“我看得好清楚!以前都是我自欺欺人!我对他来讲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他野心勃勃棋盘上的一个棋子罢了。即使当他在利用我的时候,我却也在利用他!” 她哀嚎着。“我利用他来加强我的自傲,施展我的野心!我的黑暗面更增加了他的邪恶!他已经迷失了,是我把他领向堕落的深渊。 如果他击败了黑暗之后,他只会取而代之!“ 克丽珊娜抬头看着已经看不见的天空,痛苦的尖啸着。“是我的错,帕拉丁!我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喔,神哪,我又给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克丽珊娜躺在永恒的黑暗中,内心管双眼掉着再也无法流出的泪水。“我爱你,雷斯林,”她呢喃着。“我绝不可能当面告诉你,我也不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件事。”她扬起头,一阵比烈火还要猛烈的剧痛撕扯着她。“如果我告诉他,一切会有什么改变?” 痛苦消失了。她似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很好,”她疲倦的想,“我快要死了。让死亡快点降临吧,结束我的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帕拉丁,原谅我,”她呢喃着。 另外一口气。“雷斯林……” 另外一口更轻、更柔的气息。“……原谅……” 克丽珊娜之歌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大陆形成,既无色也无光。 在那消失的眼中,在那帕拉丁之女的碰触下。 谁知道在白袍者的碰触之下, 国度从水中升起, 原先的祈祷被认为奇想, 日月星辰皆隐没, 神是风中难解的密码。 由灰生水,由水生灰, 包容一切颜色的袍子聚集成白色, 在记忆中,在获知了真理的国度中, 在回到颜色和光彩之中, 灰尘中聚集了泪水。 为了滋养我们所作的工作。 永恒逼近的国度中, 意识中的大地上。 第十五节 坦尼斯站在神庙外,思考着老法师所说的话。然后,他哼了一声。“真爱终将获胜!” 坦尼斯擦去泪水,摇摇头。费资本的魔法这次派不上用场了。 真爱在这次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雷斯林很久以前就利用、扭曲了他哥哥的爱;最后终于将卡拉蒙压榨成一团毫无用处的肉球和矮人烈酒所组成的废物。大理石都比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克丽珊娜有人性。 至于,奇蒂拉,她曾经真正的爱过人吗? 坦尼斯皱起眉。他不是有意要再度想起她的。但是要将这记忆塞进最黑暗角落的尝试只让这段记忆显得更鲜明。他发现自己不经意的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索拉斯的荒野中相遇的情形。坦尼斯当时发现一名女子和地精们陷入生死的搏斗当中,立刻赶去救援。最后却被那个女子愤怒的责怪,指控他破坏了她的乐趣! 坦尼斯被俘虏了。直到那时,他都只爱着那单纯的精灵女子罗拉娜。但那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恋情。因为她的父亲同情他因为难产而死的母亲,所以收养了他,因此他和罗拉娜一起长大。这事实上是因为罗拉娜儿时对他的单相思,而这是她的父亲一直不能认同的恋情。为了逃避这件事情,坦尼斯才和矮人铁匠老佛林特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坦尼斯从来没有通过像是奇蒂拉一样的女人,大胆、勇敢、可爱。她毫不隐藏她第一眼看到坦尼斯就有了好感。两个人之间的一场打闹最后变成了在奇蒂拉床上难忘的一夜。在那之后,他们两人就形影不离,有时是两人同行,有时是和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有时是和卡拉蒙及雷斯林。 坦尼斯听见自己叹气,愤怒的猛力摇摇头。不行!他恢复镇静,把这些念头都丢回黑暗中,把门给锁上,关的紧紧的。奇蒂拉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不过是对他感到兴趣而已。他也一直让她乐不思蜀。但是,当她有机会可以获得真正想要的权力时,她就想也不想的离开了。可是,即使当坦尼斯在心中锁上那扇门的时候,他再度听见了奇带拉的声音。他听见了在黑暗之后失败的那天晚上她所说的话,那一夜,奇蒂拉帮助他和罗拉娜逃出了黑暗的魔掌。 “再会了,半精灵。记得,我是为了爱你才会这样做的!” 一个幽暗的身影,如同被包围在自己的影子中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坦尼斯身边。半精灵吓了一大跳,害怕这是自己的脑中想出的幻象。但是那身影对他打招呼,坦尼斯才确定这人是有血有肉的。他叹口气,希望黑精灵不会发现自己的思绪刚刚飘到哪里去。 事实上,他有些害怕万一真的被达拉马猜到了该怎么办。他干咳几声,看着黑袍的法师。 “伊力斯坦他——” “死了吗?”达拉马冷冷的说。“不,还没。但是我感应到了有个会让我非常不舒服的家伙靠近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就离开了。” 坦尼斯踏上草地,转过身看着黯精灵。达拉马将他的兜帽卸下,他的面孔在夕阳的余晖中清晰可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坦尼斯质问道。 黯精灵也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坦尼斯。“做什么?” “来这里,来看伊力斯坦!减轻他的痛苦。”坦尼斯挥舞着手。 “就我上次所见,你光是踏上这个地方就会受到毫不留情的折磨。”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我难以相信雷斯林的学生会这样关心任何人!” “没错,”达拉马很快的回答。“雷斯林的学生基本上根本懒得管牧师的下场怎么样。但是雷斯林的学生是个重荣誉的人。他学到不欠人分毫,欠债必还。这和你对我复拉非的认识不相冲突吧?” “是的,”坦尼斯不情愿的承认,“但是——” “我只是在还债而已,”达拉马说。他继续在草地上的步行,坦尼斯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痕迹。黯精灵很明显的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坦尼斯发现自己要赶上他的脚步有些困难。“你看,” 达拉马继续道。“伊力斯坦也到过大法师之塔帮助我的夏拉非。” “雷斯林?”坦尼斯震骇的停下脚步。不过,达拉马却没有停下来,坦尼斯被迫继续跟上去。 “没错,”黯精灵回答,不过他似乎不太在乎半精灵听不听得见。“连雷斯林自己也不知道。大概一年以前,夏拉非病得很重。 只有我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害怕,因为我对疾病一点也不了解。在绝望之中,我通知了伊力斯坦。他来了。“ “他……有没有……治好雷斯林?”坦尼斯敬畏的说。 “没有。”达拉马摇摇头,黑色的长发落在他的肩膀上。“雷斯林的疾病不是任何的方法能够治好的,这是他换取法力的祭品。不过,伊力斯坦还是可以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能够休息。因此,我现在这样做只不过是还债而已。” “你……也像这样关心雷斯林吗?”坦尼斯迟疑的问。 “半精灵,你提到关心是什么意思?”达拉马不耐烦的说。他们已经靠近了草地的边缘,可以看到夜色渐渐的降临。“和雷斯林一样,我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魔法和它赐与我的力量。为了它,我舍弃了同胞、家园和我的家人。为了它,我自愿投身黑暗之中。雷斯林是夏拉非,是我的老师。当我向法师公会毛遂自荐监视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也许可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能和这样的一个天才学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微不足道。我怎么能够失去他?即使是现在,当我想着我必须要怎么做的时候,当我想到他死后那些知识都会失传的时候,我几乎——” “几乎怎么样?”坦尼斯突然感到恐惧。“几乎让他通过时空大门?当他回来的时候,你真的能够阻止地吗?达拉马?你愿意阻止他吗?” 他们已经走出了神殿的范围。黑暗如同毯子一样的覆盖在大地上。夜晚十分温暖,充满了欣欣向荣生命的气息。到处都是生命力强韧的白杨树,鸟儿慵懒的鸣叫着。在城市中,人们将蜡烛点亮,放在窗口,引领心爱的人回家。索林那端在地平线的尽头闪闪发亮,仿佛诸神也点亮了蜡烛照亮夜空。坦尼斯的眼睛被吸往温暖。 治人的黑夜中那块冰冷的黑洞。大法师之塔黑暗、禁忌的影像矗立在夜空中。它的窗户中没有任何的烛光闪耀。他不禁想到,不知有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这个年轻的学徒回家。 “让我把有关时空通道的事情告诉你,半精灵,”达拉马回答道。“我会把夏拉非告诉我的都说出来。”他的目光跟随着坦尼斯一起飘向塔顶。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经过刻意的压抑。“在那间研究室中有一个角落摆放着一扇门,一扇没锁的门。五颗金属作的龙头环绕着那扇门。看着其中,你什么也看不到。龙头冷冰冰的,纹风不动。那就是时空大门。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放置在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中。我们所知的另外一个放在伊斯塔,被大灾变给摧毁了。现在在帕兰萨斯的那一扇门,原先在教皇鼓动暴民入侵的时候,为了避免受到破坏,临时被送到萨曼的魔法要塞中保管。当费斯坦但提勒斯摧毁萨曼的时候,又被送回到帕兰萨斯城。这时空通道许久以前是法师为了能够快速的彼此沟通所设计的;但是它带领他们通往了作梦也想不到的地方——其它的空间?” “无底深渊,”坦尼斯嘟哝道。 “是的。当法师们意识到他们打开了一扇被诅咒的大门时已经太迟了。因为,如果有人从凡间踏进死亡的领域,再度踏回凡间,就会让黑暗之后找到她搜寻已久的人间出口。因此,藉着帕拉丁神圣牧师的力量,他们自认为已经永远的将时空通道封闭起来。” “只有最彻底的邪恶之人,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完全献给黑暗的怪物,才能够获知如何开启大门的方法。只有纯净、圣洁、全心全意的相信那邪恶之人的帕拉丁牧师,才能够打开那扇门。” “雷斯林和克丽珊娜。” 达拉马露出嘲讽的笑容。“在他们绞尽脑汁之后,这些精疲力竭的法师和牧师从来没想过爱情会推翻他们的伟大计划。所以,你也知道,半精灵,当雷斯林试着要从无底深渊踏进人世的时候,我必须要阻止他。因为黑暗之后将会紧跟在后。” 这些解释完全没办法消除坦尼斯的怀疑。黯精灵看起来的确对这绝大的危机安之若素。他看起来的确十分的冷静自信……“但是,你真的能够阻止地吗?”坦尼斯追问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黯精灵的胸口,在那里,他曾经看过雷斯林所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 达拉马注意到坦尼斯的目光,自己也跟着看向胸口。他的眼中飘过了黑暗的阴影。“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半精灵,”他柔声说。接着,他耸耸肩,露出笑容。“我老实告诉你。如果我的夏拉非在力量处在巅峰的时候踏入人间,那么,不行,我阻止不了他。这世界上没人可以。但雷斯林不会的。他必须要先消耗掉大量的法力来消灭黑暗之后的所有爪牙,强迫她单独面对他的挑战。他将会全身是伤,虚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将黑暗之后诱到属于他的空间。他在这里可以重新获得力量,她将会成为两人中的弱者。因此,可以的,因为他将会满身是伤,所以我可以阻止他。是的,我将会阻止他!” 达拉马注意到坦尼斯依旧忧心仲仲,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你知道吗,半精灵,”他冷冷的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接着,他点头为礼、在短暂的咒语声之后,他消失了。 当他离开的时候,坦尼斯听见达拉马轻柔的精灵口音穿过夜空。“今天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了,半精灵。雷斯林和黑暗之后已经会面了。塔克西丝现在已经开始召唤她的爪牙。战斗已经开始了。明天,将不会有黎明。” 第十六节 雷斯林,我们又见面了。 “吾后。” 你向我行礼,法师?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致敬。” 我也向你行利,雷斯林。 “您太瞧得起我了,王上。” 正好相反,我无比愉悦的看着你的每一个计策,每一个阴谋。 我每下一步棋,你总是有办法反击。不只一次的,你拿你所拥有的一切做赌注,只为了赢得一回合。你证明了你是个高超的棋手,我们之间的斗智给我带来了许多的娱乐。但是,现在一切都到了最后,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棋盘上你只剩下一个棋子,那就是你自己。在你面前的是吾辈黑暗势力的全部力量。但是,因为我从你身上获得了那么多的愉悦,雷斯林,我将会给你一个机会。 回去找你的牧师。她躺在那边孤单的等死,在心灵上和肉体上都被我任意的折磨,施以只有我能想像的可怖刑罚。回到她身边。跪在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死亡将会温柔的降临在你们两人身上。你将会被黑暗永远的覆盖,找到你渴求的永恒的歇息。 “吾后……” 你摇头了。 “塔克西丝,伟大的黑暗之后,我真的十分感谢你能够慷慨的给我这个选择。但是如你所说的,我下这盘棋是为了要赢。我会一直玩到分出胜负为止。” 输的将会是你,而且你将会一败涂地!由于你的能力和胆识,我赐给你应得的奖赏。你胆敢拒绝它! “陛下太慷慨了,在下不值得您这样的器重……” 你竟然教嘲弄我!法师,在你还能笑的时候,尽管露出那扭曲的笑容吧。因为,只要犯了任何一点小错,有了任何一点疏忽,当你倒下的时候,我将亲手处置你。我的利爪将会刺进你的血肉中,你将求我速赐一死。但你永远都等不到死亡。在这里,一天就是永远,雷斯林。马哲理。我每天都会亲自来你想像出来的牢笼中看你。 就像你以前提供我娱乐一样,你将会继续成为我的玩物。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蹂躏。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抖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什么?你脸色变苍白了,法师。你脆弱的身体颤抖,你的双手不稳了。你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圆睁。向我低头吧!恳求我的谅解! “吾后……” 怎么搞的,你还不下跪? “吾后……这步棋该你下了。” 第十七节 “该死的天气!如果有暴风雨,干脆赶快来,不要在那边拖拖拉拉的,让人干着急哪!”刚萨爵士嘀咕着。 这不就是你说的怪风吗,坦尼斯脑中想着,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同时也不敢把达拉马的话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刚萨爵士绝对不会相信的。半精灵现在已经紧张得快到崩溃边缘。他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对这个看来似乎胸有成竹的骑上保持耐心。其中有一部份是因为那奇怪的天色。那天早晨,如同达拉马所预测的一样,并没有黎明。相对的,紫蓝色镶着绿边的云朵以及多彩的闪电在他们的头上开始翻滚。没有丝毫的风。也没有雨。天气变得又热又凝重。骑士们穿着厚重的盔甲在法王之塔城墙上来回巡逻,边擦拭着一头一脸的汗水,边嘀咕着有关春天暴风雨的事情。 只不过两个小时之前,坦尼斯还在帕兰萨斯城中揭开阿摩萨斯贵宾室床上的丝帘,思考着达拉马最后谜一般的话语。半精灵几乎整夜都醒着,想着它们,也想着伊力斯坦。 在午夜左右,有关帕拉丁牧师已经过世,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消息传进皇宫中。他平静的死去,头枕在一个神秘出现的迷糊老法师膝盖上,后者随即又神秘的消失了。他担心着达拉马的警告,替伊力斯坦感到伤悲,觉得自己看过太多人过世了;在他刚精疲力尽的入睡后,一名信差就叫醒了他。 讯息十分的简单扼要:速来法王之塔——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 坦尼斯飞快的用冷水洗脸,边婉拒了仆人替他穿戴皮甲的好意,匆匆忙忙的赶出了皇宫,再度礼貌的拒绝了查尔斯邀请他用早餐的好意。在外面等待着的是一只年轻的青铜龙。他自我介绍名叫火光,龙的密名叫做克萨。 “我和您的两位朋友相处过,半精灵坦尼斯,”当年轻的巨龙摆动翅膀,轻易的脱离这个沉睡中的城市时,他说道。“我有幸参与了敏加山脉空战,背上载着矮人佛林特。火炉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 “佛林特已经死了。”坦尼斯沉重的说,边擦揉眼。他实在看过太多人死了。 “我也听说了,”年轻的龙尊敬的回答,“我很遗憾。不过,他这辈子过得十分的丰富,圆满。对这样的人来说,死亡只是他最后的荣耀。” 是啊,坦尼斯疲倦的想。那么泰索何夫呢?快乐、善良、热心的坎德人,除了冒险和装满有趣事物的小包包之外别无所求。如果雷斯林如同达拉马所暗示的一样杀了他,那么他的死亡有什么光荣的?还有卡拉蒙,可怜的醉鬼卡拉蒙,他老弟了结他的小命的时候,算是最后的荣耀还是终结他悲剧的最后一刀? 坦尼斯心烦意乱的在龙背上睡着了,在克萨降落于法王之塔的广场之后才醒过来。他打量着四周,心情并没有跟着高昂起来。他带着老友死亡的消息,来到了另一个老友送命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史东埋葬的地方,另一个最后的荣耀。 因此,当坦尼斯匆忙进人刚萨爵士位在高塔顶端的房间时,他的心情实在不好。这个房间对天空和地面都有很好的视野。他往窗外看着,那些诡异的云朵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坦尼斯过了很久才发现刚萨爵土已经走进房间,正和他说话。 “抱歉,爵士,”他转过身。 “要咖啡吗?”刚萨爵士拿起冒着热气的苦涩饮料。 “好的,多谢。”坦尼斯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十分欢迎那种热气蔓延全身的感觉,相形之下,舌头被烫伤就只是一件小事了。 刚萨爵士不疾不徐的走到窗边,边啜饮着咖啡,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他的冷静让半精灵几乎想要扯掉他的胡子。 你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坦尼斯思索着。但是他知道骑士会坚持完成整个行之已久的礼仪之后才愿意说出重点。 “你听说了有关伊力斯坦的事情?”坦尼斯最后终于问道。 刚萨点点头。“没错,我们今天清晨就听说了。骑士将会在这里为他举行追悼的仪式……如果状况允许的话。” 坦尼斯呛到了,忙乱的把咖啡吞下。只有一件事情可能阻止骑士们追悼帕拉丁的牧师,那就是战争。“状况允许?那么你有什么消息吗?来自圣克仙的消息?间谍——” “我们的间谍被处决了。”刚萨爵士最后说。 坦尼斯猛然转头。“什么?怎么会——” “他们遭到酷刑的尸体昨天晚上被黑龙载着,丢到索兰萨斯要塞的广场上。接着就出现了这个奇异的风暴,是龙最佳的掩护,还有……”刚萨爵士沉默了,皱眉看着窗外。 “龙还有什么?”坦尼斯追问道。一个可能性开始在他的脑中成形。热咖啡溅到他的手上。他急忙的将杯子放在窗台上。 刚萨拉拉胡子,眉头领得更紧了。“我们收到了许多怪异的情报,一开始先是索兰萨斯,然后是敏加。” “什么情报?他们看见什么了吗?是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是他们听见了什么。奇异的声响,从云中来的,也许是从云端上来的。” 坦尼斯的脑海中浮现了河风对卡拉曼攻城战的描述?“龙吗?” 刚萨摇摇头。“声音,笑声,开关门的声音,隆隆声,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知道了!”坦尼斯紧握的拳头相在窗台上。“我就知道奇蒂拉有计划。当然了!这就是她的计划!”他阴郁的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朵。“飞行要塞!” 刚萨在他身边沉重的叹气。“我告诉过你我尊敬这位龙骑将,坦尼斯。很明显的,我对她的尊敬还不够。在一瞬间,她就解决了所有战术和部队移动的困扰。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补给线,她的补给就装在城堡中。法王之塔是设计来防御地面攻击的。我不知道我们在飞行要塞的攻击下可以支撑多久。在卡拉曼,龙人们从要塞中跳出,靠着翅膀减缓降落的速度,在街头上展开杀戮。黑袍法师对着地面丢出致命的火球,恶龙自然也没有缺席。” “当然,我并不是怀疑骑士没办法挡住要塞的攻击,”刚萨严肃的说。“但是这会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艰苦。我已经重新调整过战术。卡拉曼能够击败飞行要塞的关键在于等到大部分的部队都降落之后,善龙再载着武装部队夺取要塞的控制权。当然,我们会将大部分的骑士留在要塞中,以便和那些降落下来的龙人对抗。我准备了一百多人的突击队,随时准备乘坐青铜龙上去突击要塞。” 这相当合理,坦尼斯也承认。河风的确有提到这样的作法。但是,坦尼斯也知道卡拉曼后来并没办法守住飞行要塞,他们只是成功的将它击退。奇带拉的部队放弃了卡拉曼城,将要塞又夺了回来。并且让它飞回圣克仙,很明显的,奇带拉再度让它派上了用场。 他正准备要对刚萨爵士指出这一点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了。 “我们预料要塞随时都会展开攻击,”刚萨冷静的看着窗外。 “事实上——” 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在那边!”他指着。 刚萨点点头。他转身对门口下令道,“发出警报!” 号角、鼓声同时响起。骑士们井然有序的各就各自的战斗位置。“我们几乎整夜都处在战备状况下,”刚萨多嘴的解释道。 完备的训练让骑士们在目睹飞行要塞从云中浮出,俯冲而下的时候,没有人发出惊慌的声音。军官们站在岗位上,低声发出命令。号角声肆无忌惮的响着。坦尼斯偶而可以听见骑士们不安的变换姿势时的盔甲撞击声。接着,他可以听见高空中传来龙群拍动翅膀的声音,许多队的青铜龙由克萨率领着飞上天空,巡逻着高塔旁的空域。 “真感谢你说服我加强法王之塔的工事,坦尼斯,”刚萨依旧冷静的说。“在你的劝告之下,我才能够紧急召集手边所有可能的骑上来防御这里。不过,此地依旧有两千多的兵力。而且,我们的补给十分充足。没错,”他哺哺自语,“我们可以守住这座塔,即使要对抗飞行要塞都没问题。我信心十足。奇蒂拉在要塞中不可能装超过一千名的部队……” 坦尼斯希望刚萨不要继续强调这件事情。因为听起来好像骑士自言自语的想要说服自己。他瞪着越来越靠近的要塞,觉得内心有个声音在大声的呐喊,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但是他现在既没办法移动,也没办法思考。飞行要塞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云朵的遮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要塞现在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回忆起第一次在卡拉曼看见要塞的景象,一开始就让人惊骇莫名,让土兵土气低落。这次,和以前一样,他还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 在邪恶的天才龙骑将艾瑞阿卡斯的率领下,黑暗之后的牧师和黑袍法师在圣克仙黑暗神殿的深处携手合作,将一座城堡和地基连根拔起,让它浮在空中。飞行要塞在上次战争的时候攻击了许多城镇,最后一个就是卡拉曼。它几乎成功的攻陷了这座严阵以待的都市。 飞行要塞飘浮在魔法所造成的云朵上,伴随着七彩的闪电,越飞越近。坦尼斯可以看见三座高塔的窗户中放射出来的光芒,平常在地面上听起来很正常的声音,一旦从空中传来,就变得有些邪恶。因此,他们就站在原处,听着军官下令的声音、金铁交鸣的声音。在他的想像中,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黑袍法师准备施展法术的吟唱声。他可以看见恶龙情懒的沿着要塞周边飞行。随着飞行要塞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的看见边缘有一座破碎的广场。其中一面墙壁因为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而破碎得乱七八糟。 坦尼斯无助的看着,但他内心的声音依旧不停的叫喊着。两千名骑士!还是在最后一刻召集来的!只有几个中队的飞龙。法王之塔当然可以守得住,但代价会很高。不过,他们也只需要守住几天。到那个时候,雷斯林已经被打败了。奇莱拉攻击帕兰萨斯城也没有理由了。在那个时候,更多的骑士也会增援法王之塔,以及更多的善龙。也许他们终于可以在这边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她。 她破坏了龙骑将和安塞隆的自由人民之间的共识。她离开了圣克仙的庇护,来到了外界。这是他们的机会。他们可以击败她,甚至俘虏她。坦尼斯的喉咙觉得有些难过。奇蒂拉会让自己被活抓吗?不会,当然不会。他的手握紧剑柄。当骑士试着要攻下要塞的时候,他会在现场。也许他可以说服她投降。他可以确保她受到公正的对待,被当作值得尊敬的敌人——我在想些什么啊!坦尼斯摇摇头。他竟然像思春的少年一样做白日梦。不过,他仍然确定自己和骑士是站在同一边的…… 坦尼斯从下方的阵地中听见了号令的声音,忍不住多此一举的往外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龙威。由恶龙所散发出的恐惧,比弓箭更有杀伤力。蓝色和黑色的翅膀现在已经开始在云端浮现,恐惧袭向每一位坚守阵地的骑士。年长的骑士,经历过长枪战役的老兵紧紧的握住武器,努力的和充满心中的恐惧搏斗。较为年轻的骑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景象的战士们,则是害怕的低下头,有些甚至羞愧万分的哭叫着,背过身不敢观看眼前的景象。 坦尼斯看着那些害怕的战士,自己也不禁咬紧牙关。他也感觉到同样的恐惧排山倒海的卷来,感觉到胸口气闷,胆汁涌到喉间。 他斜眼瞄着刚萨爵士,看见他紧抿嘴唇,知道他也在经历相同的恐惧。 坦尼斯抬起头,可以看见那些和京兰尼亚骑士并肩作战的青铜龙在高塔上空编队飞行。在受到攻击之前,他们不会轻启战端,因为这是善龙和恶龙在战争结束后的约定。不过,坦尼斯看见身为领袖的克萨,骄傲的抬起头,锋利的爪子在闪电的光芒中闪闪发光。 至少,在龙的想法里,战争很快的就会开始。 但是,脑中的那个声音依旧不停的骚扰着坦尼斯。一切都太简单了,太轻松了。奇蒂拉的阴谋绝对不止于此。 要塞越飞越近。它看起来像是某种昆虫恶心的巢穴,坦尼斯忍不住想。龙人真的就攀爬在飞行要塞四周!他们爬遍了每一寸的空间。他们胖短的翅膀伸出,吊挂在地基和每一个高塔上。他们邪恶的面孔从窗户内往外探头探脑。敬畏的沉默降临了法王之塔(除了某些被恐惧击溃的骑上哭泣声之外),只剩下那些龙人摩擦翅膀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吟唱声,那是牧师和法师邪恶的力量保持这个怪物漂浮起来的施法声。 要塞越飞越近,骑士们越来越紧张。低声的命令传达下来,剑从剑鞘中拔出,长矛架在防御工事上,射手弯弓搭箭,大量的水被放置在战各位置附近,随时准备熄灭敌人造成的火焰。广场中的骑士排成战斗队形,随时准备迎战那些从天而降的龙人。 克萨在天空上将手底下的飞龙排成了战斗队形,将它们拆散成以两、三只组成的小队,飘浮在天空,随时准备如同青铜色的闪电一样扑向胆敢来犯的敌人。 “下面需要我。”刚萨说。他抬起头盔说,接着他戴上头盔,走出指挥所,抵达了观测塔,他的军官和助理随待在侧。 但是,坦尼斯没有移动,也没有回应刚萨爵士对他的邀请。他脑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持。他闭上眼,背对窗户。他挣扎着试图阻挡住那可怕的龙威,阻挡住那死亡要塞的影像,专注于内心的那个声音。 最后,他终于听懂了。 “天哪,不可以!”他低声说。“我们多愚蠢啊!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我们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她所玩弄了!” 奇蒂拉的计划突然间清晰了。她仿佛就站在他身边解释一切的阴谋和诡计。他的胸口被恐惧紧紧攫住,猛然张开眼,冲向窗台。 他的拳头重重的相在石制的窗台上,撞得皮破血流。他也将茶杯撞倒在地上,碎片和咖啡倒了一地都是。但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满手的鲜血和地上的碎片。他只是抬头看着奇异,被云朵所遮盖的天空,注视着那不断逼近的要塞。 它已经进入了长弓的射程。 它接着进入了长矛的射程? 坦尼斯抬起头,几乎被耀目的闪电给弄瞎了眼。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龙人盔甲上的装饰,可以看见人类佣兵脸上的微笑,可以看见飞龙闪亮的鳞片。 然后,它就离开了。 没有任何的武器和法术发射出来。克萨和青铜龙不安的飞行,愤怒的看着邪恶的同胞,却因为誓约的限制而不能先动手攻击。骑士们站在防御工事上,引颈看着那巨大恐怖的人造物飞过他们头上,擦过法王之塔的顶端,几颗小石块跟着掉落在广场上。 坦尼斯咒骂着冲向门口,正好撞上一脸困惑走进来的刚萨爵士。 “我不明白,”刚萨爵士本来正在和随从说。“她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她在干嘛?” “他准备要直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抓住刚萨的手臂,几乎把他摇得口吐白沫。“这就是达拉马一直想要说的!奇蒂拉准备攻击帕兰萨斯!她根本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现在她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已经直接绕过了法王之塔!” 刚萨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太疯狂了,”他冷冷的说,边拉着胡子。最后,他恼怒的将头盔扯掉。“神哪,半精灵,这算是什么战术啊?这让她的后方完全没有防御力量!即使她攻下了帕兰萨斯,她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固守。她将会被帕兰萨斯城和我们的部队给包夹。不行!她一定得要在这边把我们打败,才能进攻主城!否则我们就可以轻易的击败她,她根本无路可逃!” 刚萨对着助理说。“也许这只是虚张声势,让我们减低戒心。 我们最好开始防范要塞从另外一个方向——“ “听我说!”坦尼斯暴怒道。“这不是虚张声势。她准备要直接前往帕兰萨斯!当你们这些骑士抵达那里的时候,他的弟弟就已经跨出了时空大门!她将会攻下那座城,好整以暇的等待他君临天下!” “胡说八道!”刚萨皱眉道。“她没办法这么快攻下帕兰萨斯。 善龙将会和他们对抗。该死,坦尼斯,即使帕兰萨斯人不算是骁勇善战的军人,但光靠数量他们就可以撑下去!“他不屑的说。”骑士们可以立刻进发。我们在四天之内就会赶到。“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坦尼斯坚定但是有礼貌的推开挡路的骑士。他转过身,大声说道。“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一个会让这场战斗势均力敌的要素索思爵士!” 第十八节 藉着强壮后腿的一跃,克萨冲入空中,优雅的飞出了法王之塔的围墙。巨龙强壮的翅膀很快的让他和骑士超越了速度缓慢的飞行要塞。但是,坦尼斯心情沉重的注意到,要塞的速度还是快到足以在明天清晨抵达帕兰萨斯。 “不要太靠近。”他提醒克萨。 一只黑龙飞了过来,在他们的头上慵懒的绕着大圈,监视他们。其它的黑龙翱翔在一段距离之外;当他们和要塞处在同样的高度后,坦尼斯也可以看见蓝龙在要塞灰色的尖塔旁飞舞。坦尼斯认出其中有一只特别壮硕的蓝龙就是奇蒂拉的座骑,蓝天。 奇蒂拉呢?坦尼斯思索着,徒劳无功的试着从挤满了龙人的窗户看见里面是否有伊人的芳踪。那些龙人对他指指点点的,让他突然开始担心是否会有人认得他,他将斗篷的兜帽套上脑袋。接着,他苦笑着抓抓胡子。在这种距离,奇蒂拉只会看见龙背上有一名孤单的骑士,多半会被当作是骑士们的信差。 他可以清晰的想象要塞里面的对话。 “我们可以把他射下来,奇蒂拉大人,”她手下的军官将会说。 奇蒂拉熟悉的笑声在坦尼斯的耳中回响。“不用了,就让他把消息送到帕兰萨斯城,让他们知道有什么好消息。让他们紧张一下吧。” 紧张一下。坦尼斯擦擦脸,即使在山脉中的冷冽气温下,他皮甲底下的内衣依旧又湿又黏。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把斗篷再拉紧了些。他的肌肉酸痛,他习惯于乘坐马车,而不是骑在龙背上;这样的情况让他开始有些想念温暖的车厢。然后他耻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不过是一个晚上没睡觉,怎么会感觉起来这么累?)他强迫自己忘记小小的不舒适,转而思考眼前所面对不可能的难题。 克萨尽力不去搭理眼前那些挑衅的黑龙。青铜龙加快速度,最后那些只是被派来监视的黑龙终于转回头去。要塞被远远的抛开,毫不费力的越过了会阻挡于军万马的险峻高山。 坦尼斯试着要想出一些计划,但是他所想到的事情都必须先处理好其它更重要的事情,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困在笼中不停奔跑的白老鼠一样永远绕着圈子追着自己的尾巴。至少目前刚萨爵士已经用尽所有威吓的手段,好不容易才让阿摩萨斯下令手下的将军们动员当地的民兵(帕兰萨斯城的将军头衔是用来奖赏好人好事的。所以,没有任何一个拥有将军头衔的人真正当过军人),不过这次的动员只是被当作另一次放假的藉口。 刚萨和他的骑士们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看着当地的民兵跌跌撞撞的集合起来。在那之后,阿摩萨斯城主发表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演说,每个民兵都非常满意自己的英雄事迹,纷纷喝得酩酊大醉,自得其乐。 坦尼斯一想起那些胖酒保、大肚商人、细皮嫩内的裁缝师拿着武器不知道听着谁的命令,笨拙的样子,就气馁的快要掉出眼泪来。这样的乌合之众,就是明天将在帕兰萨斯城的大门抵抗死亡骑士和骷髅战士的王牌。 “阿摩萨斯城主?”坦尼斯质问道,边猛力推开宫殿的大门,几乎撞上开门的门僮。 “就就寝了,大人,”门僮说,“现在才不过是清晨——” “把他叫起来。谁是骑士的首领?” 门僮圆睁双眼,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坦尼斯暴跳如雷。“智障,谁是最高阶的骑士!” “那应该会是玫瑰骑士马克汉爵士,”查尔斯从另外一个房间出现,用冷静、高贵的声音说,“要我请——” “是的!”坦尼斯大吼道,接着,注意到宫殿里面的所有人都用仿佛看着疯子一般的眼光看着他,想起慌乱并无济于事;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双手搓搓脸,恢复了镇定。 “是的,”他用镇静的语调说,“派人请马克汉爵士以及法师达拉马一起过来。” 最后一个要求似乎连查尔斯也难倒了。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大胆直言道,“我实在非常抱歉,大人。但是我没有办法把消息送到——送到大法师之塔去。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踏进修肯树林,连坎德人都不行!” “该死,”坦尼斯的火气又升了上来。“我一定要和他见面!”他飞快的想着念头。“你们一定有地精犯人吧?他们可以通过修肯树林。抓个地精来,保证释放他,给他钱,给他半座城,把阿摩萨斯交给他,随便你怎么弄!只要让他踏进那该死的树林——” “没有必要,半精灵。”一个声音说。黑袍法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走廊上,让坦尼斯吃了一惊,把门僮吓个半死,甚至连查尔斯都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的力量果真很强,”坦尼斯走近黯精灵法师。查尔斯对不同的仆人分头下令,派一名去请马克汉爵士,另一名去叫醒阿摩萨斯城主。“我需要和你私下谈谈。请跟我来。” 达拉马跟在坦尼斯身后,冷静的笑道。