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http://wwww.sxcnw.org 楔子 ·精彩内容载入中·传说,龙王是个祸害。 他的美,没有言语可以形容,足以魅惑神魔;他的恶,没有文字可以描述,不论天上、人间,以及无底的炼狱,经过之处,都化为一片焦土。 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他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战事蔓延,烽火连天,人间生灵涂炭,天界终于插手,发动众多神兵,血战了九百九十九个昼夜,直到碧海沸腾、巨山融化、千川都被血色染红,才降服这为非作歹的龙王。 神族们商议,该要杀了这骇人的魔物,一劳永逸,从此免除后患。但是,那绝世的美貌,蛊惑了神族放下刀剑,只设下四方结界,将他封印在囚龙山的一块巨石下。 从此,天、地,平安、无事。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然后,又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又一个冬天…… 无数个春夏秋冬,在龙王眼前过去了。 五百年后,直到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就在他即将睡去时,有个人类女子闯进结界,出现在他眼前……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一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正午的日光,照拂著大地与汪洋。 海水湛蓝,白波点点,在大海与大川的汇流处,有巨石堆垒的大城,城内民居无数,炊烟袅袅,人们务农渔猎与经商,衣食无虞。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良田,阡陌久久,翠苗茵绿。 而往远处望去,在天际的尽头,是一脉绵延无尽的高山峻岭。黑色的山头,怪石嶙峋,山势阴鸷,映照著日光,更显奇诡难测。 山间覆盖著古老的巨木,异兽盘桓在其中,浓浓的树荫,连正午的日光也照不进,林间深处,一如千年前般幽暗。 深山大泽,多是魑魅魍魉丛生之处,人们口耳相传,山林幽谷之中,其实有妖魔栖身,涉足蔽日深林的人,往往一去不回,多是让妖魔活生生撕裂成数块,被血淋淋的分食。 这类传说,有人深信不疑,却也有人嗤之以鼻。 例如,豆蔻。 在三个时辰之前,她以为那些传说,不过是老猎人们,为了吓唬晚辈,刻意编造的故事。 况且她身负重任,受了云大夫的请托,四处寻找绛珠草。这绛珠草可是难得的药材,只生长在杳无人迹的深山,寻常山林根本瞧不见,她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打听到,在囚龙山的深处,曾有过绛珠草的踪迹。 身穿红袄的豆蔻,背著药篓与小药锄,不顾老猎人们的劝阻,独自走进浓密的山林,认真的四处搜寻,一心只想取得绛珠草。 然而,三个时辰后的现在—— “救、命、啊!”尖叫声响遍山林。 休憩的鸟儿受到惊吓,啾嘎之声不绝于耳,它们鼓动翅膀飞起,盘旋在树梢之上,飞腾鼓动的羽翼,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从高空俯视而下,只见密林之中,脸色惨白的豆蔻,正死命的往前奔逃,手里还握著一株须根黏著土的绛珠草,那根须上还湿润润的,显然是刚被挖出来的。 在她身后,聚集了一大群妖魔鬼怪,个个青面獠牙、各形各状,有的还半腐半枯、肠肚黏呼呼,忘了塞回肚子里。 更可怕的是,它们全都在追她! 凄厉的鬼啸声响起,声音尖利得让人双腿发软。豆蔻咬紧牙关,撑著颤抖的双腿,不断往前奔跑,在心里不断嘱咐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千万千万不要回头! 蓦地,脚踝上一凉。 有湿润的东西,拂过她的脚踝。 豆蔻本能的低头,却看见一条腥红软黏的肉块,追缠著她的脚踝,红肉的最前端,还滴悬著腥黏的液体,一蠕一蠕的抖动著…… 那是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是……是……舌头吗?! 她惊喘一声,全身窜过颤抖,因为这可怕又恶心的惊吓,双腿用尽全力,奔跑得更快了。 颈后不远的地方,传来嘎嘎嘎的刺耳笑声,一股恶气扑颈而来。 “这娃儿的味道,尝起来好得很呢!”腥黏的舌,又朝她的脚踝湿黏黏的舔了一口。 妖魔们霎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的朝奔逃的豆蔻扑抓,尖笑声、叫嚷声,奔跑跳跃,还有吞咽口水,以及肚子饿时咕噜噜的声音。 豆蔻冷汗直流,奔跑得心儿怦跳,要不是她胆子比常人大了些,外加求生意志坚强,肯定早就已经吓昏,被这些妖魔一口一口的嚼了。 呜呜呜,讨厌啦,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自个儿在山林里搜寻,不断找了又找,好不容易在巨岩旁,看到一株小小的、珠红色的绛珠草。她用小药锄小心翼翼的拨开土,仔细的挖出绛珠草。 豆蔻太专心了。 她专心到没有察觉,打从找到绛珠草,开始挖掘后,那些像是被召唤而来,一个又一个,静悄悄的从树缝中、从泥土里、从水洼里冒出来的妖魔,就群聚在她背后。 等到她挖出绛珠草,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预备再进深山,找寻更多绛珠草时,才一个转身,她的笑容就陡然冻结了。 妖怪! 天啊,好多好多的妖怪! 更可怕的是,它们全对著她猛流口水! 豆蔻吓得尖叫出声,顾不得药篓与药锄,立刻拔腿狂奔,在森林里又跑又跌。而那些妖魔鬼怪,竟也如影随形,像是瞧见猎物的猎犬,纷纷欢腾跳跃的追了过来。 森林幽暗,不见日光,她摸不清方向,心里愈来愈慌,却无意间奔进更深的森林之中。目光消逝,林中幽暗得如同夜晚,别说是看不见路了,根本就是无路可走,她一跌再跌,不断被树根绊倒。 因为速度慢了下来,后方的妖魔,愈来愈靠近了! 终于,在豆蔻不知第几次摔倒,试图重新站起来时,那红腥的舌头,飕的一声卷来,缠住她的脚踝,猛力的一扯—— 糟了糟了! “啊!”她惊叫一声,被那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拉倒,扑跌在不知积累了几千年落叶的地上。 那些妖魔鬼怪,全都围了上来。 “捉到了!”它们欢呼著,围在她的四周,快乐的扭动身子。“捉到了!捉到了!终于捉到了!”太过快乐了,有个妖怪的眼珠子,还因为剧烈的扭动而滚落到地上。 吐著长长红舌,人面虎纹的妖怪,低下头来审视她,然后说道:“是人类!”它嘎嘎嘎嘎的直笑。 长得像羊,却有九条尾巴、四只耳朵,眼睛还长在背后的妖怪,转过头来看著她。“是一个女人。” 有著牛尾的老虎,眯起了眼睛。“她挖走了绛珠草。” 颈间有著一圈火般红毛的羊,把头凑了过来。“绛珠草是我们的,不能被她带走。” “那怎么办?”满身是刺的牛问。 “那怎么办?”用双脚站立的马问。 “那怎么办?”长著老鼠的头、背上有翅膀的羊问。 所有的妖魔齐声问:“那怎么办?” 人面虎纹的妖怪,再度发出刺耳的笑声,提出一个可怕的建议。 “我们吃了她!” 妖魔们欢声雷动。 “我要吃她的手!” “我要吃她的脚!” “她那热腾腾、软嫩嫩的肝是我的!” 掉了眼珠子的那个妖怪,凑到豆蔻的面前来,用仅剩的眼睛,打量著青春美貌的她。“那么,我要她的眼珠子!” “不行!”长著女人面貌的蛇,腾身而起,威胁的探吐舌尖。“她的脸都是我的!” “我只要一颗眼珠子。” “不行!” 怒吼声响起,掉了眼珠子的妖怪,朝女面蛇扑过去。腐叶飞起,两个妖怪相互扑打啃咬,女面蛇发出女人似的尖叫,用蛇身绞住对方,单眼妖却张大嘴,咬掉女面蛇的鼻子,直接吞下肚去。 “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女面蛇尖叫著,被咬破的鼻子,流出冷凉的血。“我受伤了,所以我有资格可以独吞那个女孩!” 妖魔们哪肯同意?一时间骚动起来,纷纷鼓噪著。 “凭什么?” “是啊!” “分著吃、分著吃!” 争吵的声音,在森林里响起,有的妖怪怒吼,有的妖怪咆哮,有的妖怪发起火来,用头上角去顶撞意见不合的妖怪。它们争吵得太厉害,地面上的落叶,都像是沸腾般,翻滚震动,沙沙沙的作响。 被妖魔们包围著,即将被分食的豆蔻,在这危急时刻,倒是慢慢冷静下来,聪明的小脑子,为了保住性命,迅速的想了想。 “各位,请住手!住手!”她突然站起身来,在众多“食客”之间,勉强挤出友善的笑容。“请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别再吵了。” 那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妖魔,纷纷停下争斗。 豆蔻眨了眨眼睛,鼓足勇气,装出最乖巧可爱的表情。“偷拔绛珠草是我的错,要是因为我,害得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再伤了和气,那我的过错就更大了。” “你倒是很懂事。”人面虎纹的妖怪,露出讶异的表情。 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认真的说道:“我反省过了。这是我的错,该由我来负最大的责任。” “那就乖乖让我们吃了!”腥红色的舌头,伸到她眼前蠕动著。 克制住恐惧,豆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露出惋惜的表情,双手一摊。“我很愿意被各位吃掉。但是,我个子太小,又没什么肉,实在不够大家一起吃。”她还叹了一口气,仿彿不能被妖魔们分食,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 妖怪们听著听著,又在她身边绕绕闻闻,东瞧瞧、西看看,也觉得她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她的手太细了。” “她的脚也太瘦了。” “这样一来,我们根本分不到什么肉。”青羽赤喙的鸟群,开始叽叽喳喳的抱怨起来。“每次每次,我们都只能啃骨头,我们偶尔也想吃肉啊!” “你们只配啃骨头!”牛尾虎不以为然的吼了一声。 鸟群愤怒的拍动翅膀,扑向牛尾虎,用尖锐的喙攻击,有的拉扯它的毛发,有的咬住硬硬的肉。 “你说什么?!” “不公平!” “吃肉吃肉吃肉,我们吃肉,你吃骨头!”鸟群嘎叫著,喋喋不休。 牛尾虎痛得发出吼叫,闭著眼胡乱挥舞,厚掌利爪,扑下几只飞旋的飞鸟,却引起更激烈的攻击。 突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豆蔻说道,阻止了一场混战。“我有个好办法。”她宣布。 “什么办法?” 她笑咪咪的回答:“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各位来场比赛,赢的那个,就有权利独吞,这么一来,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就能不伤和气。” 独吞的诱惑,让妖魔们难以拒绝。它们全都竖起耳朵,听著这人类女子所说的话,深怕漏听了什么,会失去吞食她的机会。 “什么样的比赛?”有妖怪问。 豆蔻笑得甜蜜蜜的,显得更加美味可口,害得妖魔们全都馋得猛吞口水。 “赛跑啊!”她理所当然的说道,纤嫩的雪白小手,指著幽暗森林的一个方向。“各位可以比赛,谁先从这里到达森林的边缘,第一个返回的人,就可以独吞我。” 妖魔们全歪著头,慎重考虑这个提议。最先赞同的,是青羽赤喙的鸟儿,它们有翅膀,比其他妖魔有更多胜算。 “太好了,就这么办!” “是啊是啊!” “这是我听过最公平的比赛。”鸟儿聒噪著。 飞鸟为数众多,在每个妖魔的肩头跳跃,在每只耳朵旁嘎叫,鼓动那些能力较弱的妖魔,取得了意见上的多数,一面倒的赞同声浪,逼得能力较强的妖魔,只能被迫同意。 人面虎纹的妖怪,却还有疑虑。“要是你逃了怎么办?” 豆蔻眨著眼睛。 “我不会逃走的。”她甜笑著保证,看来格外温驯无害,为了加强保证的效力,还从地上摸出一条坚韧的树藤,在脚踝上东缠缠、西绑绑,打了个非常复杂的绳结。“我把自己绑住了,逃不掉的。”她展示著脚上的结。 所有妖魔都靠上前来,仔细瞧著那个绳结,这才放心的同意。 “你乖乖待在这里。” “好。” “等我回来吃你。” “好。” “不对不对,该是由我来吃才对。” “谁先回来,谁就可以先吃我。”她好意的提醒。 “我们要吃、我们要吃!吃她的皮、吃她的肉、吃她的眼、吃她的心。”飞鸟鼓噪著,迫不及待的展翅,啪啦啪啦的率先往森林边缘飞去。 为了独吞美食,妖魔们个个奋勇争先,呼吼声震动整座森林,落叶之海被划分出一条道路,妖魔们挟带著狂风,冲往森林尽头。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触目可及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半个妖魔。 就连咆哮呼吼声也远去,豆蔻才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好险!”她拍拍胸口,低嚷了几句,然后迅速的站了起来。柔软的脚踝轻易的抽离绳结,转眼间就重获自由。 好在这些妖魔们,没有人类那么狡猾多疑,全被她哄骗了过去,她绑在脚踝上的绳结,虽然看似复杂难解,其实只要抽了腿,轻易就能离身。 当然,豆蔻没有笨到继续逗留在原处。 她转身拔腿就跑。 虽然说谎不是件好事,但是为了保住小命,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欺骗那群妖魔,才觑得逃走的机会。 想起它们的尖牙与利爪,豆蔻更是跑得飞快,深怕脚步慢了些,就要被哪只妖魔抓去,从她的小脑袋开始,喀嚓喀嚓的咬到脚趾头,把她吃个精光,再拿她的一根肋骨来剔牙。 豆蔻死命的跑著,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找不到能离开森林的道路。好不容易,她瞧见前方不远处,浓浓的树荫裂了个大洞,泄漏出暖暖的日光。她本能的,朝著那处奔了过去。 只是,才刚跑了几步,一声骇人的咆哮,就陡然从后方传来。 “她骗了我们!”咆哮声里充满了愤怒。 “她跑哪里去?” “把她找回来!” “吃了她!吃了她!” 糟糕! 那些妖魔的速度,比她想像中来得快多了。才一会儿的时间,妖魔已经奔回原处,发觉了她的诡计,愤怒得乱吼乱跳。 “她朝那里去了!”看得远的妖怪嚷著。“我看见她了!” “我闻见她了!” “我听见她了!” 哇,不好了,那些妖魔发现她了! 豆蔻压抑著恐惧,奔逃得更快更快,但妖魔们的速度,远远在人类之上,转眼之间,她就能清楚听见,从背后传来奔跑窜跳的声音,还有妖魔们愤怒的怒吼,以及咒骂。 “她骗了我们!” “吃掉她!” “不要放过她!” 她不敢回头,但不论跑得再快,喷洒在背后的腐臭鼻息,还是愈来愈靠近,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尖牙,喀喀喀的咬合著,只差一点点,就要咬碎她的肩膀。 “站住!” “停下来!” “抓住她!” 妖魔们呼吼著,挥舞著利爪,朝她抓去。锐利的爪子,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豆蔻应声发出尖叫。 呜啊,她的衣服被划破了! 利爪没能伤了豆蔻,却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前推去,娇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冲,撞著一座淹没在森林之中,不知存在了多久、样貌早已风化模糊的石像上。 石像的头部,应声而断。 而她则是脚步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猛地往前扑跌,闯进阳光洒落的地方——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哇啊!” 她惊叫著,根本收不住劲势,只能紧闭著双眼,跟著那座石像的头部,像颗不受控制的球儿,咚咚咚的往洞穴里滚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著妖魔的怒吼声。她紧闭的眼睛,仿彿仍看得见无数的光影闪耀,巨大的崩裂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有什么封闭许久的东西,被骤然打碎。 最后,当她停止滚动,重重摔落在地上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 豆蔻忍住疼,双手抱住脑袋,先睁开左眼,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慢的睁开右眼。洞穴的最底部,平坦而宽阔,最让人讶异的,是阳光还能照进这里。 那颗面貌模糊的石像脑袋,恰好就落在她面前,上头爬满了藤蔓跟青苔,枯残的叶子填满了青苔的双眼,看来格外诡异。 她转开视线,不安的往上看去,担心著那些妖魔会不会追来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喂,女人!” 豆蔻吓了一跳。 哪来的声音? 她惊疑不定,急忙左看右看。 “喂!”这次,声音里多了浓浓的不耐。 惊恐的视线,落在石头脑袋上。 “是、是你在说话?”她小心翼翼的问,还好奇的探手,用嫩嫩的指尖,戳了戳那硬邦邦的石头。 怪了,她是不是听见愤怒的抽息? 那声音再度响起。 “女人,转过头来!” 难道,说话的不是眼前的石头脑袋,而是另有其人?好奇心压抑了恐惧,豆蔻毫不犹豫的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他。 那是豆蔻有生以来,所见过最美的人。 他的眉剃锐飞扬,黑如墨染,那双眼睛像是午夜的星星,直挺的鼻,形状优美,薄而红润的唇,如水般润泽。这男人有著难言的魔力,美丽得难以形容,只要望上他一眼,就会被蛊惑,轻易被夺走心神。 他太美太美,美得让她只能看著他,一时之间失了神。 那薄唇在她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句子。 “喂,女人!”他不耐烦的喊道。 豆蔻猛然直起身子,眨了眨眼睛,秀丽的小脸上,有几分的茫然,像是突然被人从梦里粗鲁的摇醒。 “嗯?”她左看右看,才又回过头来,狐疑的发问。“你在叫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瞪著她,一副对她开口就已是纾尊降贵,有损他高贵身分的事情。 “也是啦!”她难以抵抗诱惑,不由自主的又靠近一些。 他眼里有著浓浓的嫌恶。 “是谁派你来的?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的?”换作是以往,他根本不屑跟人类对话。但是,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久到他开始觉得厌烦,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人类女子竟闯了进来。 神族留下的四方结界,以及巨石上的符咒,让他五百年来动弹不得。封印的力量极强,这五百年来,别说是有神魔人兽涉足了,就连片落叶都飘不进来。 哪里想得到,竟有一天,会有个女人,哇啦哇啦大叫著滚下来。 “没有人派我来啊!”豆蔻连忙摇头。“我是被一群妖魔追著,才会不小心掉进来的。” 浓眉紧拧著,从她那张无辜的小脸,看到她身后那颗布满青苔的石头脑袋。他这才恍然大悟。 “你破坏了结界。”囚禁他多年的结界,终于被毁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豆蔻急忙道歉,捧起石头脑袋。“我立刻去把它修好。” “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了,既然是我弄坏的,就该由我来修。”她捧著石头脑袋,认真的对他说道。 啊,又来了! 她又听见,那声愤怒的抽息。 豆蔻直盯著那男人,在心里赞叹著,他竟连咬牙切齿的表情,也是那么的美丽,害她的心儿,因为不明原因而怦怦乱跳。 当那美貌的魔力,对她的影响稍稍降低了些许,她才有心神,去注意其他的细节。 这个美若天仙的男人,竟是被困在一块巨石下头,石上还贴著一张写著不明文字的白绢。庞大的石头压住他的身躯,他只能露出那张绝世美貌。丰厚的黑发,披散在他额前、眼前,模样虽然狼狈,却有一股难言的骁狠狂霸。 而且,最让她讶异的,是他的头上有一对,色如玄铁,厚实沉重,根粗尾细,先后弯而凌起,刻痕栉比的角。 “你是妖怪?”豆蔻脱口而出。 蓦地,一道闪电落下。 只听见轰然一声,不远处的一棵千年老松,被这道焦雷劈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扭曲的火影,映照著那张恼怒的俊颜。 “我是龙王。”他冷睨著她,一字一字的宣布,等著她颤抖的下跪,诚惶诚恐的求饶,并宣誓对他永远忠诚,连灵魂都愿意成为他的奴隶。 豆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反倒是伸出手来,用力的扳著那对漂亮的角。 “你是羊吧?”她认真的问,质疑他说的话。 唔,这明明是羊角嘛! 他难以置信,重重倒抽一口气。 自从盘古劈开天地,女娲补全青天,精卫沉溺东海,夸父追逐旭日,神农嚼尝百草,燧人引燃火苗,这么长久的岁月以来,从来没有任何神魔,胆敢触摸他的双角。 而这个女人,居然还扳著他的双角,质疑他其实是一只羊! 这是最大的羞辱,要不是贴在石上的符咒,压制了他的能力,而她又还有些利用价值,她这个大大不敬的动作,就足够让她惨死一万遍,连魂魄也不剩! “放开。” “嗯?什么?”她还在确认。 “我说,放、开!” 察觉到他的怒气,豆蔻这才松手,举著小手闪到旁边去。“噢,抱歉,我只是要确认一下。”她还循循善诱,对他强调。“是羊就承认是羊,不要谎报身分,更不要骗人说你是什么龙王,别人不会相信的。” 他用掉一千年份的忍耐,才没有当场咬死她。他闭起眼睛,深吸几口气后,才按压下怒火。 “喂!” “我的名字叫豆蔻。”她好心的告诉他。 他却当作没听见。 “女人,把石头上的那张符咒撕掉。”那是囚困他的最后一道封印,一旦撕下那张符咒,他就能重获自由。 啊,自由! 睽违了五百年,这两个字是那么甜美,他早已迫不及待。 但,就像是刻意要折磨他似的,这有眼无珠的年轻女人,却迟迟不肯动手,反倒凑近符咒,仔细看了半晌,还有闲情逸致发问。 “这上头写著什么?” 够了! 反正结界已经解开,就在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先杀了她,再等待下一个可能比较聪明点的闯入者时,在洞穴的上方,突然传来骚动。 “她在这里!” “吃了她!” “不能放过她!” “她骗了我们、骗了我们!” 无数的妖魔,又窜又跳,跃下了巨大的洞穴,来到底部,执意要把她生吞活剥。它们张大嘴,露出尖牙,朝著她龇牙咧嘴,个个愤怒且饥饿。 “糟糕!”豆蔻低嚷著,眼睁睁看著那些妖魔,围成紧密的半圈,还一步一步的,渐渐缩小半圈的范围,朝她走了过来。“呃,各位,请冷静点,有话好说啊!” 飞鸟忙著叫嚣,鼓动著翅膀。 “她的话不能听、不能听!她欺骗了我们!” 豆蔻紧贴著巨石,冷汗直流,恐惧的发现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 呜呜,天啊,难道她注定要被这群妖魔吃掉吗? “撕下那张符咒,我可以救你一命。”低沉的声音,在一片恐吓的呼吼中响起,那冷静平淡的语气,显得格外突兀。 她低下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贴靠到了他的身边。虽然说,他指引了一条生路,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你能够救我?”她问。 他的脸色一变,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 “女人,你怀疑我?” 豆蔻用力点头,还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怀疑啊!你要是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她顿了一下,再度开口确认。“你其实是羊吧?” 怒气陡然爆发,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女人的愚蠢。 “你到底撕不撕?” 怒极的吼叫,化做一道耀眼金光,人面虎纹的妖怪,原本还在张嘴叫嚣,却在金光之中粉碎,当场灰飞烟灭,消失不见。 瞬间,不论是那群妖魔,还是豆蔻,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半晌之后,飞鸟最先回过神来,嘎嘎叫著绕圈子。“这女人找到帮手了!” “连他一起杀掉!” “咬死他们!” 眼看同伴被杀,妖魔们更加愤怒,一时之间,尖锐的牙齿、锋利的爪子、啄人的鸟喙,伴随著嘶声咆哮,以及阵阵狂风,朝著巨石蜂拥而来,急著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豆蔻吓得脸都绿了。 “哇,救命啊!”情急之下,她伸手乱抓,抱住他的脑袋,害怕的把脸埋进流泉般的黑发里,还不断颤抖著。 “撕掉符咒!”他厉声说道。 啊?啊?对了,符咒! 说不定,这只丰真的很厉害,真能救她一命—— 妖魔的咆哮,在豆蔻耳边回荡,湿黏的舌扫过她的耳,让她几乎因为恐惧而呕吐。 唉啊,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古老的符咒,在狂风中啪啦啪啦作响,不断拍打著巨石,符咒上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之下,流动著诡异的光芒。 为求保命,豆蔻无法多想,她伸出手来,猛地撕下符咒。 就在符咒离开巨石的瞬间,古老的白绢化为粉末,红色的咒语却悬浮在空中,而后陡然窜进她的手心,一股热流窜过她全身。 豆蔻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狂笑声响起,巨石震动著,无数的裂痕从底部窜开,迅速变深变大,坚硬的巨石,被更强大的力量撕扯成无数块。 天际乌云滚滚翻腾,日光顿时失去踪影,天地一片昏暗,只剩狂风怒舞呼号,四处飞沙走石,只剩一片灰蒙蒙。 呼啸的狂风里,隐隐传来妖魔的惊惧惨叫,以及阵阵狂笑。 空中银蛇乱舞,雷电汇集,在云里隆隆作响,声声震耳欲聋。她被狂风吹得匍匐趴倒,像颗果子一样滚啊滚。 不祥的预感闪过心中,她在狂风中忐忑著,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当妖魔的惨叫止息,狂风与雷电都消失,日光再度露出云端时,四周只剩一片寂静,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豆蔻埋头等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才有勇气抬头。她慢吞吞的睁开眼,因为那生死瞬间的恐惧,以及耀眼的阳光而有些头晕目眩。 妖魔全都消失不见,在她眼前,只剩下那个沐浴在日光下,结实黝黑,高大完美的赤裸身躯。 她的救命恩人,已经挣脱巨石的囚困,正一丝不挂的站在那里。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晶亮的黑眸注视著她,目光里的深意,比最难的谜题更难猜。 她只能屏气凝神,在他的注视之下,像被困住的小动物,一动也不能动。 半晌之后,他才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了一抹笑。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浓厚的乌云,就像是噩梦一般,在阳光乍现后,就消失无踪。 沐浴在阳光中,那身躯完美如雕像的男人,双眼精光灼亮,直勾勾的注视著豆蔻。 “我自由了!”他的宣言,近似咆哮。那张绝美的容颜,仰望著天际,露出狂傲的笑容,有如挑衅。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仰著头,笑得那么猖狂,但是看见救命恩人心情愉快,她也不忘从善如流,礼貌的道贺。 “恭喜你——呃——那个——”黑白分明的眼儿,扫见他的赤裸,很快就转开视线。“呃,谢谢你救了我。” 除了道谢之外,她其实好想好想提醒他,既然重获自由,就该快快找件衣裳蔽体。虽然,他的体态容貌,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但是这么光溜溜的站著,不但容易染上风寒,也会害得她不知该往哪里瞧。 换作是一般的姑娘,肯定早就羞死了。但是,豆蔻可不是一般姑娘。 她从小到大,在各城各镇间四处闯荡,搜集与贩售各类珍贵药草,她见过许多好的人类、坏的人类,更遇过许多好的妖魔、坏的妖魔。 好的人类,往往成为她的客户或是朋友。坏的人类,虽然妄想欺骗她,却又总是被她骗得团团转。好的妖魔和善亲切,坏的妖魔总是想吃她。 然而,不论是人类、妖魔,抑或是她深入山林、寻访草药时,偶尔幸运觑见乘云而来的仙人,搜尽她的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一张容颜,能与眼前的他媲美。 他的美丽,不仅限于面容。 那高大健壮的身躯,无一不美,那强壮的颈项、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雄健的腰、挺翘的窄臀,还有……还有…… 白嫩的小脸,蓦地一红。 唉啊啊,不行不行,虽然那处“禁区”是那么诱人,但是她实在不该再继续看下去了! “女人,过来。” 他陡然唤道,还朝她伸出手来,薄唇上噙著笑。 那笑容美得倾国倾城,美得让四周的景物全都失了颜色,她仿彿被笼罩在光芒之中,甜醉得无法自拔,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他嘴角笑意更深,连声音里都有著无穷魔力。 “你替我解开封印,所以,我要报答你。”那双黑眸注视著她,有著毫不掩饰的饥渴。他伸出手,撩起她一缯散落的发,将她缓缓的、缓缓的拉近。 那无穷的魅力,教豆蔻口干舌燥。 “报、报答?”她傻傻的重复,痴迷的注视著他,因为太过靠近,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幸福的光芒中。 慵懒的嗓音,回荡在她耳畔,暖烫的鼻息,熏烫著她红润润的粉颊。 “对,”他靠得更近,声调近乎宠溺,靠在她耳边,轻声宣布道:“为了报答你,我决定吃了你。” 那亲匿的言语,让她手脚发软,几乎就要融化。 喔,好幸福,他要吃了她呢! 她陶醉不已,晕陶陶的看著他。 噢,天啊,他要、他要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 咦? 等等。 豆蔻眨了眨眼睛,从陶醉的迷雾中,陡然清醒了过来。 吃了她?! 他说的报答,竟然是吃了她? 幸福的表情,立刻转为错愕。 “呃,吃了我?这算是报答吗?”她小心翼翼的问,还不著痕迹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傲倨的睨著她,理所当然的回答:“能成为我的食物,是你的荣幸。” “我可以拒绝吗?”这种荣幸,她宁可不要。 他瞪著她。“当然不行!” “呃,那,请你另外想个方式报答我。” “女人,别跟我讨价还价!”他拧著浓眉,满脸不悦。 为了保住小命,豆蔻挤出最和善的微笑,以及最诚恳的表情,努力要说服对方。 “不不不,请别误会,这不是讨价还价,只是这样的报答,我实在承受不起。不如请你再考虑考虑,换个方式报答我?”什么都好,拜托拜托,就是不要吃她啊! 美丽的黑眸里,迸出蒸腾的怒火。温暖的日光,瞬间化为阴影,在他的面容上形成诡异的暗影。 黑暗吞噬了光明,曰光被逼退到远方,四周变得又暗又冷。 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因为重重暗影,增添了骇人的霸气,仿佛天地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只要轻轻一捏,就会彻底毁灭。 “我已经决定了!”低沉的嗓音,回荡有如雷鸣。 大手探了过来,轻易的拎起娇小的她,凑到了嘴边。 从口里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在她颈间白皙得近似透明的肌肤,他的舌尖舔过最软嫩的那处,试探甜美鲜血的热度。 豆蔻瞪大眼睛,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她才刚从妖魔的嘴里捡回一条小命,没想到她的救命恩人,为了报答她撕去符咒的方式,竟然是要把她吃了。 完了完了,她真的要被吃掉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他的话,乖乖撕下那道符咒——嗯,符咒? 像是在回应她一闪而逝的心思,撕去符咒的右手心,窜过一阵浅浅热痛。她本能的低头,却赫然发现,手心里竟透出红色的微光。 豆蔻张开掌心,这才发觉到,那张写著符咒的白绢,虽然已经碎散,但那些红印符字却没有消失,反倒深深烙进了她的掌心。 她揉擦著那些红印,红印非但没有被抹去,反倒缓缓的变淡,像是融进她的手心里。而且那些书写在符咒上的不知名文字,烙进手心里时,她竟然识得了,还流畅的脱口而出。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汹涌蔓延的乌云,像是遇见最冷的冰雪,在她念出那句话时,蓦地僵冻停止,就连抓住她的身子,抵靠在她颈间,预备咬下第一口的男人,巨大的身躯也同时僵硬。 大手将她拉开了一些,幽暗的黑眸里,充满不可置信。 “你说了什么?”疼痛像是利刃,随著那些字句戳入他的额上。那张俊美的脸庞,有些扭曲了。 某种莫名的力量驱使著豆蔻,那些字句从胸口涌现到口中,她毫不迟疑的再度重复。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同样的微亮红光,随著她吐出的字句,在他的额间亮起。 剧烈的头痛,如无孔不入的虫蚁,从他的额间,啮咬进他的脑中,那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只能咆哮松手,丢下到嘴的“美食”。 双脚落地的豆蔻,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有些不知所措。 阴影褪去,原本有吞天之势的男人,竟然紧闭双眼,用双手抱住脑袋,口里不断发出厉声痛嚎。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著,俊脸惨白。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豆蔻连连摇头,拒绝承认跟他正在承受的痛苦,有任何的关系。 “该死!” 愤怒的咆哮,震得森林都在颤抖。 他额间的红光,吸引了她的注意,仔细一看,那诡异的红印,居然跟她掌心里的文字一模一样。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她又念道。 可怕的咆哮变得更骇人,天地都在震动。他仰起头来,大口喘息,那些音节有如钉子,一下又一下,重击著他的脑子,几乎要击碎他的神魂。 “住口!”他嘶吼著。 “你额上的字,跟我手里的一样。”她讶异的察觉,两者的差别只在于,她手心里的红印如今已毫无痛感,而他额上的文字,却正在狠狠的折磨著他。“焰魔罗阿古夏雷腾?这是什么?” 巨大的身躯,因为锥心刺骨的剧痛,频频颤抖著。 “别念了!”他大吼。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那是千古以来,始终被严密紧守,天地间最禁忌的名,只要得知了这个名,便能操控最难测的力量。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也是神族们,用来制伏他、囚困他,甚至书写在绢上,封印了他五百年的咒语。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是他的名。 虽然毁去了符咒,但是咒力却还留在他身上,当这个人类小女人,念出他的全名,咒里的另一种力量,就使他陷入剧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逼得他几乎想用双手,直接挖出自己的脑子。 眼看这骁勇的男人,突然间痛吼狂咆,豆蔻直忙闪到一旁去,就怕会被波及。那些巨大的岩石,在他的强大力量下,都轻易碎裂了,换作是她,被那宽厚的大手一挥,只怕连一点点灰都不剩。 手心里的红光,愈来愈微弱了,她摊开细看,只见到那些文字终于完全淡去,消失在她的血肉之中。 “啊,字不见了。”她低声嚷嚷,抬头看去,却瞧见形容狼狈的男人,慢慢的抬起头来。 冷汗浸湿他的黑发,垂落在那双锐利的黑眸前,他断续喘息著,撑著痛得像是被扭拧万次的身躯,艰难的站了起来。 黑眸里,闪现出凶光。 自古以来,名字就有其咒力,而神族的咒术,让他的名字成为最强力的咒文,一旦被旁人知悉,就等于让那个人有了控制他的力量。 他是堂堂的龙王,不论万魔万妖万兽,在他面前只能颤抖臣服。被神族封印了五百年,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现在,又被一个人类的小女人,得到控制他的能力,他当然不甘心! 他的名字,不能被泄漏。 他的尊严,不能被亵渎。 他的力量,更不能被一个人类女子驱使。 黑眸缓缓眯起。 眼前这个小女人,非死不可! 毫无预警的,他纵身而起,势如苍鹰,猛地扑向角落的豆蔻。 既然符字消失,化入她的身子里,那么他只要抢在她开口之前,把她的血肉吞进腹中,这个秘密就没有再泄漏的危险,他更不用受制于一个人类。 豆蔻只觉得眼前一花,接著温热的气息,再度扑袭颈间。她来不及说话,就惊觉到,颈间遭到一咬。 她还没开口尖叫,就听见,耳边传来惨叫声。 “啊!” 他陡然软倒,强壮的颈间,竟出现了严重的咬痕,在他黝黑的颈项上看来格外醒目。 “怎么回事?”豆蔻茫然的问道。 她摸了摸颈子,发现他先前轻咬的地方,也有著浅浅的疼痛。那痛觉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跟他痛不欲生的反应,简直有著天壤之别。 半晌之后,直到那阵撕裂身体的痛楚终于淡去之后,他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凶狠的瞪著豆蔻。 “该死,你拥有咒力了!”他双眼迸著精光,恨恨的看著她。 豆蔻眨了眨眼睛,为了满足旺盛的求知欲,好奇的发问:“什么咒力?” 他瞪著她,没有说话。 她只好自己猜测。 “你是说,我因为那张符咒而得到力量?”她看了看手掌心,虽然已经看不见文字,但却已牢牢记住。“是不是说,我只要念焰魔罗阿古——” “闭嘴!”他眦目欲裂,厉声怒吼。 喔喔,看来,他很介意那串文字呢!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要不是她在紧要关头,念出那串文字,这会儿他肯定老早把她吞下肚了。 想清楚来龙去脉,知道自己有了这项优势,豆蔻总算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暂时不需要担心小命难保了。 “所以说,我说什么,你就必须乖乖做什么?”有了筹码后,她的胆子也大了,还笑咪咪的蹲在他身边,一脸和善友好的模样。 “不要得寸进尺!” “哪有?”她抗议著,还歪著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喂,你刚刚不是还想吃我吗?为什么只是轻咬一口,我没喊痛,倒是你痛得哭爹叫娘的?”她对每件事情都很好奇。 他脸色一沉。 “我不会哭爹叫娘。” “那只是比喻嘛!”她不当一回事,继续追问。“说嘛,为什么?” 他沉默著。 那也是咒文的力量,神族在他的身上,设下一层又一层的禁制。甚至提防到他会杀了撕去符咒的人,于是赋予了那个人控制他的力量,只要那人感受到疼痛,痛楚就会增强千倍万倍,回报在他身上。 该死的,现在那些神族们,肯定都在天上,笑得乐不可支! “喂,你再不说话,天色都要黑了。”豆蔻站起身来,望著天际的黄昏云彩。“我出来太久了,得快点回去才行。”再不回去,云大夫肯定要担心了。 那双黑眸,瞪了她许久。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用最咬牙切齿的口气,说了一句话。 “我跟你回去。” 这是他作梦都想不到的一件事。他吃不了她、伤不了她,还必须好好看住她,免得她受到伤害,牵连他也一块儿倒楣。这个笨女人,要是哪天被刀子刺伤,或是被妖怪咬伤,他只怕会活活痛死。 瞧他脸色发黑,明显是心情欠佳。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美丽的人,就算是生气,也是好看极了。 “你为什么要跟著我?”她又丢出一个问题。 他的反应,是冷淡的睨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愿意回答。 豆蔻耸了耸肩。 “不说也没关系啦!但是,你要跟我回去,就得先遵守约定。” 这女人怎么这么烦?! “什么约定?”他恶声恶气的问。 她没有被吓退,还露出甜甜的笑。 “首先,你不许吃人。” 她慎重的补充,伸出食指,指著自个儿的鼻尖,无比认真的告诉他。“尤其是吃我。” 