“我真希望我可以接受你的夸奖,半精灵。但是我只是靠着观察才推测到了你的来访,不是靠什么读心术。从我研究室的窗户,我看见了青铜龙降落在广场中。我也看见你走进宫殿中。我和你一样有事要谈,因此我来到了这里。” 坦尼斯关上门。“快点,在其它人来之前赶快解决。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朝着这边来了吗?” “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我派人通知你,但是你已经离开了。” 达拉马微笑道。“我的间谍是用飞的。” “就算是吧。”坦尼斯嘀咕道。他四口气,抓抓胡子,接着拍起头,仔细的打量着达拉马。黯精灵站着,双手叠放在黑抱中,冷静自持。这名年轻的精灵看起来的确是那种在紧急状况下可以倚靠的人物。很不幸的,没有人确知他会站在谁那边。 坦尼斯揉揉额头。这实在太混乱了!以前简单多了,这句话听起来实在真像某人的祖父!当善恶可以清楚的分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的时候,那真是黄金年代。现在,他竟然必需要和邪恶联手对抗邪恶。这怎么可能?伊力斯坦从白金碟上读到的是,“邪恶自相残杀”。他愤怒的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 他得要相信这个达拉马,至少,他必须相信他的野心。 “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索思爵士吗?” 达拉马缓缓的点点头。“你很聪明,半精灵。那么你也相信死亡骑士将会攻击帕兰萨斯罗?” “这很明显,不是吗?”坦尼斯说。“这一定是奇蒂拉的计划,这样才能够让双方的势力旗鼓相当。” 黯精灵耸耸肩。“对你的问题,我只能够回答没有。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至少现在不行。” “你呢?你可以阻止他吗?” “我不敢离开在时空大门旁边的岗位。我现在来是因为我知道雷斯林离出口还很远。但是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更靠近。现在是我最后可以离开大法师之塔的机会。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找你的原因,我要警告你。时间不多了。” “他快要赢了?”坦尼斯难以置信的瞪着达拉马。 “你太小看他了,”达拉马轻蔑的说。“我告诉过你,他现在力量很强大,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他当然决要获胜了!但是那代价……那代价多么的大……” 坦尼斯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当达拉马提到雷斯林时难以掩饰的那种骄傲。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有必要的时候会杀死夏拉非的学生。 “至于索思爵士,”达拉马冷冷的说,从坦尼斯的脸上看到了端倪。“当我一发现他一定会把握机会报复这个他痛恨的城市时,这段是他传说中的过去。我通知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 “当然!”坦尼斯松了一口气。“帕萨理安!法师公会。他们可以——” “却没有任何回应,”达拉马不管对方的干扰,自顾自的说下去。“这里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信差发现没办法靠近该处,而且,对于我这位无形无影的信差来说,这并不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 “喔,”达拉马耸耸肩。“我会继续尝试的。但是我们不能够靠他们,虽然他们是唯一力量强大到可以阻止死亡骑士的法师。” “帕拉丁的牧师。” “——才刚皈依不久。在修玛那个年代,据说真正高阶的牧师可以籍着帕拉丁的神力使用某些圣言来对抗死亡骑士。即使是这样,现在克莱恩上也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力量。” 坦尼斯思索了片刻。 “奇蒂拉的目标将会是大法师之塔,以便能够和他弟弟会合,对吧?” “还有试着阻止我。”达拉马声音紧绷的说,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奇蒂拉能够通过修肯树林吗?” 达拉马耸耸肩,坦尼斯注意到,他的冷静突然之间显得像是装出来的。“树林在我的控制之下。它将会阻止所有的生物进入,不管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达拉马再度露出微笑,但这次并不是真心的。“顺带一提,你的地精在那其中没办法撑过五秒钟。不过,奇蒂拉有一个雷斯林给她的护身符。如果她仍然拥有那个护身符,有勇气使用它,而且索思爵士在她身边的话,她的确可能进得去。 一旦她进入了,她还必须面对高塔的守卫,他们并不会比树林里的逊色。不过,这些都是我必须担心的,不是你的烦恼——“ “有太多事情是你必须担心的了!”坦尼斯爆发道。“给我一个护身符!让我进去高塔中!我可以面对她——” “喔,是啊,”达拉马露出大感兴趣的笑容。“我知道你以前面对她的辉煌记录。听着,半精灵,你光是要守住这座城市就必须花费所有的精力。而且,你也忘记了一件事,索思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想要奇蒂拉死。他想要让奇蒂拉变成他的宠姬。 他告诉过我。当然,他必须要做得不落痕迹。如果他可以把她弄死,同时对帕兰萨斯复仇,他的目的就达成了。他对雷斯林没什么兴趣。“ 坦尼斯突然间觉得从灵魂的深处传来一股寒意,一时间没有办法回答。他的确忘记了索思的目标。半精灵打了个寒颤。奇蒂拉做了很多邪恶的事情。史东死在他的矛尖下,无数的人因她的一声令下而魂归离恨天,更多的人因此而受折磨,或是继续的受到折磨。 但她应该受到这种恐怖的处罚吗?无止尽的折磨,永远被无底深渊的怪物当作妻子? 黑暗遮住了坦尼斯的视线。头晕,虚弱,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洞边缘,正在往下掉落…… 有种被包裹在柔软黑布中的感觉,他感觉到强壮的手支撑着他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冰冷、光滑的玻璃碰触着坦尼斯的嘴唇,白兰地刺痛了他的舌头,温暖了他的喉咙。他迷糊的抬起头,看见查尔斯正低头看着他。 “你不吃不喝的赶了很远的路,黯精灵是这样跟我说的。”查尔斯身后是阿摩萨斯城主苍白着急的脸。他穿着白色的睡衣,看起来十足是个孤魂野鬼。 “是的,”坦尼斯嘟哝着,把杯子推了开来,试图要站起来。但是,他感觉到房间在脚底下摇晃,决定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你说的对,我最好先吃点东西。”他打量着四周,寻找黯精灵。“达拉马呢?” 查尔斯的神情变得相当严肃。“谁知道呢,大人。也许逃回他的魔塔去了。他说和您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必须先向您告退,请厨子为您准备早餐了。”查尔斯离开时,先让年轻的马克汉爵士走了进来。 “您用过早餐了吗,马克汉爵士?”阿摩萨斯城主有些迟疑的问,他之前已经因为黑袍法师可以在他的宫殿中自由来去而感到不知如何是好。“不用?那么我们就只需要三份早餐了。你的蛋要怎么料理?” “我们现在似乎不太应该讨论蛋的问题,大人。”马克汉爵士微笑着瞄了坦尼斯一眼。半精灵紧锁的双眉、疲倦的神色都让他们大略猜测出状况有多危急。 阿摩萨斯叹口气,坦尼斯知道城主只不过是想要拖延不可避免的结果。 “我今天清晨刚从法王之塔回来——”他开口道。 “啊,”马克汉爵士轻松的坐在椅子上,拿了杯白兰地。“刚萨爵士捐了个口信给我,告诉我他预计今天早上就会遭遇到敌人。战况如何?”马克汉是个年轻富有的贵族,英俊、善良、好相处。他在长枪战役中战功彪炳,在罗拉娜的指挥下赢得许多场不可能的胜利,也因此被推升为玫瑰骑士。但坦尼斯记得,罗拉娜曾经告诉过他,这名男子的勇气似乎太过轻易,感觉好像是在游戏一样,完全的不可靠。(“我一直有种感觉,”罗拉娜若有所思的说,“他会和敌人作战完全是因为当时没有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记起了她对于这名年轻骑士的评价,听见了他轻松、不太在乎的语调,坦尼斯忍不住皱起眉头。 “没有任何的战斗,”他说。阿摩萨斯的表情惊愕,随即又如释重负,十分的可笑。坦尼斯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不过,坦尼斯担心自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硬是忍了下来。他瞄着马克汉爵士,后者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没有战斗?敌人没有出现——” “喔,他们来过,”坦尼斯苦涩的说,“来过又走了。就从我们头上。”他比着天空。“呼咻。” “呼咻?”阿摩萨斯脸色变得死白。“我不明白。” “飞行要塞!” “天哪!”马克汉爵士吹了声口哨。“飞行要塞。”他心不在焉的抚平身上衣服的结纹。“他们并没有攻击法王之塔。他们直接飞过了山脉。这表示——” “他们计划把手上所有的力量拿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替他说完。 “但是,我不明白!”阿摩萨斯城主看起来有些迷惑。“骑士们没有阻止他?” “这不可能,大人,”马克汉爵士摇摇头。“唯一攻击飞行要塞的方法就是用飞龙攻击。” “而在投降所签署的合约中,善龙除非先遭到攻击,否则不能够动手。我们在法王之塔只有一中队的青铜龙。要有更多的龙,包括了银龙和金龙,才能够阻止飞行要塞,”坦尼斯疲倦的说。 马克汉爵士靠在椅子上思索着。“这附近的区域有一些银龙,如果他们看见恶龙的逼近,的确会马上出动。但是他们的数量并不多。也许我们可以求援——” “要塞并不是我们最大的危机。”坦尼斯说。他闭上眼,试着不要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像是在不停的转动。他到底怎么搞的?老了,他想。老到不适合冒险了。 “这不是吗?”阿摩萨斯看起来已经快要因为这额外的打击而崩溃了,但他贵族的血统让他尽可能的保持表面上的镇定。 “索思爵士一定会和龙骑将奇蒂拉一起出动。” “死亡骑士!”马克汉爵士微笑着南咕道。阿摩萨斯爵士脸色白得可怕,让送食物来的查尔斯一把东西放下,立刻关心的跑到主人身边。 “多谢,查尔斯,”阿摩萨斯用僵硬、不自然的声音说。“给我来点白兰地好了。” “能够来一大瓶白兰地更好,”马克汉爵士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也许彻底喝醉更好,反正清醒也没多少用。怎么样也打不过死亡骑土和他的大军……”年轻的骑土设有继续说下去。 “诸位应该先用餐。”查尔斯在让主人比较舒服一点之后,坚持道。啜饮一些白兰地已经让阿摩萨斯的脸色恢复了红润。食物的香气让坦尼斯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饿了,所以当查尔斯把桌子搬过来,为他们上菜的时候,他并没有抗议。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摩萨斯结巴的说,下意识的将餐巾打开。“我——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死亡骑士。我的曾曾曾祖父曾经参与过索思爵士的审判。这个索思爵士就是绑架了罗拉娜的那个,对吧,坦尼斯?” 半精灵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有回答。 阿摩萨斯举起手,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是他能对一座城市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依然没有人回答。不过,也不需要了。阿摩萨斯看着半精灵严肃、疲倦的脸孔,和那个苦笑着,忧郁的用刀子在桌巾上戳洞的年轻骑士。他得到了答案。 阿摩萨斯站起身,早餐一点也没动,餐巾从他的膝盖上掉落,他走过这间豪华的房间,来到一扇全由手工雕刻的玻璃落地窗前。 窗户中间一块没有彩绘的玻璃正好构成了帕兰萨斯城美丽的观景窗。天空是黑暗的,充斥着那奇怪、翻滚的云朵。不过,这风暴似乎只增加了底下城市的祥和与美丽。 阿摩萨斯站在那边,手放在丝质的窗帘上,低头看着这座城市。今天是市集的日子。人们走过宫殿,往广场集中,谈论着奇异的天空,手上提着篮子,摸着小孩子的头。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坦尼斯,”阿摩萨斯最后终于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到的是塔西斯和索拉斯,西瓦那斯提和卡拉曼。你想到的是在法王之塔阵亡的朋友。你想到的是在上次战争中牺牲、受苦的人们;那时,帕兰萨斯却毫发无伤。” 坦尼斯依旧没有回答。他沉默的吃着早餐。 “还有你,马克汉爵士——”阿摩萨斯叹气道。“我听见你和你的骑士那天的笑声。我听见你嘲笑帕兰萨斯的人会带着钱包上战场,拿金币丢敌人,边大喊着‘走开,走开!’,希望能靠这样打败敌人。” “要面对索思爵士,这和用刀剑的效果没什么差别片马克汉耸耸肩,露出嘲弄的笑容,把白兰地杯子交给查尔斯装满。 阿摩萨斯头靠在窗户上。“我们从来没想过会遭遇到战争!一向都没有!在过去的历史中,帕兰萨斯城一直是一个祥和的城市,一个象征美丽和光明的城市。即使在大灾变中,诸神也烧过我们。 现在,在全世界都享受和平的时候,我们竟然遭遇到这样的命运!“ 他转过身,苍白的脸孔扭曲着。“为什么,我不明白!” 坦尼斯把盘子推开。他伸着懒腰,靠回床上,试着舒展僵硬的肌肉。我的确是老了,变得又老又柔弱。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时光。 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朋友。我厌倦了看人们在毫无意义、愚蠢的战争中牺牲生命!他重重的叹口气,揉着模糊的眼睛,趴在桌上。 “你提到了和平。什么和平?”他问道。“我们就像是父母每天争吵的小孩一样,现在,至少他们两人和平相处。我们整天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发出最细微的声音,争吵又会再度开始。这也叫和平!”坦尼斯苦笑着。“你只要说一句假话,大人,‘波修士和他的精灵马上会杀过来。胡子摸诸方向,矮人就会马上封锁索已了王国的大门。” 坦尼斯看着阿摩萨斯城主,坦尼斯看见那人低下头,他注意到那细嫩的手揉着眼睛,肩膀低垂下来。坦尼斯的怒气消退了。他对谁生气?命运?神? 坦尼斯疲倦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美丽、面临末日的城市。 “我没有答案,大人,”他静静的说。“如果我有答案了,我想我就会盖间神庙,然后有一大群的牧师跟着我。我只知道不能够放弃。我们一定要继续想办法。” “再来一杯白兰地,查尔斯,”马克汉爵士再度伸出他的杯子。 “干杯,诸位。”他举起杯子。 “敬尝试……和死亡的节奏起舞。” 第十九节 门上传来一声轻响。坦尼斯吃了一惊。“请进,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叫道。 大门打开了。“我是查尔斯,大人。你叫我在换哨的时候叫你起床。” 坦尼斯转过头,看着窗外。他之前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但春天的夜晚相当温暖,并没有什么微风吹拂。除了偶而从云端之间跳来跳去的粉红色闪电之外,天空一片漆黑。现在当他的注意力集中的时候,他可以听见换哨的哨声、刚上哨的哨兵交谈的声音,以及下哨休息的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们恐怕休息不了多久了。 “多谢你,查尔斯,”坦尼斯说。“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当然,大人。” 管家走了进来,轻柔的将门关上。坦尼斯又看了桌上的纸张几眼。然后,他坚决的抿起嘴,再毅然绝然的加上两行字。接着他将沙洒在纸上,快速的吸干多余的墨水,开始小心的重读这封信。但他的两眼突然变得雾茫茫,自己的笔迹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他只能放弃,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卷起来,拿着它发呆。 “大人,”查尔斯说,“你还好吧?” “查尔斯……”坦尼斯转着手指上一个由黄金和钢铁熔铸的戒指,他的声音中断了。 “大人?”查尔斯询问道。 “这是封给我妻子的信,查尔斯,”坦尼斯低声说,不愿意看着管家。“她人在西瓦那斯提。今夜这封信就得送出去,在——” “我很了解,大人。”查尔斯说,往前走了一步,接过信。 坦尼斯满怀罪恶感的羞红了脸。“我知道还有更多重要的文件必须要送出,像是骑士增援……等等的,但是——” “我刚好有位信差,大人。事实上,他是西瓦那斯提的精灵。 他很忠心,而且,说实话,如果他能够因为任务而离开这座城,他会更感到光荣的。“ “多谢你,查尔斯。”坦尼斯叹着气,梳理着一头乱发。“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希望她能够知道——” “这是当然,大人。我能够理解的。您不需要多想了。您的印章?” “喔,当然。”坦尼斯脱下戒指,用力的压在查尔斯滴在文卷上的热蜡上,留下了白杨树叶的徽记。 “刚萨爵士已经抵达了,大人。他现在正和马克汉爵士会面。” “刚萨爵士!”坦尼斯的眉头舒展开来。“太好了。我——” “如果方便的话,他们想要和你会面,大人。”查尔斯沉着的说。 “喔,没有问题,”坦尼斯站起来。“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任何有关飞行——” “还没有,大人。你将会和每个人在宴会厅现在改装成兵棋室的地方会面。” “多谢,查尔斯。”坦尼斯说,惊讶于自己终于有机会说完一句话。 “还有任何需要吗,大人?” “不用,多谢,我知道。” “很好,大人。”查尔斯鞠躬,手中还拿着信,替坦尼斯打开门,然后将它锁上。在等待了片刻,看看坦尼斯是否有进一步的要求后,他再度鞠躬,离开了此地。 坦尼斯站在那边,依旧挂念着那封信,非常感谢这里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泪痕。最后,他断断续续的吸口气,坚定的走向由宴会厅改装成的兵棋室。 坦尼斯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眼角却瞥见什么东西动了动。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暗的身影从空气中现形。 “达拉马?”坦尼斯惊讶的说,离开那扇尚未打开的门,走向黯精灵。“我以为——” “坦尼斯。我找的是你。” “你有新消息吗?” “没有你想要听到的消息,”达拉马耸耸肩说。“我不能够待太久,我们的命运就如同在刀锋边缘跳舞一样的危险。但是我给你送来了这个——。”他伸手进挂在腰间的黑天鹅绒袋子,掏出一只银色的手镯,拿给坦尼斯。 坦尼斯接过手镯,好奇的打量着它。手镯本身有四寸宽,是纯银打造的。从它的宽度和重量来看,坦尼斯推测,这是用来戴在男人手腕上的。手镯稍稍有些磨损,上面镶嵌着许多在火把的光芒下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头。这是来自大法师之塔的宝藏。 坦尼斯小心的拿起它。“这是——”他迟疑着,不大确定他想要说些什么。 “有魔力吗?没错!”达拉马回答。 “雷斯林的?”坦尼斯皱起眉。 “不是。”达拉马露出嘲弄的微笑。“夏拉非不需要像这样的魔法防御。这是塔中原先的收藏。这是样非常古老的物品,年代毫无疑问的直逼修玛的时代。” “这有什么功能?”坦尼斯怀疑的看着手锡,依旧愁眉不展。 “这让穿戴者可以抵抗魔法。” 坦尼斯抬起头。“索思爵士的魔法?” “任何魔法。这将会让你对死亡骑土的真言术,‘灭’、‘冻’、‘盲’免疫。这也会让配戴者不会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同时也让穿戴者不受他的火系和冰系的法术伤害。“ 坦尼斯专注的看着达拉马。“这真是个宝贵的礼物!这让我们有了一线生机!” “如果那人能够活着回来,再感谢我也不迟。”达拉马将双手收拢入袖中。“即使他不能够施展魔法,索思爵士也是名可畏的敌人,更别提那些跟随的手下了。他们忠诚的誓约连死亡亦无法抹消。是的,半精灵。请等你回来之后再感谢我。” “我?”坦尼斯惊讶的说。“但是,我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用剑了!”他专注的瞪着达拉马,突然怀疑起来。“为什么找我?” 达拉马的笑容更明显了。杏眼闪动着笑意。“那就把它拿给随便一个骑士吧。让他们用这个物品。你会明白的。请记得,这是从黑暗之地来的。它认得出自己人。” “等等!”坦尼斯发现黯精灵准备要离开,连忙抓住他手臂。 “再一下子就好。你说有消息——” “跟你没关系。” “告诉我。” 达拉马暂停片刻,两道眉毛因为这延迟而紧锁起来。坦尼斯感觉到精灵的手臂肌肉十分紧绷。他很害怕,坦尼斯突然发现。即使当这个念头越过他脑海的时候,他看见达拉马恢复了自制冷静。他英俊的面孔又变得毫无表情。 “这位牧师,克丽珊娜小姐,已经受到了重伤。不过,她还是设法没让雷斯林受到伤害。他现在毫发无伤的去找寻黑暗之后了。 女皇陛下这样跟我说。“ 坦尼斯觉得喉咙一紧。“克丽珊娜呢?”他沙哑的说。“难道他就弃她不顾?” “当然。”达拉马对这个问题似乎微微的感到惊讶。“她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坦尼斯低头看着手中的手镯,非常想要对准黯精灵闪闪生光的牙齿丢过去。但是,他及时想起自己可没有任意生气的权力。多么疯狂、怪异的状况,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伊力斯坦前往高塔,安抚大法师的病痛…… 坦尼斯猛然转过身,愤怒的离开。但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抓着手镯。 “当你戴上手镯的时候,它的魔力就启动了。”达拉马的青音穿透了坦尼斯猛烈的怒火。他几乎可以发誓黯精灵在偷笑。 “坦尼斯,怎么搞的?”刚萨爵士询问刚走进兵棋室的半精灵。 “我亲爱的朋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没什么。我——我只是刚听到一些让人困扰的消息。我很快就没事了。”坦尼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所有的骑士。“你们自己看起来也不太好。” “再干一次杯?”马克汉爵士举起白兰地林。 刚萨爵士严厉的瞪了他一眼,年轻的骑上毫不在乎的一口喝干饮料。 “要塞已经进入了目视范围。它已经跨过高山。黎明前就会抵达。” 坦尼斯点点头。“和我推测的一样。”他搔搔胡子,疲倦的操揉眼睛。瞄了酒瓶一眼,他摇摇头。不行,这只会让他一睡不醒。 “你手上拿着什么?”刚萨伸出手握住手镯。“某种精灵的幸运符吗?” “我可不会——”坦尼斯正准备警告他。 “要命!”刚萨吃了一惊,猛然将手抽回。手镯匡当一声掉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骑士痛苦的抓住手。 坦尼斯弯下腰,捡起手镯。刚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它。马克汉爵士强忍着笑意。 “法师达拉马带给我们的。这是从大法师之塔中找到的,”坦尼斯不管刚萨爵士不赞同的表情。“这将会给配戴者抵抗魔法的能力,也是唯一让某个人可以靠近死亡骑上的宝物。” “某个人!”刚萨重复道。他瞪着自己的手。碰到手镯的手指都已经烫伤了。“不只这样,它还放出一股足以让我心脏停止的电流! 那个鬼家伙可以戴上这个东西?“ “我可以,”坦尼斯回答道。“这是从黑暗之地来的。它认得出自己人。这和你们骑士对帕拉丁的誓言有关系,”他嘀咕着,觉得脸涨得红通通的。 “把它埋起来!”刚萨低吼道。“我们不需要黑袍法师给我们的东西!” “大人,以目前的状况看来,恐怕我们必须要尽可能的接受一切的协助。我也必须提醒您,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我们和他都是站在同一边的!马克汉爵士,你保卫这座城市的计划是?” 坦尼斯将手镯丢进包包中,尽量不去注意刚萨爵士的目光,转过身看着略微有点惊讶的马克汉爵士。后者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很快的开口,解决了眼前的僵局。 索兰尼亚骑士正从法王之塔日夜兼程的赶来,他们至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够赶到帕兰萨斯。他已经派了一名信差去警告善龙,但是,就情况看来,他们似乎也没办法及时赶到帕兰萨斯。 整座城市都已经进入了全面警戒的状况。阿摩萨斯以简短的演说对民众说明他们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机。他们并不惊慌,这让刚萨十分难以相信。喔,的确有些富人打算贿赂船长,从海路逃出此地。但是没有任何船长愿意在这样乌云密布的状况下出海。旧城的城门已经开启了。想要逃离这座城,冒险进入野外的也没有人阻止他们。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这样做。至少,在帕兰萨斯城中,骑士和城墙提供了更多的保护。 坦尼斯个人认为,只要市民们一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他们可能宁愿冒着进入野外的危险。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如人们脱下了昂贵的衣物,换上朴素的工作服,开始将每个容器装满水,以便对抗可能的火灾。住在新城中(没有城墙保护的)的居民被疏散进入旧城,此地的城墙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尽可能的经过补强。小孩子们被安置到酒窖或是其它的地下室中。商人打开仓库,分发必须的补给品。打铁匠免费的分送武器,熔炉的熊熊烈火一直燃烧到半夜,打造刀剑、盾牌和盔甲。 坦尼斯看着整座城,发现大多数的人家还是灯火通明的。人们在彻夜准备一个完全没为法预防的清晨。想到寄给罗拉的信,坦尼斯忍不住叹气。虽然他知道会伴随着争执,但他还是必须选择工事安排的地方。他猛然转过身,打断马克汉的话。“你猜他们计划攻击哪里?”他询问刚萨爵士。 “我想这很简单。”刚萨拉拉他的胡须。“他的战术应该会和卡拉曼当地一样。尽量让飞行要塞靠近一点。要塞在卡拉曼并没有很接近,因为善龙挡住了他们的攻势。但是,”他耸耸肩,“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龙群。一旦要塞飞过了城墙,上面的龙人就会开始降落,试图从内部占领这座城。恶龙将会攻击——” “索思爵士将会冲向城门!”坦尼斯接续道。 “骑士至少应该来得及赶来这边阻止他们搜刮我们的尸体!”马克汉爵士再度将白兰地一口喝干。 “还有奇蒂拉,”坦尼斯沉思着。“她将会尝试着前往大法师之塔。达拉马说没有生物可以穿过修肯树林。但是他也说,奇蒂拉有个雷斯林给她的护身符。她可能在闯入之前会先等待索思爵士,也许他会是个好帮手。” “如果高塔是她的目标,”刚萨爵士十分强调如果这两个字。很明显他依旧不相信任何有关雷斯林的故事。“我猜测,他会利用这场战斗来当作幌子,掩护她的龙群飞入城墙,降落在尽可能靠近高塔的地方。也许我们可以沿着树林部署骑上,试着阻止她——” “他们没办法靠得够近,”马克汉爵士插嘴道,随后又补充说明道。“大人,修肯树林对于任何靠近几里之内的人都有不好的影响。” “而且,我们会需要骑士对抗索思的部队,”坦尼斯说。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个计划,诸位愿意一听吗?” “请便,半精灵。” “你认为要塞会从空中攻击,而索思爵士将会从前门进攻,制造足够的混乱让奇蒂技能够抵达大法师之塔。对吧?” 刚萨点点头。 “那么,我们尽可能将青铜龙的背上装载骑士。让我骑火光。 因为那个手镯给了我抵抗索思爵士最佳的防御,我会和他单挑。其它的骑士可以集中精力在他的随从上。反正我也有私怨要和索思解决。“坦尼斯看见刚萨已经开始摇头,急忙接着说。 “绝对不可以。你上次战争的时候表现非常好,但是你从来没受过训练!要和索兰尼亚骑上单打独斗——” “而且还是个死翘翘的索兰尼亚骑士!”马克汉爵士酸醺醺的咯咯笑道。 刚萨气得胡子发抖,但是他强忍住,继续冷静的说,“——一名受过训练的骑士。索思身经百战,你却没有经过训练,你一定会失败的,不管你有没有手镯。” “没有手镯,剑术的高强与否一点意义也没有,”马克双爵士指出,边又喝了另外一杯白兰地。“能够指着你说个字就让你死掉的人实在有很大的优势。” “拜托,大人,”坦尼斯插嘴道,“我承认以前所受过的正式训练十分有限,但是我用剑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大人,几乎是你的两倍。我的精灵血统——” “去你的精灵血统!”刚萨嘀咕着,恼怒的看着完全不理他的马克汉爵士,后者正举起瓶子准备再来上一杯。 “如果逼不得已,大人,我可能必须要用我的阶级来下令。”坦尼斯静静的说。 刚萨胀红了脸。“该死,那只不过是荣誉职的骑士头衔!” 坦尼斯笑了。“骑士信条可没有注明这种差别。不管是不是荣誉职,我都是玫瑰骑士。而我超过一百岁的年纪,大人,让我成为资历较深的骑士。” 马克汉开始露出笑容。“喔,看在神的份上,刚萨,请允许他去送死。这他妈的还有什么差别?” “他喝醉了。”刚萨咕哝着,尴尬的看着马克汉爵士一眼。 “他还年轻,”坦尼斯回答道。“大人,您考虑的如何?” 刚萨的眼中闪着怒火。当他看着半精灵的时候,愤怒的辱骂溜到嘴边,但它们从未溜出口边。刚萨知道,胆敢面对索思的人其实是把自己陷入死地中,不管他有没有魔法手镯,都是一样。他一开始假设坦尼斯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愚笨,才会没办法看出这一点。 他看着半精灵凹陷、阴郁的眼神,明白自己再次误会了他。 他干咳了两声,硬是把这些话给吞了回去。他对马克汉爵士比了个手势。“看看你能不能把他弄清醒,半精灵。然后你最好赶快到你判断的位置去。我会让骑士等待你的。” “多谢你,大人,”坦尼斯低声说。 “愿帕拉丁与你同在。”刚萨压低声音说。他握了握坦尼斯的手,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坦尼斯看着马克汉爵士,他依旧挂着笑容看着空空的酒瓶。他并不像他所假装的一样醉,坦尼斯想,或者是不像他所想要的一样醉。 半精灵走到窗边。他往外看去,开始等待黎明。 罗拉娜:我亲爱的妻子,当我们一周之前分离时,我并没有想到这次可能会分离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这辈子的大半时间都是彼此分隔的。但是,我必须承认,现在和你身处不同的地方并不会让我感到伤悲。相反的,这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但是,如果雷斯林的计划成功了,恐怕整个克莱恩将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我必须说实话,亲爱的。我实在不认为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够侥幸存活。我毫不恐惧面对送命的可能性,至少这点我可以很骄傲的承认。但是我没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死亡,我感到满腔的怒火。上次的战争,我可以奉献勇气。因为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也没什么需要留恋的。但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苟活下去过。我像个守财奴,贪婪的累积我们之间的快乐,不愿意放弃。我想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们想要拥有的小孩。我想到了你,我亲爱的,我的死亡将会带给你多大的哀伤。因为哀伤和愤怒的泪水,我已经看不清楚这页的书信。 我只能够这样子安慰你,但愿这次的分离是我们的最后一次。 再也没有事物可以让我们分离。我会等你的,罗拉娜,在那时光静止的空间中。 某一天晚上,在那永恒和煦如春,永恒的黄昏中,我将会看着那条路,见到你走向我。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你,亲爱的。夕阳的最后一线光线照在你金色的头发上,你的眼中充满了让我心中甜蜜的爱恋。 你将会到我身边。 我会抱住你。 我们将会闭上眼睛,进入永恒的梦乡。 第二十节 守卫躲在旧城哨所的黑暗阴影中。他可以听见外面有其他守卫紧张的,压抑着兴奋的交谈着,设法彼此壮胆。老守卫忿忿不平的想,他们一定至少有二十人。夜哨的人力已经加倍了,下了哨的人也宁愿留在这里,不想要回去。在他头上,城墙上,他可以听见索兰尼亚骑士缓慢,稳定的脚步声。更高的地方,有龙类拍击翅膀的声音,还有他们用彼此之间龙类的秘密语言交谈的声音。这些是刚萨爵士从法王之塔所带来的青铜龙,和地面的人类一样,不敢稍有松懈的捍卫着领空。 他可以听见四周的声音,那是逐渐逼近末日的声音。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在守门人的脑海中,当然不是那么精确的言词,“逼近”和“末日”这两个词都不是他会用的字汇。但不论会不会说,这个念头依旧在那边。守门人是个老佣兵,他遭遇过很多类似这样的夜晚。他曾经像是门外的那些年轻人一样,虚张声势,兴奋的谈论着白天将会有的丰功伟业。他的第一场战斗,却因为太害怕而忘得一千二净,到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过,在那之后还有许多场战斗。你会习惯于那恐惧。它会像刀剑一样,变成你的一部分。想着战斗到底会不会开始并没有任何的差别。早晨还是会降临,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也还可以看到黄昏。 突如其来的金铁交鸣声和骚动声让守门人跳出了沉思的状态。 他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依旧感觉到一样的兴奋,把头探出哨所外面。 “我听见声音了!”一名年轻的守卫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就在那边!听起来像是盔甲撞击的声音,有一整群部队!” 其他的守卫也开始往外探头探脑。即使是索兰尼亚骑士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从新城通往旧城的大道。墙上平日就点燃的火把又额外的增加了许多。它们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光圈。但那光圈大约只有二十尺的半径,让那之外的黑暗看起来更深沉。老守卫现在也可以听见那声响,但是他并不慌张。他的经验告诉他,黑暗和恐惧足以让单枪匹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大军逼近。 他踏出哨所,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回到你们的岗位去。” 年轻的守卫们因此而回到他们的岗位上,但依旧准备随时作战。老守卫手放在剑桶上,稳稳的站在街心,等待着。 的确,进入光圈范围中的并不是龙人的部队,而是一名大汉(其实大的可以当作两个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坎德人的家伙。 两个人停下脚步,在火把的光芒中眨着眼睛。老守卫开始评断他们的实力。大汉没穿着斗篷,守卫可以看见他身上穿着的盔甲。 那副盔甲以前可能曾经光耀闪烁,现在却沾满了灰色的泥浆,甚至有许多地方显得焦黑,好像他刚从火场逃出来一样。坎德人也是全身沾满了相同的泥巴,不过,他很明显的把一些泥巴从鲜艳的蓝色绑腿上给弄了下来。大汉走路的时候一瘸一瘸的,他和坎德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一场战斗中脱身的样子。 真奇怪,守卫想。应该还没有任何战斗发生才对,至少我们没有听说过。 “两个家伙都不好惹,”老守卫注意到大汉的手轻松的放在剑柄上,打量着四周,衡量着现在的处境。坎德人则是像平常一样好奇的看着四周。守卫有些惊讶的看见坎德人手中拿着一本厚重巨大的皮面书。 “表明来意。”守卫挡在两人前面大声的说。 “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和大书搏斗了一阵子,终于空出一只小手。他对着守卫伸出手。“这位是我的朋友卡拉蒙。我们是来自索——” “我们做的事情和这里是哪里有关,”那名叫卡拉蒙的男子用友善的声音说,但是他脸上严肃的表情让守卫呆了片刻。 “你是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守卫怀疑的问。 “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汉冷冷的回答。“我们弄丢了地图。看见这座城市有灯光,我们自然朝着这里前进。” 是啊,那我就是阿摩萨斯城主了,守卫想。“你在帕兰萨斯城。” 大汉看着他的身后,然后回头看着守卫,后者只到他的肩膀那么高。“那么我们背后的一定是新城罗。人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们在警戒中。”