他瞪著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点头,勉强同意她的要求。 “还有,以后我说的话,你都要乖乖听从。”她打蛇随棍上,把条件订得更严格。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他那吓人的坏脾气,要是放任他乱来,只怕会天下大乱,所以呢,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她来控管这个危险人物。 “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的名字叫豆蔻。”她大方的告诉他。“另外,还有——” 咆哮的声音,再度炸开。 “还有?”他简直不敢相信。 “嗯,这件事情最重要!”她强调,语气跟表情都变得严肃了。 天啊,这么麻烦?!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怀念起被封印时的清静日子。 “到底是什么?”他吼著问。 豆蔻看著他,粉脸微微烫红,却还是认真的说道:“你得先找件衣服穿上,不能再光著身子了。” 夜色渐浓,东隅城里的灯火,一盏又一盏的熄灭,人们大多陷入梦乡之中。 豆蔻特地等到月偏西山时,才蹑手蹑脚的,带著不小心“捡”来的男人,趁夜色回到城里。 虽然说,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质地轻软、玄黑色的衣裳穿上,遮蔽了那太过诱人的男性身躯。但是,碍于他头上的那对角,极有可能吓坏旁人,她还是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城。 所幸,她从小在东隅城长大,早摸熟了城里的路径,就算是夜色深浓,她也能用最短的时间,顺利的把他带回云家坊。 云家坊是城里最富盛名的药坊。 坊里占地广阔,厅堂屋舍全以巨木雕琢,即使在入夜之后,仍显得沉稳恢弘。药房前堂,是云大夫看诊的地方,堂后则收藏无数药材,邻近几城的人们,若是缺了任何珍贵的药物,只要来到云家坊,就一定找得到。 云大夫医术如神,兼而药理通达,不论任何珍稀难得的药物,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说出名称与用处。十几年来云大夫救人无数,不论富人或穷人,他都一视同仁,人们对他敬爱有加,莫不交相赞誉。 其实,云大夫的善良,豆蔻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五岁那年,水患成灾,爹娘全都被大水冲走,要不是云大夫好心收留她,她大概早就饿死在路边,被野兽吃得精光了。 这十五年来,云大夫对她视如己出,教她辨认搜寻药材。对豆蔻来说,云大夫就等于是她的父亲。 深夜归来,豆蔻加快脚步,一心想著要去向云大夫报声平安。隔著远远的,她就瞧见,竹轩里透出灯光,照得门廊半亮。 还没走到竹轩前头,竹门就已经打开了。 “豆蔻,是你吗?”轻柔的声音传来。 “嗯,我回来了!”豆蔻急忙走上前,才刚踏进竹轩里头,她就从衣袋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一株植物,高兴的直嚷著。“云大夫,你看,我真的挖到绛珠草了!” 身穿白衣,发鬓有些灰白的男人,露出淡淡的微笑,神情和煦,望著豆蔻的眼神,像是看著宠爱的女儿。 “看你这么狼狈,是不是在山里头遇见了什么危险?”他担忧的问道,审视著有些狼狈的豆蔻,甚至不去看那株珍奇难得的绛珠草。 “没事啦,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她眨著眼睛,故意略过那些惊险万状的过程不提。“我的手好好的,脚好好的,脑袋也好好的,都没有被吃掉呢!” 云大夫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有人想吃你的手、你的脚跟你的脑袋?” “呃……”啊,糟糕,失言了!豆蔻急忙吐了吐舌头。“没有啦,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她迭声保证著。 眼看问不出内情,豆蔻的身上也的确没有什么伤痕,云大夫这才作罢,换了个话题问道。 “怎么拖得这么晚才回来?都错过你喝药的时辰了。”他问。 乌溜的大眼,骨碌碌的转了几圈。 “因为我在半途捡了这个家伙,他非要跟著我,我只好带他回来,才会耽搁了些时间。”她转过头去,对著“那个家伙”喊道:“喂,快过来啊,别愣在那里不动。” 锐利的黑眸里,闪过怒火的痕迹。 从来没有人,胆敢用“喂”这个字,来叫唤他! 他是血染人间的龙王,他是捣毁天界的龙王,他是将炼狱烧尽,让神魔都胆怯不已的龙王。他拥有的力量,足以毁灭日月星辰,他生来就被万物崇拜,他是—— “喂!” 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喊了第二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 额角的青筋鼓动,怒火在他胸口跳燃著,然而,他却无可奈何。 他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脸色愈来愈是难看,窗外浓暗的夜色,随著他的情绪变得愈来愈阴暗,整座竹轩仿彿被一张看不见边际的浓重黑网包拢,就连灯光也透不出去。 还好,是云大夫打破了僵局。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询问著豆蔻。“这位是?” “喔,他是我捡来的!”她决定只挑重点说,把危险的部分全部剔除。“他好可怜喔,大概是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被人处罚,压在大石头下,只露出一颗头来。要不是被我发现,他还不知道要在那里被困多久。” 云大夫点了点头,望著门前那个态度倨傲的黑衣男人,和善的询问著:“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豆蔻却抢著回答。 “阿羊。” 黑眸蓦地扫来,看著她的视线,比刀子还锋利。 满脸无辜的豆蔻,无奈的摊开双手。 “不然,你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一路上,她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了,是他自己不肯回答的啊! “我的名字,不是人类能够呼唤的。”他的口气,比冬天的雪更冰冷。 她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叫你阿羊喽?” 他紧闭上眼睛,在心里诅咒完所有的神人后,才咬牙开口,不情愿的说出名字。 “雷腾。” 她恍然大悟。 “啊,原来,那就是你的名字?”她的手指,轻点在唇边。“我记得你的全名是——” “闭嘴!” 哇,他的口气跟脸色都好凶啊! 豆蔻缩了缩脖子,把溜到嘴边的字串,全都吞了回去。瞧雷腾的表情,像是她要是胆敢说出来,他就要当场伸手,把她的嘴给撕了。 “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做什么?”她嘟囔著,抱怨他的心眼狭小。“哼,要是不想透露名字,就干脆叫阿羊嘛,反正你头上的角,根本就是羊角——” 看不下去的云大夫,温声叫唤道。 “豆蔻。” “嗯?怎么了?”她抬起头来。 “那不是羊角。” “啊?” “那是龙角。”云大夫轻声说道。龙角虽然少见,但他仍能一眼认出。 “所以说,他真的是龙?”她满脸诧异。 云大夫点了点头。 哇,龙耶!龙耶!这家伙没有说谎,他真的是龙!这是豆蔻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真正的龙。 “对不起,我第一次遇见龙。”她嘴里在道歉,眼睛却还盯著雷腾的角。“而且,你头上的角,真的很像是羊啊!” 传说数百年前,不论天上人间,都能见到飞龙四处翱翔。但是,一场战役之后,大部分的龙都消失了,只剩下极少数的龙,偶尔还悠游于天际。 既然是数百年前的事情,那么,就连云大夫也没见过真的龙吧? 豆蔻转过头,凑到云大夫身边,小声的再度确认。“大夫,你真的确定他是龙?不是品种罕见的羊?”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雷腾还是听到了。 没等到云大夫回答,豆蔻就感觉到,那锐利的视线,像是一支支冷箭,朝她的后脑射来。 她叹了一口气。 “他在瞪我,对不对?”她甚至还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到他蒸腾而出的怒气。 “没错。” 唉,很显然的,她是捡到了一只脾气非常不好的龙!还是说,所有的龙脾气都不好? “请原谅她,”云大夫的口吻,温和而有礼。“她跟城内所有的人一样,都未曾见过尊贵的龙。”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淡的轻哼。 云大夫浅浅一笑。 “能见到您,虽然是无上的光荣,但人们无知,只怕会惊慌失措,引来不必要的祸事。”他若有所指的,望著那双美丽的龙角。 雷腾面无表情,伸手一挥,隐去了龙角。如今,除了那异常的美丽,他的外观已与人类无异。 在一旁的豆蔻,明确的知道了一件事。 这家伙爱听好话! 嘿嘿,太好了,她记住了!除了咒文之外,她又偷偷学会一个能使唤他的方法。 豆蔻一边想著,一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这一整日的经历,已经让她累坏了,尤其是满山遍野的逃命,更是耗去她太多体力。倦意渐渐袭来,她揉了揉眼睛,很快的切入重点。 “云大夫,可以让他留下来吗?”她亲眼看见,他在瞬间就消灭了那群妖魔。她在心里盘算著,既然他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么,留下他应该是挺有用处的。 “你希望怎么做,就去做吧!” 取得同意后,豆蔻转过身来,露出愉快的微笑。 “阿羊,呃,不对,雷腾,大夫说你可以留下来了。”她走到他面前,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迳自伸出白嫩小手,握住他的厚实大手。“走吧,夜深了,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说完,她就牵著他,往竹轩外头走去。 柔软的小手,握起来小小的,有著暖暖的温度。 即使搜尽所有的记忆,雷腾也想不起,万妖万魔万神万兽中,有谁曾经对他做过同样的事。 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竟是这个人类女子。 才刚走出竹轩,后头就传来叫唤。 “豆蔻!” “嗯?” “记得喝药。”云大夫提醒。 “知道了。”她扬声回答,脚步却没有停下来,一边打著呵欠,一边领著雷腾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三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天际才刚亮,云家坊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千百种的药材,就有千百种的处理方式。生姜、知母得用切;楼仁得用捣;杏仁与巴豆就要去其皮尖;漆要去腥、藻要去咸;附子与天雄、乌头,皆用炮制,云母、矾石还有枳实则用烧制,另外还有炼、熬、蒸、煮,酒制、姜制与蜜制等等不同方法。 各种药材的炼制方式,云大夫只是偶尔指点,真正的负责人,则是豆蔻。 她从小就天资聪颖,不论哪种药材、哪种方式,都能过目不忘,加上日日上门向云大夫求诊的人,从不曾断绝过,炼制药物的重责大任,理所当然就落到她的头上。 这几年下来,在她的督促下,云家坊里头,已经有了一批熟练的药工,炼出的药物品质绝佳,不但救人无数,还可以卖得好价钱。只要是挂了云家坊的名,药物的价格就会攀升数倍。 虽然前晚,忙到深夜才入睡,但豆蔻照样起了个大早。 简单梳洗之后,她踏出房门,一反常态的,没先去检视日曝及露制的药材,反而先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院落里人来人往,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只要是瞧见豆蔻的,都会满面笑容的打招呼,和煦的气氛比日光更温暖。 “豆蔻姑娘,早啊!” “早,”她点头微笑。“陈叔,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中年男人摇头,把广场上一箩箩的桑根皮,仔细抖落干净,再俐落的翻面曝晒。“等晒完这批药再吃。” “陈叔辛苦了。” “不会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又翻妥了几箩的药材。 原本忙于工作的人们,逐渐靠拢过来。 “豆蔻姑娘,您昨日入山去了?”有人好奇的问。 “是啊!” 何止入山,她还差点被妖怪吞了呢! “太危险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自个儿入山?”王嬷嬷皱著眉头,不赞同的直摇头。 “自个儿一个人,才逃得比较快啊!”豆蔻笑咪咪的说,搂著脸色发白的老妇人撒娇。“王嬷嬷,您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豆蔻姑娘是吉人天相。” “她昨日还采了绛珠草回来呢!”有人嚷嚷著,语气里充满敬佩。 老妇人还是满脸担忧。“绛珠草虽然难得,但是,不论是什么珍奇药物,可都比不上你的小命重要。” “是是是,王嬷嬷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秀丽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往后,不论上山下海,遇著任何危险,都会有人替我挡著,您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众人露出好奇的表情。 “是谁?” “是咱们屋里的人吗?” “屋里的人,各有各的事要做,谁能陪豆蔻姑娘出门?” “是啊,再说,谁有这么大本事,能确保豆蔻姑娘安全无虞?” “难道,是花钱请来的猎户?” 豆蔻年轻貌美,一直是邻近几城的男人们心仪仰慕的对象,她的秀丽慧黠,更是远近驰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她跟寻常姑娘不同,时常在外奔波,云家坊的人们,心里敬佩她,却也担心她的安危。 对年轻姑娘来说,心怀不轨的男人,比饥饿的妖怪还要危险! 之前,就有人提议要雇用身手矫健的猎户,保护豆蔻的安全,但她为了维持云家坊的生计,老早养成锱铢必较的性格,不论是谁提起要雇用猎户的事,她一律摇头说不,谁也劝不动她。 这件事情,大伙儿都搁在心头,默默担忧著。谁知道,今日豆蔻却主动提起了。 “嘿嘿,我找到了一个适当人选,不用花钱,却比那些猎户不知厉害多少倍呢!”她笑咪咪的说。 “那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捡的。”她神秘的一笑,红唇润软,清澈的双眸,在阳光下闪亮如宝石。“在山里头捡来的。” 王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 “又是捡来的?” 几乎每一趟出门,豆蔻都能捡著“东西”回来,而且数量之多、品项之繁杂,更是让人咋舌。 她节俭成性,出门在外时,要是见到有便宜可占,当然立刻出手。但是,她的心肠也软,瞧见孤苦无依的老人或是孩子,也都一并带回云家坊。 “这个不一样,我会捡他回来,是因为他很有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根本拒绝不了他。“你们先去忙吧,等会儿我就带著他,介绍给大伙儿认识。”她信心满满的说道,穿过人群,继续往客房走去。 昨晚,她就是把雷腾安置在客房里。 客房整洁而舒适,但是,从雷腾阴沈不屑的脸色,轻易就可以看出,他对“居住品质”有多么的不满。当她宣布,他可以睡在客房里时,他露出的表情,像是她刚把一只滑溜溜的活蛙硬塞进他的嘴里。 “睡这里,可比睡石头好!”她还认真的问。“你想再回去睡石头吗?”如果想睡石头,她也是可以安排的啦! 雷腾没有回答。 他一直瞪著她。 等不到回答,豆蔻自动解读,他对客房没有别的意见——毕竟,他没有开口抱怨任何事啊——疲倦的她,把“贵客”留在客房里,就迳自回屋歇息了。 饱饱的睡了一觉,她今早重回客房前,却没去敲门,反而先在客房外头几尺远的地方,就先停下脚步。 唔,不知道,他昨晚睡得如何? 不论睡不睡得好,她可以肯定,他那恶劣的脾气,肯定不会改变多少。 担忧自个儿随便靠近,会被刚睡醒的他顺手一挥,就当场惨死,豆蔻聪明的先扬声喊道。 “喂,是我啊!豆蔻啊!”她在窗外喊著。“你醒了没有?” 没反应。 “你还在睡啊?” 没反应。 “该醒喽!” 还是没反应。 “龙都像你这么贪睡吗?” 客房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疑惑让豆蔻变得大胆,她故意踩出脚步声,一边靠近窗前,还不忘出声警告。“我过来喽!” 客房里,空无一人。 水汪汪的眸子里,浮现浓浓困惑。 从窗棂往屋里望去,屋里不但没有人,就连被褥也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有人曾在上头睡过一宿。 怪了,人——呃,不,龙呢?他跑哪里去了? 豆蔻抓住窗棂,瞪大了眼睛,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却还是没瞧见雷腾的身影。 一个念头闪过她脑中。 难道,他走了?! 她很快的否定这个可能。 昨日在山里,可是这位“贵客”绷著一张臭脸,对她主动提起,要跟她回来的。因为那些咒符,他不得不留在她身边—— 啊,咒符! 豆蔻低下头来,摊开柔软的掌心。 那些流动著诡异红光的文字,早已看不见了,只有她温润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但她仍清楚的记得,那些咒文并不是消失,而是融进了她的血肉之中。 她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房。聪明的小脑袋,歪头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不浪费任何时间,尝试用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寻找雷腾的下落。 红嫩的唇,凑近掌心。 她用最低最低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般,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轰! 痛极的咆哮,以及木石坍倒的隆隆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伴随著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声。 厨房的墙面,破了一个大洞,破碎的砖石,还在不断的滚落,阵阵的黑烟飘出,还伴随著焦味。 黑烟弥漫中,传来让人心惊胆战的怒吼。 一瞧见黑烟到处乱窜,男人们手脚俐落,个个训练有素,迅速从井里打了几桶水,纷纷往厨房冲去。 只是,还没跑到坍倒的墙边,豆蔻已经抓著裙边,飞快的跑了过来。她一面跑著,发丝随风飘荡,余下淡淡清香,发间的金丝铃铛,也跟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危险!危险!”她边跑边嚷著,挥手阻止众人上前。“停住,千万别靠过去!”她不想任何人接近盛怒中的雷腾。 男人们闻言,全都停下脚步,但眼看著黑烟乱窜,他们心里也焦急得很。离厨房最近的男人,提著满桶水,望著迅速跑近的豆蔻,心急如焚的说道:“但是,豆蔻姑娘,里头正在冒烟,说不定是失火——”话还没说完,他手中蓦地一空。 “你们后退,交给我就行了!”豆蔻提著抢来的水桶,匆匆吩咐了一句,接著就在众人惊呼声中,往黑烟浓密处奔去。 浓浓的黑烟,呛得她猛咳,双眼被熏得泪水直流。 “雷腾,是我!”她一边咳著,还不忘自报身分,摸索著往厨房里走。黑烟愈冒愈多,她睁著泪汪汪的眼,在烟雾中眯眼,凭著长年的记忆,找寻到锅炉的位置。 果然,浓黑的烟雾就是从那里窜出的! 豆蔻当机立断,提起水桶,用力朝锅炉泼去。 哗啦! 黑烟先是浓密,而后渐渐散开。豆蔻仔细一看,发现只是柴木坍倒,压住了火苗,才会窜出黑烟,所幸这桶水也泼得及时,要是再多拖延一些时间,让柴木都染上火,锅炉里窜出的,就不再是黑烟,而是熊熊大火了。 确定火苗灭了,豆蔻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去,却赫然瞧见,一身湿淋淋的雷腾,就站在眼前的锅炉后。 “哇!”她惊叫一声,连忙跳开。 他在厨房里头,是她预料中的事情。只是,她没有料到,他竟会浑身湿答答,活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昨夜隐去的双角,今日也不见踪影,任何人见著他,只会被他魔魅的俊美吸引。 不过,就算是再俊美的人,被泼得浑身湿透,看起来仍旧狼狈不已。 “你怎么一身湿啊?”她脱口问道。 怒气蒸腾的眼,赤红如血,迸射出骇人的目光。雷腾对她的问题,完全置若罔闻,他瞪著那张无辜的秀丽小脸,重重踏近几步,俊脸扭曲,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质问:“为什么要念咒?” 她居然还一脸茫然! “什么?” “咒文!我问你,为什么要念咒?”他闷声低吼,额间还残留著咒文发作的时候,那深如蚀脑的痛。 豆蔻这才回过神来。 “喔!”她的笑容甜美无比。“因为,我找不到你啊!” 恼怒的抽息,回荡在紊乱残破的厨房中。 雷腾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那道强力的咒文,足以封印他五百年,就连神族在使用时,也是小心翼翼、谨慎万分,无数的大妖巨魔,更是对此咒垂涎不已,因为得知这咒文,就能掌控无敌的龙王。 而她,竟然是用来找人。 就为了找他,这个小女人轻易动用咒文,让他一大早就头痛欲裂。强烈的愤怒,让他的骨节喀啦作响,掌心更是刺痒著,渴望的想捏断她那白嫩纤细的颈项再把她大卸八块。 “我要撕了你!”雷腾咆哮怒叫著,结实有力的双手,落到那瘦小单薄的肩上,当场就要把她—— “等等!” 豆蔻嚷著,小手往前平伸。 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等什么?你想求饶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她仰起头来,注视著那张俊脸。“你忘了吗?弄痛我,等于是弄痛你自己,你会比我痛得更厉害喔!” 他的双手,在她的肩上僵住了。 该死,他的确是忘了! 瞧见他那懊恼不已的表情,豆蔻虽然同情,却还是忍不住问:“龙都像你这么健忘吗?” 上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当面询问雷腾这类问题的家伙,早就被他一掌打死,连骨头都化成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作梦都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胆敢对他如此无礼。 要是可以,雷腾也渴望当场把这个小女人给杀了。但是,偏偏碍于咒文,他对她根本无可奈何。 “喂,你还好吧?”娇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身为罪魁祸首的她,仍是满脸无辜。 “就算找不到我,也不许再用咒文唤我。”他瞪著那张小脸,慎重警告。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我说不许!” 她考虑了一下,很是为难。“但是,这很方便耶!” “不许!” 看著雷腾阴沈的脸色,豆蔻只得小小退让一步。“好嘛,你别凶,这次算我不对,可以了吗?” “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叹气。“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次,雷腾要用尽全力,才能够阻止自己不把这个女人当场抓起来,直接往破墙外丢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尊贵严肃的口吻,慎重的告诉这个因为无知而太过大胆的女人 “我不是普通的龙。” “喔?” “我是龙王。” 她用很小的声音问:“所以特别小心眼?” 咆哮声再度响彻云霄。 “啊,别吼别吼,算我没问啦!”豆蔻捣住耳朵,张著小嘴哇啦哇啦的大喊,消极的想抵销一些音量。“对不起啦,你不要再吼了!厨房都快被震垮了,要是我受伤了,你也会很麻烦啊!” 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她所言不假,满腔怒火的雷腾,只得停下咆哮,眯著一双怒意燎燃的眸子,瞪著缩在墙角的小女人。 确定声音止息,厨房也不再剧烈摇动后,豆蔻慢慢抬起头来。瞧见雷腾的脸色,她露出最友善的微笑,急忙站起身来。 “你一定是肚子饿了,所以脾气才会这样坏。”她下了结论,打算用食物来弥补两人间的“小误会”。“来,你等等,我现在立刻就找些食物给你——给你——”掀开锅子的她,蓦地一呆。 算算时间,大伙儿都还没吃早膳,就算厨房里头被雷腾弄得乱七八糟,但是几十人份的食物,那些晶莹得像玉的米饭、香喷喷的烤鸡、软嫩嫩的猪肉,跟小山似的蔬菜与水果,都跑到哪里去了? 豆蔻错愕的翻来找去,却发现所有的锅盘全都一干二净,瞧不见食物的踪迹。找了半天,她只在厨房的角落,看见吃剩的骨头与果皮。 震惊不已的她,缓慢的回头,看著表情傲慢的雷腾。 她的心里,浮现不祥的预感。 “食物呢?”她问。 “被我吃了。”比起五百年前,人间的食物倒是进步了不少,丰盛的一顿早膳,吃得他心满意足,龙心大悦。 “全部?” “对。” 豆蔻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俊美的容颜上,看不见半点愧疚。她怀疑,龙是不是生来就不知道愧疚是什么东西! “那是五十几个人的早膳耶!” “是又怎么样?” “你就不怕撑死吗你?” 她不敢置信,还在锅碗里翻找,却仍找不到食物踪迹。“你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五百年。” 豆蔻转头,眼儿圆圆直盯著他。 哇,五百年?!那可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呢! 如果这家伙没说谎,那么,五十几人份的食物,会转眼间消失不见,也算是情有可原。只是,他这么会吃,实在超过她的预期太多太多,她在心里盘算著,是不是等不到她好好利用雷腾,云家坊就先被他吃垮了。 厨房外头,传来人们的叫唤。 “豆蔻姑娘!” “您还好吧?” “我们这就进去了。” 豆蔻连忙扬声。 “等等,还不要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平抚震惊的情绪,朝外唤道:“陈姨与唐家大姊在吗?”这两位在云家坊里,负责的就是众人们的膳食。 清脆的女声响起。“姑娘,我们都在。” “厨房里冒烟又冒火的,我莽撞的提了水进来,不小心毁了大伙儿的早膳,请你们尽快另外准备一份。” “知道了。” “啊,别忘了云大夫那份。” “是的。”清脆的女声回答。“豆大夫那份,我们会尽快送去的。” “多谢了。” 豆蔻忙著跟外头的人对话,雷腾却迳自往外走去。她心里一急,想也不想的伸手,扯住他那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衣裳。 “等等,你要去哪里?”她压低了声音。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出去。” “我才刚说了谎,骗大伙儿说厨房里没事的!” “那是你的事。”他冷淡的回答。 可恶的家伙! “好吧,这是你逼我的。”她退开一步,小手也缩了回来。“等会儿头又痛了,可不要怪我!” 高大的背影,蓦地一僵。雷腾背脊窜过一阵阵的寒意,敏锐的本能正在警告他,绝对不可以放任这个女人,否则他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缓慢的回过头来,眯眼瞪著她。 “你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她故意不看他。 雷腾不擅长猜谜。但是,瞧见那双晶莹水眸里透露出的狡狯光芒,他立刻知道,这个小女人在动什么脑筋。 只见她抬起头来,故意笑得好温柔,还举起小手,摊开白嫩的掌心,像是掌中写了什么秘密似的,用另一手的食指,在掌间慵懒的画著小圈子。 他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住口!”雷腾吼道。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她无辜的眨了眨长长的眼睫。 他的脸色铁青,沉声警告。 “不许念咒!” 她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其实,我也不希望一大早就闹得你头疼。只是,你留下这个烂摊子,我好心好意来帮忙,你却想掉头走人。啧啧啧,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她抿著嘴边笑,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 雷腾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有生以来,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他首度品尝到,受制于人的痛苦滋味。 该死的咒文! 该死的女人! “你该死的想要我怎么做?”他不甘愿的问,口吻火爆。 “首先,你的礼貌需要改进。”她不厌其烦,对著他谆谆教诲,如夫子在教导学生。“还有,既然你待在云家坊,那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厨房这儿既然是你弄乱的,就该由你收拾。” 雷腾深吸一口气,紧闭起双眼。他捏紧拳头,高大结实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忍耐而轻轻颤抖著。 豆蔻却还有话说。 “云家坊里的规矩,是不许有人吃白食,你要留下,就得跟其他人一样,用工作换取食物。” 他蓦地睁开眼。 “我是龙王!” “所以呢?” “我不需要工作。”他说得理直气壮。 豆蔻翻了翻白眼,耐著性子问道:“那你都在做什么?” 他露出野蛮的笑意。 “打仗。”火热的光芒,从他眼里辐射而出,他仿彿又看见往日那烈焰冲天、铠甲连天的景况。“我领著妖魔去打仗,打赢了每一场战争,只要是由我指挥,不论对方是——” 豆蔻却是毫不留情,对著因昔日的回忆而热血奔腾、双眼闪亮的雷腾,泼了一大桶的冷水。 “这里不需要打仗,你的专长一点用也没有。”她下了结论。“所以,你必须工作。你吃了多少人份的食物,就得做多少人份的工作。”这是重点。 美好的回忆中断,眼前只剩残酷的现实。 雷腾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杀了这个女人,跟她同归于尽;第二个,就是他暂时收敛,忍辱负重,听从这个女人的指挥,找寻挣脱咒文束缚的机会。 燃烧的怒火,好不容易,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虽然冲动,但是绝对不愚蠢。 “你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问。 太好了! 争取到指挥权的豆蔻,努力克制著,不要露出笑容,免得太过刺激雷腾。 “首先,你得先把厨房恢复原状,然后我再陪著你,去跟大伙儿打招呼。”见他难得让步,她也把握机会,毫不客气的一股脑儿的把话都说明了。“既然你要跟著我,那就要负责保护我,还有出货前的药材,要是有人要求你也得帮忙搬。”简单来说,就是不论什么杂事,他都得出力就是了。 “只有这样吗?”雷腾讽刺的问道,额角的青筋,正隐隐抽动著。 豆蔻甜蜜的一笑。 “放心,想要追加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看著她,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 瞧那张俊美的脸庞,满足不情愿,她决定好心一点,也释出善意,换取双方的和平。 “别担心啦,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她走上前来,像只灵巧的小动物,轻巧的靠近一只猛兽。“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你设法的。” “是吗?”他睨著她。 怀疑的语气,激起了她的斗智。 “怎么,你不相信啊?” 他只是看著她,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大的挑衅。 豆蔻可咽不下这口气,她翻好椅凳,撩裙往上头一站,刻意与高大的他平视,小脸往前凑得更近。 “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就说吧!”她豪气的挥手。 深沉的眼,缓慢的抬起,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灼亮的视线,滑过她秀丽的五官、单薄的肩,以及衣衫下头曼妙起伏的少女身躯。 “我的确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凑得更近更近,近到可以在他的眼瞳里看见自己、近到可以闻嗅到他深沉缓慢的呼吸……以及他乍然改变,如猛兽般的侵略眼神…… 女性的本能,让她匆忙想退开。 但是,雷腾的动作,远比她迅速。当他出手的时候,所有的猎物就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眨眼之间,豆蔻被抓住了。 她来不及闪躲、来不及逃避,甚至还来不及念出咒文抵制他这太过接近的侵袭,只能被拉入他的怀中。 男性的胸膛,熨烫著她的曲线,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她禁箍在他的胸前。 男性的薄唇,靠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女人。”雷腾缓慢的告诉她。“我需要女人。” 而后,热烫的薄唇贴了上来,封缄了她的红唇,把她的声音与呼吸,一并悉数吞没。 他吻了她。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四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豆蔻瞪大了眼。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亲吻过。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被龙吻过——还是一只俊美无俦的龙! 她无法喘息、无法动弹,迷蒙的双眸,望进雷腾黑瞳深处,那簇熊熊燃烧的烈火,教她不自觉迷失在其中。 他暖烫的气息、他炙热的体热、他灵活的唇舌、他粗糙的大手,都让她完全无法思考。今生今世,她还不曾跟谁这么亲匿过。 那热烈的吻,有著让人迷醉的气息,让她难以抵抗,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任这男人对她为所欲为…… 砰! 焦黑的木头,像是挑好时间似的,就在这时坍倒,发出巨响。 那声巨响,倒是让豆蔻惊醒过来了。 她眨了眨双眼,先是茫然的看看雷腾,然后再看看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震惊而愈睁愈大。 哇!她怎么……他怎么……他们怎么…… 她羞红了脸,这会儿才明白了,自个儿的“处境”。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把她压倒在桌上! “雷腾,快放开我!”她惊慌的猛推他。 健壮的身躯不动如山,还是紧压著身下柔软的娇躯。 “为什么?”他哑声回问,嗅闻著白嫩颈间,那少女的清香,还邪恶的舔吻著她的耳垂,低喃的诱哄著:“感觉很好,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以及他的舌尖,带来太过鲜明的感官刺激,让青涩的豆蔻,不由自主的战栗著。 她小脸通红,用力抵抗著,小手撑在他胸前。“才、才没有……你、你快点放开我……” 他眯起了眼。 “没有?” 这可是对他的男性魅力,最严重的污辱。 为了拆穿这个小女人的谎言,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探入她的衣裙里,摸上她细致滑嫩的腿。 豆蔻差点跳了起来。 太过分,他怎么可以……啊啊啊啊,讨厌,他想做什么?他的手在摸哪里?! 惊慌与害羞,几乎要把她淹没了。为了快快脱离“魔掌”,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小嘴,毫不犹豫的喊道:“焰魔罗阿古——” 宽厚的巨掌,火速捣住她的小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她有口难言,却还在拚命挣扎,嘴里吐出模糊的抗议声。 脸色铁青的俊颜,靠到她的眼前。 “不要老是把咒文挂在嘴边!” 回答不出来,她只能瞪著他。“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恶,快放开她啦! 白嫩的小手,拉住行凶的大手,拚命想要挣脱。无奈她力气微小,根本拉不开他的厚掌。她不肯死心,用力去扳著他的手指,却还是徒劳无功。 瞧著努力不懈、脱逃意图十分明显的豆蔻,雷腾的眼角抽搐,恼怒不已的瞪著她。 他的男性魅力,在今日居然首尝败绩! 以往,从来没有女人曾反抗他,只要他想要,就算是贞节烈女,都会跪在他脚下,殷切的渴望他的恩宠。 偏偏,身下这个小女人,对他的青睐,非但半点也不觉得荣幸,还拚了命的反抗。 当然,他可以罔顾她的意愿,强行得到她。但是,他可是堂堂的龙王,要是连个小小的女人都不能驯服,还需要用上暴力,他的尊严要往哪里摆? 被闷得快窒息的豆蔻,拧眉瞪著雷腾,小手胡乱扑打著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拚命示意他快点放手。 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久,终于,雷腾松开了手,从她身上退开。 呼! 差点被闷死的豆蔻,大大的喘了两口气,紧接著迅速翻身,连跑带跳的躲到角落,双手还不忘揪紧胸前的衣襟。 “你、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指控著。 “什么事?” 恶劣,他还装傻! 豆蔻气呼呼的猛跺脚。“对我乱来啊!” 纵然她气得脸儿红红,雷腾却没有半点悔意,甚至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是你自己问,我有什么要求,还说会全力为我设法的,不是吗?” “呃,”她脸儿微红,却仍不肯退让。“对,我是说过没错。但是,哪有人的要求会是要……要……”唉啊,她说不出口啦! 他倒是替她接了话。 “女人。”雷腾冷冷的说道:“我已经五百年没有女人了,要是你不自愿,就得去替我找一个来。” “什、什么?!”她吓得都结巴了,还用尽全力的摇头。“不行!绝对不成!” 雷腾冷笑著。 人类,果然是最不守信用的种族! 他轻蔑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里?”见这“危险人物”,不知要去哪里为非作歹,豆蔻急忙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去找女人。”他斜睨著她,讥诮的一笑。“你不肯自愿,又不肯实践诺言,那我自己去找,总成了吧?” “不可以,我不准!”豆蔻大叫。 开什么玩笑,让他出去找女人,肯定会闹得满城大乱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让他拐著个黄花大闺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善后才好。 那斩钉截铁、没有任何通融的拒绝,让雷腾眯起了眼。 “为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五百年前是怎么样,但是,现在你要是想对女人——嗯……轻薄,除非你娶了对方。” “娶?!” “对。” 雷腾冷嗤一声。 “尊贵的龙王,不可能娶弱小的人类为妻。” “那你就不能碰那些姑娘!一个都不成!”她双手插腰,极力反对。 他额角的青筋,开始抽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要举起手,钳住那纤细的颈项。但是,他不能伤她,她受到的皮肉痛,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他身上。 他半眯著黑眸,打量著眼前的小女人,眸中闪过灼热的火光。她身上的香气,还萦绕在鼻端:她嘴里的甜蜜,犹在嘴里舌上,那滋味好得出奇。 “要我不碰那些女人可以。”他突然说道,很大方的退让,俊美的容颜凑到她眼前。“你给我。”低沉的声音,蕴含无限魔力。 瞧著那双醉人的无底黑眸,她差点又被他的魔力蛊惑。好在,有了前车之鉴,她努力保持理智,还匆匆退开几大步。 “不行!” 见他脸色愈来愈难看,豆蔻挤出笑容,试图说服他。 “你是尊贵的龙,当然无所不能,就算暂时不碰女人,也难不倒你吧?”她学著云大夫,又是哄又是劝,专挑好听的话。“这样吧,等找到解咒的办法,咱们就一拍两散,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的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 “你要帮我找寻解咒的方法?” “当然。”豆蔻眼也不眨的直点头。“喏,我也不想老是叫你的——” “嗯?” 见他凶狠的横过一眼,她心头一跳,连忙改口。 “我是说,我也不想老是念那咒文,搞得你头疼,到时候又弄得人仰马翻,屋垮墙裂的,我还得请人来修呢!” 黑眸静默的盯著她,眸底的灼热火焰,却始终没有灭去。 那炙热的眼神,害她本能的又把衣襟抓紧。“现在呢,你得帮忙做事,不许对女人乱来,尤其是不许对我乱来……” “要是你对我乱来呢?”他问。 轰! 她的脸好像著火了。 “我才不会!”她强调著。“总之,只要你能做到这些事,我就不随便念咒,还会帮你寻找解咒的方法,好吗?”说完,她还鼓起勇气,朝他伸出小手。 看著那悬在半空的小手,雷腾虽然满心不悦,但碍于情势比人强,只能纡尊降贵的伸手,与她交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喔!” 豆蔻甜甜的一笑,然后闪电般的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要不是雷腾确定,自己的眼力比鹰隼更锐利,他还真会怀疑,自个儿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他居然瞧见,主动要求握手言和的豆蔻,在抽手之后,把手用力的在裙子上擦抹了好几下,仿佛是刚刚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个女人,竟然敢嫌弃他? 雷腾眯著眼睛,压下了愤怒,在心中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会要让她,主动的前来恳求,匍匐在他的脚下! 蓝天白云,轻风徐徐。 手里拿著小皮鞭,豆蔻心情愉快的哼著小调,驾著驴车离开桃花村,往东隅城的方向驶回去。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拿著三斤的药材,去桃花村换回一百斤的米粮。这些米粮,足够让云家坊里的人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心情愉快之余,她还偷偷的转头,瞧了瞧身后那躺在车板米粮上,闭眼休憩的雷腾。 这家伙,果然是做苦力的料啊! 多亏了雷腾力大无穷,让她省了许多功夫。要不然,今日的交易就得需要有人帮忙抬米粮,还得再找两个人来护粮,多么耗费人手啊! 现在有了雷腾,从搬运到护粮,靠他一个人就搞定了。 这几天,这家伙吃得可多了,幸好他一人可当百人用,吃得多也没人多说些什么。不过,除了她之外,别人也叫不动他,她若不说,他就不做,只是她若说了,他倒也不会啰嗦。 麻烦的是,那双黑眸眼里的火光,一天比一天吓人。 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他健壮的身躯上,总散发著诱人的气味,教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往他身上靠去。而且,那诱人的气味,还随著他灼热的眼神,变得愈来愈是浓郁。 每次,她不小心碰著他时,手心就会好热好热,那股热直窜心头,怎样也擦不去,教她手痒心也痒。 当他对著她的耳朵吹气;当他把她困在墙边;当他伸手抚过她的腰臀时,她聪明的小脑袋,就会变成像是刚蒸熟、捣烂的米团,黏呼呼的、热腾腾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虽然,每次她总会即时恢复理智,把心怀不轨的雷腾推开。但是,他对她的诱惑,愈来愈是强烈,有好几次,她几乎就要失去理智,飞奔进他的胸怀,像只撒娇的小猫般,在他怀里直磨蹭…… “中午了。” 想得太过入神,那低沉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你说什么?”她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中午了。”他说道:“我饿了。” 说话的同时,他又凑上前来,在她白嫩的颈间,深吸了口气。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彿成了待宰肥羊,就等著他一张口,便能把她吃干抹净。 豆蔻惊得往旁一缩,差点就要摔下驴车。幸好,他及时出手,把她抓了回来,稳稳的放回原位。 “你小心点。”他叮嘱著。 她的心中,才刚开始酝酿感动的小泡泡,却又听见他补了一句。“要是你掉下去,痛的可是我。” 波啰波啰! 可怜的小泡泡们,全被他的冷言冷语戳破了。 见她呆愣愣的,满脸的失落,不知在想些什么。雷腾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直视著她的小脸。 “女人,你没带吃的吗?” 他靠得那么近,热烫的气息,都喷洒在她脸上。她胸口像是有小鹿在跳舞,粉颊也变得嫣红,因为慌乱过度,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巴住那张俊美的脸庞,用尽全力的推开。 “当然有!你你你……你别靠我那么近!” 这个女人,竟然又把他推开! 雷腾无名火起,正准备要发飙,却看见她飞快的抓起包袱,塞进他的怀里。 “喏,你看,是烙饼。我一早就备好了!” “只有饼?”他不满的挑眉。 她保持镇定,连忙说道:“当然还有肉。”她又拿出一个油布包。 他抓著那包烙饼,从后头的车板,跨到了前头的座椅上,撩起衣袍,坐在她身旁,迳自打开包袱,大口吃了起来。 “啊,你等一下啦!”豆蔻急忙把驴车停妥,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有著腌渍烧烤过、切好的肉片。 她拿走了一片烙饼,把肉片放到烙饼上,又从第二包油布包里,拿出了青葱,一起搁上,再卷起来递给他。 “来,吃吃看。” 真麻烦! 雷腾低下头来,咬了一口。 她原本以为,他会接过卷饼,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凑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吃了起来。他的唇,擦过她的指,陌生又熟悉的热烫又再度燃起,羞得她莫名心慌,差点就要失手,把卷饼给掉了。 她喘了一口气,却惹得他抬眼,看了看她。 “呃,”她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认真的问他:“好吃吗?” “勉强可以。” 他话是这么说,但却是一口接一口,转眼就把卷饼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之后,他无声的看了她一眼。 豆蔻立刻反应过来,又做了一个卷饼递给他。这次,他把卷饼接了过去,自顾自地吃著。 “慢慢吃,还有很多。”她从脚下又拿出另一个包袱。“这包是甜的,加了蜜糖的。”她打开包袱,里头的烙饼飘出甜香。 瞧见他吃得飞快,饼屑掉得到处都是,还沾了他的嘴角。她热心的天性覆盖了理智,竟主动伸出手,替他拍掉嘴边跟衣裳上的饼屑。 软软的小手,拂掉了饼屑,动作自然而从容,却让雷腾心中,闪过前所未有的陌生滋味。 千万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人们的尊敬、人们的恐惧、人们的痛恨,以及人们的疏远。但,他从未尝过人们的和善,以及这种让他心头有种奇异悸动的亲匿举止。 他见过的所有人与妖,都对他敬而远之,唯独这个小女人,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异类,反倒像是在对待同伴。 同伴? 尊贵的龙王,跟弱小的人类女子,会是同伴? 这荒谬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换作是以前,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如今,那念头却自然而然的浮现。 雷腾倏地撇开了脸,重新吃起了肉饼。 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有异,豆蔻拿出甜饼,善尽“饲主”的义务,极力想把他喂饱。 “来,也吃块甜的,很香呢。” 她一边说著,正准备要把甜饼递给他,耳边却忽然听见有奇怪的声响。 雷腾手里的还没吃完,却也凑了过去,贪著要咬她手里的甜饼,谁知她却突然带著饼转身,害他咬空了一口。 “那是什么声音?”她疑惑的问。 他暗自发怒,还没开口,她胆大包天的伸手,竟然把他手里的也抢去了。 “先别吃了,安静点。” “女人!”食物被抢,他不爽的低咆著。 “别吵,你听,好像有哭声耶!” 那细微的声音,雷腾其实老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想理会,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豆蔻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她再也忍受不住好奇心的撩拨,轻盈的跳下驴车,一溜烟钻进路旁黑黝黝的森林里。 又是一件麻烦事! 雷腾在心里暗自咒骂,纵然不情愿,也只能跟著跳下驴车,紧紧追在她的身后跑去。 谁知道,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跨了几个大步,一把抓住她。 “女人!” “我叫做豆蔻。”面对他的怒气,她半点也不害怕。“你听你听,真的有哭声嘛!” 那声音细细的、小小的,正在啜泣著。 她竖起耳朵,循声望去,这才赫然发现,在一棵芭蕉树下,坐著一个小小的娃儿。 娃儿身上穿著红肚兜,戴著大金锁,有著胖胖的腿、肥肥的手和圆圆的脸,还有一双水汪汪的眼。 “是个娃儿耶。”她惊呼出声,挣脱雷腾的大手,撩起裙边,跑到那小娃儿面前。 “娃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呢?” 娃儿看起来才几个月大,当然不可能回答她。只是,瞧见她友善的笑,啜泣也慢慢停了下来,娃儿张著乌溜溜的大眼,嘴里含著拇指,好奇的瞧著她。 “来,和姨一起,姨带你去找爹娘。”豆蔻见他乖巧,不禁伸出手,想将他抱起来。 只是,怪事发生了。 她原本以为,这小娃娃了不起几斤重,但是这一提一抱,他却仍是动也不动。 “咦?奇怪了。”她一愣,以为自己使力太小,不禁重新再来一次,将两手伸到娃娃的胳肢窝下,使劲一提。 这一回,她力气用得可大了,可娃儿眨巴著大眼,还是不动如山。 豆蔻歪著头,困惑的打量娃儿,却陡然发现,小娃娃头顶上柔软的黑发里,长了两只黑色的小角。 她愣住了。 娃娃吸著小鼻子,歪著头瞧她,看起天真无邪得很,但他的脑袋瓜上,的的确确长了两只角。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那乌溜光滑的小角一下。 “天啊,你是羊吗?”她脱口而出。 低沉的声音,像是雷鸣般响起。 “他是龙!” 啊,原来如此,难怪她就觉得那双小角挺眼熟的,原来是雷腾头上那双大龙角的缩小版。 “原来你是龙啊,难怪这么重。你怎会一个人在这儿呢?”她柔声的问著,就怕吓著了他。 小小的娃儿,只是眨巴著大眼,无辜的望著她。 见他年纪小小,却独自被丢在荒郊野外,她实在是不忍心。只是,当她转过头去,却看见雷腾满脸厌烦,根本不打算伸出援手。 她只能自力救济,主动开口。 “雷腾,你想,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啊转。 “我怎么知道。”他冷冷的俯视著心怀鬼胎的小女人。 “呃,可是,你不是说,你是龙王吗?” “那又怎么样?” “既然是王,那不就是代表,所有的龙都该归你管吗?” “没错。”他抬高了下巴。 她双眼发亮。 “啊,那么,你一定有办法,能够召唤他的爹娘?” 他挑了起眉,哼哼冷笑两声,斩钉截铁的吐出三个字。 “我、不、要。” 豆蔻跳了起来,大惊小怪的说:“为什么?你做不到吗?” “我当然做得到,但是我不要!”开什么玩笑,他受制于“人”,而且还是个小女人的事,若让其他的龙知道了,教他这张脸往哪儿摆? 眼见激将法没用,她只得改弦易辙,转用柔情攻势。 “可是,你们是同类,他又还那么小,要是一不小心,被其他妖怪发现,一口把他吃掉的话,那怎么办呢?” “他要是在这里被吃了,也是他的命。”他淡淡的说道,双手抱胸,斜睨著豆蔻。 她直盯著雷腾,紧咬著下唇。 没错,她当然可以用咒文相逼。但是,她已经答应过,不会随便用念咒,害他头疼了。 这些日子,雷腾基本上也都还算守信用,没有随便勾引女人,只要她开口,任何劳动工作,他都一肩扛起,绝不啰唆。 相处愈久,她就愈容易忘记,他其实不是人类。她甚至开始认为,那些关于龙王的残酷传说,都是以讹传讹,他其实并不残忍。可是,如今他冰冷的语言,让她觉得好心寒。 看著眼前的小女人,那双清澈的眼儿,慢慢的、慢慢的,流露出失望的眼神。他的心中,竟然微微一紧。 她那模样,莫名的让他更加不悦。 雷腾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怒瞪著她问道:“他不是人,你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 清澈的眸子,眨也不眨。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她问。 他一时之间,居然哑口无言。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的困惑,只有纯粹的坦然。她是真心认为,不论是不是人类,扶助弱小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是天真?还是愚笨?还是他听说了很久很久,却从未亲眼见证过的善良? “你忘了,之前我还想吃你。”他提醒。 “可是你没有啊。” “如果,他的爹娘也想吃你呢?” 秀丽的小脸,略略的一僵。在雷腾提起之前,她的确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没错,她不想被吃掉,但是也不愿意,因为恐惧而扔下龙宝宝不管。 不知何时,天上飘来一片乌云,没有多久,就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豆蔻抱不动娃儿,又不愿意走,也没再求雷腾帮忙,只是默默的拉来一片很大的芭蕉叶,替自己跟龙宝宝挡雨。 这个倔强又该死的女人! 雷腾在心里暗骂几声,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他蓦地跨步上前,伸手弯腰,一把将娃儿捞了起来。 躲在芭蕉叶下的豆蔻,惊喜的抬起头来。“雷腾——” 他瞪了她一眼。“还蹲著干么,走了!再待下去,我的饼都要泡水了!”说完,他头也不回,拎著龙宝宝离开。 事情转变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擦干脸上的雨珠,就欣喜的抓起裙边,咚咚咚的追了过去。 雷腾原本预备把娃儿放在驴车上,谁知道那娃儿却攀著他的手不放,非但没有半点害怕,还熟门熟路的,一溜烟地攀到了他肩上。 豆蔻穿过林子,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时,就看见那龙宝宝坐在雷腾的肩头,不但把两只胖腿挂在他肩上,两只短小的肥手,还抓著雷腾隐去的龙角,一边摇晃,还一边格格格的直笑。 她吓了一跳,连忙打圆场。 “呃,他很喜欢你呢!” 雷腾冷冷的瞄了她一眼,虽然满脸铁青,却也没有把那孩子硬抓下来。 “我的饼呢?”心情恶劣的时候,食欲就格外旺盛。 “马上来。”她爬上了驴车,把剩下的饼都拿给他,这才重新抓起缰绳,继续驾著车子往前走。 雷腾往后靠在米粮上,一手撑著脸,一手拿著大饼就口,任由头上那个不知哪个笨蛋走失的娃儿,玩弄著他尊贵的角。 黑眸眯起眼,他恨恨的嚼著那甜饼,一面瞧著身旁的女人,没好气的又咬了一大口。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 有很多事,他原本都不愿意做,但这可恶的女人,就是有办法叫他屈服下来。 总有一天,他总有一天要—— 不知“龙”心险恶的豆蔻,在这时转过头来,朝著脸色阴沈的他,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 “雷腾,谢谢你。” 心头,忽地又重重跳快了两下,像是欲念,又仿彿不是。 他眯起眼来,贪婪的舔了舔唇。 有那么一瞬间,那浓郁的气息,诱得她像是被催眠的猎物,不由自主的靠近他。但是,远方传来的雷响,却让她随即清醒过来。 “快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豆蔻满脸通红,急急转过身去。她呼吸不稳的拉起缰绳,拿著小皮鞭,催促毛驴快走。 盯著那秀气的侧脸,雷腾看著她粉嫩的唇,不自觉再舔了一下唇。她的味道,仿佛还在唇舌之间,他记得那甜美的湿润。 忍不住诱惑,他缓慢的倾身,靠上前去,想要轻轻舔吻她发间,那珠玉般的耳垂。 喀! 蓦地,头上一疼。 那个娃儿,居然张开嘴,朝他的头啃了一口,害得他所有的兴致瞬间消失无踪。 雷腾深吸一口气,因为怒极,眼角正默默抽搐著。 娃儿还不知死活,笑得好开心。“咯咯咯呵呵呵呵……” 该死!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竟然会把孩子遗失在野外? 他决定,要尽快找到娃儿的爹娘。 然后,他会连本带利,跟对方把帐算个清楚! 驴车抠啰抠啰,夹带著娃儿的笑声,以及隐约传来,雷腾咬牙切齿的声音,逐渐在夕阳下远去。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五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碧波尽头,出现一抹艳丽红光,无数只朱红色的鸟儿,在天际婉转翱翔。 劲风袭过海面,掀起波涛,吹落艳若流火的羽。漫天红羽飘摇,拂过东隅城的峥嵘高墙,飘落在城中,如暖夏中的一场红雪。 东隅城人们追逐著红羽,争相走告著。 朱鸟出现了! 红羽飘扬,也落入云家坊。 原本站在广场中,指导著工人将炮制完成的香附子,逐一摊开在白棉布上的豆蔻,在仰头观测日光的时候,正好看见缓缓落下的红羽。 艳红的羽毛,落入她柔润的掌心。 太好了! 狂喜的情绪,在胸中爆发,豆蔻捧著朱羽,转身提著裙边,用媲美逃命的速度,拔腿咚咚咚就往广场外跑去,还一边大呼小叫。 “云大夫!云大夫!” 兴奋的嚷嚷,传进每个人的耳里。眼看豆蔻一路狂奔,有人起初还摸不著头绪,想要开口询问,却又看见她手里的朱羽,立刻露出理解的笑,目送著她一边嚷,一边往云大夫的诊间跑去。 宽阔明亮的诊间,与云家坊其实是相连的建筑,云大夫挑选了一处日光充足、通风良好的地方,作为诊间之用,白昼的时候,都在此看诊。 嚷叫声由远而近,一身白衣的云大夫却闭目无言,神色一如往常,温柔且深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细细的竹帘,被猛地掀开,气喘吁吁的豆蔻,粉颊通红的闯进诊间。她粉颊红润,双眸晶亮,才刚踏进诊间,也顾不得有病人在场,就迫不及待要开口。 “云大夫,你看——” 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静。” 只一个字,听进耳里,就像是润凉的珠玉,滚滑过心口,太过急躁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豆蔻站在一旁,乖乖等著,直到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半晌之后,云大夫睁开眼睛,对著病人露出微笑。“恭喜余爷,病根已经拔除,您痊愈了。”他拿著炭笔,在薄薄的竹片上,写下了药名与分量。“病根刚除,现今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用药千万不可停。”他轻声说著。 瘦弱的男人,颤抖的领了竹片,感激得泪眼汪汪。“多谢云大夫、多谢云大夫,诊金跟药钱,我一定会想办法——” 云大夫微笑制止。“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其他的什么都别想了。” 瘦弱的男人抱著竹片,又千恩万谢了好一会儿,才撩开竹帘,慢吞吞走出了诊间。 直到病人走远,豆蔻才急急开口。 “云大夫——” 修长的指举起,她立刻明白,又收了声。 “外头还有病人吗?”云大夫侧头问道,一绺白发落下,更衬得他五官分明。 她乖乖回答。 “没有。” 云大夫点点头,坐在竹椅上头,左手的指节轻轻碰著下颚。日光透过竹帘洒落,映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美得像是一幅画。 在遇见雷腾之前,豆蔻见过最美的人,就是云大夫。比起雷腾的魔魅俊美,云大夫就如春风、如流泉,只要望见他的笑容,就能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说,她从小就被收养,但十几年过去了,除了双鬓转白之外,云大夫的外貌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连她也猜不出他的年纪。 “为什么这么匆忙?”温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丝的笑意。 豆蔻吐了吐舌头,模样俏皮。她摊开手心,艳丽的红羽,柔柔舒展开来。“大夫,朱鸟出现了。”她连忙说道。 云大夫却只是微微挑眉。 “喔。” 倒是豆蔻有些急了。“大夫,您难道忘了?” “忘了什么?” “您自己说过,只要朱鸟再度出现,我就能前往海市。”数年来,前往海市一直是她的梦想。 “我没忘。”云大夫说道,食指轻敲著竹椅。“但是,我也说过,海市凶险异常,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 每年朱鸟出现后七日,万年巨蜃开壳,在海中吐气成雾,壳背露出海面,海上三十六国的人们,都会带著珍奇的宝物上岸交易,成为一年一度的重要市集。 自从豆蔻满十二岁起,她就年年要求,要前往海市开开眼界,但每一回都被云大夫拒绝。一来,是她年纪太小;二来,是没有人能够保证,她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但是,今年可不同了! 豆蔻咬著红唇,却还是忍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您放心,我的安全没问题的。”嘿嘿,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实在太完美了!“我已经找到人选,可以陪我去海市了。” 云大夫微微偏头,含笑看著豆蔻,像是早已知道,她打著什么主意。 “雷腾愿意陪你去?” “对!”她用力点头。“大夫,他虽然气量狭小、性格恶劣、贪吃又好色,但是本领真的很强。只要有他陪著我去,您大可安心。” 云大夫沉吟半晌,看了她一眼。 “你说,他好色?” 唉啊,糟糕! 甜美的笑容僵住,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居然说溜了嘴。 “呃,是啊……”她硬著头皮回答。 “那么,让他陪著你去,不是更危险?” “不会不会!”豆蔻双手乱挥,连忙摇头。“我有办法制得了他,他碰不了我一根指头的!”她保留了部分的事实。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其实已经夺走了她的吻。 云大夫眉头微拧,半晌之后才又开口。 “你能够保护自己?” “放心!”她信心满满。“除非是我愿意,否则他才碰不了我!” “喔,”云大夫的眼里,浮现了笑意。“你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就有可能……” 豆蔻满脸通红,羞得直跺脚。“大夫!” “女大当嫁,或许……” “大夫!” “嗯?” “别扯远了啦!”豆蔻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来。“既然有雷腾陪著我,安全无虞了,我能不能去海市?”哼,她才不想再讨论什么嫁不嫁的问题呢! 云大夫虽然眼底笑意吟吟,但倒也顺著她的话题,不再取笑。 “你这趟去海市,想做什么?” 她回答得极快。 “做生意。”她的双眼晶亮,仿佛看见无数的金银珠宝在眼前滚动。云家坊的药材,在海市里头肯定也能卖得好价钱。 云大夫却摇头。“第一趟去,当作是增广见识,要做生意,下次再说。” 唔,不能做生意啊? 眼前的金银珠宝,瞬间消失了。 不过,没关系,增广见识也好。先摸清楚状况,看好货品、记好价格,下一趟朱鸟再出现时,她才能盘算好,该带哪些药材去海市。 “好!”她一口答应。 “另外,出门在外,得多带些嶀琈之玉,按时进药,才能压住你的病。”云大夫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记著,注意自己的身子。” “知道了。”她嘴里答应,眼里已满是迫不及待。 云太夫叹了口气,只能挥了挥手。“你去吧!” “谢谢大夫!”豆蔻欢呼一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亲如父亲的男人,然后兴高采烈的转身,丝毫不浪费时间,急急就回头,往云家坊冲去。 她一边跑著,还一边嚷著,娇脆的嗓音传遍云家坊。 “雷腾,准备行李,咱们要出发了!” 七日之后的夜里。 海上生明月,银光蜿蜒,映出磷磷轨迹。 人们以桂树的枝条做为船桅,绑著芬芳的薰草做旌旗,顺著月光道,摇橹前行。 天明之后,蓝雾漫来,小舟在雾中摆荡,分不清东西南北。 直到雾色渐薄,前方浮现出海市蜃楼,汪洋的中央,有座烟波缭绕的岛。巨石筑成墙,水晶磨成壁,玳瑁为梁,编贝作瓦,各色珊瑚雕成的楼台在云雾间起迭绵延,辽阔无边。 岛屿之上,热闹非凡。 小船才刚靠岸,豆蔻已经撩起裙子,率先下了船,踩上柔软的白沙。 “你看,好热闹啊!”她惊喜的喊著,看著蔓延全岛的市集,乐得心花朵朵开,还不忘催促。“唉啊,别慢吞吞的,你手脚快一点嘛!” 雷腾却是慢条斯理,俊脸上别说是兴奋,面对热闹的海市,他根本就半点兴趣也没有。倒是坐在他头上的龙宝宝,小嘴里嘎啦嘎啦,不知在说些什么,胖胖的小手挥舞个不停,兴奋的情绪跟豆蔻不相上下。 “要去你自己去。”雷腾淡漠的说道。“我在这里等。”这类的市集,他见得多了。 豆蔻连连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要随身保护我啊!”她不厌其烦的提醒,还主动伸手。“来,我来抱龙宝宝,行李就交给你了。” 瞧见她伸手,龙宝宝高兴极了,伸著胖胖的小手,嘴里吐著带著乳香的哼声,小胖腿踢啊踢,拚命要爬向豆蔻。 “好乖好乖,姊姊带你去——啊!”刚接过龙宝宝,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咚的一声,重重跌在白沙上。 好重! 她的双手,都被压陷进白沙了。 啊,真是的,她一时心急,忘了这小娃娃的重量,根本不是她抱得动的。 好在白沙柔软,龙宝宝被她抱著摔倒,也没有跌疼,还主动爬上前,充分表现友好态度,嘟起软软的小嘴,给她一个满是口水的亲亲。 “雷腾,帮我!帮我!”豆蔻急忙嚷著,因重压而产生的痛楚,愈来愈明显了。“我抱不动他。” 厌烦的哼声响起,而后大手探来,轻而易举的把龙宝宝捞了起来,重压的痛楚立刻消失了。 “真是抱歉。”她尴尬的笑著,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的告诉他。“行李也可以麻烦你吗?我拿不动。” 怒火在他胸口闷烧著,他很想狠狠的瞪她,或是咒骂她几句。但是,那都是白费力气,这个小女人反正是吃定他了。 雷腾抓著龙宝宝,往肩上一放,小家伙经验丰富,双手抓住他的发,小屁股调整了最好的位置,在他宽阔的肩上坐得牢牢的。 坐在沙滩上的小女人,还在嚷著。 “啊啊,别忘了——”被他锐利的眸子一扫,她的声音蓦地变得小小的。“行李。” 大手一探,那些沉重的行李到了他手上,就仿佛羽毛般轻盈。他没有扶起豆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或是问一声,她有没有跌伤,迳自就往市集热闹的地方走去。 “真是的,也不等等我。”豆蔻嘟嘟囔囔著,只得自己站起身来,拍去满身的白沙,这才跟了上去。 海市为期七日,齐聚各国珍宝。各国的语言萦绕耳畔,深海的鲛人,沿街兜售硕大如拳的明珠;猎户高举手臂,展示羽色青红的比翼鸟,身后的兽笼里,还锁著九尾的白狐。 各种珍奇的货物,摆满了市集,教她眼花撩乱。 跟随云大夫多年,她还以为自个儿已算得上见多识广,直到今日,她才明白自己的见识实在太过浅薄。 海市里,有太多太多的药物,她亲眼见过的,只有大约百分之一,其余从云大夫的记载里得知,认得出来、喊得出名的,也不超过百分之三。 而药物以外的货品,她所识得的,就更少更少了。 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兴奋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为了不分散注意力,她决定以药品为主,等下回再有机会,再来看看其他的珍宝。 偏偏雷腾愈走愈快,熙来攘往的市集里,她什么都来不及看,他就已经飞快走过,根本不在乎两旁的摊家卖的是什么。 “你等等,别走得那么快。”这一路上,她必须扯紧他的衣衫,才没有在来往的人潮之中“灭顶”。 他却停也不停,对她的要求,完全置若罔闻,顶著头上的龙宝宝,继续往前走去。 高大的身躯前进时的力量,强大得让她无法掌握,白嫩嫩的小手,根本无法阻止他的离去。 当他前进的时候,她只觉得手中一空,接著就只能看见那健壮的背影远去,而“高高在上”的龙宝宝,还吸吮著大拇指,担忧的频频回头。 “雷、雷腾,等等啊,我——雷腾!” 人群比满月时的游鱼还要更密集,才一眨眼的功夫,那高大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了雷腾,豆蔻就失去了目标,而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又刚好在这个时候,踩著她的裙子。 “啊,谁踩我?!把脚收回去,啊——不要!这又是谁的脚?”娇小的她,试图半弯下腰,努力抢救裙子,但密集的人群却迎面而来,她只来得及唉叫一声,就被人撞倒了。 无数的大脚小脚,或者不是脚的东西,从她身上踏过,疼得她只能闭紧眼睛,抱著脑袋哇哇大叫。 哇,好痛! 讨厌,是谁在踩她?呜呜呜呜,救命啊、救命啊,她快被踩扁了啦! 就在豆蔻泪眼汪汪,开始怀疑自己初来海市,连半样东西都还没买著,就要被人群当场踩死时,一只大手探了过来,轻易的把她“捞”出来。 “呼!” 满身脚印的豆蔻,用手捣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呼吸新鲜空气。 雷腾拧著浓眉,把狼狈的她,拎到了眼前,用冰冷的黑眸,直瞪著她。“你为什么会跌倒?”他不爽的质问。 她喘过气来后,才用力吹开眼前一绺落下的发,恼怒的回瞪救命恩人。 “谁教你走得那么快!”哼,他居然还敢怪她?! “给我小心一点。”雷腾面目狰狞,忿忿警告著。“不要再跌倒、不要再被人撞倒、不要再被人踩、不要——” “停!”她猛地伸手,冲动的捣住那张喋喋不休的薄唇。“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愿意被踩得那么痛?”说完后,她才松手。 “痛?你也知道痛吗?” 她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拍拍他的胸膛,好心的安慰他。“好啦好啦,你别担心我了,下次我会小心点的。” “担心你?”他眯起黑眸。“谁担心你?我?” “是啊!” 巨大的抽息声响起,接著,是恼怒的咆哮。 “我才不担心你!”他怒吼著。“每回你挨疼,我就得受痛。要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咒文,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天晓得,她刚刚被踩的时候,他只觉得像是被巨大的槌子重重的撞击著,痛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好好好,对不起嘛!”她漫不经心的道歉,然后又使出绝招,顾左右而言他,刻意引开他的注意力。“啊,你看,那是药摊,我要过去看看!”她挣脱钳制,罔顾先前教训,迳自往人群里钻。 才走没几步,她的纤腰就陡然一紧。 “女人!”他怒瞪著她,没有被轻易打发。“你还没受够教训吗?” “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 不知为什么,他虽然吼得好凶,但是她心中最深的一处,却因为他的话语,而漫流过一丝丝的甜。 “好。”她乖乖点头,然后转身又要跑。 雷腾再度把她拉回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我不是说了,不许离开我身边吗?”这女人是耳聋了吗? “呃,但我只是想——” “留在我身边!” “我——” “你听不懂吗?一步都不许离开我。” 豆蔻的脸儿,微微一红。 “好嘛,我会待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她咬著嘴角,忍著不笑,双眼却亮晶晶的。她伸手指著前方不远处。“我想去那摊瞧瞧,你就陪我过去!” 脸色铁青的雷腾,用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暴躁的念了一大串,之后才迈开脚步,主动为她开路,在人潮中挤出一条道路。 市集里人潮拥挤,豆蔻的美色,自然也惹人垂涎。但陪伴在她身旁,挺拔如擎天之山的他,只消一个冷峻的眼神,就能吓阻旁人的邪念。 好不容易,她才在雷腾的带领下,挤到药摊前头。 药摊整齐而干净,豆蔻的视线,逐一扫过各类药品。 芍药用于镇痛,当扈可以明目,嶀琈之玉能治疗心痛之症,要是服食了瑶草的果子,还能受人喜爱。这药摊所卖的药物,都是珍奇之物,而炼药的方法也属上乘,几乎能跟云家坊媲美。 但是,药品虽然琳琅满目,她却老早就看准了目标。 货架的上头,摆著五株青绿色、似花又似草的植物。那儿是整个货摊最显眼的地方,也代表著摊主对那五株植物有多么重视。 “店东家,能不能拿株石蕖,让我瞧一瞧?” 原本坐在一旁,连顾客上门也不太搭理的老人,突然扬了扬白眉,看了豆蔻一眼,表情有些诧异。 “姑娘年纪虽小,但见识倒是不浅。” 听见有人夸赞,豆蔻笑得可开心了。“好说好说。” 她曾听云大夫提过,西方有八百里流沙,而水上有种青绿色的植物,名为石蕖,一茎百叶,千年才开一次花,极为名贵,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药材。 老人浅笑,却是动也不动。“既然姑娘知道,这是石蕖,就更该知道,这东西高价且难得,怎么能随意拿给人看呢?” “看不了货物,怎么能成交呢?”她不肯死心,执意要先仔细端详。 “成不成交,得看缘分。”老人还是微笑以对,就是不肯伸手去拿石蕖。 无计可施的豆蔻,只能眼巴巴看著货架上的石蕖。无可奈何的她,偏头看了雷腾一眼,瞧见他百般无聊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 “喂!” 他斜睨著她。“做什么?” “你也说说话啊!” “说什么?” “帮我说服他。”她提出要求,还伸长了手,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热切的告诉他。“你的表情那么凶,谁看到你都会害怕,由你来开口的话,肯定会成功的。” 雷腾说不出话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望著殷蓝穹苍,头一次感受到,何谓欲哭无泪。 想当初,他血战披靡,万妖崇拜,只要跺一跺脚,人间就要震撼不已。而现在,他不但要带著一个婴儿、拎著一堆行李,陪著一个女人,站在一旁等她挑拣货物,而这个女人居然还得寸进尺,要求他去威胁小贩! 好吧,他愿意承认,他的确是做过不少坏事! 但是,对一只龙——而且是龙王——来说,这种惩罚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喂,别老是看著天空,你说说话啊!”手里的小女人,还在喳呼著。 他紧紧的闭上双眼,开始深切反省,曾做过的种种恶事。 娇脆的声音没有停过。 “你到底在看什么?”她也跟著仰起头,在广阔的天际搜寻。蓦地,她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也发现,天际有了动静,纷纷发出讶异的呼声。海市中的人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天边的景象。 海天交际处,乌云汹涌,瞬间化为数匹黑马。 它们踏浪而来,其中一匹黑马上,有个身穿红衣的男人。黑马来势极快,就算靠近了沙滩,也丝毫不减迅速,转眼之间马群撞上沙滩,全碎化成浪花消失,沙滩上只剩一个男人倒卧不起。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看清,这男人并不是身穿红衣。 他满身都是血! 无数的伤痕,遍布在男人的身躯上,就连他身上青金色的战袍,也早已碎裂不堪,不再有保护的作用。 热心的人们,纷纷跑了过去,其余的人也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 “看样子,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伤得不轻啊!” 有人抱起那男人,双手立刻沾满了鲜血。男人因痛楚而呻吟,双眼上还蒙了血水,无法睁开。 “你还好吧?你是谁?谁伤得你这么重?”眼看男人气若游丝,前来救助的人迭声问道,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眨动双眼,鲜血像泪一样流下。 “枭骨来了。” 说完,他就昏倒了。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枭骨?! 听到这个名字,海市里的人们,瞬间起了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就算隔著老远,豆蔻也能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恐惧的表情。 另一个人靠上前去,仔细的端详,这才认出那全身是血的男人,他脸色惨白,惊呼宣布。 “他是落华岛的宫岛主!” 又一个人跑上前去,眼看男人的气息愈来愈弱,最后连胸前的起伏,都悄然停止。“糟糕,他没气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男人受伤过重,能撑到海市来,已经是奇迹了。 “死了?” “落华岛的宫岛主,是有名的战将啊!” “是啊,连他都死了,这、这这这这这还得了啊!” “怎么会这样?” “枭骨要来了,咱们得快走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就像是陡然从梦中被惊醒,立刻忙乱了起来。原本就热闹滚滚的海市,这会儿更像是煮沸的八宝粥,人马杂沓,呼声震天,为了逃命,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收东西的收东西,开溜的开溜,全忙成了一团。 就连药摊的老板,这会儿也变了脸色,白眉白须吓得根根倒竖,脸色惨白的忙著收拾,俐落的手脚,简直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眼看珍贵的石蕖也被店东家收了起来,豆蔻开始心急了,连忙喊道:“店东家,您等等,我还要买货啊!” 店东家连头也不抬,转眼就收拾了大半货摊。 “这时候还买什么货,不卖不卖,枭骨都要来了,逃命要紧!”有钱赚当然很好,但是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豆蔻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追问:“枭骨是什么?” 店东家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不知道?”他反问。 “就是不知道才请教您啊!” 忙著逃命的人们,听见两人的对话,都露出惊奇的表情,脚下却还是停都不停,方向一致的往海边冲去。 被缠住的店东家,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不耐烦的回答。 “枭骨,是大妖啊!” 忙著逃命的人们,更是纷纷帮忙补充,警告这个见识短浅、还不知死活的小女人。 “他有龙爪炼成的刀,锋利得可以切开海水。” “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一吹气,就能将浪吹得几丈高!” “身上的皮,厚得连斧头都砍不进去。” “他不止吃人,连妖怪都吃哪!” “而且,他最爱吃温热的心跟肝。” “没错没错,前些日子,枭骨才在南海闹事,有好几个岛,都被他一刀灭了,不剩半个活口。” 店东家还劝著。 “小姑娘,你瞧瞧,连落华岛的宫岛主都落得丧命,这儿是不能再——” “老东西,你还在废话什么?快快快,船都要跑了!”一个胖嘟嘟又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背著,扛著、拿著好几大袋的东西,冲过来抓住瘦小的店东家,力大无穷的扛起所有货物,用极快的速度,就往海边奔去,还猛地一跳,就轻易跳到船上去。 转眼之间,海市里的人们,已经跑了八、九成。 市集上所有的摊子,转眼全数净空,而海岸边的每艘船,都迅速升起了帆,水手们在船上呼喊跑动,随时准备逃命去也。 人们提著笼子、扛著箱子,笨拙的攀爬上船。有的人忙著逃命,就连货物都没绑好,那些价值连城的商品,一路滚了出去,那人却是连捡都不捡,一心急著要上船。 众人的慌乱,感染了豆蔻,她握住雷腾的手,拉著他也要去登船,但一转过头来,却赫然发现,他不但镇定如常,手里甚至还拿著一颗甜美多汁的桃子,慢条斯理的啃著。 “你哪来的桃子?”她吃了一惊,紧张兮兮的追问。“该不会又是随手拿的吧?你付钱了吗?”那桃子闻起来好香好香,肯定不便宜! 他解开封印不久,刚进东隅城的那段日子,总是见什么就拿什么,吃东西根本不付帐,还是她替他奔走,向摊商们赔罪付钱的。 瞧这小女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雷腾挑起了眉,指指隔壁不远处,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摊子。 “人都跑了,还需要付什么钱?” 跑了? 豆蔻慌忙转头看去,果真看见原先堆满珍奇果子的摊子,已经人去摊空,没收拾干净的摊位上,还留著几颗芳香扑鼻的果子,滴溜溜的到处乱滚。 她愣了许久,半晌之后,才慢慢回过头来,看著身后高大的男人。 雷腾一如先前,还在啃著桃子,就连坐在他肩上的龙宝宝,也张著刚长牙的嘴,开心的咬著一颗小桃。一大一小,吃得津津有味,喀喳喀喳的直响,完全置身事外。 唔,那些人是说,枭骨手里拿著的是龙爪做成的刀? 她的眸子,紧盯著雷腾的手。 那个枭骨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持著龙爪做成的刀,四处逞凶横行。可是,这会儿站在她眼前,不但是货真价实的龙,而且还是龙王耶! 乌黑的眸子里,流露出期盼的眼神。 但是,她还没开口,雷腾就抢先说道:“你想都别想。” “咦?想什么?”她开始装无辜。 “哼哼。”他冷笑两声。“最好是没有。”他老早就看穿,她那颗小脑袋里头在打著什么主意了。 豆蔻直盯著雷腾,勉强闭上了小嘴,但是才几眨眼的功夫,她就忍不住了,冲动的脱口就问:“你打不过枭骨吗?” 他眼一眯。 不等雷腾回答,豆蔻倒先叹了一口气,一副很能体谅的模样。“唉,也是啦,枭骨那么厉害,你还是别去冒险的好。” “是吗?” “嗯,我也不想你受伤嘛!”她注视著他,无限认真的说著,眼里不但有著体谅,甚至还有著同情。“我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妖怪之外还有更大的妖怪。” 吃桃子的声音停止了,雷腾只觉得一股火气往脑子里冲。 这女人竟敢小看他! 豆蔻还在说著,态度无比诚恳,还伸出拇指与食指,做出微小的差距。“我真的一点点、一点点都不会觉得,你打不过枭骨是件丢脸的事。”她补充著。“想想看,要是你输了,说不定又会被关上五百年,那不是很悲惨吗?” 噗滋! 没吃完的桃子,被雷腾一手捏烂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女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但是,她这招以退为进,还是有效得很,才说了几句话,就让他气恼得额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眼看激将法有效,豆蔻心里暗喜,却还是不敢放松,收敛起同情的表情,转为期待。 “还是说……”她尽力装出最尊敬的表情,注视著雷腾的俊脸。“其实,对尊贵的龙王来说,要解决那种拿著龙爪做成的刀,到处妖假龙威的小角色,根本是易如反掌?” 还来不及听到雷腾的回答,天际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长啸,超过万刃的碧浪汹涌而来。 大浪之上,有只长得似狼如虎、三头九尾的红色大妖怪,手拿鲜血淋漓的大刀,乘著乌云而来,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 白昼的光芒,全被乌云掩蔽,天地变得一片昏黑。海上波涛汹涌,所有的船只,都被大浪卷上了天际,船上的人们发出恐惧的尖叫。 还来不及上船的人,又纷纷往回跑。 “枭骨啊!” “是枭骨——枭骨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豆蔻也吓坏了。 天啊,她说错了!这、这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小角色? 那可怕的大妖,张嘴喷出可怕的烈焰,青蓝色的火焰中,带著被烤得炙红欲融的巨石。巨石挟带烈焰,落在海面上,船只被砸毁,有几艘立刻烧了起来,而没有烧毁的,也被砸沉了。 “那到底是什么?”她吓得小脸惨白,只觉得眼前的景况,根本是人间炼狱。 低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枭骨。”他回答,静望著天空上正在肆虐的大妖。 一颗著火的巨石,朝著市集飞来,噬人的烈焰席卷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热烫,豆蔻只觉得皮肤像是正被烈火烘烤似的,甚至还听得见头发因高热而鬈曲的声音。 她抓住雷腾,转身就想跑。 “快走、快走!石头来啦!” 可是,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不论她再怎么用力,都拉不动他。花容失色的豆蔻,眼看巨石迎面而来,只能本能的往他背后钻。 巨石迫近,仿彿要将一切烤焦。雷腾却举起了手,轻轻一挥,他的指尖甚至没有碰著石头—— 轰! 更巨大的力量,将巨石打偏。陨落的巨石,在天际划出一道艳红色的火光,而后落进海里,高温将海水蒸腾成白茫茫的水雾。 捡回小命的豆蔻,还来不及赞叹他的妖力高强,就看见另一个巨石再度从天而降。这次,巨石砸向大街的尽头,来不及逃跑的人们边跑边回头,还一边仓皇的尖叫著。 但慌中有错,人群里头,不知是谁先跌倒了,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也相继跌倒。 跌倒的人被逃命的人踩踏,爬都爬不起来,一个扑跌倒地的小女孩,痛得放声大哭,满脸是泪。 火石飞来,在危急的关头,原本躲在雷腾身后的豆蔻,一时救人心切,想也不想的飞扑上前。 “小心!”她喊著。 雷腾倒抽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可以令他恐惧、胆怯的事情了。但是,当豆蔻扑向火石的时候,他的心结结实实的被震撼了。某种陌生的情绪,就像是刀刃般,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该死,肯定是因为咒文! 一定是因为咒文,他才会这么的担心她。 在千钧一发之际,雷腾再度挥手,将火石打飞出去。然后,他愤怒的走过去,单手拎起满身尘上的豆蔻。 “女人,你疯了吗?”他火大的咆哮。 “可是,那小女孩要被砸到了啊!”她跌得满身脏,却还惦记著小女孩,伸长了脖子张望。“啊,那个女人,好像是她娘。”真是太好了! 雷腾还是满脸狰狞,用力摇晃她。 “你有多少能耐?这么多人,难道你想要一个个去救吗?”他不懂,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总把别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要重? “那你帮我嘛!”眼看枭骨愈来愈接近,豆蔻心急如焚,眼里都逼出了泪,在扰攘的人海中,紧抓著他的衣襟恳求。“你不用去跟那妖怪打,只要帮我救人,好不好?” 一滴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而后滴落在雷腾的手上。 陌生的情绪,在他胸口钻动,像是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正在他的心头扎下永远无法拔除的根。 他瞪视著手中泪汪汪的小女人。当然,他可以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强行带著豆蔻离开,但是他已经够了解她,知道她在事后,不但会责备他,更会深深的自责。 娇弱的小女人,再度开口了,连声音都颤抖著。 “雷腾,”她恳求著,泪水像是断线珍珠,不断落下。“求求你……” 他咬紧牙根,半晌后才问:“有什么好处?” “好处?”她一愣。 “对。”他的黑眸,笔直的看进她眼里。“要我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她停了泪,匆匆追问。“什么条件?” 只要他愿意出手,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黑眸更亮,灼热得似能烫人。 他一字一句,开出了条件。“我、要、你!” “我?”豆蔻一呆。 “没错。”雷腾点头,晶亮的黑眸,溜过她曼妙的曲线,嘴角的弧度勾得万分邪恶。“只要我胜了,你就陪我上床。” “上……上……上床?”她像是被九官鸟附身,只能呆呆的重复他所说的话语。 “做我想做的任何事。”他再度补充,还低下头,凑到她面前。 那双黑眸里跳燃著火热的欲望,以及非要到手的决心。 女性的本能,让她心头乱跳,不但惊慌,而且羞怯,甚至想要快快逃离这个男人。只是,她才刚想退开,他结实强健的手臂,却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宽阔的胸怀,强迫她靠得更近。 “我……”豆蔻的心里,挣扎不已。 人们的尖叫声、求救声,充斥在她的耳中。但,他所开出的条件,又让她迟疑不已。 “怎么样?”低沉的声逼问著。 她紧咬著唇。 “你不一定非要答应我。”他靠在她耳边,缓声说道。“这些人跟你非亲非故,值得你用身子跟我交换吗?” 四周恍如战场,枭骨已经提著大刀,轰然踏上海市,把最前头的那些屋子踩垮了。她眼睁睁看著人们痛苦哀嚎著,在妖魔的巨掌下挣扎、苟延残喘、血流成河…… 没时间考虑了。 “我答应你!”她脱口而出。 黑眸眯了起来。“真的?” 豆蔻用力点头。 “绝不后悔?” “绝不!” 雷腾的黑瞳一亮,嘴角露出狞笑。 “好!” 高大的身躯转开,面对凶残嗜血的枭骨,虽然两者的身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更胜于枭骨。 他,龙王,面对著大妖——肩上还有个小娃儿。 “啊,等等!”豆蔻吓得连忙出声。 话声未落,雷腾已经双袖一挥,飞向昏暗的天际。 “雷腾!”虽然,不知道云端上的他听不听得见她的呼喊,她还是紧张的扯著嗓子,高声喊叫著。 噢,难道他看似冷静,其实早就被吓傻了吗? 豆蔻担忧极了,视线紧盯著云端。 哪有人打仗的时候,还带著小娃儿的?要是有个万一,连累小娃儿受伤了,她该怎么向娃儿的爹娘交代? 就在她还想继续高喊的时候,扛著龙宝宝的雷腾,右手一扬,现出一把金色的大刀,横空向枭骨挥去。 金刀发出一道如弦月般的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天际与海面,笔直的斩向巨大的妖魔。 枭骨发出巨吼,声音中满是惊慌与愤怒。他仓皇举起龙刀,想要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弦月的刀芒,闪现回旋在蓝天上,将枭骨的三颗脑袋迅速的砍了下来。巨大的头颅,咚咚咚的坠落,平整的伤口处,喷出了丈高的鲜血。 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脚步不稳的摇晃著,又走了几步,接著才砰然倒地。 一刀。 仅仅是一刀! 豆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人都静默下来,双眼注视著天空。不论是海面上,还是市集里,都听不到半点人声。人们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站在云端的雷腾,从容的收起了金刀,在万众瞩目之下,翩然落地,来到豆蔻的面前。 他伸出手来,猛地将她扯入怀中,低头对她邪笑著。 “现在,该你实现诺言了。” 海市中,还是一片紊乱的景况。 雷腾却视若无睹,迳自抱著怀中的“奖品”,锐利的黑眸迅速搜寻著。 虽然,五百年前,他也曾当众享乐,放肆不羁。但是相隔了五百年,他的饥渴需要被充分满足,草率的发泄并不能减缓多少饥渴。 再说,他也确定,怀里这又娇又嫩的“奖品”,绝对抵死都不会同意当著无数双的眼睛,就被剥个精光,任凭他彻底享用。 很快的,他瞧见大街的另一头,还有一栋华美精致、以珊瑚构筑的旅店,在刚刚的危机中,幸运的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他抱著豆蔻,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用力的捶了捶柜台前那块由水晶磨成的桌面。 “出来!” 原本来不及逃走,只能躲在柜台下,还在喃喃祈求老天保佑的客栈掌柜,听见这声命令,终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表情错愕又惊恐。 雷腾探手一抓,把肩上的小娃儿搁上水晶桌面。小娃儿乐得很,拍著胖胖的小手,格格直笑。 “顾好他。” 严厉的语气,吓得掌柜连呼吸都停了,当下点头如捣蒜,连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被雷腾强壮的臂膀锁困在胸前的豆蔻,挣扎著转过头来,虽然脸儿红通通,羞得全身发烫,却还是有些担心。 “把龙宝宝交给别人照料,这样好吗?” 他睨眼回问:“你想让他在一旁看著?” 轰! 豆蔻羞得快著火了。 “当然不行!”她拚命摇头,连想都不敢想像他所说出的邪恶提议。 “那就闭嘴。”雷腾说道,转身凌空跃起,飞过偌大的厅堂,落在三楼门廊的红绒地毯上。 这个男人,甚至等不及用走的上楼! 豆蔻心儿怦怦乱跳,只觉得眼前一花,在转眼之间,就被雷腾抱进一间精致绝伦的客房里,扔上了软棉厚暖的床榻。 客房的布置,美得不像是人间,流转的清风,吹撩珊瑚帐上的丝幔,让丝幔柔和起伏著。 可惜,这间客房美则美矣,但是紧张不已的豆蔻,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像是落进陷阱的小动物,正紧张兮兮的直盯著那高大健壮、仿佛力大无穷的男人。 砰的一声。 雷腾用力关上门,迅速转过身来,露出让人心慌不已,甚至心跳加速的邪笑。 “咱们来吧!” “呃,来?”她怯懦的低语。 他每踏近床榻一步,她就不由自主的往床内缩进一步。 “来领取我的奖赏。”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瑟瑟发抖的小女人,剃锐跋扈的眉,微微拧皱,俊容上流露怀疑。“你该不是想反悔吧?” 听见那怀疑的语气,豆蔻忍不住挺起背脊,强迫自己迎视那双锐利灼亮的黑眸。 “当、当然不是……”她绝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我、我我我我我不会反悔的……” 只是,一想起她所许诺的事,粉脸就更加嫣红,羞怯与惊慌的情绪轮流在心头涌现,教她手足无措。 这是她亲口答应的,只要他胜了枭骨,她就会把自个儿的身子给他,任他为所欲为…… 娇嫩的肌肤,因为浓浓的羞怯,都染上淡淡的红晕。 “那就好。” 雷腾却半点都不体恤少女的惊慌与不安。听见她亲口证实不会反悔的时候,他眉宇之间的不悦,全都一扫而空,高大的身躯又前进了几步。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呃,不过……” 他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我有话要先跟你说。” “之后再说。”他又前进了一步。 “但是,嗯……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早点知道会比较好。”事关她的病、她的命。 雷腾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别说了!”他不耐的制止,双手一扯。 “可是……” 哇,他他他他他他…… 豆蔻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能瞪大了眼,呆看著眼前那精壮结实、黝黑有力的赤裸男性身躯。 他居然在眨眼间,就把衣衫给脱了! 虽然说,初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见过他全身不著片缕的模样。但是,当时的他,并没有这么的……呃,激动…… 黝黑的健壮身躯,完美得难以形容,肌肉随著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的起伏著,而他胯下的男性象征,更是气势傲人,丝毫不遮掩对她的欲念。 她没有机会逃走。 他的俊美、他的气息、他的眼神,让她身子虚软发烫,喘息得格外厉害。那诱人的气息,消磨了她的理智,反覆勾引著她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偷偷藏在心中的爱慕。 “过来!”宽厚的大手探来。 她软弱得无法动弹,被他轻易的一拉,就扯进赤裸的胸膛。 一股暖烫的温度,从他的肌肤,熨烫上她的肌肤,难止的热潮,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进她的体内。 直率的欲望,原始而赤裸,她在蒙眬之中,听见他饥渴的低咆。 热烫的薄唇,已经搜寻到她软嫩的唇瓣,恣意的探索入内,纠缠著她嫩嫩的舌。 “嗯……”她的喉间,飘出软软的呻吟,双手攀紧了他的宽肩,在热烈狂吻中,娇柔的拱身,承受著他的需索。 有力的指掌带著热烫,几下用力的撕扯,豆蔻身上的所有衣衫,就全数变成破布,一并被扔下床去。 男性的健壮身躯,放肆的摩擦著她一身的细致水嫩,像是一只野兽,正用最敏锐的感官,在确认伴侣的存在。 热烫的唇舌,顺著她的耳、她的颈、她的心口蜿蜒而下,而后轻咬著她的丰盈,直到她无助的娇喊,在他身下颤抖;他的唇、他的舌,来到丰盈的顶端,贪婪的吸吮著,粉红色的蓓蕾。 有力的大腿,挤开她的双腿,她颤抖得更厉害,在紊乱的脑海中,只知道少女的最后防线,即将被他占据,随他恣意妄为…… 强壮的身躯挤入她腿间,用勃发的强硬,揉擦著她腿间最柔嫩脆弱的芳泽,直到她娇吟不已、直到他的欲望上都濡沫了她的甜蜜。 然后,他的一双大手,捧起她的粉臀,在她颤抖之中,烙铁般的强硬,揉挤进她的温暖与紧窒…… 痛! 撕裂般的痛楚,穿透欢愉的迷雾,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啊……” 痛极的咆哮,惊天动地的响起。 只是,痛叫出声的人并不是豆蔻,而是雷腾。 就在他占有她的瞬间,前所未有的疼痛,像大浪般袭来。那剧痛让他不能呼吸、不能动弹,更不能继续挺进她的水润花径。 他勉强放开她,庞大的男性身躯,沉重的倒卧床榻,蜷缩抽搐著。可怕的痛楚,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该死,他忘了! 那个要命的咒文,会将她感受到的痛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他身上。她是生涩的处子,初尝云雨,自然会感到疼痛。 他从不曾怜惜过处子的疼痛。而那些疼痛,现在可是连本带利,都反扑到他身上了。 雷腾咬著牙,无声的咒骂著。 要是有一天,让他亲手逮到设下这个咒文的家伙,他肯定要把那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同在一张床榻上的豆蔻,清楚的感觉到他颤抖得有多厉害。 整张床榻,都快被抖得散架了。 她羞涩的用软垂的丝幔遮住赤裸的娇躯,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松了一口气,却又复杂的觉得,有些惋惜、有些不舍、有些期待…… 只是,看他痛成那样,担忧掩盖了一切。她鼓起勇气,润了润干燥的唇,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呃,你还好吗?” 不好! 他很想大吼,但是他做不到。 “很痛吧?”她又问,突然觉得有些同情他了。 豆蔻半坐起身子,清晰的察觉到,双腿之间那陌生的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已经慢慢褪去,湿润的花瓣中,残余的是曾被他的欲望初初探访之后,令人羞于启齿的酸软。 她粉脸红透,坐在一旁,小声的提出建议。 “既然你这么痛,那么,我们下次再试吧!”她提出缓兵之计。“或许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痛了。”她把男人会说的台词,全都抢著说完了。 突然,倒卧在床榻上的雷腾,抓住她的手腕,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将她扑倒,牢牢的压在身下。 他的动作太快,简直不像是刚刚还痛得死去活来、放声喊叫的那个人。 豆蔻轻呼著。“啊,雷腾……” “闭嘴!”他喝叱。 下次再试?休想! 堂堂的龙王,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打败的?! 距离绝美的欢愉,仅有一线之隔,恐怖的疼痛并不能消减他的欲望。燃烧的情欲之火,并没有褪去。 是五百年的光阴,酝酿了满涨的情欲?还是他因为莫名的原因,正深深渴望著怀里的小女人,非要占有她,才能填补心中的空缺? 欲望鲜浓,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粗厚的男性指掌扯开她裹身的丝幔,让她再度赤裸。黝黑与白嫩的强烈对比,有著无比的刺激,她羞得转过头去,紧闭著双眼,不敢再看。 黑暗之中,感官反而变得更敏锐。 她颤抖的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暖烫的肌肤、粗糙灵活的手指…… 天啊,他的手指! 豆蔻睁开眼睛,唇儿半张,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她柔软的身子,随著他手指的挑逗,反覆僵硬与放松。 带著薄茧的指,在少女的腿间放肆,拨开湿润的花瓣,用巧妙的力道,一次次揉捻著敏感的花核。 “雷、雷腾,不要……”她哑声哀求,被他摆布得娇喘不已。 粗糙的手指,没有停下对她的折磨,反倒得寸进尺,饱沾温润的甜蜜,揉挤入她紧窒的花径。 这次,没有疼痛,只有纯粹的欢愉。 强烈的快感,随著他指上繁复的花样,霸道的侵袭著。她颤抖不已,连声音都变得娇媚,软绵绵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紧靠他,随著他的指而娇娆款摆。 那柔媚的姿态,全落进他炙热的眼里。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真的也能感受到,她正在经历的阵阵欢愉? 霸道的指,入侵得更深,娇吟化为无助的轻泣。她心慌意乱,想要开口哀求他,却不知道是要哀求他停手,还是哀求他更深入、更霸道、更狂野…… 不知过了多久,深潜的指,缓慢的撤出,拖曳出娇柔无尽的长长轻吟,以及满手的温润甜蜜。 而后,硬如烙铁的坚硬,深深占有了她。 饱满、火热,以及被体内的巨大撑挤到极限的奇异感觉,让她喘息不已,甚至学著他的动作,挪凑著迎向他,将他包裹得更深。 这笨拙的举动,换来他一声兽般的低吼。 激烈的频率,像是失控的野马,步调混乱而急切,雷腾双眼像著了火,表情凶狠野蛮,颈间的肌肉紧绷著,汗水一滴滴的落下,而烙铁般的欲望,在她的柔嫩间进出,厮摩著每处敏感。 无尽的狂喜,随著他的冲刺,一再迸发,她娇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回应著他的每次占有。 这么深刻的欢愉,是他之前从未品尝过的。他怀中的少女,与他先前享用过的女人,全然的不同。 他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只能更贪婪的需索著。他的神智沉浸在昏昧中,被欢愉麻痹,渐渐失控。 无底的黑瞳,变得更亮更亮,像就要燃出火焰。 强烈的撞击,每次都将豆蔻顶离床榻。她紧抱著冲刺不休的男人,感觉到他的动作,愈来愈是狂野,深埋在她体内欲望变得更坚硬巨大。 在她掌心下的男性肌肤,也逐渐起了变化。 他的肌肤变冷、变硬,某种细密的花纹,从他的四肢开始浮现,逐渐蔓延开来,甚至布满了他俊美的脸庞。而后,花纹从平滑,转为立体。 那种冰冷坚硬触感,就像是某种细密的鳞片,包覆他的每寸肌肤。 “雷腾,你怎么……” 骇人的咆哮,淹没了她的声音。 他紧闭著双眼,冲刺得更深,表情却狰狞恐怖。乌黑的长发,随著每次的冲刺,飞散在空中。而黑发之中,原本隐没的双角,竟渐渐的从透明化为实体。 健壮的身躯拱起,细鳞与龙角,都愈来愈实体化。他咆哮著,那声音不是欢愉,而是接近痛楚。 “雷腾!”她惊慌的叫唤著。 他没有反应,持续闭眼咆哮,仿彿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有某种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而她本能的知道,那种变化让他痛苦,而他似乎无法控制。 豆蔻想也不想,用力攀住他的颈,用红润的双唇,吻住他咆哮中的嘴,奢望能减轻他的痛楚。 健壮的身躯,因为她的吻而僵硬。可怕的咆哮,因为她的吻而止息。 她的吻唤醒了他,他紧闭著眼,停下冲刺的动作,停在她的深处不动。双角再度隐没,而细鳞也化为花纹,而后慢慢消失。 终于,雷腾再度睁开了眼。 “女人。”他低唤著,嘴角勾著微笑。 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刚刚阻止了什么,但是他的笑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得到天地之间最珍贵的宝物。 雷腾揽抱著她,跪坐在床榻之上,用怒胀的坚挺,继续被中断的美妙律动。这样的姿势,让他能在她体内冲刺得更深更深。 欢愉无止无尽,终于堆叠到极限,她一声又一声的娇哼著,全身热得几乎就要融化。 当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欢愉时,他一下深深的顶撞,终于让她达到醉人的高潮。而埋首在她颈间的他也爆出狂喜的低吼,随著最后一下冲刺,他的炙热流淌进了她的深处……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七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缠绵过后,豆蔻累倦得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阵阵由窗外传来窸窣细微的说话声,穿透了梦境,让她在蒙眬中醒来。那些声音,教人听不清楚,却又扰得她无法再睡下去。 到底是谁在说话? 她慵懒的打了个呵欠,不情愿的睁开惺忪睡眼。霎时之间,雷腾俊美的睡颜乍入眼帘,吓得她差点掉下床去。 白嫩的小手,飞快捣住自个儿的嘴。她用力咽下惊呼,脸红心跳的看著身旁的雷腾,昨夜的香艳回忆,全都一股脑儿的涌现。 天啊天啊天啊…… 她羞得好想打滚,或是干脆挖个洞,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她双眼紧闭著,至今还不敢相信,她……他……他们真的做了那些……那些…… 秀丽的小脸,羞得又红又烫,身上残余的感受,清楚的提醒著昨晚的点点滴滴,并不是一场荒谬的梦境。至今她的身体,都还记得他那霸道的占有,以及似要教人灭顶的欢愉。 偷偷摸摸的,豆蔻悄悄睁开双眼。 雷腾仍近在眼前,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薄而有型的唇,飞扬跋扈的浓眉……他有著能够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 滴溜溜的眼儿,再往下挪去。 毫无疑问的,他还有著强壮健美的身躯。 粉嫩的小脸,再次泛红发热。她又想起,她是如何亲身“体验”到,他有多么强壮、多么健硕、多么的不知餍足。 视线再往上溜,注视著那张俊脸,而后再也挪不开。她的心里,有著羞怯,还有著不安。 欢爱之前,她曾试图要告诉雷腾,但他却根本不想听。 其实,她有病。 而且,她非但病得不轻,就连医术如神的云大夫,也无法根治,只能暂时控制她的病情。从小到大,心痛之症就纠缠著她,她已经痛得昏厥过数次,云大夫怜悯的告诉她,下一次发作,就会夺走她的命。 所以,她活得比每个人都积极、活得比每个人都认真。 但,也因为如此,所以她把爱慕藏在心里,始终不敢泄漏半句。她剩下的时间太短,对他的恋慕却又太深。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爱慕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或是对她有著情意,他只是需要女人罢了。 龙,性好淫。 她早就偷偷翻过云大夫收藏的竹简了。 要不是她说破了嘴皮子,又有咒文当靠山,才让雷腾这阵子安分了些。不然,久旷了五百年的他,不知早就跟多少女人欢爱云雨过了。 所以,就算是这会儿,躺卧在他怀里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人,他也不会介意吧? 莫名的,酸楚的滋味,从口中蔓延到心口。她注视著那张俊美的睡颜,只觉得胸口微微揪疼,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算他不在乎她,但她也终于尝过跟爱慕的男人云雨的滋味了。而且,那滋味还销魂得几乎要融化她的神魂…… 唉啊,糟糕糟糕,她不能再想了! 豆蔻深吸口气,拍了拍娇红的脸儿,重新集中注意力。 她再度听见,那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持续溜过窗隙,传进了房里。那些声音悄悄的、细细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朝窗口那儿看过去,屋外天光已亮。瞧那天色,只怕已经过了正午了。 好奇心蠢蠢欲动,她悄声挪动身子,想要下床去,偷瞧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她纤嫩的脚尖还没踏著地面,强健的男性手臂就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去。 “唔啊!” 转眼之间,她就被逮回来了。 雷腾把赤裸的小娇娃,扯回胸膛上紧抱著,吐著热气的薄唇,贴在她耳畔,不悦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你……”那股子热气,让她身子酥软,脸儿更红了。“我、我以为你还在睡……” 没错,他刚刚是还酣睡著,但是怀里的小女人离开的瞬间,他就醒过来了。 “我醒了。”他轻声说道,缓慢的轻咬著她柔嫩的耳垂。 豆蔻羞红了脸,急著想要闪避,但他却陡然出手,单手钳握她的双腕高举过头,翻身就把她压倒,沉重的男性身躯,让她喘息不已。 “啊,你做什么?不要……”不会吧,难道他还想“再接再厉”? “不要?”雷腾挑眉,舔著那软软的红唇,邪气的笑著。“我记得,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天……天都亮了……你你放开我啦——”豆蔻又羞又急,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徒劳无功的推拒著。“呃,再说,你不饿吗?”她焦急的问。 这句话,倒是问到了重点。 他停下动作,眯著灼亮的黑眸,瞅望身下那又娇又嫩的小女人,慎重的考虑著。有那么一瞬,他实在无法决定,是要下床吃饭,还是要留在床上,继续“吃”她。 他的确是饿了,但是,身体里的另一种饥渴,并没有在尝过她之后,就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为鲜明、更为强烈。 那双黑眸愈来愈灼亮,豆蔻心里怦怦乱跳,连忙又推了推他。“你闻闻,有饭香呢,楼下有人在煮饭,我去帮你弄些吃的回来。”她过度热心的说著。 经过她的提醒,他还真的闻到了食物诱人的香味。 咕噜噜……咕噜噜……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他肚子里的馋虫也响起来了。 豆蔻眨了眨眼。 “看,你饿了吧?”呼,好险好险! 雷腾拧起浓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暂时放过她。他低下头来,在她的红唇上,印下短促而结实的一吻,这才翻过身去。 她气喘吁吁,脸儿红烫烫的,一待他放手,她立刻竭力忍著羞,溜下床杨想找衣裳蔽体。 只是,所有的衣裳,早在昨天就被他撕成碎片了,这会儿她哪里还有衣裳可穿呢? 她小手乱遮,却还是清楚的察觉,横卧在床榻上、姿态慵懒的雷腾,始终盯著她瞧,薄唇上甚至还有著笑意,似乎对眼前的“美景”,格外的满意。 被瞧得不自在,豆蔻只好退而求其次,扯下质地细腻、平铺在桌上的布料,迅速把自个儿包好,再拿床边的系带,充当做腰带,在纤细的腰上绕了几圈,这才克难的绑了个妥当。 只是,在她七手八脚用那块大大的布料,把该遮的地方全都遮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持续的传来窸窣人声。 照理说,昨日枭骨大闹海市,造成大量伤亡,幸存的商人们应该早就离开了,怎么还会有人逗留没走,还聚在窗外悄声说话?如果说,是商人们的赚钱性子坚强,在横祸过后,仍坚持要继续开市,那也不该是这种轻声细语,而是大声叫卖的喧哗声啊! 困惑的豆蔻,好奇的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探看。 但,窗子一开,细微的人声,立刻化为响彻云霄的欢呼,窗下的大街上挤满人群,个个都仰著头,欢天喜地的望著她,鼓掌的声音震耳欲聋。 “醒了!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受到热烈欢迎的豆蔻,被眼前的景况惊得有些呆了。她小嘴微张,一时之间还无法反应过来,压根儿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窗外的喧哗,又瞧见她呆愣的模样,雷腾终于下了床榻,跨步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这些人在吵什么?” 他的出现,却引起更大的骚动,人们鼓掌欢呼,而女人们更是脸红心跳,不论是八岁到八十岁,全都像是少女般,兴奋的尖叫起来。 “啊!” “英雄、英雄!” “救命恩人!” “谢谢您!” 那过度激动的表现,让豆蔻狐疑的回头,这才发现,雷腾正袒露著胸膛,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未著片缕的站在她身后,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被下头的女人们看光了。 她正要开口教他快快回避,或是找件衣裳穿上。但人群们的欢呼声,却陡然让她领悟到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是这些人声吵得她醒来的。这一大群人,一直在窗外窃窃私语。 那么,也就是说—— 豆蔻倒抽了一口气。 这些人一直站在窗外,等著她跟雷腾起床吗? 不、会、吧?! 想到眼前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跟雷腾独处在房里一天一夜。刹那之间,羞耻的大浪,就冲刷过她全身。她羞得起了鸡皮疙瘩,哪里还有脸再见人,小手用最快的速度,猛地把窗户关上。 见她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雷腾挑起浓眉。 “怎么了?”他问。 “天啊,他们……她们……”粉嫩的小脸,红得像被烫熟的虾,她结结巴巴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又怎么了?我刚刚亲眼看过,不都个个活蹦乱跳,没死没伤的?”他的眼力可是好得很呢!“你干么关窗?”他对这个比较好奇。 “那些——那些人一直在楼下——”她羞窘不已,小声提醒他。“一——一直等在楼下耶!” “那又怎么样?”他双手抱胸,神色自若。 “他们都知道,知道——知道——”她嘴里“知道”了半天,却知不出个下文来,双眼紧盯著身前这赤裸裸、精壮雄伟的“证据”。 瞧著她那害羞惊慌,活像是做了坏事,当场被逮著的孩子。雷腾这才领悟过来,明白她为什么会惊恐的在众目睽睽下关窗,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窗后发抖。 “他们当然知道。”他弯著唇,露出邪笑。“这有什么好羞的?”他兴味盎然的问。 豆蔻已经无法回答了。 噢噢噢……不、不!她没脸见人了啦! “羞”不欲生的她,用双手遮住脸儿,靠著墙壁滑下,蹲在角落里,发出窘极的呻吟出声。客房的门上却在这时传出规律轻响,有人正在外头敲门。 她错愕的抬起头来。 敲门的声音,不是很急切,但却一声接著一声,规律而清晰。而窗外楼下的人们,还在喧哗鼓噪著,叫唤声不绝于耳。 向来聪明伶俐的她,这会儿早羞得傻了,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赫然瞧见,雷腾跨步走上前去。 “等等、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她著急的问。 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开门。” “不可以!”豆蔻连连摇头,急忙冲上前来,小手紧抓住他已搁放在门闩上的大手。 “为什么?” “因为……因为很丢脸啊,而且……而且……而且你还没穿衣服耶!” “有什么好丢脸的?”他哼了一声,罔顾她的挣扎与哀求,还是把门闩拉开了。 呜呜呜呜,讨厌啦,这家伙完全不知羞耻啊! 豆蔻在心中哀鸣著,奋不顾身的一弯腰,就钻到他跟房门之间。“你、你、你真要开门的话,那至少也先把衣服穿上啊!” 话才刚说出口,她就听见,一门之隔的外头,先是传来一声抽气,跟著就是一位妇人细碎窃语。 “你没听见啊?还没穿啦,老王,你先别敲门了,我看恩人才刚起来,总得让人家穿衣服嘛!” 豆蔻僵住了。长到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天啊,她喊太大声了! 雷腾满脸厌烦,却还是伸手弹指。只见他的手中,幻出一套衣裳,正是他这阵子所穿的那套质地轻软的玄黑色袍子。 “人类,就是这么麻烦!”他拧著眉头,不耐的叨念著,大手又往门上探。 豆蔻又叫了出来。 “你你你……你开门要做什么?”她还在做最后挣扎。 “叫人送饭来。”他睨了她一眼。“还是,你要下去帮我弄饭来?” 不要! 她哪里还有脸去见人啊?! 豆蔻用尽力气,拚命的摇头,坚决不肯离开房间半步。 “那就让开些。”他拧著眉头,抓住她的腰,轻而易举的把她提起来,拎到一旁放好,接著就把房门打开。 豆蔻惊呼一声,迅速的躲到雷腾背后。实在不是她故意要黏著他,而是这个房间里,就连个屏风也没有,她才会委曲求全的,勉强躲到他的背后,只求不见人就好。 门才刚打开,热络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恩人,抱歉,吵醒您了吗?”客栈掌柜的脸上,一扫前日的惊慌茫然,这会儿可是堆满了感激又热切的笑容。“楼下有人说,您俩已经醒了,小的才敢冒昧来敲门。” 一旁的妇人,态度更殷勤。 “请您瞧瞧,这些微薄小礼,是海市商家们的心意,感谢恩人您出手,除去了枭骨,还救了大伙儿。”在她身旁,有著好几座几乎要堆叠到天花板的小山。 听见有礼物,豆蔻挣扎了一会儿,好奇心还是压过羞怯,她从雷腾的背后,偷偷探出头来偷看。 这一看,她差点叫了出来。 薄礼?什么薄礼,那根本是好几座宝山呐! 所有海市之中所贩售的奇珍异宝,不论是她看过的、没看过的:听过的、没听过的;认得、不认得的宝物,全都堆在房门外头。别的不说,光是昨日能看却不能摸的珍贵石蕖,就摆了满满一盘。 客栈掌柜笑呵呵的问:“请问恩人,这些小礼——” 雷腾一挥手,不耐烦的打断客套话。 “我饿了!”他宣布。 那粗鲁的语气,让豆蔻听了,忍不住出手,重拍他的背。 “做什么?”他回头来,不爽的瞪她。 “你要有礼貌一点。”她教训著。 