守卫用头比了比。“每个人都进到城墙里面了。我想你们现在也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那么,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你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半个大陆。” 大汉摸着许久未刮的下巴,露出懊恼的笑容。“一整瓶的矮人烈酒可以让你忘记所有的事情,对吧,长官?” “说的也是,”守卫低声回答。更可疑的是,这个家伙的眼神不只锐利、清澈,而且还有着朝向某种目标迈进的坚定决心。看着那双眼睛,守卫摇了摇头。他看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个慷慨赴死的人的眼神。 “你愿意让我们进去吗?”大汉问道。“从你们的状况看起来,似乎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我们可以用得上像你这样的壮汉,”守卫回答,他低头看着坎德人。“但是我总不能把这个家伙留在这边当诱饵吧?” “我也是个战士!”坎德人自豪的说。“我救过卡拉蒙一命呢!” 他整张脸亮了起来。“你想要听听吗?这个故事真是超棒的。我们在一个魔法要塞里面。雷斯林带我到那边去,他先杀掉了我的朋友——算了。不管怎么样,有三个黑暗矮人攻击卡拉蒙,他滑了一跤,然后——” “开门!”老守卫大吼道。 “来吧,泰斯,”大汉说。 “可是我正说到精彩的地方!” “喔,对了,”大汉先捂住坎德人的嘴,然后慢慢转过身,“你可以告诉我今天的日期吗?” “一二五六年,第五个月,第三天,”守卫说。“还有,你最好找个牧师看看你的脚。” “牧师,”大汉自言自语的说。“这就对了,我都忘记了。现在有牧师了。多谢。”他和坎德人走过大门的时候回头大喊。当坎德人挣脱大汉的手之后,守卫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呸!你实在应该洗手的,卡拉蒙。我——呸呸呸!要命,嘴里有泥巴!——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喔,没错,你应该让我说完的!我刚好讲到你踩到血,摔倒的地方——” 守卫摇摇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这里面一定有内情,”随着大门关上,他自言自语道,“我打赌连坎德人也没办法编出那样的故事。” 第二十一节 “上面怎么说,卡拉蒙?”泰斯跟起脚尖,试着要越过大汉肩膀的阻挡。 “嘘!”卡拉蒙恼怒的低语道。“我正在看。”他摇摇手臂。“别缠上来。”大汉正在急忙的翻阅着从阿斯特纽斯处拿来的编年史。 但他现在已经停下了翻阅的动作,正专注的看着其中一页。 他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本书是他抱来的!泰斯靠着墙壁,无聊的四处乱看。他们站在帕兰萨斯城夜间用以照亮街道的火盆底下。 坎德人猜测现在已经快要黎明了。乌云遮住了日光,但整座城还是开始慢慢染上一种灰蒙蒙的色彩。低温的浓雾从海边卷了过来,漂浮在街道上。 虽然大部分的窗户中都有灯光,街道上却没有什么人。市民们被告知除非他们是民兵的一员,否则应该尽量待在室内。但泰斯还是可以看见女人的面孔在玻璃后面焦急的等待着。偶而有个男人跑过他们面前,手中握着武器,冲向城市的大门。一名男子拿着生锈的剑冲了出来。一名妇人跟在后面,啜泣着。他弯下身,温柔的亲吻她,接着吻了她抱着的小男孩。接着,他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向他的目标。当他走过泰斯面前的时候,坎德人可以看见他脸上有着两道泪痕。 “喔,不好!”卡拉蒙嘀咕道。 “什么?什么?”泰斯大喊着,想要看见卡拉蒙在读的那页书。 “我念给你听,‘在第三日的清晨,飞行要塞出现在帕兰萨斯的空中,伴随着而来的是大群的黑龙与蓝龙。在要塞抵达的同时,旧城门的外面出现了一个邪鬼,光是他的出现就让许多饱经阵仗的老兵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仿佛从夜色之中诞生的索思爵士,黑玫瑰骑士,骑在一个有着由火焰构成的双眼和四蹄的梦魇上,来到了城门外。没有任何人阻挡得住他,他大刺刺的往城门走去,守卫在他的眼前四散奔逃。”’“‘然后他停了下来。”’“”‘帕兰萨斯的城主’,“死亡骑士用一种来自死灵之界的空洞声音说,”将你的城市献给龙骑将奇蒂拉。将通往大法师之塔的钥匙献上,奉她为这座城市的领袖,她将会容许你们继续和平的过活。你的城市将不会被摧毁。‘“” “‘阿摩萨斯城主站到城墙上,低头看着死亡骑士。他身边的许多人别开头去,害怕得无法直视。虽然城主的脸色死白,但他依旧抬头挺胸的站着,所说的话将勇气带回给那些丧气的人们。”’“‘”把我们的回答转告给你的龙骑将。帕兰萨斯在和平与美丽的环境中度过了数百年。但是我们绝不愿意用自由来换取和平或是美丽!“’” “‘”那么就用你们的小命来换取吧!“索思爵士大喊道。他的部队一瞬间凭空出现了。十三名骷髅骑士,跨下骑着有着火焰双眼和四蹄的妖马,站在他背后。在他们身后,双足龙拉着由人骨所建成的战车,其上是那些被诸神诅咒必须侍奉索思的精灵女子们。这些怨灵手中拿着寒冰做成的刀剑,光是她们的尖啸声就足以致人于死。’” “‘索思爵士举起带着铁手套的隐形之手,指着矗立着、挡着他去路的城门。他念了一句咒语,极寒的冻气扑向所有的旁观者,让他们的灵魂也感受到这澈骨奇寒。城门上的钢铁开始覆盖上寒霜,接着变成了坚冰;索思说了另外一句咒语,结冻的门立刻炸成千万片的碎片。”’“‘索思的手放了下来。他冲向那破碎的大门,妖兵们紧跟在后。”’“‘在门的另外一边,等着他们的是骑在青铜龙火光(龙的密名是克萨)背上的长枪英雄,半精灵坦尼斯。死亡骑士一看见敌人,立刻想要用真言术消灭他的敌人,”灭!“但半精灵坦尼斯受到抗魔法手镯的保护,并没有受到法术的影响。不过,在这一波攻击中保护了他性命的手镯,再也无法帮助他——”’“再也无法帮助他!”泰斯打断了卡拉蒙的念诵。“那是什么意思?” “嘘!”卡拉蒙继续念下去。“‘——再也无法帮助他。他所骑乘的青铜龙因为没有魔法的防护,死在索思的法术下,逼得半精灵坦尼斯必须徒步和索思爵士战斗。索思爵士照着索兰尼亚骑士的惯例——即使在死后,这依旧束缚着死亡骑士——下马迎战半精灵。半精灵坦尼斯英勇的战斗,但却不是索思爵士的对手。他倒了下来,身负重伤,胸口插着死亡骑士的剑——”’“不可以!”泰斯吃了一惊。“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让坦尼斯死掉!”他伸出手,抓住卡拉蒙的手臂。“我们快走!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找到他,警告他——” “我不行,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我必须要去大法师之塔。 我可以感觉到雷斯林的力量把我吸引过去。我没有时间了,泰斯。“ “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坦尼斯送命!”泰斯瞪着卡拉蒙,睁大眼睛低语道。 “不行,泰斯,我们不行,”卡拉蒙脸色严肃的看着坎德人。 “要救他的是你。” 这个想法几乎让泰索何夫停止了呼吸。当他最后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时,听起来有点像老鼠的声音。“我?可是,卡拉蒙,我又不是战士!喔,我刚刚是有跟守卫说过——” “泰索何夫。柏伏特,”卡拉蒙严厉的说,“也许诸神把事情这样安排只是为了让你感到快乐。有可能,但是我很怀疑。我们是整个世界的一份子,我们得要负起一些责任。我现在才明白。我现在很清楚这件事情。”他叹口气,有一瞬间,他的脸上充满了哀伤,让泰斯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卡拉蒙,”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也愿意尽量负起责任。可是——我真的只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份子而已,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索思爵士是又大又丑的一份子。而且——” 号角声响起,接着是另外一阵号角声。泰斯和卡拉蒙都安静下来,静待这声音停止。 “这就是了,对吧。”泰斯柔声说。 “是的,”卡拉蒙回答。“你最好快点。” 他阖上书,小心的将它放进泰斯在新城里面找到的一个旧背包。坎德人自己也找到了一些袋子,还有一些卡拉蒙不知道的有趣东西。接着,大汉把手放在泰斯头上,摸摸可笑的马尾巴。 “再见了,泰斯。谢谢你。” “可是,卡拉蒙!”泰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觉得很孤单、不知道如何是好。“你——你会去哪里?” 卡拉蒙抬头看着大法师之塔,高塔深深的插进乌云之中。塔的最顶端有着奇异的光芒,那里是研究室和时空大门座落的地方。 泰斯跟着他的目光,看着高塔。他看见乌云环绕着它,诡异的闪电在四周跳跃。他记起上次接近修育树林偷看的经验“喔,卡拉蒙!”他哭喊着,抓住大汉的手。“卡拉蒙,不要……等等……” “再会,泰斯。”卡拉蒙坚定的将泰斯从他身上拔开。“我一定要做。你知道如果我不做会怎么样。你也知道你一定要去。现在最好快一点。要塞现在搞不好已经飞过了城墙。” “可是,卡拉蒙——”泰斯暖泣着说。 “泰斯,你一定要去才行!”卡拉蒙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难道你要袖手旁观,看着坦尼斯白白牺牲吗?”泰斯收回了手。他从来没有看过卡拉蒙这么生气,至少,不是针对他。在他们以前的冒险中,卡拉蒙也从来没有对他大吼大叫过。“不是的,卡拉蒙,”他小声的说。“只是……我不确定我可以做什么……” “你会想出办法来的,”卡拉蒙皱着眉头嘟哝着。“你以前每次都有办法的。”他转过身,留下泰斯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背影。 “再——再见了,卡拉蒙,”他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喊道。“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汉转过身。当他开口的时候,泰斯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便在喉咙里一样。“我知道你不会的,泰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样。”他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泰斯就可以看见修肯树林的黑暗阴影,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驱散的阴影,高塔的守卫都潜伏在其中。 泰斯呆立了片刻,看着卡拉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说实话,他暗自希望卡拉蒙会突然改变主意,转过身大喊,“等等,泰斯! 我会和你一起去救坦尼斯!“ 不过他没有。 “这就变成了我的责任了,”泰斯叹气道。“而且他竟然还对我大吼!”他踌躇了片刻,往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一颗心掉到了沾满泥巴的鞋子里面,让两只脚重得不得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从死亡骑士的手下将坦尼斯救出来,而且,他越想,就越觉得卡拉蒙会把这个责任交到自己身上没什么道理。 “不过,我的确救了卡拉蒙一命,”泰斯自言自语道。“也许他终于发现——”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动也不动的站在街心。 “卡拉蒙把我给甩了!”他大喊着。“泰索何夫。柏伏特,你就像佛林特说的一样,是个宇宙无敌大猪头!他把我给摆脱了!他准备要去送死!派我去救坦尼斯不过是个藉口!”泰斯闷闷不乐的看着两个方向的街道。“糟糕,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他低声说。 他往卡拉蒙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他又听见了号角声,这次其中带着尖锐、明显的警告意味。接着,泰斯可以听见,压过号角声的是坦尼斯发号施令的声音。 “可是,如果我去找卡拉蒙,坦尼斯就会死翘翘!”泰斯半转过身,朝着坦尼斯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他又转回来,马尾巴跟着他举棋不定的甩动着。坎德人这辈子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难以抉择过。 “他们两个人都需要我!”他痛苦的大叫。“我该怎么办?” 然后——“我知道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就是这样!” 泰斯用力的呼了一口气,这次飞奔向城门。 “我会救出坦尼斯,”他抄小径穿过小巷子,边气喘吁吁的说,“然后我会再回来救卡拉蒙。坦尼斯甚至可以帮我的忙。” 泰斯冲进另一条巷子,把里面的野猫吓得到处乱跑,边恼怒的皱起眉头。“不知道我救这么多人可以创造出多少可歌可泣的传说来,”他吸着鼻子说。“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烦了!” 正当换哨的号角声响起时,飞行要塞正好抵达了帕兰萨斯城的上空。高大、颓法的高塔和城墙,高耸的石墙,充斥着龙人部队,光芒闪动的窗户,现在都看得一清二楚。要塞缓缓的往下飘,地基停在滚动的魔法乌云上。 旧城的城墙上挤满了人,市民、骑士和佣兵。没有人开口。所有的人都紧抓着武器,肃穆的看着天空。 不过,其实还是有人在看到要塞之后说了话。嗯,其实是好几句话。 “喔!”泰斯敬畏的压低声音,双手彼此紧握着,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实在太好了!我都忘记了飞行要塞看起来有多么壮观雄伟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随便什么代价都可以!来搭乘这样的一座要塞!”然后,他叹着气,摇摇头。“现在不行,柏伏特,” 他用佛林特的声音,严厉的对自己说。“你有正事要做。现在,”他四下打量着,“城门就在那里。要塞在那边。阿摩萨斯城主在城墙上……哇!他的脸色看起来真可怕!死人的气色还比他好看多了。 但是坦尼斯在——啊!“ 一群面色凝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是一群牵着马匹步行的索兰尼亚骑上。没有欢呼,也没有交谈声。每个人的神色都一样的凝重,每个人都知道此次可能一去不复返。他们的领袖是一名满脸胡腮,和他们刮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形成对比的男子。而且,虽然他穿着玫瑰骑士的盔甲,但是走起路来并不像其它人一样的轻松。 “坦尼斯一向讨厌铠甲,”泰斯看着朋友走近。“现在他竟然穿着索兰尼亚骑士的盔甲。不知道史东会怎么想!我真希望史东现在在这边!”泰斯的下唇开始颤抖。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滚了下来。 “我真希望有又勇敢又聪明的人在这里!” 当骑士走进城门的时候,坦尼斯停下来转过身,压低声音吩咐着命令。巨龙拍击翅膀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泰索何夫抬起头,看见克萨盘旋着,率领着其它的青铜龙就战斗位置。飞行要塞此时也越降越低,越来越靠近城墙。 “史东不在这里。卡拉蒙也不在这里。柏伏特,没有其它人在这里,”泰斯低声说,闷闷不乐的揉着眼睛。“你又再一次的必须全靠自己了。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坎德人的脑袋里面开始出现千奇百怪的点子,从用剑威胁坦尼斯(“我是说真的,坦尼斯,把手给我举高!”)到用大石头给坦尼斯的脑袋来上一记(“喔,坦尼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暂时先把头盔脱下来?”)。泰斯甚至黔驴技穷的考虑到要说实话(“你知道吗,我们回到过去,又回到未来,卡拉蒙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从阿斯特纽斯的手中拿到了这本书。而且,就在最后一节的前面,里面有提到你是怎么死的,而且——”)。突然间,泰斯看见坦尼斯举起右手。银光一闪——“对了,”泰斯松了一口气。“我就这么做,这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面对索思爵士,”坦尼斯神情凝重的看着四周的骑士。“我要你们用骑士信条和骑士规章发誓。” “坦尼斯,大人——”马克汉爵士说。 “不,我不准备和你们争辩这件事。骑士们,你们在没有魔法防护的情况下和他对抗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你们每个人的力量都必须用来对抗他的部队。现在,如果你们不发誓,我就会下令你们离开战场。发誓!” 在紧紧关上的城门之后,一个空洞的声音要求帕兰萨斯城无条件投降。骑士们面面相觑,感觉到那非人的声音让他们害怕的冷汗直流。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这其中只有巨龙拍击翅膀的声音。天空中青铜龙、银龙、蓝龙和黑龙,怨恨的瞪着彼此,等候开战的号令。坦尼斯的龙克萨,漂浮在靠近骑上的空中,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准备下来协助坦尼斯。 然后,他们听见了阿摩萨斯城主的声音,尖锐而紧绷,却隐含着勇气和力量,回答了死亡骑上。“把我们的回答转告给你的龙骑将。帕兰萨斯在和平与美丽的环境中度过了数百年。但是我们绝不愿意用自由来换取和平或是美丽!” “以骑士信条和规章之名,”马克汉爵士柔声说。“我发誓。” “我发誓,”他身后的其它骑士也跟着说。 “多谢你们,”坦尼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知道大多数的人活不了多久了……他也想到了自己,他愤怒的摇摇头。“火光——”把龙召唤下来的命令已经到了坦尼斯的嘴边,从身后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了咒骂声。 “喔!别踩我的脚,你这个大笨马!” 有匹马嘶吼起来。坦尼斯听见一名骑士咒骂着,一个尖利的声音无辜的回答道,“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马踩到我的脚上!佛林特对这些臭东西的看法还真是正确——” 其它的马匹已经因为大战将临和骑士们紧绷的情绪而不停的摇动着耳朵,紧张的喷气。其中一匹马往旁边走了开来,他的主人紧抓着组绳,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它拉回来。 “控制好这些马!”坦尼斯转过身体紧张的喊。“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我过去!不要挡路。什么?这是你的匕首吗?你一定是不小心弄掉了……,,坦尼斯可以听见城门后面传来了死亡骑士的声音。 “那么就用你们的小命来换取吧!” 从他的前方,则是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坦尼斯,是我,泰索何夫!” 半精灵的心开始下沉。在那一瞬间,他实在不大确定是哪个声音让他感觉到冷汗直流。 但是,已经没时间多想了。坦尼斯转过头,看见城门变成坚冰,炸成千万片碎片…… “坦尼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臂。“喔,坦尼斯!”泰斯紧抓不放。“坦尼斯!你最好赶快跟我去找卡拉蒙!他正要去大法师之塔!” 卡拉蒙?卡拉蒙明明死掉了!这是坦尼斯的第一个念头。但是,泰斯不是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因为害怕而吓疯了吗? 有人开始大喊。坦尼斯迷糊的看着四周,看见骑士头盔底下的面孔变得死白,他知道索思爵士和他的手下已经进入了城门。 “上马!”他慌张的试图扳开坎德人的手,后者像是章鱼一样的死抱着不放。“泰斯!没有时间了——快点放开手,该死!” “卡拉蒙快要死了!”泰斯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一定要救救他,坦尼斯!” “卡拉蒙……早就……死了!”坦尼斯大喊道。 克萨降落到他身边,喊出战前的吼声。其它邪恶和善良的巨龙,纷纷亮出锐利的爪子,开始了肉搏战。一瞬间,战斗就开始了。天空中充满了闪电刺眼的光芒和强酸中人欲呕的臭味。飞行要塞中也响起了号角声。龙人们欢欣鼓舞的大喊,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皮翅张开来,降低他们落地时的速度。 同时,索思爵士无血无肉的身体散发出明寒的死气,越逼越近。 但,坦尼斯用尽全身的力量也无法甩开泰斯。最后,半精灵气得浑身发抖,抓住泰斯的腰带,猛力把他丢到附近的巷子里面去。 “给我待在那边!”他吼道。 “坦尼斯!”泰斯恳求道。“你不能够出去!你会死的。我知道!” 坦尼斯最后怒火中烧的看着泰斯一眼,开始飞奔向城门。“火光!”他大喊着。巨龙飞向他,在他身边的街道上降落。 “坦尼斯!”泰斯尖声大叫。“没有手镯,你没办法对付索思爵士!” 第二十二节 手镯!坦尼斯看着手腕。手镯不见了!他转过身对着坎德人冲去。一切都太迟了。泰索何夫已经发足飞奔,仿佛小命就靠自己的两只脚一样。(泰斯在瞄了坦尼斯的脸一眼之后,也真的认为恐怕小命不保。) “坦尼斯!”马克汉爵士大喊道。 坦尼斯转过身。索思爵士骑在梦魇上,身后是帕兰萨斯城残破的城门。火焰的双眼紧攫住坦尼斯的双眼。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坦尼斯也可以感觉到那活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他能怎么办?手镯又不见了。没有手镯,他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机会了!坦尼斯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感谢诸神自己不是个骑士,不需要光荣的死去。 “快跑!”他用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嘴唇说。“快走!你们根本不可能对抗这些妖物!记住你们的誓言!撤退!把你们的命用在对抗那些活物上——” 就在他大喊的时候,一名龙人降落在他面前,爬虫类的面孔因为嗜血的渴望而扭曲着。坦尼斯百忙中想起来不可以刺杀这个怪物,因为他将会化成石头,卡住攻击者手上的武器。坦尼斯用剑柄敲在他的脸上,踢了他肚子一脚,最后才跳过对方倒下的身躯。 他可以听见身后传来马匹惊慌失措的嘶叫声和马蹄声。他希望骑士们听到了他最后的命令,但他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件事情。如果他能够找到泰斯和那个手镯,一切都还有希望…… “坎德人!”他对着巨龙大喊,手指着那个在街道上狂奔的小身影。 克萨立刻起飞,强而有力的翅膀不时擦到两旁的建筑,扫落许多的砖块和碎石? 坦尼斯跟在巨龙身后。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他从那些痛苦的哀嚎和惨叫声中就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天清晨,死神在帕兰萨斯的街道上走着。在索思爵士的率领下,妖兵们像是一阵寒风一样席卷入大门,横扫眼前所有的敌人。 在坦尼斯赶上巨龙的时候,克萨已经咬住了泰斯。他咬住泰斯的蓝裤子,像是最有效率的狱卒一样,把他头上脚下的摇晃着。泰斯新找到的包包打了开来,一堆戒指、汤匙、餐巾和半块乳酪都掉到地上。 但就是没有银手镯。 “泰斯,手镯在哪里?”坦尼斯质问道,非常想要自己接手摇晃坎德人。 “你…你绝对…绝对…找…找不…到…它的……”坎德人回嘴道,牙齿不断地猛烈撞击着。 “把他放下来,”坦尼斯对巨龙说。“火光,看着他。” 飞行要塞现在停在城墙上,邪恶魔法师和牧师在努力的对抗银龙和青铜龙的攻击。在刺眼的闪电和四散的黑烟中,实在很难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坦尼斯确定似乎看见了一只蓝龙在一团混乱中离开了要塞。应该是奇蒂拉,他想,但是他没有时间可以担心这件事情。 克萨把泰斯丢了下来(几乎差点头看地),他张开翅膀,看着城市南边敌人集结着,居民猛烈还击的地方。 坦尼斯走过去,低头看着缓缓站起,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的小犯人。 “泰索何夫,”坦尼斯的声音中有压抑着的愤怒。“这次你太过份了。这个玩笑可能会让数百名无辜的人丧生。把那个手镯还给我,泰斯,而且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刀两断!” 半精灵原先以为他会听见一些奇怪的藉口或是抽抽噎噎的道歉,却没想到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的泰斯却依然毫不退缩的瞪着他。 “这很难解释,坦尼斯,我真的没时间解释。但是,即使你留下来对抗索思爵士也不会造成任何的改变。”他真诚的看着半精灵。 “你必须要相信我,坦尼斯。我说的是实话。这不会有任何差别。 本来就要死的人依然会送命,。而且你也会死。更糟糕的是,整个世界也会跟着完蛋。但是如果你没死,也许整个世界也会没事。现在,“泰斯把包包全部调整到定位,坚定的说,”我们得要去救卡拉蒙。“ 坦尼斯瞪着泰斯,然后,他疲倦的拉掉又热又闷的头盔。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吧,泰斯,”他精疲力尽的说。 “告诉我卡拉蒙的情况。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泰斯的脸担忧的扭曲起来。“这就是问题了,坦尼斯。他可能已经死了。他至少活不了多久了。因为他准备要试着进入修肯树林!” “修肯树林?!”坦尼斯看起来十分吃惊。“这不可能!” “我知道!”泰斯紧张的抓着马尾巴。“但是他试着要进人大法师之塔阻止雷斯林——” “我明白了,”坦尼斯自言自语道。他把头盔丢到地上。“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说我开始明白了。我们走吧。那个方向?” 泰斯的面孔亮了起来。“你要来吗?你相信我?喔,坦尼斯! 我好高兴!你真的没办法想像要照顾卡拉蒙是个多重大的责任。这边走!“他着急的指示着方向。 “有任何我可以替你效劳的事吗,半精灵?”克萨煽动着翅膀,渴望的看着天空上的战斗。 “除非你能进入修肯树林。” 克萨摇摇头。“我很抱歉,半精灵。即使是龙也没办法进入这受诅咒的森林。我祝你好运,但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 巨龙拍打着翅膀,飞人空中朝着龙群混战的方位飞去。坦尼斯沉重的摇着头,快步往树林的方向走去,泰斯小跑步的跟在后面。 “也许卡拉蒙走不了那么远,”泰斯满怀希望的说。“上次我和佛林特来的时候,我就不行!而坎德人是什么都不怕的呢!” “你说他要试着阻止雷斯林吗?” 泰斯点点头。 “那么他可以的。”坦尼斯朋郁的预测道。 只是靠近修肯树林就已经耗尽了卡拉蒙每一丝的勇气和精力。 不过,光是凭藉着毅力,他就比任何没有携带护身符的生物都要靠近修肯树林。现在他站在那些黑暗、沉寂的树木前,浑身颤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试着再跨出一步。 “我会死在那里,”他舔着干湿的嘴唇,喃喃自语道。“但是那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差别呢?我以前面对过许多次的死亡,上百次!” 他握着剥柄,往前移出了一步。 “不,我绝不会死!”他对着树林大喊。“我不能死。我身上还有太多未了的责任。我绝对不会……被几棵树就给挡住!” “我在比这里还要黑暗的地方行走过。”他毫不退缩的往前走。 “我曾进踏进过威莱斯森林。我走过踏向末日的克莱恩。我看过世界的终结。不,”他坚定的说。“这座树林里不可能有我无法抵抗的恐惧。” 卡拉蒙说完这句话,一鼓作气的走进修肯树林。 他立刻就被扑天盖地的黑暗给遮挡住了。这好像让他又回到了大法师之塔,克丽珊娜用神力弄瞎他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开始恐慌。黑暗中似乎有生命!可怕、邪恶的活死人……卡拉蒙的肌肉变得虚弱无力。他四肢着地的趴了下来,无边无际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的唆泣不止。 “你是我们的了!”一个声音嘶声道。“你的血,你的体温,你的生命!都是我们的!我们的!走近一点。把你甜美的血液、温暖的肉体都给我们吧。我们好冷,好冷,好冷,冷得无法忍受。走近点,走近一点。” 恐惧席卷向卡拉蒙。他只要转过身,跨出几步就可以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绝不,”他在那让人窒息,嘶嘶作响的黑暗中挣扎着。“我一定要阻止雷斯林!我一定……要继续……下去。” 卡拉蒙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深入自己的内心,发掘出那让他的双胞胎弟弟克服虚弱、征服死亡也要达到目标的冥顽不灵。他咬紧牙关,在泥地上一寸一寸的,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这是非常勇敢的行为,但是他并没有爬很远。他瞪着眼前的黑暗,呆若木鸡的看着一只无血无肉的手从地下伸出。如同大理石一样冰冷、光滑的手指拉住了他,开始将他往下扯。他使尽浑身解数,试着要挣脱开来,但是其它的手又抓住了他。他们的指甲深陷入他的肌肉之中。他感觉自己被地面缓缓的吸入。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干枯见骨的嘴唇亲吻着他。冰寒澈骨的低温冻结了他的心脏。 “我失败了……” “卡拉蒙。”一个担心的声音说。 卡拉蒙动了动。 “卡拉蒙?”接着,“坦尼斯,他醒过来了!” “感谢上天!” 卡拉蒙张开眼。他抬起头,看着满脸胡子的半精灵,后者正用混和着疑惑、惊讶、敬佩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着他。 “坦尼斯!”卡拉蒙迷迷糊糊的坐直身,依旧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迟钝。他毫不迟疑的用强壮的手抱住朋友,难以克制的哭泣着。 “我的朋友!”坦尼斯说,但他自己的眼泪也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 “你还好吗,卡拉蒙?”泰斯靠近问道。 大汉断断续续的吸气。“是的,”他用颤抖的手捧住头。“我想还好。” “那是我看过人类所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坦尼斯靠着墙壁,严肃的说。“最勇敢……也是最愚蠢的。” 卡拉蒙胀红了脸。“是啊,”他低声说。“你也知道我的。” “以前我算是,”坦尼斯搔着胡子。他的目光转向大汉壮硕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他脸上所露出坚毅的神情。“该死,卡拉蒙! 一个月以前你还是个倒在我眼前的烂酒鬼!你的大肚脯几乎垂到地上。现在——“ “坦尼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卡拉蒙在坦尼斯的帮助下,缓缓的站起来。“我只能告诉你这样。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怎么离开那个恐怖的地方呢?”他看着四周,发现树木的阴影在街道遥远的另外一端,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我发现你的,”坦尼斯说。“他们那些东西正要将你拉到地下。那里可不是个安息的好地方,朋友。” “你是怎么走进来的?” “这个,”坦尼斯微笑着拿出一个银色手镯。 “是它让你进来的?那么也许——” “不行,卡拉蒙,”坦尼斯小心的将手镯塞回包包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泰斯一眼,后者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它的魔力只足够让我抵达这些被诅咒森林的边缘,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的魔力在衰退——” 卡拉蒙渴望的表情消失了。“我也试过了我们的魔法装置,”他看着泰斯说。“它也派不上用场。我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望。它甚至没办法让我们通过威莱斯森林。但是我一定得试试才行。我——我甚至不能够让它变形成需要的形状!它差点在我的手中分解,我就不敢进一步的尝试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因为绝望而颤抖着,爆发道,“坦尼斯,我一定得抵达大法师之塔!”他的手紧握成拳。“我没有办法解释,但是我看过了未来,坦尼斯!我一定要进入时空大门阻止雷斯林。我是唯一可以办到的人!” 坦尼斯惊讶的将手放在卡拉蒙肩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泰斯也这样告诉我,故事勉强算是类似。但是,卡拉蒙,达拉马在里面……而且,你到底要怎么样进入时空大门?” “坦尼斯,”卡拉蒙用少见的严肃表情看着朋友,让坦尼斯惊讶的眨着眼睛。“你没办法了解,而且也没有时间解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要进入大法师之塔!” “你说得对,”坦尼斯在困惑的看着卡拉蒙片刻之后,“我不明白。但是我愿意尽全力帮助你。” 卡拉蒙沉重的叹气,低下头,肩膀软垂下来。“多谢你,我的朋友,”他简单的说。“我已经孤独的面对这些挑战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如果没有泰斯——” 他看着坎德人,但泰斯并没有在专心听。他羡慕的目光投向漂浮在城墙上的飞行要塞。战斗正围绕着飞行要塞的四周和地面热烈的展开。城南方冒起的黑烟和尖叫声、金铁交呜、马蹄声都构成了一场人间炼狱的交响曲。“我打赌一定有人可以开着飞行要塞飞到大法师之塔,”泰斯兴奋的看着它。“呼咻!一下就飞过了树林。毕竟,它的魔法和树林的魔法都是邪恶的,而且它又很大——我是说飞行要塞,不是说树林。可能要花很大的魔力才能够阻挡它,而且”泰斯!“ 坎德人转过头,发现坦尼斯和卡拉蒙都站在那边,瞪着他。 “什么?”他惊觉的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错——” “只要我们可以爬上去!”坦尼斯看着要塞。 “魔法装置!”卡拉蒙兴奋的从盔甲底下的包包里面拿出那个装置。“这可以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 “把我们弄到哪里?”泰索何夫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带我们……”他跟着坦尼斯的目光,“哪里?那里!”坎德人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晨星一样。“真的?真的吗?传送进飞行要塞!太棒了!我准备好了。走吧!”他的目光转向卡拉蒙手中的魔法装置。 “但是那只能传送两个人,卡拉蒙、坦尼斯要怎么上去?” 卡拉蒙不安的清清喉咙,坎德人突然明白了。 “喔,不要!”泰斯大喊着。“不可以!” “很抱歉,泰斯,”卡拉蒙用颤抖的手很快的将那个不起眼的项链转变成灿烂的珠宝权杖,“但是我们要杀进去一定会遇到很强烈的抵抗——” “你一定得带我进去,卡拉蒙!”泰斯大喊着。“这是我的点子! 我可以打仗!“他在腰带里面一阵乱搜,拔出了他的小刀。”我救过你一命!我也救了坦尼斯一命!“ 泰斯看见卡拉蒙的表情,明白这次他在这件事情上不会退让,他只得转过身,抱着坦尼斯恳求道。“带我和你一起去,也许那个装置可以传送三个人。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小坎德人。我很矮。也许它不会注意到我!求求你!” “泰斯,不行,”坦尼斯坚定的说。他把坎德人拉开,走到卡拉蒙身边。他举起一根手指警告道,脸上的表清泰斯再熟悉不过了。 “我这次是认真的!” 泰斯站在那边,脸上渴望的表请让卡拉蒙的心几乎跟着一起沉了下去。“泰斯,”他柔声说,跪在那名沮丧的坎德人身边。“你知道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这次需要坦尼斯,我需要他的力气、他的剑。你明白的,对吧?” 秦斯试着露出微笑,但是他的下唇开始颤抖。“是的,卡拉蒙,我明白。我很抱歉。” “而且,这还是你的点子,对吗?”卡拉蒙神情凝重的站了起来。 虽然这个想法让坎德人好过了些,但是却没有鼓舞起半精灵的信心。“不知道怎么搞的,”坦尼斯前咕着,“就是这让我很担心。” 坎德人的表情也是一样。“泰斯,”当卡拉蒙站到他身边之后,坦尼斯恢复了原来严肃的表情。