看在掌柜与妇人热络有礼的态度,跟那一大堆宝物的分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手,教训他的无礼。 他却是冥顽不灵,回了她一声冷哼。 “礼貌?什么东西?” “你——” “怎么?” 察觉到气氛有异,掌柜与妇人反应极快,很有默契的决定,即刻撤退。 “恩人,您跟夫人就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快把饭菜送上的。”妇人笑咪咪的说著。 夫人? 等等,她什么时候成为夫人了? 豆蔻差点要脱口否认,却又想起,要是在这会儿否认两人根本不是夫妻的话,肯定会引发旁人更多联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从海市散播到天地的尽头,她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只是,那个称呼,早惹得她脸儿羞红。 饥肠辘辊的雷腾,倒是对这称呼没多大反应。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都放在食物上。 “先拿些立刻可以吃的来!”他臭著脸下令。 “马上就来!” 豆蔻却出声了。“啊,请等等!” 不耐的低吼声,在她头上响起。“女人!” 她故意不去理会,匆匆追问著:“龙宝宝还好吧?” 妇人连连点头,双脚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夫人请放心,小公子好得很,吃饱了正睡得甜呢!” 太好了,现在一家子都凑齐了!她不但成了夫人,甚至连儿子都有了。所幸,她问到龙宝宝,只是担心他的状况,对于妇人的误会,就没有多加解释了。 耐性不佳的雷腾,又在吼了。 “食物!” 掌柜与妇人,同时吓得跳起来。“我们立刻下去准备!”说完,两个人就像是逃命似的,一溜烟跑了。 雷腾正要把门关上,豆蔻却扯著他的衣裳,急切的嚷著。 “别关门,先替我把石蕖拿进来。”她双眼发亮,早已迫不及待。要不是碍于自个儿只绑著一块布,算是衣衫不整,她老早在瞧见的时候,就冲出去了。 雷腾低下头来,无声瞅著她。 见身旁的男人不动,她还推了推他,催促他快快行动。“快点啊!” 他眯起了眼。 好啊,这个小女人,还真使唤他使唤得上瘾了! 尊贵的龙王,当然不是随便让人使唤的。不过,看在她“表现良好”,那娇小身子带给他的绝顶销魂滋味,他很大方的决定,偶尔助人也无妨。 他走到房外,从精致的盘里,抓了一朵青绿色的石蕖,才再度回到房里,顺手又把门关上。 “拿去。” 比起他的粗鲁,豆蔻可是诚惶诚恐的,用双手捧过那棵植物。“是石蕖,真的是石蕖!”她仔细端详著,高兴得想要跳舞。“要是云大夫瞧见,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雷腾的黑眸里,闪过些许火光。 不知怎么的,听见她嘴里头提到了别的男人,不悦的情绪就涌现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望著他,秀丽的五官上,绽出了一朵动人的微笑。 “谢谢你。” 软软的声音,顺溜入耳,格外的教人舒服。他心中的不快,竟因为她的一笑,就化为乌有。 一股冲动袭来,他猛地的探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薄唇往红唇印去。 “啊!” 豆蔻轻呼一声,连手里的石蕖也捧不住了。她还想抢救,但却早已无能为力,整个人被雷腾抱起,再度回到床上。 “啊,我的石蕖!”她红著脸喊。 “别管了。”他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落在他以外的事物上。火热的大手,探索著曼妙的曲线,重新温习她的美丽。 “你想做什么?外面还有人哪!”豆蔻羞窘慌乱的喊著,却看见雷腾又表演了一次快速脱衣的绝技。 她心儿猛跳,急著想逃,只是还来不及溜下床,他就把她抓了回来,重新压回身下。 “啊、啊,不……”她喘息著,还想抗议。“我们……会被发现的……啊……”啊啊啊,不能吻那里,她会、她会…… 下一瞬间,她的小嘴,就被雷腾堵住。 快感的浪潮,再度将她卷入深渊。然后,她就再也无法思考了。 因为雷腾的大显神威,这次的海市之行,可说是满载而归。 只是,他们才刚回到东隅城,还没踏进云家坊,雷腾一击杀敌的事,就已经传遍开来了。 豆蔻只能庆幸,谣言里头并没有提及两人是夫妻,还在房里滚了一天一夜。大多数的传言,说的都是他只用一刀,就杀死枭骨的事情,人们都说得活灵活现,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回到云家坊后,她几次都想要求他,两人之间的情事,他得好好保密,绝不能够泄漏半句。不过,他虽然没说,但是却坚持,非得继续“做”。 只要一有机会,雷腾就会逮著她,抓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放肆的乱来。 “雷腾,你别闹了,我……你……啊……”她喘息著,身子却愈来愈软。“不是说好……一次而已吗?”无助的娇吟,在无人的药仓中回荡著。 “什么一次,我没说过次数!” “可是,你只砍了一刀。”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再回去,多砍那蠢蛋两刀。” 豆蔻红著脸,小手胡乱推阻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再乱来,云大夫会发现的。” “不会,你别发出声音就好。” “可是……”她一把抓住撩起她衣裙的大手,又羞又恼的抱怨。“你叫得比我还大声啊!” 另一只大手,趁著她分神说话,轻易溜进了她裙里。粗糙的指掌带来的触觉,教她脸儿更红,不禁倒抽口气。 “瞧,你也想要我。”他的拇指拨弄著挺立的蓓蕾,得意的笑著。 “我才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头,深深吻住她。 被夺走了发言权后,豆蔻只能任雷腾摆布,在他的怀中娇吟喘息。每回,只要她听见外头有任何动静时,她就只能咬著他的肩头,强忍著那阵阵欢愉,不发出声音。 他的强势,以及霸道,让她无法反抗。虽然说,他每每得逞,也没人察觉,但她总是心惊胆战的,就怕被人捉奸在床——或许,甚至不在床上,他也会对她…… 就在她半推半就,任他逐步肆虐的时候,仓库外头突然响起呼唤。 “豆蔻姑娘?豆蔻姑娘?您在哪里啊?” 她吓得头皮发麻,立刻从他的魔力中惊醒。 “有人在找我。”她紧张的说,声音小小的。 “别理了。”雷腾不悦的拧眉,低头又要吻她。 小手伸出来,急忙捣住那张薄唇。她面红耳赤,声音压得更低。“不行啦,那是陈婶,她要是找不到我,会召来更多人的。” 雷腾的浓眉,拧得更紧了。 他瞪著怀里头这小脸红艳、粉唇水嫩,看来秀色可餐的小女人,实在很想不顾一切,立刻把她“吃”了。 “求求你,要是被人发现,我就惨了。”她又羞又急的哀求,双眼水汪汪的,那羞怯窘迫的表情,更是教人心怜。 即使不情愿,雷腾终于还是松手了。 她松了口气,快速的整理衣衫,确定衣著整齐,发间的金丝铃铛,也乖乖的待在原处后,她才打开仓库的门,探头喊道:“陈婶,我在这里。” 正撑著伞,到处在找人的妇人,闻声回头。 “太好了,我四处找你呢。”一瞧见豆蔻,陈婶就赶忙跑过来。“咦,豆蔻姑娘,您怎么在药仓里头?” “呃,这阵子都在下雨,我怕药仓漏水,所以过来瞧瞧。”她红著脸,匆匆搪塞过去,就忙著转移话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然瞧见了豆蔻身后,那满脸阴郁的高大男人。但大伙儿老早都习惯,这男人总是跟著豆蔻,陈婶就算瞧见了,也没有多加联想,只忙著交代事情。 “外头有对夫妻找上门来,说是小娃儿的爹娘。云大夫要我来找你,把娃儿带过去呢!” 家里的人,没人抱得动龙宝宝,这会儿,他正在房里呼呼大睡。 豆蔻一愣。“娃儿的爹娘?” “是啊!”陈婶的目光,偷瞄了雷腾一眼。“他们正在前厅等著。据说,是听到了前些日子在海市斩杀枭骨的男人,带著个有金锁的娃娃,不论穿著跟长相,都像他们走失的孩子,所以才一路找过来。” 豆蔻听著,高兴不已,回头说道:“太好了,我们快带娃儿去前厅。” 是啊,真是太好了! 简直是可喜可贺啊! 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小娃儿了! 雷腾精神一振,立刻迈步走出药仓,在雨中快步行走,到了豆蔻的房里,活像拎小猫似的,拎著龙宝宝的脖子,转身就往前厅走。 “啊啊啊,雷腾,你小心点,宝宝还在睡哪!”豆蔻替他撑著伞,小跑步追在身后嚷著。 这女人真是有够啰嗦。 他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换了只手,改拎为抓,意思意思一下,算是回应她的嚷叫。只是,他虽然换了手,却仍只是用单手握住小娃儿的腰。 “你不能用抱的吗?”豆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等一下要是让人家觉得,我们在虐待娃儿,那该怎么办?” “虐待?”他冷哼一声。“把这娃儿乱丢的,可不是我们。” “呃,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原故啊,你看,他们现在不是也找上门来了?” “都快一个月了,动作也太慢了吧?”雷腾皱著眉头,满脸不爽。“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笨蛋,会把孩子搞丢。” 瞧见他紧绷的脸色,她竟蓦然一笑。 瞄到豆蔻嘴角的微笑,雷头一边脚步不停,继续朝前方走去,一边还扬眉问道:“你笑什么?” 她笑得更甜了。 “其实,你很关心宝宝的,对吧?” “关心?”雷腾猛然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瞪著她,还把娃儿高举到她眼前。“这只吗?” 俊美的容颜,逼近她的小脸,几近咬牙切齿的问:“你是说,我关心这整天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抓著我的角,把我当成木马,还把口水流得我满头的这只吗?” 小娃儿睡在他的掌握中,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仍旧呼呼大睡,睡到鼻涕都冒泡了。 豆蔻看著龙宝宝,再看看他腰上那只黝黑的大手。 乍看之下,大手似乎握得很用力。但是实际上,雷腾却抓得很小心,完全没有弄疼娃娃。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如果他真的厌恶这娃儿,半点都不关心,哪还会费心调整力道,没让娃儿惊醒,继续睡得香香甜甜呢? 看著他铁青的脸色,豆蔻眨了眨眼,强忍著笑。 这样的男人,不会把关心挂在口头上。但,她却清晰的感受到了。 “好吧好吧,是我搞错了,你一点也不关心他。”她不再坚持,免得他又要生气。“现在,我们可以去前厅,让他认亲了吗?”相处日久,她就愈能摸清他的脾气。 雷腾哼了一声,还在埋怨著。 “关心?哼,我才不关心这只娃儿。就算我真的关心,那也是因为,他老是啃我的头,可以摆脱他这件事,才是我最关心的!” 不敢再多说,豆蔻只能忍住嘴角的笑意,撑著伞追在他身旁。 虽然,他老是嫌麻烦,但出门却总带著娃儿。想起上次去海市,他其实也能把娃儿留在云家坊,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带著出门。他肯定是知道,要是没有他,娃儿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豆蔻偷偷瞄雷腾一眼。 现在呢,她反而比较担心,见著那对粗心爹娘时,他会冲上前去咆哮大吼,狠狠的教训对方。 在大雨之中,两人穿过庭院,走上回廊,很快的来到前厅。 才刚踏过门槛,就看见厅堂里头,有一对夫妻,正焦急的等待著。男的高大强壮,女的娇小可人。 听到有人入厅,夫妻急切的双双回头。 喔喔喔喔……要吼喽!要吼喽! 豆蔻捣著耳朵,双眼紧闭,等著雷腾那雷霆万钧的一吼,轰得这对粗心爹娘头昏眼花。 喔喔,要吼喽……真的要吼喽! 喔喔……喔喔……喔? 久等不到吼声,她松开双手,诧异的睁开双眼。 就见到雷腾的俊脸上,没有怒色,反倒是出现了,三分的讶异、七分的理所当然,一种直至如今才豁然开朗的表情。 他看著对方,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我早该知道,是你这个笨蛋。”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八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他早就该猜到,是这个家伙! 除了红飞这个笨蛋之外,还有哪只龙会愚蠢到能把儿子给搞丢? “大王,我好想念你啊!” 瞧见了雷腾,红飞惊呼出声,甚至喜极而泣,双眼的泪水,像是喷泉般飞出。他热情又冲动的,朝雷腾飞扑而来。“大王——” 砰! 雷腾挥手,一拳把他打得飞起,重重的撞上墙壁。 “喂,你做什么?”眼看丈夫被打,又见对方“抓”著宝贝儿子,娇小的女人怒暍,迅速抽出腰间长鞭,凌空朝雷腾挥去。“把我儿子还来!” 瘫在墙角的红飞,眼角的泪都还没干,看见妻子抽出了兵器,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把手往地上一撑,翻身扑到半空,抓住那斩风削玉的乌鞭。 “娇娇,住手!”他忙喊。“这人是打不得的!” “为什么打不得?他打你啊!你这蠢蛋挡什么挡?”炎娇娇一跺脚,怒瞪著丈夫,身上的红衣裳变得更红了。“放开我的鞭子,丢了儿子还不够,你还想让人羞辱吗?” “他是龙王!” 炎娇娇一愣。 “龙王?!” 红飞连连点头,抓住了妻子,即刻就跪下,态度敬畏不已。 “红飞参见龙王。” “你不是说过,王已经被封印了?”娇娇小声的问丈夫。一听见是龙王,她的红衣裳吓得都褪色了。 “他一拳就把我打飞了,你还怀疑吗?”红飞紧张的低语。 娇娇想了一想。 “别人说我就信,你说的我要考虑一下。” “红飞,看来你娶的老婆,倒也不笨。”雷腾傲然的站在原处,居高临下的俯视夫妇二人,瞧了眼娇娇,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要是不信,大可起身,自己来试上一试。” 娇娇的心里,猛地一颤。 方才眼看丈夫被打,她怒急攻心,一时没有察觉。这会儿仔细一瞧,才发现眼前这男人,不但俊美魔魅,而且从他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龙气。 这个男人把身上的气息,全都藏敛起来,却还能以人形的状态,一刀斩杀枭骨、一拳打倒红飞。 这股强大的妖力,是龙王与生俱来的异能,就算她再多活个三百年,也是修炼不出来的。她连红飞都打不过了,何况是传说中,那身经百战、无人能敌的龙王。 看著雷腾冷冽的眼,她蓦然不敢直视,胆战心惊的低下头来。 “娇娇不敢。”她脸色苍白,跪得比丈夫更低,衣裳褪得接近灰白。“娇娇参见龙王。” 雷腾不言不语,跪在地上的夫妇二人,冷汗都快把地滴得湿了。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红飞,这是你妻子?” “是。”身材壮硕的红飞,恭恭敬敬的回答。 “那!”雷腾将手中的娃儿抓举到他面前,做最后确认。“这只真的是你儿子?” “是。”红飞抬起头,看著那睡到打呼的儿子,开心得猛点头。“他是我儿子赤岚。” “我一直知道,你粗心得很。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竟然笨到连儿子都能搞丢。”雷腾把熟睡的娃儿直凑到部下面前。“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怎么会把儿子扔在山里?” “呃,禀大王,红飞并非故意。那日我幻化原形,载著岚儿赶路回家,他睡著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去……”壮汉愈说愈是尴尬,直用大手搔著后脑。“等我到家发现时,循著原路去找,却已经找不到儿子了。” 始终站在雷腾身旁的豆蔻,听到了这会儿,才吃惊的开口。“在到家之前,你都没有发现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在竹简上读过,龙子得来不易,向来备受娇宠,父母呵护有加。没想到居然还有龙,会粗心大意到连儿子掉了都没发觉。 雷腾拧著眉头,看著这个向来以有猛无谋闻名的部下。 “该不会连这几天下的雨,也都是你搞的鬼吧?” 红飞好想找个洞钻进去。 “呃,那个……”为了面子,他硬著头皮说了。“那是娇娇在哭。” 被丈夫诬赖的不甘,淹没对龙王的敬畏,娇娇猛地跳了起来。 “胡说!”她才没哭呢!“哭的明明就是你,都要你别哭了,你就是不听,哭个没完没了!” “呃,娇娇,跪下、跪下!” 娇娇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回到原来的姿势。“请龙王恕罪。” 亲眼见识到夫妻阅墙的豆蔻,眨了眨眼睛,对红飞更加另眼相看了。 以貌取人,果然是错误的。要是娇娇不说,她肯定看不出来,这么强壮的男人,原来竟是个爱哭鬼。 “附近河川暴涨,都快淹过堤防了。”雷腾拧著眉头,看著窗外,口气里竟有一丝埋怨。 要是雨水真的淹过堤防,身旁的小女人,肯定又会指使他出外劳动。其实,就在今天早上,她已经提过几次,直说想去堤防边瞧瞧了。 听见龙王口气有异,夫妇二人连连磕头。 “是属下的错。”红飞磕得地板砰砰响,连额头都红了。 “请龙王恕罪!”娇娇也抢著说。“我们会负责收回过多的雨水。” 夫妇二人慌乱的模样,心软的豆蔻,哪里还看得下去?她伸出小手,扯了扯雷腾,一边还朝他挤眉弄眼,拚命暗示他。 很可惜,龙王不懂暗示。 “做什么?”他不满的问。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把话挑明了说。“你还在等什么?快把宝宝还给他们吧,人家找很久了呢。” 磕头不已的夫妇,一听见豆蔻的话,全都对她投以感激,还有混合著困惑与敬畏的目光。 这个人类女子是谁?竟然能够指使龙王呢! 更难以置信的是,龙王竟然还乖乖照做了。 当雷腾伸手,递来掌中的小娃儿时,夫妇二人都同时伸手,急著要抱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 红飞的手伸得较长,雷腾却摇头。“不能交给你。”他把娃儿递给娇娇。“好好照顾他,别再弄丢了。” 娇娇抱住儿子,欣喜得连连点头。“叩谢龙王,娇娇至死不忘龙王大恩!”她看著怀里的儿子,双手颤抖著,差点也要落泪。 豆蔻扯了扯雷腾的衣袖,很热心的又说话了。“喂,来者是客,你别让他们一直跪著啊!”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啊? 客? 雷腾拧眉看了她一眼。 哪来的客人?来的不过是他的属下,跟他属下的妻子罢了。 只是,她那闪闪发亮的眸子,跟兴奋热络的表情,又让他懒得解释,干脆顺了她的意,大手一挥。 “你们起来吧!” 这个人类女人再度使唤龙王!而且,瞧那小女人的态度,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红飞与娇娇,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他们谢恩之后,才刚站起身来,豆蔻就迫不及待,急急走了过来。“欢迎来到云家坊,你们到处找宝宝,肯定都累了吧?快坐下来。” 她殷勤的拉著夫妇二人,走到了桌边,而雷腾则是不用人招呼,早就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 直到每个人的面前,都倒满了一杯,又香又热的茶,豆蔻才想到。“啊,对了,云大夫呢?怎么不见人了?” 娇娇连问:“您说的,是那个白衣白袍的男人?” “对对对,就是他!” “刚刚有人来找,说是有人急症发作,请他出门看诊了。” “喔。” 豆蔻看了看窗外。连日湿冷,寒气入身,侵扰病灶,正是旧疾最容易复发的时候,也难怪云大夫会忙得不见踪影了。 她一边想著,瞧见夫妇二人还抱著宝宝站在桌边,忙又招呼著。“来,坐啊,坐下来再聊,你们许久没见了吧?”她热心的问。 “五百年了。”红飞回答,还是不敢坐。 看两人胆怯的表情,豆蔻无奈之余,只能偷偷的用手肘顶了顶雷腾,小脑袋靠到他耳边,小声吩咐。 “你叫他们坐嘛!” 他看了她一眼,冷淡的回答。“他们习惯站著。” 红飞跟娇娇,非常用力的点头,差点要扭了脖子。 “是是是,姑娘不用招呼了,我们习惯站著。”就算是跟天借胆,他们也不敢跟龙王平起平坐。 豆蔻实在很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是瞧见那对夫妇抛来的求救眼神,她这才明白,要他们坐下,简直比杀了他们更痛苦。 她没再提出要求,只是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好可怜啊,人缘这么差。” 迸著火光的黑眸,转过来瞪著她。 “你说什么?”雷腾问。 “呃,我是说……我在想,是不是该去拿些甜糕来,让你配著茶吃。”为求让他息怒,她只能撒了个小谎。 听见有甜糕可吃,雷腾才没有再追究。 “那你等什么,还不快去?”那些小东西,虽然不够塞牙缝,但是吃起来倒是挺可口的。 豆蔻挥了挥手。“等一下嘛,这会儿说不定还在蒸呢,生的不好吃。再说,有客人在啊,我现在离开太失礼了。” “他们快走了。”雷腾说。 锐利的目光,落到夫妇二人身上,吓得两个人差点就要再度跪下,用最大的声音喊告辞。 “是啊是啊,我们这就——” “就算他们走了,甜糕也还没蒸熟啊!”豆蔻耐心的说著。 雷腾哼了一声,这才死了心,暂时把甜糕抛在脑后。宽厚的大手,握起陶捏的杯子,那杯子虽然是寻常尺寸,但是到了他的手里,就显得太小了。 “才短短五百年,你就娶妻生子了?”他问。 “短短?”听到这个形容词,豆蔻忍不住插嘴。“五百年很久耶!” “那是人类的寿命太短。” “又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命短的。”她咕哝著。 站在一旁的红飞,忍耐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大王,您既已解开了封印,为什么不回龙宫,再度发出召令?” 黑眸里蒙上一层冰霜,注视著红飞。“我回不回去,还得跟你们报备吗?” “不用、当然不用!”红飞吓出一身冷汗。 雷腾的食指,轻敲著桌面,低沉的声音带著无限威严。“我还有事要做,等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去。” “是。” “还有,别透露出去,我不想听人来啰嗦。” “是。”红飞再度点头,恭敬的又说:“请您允许,让我们夫妻二人,留在您身旁伺候。” “不需要。”雷腾伸出手,将豆蔻揽进怀里。“有这个女人就行了。” 她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在外人面前,直接揽她入怀。她羞得粉颊嫣红,原本急著想起身,但却又瞧见他不悦的表情,这才不再反抗,红著脸依偎在他的怀里。 讨厌,这好羞人啊! 她的小脸,埋进他的胸膛,羞得不敢见人。 娇娇把一切看在眼里,马上意会过来,从龙王与这人类女子的互动,看出了些许端倪。她反应迅速,挑了最好的时机,开口告辞。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退了。谢谢龙王对小儿的照顾,要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召唤我们。” “咦?”红飞满脸诧异。 唉,她嫁了个笨蛋! 娇娇一边叹气,一边硬是把丈夫往外拉。 “告退?等等,娇娇……大王……那个……” 红飞回头,还要再说,却见雷腾不耐烦的摆著手,只说了两个字。 “快走。” “可是——” 娇娇硬拖著丈夫走,直到出了门,才瞪著丈夫说道:“还不快走,龙王急著要吃甜糕呢!” “啊?” 红飞回过头去,在离去的瞬间,清楚的看见屋里的动静。他困惑不已,还想再看清楚些,妻子却抱著儿子,抓著他飞上了天。 “走了,还看!” 大雨停了,天际是蓝天白云。 “娇娇啊,大王为什么要从那女人嘴上吃甜糕?”他明明就看见,大王把那小女人压在桌上,正在咬著她的嘴呢! 啪! 娇娇伸手,朝丈夫的后脑,重重的打下去。 “笨蛋!” “啊?为什么要骂我?”红飞追著妻子,却见妻子愈飞愈远,他不甘心在后头嚷著。“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骂我?娇娇,你别跑那么快,回来给我说清楚啊!” 夫妇二人带著儿子,在天际中飞翔,最后化为一点晶亮,终于消失在遥远的彼方。 日出日落。 这天的清晨,一如往常。 豆蔻在困倦中,因轻微的声音而醒来。她刚睁开眼,就看见窗棂外的天色,正蒙蒙的发亮,鸟儿的啁啾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就在她睁眼的同时,环在她纤腰上的大手,蓦地收紧,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 她的回答,是一声娇软的轻哼。白嫩的娇躯已经习惯他的体温,主动的贴近他,因为他的温暖而叹息。 两人的身子,在床榻上紧密相贴,容不下任何空隙。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她却还窝在雷腾怀里,贪恋著他宽阔的怀抱,以及强而有力的心跳。 如此同寝同眠,又在天亮时从他怀中醒来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老是在外头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实在太过惊险了,而他更是嫌弃那样掩人耳目的偷欢,让他不够尽兴,于是开口要求,要住进她的房里,才好夜夜春宵。 一开始,豆蔻当然是不同意! 她就是害怕会被人发现,她与雷腾的关系太“密切”,哪里还肯让他大大方方的,跑到她房里来睡? 她非常坚持,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雷腾却逮著她的语病。 “不被人发现就行了吧?”他不耐烦的问她。 豆蔻只能点头。 于是,雷腾凭借著强大的妖力,在房间的四周下了严密禁制,日落之后,幻象就遮蔽旁人的眼、旁人的耳,外人看不见,听不见,更不会接近这里半步。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当夜就迫不及待的拎著再也找不到借口的豆蔻,来到舒适的床榻上,再用他同样强大的“腰力”,让她在他狂野的冲刺下欲仙欲死,频频讨饶。 从此,他就霸道的住进她的房间。 而在那之前,他早已霸道的进占她的芳心。 当飞红与炎娇娇出现时,她才再度想起,他不但是龙,而且还是个王。他曾经亲自统领过,一个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妖魔军团,就算经过了五百年,妖魔们仍崇敬他、敬畏他。 豆蔻闭起双眼,咽下心中的叹息。 她是这么的重视他、这么的爱恋他。当红飞提及,要他回返龙宫,再度号令妖魔大军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充满担忧,以及浓浓不舍。 但是,雷腾居然拒绝了。 当她听见,他选择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像是有无数的花朵同时间绽放,甚至好想好想冲上前,不顾在场的红飞与娇娇,还有睡得不省人事的龙宝宝,用力吻住他。 她没有询问过,他留下来的原因。 或许,咒文是其中之一;但她直觉的知道,除了咒文之外,还有某种东西,让他愿意留下。 那是什么呢? 当他吻著她,夜夜与她缠绵的时候,她没有问。 当他陪著她,出外去做生意,遇到了大雨,他将她抱入怀里,为她遮蔽风雨的时候,她没有问。 当他为了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站在一旁,看著她陪著云家坊里的孩子们玩耍,甚至连幼小的孩子,爬到他腿边撒娇,被他一把抱起的时候,她也没有问。 他正一点一滴的改变,从生硬残酷,变得较为柔软、较为温柔。这些改变,即使没有问出口,她也都感觉到了。 白嫩的娇躯,往雷腾的怀抱里又贴紧了些许。 “我们该起来了。”她小声说。 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全亮,她开始听见人们走动与谈话的声音。 “再一会儿。”他霸道的不肯放手,还把她抱得更紧,大腿跨著她,把她囚禁在亲匿的枷锁里。 “不行啦,再晚一些,就会有人来找我了。”每个早上,都是这样开始的。 雷腾哼了一声,又紧抱她一会儿,之后才不甘愿的松手。虽然,他也想要,抱著怀里的软玉温香,慵懒的躺到地老天荒,仔细的重温她的甜蜜。 但是,强求著她,她会担心这、担心那的,竖直耳朵听著外头动静,根本无法“专心”。 对“品质”有绝对要求的他,只好暂时放过她,一边眯著黑眸,望著那娇嫩的身子,暗暗决定今晚再对她…… 黝黑高大的身躯,率先走下床榻。 “雷腾!”她在后头叫唤著,抓著被子坐起身来。 “怎么了?”他回头。 “我的衣服啦!”她脸儿羞红,指著碎散在地上,被撕扯碎裂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零星布料。 唉,人类! 雷腾嘀咕了一句,伸出大手一挥,那些碎散在地上的布料,瞬间全都飘浮了起来。随著他手心里金光一闪,昨夜被他亲手撕碎的女性衣裳,这会儿又在他的手中,变得完好如初。 “拿去。”他把那些衣裳,全塞到被子里。 “谢谢。”她红著脸,把衣裳抓到身边,却因为衣裳上的暖暖温度,而舒适的叹了一口气。 有些讶异的,她低下头来,看著手里的衣裳。 “为什么是暖的?”她好奇的问道。 他转过头来,俊脸露出不耐的表情。“你有什么意见吗?” 豆蔻连忙摇头。 “呃,没、没有!”她垂下颈项,掩饰嘴角的笑意,心里觉得好甜好甜。他并不只是把她的衣裳恢复成原样,他甚至考虑到,晨间空气微凉,还替她暖妥衣裳。 这就是幸福吗? 她穿妥衣裳,才咬著红润的唇,抬起头来,看著雷腾在日光下,穿起那件玄黑色的衣袍。 这画面日复一日,已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住,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仿彿会持续到永久。 她的幸福,几乎就要满溢。 “雷腾,”她轻声说著。“谢谢你。”谢谢他,让她这么快乐、这么幸福。 他转过头来,拧眉瞪著她。 “你刚刚谢过了。”他以为,她说的是衣裳。 她甜甜一笑。“再谢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他哼了一声,懒得去解读她的笑容里究竟有什么涵义。他深吸一口气,举高了手臂,用力扭动颈骨—— 喀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日光渐暖的室内。 “今天有什么事要做?”他漫不经心的问著,已经日渐习惯这种劳动的生活。虽然比不上打仗刺激,但能够活动活动筋骨,也是挺不错的。 “早上得翻晒几种药物,下午的时候,我想载几车药材,到市集里去换布料,给孩子们裁新衣裳。”她仔细的说著,视线离不开他的背影。 他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转过头来,慎重的询问:“中午吃什么?” “烙饼。”她记得,他最爱吃那个。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他大步走到门边,当大手碰著门栓时,他所设下的禁制,立刻就消失了。 “我出去了。”他说,口气是那么普通、寻常。 豆蔻注视著门前的男人,嘴角仍漾著笑意。这些日于以来,他与她一直过著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他们的对话,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题,谈著穿的、吃的、该做的工作、该处理的问题。 这种生活,就像是亲人与亲人、情人与情人……丈夫与妻子…… 她的心悸动著。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平静的生活著。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成为寻常夫妻。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或许再添几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美好的未来,以及深深的感动,给了豆蔻莫大勇气。赶在雷腾离开之前,她急急的开口,唤住了他。 “雷腾!” “又有什么事?”他停步转身,站在日光之下,怀疑的盯著她。“你又要道谢了?” “不是的,”她摇头,鼓起勇气,想对他倾诉情意。“我……我……”她太紧张了,不知该从何说起。“我……” “你怎么了?”他等著,愈来愈不耐烦。 “我……” “嗯?” “我、我、我对你……我……” “到底是怎么了?!”他的询问,变成了低吼。 镇定点!镇定点! 豆蔻鼓励自己,握紧的小拳头里,已经淌满汗水。 “雷腾,我……”她突然僵住了。 一阵可怕的疼痛,无声无息的袭击了她,秀丽的脸儿,立刻变得惨白。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喘息。 她记得这种疼痛,这心痛之症如影随形,始终威胁著她的性命,每回的发作,都会让她痛得昏厥。 下次发作,就会夺走你的命。 云大夫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中。她痛得泪眼蒙眬,看不见前方。 下次……下次…… 她没有想到,“下次”竟会这么快,在她措手不及时到来。 雷腾!雷腾! 她想要开口,却每每都被剧痛打断。 我爱你,雷腾! 她想告诉他,却有口难言。 美好的未来,都化为乌有。她所编织的美梦,全都无法成真。 她不会有未来,更无法成为雷腾的妻,甚至连一句情话,都来不及告诉他。她还想要吻他,想要爱他,想要陪伴他更久更久,但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生命已经来到尽头。 黑暗袭来,豆蔻在剧痛中闭上双眼。 【上集完】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九章 心痛。 很痛很痛。 她心口的痛,雷腾感受得格外清晰。 当他看见,豆蔻捣著胸口,就在他的眼前,痛苦的倒下时,锐利的疼痛在他心口炸开。但是,让他深深震撼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他从来不曾经历这么骇人的情绪。就算是血战中的九死一生,或是战败时的屈辱,都没有这种陌生情绪来得锥心刺骨。 这情绪与剧痛无关,却更强而有力。 强忍著心口的剧痛,他焦急的走上前,抱起昏迷的豆蔻。 “女人!”他摇晃著她。 她毫无反应,瘫软在他怀中,像个布娃娃。就连她的生命力,也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雷腾的胸口仿彿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的握住,再无情的揉拧。 “女人!”他咆哮著,心急如焚,她却依然昏迷不醒。 娇小的身子,还是一动也不动,温暖的肌肤慢慢的、慢慢的变冷。 经历漫长岁月的雷腾,看过太多生命的逝去,在火光熊熊、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而他总是睥睨而视。他早已知道,人类有多么脆弱,战火、疾病、伤害,轻易就能夺去人类的性命。 但是,他却无法忍受,她即将死去的事实。 他不要她死! 他不允许她死! 雷腾起身,抱著昏迷的豆蔻,冲出了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急往云大夫的诊间飞去。 她病了,而那个男人是她跟众人口中的神医。既然是神医,就该有办法救她,把她即将踏入幽冥的神魂,再度引回人间。 “姓云的,快给我出来!”雷腾咆哮大吼,单手撕开竹帘,抱著豆蔻闯进诊问,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 “啊?”正在擦抹桌椅的王嬷嬷,吓了一大跳,等到看清他怀里的小人儿,立刻惊呼了出声。“豆蔻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天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坐在椅子上,白衣白袍的云大夫,神色一凛,也匆匆迎了上来。 瞧见豆蔻的脸色,云大夫眉头深锁。这是他最熟悉的病征,这些年来,他已经见过数次。 “她发病了。”云大夫沉重的宣布,先探她的鼻息,再按住她的手腕,倾听那微弱的心跳。他一边诊脉,一边交代著。“取嶀琈之玉,用稳心汤冲之。速度要快!” 王嬷嬷应了一声,立刻冲往药柜,忙著打开药柜,取出晶莹剔透、似石非石的晶块,用槌敲为碎片后,再用炉火上头熬成深褐色的稳心汤,一同放入药碗里。 确认豆蔻的病况后,云大夫说道:“让她躺下。” 雷腾却置若罔闻。 那陌生的情绪,还在煎熬著他。他不想放开她,不愿意松开这娇小无力的小女人。他注视著她,心跳愈来愈快。 怀里的小女人,脸色惨白,随著体温的流失,她的身子又冰又冷。就算他抱紧她,他炙热的体温也不能让她恢复温暖。 慌乱与焦急,把他全身的血都燃烧得接近沸腾。他没有过这种感受,像是眼睁睁看著,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要被摧毁。 难道,这就是恐惧? 雷腾喘息著。 不,他是龙王,最尊贵的龙王!睥睨人间的龙王!他不懂得恐惧为何物,更不可能会感到恐惧! 那,这莫名的情绪,又该如何称呼? 她的疼教他彷徨,而她的痛,更穿透了他,让他痛楚不已。他甚至愿意失去双眼、砍下双臂,也不愿意失去她。 他渴望她活下去,渴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当初称霸天上人间与修罗炼狱的野心。 “龙王,她必须躺平。”云大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黑眸黯为一线,雷腾用尽全力,仿彿比剐下自己的血肉更艰难似的,缓慢的放开豆蔻,让她躺平在诊间角落的竹席上。 白袍白衣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他首度看见,尊贵的龙——尤其是龙王——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雷腾没有回答,厉声反问:“她怎么了?” “豆蔻有病。”云大夫徐声说道,他的表情与态度,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怎么会?她平常不是活蹦乱跳的吗?”雷腾转过头,瞪著从容冷静的白袍男人,声音跟表情都变得狰狞可怕。 “那是因为,我用了许多药,暂时控制了病情。” 一旁的王嬷嬷,已经将药汤准备好,匆匆端来到竹席旁。“云大夫,药好了。”她看著豆蔻,神情满是不忍。 “王嬷嬷,您出去吧!” 老妇人的眼里,含著泪水。“但是……” 云大夫接过汤药,声音温柔却也坚定。“豆蔻也不会愿意她这模样吓著您的。” 老妇人泪流满面,掩面痛哭,脚步凌乱的朝外走去。 端著药汤的云大夫,这才伸出手,轻轻的抬起豆蔻的上半身。只是,他才轻抬到一半,雷腾就已经动手,把豆蔻抱了过去,扶著昏迷的她半坐起身。 “拿来!”他的语气,分外的急切。 云大夫沉默著,将整碗汤药交给他。他站在一旁,看著雷腾小心翼翼的,呵护著怀里的小女人。 传说之中,龙王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所以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率领著大军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但是,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眼前这景象的云大夫相信,雷腾绝对会愿意,用当年抢来的所有黄金、白银与珍宝,换取豆蔻的一线生机。 只可惜,再多的黄金、白银与珍宝,都救不了豆蔻。 深褐色的汤药,经由雷腾的手,慢慢喂进她的小嘴里,速度缓慢、态度谨慎,不让昏迷的她被药汤呛著。 黝黑的大手,正轻轻颤抖著,他必须极度专心,才能稳住手,不让药汤洒出半滴。 云大夫再度开口,继续解释。 “这病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有。她知道自己有病,却不愿意待在屋里养著,她说,与其待在屋里头,病恹恹的活一辈子,她宁愿趁活著时,多做一些事。” 豆蔻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你快救救她啊!”雷腾怒吼著。 云大夫叹息。 “我当然想救她,只是无能为力。” 雷腾紧拥著怀中娇小的女人,看著那平常粉红娇嫩的容颜,此刻早已是苍白如雪,细密的汗珠,缓缓渗出,满布光洁的额。 冰冷的柔软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依然紧闭著双眼,无力睁开,但秀眉却紧蹙著,呼吸轻浅而微弱。 心痛正在折磨著她。 她很痛,他知道。 而他的心,痛得更是厉害,像有人拿著火在烧、拿著剪子在绞,拿著刀深深的往里刺。 因为咒文,她的疼痛,在他的身上,就会加强成百倍千倍。