“答应我你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就躲在那边,也不可以出鬼点子!你保证吗?” 泰斯的表情反应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咬住嘴唇,两道眉毛凑在一起,边翻搅着自己头上的马尾巴。突然间,他睁大了眼。他微笑着,松开了手,马尾巴也跟着弹回他的背上。“当然,我答应你,坦尼斯,”他脸上的表情如此的无辜,让坦尼斯忍不住发出哀嚎声。 但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卡拉蒙已经开始吟唱启动装置的咒语。在消失在魔法迷雾中之前,坦尼斯只看得到泰斯露出快乐的笑容,边用另外一只脚摩擦着另一只腿的后面,边和两人道别。(译者注:传统上中指和食指交叉摩擦代表所发的誓言不算。至于用两只脚来做同样的事情?那当然更是大大的不算了。) 第二十三节 “火光!”泰索何夫在坦尼斯和卡拉蒙消失在视线中之后,立到自言自语道。 坎德人转过身,对着战况最激烈的城南奔去。“因为,”他推断道,“那里也是巨龙作战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计划中最大的缺点。“要命!”他抱怨道,边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满天都是巨龙用爪牙互去、施展魔法、喷吐能量和强酸彼此攻击。“我要怎么样在这一团乱中找到他?” 坎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哈咳起来。他看着四周,注意到空气变得烟雾弥漫,原先因为黎明而泛灰的天空现在被橘红的火光所照亮。 帕兰萨斯陷入了烈火之中。 “这样可不算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泰斯嘀咕道。“坦尼斯又告诉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所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和他们在一起,而他们现在又待在上面,搞不好惹上了一大堆麻烦。我又被卡在一个被烧得乱七八糟、被抢被砍的城镇里面。”坎德人努力的思考。“我知道了!”他突然说。“我可以向费资本祈祷!以前几次都有用的,好吧,我认为有用啦。反正又不会痛。” 泰斯发现下载龙人的巡逻队往他的方向冲来,为了避免有人打搅他的祈祷,于是他躲入黑巷中的一堆垃圾后面,看着天空。“费资本,”他严肃的说,“就是这个时候了!如果我们没办法逃离这个困境,就像我老妈说的一样,那么我们就只能把银币丢进井底,和母鸡一起住进去。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蛮紧急的。我一定要和坦尼斯和卡拉蒙在一起。你知道他们没了我什么事都办不好。要和他们在一起,我需要一头龙。这应该不算什么。我可以要求更过分的,像是你也许可以跳过中间人,直接把我呼然上去。不过我没有那么过分。只要一头龙。就这样而已。” 泰斯等了等。 什么事都没发生。 泰斯猛力的叹气,又继续严肃的看着天空,继续等了片刻。 仍然什么都没有。 泰斯长吁短叹了片刻。“好吧,我承认了。我愿意奉上一个包包,也许甚至两个包包里面装的东西,来换取飞进飞行要塞的机会。我说的是真的。至少是剩下来的实话。而且我每次都会帮你找到帽子……” 但是,不管他怎么卖力的挥手,还是没有龙出现。 最后,泰斯放弃了。他发现那群龙人巡逻队已经离开了,于是从小巷中的垃圾堆后面站了起来,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好吧,”他咕哝道,“我想你可能很忙,费资本,而且——” 就在那一瞬间,泰斯脚底下的地面弹了起来,空中充满了飞溅的砖块和碎石,如同落雷一般的响声震聋了坎德人,然后……是一片寂静。 泰斯站了起来,拍掉绑腿上的灰烬。泰斯试着在烟尘中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瞬间,他以为像是在塔西斯一样,又有另外一栋房子倒在他身上。但是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一只青铜龙躺在街心。他浑身沾满了鲜血,翅膀展开在街道上,撞倒了几栋建筑,尾巴也跟着撞倒了另外几栋。他的眼睛闭着,腰间有着许多伤口,看起来好像没有呼吸。 “又是这样,”泰斯恼怒的说,瞪着那只龙,“这可不是我所想的!” 在那一瞬间,那只龙抽动了一下。一只眼睛睁了开来,似乎努力的试着调整焦距。 “火光!”泰斯沿着巨龙肥大的腿跑到头上,和巨龙眼对眼。 “我正在找你呢!你伤得会不会很重?” 年轻的龙似乎正准备要回答。此时突然出现一个黑暗的阴影,盖住一人一龙。克萨的眼睛张了开来,低吼一声,虚弱的试着抬起头,但他似乎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泰斯抬起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黑龙对着他们冲下来,很明显的试图要了结眼前的敌人。 “喔,不行,你不可以!”泰斯大声说。“这是我的青铜龙!是费资本把他送给我的。嗯,我要怎么对付龙呢?” 修玛的故事挤进泰斯的脑海,但是没有多大的帮助,因为他又没有龙枪,甚至连剑都没有?他掏出小刀,满怀希望的看着它,接着摇摇头,将它塞回皮带中。好吧,他现在只能尽力了。 “火光,”他爬上巨龙宽大的肚皮,边对他说。“你躺在那边装死就好了,可以吗?我知道你多么想要和敌人搏斗,光荣的死去。 我有个朋友是索兰尼亚骑士。但是现在我们可没有那个本钱来争荣誉。我有两个现在还活着的朋友,如果你不能帮我飞上去,他们可能就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今天早上其实已经救了你一命,虽然可能不太明显,你至少欠我一次。“ 是克萨听懂了,服从命令,或者只是昏了过去,泰斯也搞不太清楚。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多少时间去担心这一点。他伸进包包旱面翻来搅上,竟然掏出了坦尼斯的银手镯。 “没有人想的到他会这么样不小心,”泰斯自言自语的将它套上自己的手腕。“一定是当他照顾卡拉蒙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幸好我把它捡了起来。现在——”他举起手臂、指着那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吐出致命酸液的黑龙。 “停!”坎德人大喊道。“这只龙的尸体是我的了!是我找到的! 不对……是他自己掉在我面前的。差点把我给打成肉酱。所以你最好滚开一点,千万不要用你那恶心的酸液搞坏了这具尸体!“ 黑龙迷惑的停了下来,瞪着地面。她其实也常常将这样子的东西赏给地精或是龙人;但是她从来不记得给过坎德人。她刚刚在战斗中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因为失血和鼻子上的伤口而觉得头重脚轻,但是,她依旧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从来不记得自己遇到过邪恶的坎德人。她必须要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有第一次。这家伙的确戴着毫无疑问是由黑魔法创造的手镯,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手镯的力量在阻挡着她的魔法。 “你知道这最近龙牙在圣克仙可以卖到多高的价钱吗?”坎德人大喊道。“更别提龙爪了。我知道有个巫师光买一只爪子就愿意出三十个铜币!” 黑龙皱起眉。这个对话太愚蠢了。她全身上下都很痛,又觉得很生气。她决定直接把眼前的敌人和那恼人的坎德人一并消灭,她张开嘴……突然间背后被另外一只青铜龙猛力的抓了一下。黑龙愤怒的尖声大叫,试图重新升空,另外一只青铜龙则紧跟在后。 泰斯叹口气,在克萨的肚子上坐了下来。 “火光?你——你伤的不重吧?”受伤的龙到底要怎么医治? “我——我可以帮你去找个牧师,虽然他们现在都应该因为蔓延的战火而相当的忙碌……” “不,坎德人,”克萨用低沉的声音说,“这没有必要,”他睁开眼,善龙摇摇巨大的脑袋,伸长脖子看看四周。“你救了我一命,” 他迷惑的看着坎德人。 “两命,”泰渐兴高采烈的纠正。“首先是今天早晨从索思爵士手下救了你。我的朋友卡拉蒙,你应该不认识他。拿到了一本记载有未来会发生事情的书,不过,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把它改变了,所以应该说是未来不会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你本来会和坦尼斯一起迎战索思爵士,然后两个人都死翘翘,不过因为我把手镯偷走了,所以你现在应该不会了,喔,我是说不会死了。” “的确。”克萨转过身,伸出一只翅膀,仔细的检查了片刻。上面有许多的割伤,以及不少的血迹,但至少还没有破洞。他就在着迷的泰斯面前照样的检查了另外一只翅膀。 “我也想当一只龙,”他叹口气说。 “当然。”克萨慢慢的伸展青铜色的身体,站了起来,并且将尾巴从被撞倒的屋子底下抽了出来。“我们是神的选民。我们的生命十分的漫长,精灵的生命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燃烧的蜡烛一样的短暂。而你们坎德人和人类的生命则短得像是流星一样。我们吐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致人于死,我们的魔法只有最强大的法师能够相抗衡。” “我知道,”泰索何夫试着隐藏他的不耐烦。“现在,你已经确定一切都可以动了吗?” 克萨藏起自己的笑容。“是的,泰索何夫。柏伏特,”龙慎重的说,伸展开双翼。“每样东西都可以……动了,照你的说法。”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 “两命。” “两命,”龙退让了,“我必须要为你服务。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载我去飞行要塞!”泰斯立刻准备爬上巨龙的背。他感觉到克萨的爪子将他从领子给提了起来。“喔,多谢你送我一程。不过其实我本来可以自己爬上来的——” 但他并不是被放到巨龙的背上。相反的,他发现自己被抓在克萨的大脑袋前面。 “这对你来说非常危险,坎德人,”克萨严厉的说。“我不能够让你有任何危险。让我把你带去索兰尼亚骑士那边,他们正驻守在法王之塔——” “我已经去过法王之塔了!”泰斯大喊大叫。“我一定要去飞行要塞!我跟你说,呃,我跟你说半精灵坦尼斯!你知道他吗?他就在那上面,而且,呃——他交代给我一些重要的呢——任务,要去收集一些情报,而且,”泰斯赶快说完。“我现在完成了所以一定要赶快拿给他。” “把情报给我,”克萨说。“我会转交给他。” “不——不行,这——这没有用的,”泰斯结巴的说,小脑袋瓜飞快的转动着。“这是——这是坎德语!而且,呃没办法翻成普通话!你呢,应该不会说坎德话吧,火光?” “当然会,”巨龙正准备要说。但是,看着泰索何夫满怀期望的小眼睛,克萨吟了序。“当然不会!”他低吼道。他慢慢,小心的将坎德人放到两翼之间的背部。“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带你去找半精灵坦尼斯。因为我们这次没有载骑士,所以没有龙鞍。抓紧我的鳞片。” “是的,火光,”泰斯兴奋的大叫,把自己身上的包包通通都安置好,用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青铜色的鳞片。“对了,火光,”他大喊道,“你应该不会做一些特技动作,像是一百八十度翻滚,或是急速俯冲吧?因为,虽然这样很好玩,但是我身上没有绑任何东西,所以可能会不小心……” “不会的,”克萨微笑着说。“我会尽快、尽可能安全的把你送到那边,好让我可以再度加入战斗。” “准备好罗!”当青铜龙冲向天空的时候,泰斯配合着小腿一夹,感觉自己很有气势。克萨随着上升的气流,飞上了帕兰萨斯城的天空。 这次的经验并不好玩。泰斯低下头,屏住了呼吸。几乎整个新城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中。因为居民已经疏散了,所以龙人可以轻而易举的逐家逐户搜寻战利品,有系统的放火烧城。善龙勉力阻止了黑龙和蓝龙彻底摧毁旧城,没有踏上和塔西斯相同的命运。城中的战士们则是分身乏术的应付龙人。但索思爵士的部队所到之处都造成惨重的伤亡。泰斯俯瞰下去,可以看见骑士的尸体和马匹像是被小孩弄坏的玩具兵一样散落在街道上。泰斯眼睁睁的看着索思所向披靡的往前进,他的手下毫不留情的残杀那些挡路的生灵,怨灵的嚎叫声盖过了死者的惨叫声,直达天际。 泰斯痛苦的吞咽着,“喔,妈呀,”他低语道,“万一这是我的错怎么办?我其实不太确定。卡拉蒙并没有继续把书念给我听。我只是假设——不,”泰斯坚定的回答自己。“如果我没有救坦尼斯,那么卡拉蒙就会死在树林里面。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因为这实在是一团乱,所以我就不多想了,再也不想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再想这个怪异的问题和地面上继续发生的悲剧,泰斯扫视着四周、试图从烟雾中看清楚天空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见身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一只巨大的蓝龙从修肯树林附近的街道上起飞。“奇蒂拉的龙!”泰斯认出那只蓝龙。但那只蓝龙身上没有骑士,四处都看不到奇蒂拉的踪影。 “火光!”泰斯警告道,转过头去,注意到那只蓝龙发现了他们,开始改变方向朝着他们而来。 “我知道了,”克萨看着蓝天。“不要担心,我们已经靠近你的目标。我会先把你放下去,坎德人,然后再来面对我的敌人。” 泰斯转过身,发现自己的确已经很靠近飞行要塞。所有有关奇蒂拉和蓝龙的念头都跑出他的脑海。从这个角度看起来,飞行要塞甚至更是壮观。泰斯可以清楚的看见要塞底下那些巨大、不规则的岩石碎块,它们都曾是这个城堡的地基。 魔法的云朵在四周翻滚,让它飘浮在空中,闪电在高塔之间奔留着。泰斯研究着要塞,发现旁边有许多巨大的裂缝,这一定是由于把城堡从地面上拔出来的可怕力量所造成的后遗症。光芒从要塞的三个高塔中和各个窗户内散发出来,但是泰斯在外面看不到什么生命的迹象。不过,他敢拍胸脯跟所有人保证,里面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家伙! “你想要去哪里?”克萨问,语调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哪里都可以,谢谢你,”泰斯礼貌的回答,了解巨龙迫切的想要回去参加战斗。 “我不认为大门是个好选择,”巨龙突然间一个侧滚,开始在要塞的上空盘旋。“我把你送到后面去。” 泰斯本来想要说声谢谢,但是他的肚子一阵翻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肚子里有东西想要跳到地面,一颗心卡在喉咙里面,而巨龙盘旋的动作让他的这两样东西都开始往两边甩。然后,克萨乎飞着往下冲,顺畅的降落在废弃的广场上。泰斯花了点时间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调整到定位,匆匆忙忙的就从龙背上跳了下来,窜进阴影中,没时间考虑什么礼貌的问题。 一旦他踏上了地面(好吧,某种在空中的地面),坎德人突然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再会,火光!”他挥舞着小手大喊着。“多谢!祝你好运!” 即使青铜龙听见了他说的话,他也没有回应。克萨正急速的爬升,试图争取时间。蓝天出现在他的背后,红色的眼中充满着仇恨。泰斯耸耸肩,小叹一口气,离开了他们俩的战斗。他转过身,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站在要塞的背后,只剩半个广场的地方,另外一半很明显的留在地面上了。泰斯注意到自己实在有点太过靠近边缘了,于是急忙的走向要塞本身的高墙。他轻声的移动着,用坎德人与生俱来的潜行技能悄悄的在阴影中无声无息的前进。 他暂停下来,看着四周。有一扇门通往广场,但那是个上面钉着铁条的巨大木门。虽然门上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有趣的领,让坎德人的小手痒的不得了;但是,他在思索了片刻之后,推测多半门后也会有个看起来非常有趣的守卫。最好还是找个窗户爬进去就好了。就在他头上刚好有一扇有光透出的窗户。 偏偏是在头上很高的地方。 “要命!”泰斯嘀咕着。窗户距离地面至少有六尺高。泰斯往四周找了找,找到一大块破碎的岩石;在满身大汗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将石头推到窗户底下。他爬上岩石,小心的往窗户里面看。 两名龙人变成的石块倒在地上,脑袋都已经被打碎。另一名龙人倒在旁边,脑袋跟身体分家了。除了这些尸体之外,并没有其它人在这间房间里面。泰斯踮着脚尖,把头伸进去,用心的倾听。从不远的地方传来金铁交鸣和狂暴的叫声,其中还有一声震耳的怒吼声。 “卡拉蒙!”泰斯说。他爬进窗户,跳了下去,很高兴的发现要塞动也不动的静止在空中。他再度侧耳倾听,可以清楚的听见熟悉的吼叫声变得更大声,中间还混杂着坦尼斯的咒骂声。“他们真好心,”泰斯满意的点点头,边快速的冲向走廊,“他们在等我呢!” 泰斯冲进一个两侧都是黑色石墙的走道,暂停片刻,试图搞清楚方向。战斗的声音就在他头上。他看着走廊的另外一端,可以看见有道楼梯通往那个方向。为了预防万一,他掏出了小刀,不过在路上连个鬼都没遇到。整个走廊和那狭窄、陡峭的楼梯都空无一人。 “哼,”泰斯咕哝着,“这里的确比城里面要安全多了。我一定要记得跟坦尼斯提这件事情。提到这个家伙,他和卡拉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在往上爬了至少十分钟之后,泰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被火把照亮的黑暗。他发现到,这段阶梯是夹在城堡高塔的内外墙之间不断往上升的通路。他依然可以听见战斗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卡拉蒙和坦尼斯似乎就在墙的另外一边,但是他找不到任何方法靠近。他心情沮丧,小腿酸痛的停下来思考。 我可以往回走,绕另外一条路上去,或者我也可以继续往上冲。往回走虽然对腿比较轻松,但却可能会有很多人等着招待我。 上面至少应该会有扇门吧?不然他们干嘛盖条楼梯? 这部分的推理比较吸引他,于是泰斯决定继续往上走,即使这代表了战斗的声音现在变成在他脚底下,突然之间,就在他开始思考这条阶梯是不是某个喝醉的矮人所开的玩笑时,他来到了顶端,找到了期待已久的那扇门。 “啊,一道锁!”他揉搓着手说。他已经有好久没开过锁了,他很害怕自己的技巧会退化。他用老练的眼神打量着那道锁,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门把上。让他非常失望的是,门把一转就开了。 “喔,好吧,”他叹着气说,“反正我也没带开锁器。”他小心的推着门,往里面看去。里面除了一道木头栅栏之外,什么都没有,泰斯又将门推开一小点,挤进门内,发现自已站在塔内的一个狭窄的阳台上。 格斗的声音现在在石壁间回响,变得更清楚了。他匆忙的在阳台的木制地板上奔跑着,靠在木制的栅栏上往下看,仔细的打量着武器撞击声。叫喊声等等各种杂七杂八噪音的来源。 “你好哇,坦尼斯。你好哇,卡拉蒙!”他兴奋的大喊。“嘿,你知不知道要怎么样飞这个要塞啊?” 第二十四节 卡拉蒙和坦尼斯被困在泰斯对面,低大概几层阶梯的阳台,正陷入九死一生的苦战之中。他们面前的楼梯间挤满了整群的龙人和地精。 两名战士拖来一张巨大的板凳,挡住这些蜂拥而来的敌人。在他们背后是一扇门,在泰斯看起来,两人似乎是准备从这扇门逃走,却来不及逃出去。 卡拉蒙整只手臂都沾满了绿色的血液,正用从地板掀起的一块巨大木板猛力敲击龙人的脑袋,对于这些会变成石头的家伙来说,这种武器有效多了。坦尼斯的剑开了许多口子,只能用它当作棒子来攻击敌人,他身上的锁子甲也被划开了许多道裂缝,底下的伤口都不停的渗血,胸甲上也有一大块凹陷的地方。就泰斯第一眼的判断,双方似乎是僵持不下。龙人没办法靠近到能够推翻板凳或是爬过它的距离。但是,只要卡拉蒙和坦尼斯一离开,龙人马上就会冲过这个暂时的屏障。 “坦尼斯!卡拉蒙!”泰斯大喊着。“在这边!” 两人一听见坎德人的声音,都立刻同时惊讶的抬起头。接着,卡拉蒙抓住坦尼斯,指着泰斯的方向。 “泰索何夫!”卡拉蒙低沉的声音在高塔中回荡着。 “我马上就过去!”泰斯兴奋的说,边爬上栏杆,准备飞身跃入这一团混战当中。 “不行!”坦尼斯尖叫道。“从另外一边打开它!另外一边!”他狂乱的指着。 “喔,”泰斯失望的说。“当然,没问题。”他爬了回去,正准备要走向另外一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楼梯上的龙人注意力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吸弓难了。在一句沙哑的命令声之后,龙人开始彼此推挤着让开,每个人都笑得露出白森森的擦牙。坦尼斯和卡拉蒙对这突然转变的状况感到不解,从板凳上面往下偷瞄了一眼,泰斯则挂在栏杆上往下看。 一名龙人穿着绣着咒语的黑饱,正从楼梯下往上走。它的爪子中握着一柄手杖,雕成类似猛扑的蛇头的样子。 一名波札克法师!泰斯觉得肚子里面的感觉好像刚刚巨龙降落时一样。龙人士兵们已经将武器人鞘,很明显的认为这场战斗结束了。他们的法师将会很快的解决眼前的敌人。 泰斯看见坦尼斯的手伸向腰带……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坦尼斯胡子底下的面孔变得死白。他的手伸向腰带的另外一边。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半精灵慌张的搜寻着地板。 “你知道吗,”泰斯对自己说,“我打赌现在那个抗魔法手镯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他在找的应该就是那东西。我想他还不知道自己弄丢了这个宝物。”他从袋子里面掏出银制的手镯。 “坦尼斯,在这边!不要担心!你虽然弄丢了,但是我替你找到了!”他大喊着,将手镯在空中挥舞着。 半精灵抬起头,脸上露出的狰狞表请让泰斯赶快把手镯给丢了下去。在等待了片刻看看坦尼斯会不会感谢他之后(但是,他没有),坎德人叹了口气。 “在那边先等一下!”他大喊着,冲向门口,沿着楼梯往下跑。 “那实在不太算是什么感谢的表情,”泰斯闷哼着说。“跟以前那个好好先生坦尼斯不一样。我想他大概是当英雄当得不习惯了。” 在他身后,隔着墙壁,依旧可以听见沙哑的吟唱声和好几声爆炸声。龙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变成吼叫的声浪。 “那个手镯应该可以暂时抵挡他们一阵子,”泰斯咕哝着,“但恐怕不会太久。我要怎么样穿过这面墙到高塔的另外一边?我想除了跑到最底层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沿着楼梯拼命往下跑,终于又到了最底端的房间,然后继续跑到另外一条和他走进来的走道成直角的通道。很幸运的,它正好通往坦尼斯和卡拉蒙被困住的另外一边。 上面又传来了另外一次爆炸声,这次整座高塔都跟着震动不已。泰斯加快速度,猛然转向右边,飞快的奔过一个转角。 碰!他撞到了某个又矮又小,“喔”的一声倒了下来的家伙。 这下的撞击让泰斯滚了几滚。他躺着不能动弹,从味道闻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整袋烂掉的垃圾给撞倒了。他有些神智不清,摇摇晃晃的站直身子,同时握住小刀,准备面对那个也站了起来的矮胖家伙。 那个家伙把手放到前额,痛苦的说,“喔。”然后,他迷糊的四下打探着,看见泰斯手拿着小刀,果断的站在他面前。火把的光芒照在坎德人的小刀上。“喔,”变成了“啊啊啊啊。”那个臭家伙惨叫一声,立刻昏了过去。 “溪谷矮人!”泰斯说,恶心的皱起鼻子。他收起小刀,准备要离开。他停了下来。“搞不好,”他对自己说,“也许会派上用场。” 泰斯抓住那个矮人身上的一堆破布,用力的猛摇。“嘿!赶快醒过来!” 溪谷矮人断断续续的吸口气,慢慢的张开眼。一看见那坎德人面带威胁的低头看他,溪谷矮人立刻吓得脸色死白,急忙闭上眼,试着假装昏迷不醒。 泰斯再度把他抓起来一阵乱摇。 溪谷矮人只好叹着气,张开眼。看见泰斯仍然在眼前。他只有一个选择,装死。对溪谷矮人来说,这种装死的作法是透过憋气和立刻全身僵硬而达成的。 “少来了,”泰斯恼怒的摇着溪谷矮人。“我要你帮忙。” “走开,”溪谷矮人用低沉的声音说。“拉斯死掉了。” “你还没有死,”泰斯用他所能装出最可怕的声音说,“但是如果你不帮我就会马上死掉!”他举起小刀。 溪谷矮人吞了口口水,马上坐了起来,迷惑的操揉脑袋。接着,看见泰斯,他用力抱住坎德人。“你会治病!拉斯活过来了! 你是超级厉害的牧师!“ “不是,我不是!”泰斯对这样的反应感到相当惊讶。“放开我。 不对,你缠住我的包包了。不是这个方向……“ 在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解脱了溪谷矮人的纠缠。泰斯把那个家伙拉起来,严厉的瞪着他。“我试着要跑到高塔的另外一边。这是正确的路吗?” 溪谷矮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走廊,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泰斯。 “这个方向对,”他最后终于指着泰斯刚刚所走的方向说。 “很好!”泰斯又开始继续走,他瞪着溪谷矮人,刻意将手放到小刀上。 “拉斯和大牧师走,”溪谷矮人赶快说。“拉斯向导。” “这个主意不错,”坎德人下意识的说。他拉住溪谷矮人胖大的手把他沿路拉过来。很快的,他们就找到另外一个往上的楼梯。战斗的声音现在变得更大声,这让溪谷矮人睁大了眼。 他试着挣脱。“拉斯死过一次了,”溪谷矮人拼命的挣扎。“人死两次之后,其它人会把你装进大盒子里,丢到大洞里。拉斯不喜欢。” 虽然这似乎是个很有趣的想法,泰斯可没时间搞清楚这件事情。他继续坚定的抓住溪谷矮人,把他沿着楼梯往上拖。每分每秒楼上的战斗声都变得更清晰。和高塔另外一边一样,这道楼梯也是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在门后,他可以听见哀嚎声和撞击声以及卡拉蒙的咒骂声。泰斯试了试门把,从这边也是一样锁上的。坎德人露出了微笑,再度开始揉搓双手。 “这的确是个作工相当精细的门,”他研究着这扇门。他弯下腰,看着钥匙孔。“我来了!”他大喊着。 “打开”——一阵闷响声“门!”卡拉蒙低沉的声音大吼道。 “我已经尽力了!”泰斯有些不太高兴的喊回去。“你知道吗,我连工具都没有。好吧,看来我得想想办法了。你给我呆在那边!” 他抓住那个正要悄悄溜回去的溪谷矮人。他掏出小刀在溪谷矮人面前晃了晃。溪谷矮人立刻吓得瘫在地上。泰斯转过身面对大门,把小刀尖塞进锁里面,开始慢慢、小心的戳弄着。他正觉得锁已经开始有些动摇的时候,突然另外一边有样东西轰然一声撞上来。 “你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对着门大喊。泰斯忍不住大叹了一口气,再度把小刀插进锁孔里面。 溪谷矮人爬过来,抬头看着坎德人。“你知道的好多喔。拉斯请你不是大牧师。” “你是什么意思?”泰斯集中精神的拨弄着,边分心回答。 “刀不会打开门,”溪谷矮人非常不屑的说。“钥匙才会打开门。” “我知道钥匙可以打开门,”泰斯沮丧的打量着四周,“但是我又没有——把那个东西给我!” 泰斯生气的将溪谷矮人手中拿着的钥匙夺了过来。他将钥匙放进锁中,喀哒一声就将门打了开来。坦尼斯可以说是踩着坎德人跑出来的,卡拉蒙紧跟在后。大汉用力的将门关上,正好夹断后面一把龙人伸进来的刀子。他靠着门,看着坦尼斯,拼命的喘气。 “锁上门!”他勉强挤出三个字。 泰斯很快的将钥匙插进锁中一转。门后传来更多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我想这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坦尼斯打量着那扇门。 “但是恐怕不会太久,”卡拉蒙严肃的说。“特别是那边还有波札克法师在。快走。” “往那边?”坦尼斯擦着满脸的汗水。他手和手臂上都有许多道割伤,但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大碍。卡拉蒙身上沾满了血液,但大部分都是绿色血液,所以泰斯推论大部分应该都是敌人的。“我们还是没找到操纵这个东西的装置在哪里!” “我打赌他知道。”泰斯指着那个溪谷矮人。“那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他带来的原因,”坎德人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相当自豪。 一阵巨响,门晃了晃。 “我们至少可以先离开这里,”坦尼斯嘀咕着。“你叫什么名字?”当众人急忙跑下楼梯的时候,他询问溪谷矮人。 “拉斯,”溪谷矮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坦尼斯。 “很好,拉斯,”坦尼斯在楼梯间停下来,拼命的喘气,“告诉我们那个可以让这个要塞飞起来的装置在哪里?” “大风船长椅,”卡拉蒙严肃的瞪着溪谷矮人。“这是我听地精他们说的。” “那是秘密!”拉斯面色凝重的说。“拉斯不说!拉斯发过誓!” 卡拉蒙的表情变得非常狰狞,让拉斯沾满泥巴的小脸又一下子变得雪白。泰斯害怕他又要晕倒了,赶忙插手。“哼!我打赌他根本不知道!”泰斯对着卡拉蒙眨眼睛。 “拉斯才知道呢!”拉斯忿忿不平的说。“你想要骗拉斯说。拉斯才不会这么笨。” 泰斯靠着墙,忍不住叹气。卡拉蒙再度皱起眉头,溪谷矮人虽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还是勇敢的面对众人。“大胖猪也没办法逼拉斯说秘密!”拉斯宣布道,边挥舞着恶臭的手臂,拍拍满是油渍和食物碎屑的胸口。 顶上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以及龙人谈话的声音。 “喔,拉斯,”泰斯自信满满的走到溪谷矮人身边,“你到底不应该告诉我们什么东西?” 拉斯露出一脸的聪明样。“拉斯不应该告诉你们大风船长椅就在中间搭的最上面。那就是拉斯绝对不会说的秘密!”他对着泰斯举起握紧的拳头。“你们绝对没办法骗拉斯说出来的!” 他们最后终于抵达了一个通往大风船长椅“没有在那个房间” 的走道(这是拉斯说的。溪谷矮人一路都引导着他们,口中喃喃说着,“这不是通往去秘密地方楼梯的门。”)。他们小心的走近房间,觉得似乎一切都太安静了。他们没错,正当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一扇门猛然打开。那名波札克龙人率领着二十名龙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躲到我后面!”坦尼斯拔出剑大喊道。“我还戴着那个手镯——”一想起泰斯跟他们在一起,他加上一句,“我想刚才还在的,”急忙看着手腕。手镯还在原地。 “坦尼斯,”卡拉蒙掏出剑,在龙人们等待波札克龙人下令的片刻时间,缓缓的往后退。“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我知道!我可以感觉的出来!我一定要赶快去大法师之塔!一定要有人先过去驾驶这个东西!” “只有一个人是挡不住这么多敌人的!”坦尼斯回答道。“这样就没人有办法去启动大风船长椅”剩下来的话卡在他喉咙中。他瞪着卡拉蒙。“喔,你不是认真的——” “我们没有选择了,”随着法术吟唱的声音,卡拉蒙也跟着皱起眉头。他回头看着泰索何夫。 ‘不行,“坦尼斯开口道,”绝对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卡拉蒙坚持道。 坦尼斯边叹气,边摇头。 坎德人看着两个人,迷惑的眨眼睛。然后,突然间——他明白了。 “喔,卡拉蒙!”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高兴的互拍,差点就让自己的小刀给刺了个洞。“喔,坦尼斯!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们感到骄傲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到大法师之塔去的!你们绝对不会失望的!拉斯,我需要你的帮忙。” 泰斯拉着溪谷矮人的手臂,朝着一个螺旋阶梯冲去,拉斯还不断的强调,“这个阶梯绝对不会带你去秘密地方!” 稍后的历史学家都认为,由长枪之役时期,黑暗之后部队的前任指挥官文瑞阿卡斯所设计出来,操纵飞行要塞的大风船长椅,可说是他扭曲心灵最好的创作。 船长椅安置在城堡中特别为它设计的最高的房间中。在攀爬了许多阶螺旋的楼梯之后,一道铁梯会通往天花板上的一扇密门。一打开密门,就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圆形房间。在房间的中央是个高起的平台?两个相距约有三尺左右的台座就安放在高台上。 一看见这些台座,抓着拉斯的泰斯立刻深吸一口气。它们是纯银打造,约有四尺高,是他所看过最美丽的东西。细致的雕刻和咒语烙印在它们的表面上。每一个线条都镶有纯金,在下面楼梯间传来的光芒中闪闪发亮。在每个台座上还放置着一个由闪耀的黑色水晶所打造的巨型圆球。 “你绝对不行上去平台。”拉斯慎重其事的说。 “拉斯,”泰斯爬上了大约距离地面有三尺左右的平台,“你知道怎么样操纵这个东西?” “不知道,”拉斯冷冷的说。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拉斯从来没来过这里很多次。拉斯从来没帮大老板巫师跑过腿。拉斯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从来没帮巫师拿过巫师要的东西。拉斯从来没有看过大老板巫师开这个东西很多次。” “大老板巫师?”泰斯皱着眉说。他急忙的打量着整个房间,特别是被阴影笼罩的部分。“这个大老板巫师在哪里?” “大老板巫师不在底下,”拉斯顽固的说。“大老板巫师没有准备要把你的朋友炸成碎片。” “喔,是那个大老板巫师,”泰斯松了一口气。然后坎德人停了下来。“但是——如果他不在这里——是谁在操纵这个东西?” “这里又没在飞,”拉斯翻着白眼。“这里没有动。天哪,你真是笨牧师!” “我知道了,”泰斯对自己说道。“这里停下来的时候,大老板巫师可以走出去做大老板巫师的事情。”他看着四周。“嗯嗯,”他大声的说,看着平台,“不知道我不应该做什么事情呢?” 拉斯摇摇头。“拉斯绝对不说。你不能够踏上平台上的两个黑色圆圈。” “我知道了,”泰斯踏进两个平台间的两个黑色圆圈。它们似乎是用和黑色圆球一样的黑色水晶的制作的。从底下的走廊又传来了另一次的爆炸声,然后,是另外一阵龙人咒骂的声音。看来坦尼斯的魔法手镯依旧还挡得住龙人的法术。 “现在,”拉斯说,“你不应该看着天花板的圆圈。” 抬起头,泰斯惊讶的倒抽一口冷气。在他的头上是一个和平台一样大小的黑色圆圈,开始慢慢的散发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 “好吧,拉斯,”泰斯兴奋的声音尖利的说,“接下来我不应该做什么?” “不可以把手放在黑色的水晶球上。你不可以告诉水晶球要去哪里,”拉斯吸着鼻子说。“哼。你绝对不可能搞清楚像这样的大魔法!” “坦尼斯,”泰斯透过地面的开口大喊,“从这里要去大法师之塔是那个方向?”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听到刀剑交锋和几次尖叫的声音。 接着,坦尼斯因为和卡拉蒙并肩后退而越来越靠近的声音飘了上来。“西北方!几乎是正西北方!” “好啦!”泰斯把双脚放在黑色的水晶圆圈上,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准备要放在水晶球上——“要命!”他不爽的往上看。“我太矮了!” 他低头看着拉斯,比着手势。“我想手和脚应该不需要同时在那个黑色的圆圈里面吧卢泰斯有种不幸的预感,他几乎可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眼前的状况也的确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复杂的问题让拉斯迷惑的天旋地转,只能够呆呆的张大嘴瞪着泰斯。 泰斯心烦气躁,想不出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只能跟着呆呆的回瞪拉斯。思索了片刻之后,泰斯决定跳上去接触那个黑水晶,但是,只要他的脚一离开地面,头上的蓝白色光芒马上就开始变弱。 “现在怎么办?”他抱怨道。“卡拉蒙或坦尼斯可以轻易的碰到它,但是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底下。而且,从我听到的声音判断,他们可能有一段时间上不来。我能怎么办?我——拉斯!”他突然说,“赶快上来!” 拉斯的眼睛狐疑的眯了起来。“拉斯不行,”他开始一寸一寸的离开平台。 “等等!拉斯!不要走!”泰斯大喊着。“听着,你来帮我!我们一起飞这个东西!” “拉斯!”拉斯吃了一惊,他的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的圆。“像是大老板巫师一样的飞?” “没错,拉斯!快来,爬上来,站在我肩膀上” “拉斯快快,”拉斯爬上了平台,再三步并两步的爬上泰斯的肩膀。“拉斯快快。拉斯一直想要飞——” “来,我抓住了你的脚踝。现在,喔!放开我的头发!你不要拉啦!我不会丢下你的。不要,站起来。站起来,拉斯。慢慢的站起来。你会没事的。看吧,我抓住了你的脚踝了。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不行!不!你要平衡——” 坎德人和溪谷矮人跌成一团。 “泰斯!”卡拉蒙警告的声音沿着楼梯传了上来。 “马上就好!就快好了!”泰斯大喊着,边把拉斯拉起来,用力的摇晃着他。“平衡!平衡广”平衡,平衡,“拉斯牙齿撞来撞去的说。 泰斯再一次的站在那黑色的圆圈中,拉斯爬上了他的肩膀。这一次,溪谷矮人在摇晃了几分钟之后,终于站了起来。泰斯松了一口气。拉斯在几次惊险万分的尝试之后,伸出脏脏的小手,小心的放在黑色的水晶球上。 一瞬间,一道光幕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在泰斯和溪谷矮人身边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墙。咒符开始出现在天花板上,发出红色和紫色的鲜艳光芒。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飞行要塞开始移动了。 在通往大风船长椅的走道中?这阵震动让龙人和他们的法师摔倒在地板上,坦尼斯撞上了一面墙,卡拉蒙砸到他身上。 波和克龙人又喊又叫的挣扎站起来。他踩在东倒西歪的手下身上,完全不管坦尼斯和卡拉蒙,开始冲向通往大风船长椅的铁梯? “阻止他!”整个要塞突然像是要沉没的船一样歪向一边,卡拉蒙趁机冲向他。 “我会试试看,”坦尼斯试图赶走刚刚被撞出来的满天金星,“但是我想这个手镯能量已经快要用完了。” 他也冲向波札克龙人,但要塞却突然往另一个方向歪倒。坦尼斯脚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波札克龙人的目标只是在阻止那些偷走要塞的小偷,继续跌跌撞撞的跑向铁梯。卡拉蒙掏出匕首,对着波札克龙人丢过去。但是,它撞上了黑袍周围的魔法隐形护罩,无力的跌落到地上。 波札克龙人此时刚好抵达了通往大风船长椅的铁梯,其它的龙人终于开始慢慢的站起来。坦尼斯已经挣扎的走近波和克龙人身边,但此时要塞又突然往上一跃。波札克龙人往后一仰,摔到坦尼斯身上。其它的龙人又再度摔的七荤八素。卡拉蒙勉强站稳脚步,扑向波札克巫师。 整座要塞突然间剧烈的晃动打断了法师的集中力,波札克的防护法术失效了。龙人用爪子激烈的挣扎着,但是卡拉蒙将他拖离坦尼斯的身体,在他刚开始吟唱另一个法术的时候,一剑刺穿了它的身体。 龙人的尸体立刻化成了一滩黄色的液体,开始飘散出恶臭、剧毒的瓦斯,充斥在整个房间中。 “快走!”坦尼斯冲向一扇打开的窗户,剧烈的咳嗽着。他伸出头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接着吃了一惊。 “泰斯!”他大喊着,“我们方向错了!我说西北方!”他听见坎德人尖锐的声音回答,“想西北方,拉斯!西北方!” “拉斯?”卡拉蒙咳嗽着说,突然用警觉的眼光看着坦尼斯? “拉斯怎么可能同时想两个方向?”另一个声音说。“去北方或是去西方?快下决心。” “西北方!”泰斯说。“那是一个方向——喔,算了。听着,拉斯,你想北方,我想西方。这样搞不好有用。” 卡拉蒙闭上眼,靠着墙,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坦尼斯,”他说,“也许你最好亲自——” “没时间了,”坦尼斯沉重的回答,手中握着剑。“他们来了。” 不过,那些龙人因为领袖的死亡!和搞不清楚到底要塞发生了什么事情,迷惑的面面相觑。就在那一瞬间,飞行要塞再度改变了方向,朝着西北方而去;同时,也急速下降了大约二十尺左右。 龙人你推我挤的转过身,沿着他们出现的密门逃之夭夭。 “我们终于走向正确的方向了,”坦尼斯看着窗外回报道。卡拉蒙加入他的行列,看见大法师之塔越靠越近。 “很好!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拉蒙咕哝着开始往阶梯上走。 “不行,等等,”坦尼斯阻止了他,“泰斯很明显的看不见。我们得要指引他方向才行。而且!这些龙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出现。” “我想你说的对,”卡拉蒙怀疑的看着楼上的房间。 “我们几分钟之内就会赶到了,”坦尼斯疲倦的靠在窗台上。 “我想,时间还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很难相信,”坦尼斯柔声说,再度看着窗外,“即使是雷斯林也一样。” “我知道,”卡拉蒙的声音中有着伤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也不想要相信。但是当我看见他站在时空大门前,亲口告诉我要怎么样对待克丽珊娜的时候,我才确定邪恶已经吞没了他的灵魂。” “你说的对,你一定要阻止他,”坦尼斯握住大汉的手。“但是,卡拉蒙,难道这就表示你一定得要和他追进无底深渊中吗?达拉马在大法师之塔中等待雷斯林。你们两个人联手一定可以阻止雷斯林通过那扇门。你不需要自己进去——” “你错了,坦尼斯,”卡拉蒙摇着头。“请记得,达拉马原来就没有成功的阻止雷斯林。黯精灵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没办法完成任务。”卡拉蒙伸手进背包中,掏出了皮面的编年史。 “也许我们可以及时赶到阻止这件事发生,”坦尼斯觉得谈论已经发生的未来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卡拉蒙翻到他做了记号的那一页,飞快的扫视着、最后,轻轻的吹了声口哨。 “这是怎么一回事?”坦尼斯靠过去看。卡拉蒙急忙阁上书。 “他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大汉不敢直视坦尼斯的目光。 “奇蒂拉杀了他。” 第二十五节 达拉马单独一个人坐在大法师之塔的研究室中。高塔的守卫,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站在他们的岗位上,等待着……观看着…… 在高塔的窗外,达拉马可以看见帕兰萨斯城陷入了烈火之中。 黯精灵一直从这个角度观看整场战役的进展。他看见索思爵士踏进城门,他看见骑士四散倒地,看见龙人从飞行要塞上俯冲而下。同时,在他们头上,巨龙们陷入生死一线的恶战中,龙血像是红雨一般的洒在帕兰萨斯城的街道上。 在烟雾扬起,遮挡住他的视线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飞行要塞开始不规则、缓慢的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中间甚至好像改变了主意,转身往山脉的方向前去。达拉马困惑的看了一段时间,思考着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奇蒂拉计划要进入塔内的方法吗? 黯精灵感觉到一阵恐惧。要塞能够飞过修肯树林吗?是的,他发现,它可以!他握起双拳。为什么他之前没有预料到这个可能性?他瞪着窗外,诅咒着那些遮住他视线的浓烟。就在他的眼前,要塞又再度改变了移动的方向,好像是一个醉鬼在找寻回家的路。 它又再度朝着大法师之塔的方向移动,但是慢得好像蜗牛在爬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操作者受伤了吗?他试着要看清楚。那厚重、浓密的黑烟飘过窗户前,再度遮挡了要塞的身影。沥青和麻织回叩燃烧的臭味跟着飘了过来。是那些仓库,达拉马想。 当他咒骂着要离开窗边的时候,从大法师之塔正对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闪光;那是帕拉丁的神殿。即使在烟雾中,他依旧可以看见那光芒逐渐的增强。在他的脑海中,他可以想像那些白袍的牧师拿着钉头锤和法杖,以帕拉丁的神力消灭敌人。 达拉马沉重的笑了,边摇着头走过那张曾经摆满了各种烧杯试管的巨大石桌。他已经清掉了大部分的东西,用来置放他的法术书、卷轴和魔法装置。他不厌其烦的一再检查,确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他继续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走过装满了费斯坦坦提勒斯深蓝色法术书的书架、雷斯林黑色封面法术书的书架,来到了研究室的大门。达拉马打开门,对着门外的黑暗说了几个字。 一瞬间,一双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灵体在他眼前忽隐忽现,仿佛被热风所吹动一般。 “我想要在大法师之塔的顶端安置一些守卫。”达拉马指示道。 “在哪里,学徒?” 达拉马想了想。“那扇门,就是死亡之路的尽头。把它们安排在那里。” 那双眼明了的闭了起来,然后迅即消失了。达拉马转身回到研究室,将门关了起来。然后他迟疑片刻,停了下来。他可以在大门上布下强力的魔法,禁止任何人进入。当雷斯林在这里研究魔法的时候,这也是他常常施展的魔法之一。因为,在需要极度集中精神的施法过程中,任何一个最轻微的打搅都会有致命的影响。任何一次错误的呼吸都足以释放摧毁整座高塔的魔力。达拉马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乎贴在门上,咒语到了嘴边。 然后,不,他想。我可能会需要帮助。守卫必须要能进来,免得我没有办法从里面解除魔法。他走回房间中,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这张椅子是他从自己的房间搬过来,消除他因为长期等待而产生的疲倦。 预防万一我不能够解除这个法术。达拉马在天鹅绒制的柔软椅子上坐了下来,脑中想着死亡,想着等下的危机。他的目光投向时空大门。它看起来和以往一模一样,五颗不同颜色的龙头,转向门内,血盆大目张开,对着黑暗之后做出无声的礼赞。时空通道内部依旧是一片虚无,毫无改变。或者已经有了改变?达拉马眨眨眼。 也许这是他的幻想,但是他觉得刚刚看到了五颗龙头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黯精灵感觉到喉咙一紧,他的手掌开始流出汗水,让他忍不住在黑抱上擦着手。死亡,危机。这会是最后的结局吗?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黑饱上纹绣着的银色符咒,可以阻挡或是抵销魔法攻击的防护网。他看着自己的手,一只发出翠绿光芒的绿石戒指戴在手指上。它是个强力的宝物,但是它的医疗力量只能够使用一次。 达拉马急忙在脑中开始复习雷斯林的教导———到底什么样的伤口足以致命,必须马上使用这个戒指,什么样的伤口又不需要这么强力的魔法,应该把法力给省下来。 达拉马打了个寒颤。他几乎可以听见夏拉非的声音冷冷的讨论着痛苦的程度。他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高热的手指,毫无感情的沿着他的四肢移动,指出致命的部位。达拉马的手反射性的移到胸口,雷斯林的手在那边留下了五个永远血流不止,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那一瞬间,雷斯林的眼神烙印进他的脑海,那双平板、致命,如同金色镜子一般的双眼。 达拉马感到退缩。他告诉自己,强力的魔法环绕在我身边,保护着我。我擅使各种各样的魔法,虽然比不上他;但是,夏拉非离开时空通道的时候将会全身是伤,虚弱得濒临死亡!要击败他再简单不过了!达拉马握紧双手。到底为什么我还害怕得不得了?他债问自己。 银铃声响起了,只有一次。达拉马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像中的恐惧被真实的恐惧给取代了。在面对一个实际、具体的恐棋时,达拉马的肌肉紧绷起来,他变得十分冷静,心头上的阴影消失了。他已经恢复了控制。 银铃代表着入侵者。有人已经通过了修肯树林,现在来到了大法师之塔的门口。在正常的状况下,达拉马会立刻将自己传送到人口,亲自面对入侵者。但是他现在不敢离开时空大门。黯精灵看着背后,缓缓的点头。没错,那不是他的想像。龙头上的眼睛开始发亮。他甚至觉得那黑暗的虚无开始搅动、变幻。仿佛有一阵涟漪通过它的表面。 不,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必须要相信高塔的守卫。他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着。他似乎听见底下传来微弱的声响,模糊的呼喊声,钢铁撞击的声音。然后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他等着,摒住呼吸,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都没有。 达拉马叹口气。守卫应该已经把威胁解决了。他离开门口,走到研究室的另外一端,朝窗外看去;但他什么都看不见。浓烟彻底的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听见远处传来闷响的雷声,或者是爆炸声。 谁会在那边?他忍不住思索起来。也许是一些龙人?渴望着杀戮和财富的龙人,也许他们其中有人通过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冷冷的告诉自己。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他会走下去,检查那些尸体…… “达拉马!” 达拉马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个声音让恐惧和希望同时涌进他的动中。 “小心,小心,我的朋友,”他低声对自己说。“她出卖了自己的弟弟。她出卖了你,不要相信她。” 但是,在缓缓走向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达拉马!”又是她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颤抖着?门上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不堪负荷倒了下来的声音。“达拉马!”同样的声音再度虚弱的喊道。 达拉马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上。在他的身后,龙的眼睛开始激射出红、白、蓝、绿、黑五色的光芒。 “达拉马,”奇蒂拉虚弱的说,“我——我来这里……帮你了。” 达拉马慢慢的打开门。 奇蒂拉倒在他跟前。达拉马一看见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她原先有穿盔甲,现在也都已经被妖物的手给扯脱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肌肤上留下的抓痕。她穿在盔甲底下的黑色紧身衣几乎被撕成碎片,露出她小麦色的肌肤和白皙的胸部。她的一条腿上有着十分可怖的伤口,连皮靴都被扯烂,鲜血不停地从伤口冒出。 但是,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没有被任何恐惧所蒙蔽。她的手中握着暗夜宝石,雷斯林交给她通过修肯树林的宝物。 “我差一点点就没办法走过来,”她低语着,捉弄人的微笑再度让达拉马全身的血液沸腾。她举起手。“我来找你了,扶我一把。” 达拉马弯下腰,扶着奇蒂拉站起来。她较靠在他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但是,在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之后,达拉马只能够摇摇头。他环抱着她,将她抱进研究室里,关上门。 她倚靠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她的双眼往后一翻。“喔,达拉马,”她呢喃着,达拉马明白她即将要昏倒了。他紧抱着她。 她的头靠着他的胸口,感激的呼出一口气。 他可以闻到她的发香,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钢铁和香水的味道。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抖着。他的手抱得更紧了。她张开眼,和他四目相交。“我感觉好多了,”她耳语道。她的手往下滑…… 太迟了,达拉马注意到她的眼中凶光一闪。太迟了,他发现她的笑容扭曲了。当他感觉到她的手猛力一送,疼痛伴随着锋利的刀子进入他体内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好啊,我们终于到了,”卡拉蒙从飞行要塞崩坏的广场往下看,目睹着要塞从黑暗的树林上空飞过的奇景。 “没错,至少我们已经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坦尼斯嘟哝着。即使从这么高的高空,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底下涌来一波一波的寒气、嗜血的仇恨;仿佛那些守卫从这个高度依;日可以将他们拖到地底。坦尼斯浑身打颤的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大法师之塔顶上。 “如果我们可以靠得够近,”他在强风中对着卡拉蒙大喊,“我们可以跳到环绕塔顶的那圈走道上。” “死亡之路,”卡拉蒙神色凝重的回答。 “什么?” “死亡之路!”卡拉蒙又走近了些,小心的看着自己脚底下的地板,远处地面的修肯树林如同黑色的海洋一样随风晃动着。“那是当那个邪恶巫师对高塔下诅咒时所站的地方,雷斯林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这里也是他跳下去的地方。” “真好,真是个让人心情振奋的地方,”坦尼斯隔着胡子唠叨着。黑色的烟雾飘了过来,将底下的树海遮蔽起来。半精灵试着不要去想帕兰萨斯城中如同炼狱一般的情景。他已经瞥见了帕拉丁神庙陷入大火中的惨状。 “你知道,”当两人站在要塞广场的边缘时,他双手抓住卡拉蒙的肩膀,大声说,“莱索何夫非常有可能会让我们直接一头撞上去!” “我们都已经渡过了这么多难关,”卡拉蒙柔声说。“诸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坦尼斯眨眨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这听起来实在不像过去那个乐天的卡拉蒙,”他面露微笑的说。 “那个卡拉蒙已经死了,坦尼斯。”卡拉蒙不带感情的说,眼睛紧盯着逼近的高塔。 坦尼斯的笑容变成叹气。“我很抱歉,”他只能想到这句话,边笨拙的拍拍卡拉蒙的肩膀。 卡拉蒙看着他,双眼明亮而清澈。“不,坦尼斯,”他说。“当我们被送回过去的时候,帕萨理安告诉过我,我回去的目的是要‘拯救一个灵魂,不多也不少。”’卡拉蒙露出伤感的笑容。“我以为他说的是雷斯林的灵魂。我现在明白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指的是我的灵魂。”大汉的身体紧绷起来。“来吧,”他突然改变了话题。“我们已经靠近到可以跳下去了。” 环绕着高塔顶端的阳台出现在他们脚下,在浓密的黑烟中隐约可见。坦尼斯往下一看,觉得自己的内脏想要往外冲。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觉得高塔在他的脚底下不停的晃动。在这种距离,它看起来好巨大。对他来说,感觉起来好像从白杨树顶上跳到小孩的玩具城堡上。 更糟糕的是,要塞继续靠近高塔。黑色于塔鲜红的塔尖随着要塞前后晃动,也开始在坦尼斯的眼前跳起舞来。 “跳!”卡拉蒙猛然一跃。 一阵黑烟卷过坦尼斯的面前,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要塞依旧在移动。突然间,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跳,就会被撞成肉酱。在忙乱中,坦尼斯跳了出去,听见身后随即传来让人牙龈发酸的摩擦和撞击声。他掉入了一片虚无之中,浓烟在他的四周飘动,突然间,死亡之路出现在他面前,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反应——他轰然一声落地,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给震散了,一时间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一个滚翻,双手抱住头,躲过如雨般落下的碎石。 卡拉蒙已经站了起来,大吼着。“往北!往北!” 坦尼斯依稀可以听见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尖利声音大喊道,“北!北!北!我们一定要往正北走!” 那摩擦、撞击的声音停止了。坦尼斯小心的抬起头,看见飞行要塞在浓烟中转了个方向,摇摇晃晃的向着阿摩萨斯城主的宫殿飞去。 “你还好吧?”卡拉蒙扶着坦尼斯站了起来。 “还好吧,”半精灵口齿不清的说。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液。 “咬到自己的舌头了。妈的,好痛!” “唯一下去的路就是那边,”卡拉蒙领着坦尼斯在死亡之路上走着。两人来到陷进大法师之塔黑墙中的一扇拱门外。小小的木门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门后很可能有守卫,”当卡拉蒙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用全身的力量撞上去时,坦尼斯急忙指出。 “是啊,”大汉哼了哼。他在短暂的冲刺之后,猛然撞上那扇门。它摇晃了几下,木屑四散飞溅,却奇迹似的没有倒下。卡拉蒙揉揉肩膀,再度往后退。他瞪着门,把全身的精力和重量都瞄准在其上,再度飞身撞了上去。这次,木门轰然一声,倒了下来。 坦尼斯急忙跟着冲了过去,在烟尘弥漫的黑暗中发现卡拉蒙倒在一堆木屑上。半精灵正准备弯下身将朋友扶起来,却仿佛被冻结一般,呆呆的瞪着前方。 “神哪!”他咒骂着,一口气卡在喉中。 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飘浮在空中,四周有着一圈诡异、冰冷的光芒。 “不要让它们碰到你,”卡拉蒙压低声音说。“他们会从你的身体吸取生命力。” 那双眼睛越飘越近。 卡拉蒙急忙挡在坦尼斯前面,直接面对那双眼。“我是卡拉蒙。 马哲理,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哥哥,“他轻声说。”你知道我。你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我。“ 那双眼停了下来,坦尼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极寒的轻蔑之气从那双眼中射出。他慢慢的举起手。守卫冰冷的目光反射在那银色的手镯上。 “我是你主人达拉马的朋友,”他试着不要让声音发抖。“是他给了我这个手镯。”坦尼斯突然觉得一圈寒冰包住了他的手。他痛苦的猛吸一口气,剧烈的疼痛似乎直刺他的心脏。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卡拉蒙及时扶住了他。 “手镯不见了!”坦尼斯咬紧牙关说。 “达拉马!”卡拉蒙的声音在房间中不停的回荡。“达拉马!我是卡拉蒙!雷斯林的哥哥!我一定要跨入时空通道!我可以阻止他!下令守卫离开,达拉马!” “也许已经太迟了,”坦尼斯瞪着那双苍白的眼睛。“也许奇蒂拉已经先来了。也许他已经死了……” “那么我们也死定了,”卡拉蒙柔声说。 第二十六节 “你这个该死的浑帐,奇蒂拉!”达拉马痛苦的勉强挤出几个字。他脚步不稳的往后退,手压着腰部,手掌可以感觉到鲜血的温暖。 奇蒂拉的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的表情。相对的,却浮现了恐惧的神情,因为本来应该让对方毙命的一击竟然失手了。为什么?她愤怒的自问。她用同样的方法已经杀过数百名大意的男人!为什么这次她会失手?她丢下小刀,掏出剑,同样流畅的一剑刺向前。 利剑带着呼呼的风声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前,却被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从剑刃和达拉马制造出来的魔盾接触的地方,刺眼的火花喷溅出来,让人麻痹的电流沿着剑身、穿过剑柄,直射进她的手臂。利剑从她僵直的手中落了下来。奇蒂拉抓着手臂,吃惊的跪倒在地上。 达拉马现在才有时间从之前重创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所施展的防御性魔法是反射性的,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他甚至连动念都不需要,咒语就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吟唱出,现在,他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后者正用左手捡起剑,右手不停的抖动着,试图恢复血液的流通。 战斗才刚开始,奇蒂拉像只猫一样的弹了起来,她的眼中燃烧着在战斗时会将她吞食的欲望之火。达拉马以前在其它人的眼中看过同样的火光,那是雷斯林沉浸在魔法的狂喜中的双眼。黯精灵强将喉咙中肿胀的感觉吞下去,试着将恐惧和痛苦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完全专注在魔法上。 “不要逼我杀了你,奇蒂拉,”他努力的争取时间,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逐渐的恢复。他必须要保留实力!如果为了阻止奇蒂拉,最后却死在她弟弟的手中,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召唤来那些守卫。但是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已经成功的用暗夜宝石通过了它们的阻拦。达拉马在龙骑将的面前缓缓后退,慢慢的移近他置放魔法装置的石桌。他从眼角看见了一道金光,一柄魔杖!他的时间必须抓得很准,因为他必须撤除魔法护盾才能够使用魔杖对抗奇蒂拉。他从奇蒂拉的眼神中看出她也明白这件事。她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等待关键的一刻。 “你被骗了,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是被你骗了!”她不屑的说。她举起一个银制的烛台,丢向达拉马,它被达拉马的魔盾无害的弹开,落在达拉马的脚边。一抹轻烟从地毯上飘起,很快的就被融化的蜡烛给淹没了。 “是被索思爵士,”达拉马说。 “哈!”奇蒂拉笑着又对魔盾丢出一个烧杯。它破成了几千片闪耀的碎片。另一支烟台跟在后面。奇蒂拉以前对付过法师。她十分清楚怎么样击败这些家伙。她丢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为了要伤人,只是要耗费他的力气,强迫他耗费法力在维持魔盾上,让他不敢轻易的降下魔盾。 “你想想,为什么帕兰萨斯城会进入全面的警戒状态?”达拉马继续往后退,越来越靠近石桌。“难道你还没猜到吗?索思早就告诉了我你的计划!他告诉我你准备要攻击帕兰萨斯,帮助你的弟弟!‘当雷斯林踏出时空通道,黑暗之后紧跟在后的时候,奇蒂拉将会像是疼爱他的姊姊一样静候他的到来!”’奇蒂拉停了下来,手中的剑低了半寸。“索思这样跟你说?” “是的,”达拉马感觉到她的松懈和迟疑,松了一口气。他伤口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他冒险看了伤口一眼,袍子黏在伤口上,成了简陋的绷带。流血几乎已经停止了。 “为什么?”奇蒂拉嘲讽的抬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索思会对你出卖我,黯精灵?” “因为他想要你,奇蒂拉,”达拉马柔声说。“只有一个方法才能让他拥有你……” 一阵剧烈的恐惧穿透了奇蒂拉坚强的灵魂。她记得索思的声音中奇异的感情?她记起来是他建议自己攻击帕兰萨斯城。她的怒气让她全身发热,但随即,奇蒂拉又觉得浑身发冷。她这才意识到伤口都中毒了,她看着全身的抓伤,依稀可以记起那些冰冷的爪子撕裂她肌肤的感觉。寒毒。索思爵士。她根本没办法思考。她晕眩的抬起头,看见了达拉马的笑容。 她愤怒的转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情绪,试图恢复镇静。 达拉马用眼角注意着对方,小心的靠近石桌,眼光瞥向他所需要的魔杖。 奇蒂拉让肩膀垂下来,头也跟着低下来。她让剑无力的挂在右手上,用左手扶着剑身,假装已经受了重伤。同时,她感觉到原先麻木的右手已经又开始有了知觉。让他以为自己赢了。当他攻击的时候,我一定会听见。只要他一念出咒语,我就把他砍成两半!她的手握紧剑柄。 她仔细的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黑袍摩擦的声音,黯精灵痛苦的呼吸声。有关索思爵士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思索着。如果是,有差别吗?奇蒂拉觉得这个念头相当有趣。人们做过比那更可怕的事情,只为了得到她。她现在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束缚。稍后她可以再来对付索思。达拉马说的有关雷斯林的事情更有意思。他真的会赢吗? 他会把黑暗之后带进凡间吗?这个想法既吸引了奇蒂拉,又让她觉得害怕。“我曾经对你有利用价值,对吧,黑暗陛下?”她耳语道。“曾有一次,当你还很虚弱,在这个世界上只是道阴影的时候,我可以帮得上你。但是,当你拥有无比力量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处?没有了,因为我恐惧你、痛恨你,但你的痛恨和畏惧却比我还要深、还要重。” “至于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只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他,那就是达拉马!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属于你的夏拉非!当他踏出时空通道的时候、你会帮忙他,而不是阻止他!不,亲爱的。我不相信你!我不敢相信你!” 达拉马看见奇蒂拉颤抖,他注意到对方身体上的伤口开始变成蓝紫色。她的确变虚弱了。当他提到索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死白,她的双眼有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她一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她现在一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愚行。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不相信她,不敢相信她…… 达拉马的手往后移。他抓住魔杖,将它挥舞起来,念出降下魔盾的咒语。就在那一瞬间,奇蒂拉猛然转过身。她双手握住剑,用全身的力量挥出一剑。如果达拉马没有转身去使用魔杖,这一击可能已经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不过,这一刀仍然砍中他右肩,深深的咬进血肉之中,打断他的肩肿骨,差点就将整只手臂砍了下来。他惨叫着丢下魔杖,但是在那之前,致命的魔力已经释放了出去。闪电激射向前,正中奇蒂拉的胸口,强大的电能让她冒烟的身体往后直飞,重重的撞上石墙,慢慢的滑到地面。 达拉马靠上石桌,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血液有韵律的从手臂涌出。他呆呆的看着泉涌的鲜血,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雷斯林的教导随即回到他脑中。喷出的是直接连结心脏的血液。他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死去。医疗的戒指戴在他的右手,受伤的那只手上,他用左手虚弱的抓住那宝石,念出启动它魔力的咒语,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倒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达拉马!”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黯精灵意识模糊的抽搐了起来。他全身仿佛被针刺一样的难过。他呻吟着,想要重回黑暗的怀抱中。但是那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恢复了记忆,跟随着记忆而来的是恐惧。 恐惧让他清醒过来。他试着坐直身子,但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再度昏迷过去。他可以听见破碎的骨骼在他体内吱嘎作响,他的右手无力的软垂在身侧。戒指止住了失血。他应该会活下去,但是不是马上就要死在夏拉非的手中呢? “达拉马!”那声音再度喊道。“我是卡拉蒙!” 达拉马松了一口气。他费尽力气抬起头,看着时空通道。巨龙的眼睛变得更亮了,那光芒甚至看起来已经蔓延到他们的脖子上。 那片虚无已经开始蠢动了。他可以感觉到一阵热风吹拂在脸颊上,不过,这也许是他体内的高热。 他听见房间的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另一阵恐惧握住了他。 不!她不可能还活着!他咬牙忍着痛,转过头。他可以看见奇蒂拉穿着盔甲的身体反射着龙头射出的光芒,她动也不动的躺在阴影中。他可以闻到烧焦血肉的味道。但是那声音…… 达拉马疲倦的闭上眼。黑暗在他的脑中旋转,威胁着要将他拉下去。他还不能够休息!他和痛苦搏斗着,强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明白为什么卡拉蒙没有过来。他可以听见他又在叫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达拉马想了起来,那些守卫!当然,他们绝对不会让他通过的! “守卫们,服从我的话语,”达拉马将思想和力量完全集中起来,呢喃着会协助卡拉蒙通过高塔的守卫,前来这个房间的咒语。 在达拉马身后,龙头的光芒逐渐增强,而在另外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只手伸进沾满血的腰带中,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握住了一柄匕首。 “卡拉蒙,”坦尼斯看着那双眼睛,柔声说,“我们可以离开。 再往楼梯上爬。也许有另外一条路——“ “没有别的路。我不走!”卡拉蒙顽固的说。 “天哪!卡拉蒙!你根本不能够对抗这些该死的怪物!” “达拉马!”卡拉蒙拼老命的大喊。“达拉马,我——” 突然间,仿佛蜡烛被捏炼一般,发亮的双眼消失了。 “他们不见了!”卡拉蒙迫不及待的往前冲,但坦尼斯抓住了他。 “这是骗局——” “不是。”卡拉蒙拉着他往前冲。“即使当他们不是隐形的时候,你依旧可以感觉到他们。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难道你行吗?” “我可以感觉到某些东西!”坦尼斯嘀咕着。 “但是这不是他们,而且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卡拉蒙说,一边朝着高塔往下的楼梯冲。楼梯底端的另外一扇门是打开的。卡拉蒙在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的看着大法师之塔的内部。 里面十分黑暗,仿佛光明尚未被创造出来一样!没有任何的窗户,连外界那目前被烟雾遮蔽的光线也找不到缝隙渗透进来。坦尼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踏进黑暗之中,永远消失,不停的跌落到那渗透每一块砖瓦的厚重、吃人的邪恶中。他可以听见身边的卡拉蒙呼吸变快了,感觉到大汉的身体一紧。 “卡拉蒙——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直通到地面。塔的中心是空的。有许多楼梯环绕着这个主楼梯,楼梯的旁边也有很多房间。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现在就站在一个很窄的平台上。研究室大概是往下走两层的地方。”卡拉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一定要走下去!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已经越来越靠近了!”他紧抓着坦尼斯,声音听起来甚至更冷静。“来吧。靠着墙就可以了。这道楼梯通往研究室”在这该死的黑暗中只要踏错一步,你老弟出现在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坦尼斯说。但是他知道这几句话一点用都没有。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虽然跟瞎子一样,但他几乎可以看见卡拉蒙脸上的决心。他听见大汉往前移动了几步,试着沿着墙摸索出道路来。坦尼斯叹口气,跟了下去…… 然后那双眼又出现了,瞪着他们。 坦尼斯伸手拔剑——这是愚蠢、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是那双眼依旧定定的看着他们,一个声音说。“来。往这走。” 一只手在黑暗中挥动着。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该死!”坦尼斯大吼道。 奇诡的光芒出现在那枯瘦的手中。坦尼斯打了个冷颤。现在,他觉得黑暗还是比较好。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因为卡拉蒙已经快步往前沿着又长又陡的楼梯往下奔跑。在那楼梯的底端,鬼眼和磷火停了下来。在那之前是一扇打开的门,后面还有一个房间。耀眼的光芒从房间中流泄到走廊上。卡拉蒙一个劲的往前冲,坦尼斯也跟在后面,还不忘顺手将门给关上,免得那双可怖的眼睛跟进来。 他转过身,停了下来,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雷斯林的研究室中。他愣愣的站着,紧靠着门,看着卡拉蒙箭步向前,跪在一个倒卧在血泊当中的身形前。坦尼斯看见那黑袍,认出他是达拉马。但是他没有反应,似乎无法动弹。 在门外的黑暗让人窒息,似乎尘封了数百年之久。但是这里的邪恶是活生生的,它脉动着、跳跃着、抽搐着。它的寒气从架上深蓝色的法术书流泄而出,高温的气息则从黑色封面,标示着沙漏咒符的法术书中缓缓溢出。他恐惧的目光转到那些试管中,看见其中有着受尽折磨的眼珠回瞪着他。香料、泥土、蕈类和玫瑰的香气混和在一起,让他不停的咳嗽;最要命的是,还有那人肉烧焦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散发出来的光芒给捕捉住了。那光芒十分美丽,却让他心中充满恐惧和敬畏,让他禁不住想起和黑暗之后的短暂会晤。他僵硬的瞪着那光芒。它似乎是由所有的颜色混搅在一起的。但是,在他因为着迷和畏惧而无法动弹的眼光中,五彩斑斓的光芒分散开来,独立成五种颜色的龙头。 一个通道!坦尼斯突然意识到。五个龙头直立在一个金色的台座上,他们的颈项拱卫着一个椭圆形。每一个龙头都弯向前,被结冻在无声的嘶吼中?坦尼斯看着椭圆形中的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静止不动。万有兽空,却又隐含着奇循的生命力。他突然间明白这通道是和什么地方连接在这一起,这让他全身仿佛泡进冰水中。 “时空通道,”卡拉蒙注意到坦尼斯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孔。 “来吧,帮我个忙。” “你要进去那里?”坦尼斯暴躁的说,对大汉的冷静感到十分讶异。他走过房间,站到朋友身边。“卡拉蒙,不要傻了!” “我没有选择,坦尼斯,”卡拉蒙的脸上出现了冷静,而且下定决心的表情。坦尼斯开口要争辩,但卡拉蒙已经背对着他,低头察看着那受伤的黯精灵。 “我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末日!”他提醒坦尼斯。 坦尼斯强将各种理由吞了回去,在达拉马的身边跪了下来。黯精灵用最后的力气倚靠着墙壁,半坐着,以便能够面对时空通道。 他又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一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的眼睛立刻张开。 “卡拉蒙!”他吃了一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你一定要阻止——” “我知道,达拉马,”卡拉蒙温柔的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 达拉马的眼睛缓缓的闭起,他的皮肤灰白。坦尼斯伸手至达拉马的颈部,想要摸摸他是否还有脉搏。他的手刚碰到法师的颈子,突然传来一阵钢铁撞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了他手臂一下,打中他的盔甲,弹了出去,匡当一声落在地上。坦尼斯低头一看,看见一柄沾血的匕首。 他惊讶的猛转过身,手中高举着剑。 “奇蒂拉!”达拉马虚弱的点点头。 坦尼斯瞪着研究室中的阴影,看见了躺在角落的躯体。 “当然了,”卡拉蒙喃喃自语。“她就是这样杀了他的。”他将匕首举起。“这次,坦尼斯,你挡住了她最后的一击。” 但是坦尼斯并没有听见。他将剑收回鞘中,走过房间来到另外一边;小心的踏着破碎的玻璃,将一个银制的烛台踢到另外一边去。 奇蒂拉躺在地上,脸颊贴着沾血的地板,她黑色的卷发盖过曾经精光逼人的双眼。似乎刚刚丢出来的最后一柄匕首已经榨干了她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坦尼斯走近她,百感交集,认为自己已经看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那让弟弟踏入黑暗中,让哥哥跨进光明内的固执依旧在奇蒂拉的体内燃烧着。 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的敌人…… 她的手虚弱的伸向配剑。她抬起头,用迅速黯淡下来的双眼搜寻着目标。 “坦尼斯?”她困惑的看着他。这里是哪里?福罗参吗?我和他又在那边相聚了吗?当然!他回到了她身边!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坦尼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反胃。当她移动的时候,胸口露出了一个焦黑的孔洞。伤口的血肉都被烧干,直接暴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这让人作恶的景象和胸中激荡的回忆,让坦尼斯忍不住别过头。 “坦尼斯!”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我身边来。” 坦尼斯的心中充满了同情,他跪在她的身边,将她抱起。她看着他的脸……在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死状。恐惧让她窒息,她挣扎着要站起身。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太费力了。她倒了下来。 “我……我受伤了,”她愤怒的低语。“有……有多严重?”她举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伤口。 坦尼斯迅速的脱下斗篷,包住奇蒂拉残破的身躯。“好好休息,奇蒂拉,”他温柔的说。“你会没事的。” “你他妈的骗我!”她的双手握拳,说出和濒死的伊力斯坦几乎一样的话,只是她并不知道。“他杀了我!那个该死的精灵!”她露出扭曲的微笑。坦尼斯浑身打颤。“但是我好好的修理了他!他现在不能够帮助雷斯林了。黑暗之后会杀了他,会杀了他和雷斯林!” 她哀嚎着!身体因为痛苦而不由自主的抽搐,手紧抓着坦尼斯。他紧握着她的手。当那阵痛苦过去之后,她抬头看着坦尼斯。 “你这个软脚虾,”她的声音中半是嘲讽半是悔恨,“我们可以一起征服世界,你和我。” “我已经有了全世界,奇蒂拉,”坦尼斯柔声说,他的心中充满了同情和哀伤。 她愤怒的摇摇头,似乎准备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瞪着房间的另外一边。 “不!”她恐惧的惨叫声不是任何凡间的折磨和拷打可以通得出来的。“不要!”她躲在坦尼斯身后,狂乱的说。“不要让他带走我! 坦尼斯,不要!挡住他!我一直都爱着你,半精灵!一直……都……爱着……你……“ 她的声音变成急促的喘息声。 坦尼斯警觉的抬起头,但那走廊是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指的是达拉马吗?“谁?奇蒂拉!我不明白——” 但是她没有听见他。她的耳朵已经永远听不见人间的声音了。 她现在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就是她在永劫的未来所能听见的唯一声响。 坦尼斯觉得他怀抱中的身体变得僵直。他抚平对方黑色的卷发,希望能够在她脸上找到安息的征兆。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无尽的恐惧,褐色的双眼死不瞑目的瞪着前方,诱人的笑容变成毗牙咧嘴的怒吼。 坦尼斯抬头看着卡拉蒙。大汉的神情凝重,脸色苍白,缓缓的摇摇头。坦尼斯慢慢的将奇蒂拉的尸体放回地面。他弯下腰准备要亲吻对方冰冷的前额,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尸体的表情太狰狞太阴森了。 坦尼斯用斗篷盖住奇蒂拉的头,跪在她被黑暗所包围的尸体旁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听见卡拉蒙的脚步声!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坦尼斯——” “我没事,”半精灵含糊的说,边站了起来。但是,在他的耳中,他依旧可以听见她临死的哀告——“不要让他带我走!” 第二十七节 “我很高兴你和我在一起,坦尼斯,”卡拉蒙说。 他站在时空通道前,专注的瞪着它,看着其中虚无的每一个波澜和扰动。他的身边坐着达拉马,椅子上堆着许多的枕头,将他撑了起来。达拉马的脸色苍白,手臂被简陋的支架支撑起来。坦尼斯不安的来回踱步。龙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卡拉蒙,”他开口说,“拜托——” 卡拉蒙看着他,同样冷静、凝重的决心没有丝毫的改变。 坦尼斯放弃了。他怎么能够和大理石争辩?他叹口气。“好吧。 但是你要怎么进去?“他突然问。 卡拉蒙笑了。他知道坦尼斯准备要说什么,他很感谢对方没有说出口。 坦尼斯凝重的看了时空通道一眼,指着那开口。“从你早先所告诉我的,雷斯林必须要钻研许多年才能够变成这个费斯坦坦提勒斯,并且诱骗克丽珊娜和他一起进入时空通道,即使这样他才勉强成功!”坦尼斯的目光转向达拉马。“你可以踏进时空通道吗,黯精灵?” 达拉马摇摇头。“不行,正如同你所说的,要跨过这人神间的疆界,必须要有极大的力量。我没有这种力量,也许永远不会。但是,不要皱眉,半精灵。我们不是浪费时间。我很确定如果卡拉蒙无法走进这扇门,他绝对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达拉马看着高大的战士。“因为他一定得要进去,否则我们就全都完了。” “当雷斯林和黑暗之后以及她手下的爪牙在无底深渊里面搏斗的时候,”卡拉蒙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必须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完全摒除其它的一切。这没错吧!达拉马?” “完全正确,”黯精灵浑身一颤,用他还可以移动的那只手将黑袍又拉近了些。“只要多吸一口气,多眨一下眼,抽搐一下,他们就会将他五马分尸,慢慢的吃掉他。” 卡拉蒙点点头。 他怎么能够这么冷静?坦尼斯思索着。他内心有个声音回答,那是已经明白,而且接受自己命运的冷静。 “在阿斯特纽斯的书中,”卡拉蒙继续道,“他写到雷斯林,在知道他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对抗黑暗之后时,在加入战局前,他就打开了时空通道,避免无路可退。因此,当他抵达的时候,他将会发现那扇通往几间的门已经打开,等待他跨过去。” “他也毫无疑问的知道那时他将没有任何的力量开启这扇门,” 达拉马喃喃自语。“他必须要保持在力量的颠峰。是的,你说的对。 他将会打开这扇门,而且就快了。当他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任何拥有通过那疆界的力量和勇气的人都可以跨进神的领域。“ 黯精灵闭上眼咬住下唇,强将痛苦的呼喊压抑住。他刚才已经婉拒了可以减轻疼痛的药剂。“如果你失败了,”他对卡拉蒙说,“我是这世界最后的希望。” 这世界最后的希望,坦尼斯想,竟然是个黯精灵。这太疯狂了!不可能会这样的。他靠着石桌,头枕在手上。天哪,他好累! 他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痛,每一道伤口都又热又辣。他已经脱下了之前挂在他脖子上重得跟墓碑一样的胸甲。他的身体如此的痛苦,但是他的灵魂更痛苦。 记忆持续像是高塔的守卫一样蜂拥而来,伸出冰冷的手想要碰触他。在矮人佛林特转过身的时候,卡拉蒙悄悄的从他盘子里面偷走食物。雷斯林在福罗参的孩童面前变出各种各样惊人的奇观和幻觉。奇蒂拉大笑着抱着他,在他的耳边低语着。坦尼斯的心开始不断的往下沉,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这一切都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本书出现在他摇晃的视线中、卡拉蒙的那本书,放置在石桌上,是阿斯特纽斯最后的一本书。还是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他发现卡拉蒙正用关心的眼光看着他。他恼怒的擦着眼睛和面孔!叹着气站起身来。 但那幽灵还是在他的体内,同时也靠近他的身边。靠近他…… 以及那具躺在他斗篷下,焦黑破碎的尸体。 人类,半精灵和黯精灵沉默的看着时空通道。研究室中的水钟规律的照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滴一滴的流逝。房中的气氛越来越紧绷,仿佛快要断裂开来。达拉马开始用精灵语自言自语。坦尼斯警觉的瞪了黯精灵一眼,担心他也许开始胡言乱语了。法师的面孔苍白,表情空洞。他的双眼被深紫色的眼袋包围,深陷进眼窝中。他的眼光动也不动的瞪着那黑暗,卷动的虚无。 即使是卡拉蒙的冷静也开始慢慢的消退。他的大手紧张的抽动,全身上下都浸在冷汗之中,汗珠在那五颗妖异的龙头光芒下闪闪发光。他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手臂的肌肉弹跳着。 同时间,坦尼斯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空气静止不动,太凝重了。塔外的战斗声响,所有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塔内的声音也突然完全的消失了。达拉马喃喃自语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静默如同走廊上的黑暗、房间中的邪恶气息一样盖过他们全身。水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大声,每一滴的水声似乎都撼动了坦尼斯的全身骨骼。达拉马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手指抽动着,指节泛白的抓住黑色的袍子。 坦尼斯走到卡拉蒙身边,却发现大汉同时伸出手。 两个人一起开口。“卡拉蒙……” “坦尼斯……” 卡拉蒙不知所措的抓住坦尼斯的手。“你会替我照顾提卡的,对吧?” “卡拉蒙,我不能够让你单独一个人进去!”坦尼斯抓住他。 “我会和你——” “不行,坦尼斯。”卡拉蒙的声音非常坚定。“如果我失败了,达拉马会需要你的帮助。替我和提卡道别,试着对她解释一切,坦尼斯。告诉她我非常非常爱她,爱到我——”他的声音沙哑了,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坦尼斯紧握着他的手。 “我知道要告诉她什么,卡拉蒙。”他想起自己的诀别信。 卡拉蒙点点头,擦干泪水,深吸一口气。“也替我向泰斯道别,我——我想他从来都不明白。不是真的懂。”他挤出微笑。“当然,你还得要把他给救出飞行要塞才行。” “我想他知道的,卡拉蒙,”坦尼斯柔声说。 龙头开始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弱叫声。 卡拉蒙浑身一紧。 那尖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尖锐。时空通道喷射出七彩的光芒,每颗龙头都激发出刺眼的彩光。 “准备好。”达拉马沙哑的声音警告道。 “再会了,坦尼斯。”卡拉蒙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再见,卡拉蒙。”坦尼斯松开朋友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虚无消散了?时空通道打开了。 坦尼斯看着那通道,他知道他直视着这诡异的地方,因为他无法扯离自己的目光。但是他无法清楚的想起自己到底看见了些什么。甚至许多年之后,他还是会常常梦到这个景象。他会在半夜惊醒,全身汗湿?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怪异的梦。但是那景象从他意识的边缘悄悄溜走,永远不够清晰。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会无言的瞪着黑暗,不住的发抖?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只知道他一定要阻止卡拉蒙!可是他无法动弹。他喊不出声音。他只能呆呆的,恐惧的,看着卡拉蒙转过身,静静的踏上了金色的平台。 龙头喊出了警告、胜利、痛恨的语气……坦尼斯根本搞不清楚。他自己从体内挤出的叫喊声,被那凄厉、震耳的声音给掩盖了。 一阵炫目、刺眼的七彩光波往外激射。 一切都恢复了黑暗。 卡拉蒙消失了。 “愿帕拉丁与你同在。”坦尼斯低语道,同时,只听见达拉马让人不安的声音回响着,“愿吾后塔克西丝与你同往。” “我看见他了。”达拉马在片刻之后说。他专注的瞪着时空通道,半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在兴奋中他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随之而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他诅咒着躺回椅子上,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汗水? 坦尼斯停下了不安的踱步,站到达拉马身边。 “那里。”黯精灵咬紧牙关的说。 刚刚时空通道的震撼现在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坦尼斯不情愿的再度抬头。一开始他只能看见一块荒凉贫瘠的大地在燃烧的天空下无尽的延伸着。接着他可以看见盔甲所反射出来的红光。他看到一个小人站在时空通道前,手中拿着剑,等待着…… “他要怎么关上门?”绝望渗入坦尼斯的心中,但他依旧试着保持冷静。 “他没办法,”达拉马回答。 坦尼斯警觉的瞪着他。“那么谁会阻止黑暗之后再度进入这个世界?” “除非有人先她一步踏入凡间,否则她进不来,”达拉马有些恼怒的回答。“不然,她在此之前早就进入凡间了。是雷斯林让这扇门继续开着。如果他跨过这扇门,她就会紧跟在后。只要他一死这扇门就会关起来。” “所以卡拉蒙必须要杀死自己的弟弟?” “是的。” “而且他自己也必须牺牲,”坦尼斯低声说。 “你最好祈祷他能够死!”达拉马舔着嘴唇。剧烈的痛苦让他头晕,感到反胃。“因为他也不能够踏出时空通道。虽然在黑暗之后的手中,死亡是段非常缓慢非常痛苦的过程。但是,相信我,半精灵,这比活下来要好的太多了!” “他知道这——” “是的,他知道。但是整个世界将因此得救,半精灵。”达拉马嘲讽的说。他躺回椅子上,继续瞪着时空通道,双手不由自主的将绣满符咒的黑袍捏皱又弄平。 “不,得救的不是整个世界,只是一个灵魂!”坦尼斯正准备要回答,此时却听见研究室的门吱嘎作响。 达拉马的目光立刻飘移过去。他双眼精光暴射,手立刻移到放在腰带里的法术卷轴上。 “没有人进的来。”他柔声对坦尼斯说,后者也因为这声响而转过头来。“守卫们——” “没办法阻止他。”坦尼斯瞪着门,有短暂的片刻,脸上露出和奇蒂拉临终前一样恐惧的表情? 达拉马沉重的笑了,重又躺回椅子中。他根本不需要看。冰寒的死气像是雾气一般的飘进房间中。 “请进,索思爵士,”达拉马说。“我在等你呢。” 第二十八节 即使卡拉蒙已经闭上双眼,直射进他眼皮的强烈光芒还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接着,黑暗将他包围,当他张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到恐慌,回忆起那次他在大法师之塔中目瞎眼盲的经验。 但是,慢慢的,那黑暗也离开了,他的眼睛开始适应周遭诡异的光线。它带着一种奇特的粉红色,“仿佛太阳刚落下一样”;泰索何夫曾经这样跟他说过。大地正如同坎德人所描述的一样,在空旷的天空之下是一片广大、荒凉的大地。他极目所及所看到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颜色。 除了一个方向之外。卡拉蒙转过头,看见时空通道现在出现在他身后。它是在这空旷的大陆上唯一不同的颜色。在五颗龙头所拱卫之下的大门,虽然其实非常靠近,但从此处看起来,依旧是又渺小、又遥远。卡拉蒙觉得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一样。 虽然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但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被画家所捕捉,绘制在画布上,被强迫要永恒的瞪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他坚定的转过身,不知道朋友们到底能不能看见他,他拔剑出鞘,稳稳的站着,等待双胞胎弟弟的来临。 卡拉蒙没有疑问,他毫不怀疑自己和雷斯林的一战结果必定是他的死亡。即使全身伤痕累累,雷斯林的魔法依旧可以轻易的击杀他。卡拉蒙也十分了解雷斯林,只要可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得毫无还手的力量。他总会保留最后一个法术,至少,还有手腕上的那柄银色匕首。 不过,即使我死了,我的目标也会达成,卡拉蒙冷静的想。我强壮、健康,我只需要一剑刺进那瘦削、脆弱的身体。 他知道,在弟弟的魔法如同大法师之塔中的幻象将他击倒之前,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眼泪刺痛了他的双眼,流下他的喉咙,他吞下了泪珠,强迫将自己的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不用面对他的恐惧……他的忧伤…… 克丽珊娜小姐。 可怜的女人。卡拉蒙叹着气。他希望她能够在不清楚一切的状况下死去…… 卡拉蒙眨眨眼,瞪着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先只有一个粉红色、发亮的地平线,现在出现了一个物体。它和四周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是由纸所切割成的。泰斯的话语又出现在他脑海。但是他认出了这样东西,一根木柱。那种……那种他们以前用来烧死女巫的火刑柱! 记忆涌上心头。他可以看见雷斯林被绑在火刑柱上,脚下堆着大量的柴薪。雷斯林挣扎着,诅咒着那些只为了他揭穿了一个冒充的牧师而报复的村民。但他们相信他是个巫师。 “我们刚好及时赶到,史东和我。”卡拉蒙嘟哝着,记起骑士的长剑在太阳下反射出光芒,逼退那些无知的农民。 在仔细的看了看那个火刑柱之后——对卡拉蒙来说,仿佛这根柱子自己往他的方向移动——他在柱子底下发现了一个人。那是雷斯林吗?火刑柱越来越近,还是他自己正走过去?卡拉蒙转回头。 时空通道变得更远了,但是他依旧看得见那出口。他警觉起来,害怕自己会被某种力量冲走,一切却突然间停了下来。“你想要去任何地方都只需要动念就好了。你只需要一想,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只不过,要小心,无底深渊会扭曲你的愿望和想法。” 卡拉蒙看着火刑柱,一个动念,就出现在木柱旁边。他再度转过身,看着时空通道的方向,发现它现在好像挂在天地之间的一幅图画一样。对于自己可以随时回去感到十分放心,于是卡拉蒙急忙的走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家伙披着黑袍,这让他的心中一动。但是,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只是在强光之下照射的剪影。他原先穿着的袍子是白色的。接着他明白了。 当然,他刚刚想的就是她…… “克丽珊娜。”他说。 她张开眼,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但是她的双眼并不是看着他,而是无神的定在那边。他这才发现她已经瞎了。 “雷斯林?”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渴求和希望,强烈的让卡拉蒙愿意付出一切来满足那希望。 但是,他摇摇头,跪在他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是卡拉蒙,克丽珊娜小姐。” 她无神的双眼转向他的声音,虚弱的合拢她的双手。她迷惑的瞪着。“卡拉蒙?我们在哪里?” “我进入了时空通道,克丽珊娜。”他说。 她叹口气,阁上眼。“那么你在无底深渊中,和我们在一起……” “是的。” “我一直都是个笨蛋,卡拉蒙,”她喃喃自语道,“但是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希望……我希望我知道……除了我之外……有其它的人……受到伤害吗?他呢?”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克丽——”卡拉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克丽珊娜阻止了他。她可以听见他声音中的哀伤。她闭上眼,眼泪泉涌而下,她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当然。我明白了!”她低语道。“你是为这个而来的。我很抱歉,卡拉蒙!真的很抱歉!” 她开始啜泣。卡拉蒙将她搂近,轻轻的拍着她,像是小孩一样的安抚她。此时,他知道她已经快要死了。即使在他的怀中,他依旧可以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缓缓流失。但是她到底是被什么伤害,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口,他完全无法想像,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小姐,”他抚开落在她苍白面孔上的黑色、丰润的秀发。“你爱他。如果这就是你犯的错,那么我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而且我心甘情愿的承受。”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她哀嚎着。“但这是因为我的骄傲,我的野心,才会让我落到这样的下场!” “是吗,克丽珊娜?”卡拉蒙询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帕拉丁同意赐你力量进入时空大门,却否决了教皇的请求?如果他没有明了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为什么会赏赐给你这样的祝福?” “帕拉丁其实已经背弃了我!”她哭喊着。她想要硬扯掉脖子上的护身符。但是她太虚弱了。她的手握着护身符,停留在那边。而且,当她这样做的时候,脸上出现了祥和的神倩。“不,”她轻声对自己说,“他在这里。他一直看顾着我。我看的好清楚……”卡拉蒙站直身,把她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放松在他坚实的臂膀中。“我们走回时空大门去,”他告诉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微笑。她听到卡拉蒙的话了吗?还是她在倾听另外一个世界的话语? 卡拉蒙面对着像是多彩的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的时空通道,脑中想着它就在身边;它飞快的靠近过来。 在他身边的大气突然间霹啪作响。闪电从天空劈下,那是前所未见的奇观。几千条紫色、刺眼的闪电分支击打在地面,一瞬间将他困在一个由强大电流所构成的致命牢狱中。他被这奇景所震慑住,完全无法动弹。即使在闪电消失之后,他还是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提心吊胆的等待那会将他永远震聋的巨大爆雷声。 但,只有寂静,和远处传来的一声,充满了痛苦的惨叫声。 克丽珊娜张开双眼。“雷斯林,”她说。她的手握紧护身符。 “是的。”卡拉蒙回答。 泪水得下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紧抱着卡拉蒙。他继续往时空通道移动,脚步因为脑中出现的那个让人困扰的点子而变得踌躇不前。克丽珊娜小姐的确已经快要死了。她的脉搏十分的微弱,在他的手指下像是小鸟的心脏一样无力。但是她还没有死。也许,她如果能够踏出时空通道,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他能够自己不穿越时空大门,把她送出去吗? 卡拉蒙抱着她,继续往时空大门前进。或者,是大门往他的方向不断的跳跃、逐渐的扩大。龙的眼睛瞪视着他,张开的大嘴试着吞没、咬住他。 他依旧可以看穿那屏障,他可以看见坦尼斯和达拉马,一个站着,另一个坐着。两个人都动也不动,仿佛被时光所冻结。他们能够帮助他吗?他们能够救出克丽珊娜吗? “坦尼斯!”他大喊着。“达拉马!” 如果有任何人听见了他的叫喊,并没有人做出反应来。 他温柔的将克丽珊娜小姐放在时空通道前不停变换的地面上。 卡拉蒙知道没有希望了。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可以送她回去,她也会活下来。但这就表示雷斯林会活着逃出去,身后跟着黑暗之后,让整个世界和所有的生灵踏上末日。 他在奇异的地面上坐下来。他坐在克丽珊娜旁边,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他很高兴她和他在一起,他不会感觉到孤独。她的手给他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如果他可以救她…… “你要怎么样对付雷斯林,卡拉蒙?”克丽珊娜片刻之后问。 “阻止他离开无底深渊。”卡拉蒙用平板、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她明了的点点头,手紧紧的握住他,无神的双眼看着卡拉蒙。 “他会杀了你,对吧?” “是的,”卡拉蒙回答。“但,是在他自已倒下之后。” 一阵痛苦扭曲了克丽珊娜的面孔。她抓住卡拉蒙的手。“我会等你的!”她呛咳着,声音跟着变弱。“我会等你的。当这一切结束之后。因为我看不见,你可以当我的向导。你可以带我去找帕拉丁,你可以带我脱离这黑暗。” 她闭上了眼。她的头慢慢的躺了回去,仿佛是躺在枕头上一样。但是她的手依旧抓住卡拉蒙。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 他将手指放到她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缓缓的跳动着。 他已经准备要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来,他也准备好要牺牲自己的弟弟。一切本来都是这么的简单! 但是,他能够牺牲她吗?…… 也许他依旧有时间……也许他可以抱着她离开时空通道,然后再赶回来…… 卡拉蒙心中充满了希望,正准备要站起身,准备再度举起克丽珊娜。然后从眼角看见了有什么东西移动了一下。 转过身,他看见了雷斯林。 第二十九节 “进来吧,黑玫瑰骑士,”达拉马覆颂道。 火焰的双眼瞪着坦尼斯,半精灵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在同一个时刻,精灵纤细的手碰了碰他,让他吃了一惊。 “不要插手,坦尼斯,”达拉马柔声说。“他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那闪烁的火光越过了坦尼斯。烛光照在古色古香的盔甲上,在大大小小的凹洞和敲击的痕迹,以及他自己的血迹之下,依旧有着玫瑰模糊的形状,那是索兰尼亚骑士代代相传的徽记。穿着靴子的脚无声的踏过地板,橘色的双眼在房间阴暗的脚落找到了他的目标盖在坦尼斯斗篷底下的扭曲尸体。 “不要让他带我走!”坦尼斯可以听见奇蒂拉恐惧的声音。“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半精灵!” 索思爵士跪在尸体旁边。但是他似乎没有办法碰触这尸体,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力量束缚了它。他站起身,头盔下空洞的面孔上橘红色的双眼暴射出熊熊烈火。 “把她交给我,半精灵坦尼斯。”那空洞的声音说。“你的爱将她束缚在这个空间中。放弃她。” 坦尼斯握紧剑,往前跨出一步。 “他会杀了你的,坦尼斯,”达拉马警告道。“他会毫不迟疑的杀了你。交出她吧。毕竟,我想他是我们之中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 橘色的双眼射出异光。“了解她?我是欣赏她!就像我一样,她注定要君临天下,注定要征服一切。但是她比我要强悍多了。她可以抛弃拖累她的爱情。要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她其实应该统治整个安塞隆大陆!” 空洞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其中隐藏的仇恨和热情让坦尼斯吃了一惊。 “最后她沦落到那里!”穿着锁子甲的手握了起来。“像是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母兽一样被困在圣克他,规划着她永远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她的勇气和决心开始消磨。她甚至让自己被跟黯精灵之间的爱情给链住!她应该奋战至死,而不是像根蜡烛一样的烧灼至完全熄灭。” “不!”坦尼斯的手紧握住剑。“不行” 达拉马的手指放到他的手腕上。“她根本不爱你,坦尼斯。”他冷冷的说。“她利用你就像是她利用我们每个人一样,连他都不例外。”黯精灵指着索思。坦尼斯正准备要说话,但达拉马插嘴道? “她一直利用你到最后,半精灵。即使是现在,她依然从灵界伸出手,希望你能够拯救她。” 坦尼斯依旧迟疑了片刻。在他的脑中烙印着她充满了恐惧的表情。那影像烧灼起来,火焰高涨…… 火焰充塞了坦尼斯的视野。从那火焰中,他看见一座城堡,曾经一度骄傲高贵,现在焦黑而颓圯,陷入熊熊烈火的魔掌中。他看见战士奔跑着,跌进火焰中,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在火焰之外,他听见了索思的声音。 “你还活着,半精灵。你还有许多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有许多生命还倚靠着你。我知道,因为我曾经拥有那一切。我将它们舍弃,选择住在黑暗中,抛弃了光明。你愿意跟随我吗?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坦尼斯听见他自己的话语。罗拉娜的脸对他露出微笑。 他闭上眼……罗拉娜的脸,美丽、聪颖。光芒照在她的金发上,反射在她清澈的双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星辰一样的耀眼。纯净的,光耀的,它照在坦尼斯的脸上,惊目得让他看不见记忆中斗篷底下冰冷的那张脸。 慢慢的,坦尼斯松开了握剑的那只手。 索思爵士转过身。他跪了下来,用隐形的手抱起包在沾满鲜血斗篷下的尸体。他念了句咒语。坦尼斯看见死亡骑士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渗透骨髓的寒气横扫房间,这阵烈风让他转开头,仿佛遭遇到强风巨浪的袭击。 当他抬头的时候,阴暗的角落空了下来。 “他们消失了。”达拉马的手松开坦尼斯的手腕。“卡拉蒙也是一样。” “消失了?”他脚步不稳的转过身,身体浸在冷汗中,再度面对时空通道。那烧灼的大地已经消失了。 一个空洞的声音回响着。“你愿意为了一个许久以前,自己选择踏上黑暗之路的灵魂抛弃这一切吗?” 索思爵士离开那蜡烛、火把、朽木隐藏的光芒,让你在涨满的血气中倾听夜晚的轮替。 亲爱的,午夜多么静温,在乌鸦飞过的天空,夜风多么温暖,所有变换不定的月光,亲爱的,都落在你消逝的眼中。 亲爱的,你心中的呼喊多么震耳,你胸口的黑暗多么靠近,河流多么湍急,亲爱的,从你那濒死的手腕源源流出。 亲爱的,你柔弱的皮肤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热度,如同盐一样的纯净,如同死亡一样的甜美,红月在黑暗之中升起,也是你呼吸出的篝火。 第三十节 在他的前方,就是时空大门。 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在他的身后,是痛苦,是折磨…… 在他面前是胜利。 雷斯林倚着玛济斯法杖,虚弱的几乎站木住脚,一边将时空通道的印象努力记在脑海中。看起来他似乎已经跌跌撞撞的爬了好几里。现在他已经靠近了。他可以看见那闪烁、七彩的生命之光,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黑色的夜空,红色的鲜血鲜血。他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自己的血液。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被钉头锤敲过、被利剑刺过、被闪电烧灼、被烈焰烘烤;他被黑暗牧师攻击,邪恶的法师,成群的食尸鬼和恶魔所有服侍黑暗陛下的妖物都不会放过他。他的黑袍破烂不堪。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咳不出血来了。