强烈的疼痛,如同有人砍断他的四肢,他是强壮的龙,高大的身躯,还能受得住这种痛。但是,她只是弱小的人类,即使是一丁点的痛,他都不想让她受! 陌生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雷腾抬起头来,瞪著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大夫。 “要怎么做,才能治好她?” 云大夫垂下眼睫,不语。 “该死,你说啊!”他暴怒的咆哮著,要不是怀里还紧抱的豆蔻,他简直想上前,动手挖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那颗脑袋里头,有没有救豆蔻的办法。 咆哮的回音消失后,云大夫才抬起头来,静静看著焦急不已、脸色惨白的龙王,缓声问道:“你真的想救她?” 他想也不想的怒吼。“废话!” 面对暴躁的龙王,云大夫没有被吓退,仍然镇定而冷静,那沉着的态度,甚至是从容自若的。 “她的病,始终无法根治。”他徐缓的说著。“我试过各种药材,但却只有嶀琈之玉,能延缓病况恶化。”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雷腾质问著,双臂将豆蔻抱得更紧。她的体温,愈来愈低了。 在绝望的深渊,透露出一线光亮。 云大夫点头了。 “有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他看著雷腾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办法?” “她需要龙的心。” 诊间之内,陷入长长的静默,只剩话尾余音,还在房内回荡著。 龙的心。 雷腾听得一清二楚。 她需要龙的心——他的心! 云大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注视著雷腾。他不催促,也不煽动,只是等待著。 雷腾可以在那双沉静如幽潭的黑色瞳眸,看见自己的脸。只是,那五官是熟悉的,表情却是陌生的。 那是一张充满了恐惧的脸。 就算再怎么否定,他还是亲眼看见了,那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确确实实在恐惧,恐惧会失去她、恐惧她的死。 一直以为,是懦夫才会恐惧,直到他眼睁睁看见,她因病发而昏迷,死亡的阴影逐步覆盖那张秀丽的小脸。 他为什么会恐惧?他为什么会有这么鲜明强烈,不可思议的情绪? 黝黑的大手,抓住了心口。 他的心,好痛。 怀中的小女人,正轻轻的、轻轻的颤抖著。那轻微的颤抖,却在他的胸口中,化为几乎扯裂他心脏的震动。 他为了她而疼痛著,这样的剧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混合著肉体,以及深入神魂的凌迟酷刑。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忍受不了! 那些纷杂在心中,因这小女人而起的深刻情绪,教雷腾无法忍受。 “只要有了龙的心,她就能痊愈?”他再度质问。 云大夫的回答,确切而肯定。 “没错。” 蓦地,一只小手虚弱的抚上雷腾的胸膛。他低下头来,看进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眸子里。 药汤让她恢复神智,但她仍虚弱不已。她在昏迷之中,隐约听见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因为担忧,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力量,才从幽暗的深渊中醒来。 “不……” 泪水不断流下,濡湿了她的脸。原本粉嫩的红唇,因为病入膏肓,而变得苍白发青。 “不……” 她用尽了力气,再度吐出了一个字,为了阻止雷腾。 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格外的温柔。 “太痛了。”他告诉她,声音嘶哑。 肉体的疼痛,他可以忍受,但这些因她而起的心痛,以及恐惧太过恐怖,已经超过他所能负荷。 雷腾低下头来,亲吻豆蔻的额头,靠在她的耳畔,哑声告诉她。“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只要有了他的心,她就能痊愈。 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但是,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 不,她不要这样! 豆蔻痛苦的喘息著,又慌又急,泪如泉涌。她想要伸手,牢牢抓住雷腾,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她没能握住他的手。 “不……”美丽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水。 黝黑的大手探来,遮住了她的眼,不让她再看。她想要呼唤、想要阻止,气息却一次比一次虚弱,药汤的效力,不足以支撑她再开口。 不! 豆蔻在心中呼喊著。 不要! 她在他的眼里,已经看见了雷腾的决定。 剧痛袭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痛楚好痛好痛好痛,比之前更剧烈、更凶猛。 太痛了。 这颗心那么痛,他不要了! 雷腾缓慢的直起身子,注视著云大夫。 “把她治好。” “我会的。” 心,更痛了。 你是妖怪? 我的名字叫豆蔻。 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颗心里,有著太多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她那娇嫩好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著。 你的礼貌需要改进。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你打不过枭骨吗? 第一个唤他名字的,是这个人类女子: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也是这个人类女子。 谢谢。 雷腾,谢谢你。 不……不……不…… 她的笑容、她的娇嗔、她的言语、她的泪。 蓦地,雷腾伸出左手,人形的指掌,化为锋利如刀的利爪。利爪轻易插入胸口,撕开血肉,硬生生将鲜红的心挖了出来。 没有了心,痛楚也跟著消失。 温热的血,溅上豆蔻的脸儿,混合著她的泪,无声滑下。 几乎就在同时,东隅城上的万里晴空,响起轰隆雷响,乌云开始聚集,遮蔽蓝天与日光。龙王的气息,如似强烈的暴风,朝四面八方散去,惊动了所有的人与兽、妖与魔。 唯有云大夫,看著这可怕的一幕,双眼却有如水镜,依然平静无波。 挖出心脏的雷腾,交出鲜红无比、依然跳动的心。而他的意识,有如破裂的镜子般,已经化为片片残渣。 就在云大夫的注视下,雷腾昏了过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乌云密布,妖魔都在骚动,朝东隅城聚集而来。 毫无掩饰、羁绊的龙气,充斥在天地之间,那些清醒著,或者沉睡中的妖魔,全都感受到那熟悉的王者之气,纷纷骚动起来。 有的妖魔恐惧不已:有的妖魔狂喜不已。 恐惧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的相反方向奔窜而逃。 狂喜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散发的方向或飞翔、或奔跑、或潜游,急切的聚集过来。 红飞与娇娇首先赶到。 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撼动,彼此的心都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起来。就连正在吃果子的龙宝宝,也痛得松开胖胖小手,开始哇哇大哭。 龙王身上所产生的巨变,传达到每条龙身上。红飞与娇娇,知道事态紧急,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匆匆就赶到云家坊来。 跟其他正在赶来的妖魔不同,他们早就已经知道,龙王藏居在东隅城内的什么地方。 云家坊内,格外的宁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因催眠睡去。 只有一个白衣白袍、两鬓略白的男人,仍然清醒著。 他正在等著他们。 “你是那个大夫!”红飞一落地就喊著,急得满头汗。“大王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当年,龙王战败时,他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云大夫看著两人,语气平淡。 “他失去了心。” “怎么可能?”红飞不敢置信,还想要问清楚,眼角却看见那躺卧在地上的高大身躯。“大王!”他大吼冲了过去。 在他心里,还抱著一丝希望,期待雷腾像平常那样,对他的冲动上前,狠狠的赏以一拳。 但,这次,雷腾动也不动。 尊贵的龙王,就这么静静的躺卧著,胸口有个黝黑的大洞,就连溅出的鲜血,都还是温热的。 “大王!”红飞跪在雷腾身前,泪眼披发,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失去了心! 没有了心,谁都不能活,即使他是龙王! 全身赤红的红飞,猛地转过身来,表情狰狞,直瞪著云大夫。“是什么人夺走大王的心。” “是他自己。”云大夫从容回答。“是他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 “住口!大王不可能会这么做!”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伤得了他?”云大夫问。 红飞大怒。“一定是人类的诡计!对,一定是诡计,一定是你,或是那个缠在大王身边的女人搞的鬼!”他不相信雷腾会亲手挖心。 壮硕的身子,朝云大夫踏出,地面震动著,坚硬的石地,被他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咻! 乌鞭扫来,卷住他探出的手。 “住手,你这个笨蛋,先救大王要紧!”娇娇喝叱著丈夫,紧扯著手中的乌鞭,不让丈夫大开杀戒。 “怎么救?”红飞怒喊,激动得连头发都变得像火焰般红。“大王已经失去了心,哪里还会有救?!” 站在红飞利爪前的云大夫,不惊不怒不怕,更没有逃走。他静静看著红飞,开口说道。 “我有块万年陨铁,正适合做龙王的心。”万年陨铁,坚不可摧,是天地间最坚硬的东西。 一听有万年陨铁,红飞怒气乍退,又惊又喜。 “在哪里?” “就在屋里。” “那还不快点拿来?”红飞心急如焚。 云大夫微微一笑,撩起衣袍,转身走进屋里头,半晌之后才走了出来。他走到夫妻二人面前,摊开手中绢帕,而绢帕之中,正是珍贵的万年陨铁。 红飞一把抢过那块坚硬的陨铁,回到雷腾的身旁,用最恭敬的动作,将陨铁放入空荡的胸口。 旺盛的生命力,接受了万年陨铁,有了陨铁的力量,受伤的组织,开始逐一修复,很快的就恢复了原样。雷腾的胸口,再也瞧不出半点伤痕。 娇娇目睹了这一切,虽然感染到丈夫的喜悦。但是,她左右张望,确定豆蔻不在场后,喜悦的情绪,都化为惋惜。 没错,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将更为强壮,妖力将更胜以往。但是,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从此就成为铁石心肠。 原本的那颗心,是真正的血肉,就算五百年前,龙王以残酷闻名。但在五百年后,娇娇首度见到龙王,看见他与豆蔻的相处时,她才知道龙王的内心,也还有个柔软之处。 如今,成了铁石心肠的龙王,会彻底的忘记,关于温柔的种种,包括他与那个人类女子间的点点滴滴。 娇娇为豆蔻惋惜著,更为眼前的白衣男子,所做的一举一动,感到困惑不已。 万年陨铁,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而这个人类大夫,目睹了大王挖心,还恰好收藏了一块万年陨铁,能在紧要关头,大方的出让给他们,这才救治了大王。 天地之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你到底是谁?”娇娇脱口问道。 云大夫浅浅一笑。 “我只是一个大夫,想要救人,也想要救龙。” 娇娇还想再问,却听见头顶上响起连串霹雳之声。乌云汹涌,聚拢在东隅城的上方,云中还可见到,万千魔物探头蠢动。 红飞朝天张开双手,兴奋的大吼著。 “大王请看,大家都来了!” 妖魔们,正在殷切期盼著。 狂风大作,雷腾紧闭的双眼,突然陡地睁开,他注视著天际,身躯发出了耀眼金光。下一瞬间,雷腾消失了。 轰隆! 巨响乍起,烈焰焚空,天地像是被劈开了一个缺口,滚滚的黑云,都被灿烂的金光吞噬。 金光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著玄黑战甲,站立在一片烈焰之上。火焰不能触碰他,金光只能在他脚下臣服,万魔万妖万鬼万兽全都匍匐颤抖,因为他的美、他的恶、他的力量而跪拜不敢起身。 “大王!”妖魔们大声呼喊著,声音传达到千里之外。 黑眸平静无波,那张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多久了?” “五百年。”白色的九尾狐回答。 才五百年。 “我的龙宫呢?”雷腾问。 “完好如初。” 黑眸扫过众妖魔。 “吞天怎么没有到?” “吞天在两百年前已战死。”九尾狐又说。“绿蛟被象所吞、金乌被仙人射下、酒老翁醉死、愁黑病死,而魔狮退隐山林。” “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雷腾冷笑著,然后下令。“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魔狮拖出来。” “是。”妖魔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环顾四周,嘴角扬起,冰冷的一笑。 “好,我们走!”说罢,他仰头发出狂啸,率领著万千魔物,头也不回的离去。 盘旋在东隅城上的妖魔,渐渐远去了。 “娇娇,快,要回龙宫了,咱们得跟上去!”眼看雷腾恢复意识,又恢复成红飞记忆中那个果断冷静的大王,他高兴极了。 娇娇看著云大夫,还想再多问,却又听见丈夫的催促声。 “娇娇!” 眼看丈夫无法再等,而她的体内,也感染了妖魔们的骚动,急切的想追上那批庞大的队伍。她放弃问话,跃上半空,迎上迫不及待的丈夫。 他们化作一双红影,穿过了云层,就像是红线穿过白绢。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上了妖魔大军,在雷腾的带领之下,在天际遨翔。 妖魔大军往西而去,所经之处,都引起人们的骚动,古老的传说将从此刻起,再度被人们传颂。 妖魔追随著他、人类议论著他,他听见了所有的声音,却无动于衷,继续往龙宫飞翔而去。 就算飞翔了千里之远,雷腾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已经忘了,关于豆蔻的一切。 正文 第十章 当她醒来时,雷腾已离开许久了。 豆蔻披著外衣,斜靠在窗边。窗棂外的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滚落,像是无声的泪。 自从那日,他率领群魔离去后,就不曾再回来过。 她知道,雷腾不会回来了。 清醒之后,豆蔻尽量没有哭过,因为哭泣只是浪费时间,还会让她的身子更虚弱。她乖乖的吃药,专心的养病,做一个最合作的病人,努力调养身体。 只要觉得想哭时,她就会把小手按在心口上。 胸口中的心,微微热烫,正强而有力的跳动著,那心跳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她曾在另一个胸膛里,听见这心跳的声音。 这是雷腾的心。 自从得到他的心之后,她就再也不曾心痛过。 在这段时间里,她把一切都想了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她忍耐著,决心要把身体养好。 一天又一天,她的伤口渐渐愈合,她也愈来愈急切。 每到夜里的时候,她总会因为梦见雷腾而醒来;每到清晨的时候,她也总会不自觉摸索冰冷的床褥,不停寻找他。 但是,雷腾已经走了,他不在了。 唯一留下来的,是他的心。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拯救了她,安慰了她。经过三十个日夜之后,她终于痊愈,不但能跑能跳,还健康得很。 天色渐渐亮了,前方又传来人们忙碌走动的声音。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豆蔻将长发梳好,系妥金丝铃铛,仔细穿好外衣,绑好了衣带,这才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朝云大夫的房间而去。 一如往常,云大夫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桌案那边,看著敞开的门外,那一方宽阔的庭院。他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么的温和;身上的白衣白袍,永远是光洁如雪。 庭院里头有花、有草、有树、有小桥、有流水,还有一只已经破了茧,正静静等待展翅的蝴蝶。 豆蔻关上了门,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替他的茶杯里再添上一些茶水。 “大夫。”她双手把茶奉上,清晰而肯定的说。“我今天就要出发了。”她认真的说著。 云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杯热茶,用手捧握著。杯里的茶香,冉冉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为阵阵白烟。 半晌之后,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 “龙王雷腾,是一只作恶多端的黑龙。”云大夫握著手中的茶,并不看向豆蔻,只是平静的叙述著。“五百年前,他领著妖魔大军,到处掠劫金银珠宝。他残忍无良、强行霸道,喜怒无常,且毫无所惧。”他将桌上的竹简摊开,上头记载著当年黑龙四处征战,犯下的诸多恶事。 豆蔻目光清澈,她的决心,没有半点动摇。 “这些事情,我早已经知道了。”这些竹简的纪录,她都已经看过了。 竹简上头,字字句句,都叙述了龙王的残酷。 但是,那是别人写的。 她所拥有的,是跟雷腾真实的相处。 “他已经不同了。”她肯定的说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初相见的时候,有了多大的改变。 他的杀气已敛去许多。 他不再冷血无情。 他懂得温柔了。 豆蔻的小手,轻抚著胸口。 他,还把心给了她。 云大夫注视著,他亲手扶养、养育成人的善良少女。 “或许,你曾经柔软过他的心,但是如今,他以万年陨铁为心,无论是你,或之前那段你们相处的日子,他早已都忘了。” “我知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执意,非要去找他不可?” 深吸口气,豆蔻抬起头,看著云大夫,坚定的点点头。 “嗯,我要去。” “他或许会伤害你。” 豆蔻却微微一笑。 “不会的,他绝不会伤害我。”没错,雷腾是挖了心、忘了她。但是,咒文还没解除,她对他来说,还是有著优越的影响力。 云大夫挑眉。 这美丽的少女,从小就聪明灵巧。他一直看顾著她,知道她有多么聪慧、多么善良。 只是,那些聪慧与善良,足以驯服龙王吗? 云大夫望著豆蔻,过了许久之后,当手中的茶已冷透,他才轻声开口。“那么,你就去吧!” “谢谢云大夫。” 他点了点头,打开一旁的木柜,拿出另一卷竹简,放进她的手中。 “这个竹简上头,绘有通往龙宫的地图。龙宫路途遥远,你这一路上,可得多保重。” 离别的情绪,梗在喉中。她强忍著泪,将竹简紧紧抱入怀里,嘴角扬起微笑。“我一定会小心的。” “去吧,王嬷嬷会帮你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 “是!”豆蔻用力点头,转身飞奔而出,直到了门口,才又回过身来,扬声喊道:“云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会活著回来的!”说完,她才转身跑开。 平静无波的黑眸,注视著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他的心里头,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庭院里头,那只蝴蝶已经展开了美丽的羽翼,翩翩飞起。 初时,还有些不稳。 但很快的,蝴蝶便适应了早晨的风,在金色阳光中飞舞著。云大夫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在日光之下,看著那美丽的彩蝶,听著豆蔻兴奋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蝴蝶,飞出了墙,朝著更广阔的世界而去。 云大夫则是喝著茶,坐在原处,继续祈望。 愿一切能平安、顺利。 他深深祈望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重重的翠绿山峦,峰峰相连。 豆蔻爬过了无数高山,越过无数溪水山川,好不容易的,终于照著竹简所绘,来到龙宫所在地。 但是,到了目的地一看,她就傻眼了。 那里只有一大片光滑石壁,拔地而起,冲天耸立著。石壁很高很大,就算她仰起了头,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豆蔻就在石壁前,走来看去,却看不见任何像是出入口的地方。但是,她敏锐的注意到,石壁上头没有半点儿青苔,甚至没有半朵小花。 事实上,整座石壁就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过似的。 她不论怎么想,都深深觉得,这片断崖石壁,肯定有问题。 想得久了,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她扛著大药箱,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下,一边盯著石壁,一边探手,拿出干粮来嚼著。 她才刚咬了两口,就突然看见,有两个尖耳黄毛的妖怪,扛著两个大缸子走来,浓浓的酒香味,从缸里飘了出来。 妖怪来到石壁前,恭恭敬敬的鞠躬,大声喊著。“可巴山庞奇摩摩,得知龙王回驾,特来献上猴儿酒。” 话声未落,就见石壁上头发出光亮,幻化成一座由水玉雕琢而成的雄伟大门。 蓝色水玉大门,发出隆隆巨响,往两旁打开,两个妖怪扛著酒缸,嘿咻嘿咻的走了进去。 等豆蔻回过神来时,水玉大门已即将关上。 “喂、喂!”她大喊著,往大门飞奔。“等等,我也要进去啊——喂!等一下——” 轰隆! 大门关上了,再度变成石壁。 “等一下啊!喂!”她用力拍打著原先是门的地方。“开开门啊!有没有人在啊?” 只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拍红了掌心,前方的岩石,还是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喊累拍累的她,最后还是只能望石兴叹。 可恶! 谁来都好啊,替她开开门啊! 她站在石壁前头,不甘心的等了一会儿,却又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只好再度撤退,回到先前歇息的地方,娇小的身影完全被浓荫遮蔽。 等到她吃完了饼、喝完了水,又睡了一会儿之后,石壁前头终于再度传来动静。 八个小人儿,抬著四个大箱子,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也站在石壁前。他们都有著像老鼠一样的胡须、小小黑黑的手掌。 带头的那个,恭敬的朝石壁鞠躬,大声喊道:“东碌山毛思,特别来参见龙王大人。” 蓦地,水玉大门再度出现了。 机会来了! 吃饱喝足的豆蔻,扛起大药箱,拔腿就往前冲去。 小人们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哇啊!” “糟了糟了!” “有人类啊!” “快跑——” 他们慌忙扛著箱子,边嚷边逃,飞快冲进门里,因为太过匆忙慌乱,小人们进门后,就咚咚咚的全跌成一堆。 眼看门又要消失,豆蔻伸长了手,大喊:“等等我啊!” 门还是消失了。 她跺跺脚,又气又恼,不甘心的踢了踢石壁,才又跑到旁边,再度躲了起来,耐心等待下次机会的到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乘著彩云而来。她们一个个又美又俏,衣衫华美,秀发如云。 “扬子山的花家姊妹们,特来参见龙王。” 那扇门,又出现了。 这回,豆蔻学聪明了,她不再匆匆奔跑,反是蹑手蹑足的,偷偷跟了上去,混在娇声软语的姑娘群里,听著她们娇滴滴的笑声,一同走进了大门。 一进到里头,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日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墙上的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整段路途上,豆蔻始终低著头,不敢开口说话。不过,老是低著头,倒也让她发现了一件怪事。 走在她前头的那位姑娘,衣裙下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大大的鼓了起来。她仔细端详著,这才赫然发现,那姑娘的衣裙下,竟是一条好大、好蓬松的雪白尾巴。 姑娘们娇笑谈论著。 “雪儿,你是怎么啦?” “是啊是啊,你幻术失灵了呢!” “唉喔,才不是呢!” “既然不是,你的尾巴怎么露出来了?”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大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是吗?” “当然!” 尾巴?雷腾爱尾巴? 豆蔻听得一头雾水。 姑娘们边说边走,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宏伟的龙宫大殿就在眼前。 大殿宽阔广大,以蓝色水玉为墙,绯红的万年珊瑚为梁柱,地上铺的是平滑的珠贝,闪耀著珍珠般的光华。墙上不只镶嵌著夜明珠,连高大的天花板上,也用夜明珠,跟红蓝宝与翡翠,排列出星空模样。 这奢华的场面,让她看得眼花撩乱。 她仰著头,看得小嘴微张,结果一个不留神,竟然跟丢了。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不知跑去了哪里。 豆蔻紧张极了,连忙四处张望,在挤满妖怪的大殿里搜寻。 然后,她蓦地一僵,整个人就像是结冻般动也不动,双眼直盯著前方。 只见,大殿的最前方,有著一座极尽奢华,金光闪闪、镶金嵌玉的巨大座椅,宝座的正中央,坐著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她一眼就认出他。 他是她今生最爱的男人。 他是她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动物。 他是她深深眷恋在心,不惜离开家园,费尽千辛万苦、跋涉千里,只求能重新见到他的——大色魔! 那个王八蛋,就那样高高在上,慵懒而舒适。 但是,坐在宝座上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在雷腾的身旁,全都围满了女人,那些娇美的女人,有的帮他捶背,有著替他扇风,有的为他端茶,其中有一个还直接坐在他大腿上,拿著一盘水果,娇笑不已的喂著他。 宝座上头,根本没有位置了。但是,来得太晚的花家姊妹们,还硬挤了上去,急切的要服侍他。 豆蔻看得双眼发直,花家姊妹的谈话,一次又一次,在她脑中盘桓著。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人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大王有多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 她终于懂了。 原来,雷腾真的爱尾巴。 轰! 豆蔻对雷腾的思念,以及她的万千柔情,瞬间灰飞烟灭。 分别多日,她见到心爱男人的第一句话,是——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啊!” 可怕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雷腾痛苦的抱著头,吼叫著。 整座庞大的龙宫,因为他的怒吼而震动,姑娘们全吓坏了,个个花容失色,纷纷惊呼出声,从他身旁飞了开来,缩在角落捣著耳,瑟瑟发抖。 龙宫里头,妖怪们混乱成一团。 英俊潇洒的九尾狐,匆匆奔上前来,焦急的问著。“大王!怎么回事?您还好吧?” 雷腾抱著头,痛苦的叫著。 “我的头、我的头……” “您头怎么了吗?” 话才刚说完,九尾狐的眼角,赫然瞧见一个人类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开大殿上头吓得动弹不得的妖怪们,咚咚咚的跑了上来。 “让让!让让!”她嚷著。“对不起,请让让……” 挤开挡在宝座前头,一脸担忧的年轻男人后,她伸出小手,抓住雷腾的手腕,装出慎重的表情,认真宣布。 “糟糕,他的头痛又犯了,得用七味草煎的汤,才能暂时缓止。” 九尾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倒是被抓住手的雷腾,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甩开她,瞪著满布血丝的双眼,凶恶的吼道:“你是谁?!” 豆蔻被甩得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那宝座的椅把。 “啊!” 她虽然疼得眼冒金星,但是,因为咒文的关系,雷腾比她更疼上好几百倍,痛叫出声的反倒是他,而不是她。 强忍著疼,她回过头去,一脸无辜的看著雷腾。 “我?我是大夫啊。”她很从容的撒谎。“你看,头又痛了吧?”哼哼,乱摸女人!痛死你! 雷腾愤怒的咆哮著。 “什么头痛?我为什么会头痛?”他原本想要一掌打死这来路不明的人类女人,却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无法出手。 “咦?”她闻言之后,装出吃惊的样子,故意看著九尾狐。“唉啊,难道,你没跟他说明吗?” “说什么?!” 雷腾暴喝出声。 她眨了眨眼,说出这一路上,所想出的借口。 “说你因为被封印了五百年,因为巨石重压,血气难以到头,所以有了头痛之症的事啊!” 雷腾霍地转过头,双眼怒瞠。 “九尾?!” “启禀大王,属下并不知晓这事,若我知道,一定会告知大王——”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影就奔进大殿。人还没落地,嚷嚷声已经传得震天响。 “大王、大王?您还好吧?我听到您在叫……叫……”红飞脸色一白,顿时结巴了起来。“豆、豆豆豆豆豆豆蔻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啊,是他眼花了吗? 红飞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他没看错,真的是豆蔻姑娘! “红飞,你认得她?”雷腾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压在每个人心口。 “是!”眼看情况不太对,红飞半跪下来,连忙解释著。“大王召唤我们的地方,正是这小姑娘的住所。” 一旁的豆蔻,也跟著帮腔。 “那儿是云家坊,是看病的地方,你解开封印后,头痛得受不了,才跑到我们那儿看病的。”她聪明的避开重点,说了一套似是而非的谎话。“但是,还没治疗完毕,你头痛病犯了,就把我们那里的事情,全部忘光了。云大夫仁心仁术,担心你会再发作,才要我过来,帮你把病治好。” “治病?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人类?!”雷腾浓眉一横,幻出一把金刀,猛地就往她砍去。 砍她? 雷腾要砍她?! 豆蔻作梦也没想到,他竟会出刀,一时之间居然傻住了。 “大王,刀下留人啊!”红飞大喊。 她无法动弹,不知怎么的,眼里竟滚出了泪珠。 正当她以为,自个儿就要步上枭骨的后尘,当场脑袋落地的时候。锋利的金刀,却在最后的瞬间,陡然停了下来。 大殿上一片死寂,妖怪们提起了心、吊起了胆,注视著宝座旁的动静,不明白大王的金刀为什么突然停了。 死里逃生的豆蔻,更是喘息不已,迷蒙的大眼,不解的望著他。 没有人看见,雷腾手里的金刀,沾著了一颗泪。之后,他的金刀,就再也砍不下去了。 这人类小女人的泪,居然能让他莫名停手! 雷腾冷著脸,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眯起眼,心里涌现浓浓不满,偏就不信邪,再度举刀又砍。 “大王!” 红飞快昏倒了。 这次,豆蔻也不闪了。 她仰起小脸,笔直的望进他眼里。 雷腾怒极,金刀更快,可是逼到了她眼前时,瞧著那张倔强的小脸,这刀却怎样也砍不下去。 蓦地,金刀改了方向,往旁挥去。 离宝座最近的珊瑚大柱,被硬生生劈断,当场轰然倒地。好在,还有其他的柱子撑著,屋顶稳得很,并没有塌下。 怕大王再度挥刀,红飞逮著机会,急忙跳了出来。 “大王,豆蔻姑娘是杀不得的。”他硬著头皮劝著。 “为什么?” “因为,如此一来,大王的病症才可痊愈。”红飞的双脚都在发抖了。 “没错,你要是杀了我,就没有人会治你的病了。”她虚张声势的说著,小脸仰得高高的。 雷腾拧皱浓眉,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这就杀了你,再去抓那姓云的来替我治。” “不行。”豆蔻面不改色。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在替你看病的。” “你?”他的神色有明显的鄙夷。 “就是我。”她没被他的脸色吓退。“云大夫可不知你的症状。” “但是他也能治我。” “或许吧,但是,他得慢慢摸索,找出你的病源,再对症下药。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得忍受愈来愈严重的头痛。”她故意问道:“怎么样,你还想砍了我,换个大夫吗?” 雷腾眯起了眼。 “你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龙王您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我怎么敢威胁您呢?”豆蔻甜甜一笑。 这小女人,胆子倒是挺大。 即使面对他手里的金刀,她居然也不畏惧。 雷腾思考著。 他的额前还能感觉得到,那疼痛的威力有多么强大。 既然这个人类小女人,自称可以治愈那疼痛,何不就让她试试?若是她只是在说谎,而不能治愈他,那么到时候也多得是解决她的方法。 雷腾反手收起金刀,俯身凑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注视著那张小脸,半晌之后才开口。 “暂时饶你一命。”他冷冷的说。 豆蔻的心儿,却因为他的举动而怦怦乱响。不同于他的口气,他粗糙的指尖,有著她熟悉的温度。 当那张俊美的容颜,靠近她的时候,她几乎要以为,他就要吻她了。 雷腾并没有吻她。 但是,他似乎也感觉到,指尖触摸她时,涌现的奇妙情绪。那双深黯的黑眸里,再度浮现困惑。 那样的情绪,有些似曾相识,偏偏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 他烦躁的松开手,不愿意再想,扬声喝道:“九尾!” “在!” “找个房间给她。”他允许她留下了。 “是!” 正文 第十一章 狂欢了数日,当宴会到了结尾时,龙宫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当食物吃完、美酒喝完,连美女们也遣退,坐在黄金宝座中的龙王,再度失去笑容的时候,妖魔们都绷紧神经,收敛狂欢作乐的兴致,个个都低头不语,不敢多加放肆。 很明显的,龙王的心情,又变得恶劣了。 而让龙王心情转变得如此快的原因,每个妖魔都心中有数。 “完好如初?”雷腾眯起眼,猛地摔下酒杯。 哗啦! 水晶杯子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那尖锐的声音,就像是重重敲在心头上,敲得大伙儿颤抖不已。就连坐在一旁,忙著拒绝泥鳅蟒蛇,或是眼珠子汤与鲜血甜冻的豆蔻,也感觉到气氛有异,好奇的抬起头来。 “完好如初?!”雷腾又重复了一句,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的黄金、白银跟珠宝,老早都被抢光了,你们居然还有胆子告诉我,龙宫完好如初?” 在妖魔大军之中,地位排名十名之内的九尾狐,慌忙的跪下,冷汗浸湿柔软的毛皮。他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是属下失言!”他的九条尾巴都因恐惧而颤抖。 冷笑再度响起。 “只有失言吗?” 九尾狐跪得更低。“属下更是失职!” 雷腾看著部下,冰冷的黑眸,没有半点温度,就仿佛连他的血,也是冰冷的雪水,而不是温热的血液。 “对,失职!我要你守护龙宫,你却让冽风那个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抢光所有的金银财宝!” 当他一回到久违的龙宫,就急著奔向他堆藏宝藏的地方。那是他在几千年前,命令属下挖空一座山才建立的藏宝室,在那里头有著他的战利品,他最最最最重视的宝物。 整个藏宝室,堆满了黄金、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拳头大的宝石,散落得到处都是。黄金铸造的皇冠上头,镶嵌著钻石;白银煅造的权杖上,包裹了各色的宝石,各种金制的、银制的美丽珍宝,把藏宝室堆得满满的。 就算是关上厚重的大门,藏宝室里的珠宝仍会因为无数颗夜明珠的照明,持续散发耀眼的光芒。 在被封印的五百年中,雷腾从未忘记他那些美丽的珍宝。 为了看守这些宝物,他甚至还曾经恢复成巨龙的外貌,就在金银珠宝中安睡,连梦里都要紧紧看守这些珍宝。 但是,当他睽违了五百年,再度打开藏宝室时,室内居然空无一物! 他的黄金,不见了。 他的白银,不见了。 他的珠宝,全部都不见了。 只要想到这件事,雷腾就再度怒上心头! 知道龙王又想起珍宝被夺之恨,每个妖魔都不敢出声,倒是红飞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大王,九尾公子真的是尽力了,这几百年来,他领著大伙儿打退松老鬼,跟北睦的军队。”他仗义执言,非说不可。“是冽风先用计谋,分散了我们的人,珠宝才会被抢光。” “你们就不会去抢回来吗?” 红飞挺起胸膛。“我们有啊!” 眼看龙王恼怒,九尾狐连忙说道:“冽风狡猾,我们攻了数次,也不能取胜。” “废物!” 坐在一旁,陪吃陪喝好几天的豆蔻,实在很想走上去,用食指狠戳雷腾的脑袋,警告他要礼貌一些,别随随便便就开口骂人。 只是,今非昔比,经过她的观察得知,现在的雷腾,肯定容不下这种冒犯。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他八成会气得张口喷火,在烤她的同时,也会烤熟自己。 为了唤回雷腾的记忆,又不连累红飞与娇娇,豆蔻暗暗决定,还不能采取行动。现在,她只能勉强听著、看著他大发雷霆,欺负可怜的妖魔们。 九尾公子瑟缩著,半晌之后,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大王,现在您回来了!有了您的带领,冽风根本不堪一击。” “我要集结大军,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再把他剁成粉末!” 雷腾徐徐宣布,黑眸晶亮,闪烁著火热的战意,美丽的嘴角,染著残酷的笑意。他缓慢的起身,俯视著众妖魔,而后仰头长啸。 啸音回荡在龙宫中,所有的妖魔们,都被刺激得热血沸腾,个个战意勃勃。他们誓死效忠龙王,他们更渴望著,冲杀出去,狠狠的血战一番。 “夺回珠宝!” “杀死冽风!” “把他剁得碎碎的!” “踏平他的堡垒!” “杀光他的军队,一个都不留!” 战意沸腾著,妖魔们全都疯狂了。 “冽风是谁?”豆蔻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娇娇。比起其他人,娇娇并没有那么激动。 “他是北海的白虎大妖,大王的死对头。在大王被封印之前,他们曾交手过几回,冽风每次都落败。” “他是因为怀恨在心,才趁著雷腾不在家的时候,跑来偷走珠宝的?”这妖怪真不要脸。 娇娇点头。 豆蔻恍然大悟。 噢喔,她错怪雷腾了!并不是只有龙的心眼才小,看来,妖魔们的心眼都很小啊! “既然雷腾回来了,那冽风不是输定了?” “很难说。”娇娇的声音,小得只有豆蔻听得到。她要确定,没有其他妖魔,听得见她们的谈话,她才敢继续说。“这五百年来,冽风变强了许多。” “喔?