他咳了又咳,咳了又咳,直到跪倒在地上无法站立为止,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的体内全都空了。 这一切的折磨他都承受了。 狂喜的感觉像是滚烫的能量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流动。他忍耐过了,熬了过来。他勉强……活了下来。但他依旧活着。黑暗之后的怒气在他背后如同火山一样的爆发。他可以感觉到天空和地面都因为她的怒气而开始摇晃、变形。他已经击败了对方最菁英的手下,没有其他的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她之外。 在他的沙漏双眸中,时空通道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他已经越走越近了。在他的身后是黑暗之后,她的怒气让她大意、让她疏忽。 他可以逃出无底深渊,现在她已经无力阻止他了。一道阴影超过他,让他全身发冷。他抬起头,看见一支巨大的手指遮蔽了天空,指甲还闪烁着血光。 雷斯林笑了,继续往前进。那只是个阴影,不值一笑。那只造成阴影的手无法碰到他。他已经太靠近出口了,而原先只靠着手下对抗他的黑暗之后,现在距离他太远了。当他跨过时空通道的时候,她的手将会刚好抓住他残破的黑袍尾端,而他,将会藉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拉进这个世界。 然后,在他的空间中,谁将会是最强的人? 雷斯林开始咳嗽。即使当那痛苦撕扯着他的时候,他露出了微笑,不,那是嘴角微微抽动的冷笑。他毫不怀疑。毫无疑问。 雷斯林一手抓住胸口,另一只手抓住玛济斯法权;他缓缓的继续前进,仔细的衡量自己的每一丝生命力,像是守财奴抓住铜币一样的珍惜每一次烧灼胸口的喘息。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光辉灿烂。现在将会轮到他召唤手下来替他作战。诸神将会回应他的呼唤,因为,以全部的力量和威势出现在人世间的黑暗之后将会带来天罚。 月球将会落下,行星脱轨、星辰改变了航迹。四大元素地、水、风、火将会听从他的号令;一切的力量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 现在,在他的眼前,是时空通道,龙头知道无力阻止他,愤怒的尖叫。 只要再一口气,只要再一次心跳,再一步…… 他抬起戴着兜帽的脑袋,停了下来。 之前没看见的一个身影,被痛苦和血色模糊、死亡的阴影所阻挡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剑,站在时空通道之前。雷斯林看着对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他残破的身躯中流过了一阵狂喜。 “卡拉蒙!”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是什么样的奇迹,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站在那里,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等待着和他并肩作战…… “卡拉蒙!”雷斯林喘息道。“帮帮我,哥哥。” 如千钧重的疲倦压在他肩头上,痛苦咬啮着他。他很快的失去了思考、集中精神的能力。他的魔力不再像是水银一样的流遍全身,却像是凝结在他伤口上的血液一样迟钝、僵硬。 “卡拉蒙,来我这里。我没办法自己走——” 但卡拉蒙动也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剑,用混和着爱和忧伤的眼光看着他、深刻、沉重的忧伤。那忧伤割穿了疼痛的迷雾,让雷斯林空旷、荒芜的灵魂暴露出来。然后他明白了。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挡住了我的路,哥哥。”雷斯林冷冷的说。 “我知道。” “那么,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的话,请让开!”雷斯林的声音来自嘶哑的喉咙,充满了怒气。 “不。” “你这个笨蛋!你会死的!”这是个轻柔、致命的低语。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是的,”他毫不迟疑的说,“这次,你也一样。” 头顶的天空黯淡下来。阴影包围住他们,仿佛他们四周的光芒被缓缓的吸走。随着光芒的黯淡,空气变得寒冷。但雷斯林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猛烈、高温的热气,那是黑暗之后的怒气。 恐惧撕扯着他的理性,愤怒蹂躏着他的肛肠。咒语涌到唇边,尝起来像是鲜血一样。他开始对着哥哥念诵咒文,但是他呛咳着,两脚一软,倒了下来。咒语依旧在脑中,依旧等待他的号令。他要让他的哥哥在火焰中痛苦的死去,就如同许久之前在大法师之塔对付哥哥的幻影一样。只要,只要他能够吸进一口气…… 那阵剧烈的咳嗽度过了。咒语回到他的脑中。他抬起头,丑恶的嘶吼扭曲了他的面孔,他举起了手…… 卡拉蒙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剑,眼中有着怜悯的神情。 怜悯!那神情像是千万支剑一样刺进了雷斯林的身躯。是的,他的哥哥会死,但是脸上不准挂着那样的神情! 雷斯林倚着法杖,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举起手,褪下黑色的兜帽,让哥哥可以看见他金色的眼中自己的末日。 “你同情我,卡拉蒙上他嘶声道。”你这个没大脑的肥猪竟然同情我。你这个没办法了解我到底获得多大力量、克服多少痛苦、赢得多少胜利的低能儿。你竟然敢同情我?在我杀了你之前而我绝对做得到,亲爱的哥哥;在你死前,我要先让你知道,只要我踏出时空大门,我就会成为克莱恩永世不朽的天神!“ “我知道,雷斯林,”卡拉蒙坚定的回答。他眼中的怜悯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浓重。“这也是我为什么怜悯你。因为我看到了未来。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雷斯林瞪着哥哥,怀疑这是某种诡计。在他头上,染着血红颜色的天空变得更黑暗,但那只伸出的手暂停了。他可以感觉到黑暗之后的迟疑,她发现了卡拉蒙的存在。雷斯林感觉到她的困惑,她的恐惧。之前脑中索绕不去,害怕卡拉蒙是黑暗之后创造出来阻止他的疑惑消失了。雷斯林往哥哥的方向跨了一步。 “你看过了未来?怎么会这样?” “当你跨过时空大门的时候,那魔法装置的力场被你影响,将我和泰斯抛进了未来。” 雷斯林的眼神饥渴的吞食了他。“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会获胜,”卡拉蒙轻松的说。“你会获胜,不只是打败黑暗之后,而且是胜过全部的神抵。你的星座将会唯我独尊的闪耀在夜空中……至少是暂时——” “暂时?”雷斯林眯起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威胁?是谁击败了我?“ “是你自己,”卡拉蒙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你统治着一个彻底死灭的世界,雷斯林,一个被死灰覆盖、遍地废墟和死尸的荒芜世界。雷斯林,神界里只有你孤单一人。你试着要创造,但是你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供你创造,所以你从星辰吸取生命力,直到它们最后也爆发成一团碎片,彻底的破败为止。然后,你的周围什么也不剩,你的身体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雷斯林怒吼道。“你说谎!妈的!你说谎!”他的手抓住了哥哥的领口。卡拉蒙惊讶的举起剑,但是长剑在雷斯林的一句咒语之下就落到了地面。大汉的双手转抓住弟弟瘦削的手臂。他可以轻易的将它们打断,雷斯林轻蔑的想。但是他不会的。他很弱,他踌躇不前。他迷失了。而且我要知道真相! 雷斯林伸出手,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哥哥的前额上,将卡拉蒙脑中的影像抽进他的意识中。 然后,雷斯林看见了。 他看见世界残破的样子,看见烧焦的树桩、深色的泥泞和飞灰,死者发臭的尸体……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冰冷的虚无,四周被空无所包围,体内也空空如也。那虚无挤压着他,撕咬着他,啃食着他。他转而追求自身的能量,绝望的追求养分——一滴血液,一丝痛苦。但是什么都没有。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东西出现。他将会继续的卷曲,不断的往自己体内钻,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无。 雷斯林的头低垂下来,他的手从哥哥的前额滑了下来,因为痛苦而紧握着。他知道这注定要发生,他残破的身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分子都知道这件事。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那空无已经存在他体内。那已经在他体内许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喔、它还没有完全吞食他。但是他已经可以看见自己孤单、恐惧的灵魂瑟缩在阴暗、空旷的角落。 雷斯林哀嚎一声,将哥哥推了开来。他看着四周,阴影变得更深沉了。黑暗之后不再迟疑。她已经聚起了所有的力量。 雷斯林低垂双眼,试着思考,试着找到内心的怒火,试看扇起那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但即使是那火焰,也开始熄灭。他被恐惧所攫住,试着逃跑,但是他太虚弱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却无力的趴在地上。恐惧震动了他。他试着搜寻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力量,他伸出手…… 他听见一声哀嚎,一声哭喊。他的手抓住了白布,他感觉到温暖的血肉! “噗噗。”雷斯林低声说。他啜泣着往前爬。 溪谷矮人的身体就躺在他前面,她的双颊因为过度饥饿而凹陷。眼中充满了畏惧。她害怕的拱命想要逃离他的掌握。 “噗噗!”雷斯林绝望的试着抓住她,“噗噗,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一本书和一颗翡翠。“他在包包中搜寻着,掏出那绿色、闪耀着光芒的宝石。”来,噗噗。你看,漂亮石头。 拿着,收起来!它将会保护你!“ 她伸出手,但生气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手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不要!”雷斯林大喊,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放过她!”卡拉蒙沙哑的说,抓住弟弟将他往后拉。“难道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卡拉蒙再度拿起了剑。宝剑锋锐的光芒让雷斯林的双眼隐隐生痛。在那光芒下,雷斯林看清楚了,那不是噗噗,那是克丽珊娜,她的肌肤焦黑、脱皮,双眼无神的看着他。 空洞……空无。他体内什么都没有?是的……有些东西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不多,但是总比空无一物要好。他的灵魂往外延伸,他自己的手也跟着伸出去,碰触到克丽珊娜焦裂的肌肤。“她还没死,短时间内还不会。”他说。 “没错,还没有,”卡拉蒙举起剑回答。“不要碰她!至少让她安详的死去!” “如果你带她通过时空通道,她会活下来的。” “是的,她会活下来。”卡拉蒙恨恨的回答。“你也会,对吧,雷斯林?我将她送出时空通道,你就会紧跟在后——” “带她走。” “不!”卡拉蒙猛力的摇头。他的眼中闪着泪光,面孔因为哀伤和绝望而如同白腊一般;他高举起剑,往弟弟的方向再跨了一步。 雷斯林举起手。卡拉蒙没有办法移动、他的剑静止在高热、扰动的空气中。 “带她走,也把这个带出去。” 雷斯林纤细的手握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玛济斯法杖。其上的水晶在越来越浓密的黑暗中投射出柔和、毫不退让的光芒,魔光屏障着他们三人。雷斯林举起法杖,将它递给卡拉蒙。 卡拉蒙迟疑了片刻,双眉凑在一起。 “拿着,”雷斯林感觉到体力不停的衰退,不耐烦的暴吼道。 “拿着,”他喘息着,拼命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带着法杖和她一起走出时空通道。用法杖将时空大门封锁起来。” 卡拉蒙疑惑的看着,接着眯起双眼。 “不,我没有说谎,”雷斯林大吼道。“我之即对你说过谎,但这次不是。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看,我将你从束缚的魔法中释放出来。我已经没有余力再施展另外一个法术了。如果你发现我说谎,你可以当下就杀了我。我将毫无力量可以阻止你。” 卡拉蒙握剑的手被释放了。他可以再度移动那只手。他看着双胞胎弟弟,手中依旧握着剑,迟疑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他的手指轻触法杖,十分担心水晶中的光芒会在他这样一触之下马上消失,将所有的人都包围在冰冷黑暗中。 但是那光芒并没有摇晃。卡拉蒙的手紧握着法杖,手就放在雷斯林的手上。光芒闪耀着,照在那残破、染血的黑袍上,以及那饱经摧残、老旧的盔甲上。 雷斯林松开了法杖。他慢慢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毫无支撑的,孤独的站着。法杖在卡拉蒙的手中继续发亮。 “快点,”雷斯林冷冷的说,“我会让黑暗之后没办法追上你。 但是,我的力量没办法持续太久。“ 卡拉蒙和他四目相交了片刻,然后看着那光芒依旧闪耀着的法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入鞘。 “你……后会怎么样?”他跪下来抱起克丽珊娜,边沙哑的问。 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躁确。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科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那几句话像是嗜血的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中。在他的身后,他可以听见轻蔑、嘲弄的笑声。 “快走吧,卡拉蒙,”他说。“她来了。” 克丽珊娜的头靠着卡拉蒙宽厚的胸膛。黑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依旧紧抓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当雷斯林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发现被火纹身的痕迹开始慢慢的消褪,被恬静、祥和的沉睡所取代。雷斯林的目光扫向他哥哥的面孔;卡拉蒙的脸上依旧挂着像旧日一样愚蠢、迷惑、受到伤害的憨直表情。 “你这个笨蛋!你干嘛管我最后会怎么样?”雷斯林大吼道。 “快走!” 卡拉蒙的表情改变了,也许且一实并没有变。也许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雷斯林的力量开始快速的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发现了谅解…… “再会……弟弟,”卡拉蒙说。 卡拉蒙一手拿着玛济斯法杖,一手抱着克丽珊娜,转过身朝着时空大门走去。法杖的光芒照在他的四周,在黑暗中构成一个银色的圆圈,像是银月索林那瑞照在平静的水晶湖上一样的美丽。银色的光芒照在龙头上,将它们冻结起来,变成银色的雕像,继续无声的嘶吼着。 卡拉蒙跨出了时空通道。雷斯林全心全灵的看着他,眼角瞥到一阵扰动的色彩和生命能源,感觉一阵短暂、温暖的低语声拂上他凹陷的双颊。 他可以听见身后的嘲笑声变成了沙哑、粗鲁的嘶嘶喘息声。他可以听见巨大的龙尾移动时鳞片的摩擦声,翅膀鼓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五彩的龙头低语者折磨和恐惧的威胁。 雷斯林脚步不稳的站着,望着时空通道。他看见坦尼斯奔向前帮助卡拉蒙,他看见他扶着克丽珊娜。眼泪模糊了雷斯林的视线。 他想要跟出去!他想要坦尼斯碰碰他的手!他想要抱着克丽珊娜他往前跨出一步。 他看见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手中握着法杖。 卡拉蒙瞪着时空通道,瞪着双胞胎弟弟,瞪着双胞胎弟弟的身后。雷斯林看见哥哥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 雷斯林不用转过身就知道他哥哥到底看见了什么。塔克西丝紧跟在他身后。他可以感觉到那恶心的爬虫类身体的寒气流向他,吹动他的黑袍。他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但她脑中却不是想着他。她看见了跨入几间的入口,依旧张开着等待着她…… “关上门!”雷斯林大吼道。 一道高热的火焰灼烧着雷斯林的肌肉。一根巨大的利爪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他脚步一个踉跄,跪倒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从未曾离开时空通道。此时,他看见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往前踏出一步,竟然是朝着他! “关上门,你这个笨蛋!”雷斯林握紧拳头尖声大叫。“不要管我!我不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你了!” 然后,那光芒消失了。时空通道关闭了。黑暗愤怒的撞向他,将所有的恨意宣泄在他身上。利爪撕裂他的血肉,毒牙刺穿每一寸的肌肉,打碎每一分的骨骼。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泼而出,却不会夺去他的性命。 他惨叫着,以后,他也会继续惨叫下去,在永恒的白昼中,他的惨叫声将不停的持续,不停的萦绕在这被诅咒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一只手……他紧抱着那只温柔的摇晃、轻拍着他的手。一个声音说,“小雷!醒过来!只是个梦而已嘛。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来,你看……我要逗你笑罗。” 巨龙的尾巴收紧了,将他肺中最后的空气挤出。闪烁着邪异光芒的尖牙咀嚼着他依旧跳动着的内脏,撕裂他的心脏。他们挖开他的肉体,寻找他的灵魂。 一只强壮的手臂环抱住他,将他搂近。一只手举起来,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在暗夜中构成了孩子气的阴影。那依稀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你看,小雷,兔子耶……” 他笑了,不再感到害怕。卡拉蒙就在他身边。 痛苦消失了。恶梦被赶回邪恶的空间。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失望和愤怒的嚎叫声。那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只感觉到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 雷斯林的头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闭上眼,进入了深沉,无梦,永无止尽的睡眠中。 第三十一节 水钟中的水滴稳定、持续的滴着,毫不停顿的在寂静的研究室中回响。坦尼斯用因为过渡压力和紧张而灼痛的双眼专注的看着时空通道。坦尼斯觉得那些水滴似乎直接,毫无缓冲的一滴一滴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揉揉眼,大吼一声,转身离开时空通道,走过去往窗户外面看。他惊讶的发现现在只是下午的时间。在他们所经历过的这一切之后,如果他看见窗外的景色已经春去秋来,他可不会感到任何的惊讶。 厚重的黑烟不再卷动过窗外。火焰在吞食了大多数的可燃物之后,也渐渐的开始熄灭。他看着天空,善龙和恶龙都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他侧耳倾听。底下的城市寂静无声。一层薄雾、乌云和黑烟依旧高挂在城市上空,修肯树林的阴森气息更增添了阴暗的气氛。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麻木的想。都结束了。我们赢了。空洞,无益的胜利。 然后,一阵蓝光捕捉了他的眼光。坦尼斯往外一看,吃了一惊。 飞行要塞突然间飞进了他的视线中。它从乌云顶端降下,快乐的往前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面亮蓝色的旗帜迎风飘逸。坦尼斯更仔细的看了看,觉得自己不只认得出那旗帜,而且还包括那原来挂着旗帜,现在却歪歪倒倒的插在要塞上的一座优雅的尖塔。 半精灵摇摇头,实在无法忍住笑容。那旗帜和那尖塔,都曾经是阿摩萨斯城主宫殿的一部分。 坦尼斯看着窗外,继续看着那要塞,它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名青铜龙当他的前导。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郁心情和恐惧的心情都跟着消失了,体内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放松下来。不管这个世界上和其它的空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情特别是坎德人,永远不会改变。 坦尼斯看着那飞行要塞摇摇晃晃的飞到海湾,然后他大吃一惊的发现,飞行要塞竟突然头下脚上的颠倒过来,悬挂在高空中。 “泰斯在干什么?”他嘀咕着。 然后他明白了。要塞开始急速的上下晃动,像是个盐罐一样。 有着皮翅膀的黑色身影从窗户和门廊掉了出来。要塞继续上上下下的摇晃,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滚了出来。坦尼斯笑了。泰斯正在清理守卫!然后,在再也倒不出龙人之后,要塞再度校正原来的姿势,继续往原来的方向前进……接着,就在它快乐的往前飞行,蓝色的旗帜迎风飘扬的时候,它急速俯冲,竟然冲进了海中! 坦尼斯摒住呼吸,但要塞几乎立刻再度出现,像是条拿着蓝色旗帜的海豚一样跃入天空——现在海水从每个开口往外喷射。消失在风暴的乌云中。 坦尼斯摇摇头,实在控制不往脸上的笑容。他转过身,看见达拉马指着时空通道。“他就在那边。卡拉蒙已经回到了他的岗位。” 半精灵飞快的回到了时空通道前面。 他可以看见卡拉蒙穿着光闪闪的盔甲,依旧站在那边。这一次,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人。 “雷斯林?”坦尼斯困惑的问。 “克丽珊娜小姐。”达拉马回答。 “也许她还活着!” “如果她已经死掉了那还比较好,”达拉马冷冷的说。苦涩的情感让他的表情和音调变得较不坚毅。“对我们来说都更好!现在卡拉蒙一定面临了两难的处境。” 坦尼斯沉默的看着。卡拉蒙越来越靠近时空通道,手中抱着白袍女子。 “你对他知道多少?”达拉马猛然说。“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胖酒鬼,但是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似乎改变了他。” “我不知道,”坦尼斯迷惑的说,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对自己说要来得比对达拉马的多。“我曾经认识的卡拉蒙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属于他的弟弟。他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变了。”坦尼斯搔搔胡子,皱着眉头。“可怜的家伙。我不知道……” “啊,看起来他的选择已经被预先决定好了。”达拉马说,他的声音中混合着松懈和恐惧。 看着那时空大门,坦尼斯看见了雷斯林。他目睹了双胞胎之间最后的会面。 坦尼斯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场会晤的真相。虽然他所看见的影像和对话永远的蚀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人提起这件事。要用言语形容,似乎贬低了这件事,夺去了它们难以形容的恐惧,它们绝望中的美丽。但如果他感到沮丧或不快乐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那个黑暗的灵魂给他的最后礼物,他会闭上双眼,感谢诸神的恩赐。 卡拉蒙抱着克丽珊娜小姐通过了时空通道。坦尼斯冲过去帮助他,将克丽珊娜抱在怀中,惊讶的看着大汉拿着依旧发光的玛济斯法杖的奇景。 “待在她身边,坦尼斯,”卡拉蒙说,“我一定要关上时空通道。” “快一点啊!”坦尼斯听见达拉马猛然吸气。他看见黯精灵满脸恐惧的看着时空通道。“关上它!”他大喊道。 坦尼斯抱着克丽珊娜,低头一看,意识到她已经快要死掉了。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气色灰败,嘴唇变成蓝色。但是他完全没办法帮上忙——只能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安全,他看着四周,目光移到另外一具女人尸体横陈着的阴暗角落。那里距离时空通道最远。她在那边将会很安全;他哀伤的想,至少和其它的地方一样安全。他将克丽珊娜放下,尽可能的让她感觉到舒服,接着又匆忙的赶到那虚无的开口之前。 坦尼斯停下脚步,被那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一个邪恶的阴影挤在门口,构成时空大门的金属龙头胜利的尖啸。在时空大门之后,五头龙的躯体缠绕着被它利爪刺穿的受害者。 “不!雷斯林!”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往时空通道的方向又跨出一步。 “停下来!”达拉马愤怒的尖叫。“阻止他,半精灵!如果没有选择,不惜杀掉他!关上时空通道!” 一只女人的手伸向开口处,在他们呆若木鸡的眼前转变成巨大的龙爪。锋利的爪子尖端沾满血液。黑暗之后的手飞快的逼近时空通道,全副的精力都集中在打开这扇门,好让她能够再度进入凡间。 “卡拉蒙!”坦尼斯叫喊着冲上前。但是,他能做什么?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强迫他。他会去救弟弟,坦尼斯绝望的想,他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死去…… 不,半精灵的体内有个声音说?他不会……整个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中。 卡拉蒙停了下来,被那只沾满鲜血的爪子给震慑住。龙爪不停的进逼,在那之后是闪着胜利、邪恶光芒的眼睛。卡拉蒙慢慢的挣脱邪恶力量的束缚,举起了玛济斯法杖。 什么事都没发生! 拱卫大门的龙头胜利的狂嚎撕裂了空气,迎接黑暗之后的降临。 然后,一个影子出现了,站在卡拉蒙身边。雷斯林穿着黑袍,白发在焚风中飞舞,伸出一只金色的手,握住玛济斯法杖,他的手,就握在卡拉蒙的手上。 法杖激射出纯净、银色的光芒。 时空通道中七彩的光芒疯狂的旋转,挣扎着求生,但那银光如同天际的星辰一般,毫不退让的直射而出。 时空通道关了起来。 金属的龙头突然间停止尖啸,众人的耳朵一时间无法适应,纷纷开始耳鸣。在时空通道之中,一切都消失了,既没有静止,也没有移动,既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就是简简单单的,什么都没有。 卡拉蒙孤单的站在时空通道前,玛济斯法杖依旧握在手中。水晶持续发亮了短暂的一段时间。 然后开始闪动。 最后消失了。 那房间中充满了黑暗,甜美的黑暗,在刺眼的光芒之后,那是让人安眠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传来一句低语。 “再会了,哥哥。” 第三十二节 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坐在大图书馆中的书房,依旧用着同样清晰、铁划银勾的笔迹记述着历史;从诸神踏入这世界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这本矩著永远阁上的那一天,这笔迹都从来没有任何的更改。阿斯特纽斯对周遭的混乱视若无睹的继续写着,或者,可以说是这人的出现,让四周的混乱无法干扰到他。 距离阿斯特纽斯称为“双杰试炼”的那一天已经有两天了(不过,其它人都称之为“帕兰萨斯城之战”)。整座城变成废墟。唯一两座挺立着的建筑物是大法师之塔和大图书馆。不过,即使幸存下来,图书馆并非毫发无伤。 它能够幸存下来的原因多半是由于这些图书馆员们的英勇行径。在胖嘟嘟的贝传率领下,他和图书馆员的勇气都被那些丑恶的龙人竟敢碰触神圣书本的景象给扇起。在图书馆员们奋不顾身,疯狂砍杀的结果下,只有少数的龙人逃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击。 但是,和帕兰萨斯城的其它地方一样,图书馆员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换取了胜利、许多同事在战斗中牺牲了。他们受到同僚们的追思,骨灰也被放置在他们牺牲生命所保卫的书籍之间。勇敢的贝传并没有死。只有受到一些轻伤。他也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记载在其它帕兰萨斯城的英雄旁边。对贝传来说,于愿已足,夕死可矣。每当他经过书架上的某一本书的时候,他一定会骄傲的将它拿来下来,迅速的翻到“那一页”,沐浴在自己英勇行为的荣光中。 美丽的帕兰萨斯城现在只剩下阿斯特纽斯笔下短短的几行字。 成堆焦黑的石块标记了精致建筑的墓碑。装满了陈年的美酒和甘醇麦酒的仓库、装满棉花和小麦的储藏间、装满来自克莱思各地稀有货物的木箱,都被烧得灰飞烟灭。烧成空架子的船只飘在盖满灰烬的港口。商人们在瓦砾中捡拾着残余的物资,——试图减轻惨重的损失。无家可归的人们彼此紧紧相拥,看着颓坦的房子,感谢上天至少让他们逃过了此劫。 因为有许多人并没有这么幸运。在城内的索兰尼亚骑士在那场和索思爵士和妖兵的无望战斗中,依旧竭力抵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第一个倒下的是不拘小节的马克汉爵士。他谨守对坦尼斯的诺言,并没有和索思爵士战斗。相反的,他率领手底下的骑士冲向索思爵士的骷髅妖兵。即使连受数创,他依旧全身浴血的率领疲倦不堪的骑士不停的对敌人冲锋;直到最后,他从马上落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由于骑士们无与伦比的英勇行为,许多本来应该会死在寒冰刀刃底下的居民都逃过一劫?据说,这群妖兵在首领抱着一具尸体出现之后,全部跟着神秘的消失了。 在接受了同志的追悼之后,索兰尼亚骑士们的尸体被送到法王之塔。长眠于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的身边。 一打开那从法王之塔战役结束之后就没被打搅的地下墓穴,骑士们惊讶的发现史东的尸体丝毫没有受到时间的侵蚀,依旧完好无缺。某种精灵的珠宝在他的胸前闪耀,威信是造成这奇迹的主因。 所有进人墓穴中追悼心爱的亲人或是恋人的人们一看见那闪耀的珠宝,都觉得平和的气息抚平了他们胸中的遗憾。 骑士并不是唯一被追悼的牺牲者。许多市民也死在帕兰萨斯城中。男人保卫城市和家园,女人护卫家人和儿童。帕兰萨斯城的人们照着古老的习俗,将牺牲者的尸体烧成灰烬,洒在海中,和他们挚爱城市的灰烬混在一起。 阿斯特纽斯把这所有的一切都纪录了下来。图书馆员们敬畏的传诵着,即使当贝传单枪匹马的打死那名胆敢入侵主人房间的龙人时,阿斯特纽斯依旧振笔疾书。在不停锤打、扫地和收拾的声音中,阿斯特纽斯才慢慢的意识到,贝传竟然挡住了他的光线。 他抬起头,皱起了双眉。 即使面对龙人也毫不退缩的贝传脸色变得死白,立刻闪到一边,让阳光继续照在阿斯特纽斯的书页上。阿斯特纽斯继续写着。 “怎样?”他说。 “卡拉蒙。马哲理和和一名坎德人要见你,大人。”即使贝传要说的是恶魔杀进了图书馆,也不会比“坎德人”这三个字更让他充满了恐惧。 “让他们进来,”阿斯特纽斯回答。 “他们?大人?”贝传实在忍不住要反问。 阿斯特纽斯抬起头,双眉再度凑在一起。“龙人没有损伤你的听力吧,贝传?举例来说,你应该没有在头上给人打了一下吧?” “没没有,大人。”贝传胀红着脸,急忙退出房间,还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袍子。 “卡拉蒙。马哲理和……和……泰素——索何——何夫。柏——柏伏特,”几分钟之后,懊恼的贝传结结巴巴的宣布道。 “我叫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对阿斯特纽斯伸出手,后者严肃的握了握。“你是帕兰萨斯城的阿斯特纽斯。”泰斯继续说,他的马尾巴兴奋的跳跃着。“我之前遇过你。但是你一定不记得,因为它还没有发生。或者,我再想一想,应该说是再也不会发生,对吧,卡拉蒙?” “是的。”大议回答。阿斯特纽斯的目光转向卡拉蒙,仔细的打量着他。 “你和你的双胞胎弟弟并不相像,”阿斯特纽斯冷漠的说,“雷斯林经历过许多在他的身体和心灵上留下痕迹的试炼。但是,你的眼中依旧有着和他类似的火焰……” 历史学家皱起眉头,感到大惑不解。他并不明白,而克莱恩上没有任何他不明白的事情。因此,他生气了。 阿斯特纽斯很少生气。光是他的不悦就可以让图书馆员们吓得半死。他灰色的眉毛微微的跳动,嘴唇紧抿,眼神让坎德人不安的四处打量,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什么现在就要的东西志在外面了! “这是怎么搞的?”历史学者最后终于问道,同时一拳捶在书上,让他的笔跳了起来,墨汁洒出来,在门外等着的贝传也全速逃离了现场。 “你的身上有个秘密,卡拉蒙。马哲理。而在我的面前是不应该有秘密的!我知道一切在克莱恩上发生的事情。我知道每个活物的想法!我可以看见他们的行为!我可以读出他们心中的想法和愿望!但是我无法从你的眼中看到我想要的资讯!” “泰斯告诉过你。”卡拉蒙镇定的说。他从身上背的包包中掏出一本巨大的皮面书,小心的放到历史学家的桌上。 “那是我的书!”阿斯特纽斯瞪着那本书,眉头领得更紧了。他的音量不断的提升,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大喊。“这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书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离开这座图书馆!贝传——“ “看看那时间。” 阿斯特纽斯愤怒的瞪着卡拉蒙片刻,然后悻悻然的将目光移到书本上。他看着封面的日期,准备再度对贝传大吼。但是那吼声在他的喉中转了几转就消失了。他瞪着日期,双眼圆睁。他坐回椅子上,目光从书移到卡拉蒙的脸上,再移回书本上。 “我在你眼中看到的是未来!” “那是这本书中的未来,”卡拉蒙严肃的说。 “我们去过那个未来!”泰斯兴奋的跳上跳下。“你想要听听吗? 那真的是我最精彩的故事了。你知道吗,我们回到了索拉斯,只不过那里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索拉斯。事实上,我以为那里是月球,因为我在使用魔法装置的时候脑中有想到月球——“ “嘘,泰斯,”卡拉蒙轻声说。他站起来,将手放在坎德人的肩膀上,静静的离开了房间。泰斯被推出了房间,依旧往回看着。 “再见!”他大喊着,挥舞着手。“很高兴见到你,呃,应该说是之前,或者是之后呢?算了,不管了。” 但阿斯特纽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的发生。当他拿到那本书的时候,是阿斯特纽斯笔下有史以来唯—一天什么都没有记载,只写了几行字的一天。 今天,在午后十四分的时候。卡拉蒙。马哲理带给我一本克莱恩编年史,第两千卷。这是由未来的我所撰写,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伊力斯坦的丧礼,对帕兰萨斯城的人们来说,也是他们钟爱城市的丧礼。这场丧礼照着伊力斯坦的遗愿,在黎明的时候举行,帕兰萨斯城中的每个人,年长的、年轻的、有钱的、贫穷的人都来参加了。无法自己走路的伤者被抱出家门,担架置放在神殿原先美丽的草地上。 达拉马也在这些人之中。当坦尼斯和卡拉蒙扶着黯精灵走过这焦黑的草地,来到一棵烧焦的白杨树下时,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因为传说中那年轻的法师学徒单枪匹马的和奇蒂拉搏斗,并且击败了她,因此彻底摧毁了她的部队。 伊力斯坦原先想要埋葬在他亲手所建的神庙中,但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整座神殿已经被烧成大理石的空壳。阿摩萨斯愿意提供他家族的墓园,但是克丽珊娜拒绝了。