难道,他吃了什么珍宝,妖力增强了?”豆蔻也小小声的问。 “不是。”娇娇把一根鸡腿塞进龙宝宝的嘴里,制止儿子的哭闹,才又说道:“据说,是因为他有了弱点。他为了保护那个弱点,所以才变得更强大。” 豆蔻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弱点往往就是致命之处,不论是人或妖魔,只要有了弱点,就会被猛烈攻击,直到败亡。为什么冽风有了弱点,却反而更强大? 她们讨论了半天,妖魔们倒是兴致不减,不时高举著武器呼吼出声,举步踏著石地,震动了整座龙宫。 妖魔们满腔热血,急著上战场杀敌。 “集结大军,需要多少时间?”雷腾问。 “只要请大王发出龙令,大军在十日之内,就可以集结完毕。”九尾公子拱手回答。“但炼制战袍与兵器,就需要六十次的日升月落。” 雷腾拧著浓眉,对九尾公子的回答,显得非常不悦。 “我等不了那么久!”他挥手下令。“给你一半的时间,要是到时候,还没准备好出征,我就剥了你的皮,拿来祭旗!” 九尾公子颤抖著,知道龙王说到做到。他跟随龙王数千年,亲眼见过龙王有多么残酷。即使任务艰难,他还是只能领受命令。 就在全场静默,等著九尾公子回答,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时候,娇嫩的嗓音却乍然响起。 “这太强人所难了。”银铃般的声音,清楚的传进每个妖魔耳里。 所有的脑袋,刷的一声,全都往出声处望去。 瞬间,无数只大大小小、绿色红色蓝色黄色或不知什么颜色的眼睛,全都牢牢盯住豆蔻。每一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里有著讶异、错愕,还有一点点的佩服。 豆蔻僵住了。 呃,是错觉吗?她怎么突然觉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为了求证,她的身子慢慢的往左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跟著往左倾。 难道,不是错觉? 她再度求证,身子再慢慢的往右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也跟著慢慢往右倾。 哇,不是错觉,他们真的都在看著她! “呃?你们听见了喔?”她挤出几声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呢!”唉啊,好丢脸喔! 在无数视线的后方,站在宝座上的雷腾,第一次听见,居然有人胆敢当面指责他,他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凶! 豆蔻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呃,没什么啦!”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我是说,战争是不好的事,你可不可以考虑——” 她的话还没说完,妖魔们就骚动起来。坐在旁边的娇娇,则是吓得快要昏倒了。 原因之一,是她居然胆大妄为,敢在出征之前,就提出反对意见。原因之二,也是最最严重的,是她居然直呼大王为“你”! “愚蠢的人类!” “大王是战无不胜的!” “挖开她的脑袋,塞些‘尊敬’进去!” “是啊,顺便挖些‘狡猾’出来!”人类最狡猾了。 孤立无援的豆蔻,在妖魔们的出声围剿下,只能缩到墙壁角落,抱著随身的大药箱,不知所措的猛眨眼睛。 虽然说,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死,但是这些妖魔们,实在凶得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害怕。 本能的,豆蔻望向雷腾,想寻求他的庇护。 但是,他却冷眼旁观,双手抱胸,注视她的眼光里,只有著高傲与鄙夷,寻不见半点的温柔与关怀…… 失望淹没了豆蔻。 对了,雷腾失去记忆了。 眼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从她的手里直接吃著烙饼,或陪著她逛遍海市,以及在晨光之中,为她暖好衣裳的男人。 他已经把她忘了。 彻彻底底的忘了……忘了…… “大王!大王!” 大厅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不论是雷腾,或是妖魔们的注意力,都转向门口处。 五、六个浑身是伤的妖魔,哀嚎著爬进大厅,鲜红的血液,把石地都染红了。 “大王!” “发生了什么事?”九尾公子率先问道,口气严厉。 “九尾公子,我们……我们……我们被冽风砍了!” 妖魔们议论纷纷,都露出狰狞的表情。他们还没出征,却看见自个儿的伙伴先被砍了。 “冽风为什么要砍你们?”雷腾眯起眼睛,淡淡的问道。 哀嚎的声音,立刻变小了。受伤的妖魔,连痛也不敢喊,冷汗冒出的速度,都快追上鲜血喷出的速度。 “呃,不、不是,砍我们的,其实不是冽风……”他们愈说愈小声。 “那砍你们的是谁?” “是、是是是是冽风的手下,八眼。” “八眼为什么要砍你们?”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低沉的声音,不带半点催促,但倒在地上的妖魔,却惊吓得颤抖不已,愈说愈快。 “因为我们告诉八眼,大王已经归来,冽风要是立刻归还珠宝,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还没有开战,他们就迫不及待跑去挑衅敌方大将。 角落突然有个娇小身影,咚咚咚的冲过来,抢在别人靠近之前,就来到受伤的妖魔面前。 “让开让开!”豆蔻推开几个碍事的家伙,清出一块空地,不顾旁人的眼光,迳自就搁下大大的药箱。 一看见有人——不,是妖受伤——她瞬间忘记感伤,立刻冲了出来。 “唉啊,这伤太严重了!”她有些傻眼了。 有个两头妖怪,被砍下一颗头,自个儿捧了回来;有个四脚妖怪,被砍掉三只脚,只能用剩下那只脚跳回来;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妖怪,都被砍断了双手,六只手掉得到处都是,也分不清楚,哪只手是谁的。除此之外,这几个妖怪的身上,都有好几道正在冒血的血口子。 豆蔻打开药箱,先拿出止血的药膏。 “拿干净的白布来!”她头也不回的下令。 妖魔愣住了,没人移动。 她不耐烦的回头,瞪了群妖一眼。“快去啊!再不去,他们都要没命了!” 几个妖魔被瞪得手足无措,等看见了九尾公子点头,才匆匆的跑开,去寻找干净的白布。 高大的身躯,如庞大的乌云,无声无息的走来。所有的妖魔,都惶恐的让开一条道路。 “你在做什么?”雷腾的声音,突然在豆蔻头上响起。 她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没有回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黑眸睨著她手里的针线。 豆蔻只能说道:“我正在替针线消毒,才能缝合伤口。” 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救他们?” “是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受伤了。”她看著那张冷酷的俊容,忍不住提醒。“他们是你的部下耶!”他都不关心部下安危的吗? 雷腾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种笨蛋,死了一个少一个。” 说完,他跨开步伐,迳自离开,甚至没让满地的鲜血染脏他的战袍。 那无情的态度,让豆蔻简直是头皮发麻。她几度想开口,拦住他好好指责一番,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 妖魔们送来干净的白布,她这才强迫自己,先静下心来,治疗这些伤者。 她用干净的白布擦干伤口的鲜血,再用药膏止血。她只有一个人,就算速度再快,也只有一双手,于是她一边示范,一边教导妖怪们照做。 这种严重的伤口,换作是人类,肯定早就死了。但这些妖怪们,还能够爬回龙宫,证明他们的生命力比人类还强。 等到伤口止血后,她拿起用火焰消毒过后的针线,小心翼翼的,把被砍断的脑袋、手跟脚,全都缝回原位。 之后,她用另一种能治愈刀伤的药膏,抹遍伤处,再把干净的白布撕成长布条,裹绑在伤口外头。 “这样就行了。”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许沾水、不许弄脏,每天都来找我换药,过一阵子就会痊愈了。” 围观的妖魔们,瞧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们惊奇不已,围著包扎妥当的妖怪,还拿起药膏跟白布,还有豆蔻用过的针线,好奇的把玩。 忙完了之后,豆蔻突然发现,雷腾不见了! 刚想坐下的她,像是火伤屁股似的,连忙跳了起来。 “啊,人呢?”她嚷著,急忙东张西望。 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趁她不注意,又跑去跟狐狸精亲热了吧? 这还得了! “什么人?”九尾公子问,对豆蔻的态度,变得较为亲切有礼。当她治疗妖怪时,他始终站在最前方观看,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动作。 见到有人应声,她想也不想的说道:“就是你们的大王,雷——哇啊!”好痛好痛!谁踩她的脚啊? 抱著儿子的娇娇,收回“行凶”的脚,用眼神警告豆蔻。 “呃,我说的是尊贵的龙王。”她连忙改口。“请问,大王人在何处?” 九尾公子挑眉。“大王回居所去了。” “他的居所在哪里?” 九尾公子伸出手,指著左方一条由水玉装饰的道路。道路两旁的水玉,散发著柔和的紫光,深浅不一的紫光,让那条道路仿彿蒙著一层淡淡的紫雾。 “谢谢。”豆蔻说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药箱。 然后,就在九尾公子以及娇娇的注视下,她背起了大药箱,头也不回的冲进那条道路。 娇小的身子,在重重的紫雾之后,终于消失不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不知走了多久,紫雾散去…… 眼前,又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以黄金做瓦、白银做砖,珊瑚当窗棂,庭院里头,则种著珍奇的玉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树心有一圈淡淡的黄,叶是绿色的碧玉,花是火红的玛瑙。花瓣落下的声音,都有清脆的声响。 树间有金绿色的凤鸟飞翔,鸣唱的声音,比琴瑟更悦耳。 其中一个珊瑚窗棂里,飘出软软的女声,那声音又甜又腻,让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大王,来嘛……” 豆蔻听了,却是双眼都要红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 哼,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他又在寻欢作乐了! 看来,她非得看紧雷腾才行。 豆蔻一边想著,一边举起手心,轻轻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啊!” 惨叫声响起。 等在门外的豆蔻,立刻踹开虚掩的大门,毫不迟疑的跑了进去。 “我来了、我来了!大王,你头痛了吧?别担心,我来帮你——帮你——”她瞪大了眼睛,紧盯著床榻上的男女,眼里都快喷出火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进行到什么地方了?! 床榻之上,雷腾早已脱下战袍,健硕的身躯上,还剩下质料精致的黑袍。问题是,在他怀里的狐狸精,可是光溜溜、赤裸裸的,松软的金色尾巴,还圈绕著他的腰。 因咒文而头疼的雷腾,闭眼仰头,额间有红光流窜。缠在他身上的狐狸精,早就被吓得频频颤抖。 “大王发病了,你还不快走!”豆蔻严肃的吩咐著。 “可是……可是……”狐狸精迟疑不已。 “还可是什么,快走啊!”她催促著。 就在这个时候,雷腾克服剧痛,渐渐恢复过来。他还没开口,大手却已经抓住狐狸精,又往宽阔的胸膛上扯。 “大王!”狐狸精娇呼一声,又软软的趴了回去,金色的尾巴松开,欣喜的左右摇动著。 豆蔻深吸一口气。 天啊,她快被嫉妒噎死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出狠招了。 “尊贵的龙王——” “滚。” 他没有心情听话,黝黑的大手,正在白嫩的娇躯上游走,诱出一连串甜滋滋的娇笑声。 要她滚?!哼,门儿都没有! “龙王,您的头痛之症非常严重。”豆蔻摆出最严肃的表情,慎重的说道:“要治疗这头痛之症,首先,您得戒除女色。” 床榻上的一男一女,同时间停下动作,活色生香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雷腾抬起头来,黑眸直瞪著站在门前的小女人,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堆满了愤怒跟质疑。 “开什么玩笑?!”他咆哮。 “当然不是开玩笑。”她动也不动,非常坚持。 “就是因为担心您的病,我才会大胆闯了进来。大王必须戒除女色,只要是雌的,都不行。”哼,只要他再跟哪只狐狸精乱来,她就念咒,让他头痛不已。 雷腾眯著眼,直瞪著豆蔻。 她表面镇定,心里却气得直跺脚。可恶可恶可恶,这个大色魔,居然到了这节骨眼,还抱著狐狸精不放! 那狐狸精还在撒娇,娇躯乱扭。 “大王,人家才不信呢,来嘛来嘛,不论您哪里痛,奴家都可以替你……” 太过分了! 眼看那一男一女,又要进入“状况”,气恼不已的豆蔻,毫不犹豫的、咬牙切齿的,又低声念了一次。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熟悉的景况,再度重演。 “啊!” 痛苦不已的雷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不同的是,这次,他把怀中的娇媚裸女,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哇啊,大王王王王王王王……”惊慌的尾音,因为狐狸精的远去,逐渐消失,而后再也听不见了。 高大的身躯,因剧痛而扭动著,床铺都快被压坏了。半晌之后,当剧痛远去,他才逐渐平息下来。 “该死!”雷腾咒骂著,俐落的翻身坐起,锐利的黑眸,透过冷汗浸湿的头发,瞪视著著豆蔻。“不接触女色就没事吗?” “呃,男色当然也不行!”她连忙补充。 蓦地,雷腾探手,他的手伸得好长好长,长得能拎起她的后领,再把她拎到眼前来。 黑眸笔直的瞪著,这意外轻盈娇小的人类女子。 “你真的能治好这个病?”他怀疑的问,对头痛、对她、对那些禁令,都觉得非常不耐。 豆蔻连忙点头。 “是!” “需要多久时间。” “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 “呃……” “说!” 她却不受威胁。“大王,您知道的,治病是急不得的。”她眨著大大的眼睛,模样认真。“大王,您得有些耐心啊!” 他拧著眉头,凶恶的瞪著她,嘴里又爆出一长串她虽然听不懂,但是猜得出来,不会是什么好话的奇怪语言。 咒骂完毕之后,雷腾把手里的小女人,拉到眼前来。他的黑眸里,进出了货真价实的杀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警告著,怀疑这小小的身躯能被他撕成几块。 再一次的,豆蔻甜笑著,毫不犹豫的撒谎了。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正文 第十二章 龙王的命令一出,方圆千里之内的妖魔,全都不敢怠慢,纷纷前来报到,只为参与龙王与冽风的一战。 龙宫之外,驻扎无数营帐,九尾公子巡视营帐,纪录每日前来的战士多寡。 妖魔们挖开了沉睡已久的大山,用滚烫的熔岩铸造大战所需的兵器。四周火光冲天,映得天色如血,铸造敲打的声音,不论白昼与黑夜,都响彻云霄,树木们不堪炎热与噪音,自个儿拔出深埋的树根,躲避到森林的深处。 大战即将展开,天地袖手旁观,静默等待著。 当妖魔们全心全意,忙于战前准备的时候,豆蔻也没有闲著。烫伤、摔伤、跌伤等等,各种意外频传,她为了治疗伤患,拖著大药箱,在妖怪之间走动、指挥下令。 所有的妖魔们,都亲眼见过,那娇小的人类女子,用大箱子里的瓶瓶罐罐,在伤患间穿梭,救活许多濒死的妖怪。 妖魔的生命力旺盛,要是受伤了,便会快速痊愈,要是伤得重了,那也没人会费事去治,通常就和等死没两样。而这个人类女子,却能救回濒死的妖魔,还毫不吝啬的,把医术传授给他们。 妖怪们对豆蔻的态度,从原先的猜疑,变得肃然起敬。 考虑到人类的脆弱,九尾公子设下一个营帐,提供豆蔻使用,将伤兵都送到这里来。干净的环境、充分的药物,她靠著灵巧的医术,救了无数妖魔。 关于她的传说,甚至已经传到了千江万水之外。 但是,她不在乎那些。 她最重要的“病人”,是雷腾。 中午时分,豆蔻端著热烫的汤药,穿过淡淡的紫雾,来到雷腾的居所。不同于以往,这次她不是单身前来。 推开大门后,她把深褐色的汤药,搁在巨大的桌子上头。 桌子的另一端,伸来一只黝黑大手。雷腾拧著浓眉,静静审视著九尾公子送来的新兵器设计图。他把汤药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问:“那是谁?” 一颗小脑袋,从豆蔻裙后探出来,柔软的黑发里,长著一对乌溜光滑的小角。乌黑的大眼转啊转,肥嫩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 胖嘟嘟的龙宝宝赤岚,已经会爬了。除了爹娘之外,他最黏的就是豆蔻,只要看见了她,他就开心的格格笑,还会爬著追她。 “是龙宝宝——呃,我是说,赤岚。”豆蔻看著雷腾,眼里存著一丝希望的火苗。“他是红飞跟娇娇的儿子,你记得他吗?” 他甚至没有抬头。 “我怎会记得,那些家伙生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老爱问废话? 希望的火苗,灭了。 她要克制著,才没有叹气出声。 唉,她太天真了!她原本还想,只要看见赤岚,说不定雷腾就会记起什么。毕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雷腾对赤岚可说是照顾有加。 可惜,龙宝宝攻势没用。豆蔻暗中,握紧了双拳,决定给予雷腾更直接一点的刺激,看看能不能唤醒他些许记忆。 她低下头来,从裙子里头,拿出预备好的“道具”,正要蹲下来的时候,雷腾突然开口了。 “你的药有效。”他淡淡的说道,语气轻描淡写。“我原本决定,如果药没效,就要把你吃了。” 豆蔻有些心虚,勉强挤出微笑。 呃,其实,不是药有效。是因为她没再念咒,他当然就不会头痛。 “吃我?”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大王没吃饱吗?”她明明就看见,每天大宴小宴不断,那些丰盛美味的佳肴,足以把他撑死。 雷腾终于抬起头来了。 “有。”他徐声说道,黑眸因为食欲,或是某种更旺盛的欲望,而熊熊燃烧著。“只是,你看起来很好吃。” 那眼神、那口气,让她的脸儿,蓦地变得羞红。 啊啊啊,讨厌,被夸赞看起来好吃,她应该觉得高兴吗? 更糟糕的是,她实在分辨不出,雷腾所说的吃,是指口腹之欲,还是男女之欢,抑或是两者都有。 “你用的是什么药?”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 豆蔻茫然的抬头。 空空如也,只余药香的犀角碗,迎面飞来。 啊,有人偷袭! 她连忙闪开,空碗错过目标,啪答一声落地。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她拍著自个儿的胸口,平抚惊吓。赤岚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很没良心的,乐得哈哈大笑,胖软的身子,趴在地上乱扭。 “我问你,用的是什么药。”罪魁祸首坐在原处,睨著柳眉紧蹙的豆蔻,俊脸上写满不耐。他非常不喜欢,一句话得重复第二次。 “反正、反正是很珍奇的药啦!”她咬牙切齿的回答,决定暂且记下这笔帐。 她所用的药材,其实很普通,效用以降火平心为主。反正雷腾头好壮壮,压根儿没病没痛,就是脾气太坏,时常对部下咆哮,气得像要喷火,她才会调配了这类药方。 可惜,还没有药能治疗他的没礼貌! 得到答案之后,雷腾迳自低头,不但连声“谢”也没说,甚至还懒得再看桌前的小女人跟龙宝宝一眼。 没礼貌啊!真是没礼貌! 这比任何病都难以医治,等到雷腾恢复记忆后,她肯定要对他,展开最严格的“训练”,好好纠正他的礼貌。 当然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唤醒他的记忆。 咽下怒气,豆蔻在赤岚的面前坐下,左右手各套了一个精致可爱、栩栩如生的布偶。左手的女布偶,模样秀丽,发间还有金丝铃铛;右手的男布偶,俊美绝伦,表情傲倨,头上还有一对弯角。 瞧见了新奇玩意儿,赤岚睁大眼睛,口水直流的看著。 “来喔来喔,我说故事给你听。”她晃动著布偶,虽然是面对著赤岚,但话却是说给坐在巨大桌子后头的雷腾听的。 “从前从前啊,有个人类女人,闯进深山里的一个结界。”她回过头,偷瞄了雷腾一眼。 没反应。 好吧!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她清了清喉咙,挥舞著布偶,开始演了起来。 “你是羊吗?” “不,我是龙!” “请你救我。” “你必须撕掉符咒。” 她一会儿扮女生、一会儿扮男生,演得不亦乐乎,生动极了。赤岚睁大眼睛,看得入迷,眼珠子跟著布偶转。 “哇,厨房烧掉了!” “不能乱碰女生。” “喔,大发现大发现!捡到龙宝宝了!”她用夸张的声音说著,男女布偶一起捧住赤岚的胖胖脸,乐得他笑个不停,听得更专心了。 “海市里,有好多好多宝物,还有好多人。啊啊啊被踩到,被淹没啦!”女布偶倒在地上,男布偶冲上前营救。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男布偶凶巴巴的说。 “哇,糟糕了,枭骨来了!”她张大了嘴,假装在喷火。“大家逃啊,逃啊,救命啊,枭骨好可怕,谁来救我们?” 男布偶被举得高高的,赤岚兴奋的抖著胖屁股,小手乱挥,嘴里哇啦哇啦的直喊著。 “好厉害,只用一刀,枭骨就死掉了!英雄!英雄!”女布偶上前,给了男布偶一个热吻。 “然后啊……然后啊……他们带著宝物回家后,就偷偷的在这里甜蜜蜜、那里甜蜜蜜,到处都甜蜜蜜。”她脸儿红烫,手上男布偶压著女布偶,滚过来又滚过去。 “不过,龙宝宝的爹娘来了,把龙宝宝带回家。”她一边说著,女布偶在赤岚的胖脸上,啾了一下,代表依依不舍。“接著就发生大事了!女人病倒了,大夫说,如果要医治女人,就需要龙的心,所以——哇!”她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雷腾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正双手抱胸,静静看著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布偶上,轮流看著。 豆蔻蓦地紧张不已。 她的故事奏效了吗?雷腾是不是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多少?又是想起哪个部分? 就在她心跳不已,几乎想要开口询问他听进了多少,又想起多少时。他突然缓慢伸手,指著那两个布偶。 倏地,一道极细的火光,从他指尖射出。女布偶跟男布偶,瞬间著火烧了起来。 “啊,烫烫烫烫!烫烫烫烫!”豆蔻跳了起来,连忙甩手,两个布偶掉在地上,转眼就烧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呜,她的布偶啊!她做了好久好久呢! 眼看心血被毁,她好不甘愿,气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瞪著雷腾,即使他的目光再冰冷、再锐利,她仍然笔直的瞪著他。 他冷眼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测。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女人,你太吵了。”说完,高大的身躯跨步离去,走出了居所。 豆蔻咬著嘴唇,好想好想张嘴,朝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的痛骂几句。哼,该死的他!可恶的他!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了他费了多少心血。 离去之前,他甚至还嫌她吵呢! 她在原地跺脚,气恼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嫌我吵?哼?居然嫌我吵?”豆蔻火冒三丈,自言自语著。当她拾起犀角碗,准备也去熬碗降火气的药,自个儿喝上三大碗,省得再被雷腾气得火气过旺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乌溜溜的眼儿,掉转向门口。 高大的身躯已经走远了,但她还记得,他临出门前所说的话。 雷腾刚刚喊了她什么? 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龙宫的庭院之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 为了制作伤药,豆蔻除了指挥妖魔们,尽量搜集草药之外,她也忙著在龙宫的庭院之中,找寻珍奇的药物。 这些奇花异草,有些是她曾经见过的、有些是曾听过云大夫提起的,更有绝大部分,是她完全辨认不出,连名称也喊不出来的稀有植物。 她问了九尾公子,对方只说,龙宫的花草,曾由一位十指浓绿的桃树精负责。但是,桃树精数百年前,就已迁徙去了南方,寻找更暖的春天,这些花草从此再也没有人管理,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品种、各自又有什么作用。 幸好,豆蔻从大药箱里,还找到了一疋帛。 帛布上头,是云大夫的字迹,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药性。龙宫庭园里的奇花异草,里头竟也记载了大半以上。 啊,云大夫果然是料事如神呢! 豆蔻依照帛布上的记载,将许多的珍果与花草,制成了各式各样的药,分门别类的收妥。 她虽然不能阻止战争。但是,她可以尽力而为,减少伤亡。 这日,当豆蔻抱著几篓的草药,穿过龙宫的迂回长廊,正要经过大殿的时候,一个长相俊美、态度却轻薄无比的男人——不,是妖怪——刻意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袒露著上身,胸前还有著浓密的黑毛,下半身则穿著紧如皮毛的黑裤。当他露出笑容时,嘴间隐约可见两枚尖牙。 “哟,龙宫里头,竟然有个人类啊!”黑狼大惊小怪的说,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豆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龙宫里的妖怪们,知道她是龙王的大夫,又见过她治疗受伤的同伴,对她的态度,都有著敬意。从来没有哪个妖怪,敢对她这么放肆。 “我没见过你。”她不答反问。 “如果你见过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忘了我。”黑狼压低著嗓音说道,不但话中有话,眼神更是露骨。“怎么样?陪我玩玩吧!”没想到,他才刚到龙宫,就遇上了好货色。 “我很忙。” “嘿,我很快就能让你忘了一切。”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豆蔻强调,想要绕过这只大色狼。 谁知道,厚脸皮的黑狼,却是一个跨步,又挡到了她面前。他邪恶的笑著,偏偏不肯让路。 “小姑娘,你想去哪里?” “请让开!”她渐渐失去耐性。 “唉啊啊,瞧你个头小小,没想到脾气倒是挺大的。乖,先别急著走,你还没陪我玩呢,我怎么能放你走呢?”黑狼愈说愈过分,竟还伸出手,偷袭她的粉脸。“太好了,你肉好嫩,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太过分了! 豆蔻气恼的退开,正想拿起竹篓,狠狠的痛揍这色狼—— 蓦地,她的手臂一紧,整个身子被扯到一个高大身躯旁。接著一道金光,就朝黑狼射去。 “啊!” 黑狼发出一声惊慌的嚎叫,被金光轰得飞出老远,重重的撞上龙宫石墙后,才沿著石墙滑下,现出了原形,躺在血泊之中抽搐著。 豆蔻错愕回头,却看见雷腾站在那里,神色狰狞而愤怒,像是眼见珍宝被偷的守财奴。是他挥出金光,把黑狼轰离她的身边。 “把那只蠢狼拖出去,剁了喂鱼!”他恼怒的咆哮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见黑狼伸手抚摸豆蔻的时候,心中就会燃起熊熊怒火。 听见龙王的命令,妖怪们匆匆跑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倒楣的黑狼拖走,地板上还留下一道粗粗的血迹。 这黑狼好色成性,只要是雌的,他全都不放过。但,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上鬼的,他哪里知道,这次的猎艳,竟会惹怒龙王。 染血的石墙跟地板,很快的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那只色狼行径是很糟糕,但是还罪不该死。豆蔻张开小嘴,想替黑狼说几句话,免得那家伙真的被剁碎,雷腾就抢先开口了。 他的口气,充满了不耐。 “女人,让开,别挡路!”他的黑眸,直直的瞪著她,瞳眸深处余怒未消。 唉! 豆蔻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最熟悉的口气了,他总是这么粗暴、不耐。看来,降火气的药,要再加重点才行。 见她没有回答,雷腾更不悦了。 “你是聋了吗?”他不爽的拧著眉,对那张小脸咆哮。“让开!” 她再度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提醒。“我也想让啊,但是你抓著我的手,我要怎么让?”他的大手,握得她有些疼呢! 直到这个时候,雷腾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握住她柔软细瘦的手臂,至今还没有松手。 他是在什么时候,伸手抓住她的? 记忆自动往回跑,停在黑狼伸手,偷袭她脸儿的瞬间。在那一瞬间,他挥出金光,将黑狼轰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先抓住了她,毫不犹豫的将她往怀里带,先保护了她…… 保护? 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人类女子? 是因为,只有她能够治疗他的头痛吗?或是,还有更多更多,他一时也想不清的原因? 困惑让雷腾更不耐,他松开了手,还无意识的在衣袍上擦了擦。但擦到一半,他又停下动作,低头瞪著大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举上。 豆蔻的视线,还望著大门。她始终忘不了,黑狼的惨状,心里甚至开始同情他了。 “你把黑狼伤得太重了。”她忘了该要谨慎,不自觉就说出心里的话。 雷腾回头,冷冷的瞪著她。 “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但是,这种被质疑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分外熟悉。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 “但是,这么一来,我还得医治他啊!”她说。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被剁碎的家伙,还需要什么医治? “战争还没开打,你就开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人。照你这种杀法,还不用等到开战,战力就先耗光了吧?” 啰唆的女人! 雷腾觉得不胜其烦,脸色愈来愈铁青,而她却还说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伤他?”只要他一开骂,黑狼就会吓跑了,何必动手呢? 该死! 雷腾猛地转身,表情狰狞。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凶恶的瞪著她,考虑要把那张小嘴,用针线缝起来。 豆蔻却因为他的回答,而瞪大了眼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记得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在那个早晨,为她暖衣时,曾说过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是最甜蜜,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熟悉的字句,让豆蔻心头暖烫。她始终相信,只要有她的存在,他就能渐渐恢复记忆。 一天一点点,她总会让他想起,关于他们的一切。 豆蔻注视著雷腾,甜甜的一笑。 “你笑什么?”他瞪著她问道,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女人像是知道,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她笑得更甜,柔声说道:“谢谢你。” 雷腾哼了一声。 那高傲的态度,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迳自蹲下身来,把刚刚在混乱之中,失手掉落的竹篓捡起来。竹篓里的药草早已掉得满地都是。 庞大的影子覆盖著她,她先是听见脚步声,接著就看见雷腾举步,正要踩过散落一地的药草。 “等等,不要踩!”她跳起来,阻止他通过。 清脆的声音响起。 “又怎么了?”雷腾咆哮著。 她不肯退让,还是挡著他。“这些药草,是预备要熬给你喝的。你想喝被踩过的药吗?” 剃锐跋扈的剑眉,紧紧拧皱著。他直瞪著她。 豆蔻却从容转身,再度蹲下身来,把药草捡到竹篓里,顺口使唤著。“还看什么,快帮我捡一捡啊!要是被风吹跑了,我还得忙上半天呢。” 那口气、那表情、那用词,驱使著雷腾体内某种惯性。他纵然恼怒不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蹲下,跟著她一起捡著翻倒的药草。 “喏,这个给你!”豆蔻把一只竹篓,塞到他手中。“那边还有,别漏了,这药草我晒很久了。那边那边,啊,还有你脚边的!” 太啰唆了!太啰唆了! 这女人啰唆得让他觉得好心烦。 雷腾在心里埋怨著,身躯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照著豆蔻的指示,逐一捡拾那些药草。 一旁的妖怪们,讶异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龙王亲自捡药草?! 要不是亲眼瞧见,他们就算是作梦,也想像不到,尊贵无比的龙王,竟会被一个人类女子呼来喝去。 散落的药草,慢慢被收拾干净。雷腾手里的竹篓,已经装满了,他抬起头来,仿彿如梦初醒,先看了看手里的竹篓,才又看向身旁不远处,还在捡拾药草的小女人。 夜明珠的光芒,照得那张小脸,更粉嫩动人。 因为忙碌的关系,一小滴的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湿润的水气,为她的侧脸镶上一缘微亮的边。那滴汗水,溜进了她的颈项。 强烈的欲望,袭击了雷腾。 他有股冲动,想舔去那滴汗,他的舌尖几乎能感受到,那滴汗的滋味,就像是他真的品尝过她的汗水。 灼亮的黑眸,盯得豆蔻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来,望著动也不动的雷腾,困惑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 黑眸略眯,闪过谜样的光芒。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开口。 “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啊?”她呆了一呆。 “你说过的,那个关于龙与女人的故事。”雷腾提醒。“故事里的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他听进了她所说的故事?! 豆蔻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兴奋的情绪,望著那双幽暗的黑眸,轻声告诉他:“那女人的病,需要龙的心才能医治——”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瞪著她,毫不客气的说。“女人,我要听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那只龙挖出了自己的心,救了那个女人。”她告诉他。 往事,历历在目。 太痛了。 他说。 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 他这么说。 他溅在她脸上的鲜血,是那么的暖,那么的烫。像是泪。 豆蔻注视著雷腾,在他的眼中搜寻著。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眼神。 但是,那眼神消失得太快,转眼之间,那双黑眸又变得冰冷。 雷腾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这个故事太荒谬了。不可能会有这么愚蠢的龙。” 说完,他就留下她,迳自转身离去。 正文 第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豆蔻已经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这几天以来,雷腾下令,说他的头疼随时可能发作,她必须时时刻刻都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她被赐予了,妖魔之中最最至高无上的荣誉——留在他身边,坐在宝座旁不远,一张漂亮舒适的木椅上。 留在他身边,她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开战之前,雷腾有太多事情要忙,而她又实在闲不住,干脆在他处理战事的时候,把工具跟所需的东西,都拿到大殿之中,自顾自的也忙了起来。 但是,雷腾虽然忙归忙,但是在空闲之余,那双黑眸却三不五时,就会落到她的身上,毫不避讳的审视著。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锐利视线,溜过她的曲线,像是能看透她的衣衫…… “女人,你没听到我的问话吗?”他又说话了,带著暖度的视线,溜过她的唇、她的肩、她的腰。 豆蔻被看得脸儿微红,只好微微侧过身,稍微避开他的目光。她手里拿著大勺子,假装没有察觉,继续搅拌沸腾的大锅。 “我正在做覆盖伤口的纱布。” “为什么还要把布拿去用水煮?”这么麻烦的事,为什么她总是不嫌烦,还做得不亦乐乎? “为了消毒啊。” “消毒?”雷腾跳了起来,震怒的大吼,跨步走下宝座。“布里有毒?!来人啊,这疋布是谁送来的?!把那王八蛋给我抓过来!” 啊啊,糟糕,他误会了! “不是啦,这布没有毒。”怕雷腾伤及无辜,豆蔻也跟著跳起来,抓住愤怒不已的他,还朝著吓得趴在地上的妖怪们挥手。“别怕别怕,没事的,你们都下去吧!” 雷腾低下头来,瞪著紧抱住他大腿不放的小女人。 “你不是说,这布里有毒?”他质问著。 “我说错了。”她无奈的叹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怕布上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里的布,都是最好的。”他眯起眼睛。 哪个妖怪敢把不干净的布送来,他肯定会扭断那家伙的脖子。 “是是是,我知道。”瞧出雷腾的不悦,豆蔻解释得更仔细了。“只是,你想想啊,贡品在运送途中,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染上灰尘。” “那又怎么样?”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几口气,忍耐著雷腾的坏脾气,继续说道:“染了灰尘的布,要是拿去包扎伤口,很容易就会造成感染。” 听完了详尽的解释,他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宝座,继续斜倚在座椅里,面无表情的听著,大军的最新部署,以及从冽风那儿所探来的最新消息,但目光还是追随著那娇小的身影。 没了干扰,豆蔻把布疋仔细又煮了一遍,才拿出去晒干。 她双手拉著箩筐,朝后退退退,直退到大厅之外,一处宽阔的偏厅去。偏厅凿穿了屋顶,洒落的阳光,格外的温暖。 瞧见她离开大厅,赤岚也撑起胖胖的小手小脚,迅速的爬了过来。