她记起伊力斯坦是在帕克塔卡斯的矿坑中找回他的信仰,于是神眷之女现在已经是教会的首领,决定将他埋葬在神庙底下原先用作储藏室的洞穴中。 虽然有些人感到吃惊,但没有人质疑克丽珊娜的决定。洞穴经过清理和祝福,用神殿剩下来的大理石建造了一个石棺。此后,即使在稍后教会最辉煌的年代里,所有过世的牧师都被埋葬在这个简陋,却是克莱恩上最神圣的地方。 人们安静的坐在草地上。不知战火、死亡疾苦的鸟儿们,只知道太阳再度升起,在阳光下活力充沛的跳跃着,让晨光中充满了美丽嘹亮的歌声。阳光将山脉沾染上耀眼的金黄色,将黑暗驱赶开,把光明送到每个因为哀伤而沉重的心中。 只有一个人起立,念诵伊力斯坦的祭文,每个人都认为由她来做再适合也不过了。并不只是因为她照着他的遗愿接续了他的职务,也因为她的出现提醒了帕兰萨斯城的人们所失去的美丽。 那天早晨,人们说,是半精灵坦尼斯将她从大法师之塔送到牧师们正辛勤工作的大图书馆门前之后,她第一次可以起床。她自己也差点送命。但她坚定的信仰和牧师们的祈祷将她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但是,他们却没办法恢复她的视力。 克丽珊娜沐浴在晨光中,双眼定定的看着她再也无法看见的日出。那光芒照耀在她的黑发上,突显出一张被深沉的同情心和信仰所衬托出来的美丽脸庞。 “当我站在黑暗之中时,”她说,清澈的声音在甜美的云雀鸣叫声中响起,“我感觉到阳光暖暖的照在我脸上,我知道我面对着太阳的方向。我可以直视太阳,因为我的眼睛永远的被黑暗所蒙蔽了。但是,如果你们直观太阳太久,你们也会失去视力,正如同那些在黑暗之中居住太久的人们一样。” “这是伊力斯坦的教诲,我们凡人不能够只是居住在光明或是阴暗之中,而是要两者兼具。如果被误用,两者都会带来灾祸,而两者也都有各自的好处。我们已经通过了血的试炼,黑暗的试炼,火的——”她的声音颤抖了几下,哽咽了。靠近她的人都可以看见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但是,等她再度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十分的坚强。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像是修玛一样,通过了这许多试炼,失去了许多,牺牲了许多。但是,我们知道我们的灵魂所发出的光芒,也许是天际最明亮的一颗星。” “因为虽然有些人选择走上黑暗的道路,藉着黑月的光芒引领他们,而其它人则是选择光天化日之下的崎岖道路,这些只要有朋友的鼓励、友情的一拍,都可以变得十分轻松。每一个种族都获得了神所赐与最伟大的礼物,那就是去爱,去关怀的能力。” “我们美丽的城市已经被烈火吞食。”她的声盲变得温柔。“我们失去了许多所爱的人,也许对我们来说,生命太过沉重。但是你可以伸出手,碰碰那些也同样伸出手寻求慰藉的人;也许,你们可以在其中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在葬礼之后,当牧师们将伊力斯坦的尸体送进最后安息的地方后,卡拉蒙和泰斯前往拜访克丽珊娜。他们发现她在牧师之间,手扶着一位自愿担任她向导的女子。 “这里有两位想要和你谈谈的人,神眷之女,”那年轻的牧师说。 克丽珊娜转过身,伸出手。“让我碰碰你们。”她说。 “我是卡拉蒙,”大汉笨拙的开口道,“我——” “是我,”泰斯用小小的,微弱的声音说。 “你们是来告别的。”克丽珊娜笑了。 “是的,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了。”卡拉蒙握住她的手。 “你们要直接去索拉斯吗?” “不,还没那么快,”卡拉蒙低声说。“我们要先和坦尼斯回索兰萨斯。然后,当我觉得比较恢复正常的时候,我会用那个魔法装置回到索拉斯去。” 克丽珊娜紧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近。 “雷斯林已经看破了,卡拉蒙,”她柔声说。“你呢?” “是的,女士,”卡拉蒙的声音坚定,毫不迟疑。“我已经获得了内心的平静。终于。”他叹口气。“我只是想要再和坦尼斯谈谈,把我的生活重新恢复到正轨。而且,有件事,”他胀红着脸,羞赧的说,“我必须要学学怎么样盖房子!当我在盖自己的房子时,我有大部分时间都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他看着她;虽然看不见,克丽珊娜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尴尬。她笑了,脸颊染上了最淡的粉红。看见那笑容,看见那笑容中的泪水,这次换卡拉蒙抱她了。“我很抱歉。我真希望你可以不用受这种——” “不,卡拉蒙,”她轻声说。“因为我现在才真正的看见。像是罗拉伦应许的一样,我现在才真正的看见。”她亲吻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到她脸颊上。“再会,卡拉蒙。愿帕拉丁与你同在。” 泰索何夫吸吸鼻子。 “再见,克丽珊,我是说,神——神眷之女,”泰斯小声的说,突然觉得自己又寂寞又矮小。“我我很抱歉我把事情弄得一团乱” 但克丽珊娜打断了他。她伸出手摸摸他的小马尾巴。“我们之中大多数的人走在光与影中,泰索何夫,”她说。“但是有极少数的天之骄子走在这个世界上,将自己的光芒带给每个人,照亮白天与黑夜。” “真的?那他们抱着那个光芒到处跑,一定很累喽?那是根火把吗?不可能是根蜡烛吧。腊会全部融化,而且掉到鞋子里面。对了,你觉得我会遇到像这样的人吗?”泰斯饶富兴味的问。 “你就是那样的人,”克丽珊娜小姐回答。“我想你、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腊会滴到鞋子里面。再会了,泰索何夫。柏伏特。我不需要请帕拉丁祝福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 “好吧!”当泰斯和卡拉蒙走进人群中时,卡拉蒙突然问道。 “你决定了要去哪里吗?你已经有了那个飞行要塞,阿摩萨斯城主把它送给你了。你可以去克莱恩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你想,也许可以去月球。” “喔,那个啊。”泰斯在和克丽珊娜小姐谈过话之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搞不太清楚卡拉蒙指的是什么。“我现在已经没有飞行要塞了。在我真正彻底四处走过之后,我才发现,它又大又无聊。而且它又不能够去月球。我已经试过了。你知道吗”他睁大眼睛看着卡拉蒙,“如果你飞得够高,你的鼻子会开始流血。而且又好冷又好不舒服。还有,月球似乎比我想的要远多了。对了,如果我有那个魔法装置——”他用眼角瞄着卡拉蒙。 “不行,”卡拉蒙严肃的说。“绝对不行。那个东西一定要还给帕萨理安才行。” “我可以替你送过去,”泰斯好心的说。“这样就让我有机会可以对他解释尼修改造了这个装置,还有我为什么会干扰那个法术不行哪?”他叹口气。“我想也不行。好吧,我已经决定要和你和坦尼斯黏在一起了;我是说假如你愿意的话?”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卡拉蒙。 卡拉蒙的回答是使尽全身怪力的一抱,似乎挤碎了泰斯包包里面好几样价值不明的神秘物品。 “顺道一问,”卡拉蒙想了想,“你怎么处理那个飞行要塞?” “喔,”泰斯乱挥着手,“我把它给了拉斯。” “那个溪谷矮人!”卡拉蒙吓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能够飞那个东西,至少他自己一个人不行!”泰斯对他保证。“不过,”他想了片刻,“如果他能够再多找几个溪谷矮人来帮忙的话。我之前没想过——” 卡拉蒙发出衰嚎声。“它在哪里?” “我替他把要塞停在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喔。 那是我们飞过的某个城市中非常有钱的部分。拉斯开始喜欢上它,我是说飞行要塞,不是那座城市。好吧,再想一想,我想他也喜欢上了那座城市。无论如何,他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问他想不想要这个飞行要塞,然后我就把那个东西砸在空地上了。“ “它造成了相当大的骚动,”泰斯快乐的说。“有个家伙从山边的一座超级大城堡里面跑出来,正好就在我停飞行要塞的地方。他开始大喊大叫,说这里是他的地,我们不可以随便把要塞丢在那边,造成了相当大的冲突呢。后来我就告诉他,其实他的城堡并没有盖住全部的地方。而且我还跟他讲说分享能让心胸更开阔,只是他都不听我的。然后拉斯开始说他要把所有的波波族还是什么类似发音的部落全部都带到那边去,然后要全部住进要塞里面。接着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好像就晕倒了、然后整座城的人都出现了。一开始很刺激,但是最后终于变得无聊了。我很高兴火光和我一起过去。是他载我回来的。” “你没有跟我讲这些事情!”卡拉蒙瞪着坎德人,试图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我想我不小心忘记了,”泰斯嘀咕道。“我这几天有好多东西要想喔,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小心忘记了,泰斯,”卡拉蒙说。“我很担心你。 我昨天看见你和一些坎德人聊天。其实体可以回家的。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有想过要回坎德摩尔去。“ 泰斯的脸突然变得非常的认真。他将小手塞进卡拉蒙的大手里,又靠近了些,十分诚恳的看着他。“不,卡拉蒙,”他柔声说。 “这不再一样了。我我似乎已经没办法和其它的坎德人聊天了。”他摇摇头,马尾巴跟着前后甩动。“我试着告诉他们费资本和他的帽子,佛林特和他的树还有……雷斯林和可怜的尼修。”泰斯吞口口水,拿出一条手帕,擦擦眼睛。“他们似乎都不了解。他们就不……好吧,不关心。关心,很困难,是不是,卡拉蒙?有些时候会很难过。” “是的,泰斯,”卡拉蒙静静的说。他们走到了树荫下。坦尼斯正站在一株高大、幽雅的白杨树下,它的新芽和新叶在晨光中闪动着翠绿的光芒。“有时真的很难过,但是这总比内心空无一物要好多了。” 坦尼斯走到他们身边,一只手搂着卡拉蒙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泰斯的。“好了吗?”他问。 “好了。”卡拉蒙回答。 “很好。马匹在那边。我想我们可以骑马。我们也可以坐马车。 不过,说实话,我讨厌被关在那可恶的东西里面。罗拉娜也是,不过她从来不承认就是了。乡下这个时候风景很美丽呢。我们可以慢慢骑,可以好好享受这美丽的风景。“ “你住在索兰萨斯,对吧,坦尼斯?”当众人骑过那些焦黑,已成废墟的街道时,芬斯问。在那些离开丧礼,回去重抬旧日生活的人们离开之后许久,都还可以听见坎德人兴奋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 “我去过索兰萨斯一次。他们有个好棒的监狱。是我去过最好的地方喔。当然,我又是因为误会而被送进去。因为有个银茶壶意外掉进了我的包包里面,所以……” 达拉马攀爬着通往塔顶研究室的陡峭楼梯。他走路,而不是使用魔法,因为他今天晚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虽然牧师们医好了他的伤口,但是他依旧非常的虚弱,不想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稍晚,当黑月高悬在空中的时候,他将会跨越时空的界线,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在那里,他将要参加法师议会的召开,这是数十年以来所召开最重要的会议。帕萨理安从法师领袖的位置退了下来。他的继承人必须被挑选出来。多半会是那名红袍法师杰斯塔瑞阿斯。达拉马并不介意这件事。他知道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成为新的大法师。至少现在还不行。不过,众人也认为,黑饱法师的首席也应该要重选了。达拉马笑了。他知道这个继任者是谁。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离开的准备了。守卫已经接受了新的命令,当他不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可以进入这座塔。其实这可能性也很小。修肯树林在大火中毫发无伤,依旧维持旧日的阴气森森。但是高塔孤寂已久的惯例即将被打破。 在达拉马的命令之下,塔中的几个房间已经重新清理,并且重新布置过。他计划找来几名自己的学徒,当然都是黑施法师。不过,如果久久法师中有对他胃口的,他也可以找一两个。他迫切的想要将自己所学到的技能,所得到的知识传承下去。而且,他暗自对自己承认,他也十分期待有人陪伴。 但,首先,有件事他必须要做…… 他走进研究室,在门口停了下来。自从卡拉蒙在那恐怖的一天将他抱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进过这个房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房间十分的黯淡。他念了一句咒语,蜡烛就燃烧了起来。柔和的光芒暖和了整个房间。但是那阴影依旧像是活物一样漂浮在角落。 达拉马举起烛台,缓缓的绕房间一圈,挑出各种各样的物品,卷轴,一柄魔杖,几个戒指。他用一个咒语就将它们全部都送到底下的房间去。 他走过奇蒂拉死去的阴暗角落。她的血依旧沾染着地板。房间中的那个角落又冰又冷,他并不想要久待。他走过装满烧杯和瓶子的石桌,装在里面的眼睛依旧恳求的看着他。他念了个咒语,就让他们永远的闭上了。 最后,他终于来到时空大门。五颗龙头永恒静止的瞪着那虚无,依旧对黑暗之后喊着那无声、痛苦的尖啸。冰冷的金属上唯一的反光是来自达拉马的蜡烛。他看着时空通道内。什么都没有。达拉马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他伸手拉下了一条金色,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丝绳。一道厚重的窗帘垂了下来,厚重的紫色天鹅绒盖住了时空通道。 达拉马转过身,面对着在研究室后方的书架。蜡烛的光芒照在一排又一排深蓝色封面,点缀着银色符咒的法术书。它们隐隐渗出剧烈的寒气。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法术书,现在都是他的了。 在这些法术书书架的尽头,是新的一列法术书。黑色封面,装饰着银色符咒的法术书。达拉马注意到,这每一本书只要用手去接触,都会隐隐的感觉到有一股高热,让人觉得这些书仿佛是活生生的。 雷斯林的法术书,现在也是他的了。 达拉马仔细的看着每本书。每本书都有着不同的奇妙力量,不同的神秘,每本书都有着难以想像的力量。黯精灵走在书架之前。 当他走到尽头的时候,几乎靠近门口,他把烛台放回石桌上。他的手放在门把上,目光移动到最后一个物品上。 玛济斯法杖立在黑暗的角落,靠着墙壁。有片刻的时间,达拉马摒住呼吸觉得自己也许看见了光芒从那杖顶的水晶发出;而那颗水晶从那天起,就变得冰冷、黑暗,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那只是烛光的反射。他念了一句咒语,就将火焰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看着法杖置放的角落。它被黑暗所掩盖,没有任何的光芒。 达拉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出,同时走出了研究室。 他毫不犹豫的将门关上。他掏出一个刻满了强力符咒的盒子,掏出一只银色的钥匙,将它插进一个精致的银色锁头——这个锁不是克莱恩上任何一位巧手的工匠能够做出来的。达拉马念着咒语,将钥匙转动了一下。它发出喀达一声,另一声回应了这个动作。致命的陷阱已经启动了。 “拿着这把钥匙,”达拉马说,“永远保管着它。不准将它交给任何人,连我也不行。没有人可以进去。那些胆敢尝试的人,就都是你的奖赏了。” 守卫的双眼闭上,表示明白。当达拉马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看见那双眼再度睁开,背对着那扇门,动也不动的瞪着黑暗的走道。 黯精灵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终章 回家 哒,哒,哒。 提卡。唯兰。马哲理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她侧耳倾听,等着再度听到那将她从沉眼中惊醒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她在做梦吗?提卡推开落在眼睛上的大堆红发,睡眼惺松的看着窗外。现在还是凌晨,太阳尚未升起,天空还是黎明前诡异的蓝灰色。鸟儿已经醒来了,开始唱着悦耳的歌谣,自顾自兴高采烈的哼着。但索拉斯还没有任何人起床。即使是夜里的打更人也抵挡不住这温暖春夜的诱惑,头低垂着,幸福的打着鼾。 我一定是在做梦,提卡疲倦的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够习惯单独一个人睡。每个细微的声音都会让我惊醒过来。她又钻回床上,盖起被子,试着再度睡着。提卡用力的闭起眼睛,假装卡拉蒙还在那边。她躺在他身边,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温暖,安全的感觉……他的手会拍拍她的肩膀,睡眼惺忪的说,“只是个恶梦,提卡……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哒,哒。哒哒哒。 提卡的眼睛猛然张开。她不是在做梦!那声音,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是从头上来的!有人,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白杨树上! 提卡丢开被单,用战时所学到的安静和快速的行动悄悄的从床脚抓了件睡衣,挤进睡衣中(还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穿错袖子了),悄悄的溜出寝室。 哒,哒,哒。 她的嘴唇紧抿。有人在她的新屋子里面。卡拉蒙原本替她建造,盖在白杨树上的屋子。他们在干什么?偷东西?那里有卡拉蒙的工具——提卡几乎要笑了,但最后却变成啜泣。那个锤头不稳,每次敲到钉子就会飞出去的锤子;那个缺了许多牙齿,看起来像是溪谷矮人露齿而笑的锯子,连牛油都刨不好的刨子。但是它们对提卡来说都很珍贵。她把它们都留在原先他放置的地方。 哒,哒,哒。 提卡悄悄的溜进客厅,握住门把,却突然停了下来。 “找个武器。”她低声说。她急忙的看着四周,抓住她所找到的第一样东西,她的沉重铁锅。她毫不迟疑的握住把柄,慢慢的打开前门,无声无息的走出门外。 太阳的光芒现在正开始照亮山顶,万里无云清澈的天空衬托出它们积雪覆盖的山峰。草地上点缀着像是宝石一样的露水,晨间空气甜美纯净。白杨树新长出来的嫩绿色叶子在阳光的照拂下苏醒过来、嗦嗦作响。早晨的天空和空气是如此的清澈澄明,仿佛是当诸神完成了创造之后,第一眼所看到的美丽世界。 但提卡现在脑中想的不是什么诸神,也不是那些让她脚底冰凉的露水。她一手握着铁锅,将它藏在背后;她小心翼翼,一声不出的爬上绳梯,走进那搭在强韧树枝上,尚未完成的屋子。在梯顶她停了下来,看着边缘。 啊,哈!上面真的有人!她只能看出有个人影蹲在角落。她翻了进去,依旧没有制造出任何声音,无声的走在木头地板上,手指在铁锅上悄悄的移动着。 但是,当她跨过房间的地板,悄悄的溜到入侵者背后时,她觉得似乎听见了窃笑声。 她迟疑了,然后坚持的继续下去。只是我的幻想,她告诉自己,继续靠近那穿着斗篷的身影。她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个男人,是个人类,从他手臂的肌肉和背影来看,那是她所看过最壮的男人!他正趴在地上,背对着她。提卡看见他举起了手。 他拿着卡拉蒙的锤子!(他竟然敢碰卡拉蒙的东西!哼,管你壮不壮,反正躺在地上之后大小都一样了。 提卡举起铁锅“卡拉蒙!小心!”一个尖锐的声音说。 大汉站起身,转过脸来。 铁锅匡当一声掉在地上。锤子和许多钉子也跟着一起落地。 提卡啜泣着将丈夫涌入怀中。 “这不是很棒吗,提卡?我打赌你一定大吃一惊,对吧!你有没有大吃一惊啊,提卡?而且,如果我没有阻止你,你真的会对着卡拉蒙的头敲下去吗?如果能在旁边看一定很有趣,不过对卡拉蒙可能不太好就是了。嘿,你还记得你用铁锅打中龙人脑袋的那一次吗?就是那个准备要威胁吉尔赛那斯的那一个?提卡?……卡拉蒙?” 泰斯看着他的两个朋友。他们一句话也不说。他们什么话也听不见。他们只是站在那边,彼此拥抱着。坎德人觉得眼睛里面跑出了一些可疑的湿气。 “好吧,”他吞了口口水,笑着说,“我先下去在客厅里面等你们。” 泰斯从梯子上溜了下去,走近在白杨树庇荫下那小小,整洁的房子。他一走进去,立刻掏出一条手帕擤鼻涕,然后就开始快乐的摸索调查检验这些家具。 “从这些东西的样子看来,”他对自己说,边欣赏一个新的饼干桶,心不在焉的将它塞进包包里(当然,饼干也包括在内),同时完全认为自己已经将它放回架子上了。“提卡和卡拉蒙可能会在那上面待上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整个早晨。也许这是个整理我所有东西的好机会。” 坎德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快乐的打开包包,将所有的东西倒到地毯上。随着泰斯心不在焉的嚼着饼干,同时目光骄傲的移向坦尼斯给他的许多卷地图。他一卷接一卷的打开,小手指追寻着曾经走过的路径,来到了无数次的冒险中曾经去过的一个又一个棒极了的地方。 “旅行真好玩,”片刻之后他说。“但是国家更不错。我还是和提卡、卡拉蒙一起待在这边好了。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家庭。卡拉蒙说我可以在新房子里面有一个房间,而且——啥?这是什么东西?”他仔细的看着地图。“马里隆?我从来没听过叫做马里隆的城市。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 “不行!”泰斯哼了哼。“柏伏特,你已经冒险够了。你已经有了很多可以告诉佛林特的故事了。你将要安定下来,成为社会中受人尊敬的一分子,甚至可以当上大警长。” 他卷起地图(脑中一边想着当上大警长的美梦),他将地图放回盒子里面(还是忍不住再偷瞄了一下)。然后,他将它们放到一边,开始检查其他的宝物。 “一根鸡毛,一块翡翠,一只死老鼠?恶心!我是从哪弄来这个鬼东西的?一个刻成长春藤叶子的戒指,一只小金龙——真奇怪了,我真的不记得有将那样东西放进包包里面。一片蓝水晶碎片,一颗龙牙、白色的玫瑰花瓣,某个小孩用旧,烂兮兮的玩具兔子。 喔,你看看哪。这里是尼修的升降梯设计图,还有这是啥?一本书!叼带来惊奇和欢乐的神奇手法!。哇!很有趣,对吧?我很确定这一定派得上用场,而且,喔,不对,“泰斯有点不太高兴的皱起眉。”坦尼斯的银手镯怎么又跑进来了。没有我,我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够把东西留在身边,难道真的要我每天跟在他后面捡吗? 他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我很惊讶罗拉娜可以忍受这样的人。“ 他往包包内看着。“我猜,就这样了。”他叹口气。“好吧,过去这段时间真的很有趣。大多数的时候真是棒极了。我遇过几只龙。我飞过一个要塞。我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我打破了一颗操龙法珠。帕拉丁变成我的好朋友。” “不过,也有一些伤心的时刻,”他轻声对自己说。“但是它们现在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伤心了。只是让我这边,有点痛痛的。”他把手放在心脏的地方。“我想我会很怀念冒险的。不过,我再也找不到愿意跟我冒险的人了。他们都安定下来了,过着快乐的生活。” 他的小手摸着最后一个袋子光滑的底部。“我想也是我安定下来的时候了,就像我说的,我觉得大警长应该会是非常好玩的工作”等等……这是什么?在最底下的地方……“他掏出一个小东西,因为塞在包包的角落差点没有发现。泰斯拿着这个东西,兴奋的看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卡拉蒙怎么会把这个弄丢了?他对这个东西好小心幄。不过,他最近也有很多事情要烦心。我还是马上还给他好了。他现在很可能非常担心自己乱放东西的举动了。毕竟,帕萨理安不知道会怎么说……” 泰斯看着手中那毫无特色的项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悄悄的溜到身后,握住了装地图的盒子。(由于他已经退休不再冒险,所以这多半都是那只手自己的意思。)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马里隆?” 说话的一定是那只手,绝对不可能是泰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冒险生涯啦。 地图的盒子和泰斯其它所有的宝物一起跑进袋子中;那只手匆匆忙忙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包包里面。 那只手同时也拿起了泰斯的所有包包,将它挂在肩膀上、塞在腰间、其中还有一个被塞到他全新的红绑腿里面。 那只手开始忙碌的操纵那个平凡的项链,将它变成一个周身镶满宝石,非常美丽的权杖,看起来非常有魔力。 “你一弄完之后,”泰斯严肃的告诉他的手,“我们就把它拿上去还给卡拉蒙——” “泰斯呢?”提卡在卡拉蒙柔软、舒服的臂弯中说。 卡拉蒙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的红发,将她搂得更紧。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到楼下的屋子去了。” “你知道吗,”提卡说,“我们可能连一根汤匙都不剩。” 卡拉蒙笑了。他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的嘴唇……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走在那还没盖好的屋子中,卡拉蒙解释他将来要做的改善和设计。“婴儿房会在这里,”他说,“就在我们的卧室隔壁,这会是大孩子的房间。不,我想应该要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他假装没注意到提卡羞红的脸。‘那是厨房和泰斯的房间还有客房——坦尼斯和罗拉娜会来拜访我们,而且……“卡拉蒙的声音中断了。 他走到了这个屋子里面唯一完成的房间——门上挂着巫师的标记。 提卡看着他,充满笑意的面孔突然间变得苍白、严肃。 卡拉蒙伸出手,慢慢的将那标记拿下。他沉默的看了那标记十分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微笑着将它交给提卡。 “替我好好收着,可以吗,亲爱的?”他温柔的说。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颤抖的手抚摸着标记上的刻痕。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卡拉蒙?”她问道。 “有一天,”他紧紧的抱住她。“有一天会的,”他覆诵道。然后,他吻着妻子的红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索拉斯醒来面对新的一天。 在白杨树的叶子遮掩下,他可以看见旅店起伏的屋顶。他可以听见人们的交谈声、呵欠声、笑语声。他可以闻到缓缓飘人山谷的炊烟味道,它将整座山谷包围在淡淡的烟雾中。 他抱着妻子,感觉到她的爱包围着他,看见他对她的爱在眼前闪耀,纯净、洁白,如同索林那瑞的光芒……或者是从法杖上的水晶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卡拉蒙深深的,满足的叹口气。“这都不重要了,”他喃喃道。“我回家了。” 结语 就这样,我们在克莱恩上的旅行到了终点。 我们知道这会让许多希望在这个魔幻国度的冒险永远持续下去的读者失望。但是,就像泰索何夫的母亲曾经说过的一样,“总有个时候你必须要将猫丢出去,锁上门,把钥匙放在踏脚垫下,开始下一次的旅行。” 当然,钥匙会一直放在那踏脚垫下(除非有其它的坎德人住进这座城),我们也不排除将来有可能会重回这条路,寻找这把钥匙。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把泰斯的时光旅行装置收到包包里了(克莱恩的运气真是不错!),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其它想要去探险的世界。 在“龙枪”计划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意料到这个计划会像现在这么成功。其中有很多理由,但是,我想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我们拥有一群很棒的团体在这个计划上一同努力。从作者、画家到游戏的设计者以及编辑们,只要是龙枪计划的一份子都关心他们的工作,而且愿意牺牲自己非工作的时间来为整个计划努力。崔西说,克莱恩真的存在于宇宙中的共处,我们所有的人都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我们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对我们来说,要道别实在很难过。 提到道别,我们第一次发现读者对这个世界的深刻感情是从我们收到许多抱怨史东丧生的信件才开始的。 “我知道史东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一个愤怒的读者写道。“毕竟,他只是你们想象的一部分而已。” 他对我们的意义绝不只是如此。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在这些人物上面,他们对我们来说也变得非常真实。我们和他们一起度过胜利的时刻,一起忧伤,一起哀悼。我们并不是冷血的“杀死”了史东。从计划的一开始,这名高贵的索兰尼亚骑士就注定是名悲剧英雄。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学习去面对和处理的一个部分,即使是我们天真无邪、幸运的炊德人也不例外。 史东的死亡在第一本书中就由森林之主预告过,她看着那名骑上说,“我们不会哀悼那些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人。” 史东无私的牺牲让骑士们重新检视他们的价值观,最后终于将骑士们统合在一起。史东牺牲自己的方式和他活着的方式一样——勇敢、重荣誉、为他人着想。他依旧活在那些敬爱他的人心中,正如同星钻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一样。有许多时候,当他们面临危机和挑战的时候,有关那骑士的回忆就会回到他们心中,赐与他们力量和勇气。 我们知道佛林特的死也会对泰索柯夫有相当大的冲击,的确,当佛林特去世的时候,我们替泰斯流的泪远比为佛林特流的要多因为矮人已经度过了丰富、完满的一生。但是当他失去了那个顽固。 好心的朋友时,泰斯的心中有些东西永远被改变了(幸好,是比较好的改变)。这,也是一个必须的改变(虽然坦尼斯可能会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坎德人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们知道泰斯必须要在第二个三部曲中面对更为艰险的道路。我们知道他需要这力量,和更重要的同情心,才能够度过这重重险阻。 即使在我们撰写第一个三部曲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希望能够有机会撰写卡拉蒙和雷斯林的故事。当我们在撰写“TestofTwins” 的短篇故事时(译者注:这收录在龙枪的短篇小说集中),我们脑中就已经有了第二个三部曲的大纲。即使当我们在撰写编年史的时候,传奇的深度和广度就已经在慢慢的增长,所以要继续和那些依旧需要我们的英雄踏上旅程并不是付困难的事情。 我们非常努力的将传奇的故事定位在拯救一个灵魂(正如同帕萨理安所说的一样),而不是拯救整个世界。每个人一开始都相信我们所说的是雷斯林的灵魂,但是,最后,大家才会发现,那是他哥哥的灵魂。大法师早已自取灭亡。在最后,唯一能够拯救他的还是哥哥的爱,和他自身的邪恶也无法完全熄灭的关爱之心。 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将我们带到了一个转折点。我们两位作者和笔下的人物走的是两个不同的道路。我们相信现在可以离开他们了。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们。卡拉蒙已经找到了他内心欠缺的那一部分,可以和正常的人一样过活。他和提卡将会拥有许多的儿子和女儿,如果这其中没有一位想要成为法师的家伙,那我们才真的会感到惊讶呢! 毫无疑问的,卡拉蒙的孩子和坦尼斯的独于(一个安静,沉默的年轻人)以及河风和金月的金发双胞胎将会开始他们自己的冒险故事。他们也许会试着搞清楚吉尔赛那斯和西悠瓦拉最后的结局。 他们可能会前往在阿尔瀚娜和波修士(这两个人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下,终于培养出了关怀彼此的爱情)的努力之下终于统一的精灵王国。他们可能也会遇到喽喽的孩子(当菩吉一世没注意的时候,她悄悄的和他结婚了),或者他们也可能和泰索何夫“老爹”一起冒险。 当然,即使我们没有纪录这些冒险,阿斯特纽斯也会。如果你们有参与“龙枪”的纸上角色扮演游戏,那么毫无疑问的,你可能会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们可以继续在这个魔法国度中好好的享受美好的时光。但是我们必须先走一步了。 我们和泰斯握握手(他又在吸鼻子了),并且和他道别(当然,我们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包,并且将他不小心“捡到”的许多东西给抢了回来)。然后我们看着坎德人兴高采烈,马尾巴一跳一跳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在我们的想像中,他在不远的地方,会遇到一个迷糊的老法师,并且帮他找寻一项已经在他头上的帽子。 然后,他们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们叹口气,转过身,沿着那呼唤着我们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后记 龙枪传奇的故事,在此也到了最终章。前作中花了许多篇幅讨论时空旅行中的“历史”未定论“和”历史决定论“也在最后得到了答案:历史,是的确可以改变的。 雷斯林在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踏进了神的领域,开始他自封为神的最后一步,向黑暗之后挑战;此等骄傲自大的狂气也只有雷斯林能够拥有。而故事的整个场景也拉回到了现代,也就是长枪战役结束之后的克莱恩大陆。雷斯林的孪生兄弟卡拉蒙可说是已经斩断了和狂妄法师之间的一切连结,但是在雷斯林压倒性力量之前,卡拉蒙除了身经百战的肉体之外,恐怕还需要多一些筹码才有可能阻止这世界陷入对方的魔掌中。 读者们循着作者仔细安排的顺序,从“时空之卷”作品中旁观雷斯林野心勃勃的外表,在“烽火之卷”作品中深入他的内心,观看他体内善恶的纠缠;到了最终章,读者们将会进入雷斯林灵魂的最深处,明了他内心真正的挣扎。也唯有到了这里,读者们才会明白帕萨理安一开始警言的意义,作者们的巧思在此显露无遗。 在翻译的过程中还有一段小插曲。笔者在翻译这本小说的最后一段时间,有八十页,也就是全套近十分之一的内容全部都因为硬碟损坏而付之一炬,因此有相当长的时间是花在资料重建上。在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遭遇到这样的挫折,实在让人相当不愉快,不过最后依旧是熬过来了。 在最后告别之前,笔者必须多说几句话。龙枪的读者,一直都是非常特殊的族群。你们和笔者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热爱奇幻文学。为了这个同样的嗜好,你们做出了许多在其它人眼中不可思议的傻事。有上班族每天为了等龙枪而到书店报到,书一铺货上市,就立刻上网回报;甚至在北淡线捷运上看书,希望能够多吸引一些读者。还有自动自发替笔者转贴龙枪介绍、甚至回报全省各地如何购买龙枪的网友们;你们的努力让你们看起来似乎是笔者付给你们酬劳去做的。但,天知道!付钱买书、花钱、花时间上网的都是你们,笔者还只是诸多受益者的其中一员而已。还有网友在周遭全部对奇幻文学不了解的环境中努力推广龙柏;这种孤军奋战的感觉,正是笔者许多年前的处境。许多学生族群的读友不只要从微薄的零用钱中挤出些许购买龙枪,甚至还要多买一套送给朋友……购买龙枪的读者,你们买到的是一种理想以及一股傻气。但愿多年以后我们共同回首时,这理想已经成为现实,而傻气也被认可为创造奇迹的坚持。 在整个系列即将迈入收尾工作的时候,笔者也决定和“柏德之门‘翻译小组的原班人马一起合作,接下”黑暗精灵三部曲“ (DarkelfTrilogy)的翻译。这也是往笔者私愿“扩大奇幻书库”又迈了一大步的重要里程碑。如果再加上二千年预定出版的其它奇幻小说,这一年中的中译本产量可能将会超越过去十年间的总和。奇幻文学也终将拥有扩展为大众文学的可能。在此,让笔者许下千禧年的第一个愿望:愿你我所热爱的奇幻文学繁荣茁壮,拥有应得的地位和荣耀!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