只要红飞与娇娇不在,赤岚就会跟在她身旁打转。 “宝宝乖,不要吵,坐著晒晒太阳喔!”豆蔻说著,把干净的布摊开晾晒。谁知道才一转身,就差点撞到站在后方的雷腾。 “哇,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吃惊的问。 他还没开口,就先瞪了她一眼。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些日子以来,雷腾对她不再冷冰冰,但态度也没多大改善。他的脾气愈来愈恶劣,不但对她大吼大叫,还不时会来找她麻烦,好像对她做的任何事情,全都看不顺眼。 “我不能在这吗?”他凶恶的质问,用高大的身躯取得优势,居高临下的睨著她。“这是我的地方,我高兴在哪,还需要先跟你报告吗?” 雷腾的心情,愈来愈恶劣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时时看见这个人类小女人,不论她到哪里,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跟去,只要一会儿没看见她,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豆蔻无奈的耸肩,转过身去。 “当然不用,你高兴待在哪里,都——哇!”她连忙又转了回来。 果然没错,她的眼角刚刚瞄见,赤岚不知抓了什么,满满的一手,正要往嘴里塞去。 这下子,她可看清楚了。那是一把紫得好艳丽的果实。 “啊,不行不行!那不可以吃!”豆蔻大惊失色,匆匆跑上前去,捣住了赤岚张大的嘴。“要是吃了这种果子,整个人都会变紫色的。乖,宝宝,听话,把果子给我……” 她拍开小胖手里捏得满满的紫色果实。 眼看“零食”被夺,宝宝泪眼汪汪,一双大眼开始泛红,当紫色果实都被拍尽时,他抽了一口气,接著嘴儿一瘪—— “哇!哇哇哇哇哇哇!”赤岚难过得哇哇大哭起来。 龙不愧是龙,年纪虽小,但哭声震耳欲聋,不但让人听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就连墙壁都快裂开了。 豆蔻忍著头昏,小手捣著耳朵,试图安抚赤岚。“天啊,宝宝乖,你乖,别再哭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 她快昏倒了。 “宝宝!” 不论她好说歹说,赤岚还是继续哭著,因为哭得太过用力,小脸变得红通通,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最后,无能为力的豆蔻,只能捣著耳朵,朝著不动如山的雷腾求救。“快啊,你想想办法啊!” 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叫我想办法?” “不是你还有谁?”她拉高了嗓子,试图压过那震天价响的哭声。“你不是龙王吗?” 没错,他是龙王。 而这小娃儿的哭声,也让他听得有些烦了。 雷腾挑起浓眉,怒瞪著眼,朝著哇哇大哭的赤岚,低咆了一句。 “闭嘴!” 低沉的声音,挟带著威严,还有警告。 瞬间,动物的本能,让赤岚收声闭嘴,不敢再哭一声,只是睁著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吸著拇指,一脸委屈的看著他,嘴里偶尔泄漏几声抽噎。 雷腾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这就安静了。” 豆蔻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居然恐吓一个身高连他膝盖都不到的娃儿,还有脸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还是个婴儿耶,除了威吓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他闭嘴了啊!”雷腾怒瞪著她。他都让那娃儿闭嘴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豆蔻冲动得想念咒文,赏这个不知反省的家伙,一顿结结实实、轰轰烈烈的头痛。 啊,不行,她不能以暴治暴! 豆蔻勉强冷静下来,不再理会雷腾,只是掏出手帕,替偷偷啜泣的娃儿,擦去满脸的鼻涕和泪痕。 “好了、好了,别哭了,姨等一下拿糖糖给你吃,好不好?” 听见有糖可吃,赤岚终于停下啜泣。他吸了吸鼻涕,点点头。 干净的手绢,凑到他的鼻尖。 “来,哼一声!”豆蔻哄著。 赤岚乖乖照做,用力的“哼”了一声,把鼻涕都哼了出来,哼得手绢都要飞起来了。那可爱的模样,让豆蔻忍不住想笑。 “好乖好乖。”她摸摸赤岚的头,把他擤出的鼻涕擦干净,再拎著脏掉的手绢,跑到一旁的水井,把手绢洗干净。 “女人!” “等一下。”她摆摆手,敷衍敷衍他,等洗完了手绢,又咚咚咚的跑回来,替宝宝擦脸。 不悦的情绪,在胸口逐渐累积。 “女人!”雷腾低咆。 “等一下!”她再次抓开小娃儿从旁摘来的红莓。“乖,宝宝,这也不能吃喔,这个不是糖糖。” “糖!”赤岚睁大了眼,大声的说。 “哇,好厉害喔!你会说糖了耶!”她拍拍手,朝著小娃儿甜甜一笑。小娃儿也跟著格格格的笑著。 他们笑得开心,一旁的雷腾,额角青筋却在抽搐著。 瞧那小女人跑来跑去的,只顾著那小娃儿,就是不理会他的叫唤。遭受冷落的雷腾,竟觉得难以忍受,再也无法自制。 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跨步走到那小娃儿面前,单手拎起那胖嘟嘟的小家伙。 “啊?”豆蔻微微一愣,小手捏著手绢,仰头望著雷腾。“你在做什么?”娃儿的脸还没擦干净呢! 终于,他得到她的注意了。 雷腾不爽的瞪著她。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有啊。”她看著他,反问:“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刹那之间,雷腾的额角青筋爆起,他低咆出声。 “从来没有人,敢叫我等!”这个小女人,竟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不起嘛。” 她漫不经心的道歉,注意力其实全在赤岚身上。 小娃儿很熟悉的,先啃啃那黝黑的大手,然后顺著手臂,熟练的爬上雷腾的肩头,重新坐回熟悉的宝座。 豆蔻忍著笑,很怀疑雷腾,知不知道赤岚做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变,对头上的重量适应良好,倒是对她仍有余怒。 “那么,龙王大人,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她看著暴躁无比,头上还坐著长角小娃儿的雷腾,甜甜的笑著。 这个问题,却让他哑口无言。 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拧著眉头。 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之外的事物上,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连日以来,不知为什么,变得愈来愈重要。 “我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吗?”他咬牙问著。 豆蔻眨了眨眼,笑容更甜了些,心里充斥著喜悦。“不用不用,你是龙王嘛,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类反覆无常、霸道放肆的行径,她早就习以为常。雷腾的言行,已经变得,愈来愈像是他挖心失忆之前,蛮不讲理的需索著她的陪伴。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让赤岚坐回他肩上呢! 她嘴角含笑,愉快的蹲下来,抓著空空如也的竹篮,一边收拾著,一边就要走回大殿,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雷腾注视著她。 那水嫩红唇上的笑,好甜好甜。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大手,抓住了娇小的她。 “女人。” 豆蔻一愣,回首仰望著他。 “怎么了吗?”日光之下,她甜美而诱人。 雷腾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身上带著芬芳,有著花一般的香味,透著莫名的熟悉感。微启的粉唇水嫩,更教他忍不住想低头,品尝她的柔软与甜美。 欲望蓦然上涌,如火般蔓延开来。 瞬间,他彻底忘了她所提过的禁忌,火灼般的欲望,让他无法忍耐,猛地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扯入胸怀之中,低头吻住那水嫩的唇。 豆蔻没有想到,他会吻她。 她也无法抵抗,他热切的吻。因为,那也是她所期盼的。 雷腾贪婪的、难以餍足的品尝著怀里轻颤的小女人,强壮的双臂,将她圈得更紧。 她的脚尖,甚至碰不到地面,只能无助的依靠在他怀中,承受那激烈如火,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热吻。 那香甜的熟悉滋味,教雷腾心醉神迷。他紧抱著她,填补了在这之前,始终困扰他的无名空虚。他舔吻著她,听著她娇柔的声音,这美好的滋味、美妙的声音,触动了他的本能,掘出意识最深处的反应。 她是如此柔软、娇嫩,尝起来如花似蜜。 雷腾的大手,捧著圆润的粉臀,把豆蔻更往怀中带,以炽热的坚挺,隔著层层衣料,放肆的摩擦著她双腿间最柔软的部分。 天啊,好久了…… 雷腾喘息著,揉挤著她的腿间,直到她颤抖娇吟。 太久了!他有好久好久的时间,没将她拥在怀里,享用她的—— 喀! 额上的痛觉,中断了欲望的迷梦。 有人攻击他! 雷腾瞬间清醒过来,强健的身躯,进入备战状况。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豆蔻护入怀中,黑眸锐利的望向四周。 难道,是冽风派遣手下,入了龙宫要暗算他?! 他的手中,幻出金刀,随时准备要将刺客当场斩毙。 只是——庭院里头,没有其他人——就算他用异能敏锐的搜寻著,却还是没有发现外来者的气息。 但,额角的痛觉,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拧著浓眉,有些困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头上传来格格格的嘻笑声。 那胆大妄为的娃儿,正坐在他头上!而且,那家伙还咬了他! 就连怒气,也是莫名熟悉的。 雷腾抓下赤岚,瞪著笑咪咪的小胖脸,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怀里的小女人,用沙哑娇柔的声音问道:“嗯,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腻甜软。“发生了什么事?” 雷腾闻声低头,熊熊的怒火,立刻又转化为熊熊的欲火。 却见她双瞳氤氲,粉脸泛红,仿佛如梦初醒,水嫩的红唇经他恣意蹂躏过后,变得更加水嫩。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想要把手里的娃儿,随手扔出去,继续被中断的“好事”,再好好的吻她、爱她…… 但,某项事实,就像是柔软被子里的针,猛地让他醒觉过来。 “女人!”欲望仍在,但他更想知道事实。 “嗯?”她还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过,我的头痛之症,不能接近女色吗?” “啊?”她眨了眨眼。不能接近女色?嗯,她有说过吗? 倏地,豆蔻瞪大了眼。 糟糕,她的确是说过啊! 现实像是冷水,泼得身子发冷,立刻清醒过来。 雷腾还在厉声追究。 “既然不能接近女色,那为什么我吻了你却没有事?”他直视著怀里神态不安的小女人。 豆蔻心虚得想逃,乌黑的眼儿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敢跟雷腾的那双眼接触,怕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所说的事情根本是谎言。 呜呜,讨厌,都要怪他啦! 在刚刚那瞬间,他热切的吮吻,教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跟他还身在云家坊,甜蜜得如胶似漆…… 他的美色,果然不可轻忽啊! “女人!”不满的低咆,再度响起,非要从她的嘴里,逼出一个答案不可。 偏偏,豆蔻这会儿还因为那威力十足的吻,聪明的脑子无法运作,至今还想不出任何借口来。 “呃,因为……因为……” 雷腾瞪著她,等著。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让她更紧张了。 “那个……”她拉长了尾音。 他挑起了眉,眯起了眼。 “我想……应该是……” 惨了,她要是再掰不出来,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豆蔻绞尽脑汁,想编个合理借口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嚷叫声传来。 “豆蔻姑娘,不好了,红飞受伤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红飞是去探消息时,被冽风的部下偷袭,才会受伤的。 当豆蔻赶到的时候,红飞就坐在营帐里,仔细的对九尾公子描述他这趟的所见所闻。 见到豆蔻走入营帐,九尾公子立刻站直,恭敬有礼的说道。 “豆蔻姑娘,又要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谢谢豆蔻姑娘——呃,”看见豆蔻身后的男人,九尾公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大王!” “大王!”连受伤的红飞,都想要跪下。 “免了。”雷腾挥了挥手。 “谢谢大王。” 两人都没有料到,雷腾竟会亲自前来,困惑的视线全落在豆蔻的身上,却不敢直接发问,就怕触怒了大王。 豆蔻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可以藉著治疗红飞的理由,快快撤退,没有想到雷腾却不放过她,还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踏入营帐之前,他还拉住她,靠在她的耳边警告著。 “你先替红飞疗伤。”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只猎物。“不过,别以为刚刚那件事,可以就这样算了。” 她只是得到缓刑,而不能算是得救。他对任何疑问,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肯被轻易打发,而她又不能为了脱身,再悄悄念一次咒文,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那太恶劣了,她做不来! 烦恼归烦恼,她心里头,还是在乎著伤患,快步就来到红飞身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红飞的身上跟腿上都有著伤口。伤口深且长,但是出血并不多,豆蔻以经验判断,只要用了伤药,这伤口很快就能痊愈了。 “你还好吧?”她问道。 “还好。”红飞回答,“严重吗?我还能出战吗?”这次的大战,他可不想缺席。 战争战争,又是战争! 这些男人的脑子里,除了战争之外,就像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那你得好好休息才行。”豆蔻绷著脸说道。其实,在她心里,实在很想以大夫的身分,禁止这些妖魔们出战。 哼,她辛辛苦苦医好他们,他们却迫不及待想去战场上,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她在心里埋怨著,一边伸出小手,去解红飞的腰带。 红飞吓得双眼发直。“豆、豆豆豆豆蔻姑……” 巨大的咆哮,淹没了他颤抖的声音。 “女人!你在做什么?” “替他疗伤啊!”她回答道,却发现治疗工作遇上了阻碍。“红飞,把手拿开。” 红飞拉著腰带,拚命摇头。 “既然是疗伤,为什么你要脱他的衣服?”雷腾怒问。 “他的衣服都沾了尘沙,一旦进入伤口,就容易发炎溃烂。”她耐著性子解说,终于拨开红飞的手,俐落的抽掉腰带。“所以,我才要脱了他的衣服,再清理伤口。” 红飞快哭了。 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娇娇耳里,他所受的伤,只怕会比现在更重。 “豆蔻姑娘,你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你才别乱来,乖一点,让我把你衣服脱了,才好止血啊!”她拧著柳眉,去拉他的衣服。 眼看她抽完腰带还不够,还强行要脱红飞的衣服,站在一旁的雷腾,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恼怒的情绪,像是一匹不识相的兽,一下又一下的猛踢他的胸口。 看著豆蔻动作俐落,已经剥光了红飞的上半身,又要往红飞的下半身进攻时,雷腾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 噢,大王!大王要来救他了! 红飞感动得泪眼汪汪。 “不准再脱他的衣服!” “我要治疗他的伤口啊!”豆蔻解释著,对他的插手又气又恼。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雷腾冷著脸喝道。 红飞紧抓著裤头,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 “大王英明!” “那他的伤要怎么办?”豆蔻抆著腰,瞪著比她高上许多的雷腾。“不脱他的裤子,就无法清洁伤口,没办法上药啊,难不成你要让红飞冒著伤口感染的危险吗?” 呜呜,他不要脱裤子啦! 壮硕的红飞泪汪汪的缩在角落。本以为逃过一劫的他,却听见他最敬爱、最崇拜的大王开口说。 “谁说他不能疗伤上药?”雷腾抬起了下巴,冷哼一声。“不过是脱裤子上药,一定要用得到你吗?我来!” 什么?! 红飞呆住了。 只见大王还对著豆蔻说著。 “你只要把药准备好,再告诉我,该要怎么做就行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王要亲自替他上药? 红飞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摇头。“不、千万不要!大王,我的伤其实还好,放著不管它,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了啦。” 雷腾根本没理红飞。 “还不转过去!”他对著张口结舌的豆蔻,厉声喊道。 “随便你。”懒得争辩的她,干脆转过身,由他去动手,免得继续僵持下去,会延误治疗的时机。 红飞的惨叫,再度响起。 “大王,不,不用了!” 嘶啦! “啊啊啊,让娇娇来帮我就好了!”他含泪大嚷,希望爱妻快快赶到。“娇娇、娇娇!” 嘶啦! 娇娇没有赶到。 衣物被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最后营帐里,只剩下红飞的啜泣声。 “我脱好了,然后呢?”雷腾冷冷的问道。 脱好?该是扯破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声了。但是,为了保全红飞仅剩的面子,她很努力的,咽下了涌到喉间的笑声。 附近的妖怪,全都撇开了脸,甚至不敢看向这里。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豆蔻轻咳了两声,才有办法开口说话。“然后,你得替红飞上药。” “药呢?” 他的声音,很冷很冷。 豆蔻匆匆跑去拿药箱,翻出伤药,递给雷腾。当然,碍于他严厉的命令,她从头到尾都是背对著红飞的。 可怜的红飞,已经不再呼唤老婆了。当雷腾替他上药时,他连啜泣都不敢,即使粗鲁的动作,弄得他的伤口更痛,他也咬牙强忍著。 坐在一旁的豆蔻,偷偷瞄了雷腾一眼。那张俊美的脸庞,像是结了层寒冰似的,冷得没有表情。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她清楚的看见,不同于他的表情,他的眼里,有著恼怒、不悦,跟未熄的欲火。 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他的暴躁无礼,难道是因为……因为……因为……他在吃醋? 会吗?有可能吗?雷腾在吃宝宝的醋、吃红飞的醋,只因她关注的焦点,是他们,而不是他。 豆蔻张大了嘴,好想好想问出口,却又鼓不起勇气。 瞧见雷腾眼里的不悦,她赶紧把小嘴闭上,却怎样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整个人甜蜜得快融化了。 吃醋耶,雷腾耶! 她咬著红唇,端坐在雷腾身边,满心都是虚荣的泡泡,幸福得好想跳舞,或是再捧住他的俊脸,深深的吻住他…… 沉溺在幸福中的豆蔻,突然听见雷腾的声音。 “女人!” “嗯?”她陶醉的望著他。 “你还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啊,他是多么的俊美! “为什么我不能接近女色,吻你却不会头痛?” 啊! 豆蔻惊醒过来。 粉嫩的小脸上,浮现羞窘的嫣红。她根本料想不到,他竟会当著红飞跟众多妖魔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好险好险,在刚刚的忙乱中,她早已想好了借口。她羞红著脸,维持镇定,眼也不眨的回答。 “因为,我是大夫啊!” “大夫?” 豆蔻点头,双手一摊,面不改色、斩钉截铁的说道:“医者父母心,所以没有男女之心,因此不算女色。”啊,她的谎话,愈说愈流利了。 嘿嘿,她是大夫嘛,这里又没有人懂医术。总之,就是她说了算! 雷腾眯了眯眼,黑眸中闪过光芒。 “是吗?” “当然啦!”她笑咪咪的。 “那很好。”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喔?”豆蔻眨眨眼。“好在哪里?” 雷腾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抓住了她,将她再度扯入怀中。在她的错愕,跟妖魔们的注视下,他毫不客气的,再度吻住了她。 正文 第十四章 幸好! 真的是幸好! 每次回想起,雷腾在大庭广众下,把她拉进怀里热吻的那日,豆蔻都会暗自偷捏了一把冷汗。 愈多的谎言,只会出现愈多的破绽。她说出的连串谎言,终于产生了矛盾,还被雷腾逮个正著。 一旦没了顾忌,那双黑眸里的欲火,就肆无忌惮的重燃。他丝毫不介意四周妖魔们错愕的注视,吻得豆蔻昏头转向,全身软绵绵,等到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抱著她回到居所里,搁置在床榻上头,不怀好意的准备“开动”了。 清醒过来的豆蔻,连连后退,双手乱挡。 “等、等一下!” 雷腾可不管,黑眸晶亮的看著她。“等什么?” “呃,你不能近女色啦!” “你不是说,你是大夫,所以例外吗?” “就算我是例外,你也不可以就要……就要……”她急得满脸通红。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半眯的黑眸,透著欲望的火光。他缓慢的靠近、又靠近,来到她的耳畔,哑声说道:“女人,我想要你。” 难以抗拒的魔魅,以及他身上所散发,那诱人的气息,勾起豆蔻的回忆。那些羞人的、放肆的欢爱,仅仅是回想,就教她手脚发软。 他是这么性感、这么的危险,当他用这种眼神,牢牢注视她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轻颤。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午夜梦回,她也曾梦见,那沉重汗湿的强壮身躯,厮摩著她的柔嫩,坚硬的欲望,深埋在她体内,紧抵著她的柔嫩,凶猛的进击,让她在每次冲刺下,都发出无助的娇吟。 老天,她也想要他! 就在豆蔻节节败退,就要被饥渴已久的雷腾,扯碎一身衣衫的时候,他蓦地神色一变。 他敏锐的嗅觉,闻见了某种气味。 血的气味。 半躺在床榻上的豆蔻,也感觉到小腹深处闷闷的发紧,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淌出,染湿了她腿间的垫布。 她的葵水来了! 算算日子,她的葵期将至,所以她早已准备妥当,只是万万没想到,葵期就会选在,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候报到。 雷腾直起身来,深浓的眉紧紧拧皱起来,脸色难看极了,显然对到口的“美食”,暂时无法“食用”,而有著浓浓的不满。 他冷哼一声,又紧盯了她半晌,这才转过身,忿忿的拂袖而去。 偌大的居所里头,只剩下床榻上头,勉强躲过“一次”的豆蔻,手软脚软的躺了一会儿,直到力气复原,才溜下床榻逃走。 从那天起,她就处处躲著雷腾。 豆蔻甚至不敢再踏进大厅一步,罔顾雷腾的命令,不肯待在他的视线之内。她忙著整理药草、忙著治疗伤患、忙著照顾赤岚,忙东又忙西,就是想以繁忙为借口,好躲开雷腾。 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雷腾能够辨认出,她身上的气味。或许,在葵期之间,他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葵期结束后,她完全能够确定,自个儿是躲不过的。 就算她再怎么躲,雷腾还是会突然出现,虎视眈眈的注视著她。暂时的忍耐,只让他的饥渴更为深切难忍。 昨日,当她经过庭院时,雷腾甚至拦住了她。 那双黑眸之中,毫不掩饰的欲火,让豆蔻紧张得几乎想当场逃走。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就算是逃走,也逃不了多远,她终究还是会被他逮回来。 他是龙王,只要是他想要的,就绝对不会放过。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而那双炙热的黑眸,就默默审视著她。 “你月事还没结束。”他轻声的说著,语气是肯定,而非是怀疑。然后,他眯了眯眼,薄唇上勾出微笑。“但,快了。”他的声音更轻了。 豆蔻根本是落荒而逃。 这几日之中,她想了许多许多,情绪由最初的慌乱不安,到了最后,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躲也躲不过,那她就只能乖乖面对,即将被雷腾……那样那样,又这样这样……的事实。 他想要她。 而她,就算羞怯不已,却也无法否认,自己也渴望著雷腾。 豆蔻的心里,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这件事情,反而是个契机。毕竟,她用了那么多办法,都还不能让他恢复记忆,但是他不论失忆前后,都对她有著深深垂涎,重现当时的欢爱种种,是不是最好的刺激? 就在葵期结束后,雷腾还没找到她之前,她终于作了决定。 豆蔻豁出去了! 她主动到了大厅,寻见了雷腾。当她踏入大厅时,他立刻就转过头来,深幽的黑眸注视著她,几乎想用目光就剥光她的衣裳。 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有些许的讶异。 “我正准备去找你。”雷腾说著,挥手遣退了左右,朝豆蔻伸出了手。“过来。”他下令。 “我、我站在这里就好。”她就算鼓足了勇气,但是面对他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心跳加速、脸儿羞红。“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匆匆说道。 雷腾挑起浓眉。 “说。” 他好整以暇的问,薄唇上还有著笑,像是已经逮著猎物的猎人,正从容的在逗弄著无处可逃的猎物。 “我想到一件事。”豆蔻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小脸烫红,却还是坚持看著他。她选择了主动。“治好了你,对我并没有好处。” “你要什么?不论是黄金、白银,或是珠宝,我都能给你。”雷腾大手一挥,大方得很。 “可是,那些宝物不是都被抢走了吗?” 他的下颚,微微一抽。 “我很快就能从冽风手上,全部抢回来的。” “唔……”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但是,我不想要金银珠宝。” “那么,你想要什么?” 粉嫩小脸,烫红得有如火烧。豆蔻要连连深呼吸,缓过急促的喘息后,才有办法继续说话。 “要我继续医治你,也不是不可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羞怯不已的她,注视著那张俊脸,慎重的说出条件。 “我要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软弱无助的娇吟,伴随著愈来愈急促的旋律,从窗棂飘出。 “嗯、嗯!”当硬热的男性欲望,一次又一次,揉挤冲撞著她花径深处的时候,红嫩的小嘴,就会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声又一声的娇吟。 强烈的冲击,让她无法反抗,只能在他的身下,承受著他饥渴的强烈需索,柔软的娇躯,如起舞一般款摆,将他容纳得更深。 雷腾立刻答应了她的条件。 他毫不浪费时间,就带著她回居所,大方的给予她所要求的“诊金”。他狂热的给予,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衣衫散落一地,全成了碎片。他诱惑她、舔吻她,直到她啜泣著哀求,才深深的进入她,让她的啜泣,化为娇呼。 他激烈的要著她,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但是热烈的欲望,却没有因此而消失。他所得到的欢愉与快感,在她的身上,都加倍的强烈,他仿彿也能感受到,她正经历的无尽欢愉。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但,却又似曾相识。 雷腾低声咆哮著,黝黑的身躯上,满是激狂的汗水。他舔吻著她白嫩的颈,再蜿蜒而下,吻尽她白嫩丰盈上,一颗颗的汗珠。 霸道的大手,将她修长的腿儿分得更开,在冲刺得更深入时,也用他的粗糙,摩擦著她的柔嫩,直到她喘息著、哭叫著。 她啜泣著,哀求著,被强劲的高潮卷进欢愉的汪洋。当她以为,这激烈的欢爱,将暂时告一段落时,精力旺盛的雷腾,却还不打算放过她。 强而有力的大手,将她白嫩的娇躯,翻了过去。 “雷、雷腾……”她趴卧在床榻上,因为看不到他而惊慌。她无助的咬著指节,因为过多的欢愉而流淌的泪,濡湿了被褥。 他坚硬的欲望,也被她所濡湿。 豆蔻感觉得到,冰冷的空气溜过他热切关注的芳泽,引起她的颤抖。然后,属于他的粗壮,从后方展开攻击,再度挤入她的花径。 高大的身躯,紧贴著她的背,他强壮的双臂,将她围拢在怀中。因为看不见他,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带来了更强烈的刺激。 因为他的诱哄而泌出的甜蜜,润滑了他的攻击。但是这样的姿势,让她几乎无法承受他的巨大坚硬,而他的进击,更容易触击她最敏感的那一处。 “不、不要了!雷腾,不要了……”她的秀发散乱,娇媚的恳求,只引来更放肆的蹂躏。 粗糙的大手,溜到她的腿间,拨弄软嫩的花瓣,反覆揉捻著她腿间可爱的珍珠小蒂。 豆蔻几乎要昏了过去。 火烫的喘息,靠在她的耳畔,沙哑著低语著。“女人,感觉得到吗?”他加重了手上繁复多变的花样。“你喜欢吗?喜欢我的手吗?还是更喜欢我用嘴这么做?” 另一只黝黑大手,则悄俏上探,握住白嫩的丰盈。他指间的薄茧,一再刷过她胸前娇嫩的蓓蕾。 “不、不……啊……”她想躲、想逃,却更想沉溺。 她的一切都沦陷,扭动的纤腰,不是想要避开,而是想要更贴近他。当身后的冲刺变得狂乱,渐渐失去节奏,她更不知所措,只能一再呼喊著他的名,感受他全面而彻底的侵略。 在一阵长而满足的低咆声中,她再度达到高潮,暖湿的深处,承受了雷腾的炽热奔射。 过后,他们相拥而眠。 当豆蔻因为累倦,而深深睡去时,雷腾作了一场梦。 那场梦片段而零碎,但所有的景物事件,却是那么的熟悉。梦里头有著她、有著一座城、一间药坊,还有一幕又一幕,他与她相处的画面。 醒来之后,雷腾心中充满著疑惑。 他注视著怀里静静安眠的小女人。她的呼吸轻浅,白嫩的脸儿,还有著淡淡红晕,白嫩细致的肌肤上,更有著他的吻痕。 毫无意识的,他伸出了手,以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抚过那娇嫩的脸蛋,那力道是这么轻微,只让她在梦中,露出浅浅的笑,却没有弄醒她。 他不曾这么慎重的触摸过什么东西。就算捧握著他最心爱的金银珠宝,他也不曾如此小心翼翼。 那场梦,如此清晰。 他很少作梦,就算真的有梦,梦里出现的,不是璀璨贵重的金银珠宝,就是烽火连天的战争。 那场梦,是那么那么的清晰…… 但,那只是梦! 他不相信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况且,如果真的发生过,为什么他会不剩半点记忆? 龙不可能被人类使唤。 龙不可能为人类除去大妖。 龙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女子,挖出自己的心。 尤其是龙王! 是她所说的荒谬故事,潜入他的梦境,才让他作了那场梦。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女人。”他张口,而这两个字轻易就溜了出来。 那不是严厉的呼喊,而是轻柔而低沉的叫唤,倒像是烙在他血肉里,距离温柔最近的一个字眼,非要在他远离了暴躁与愤怒,停止咆哮与咒骂,才会溜出嘴边。 长长的眼睫轻眨,像是回应了雷腾的叫唤。她在他的怀里醒来,看见了那张俊脸上此时此刻的神情。 希望在她心中翻腾著。 “雷腾?”她轻唤著,不安而紧张。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在云家坊里,每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他注视著她的神情。这让她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已,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记起了昔日的一切。 “雷腾?”她又唤著。 他伸出双臂,将她拥抱得更紧。 “女人,我想起了一件事。”他徐声说道。 她的下唇,轻轻颤抖著。“什么事?” 难道……难道…… 豆蔻仰望著,这个让她爱得心痛、爱得不顾一切的男人。她期盼著、希望著,他能恢复记忆,温柔的眸子,因为泪水而蒙眬著。 而雷腾却勾起薄唇,轻声告诉她。 “我还要不够你。”说罢,他就低下头来,用薄唇印住了,软嫩的红唇。 雷腾并没有发现,当他吻住她时,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滚落在被褥上,而后无声无息的濡湿被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当日光挪移,晒暖了被褥。 那颗泪,再也不见踪影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她的献身,并没能唤醒他。 豆蔻看得出来,困惑就像迷雾一样,围绕著雷腾。他时常注视著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著迷惑。 残余的记忆,浅薄得无法捉摸,他被梦境困扰著,却一再的否定梦境里的种种,把那些残碎的梦,全归咎于她的故事。 他总是不耐烦的告诉她,她荒谬的故事让他作了更荒谬的梦。 她小心翼翼的,试图告诉他,或许那些梦境,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却放声大笑,再完全否定她的话。 骄傲的雷腾,压根儿就不肯相信,他曾有过受制于人的日子。 大战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而豆蔻的希望,也一天天淡薄了。她已经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难道,雷腾就再也不能恢复往日的记忆? 她开始后悔,离开云家坊之前,没有跟云大夫问个清楚些。说不定除了献身之外,还会有个最后绝招,她甚至考虑过,用人间的传说,找颗大石头,重重的往雷腾的脑袋敲下去。 不过,这么一来,可能他还没恢复记忆,她可能就先被他愤怒的吼叫轰得头昏眼花,再被他拎进居所里,好好的“惩罚”一番。 香艳的画面,闪过脑海中,豆蔻的脸儿,很快的就变得烫红。她不断想起,雷腾是怎么吻她、怎么爱她、怎么…… “豆蔻姑娘?” 雷腾的手、雷腾的唇、雷腾的舌…… “豆蔻姑娘?豆蔻姑娘?” “啊?”她眨了眨眼睛。 “您怎么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茫然大眼前。 豆蔻吓了一跳,火速回过神来。 “呃,没事、没事!”她慌忙摇头,努力重拾镇定,却掩藏不住粉颊上的红晕。 毛茸茸的脑袋退开,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跟毛茸茸的胖身子。那妖怪有闪烁的小眼睛,跟堆了满脸的笑。 豆蔻并没有见过他。只是,妖魔大军数目众多,她每天见过的妖怪,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遇见未曾谋面的妖怪,早就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了。 大战尚未开始,但前线已有了零星的冲突,受伤的人数与日俱增,她变得更加忙碌,就连九尾也曾经来向她要了一些伤药。 九尾那苍白的脸色,让她不禁多问了几句,九尾却轻描淡写的表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伤药只是要给其他妖怪使用的,说完就转身离开。 想到这里,豆蔻还有些担心九尾的状况。瞧他的脸色,那明明是受了伤,才会有的苍白。 好吧,等手边的事情忙完后,她再去找九尾吧! 打定主意之后,豆蔻抬起头来,先对眼前这毛茸茸的妖怪,露出友善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毛茸茸的妖怪,连忙鞠躬作揖。 “豆蔻姑娘,我的兄弟被冽风的部下打伤了,正奄奄一息呢!” 这可是急事! 豆蔻连忙问:“他在哪里?怎不快送来营帐里呢?” “我背著他,走到了这附近,但是他突然呕起血来,我不敢移动他,只好快快跑来,找您求救。”毛茸茸的妖怪说著,一脸焦急。 “那,你快带我过去!”救人如救火,就算是妖怪也一样。豆蔻丝毫不敢耽搁,就扛起了大药箱,跟著毛茸茸的妖怪,离开了营帐。 “豆蔻姑娘,请往这里走。”毛茸茸的妖怪说著,动作奇快,每跑了一小段,就会停下来等她。 妖怪带著她,走进了森林的深处。 他们走了许久许久,直到路径被杂草淹没,日光被树荫遮蔽,四周再也看不见任何妖怪的踪影。 终于,走得气喘吁吁的豆蔻,再也走不动了。 “等、等等!”她喘息著,小手拍著胸口,好不容易顺过了气。“你那兄弟,离这儿还有多远?” 毛茸茸的妖怪回过头来,闪烁的小眼睛,四下张望著,确定后方没有人跟来。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就是这儿了。” “这儿?”豆蔻左看看、右看看,却没看见半个妖怪。“我没看到啊!”她回过头来,还想询问,却看见毛茸茸的妖怪,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我是说,到这儿就行了!” 喔喔,不好了! 豆蔻慢半拍的警觉过来。 但是那毛茸茸的妖怪,已经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朝著手心吹了一口气,一阵红烟飘散开来。 她来不及退开,却已经吸进了那些红烟。 糟糕! 豆蔻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下一瞬间,她就陷入昏迷,软绵绵的倒下了。 正文 第十五章 “是人类耶。” “人类?” “是啊是啊!真的是人类!” “八眼大人,为什么要抓一个人类回来?” “她是龙宫里的大夫。” “大夫?就是那个传说中,会替妖怪治病的大夫吗?” “没错。” 谈话的声音,逐渐穿透黑色的迷雾。 豆蔻从昏迷之中,慢慢的醒转过来。起初,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只能听见那些对话,却还无法动弹。 半晌之后,当红雾残留的妖力全部消失之后,她才能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姑娘。 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黑色短袖劲装,脚踏长靴,手腕上戴著皮制护手,美丽的肌肤如雪一般白,乌黑的长发绑成了辫子,美得有如仙女。 不过,可惜的是,那张美丽的俏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比冰霜更冷。 旁边的妖怪,瞧见豆蔻醒来,倒先出声嚷了起来。 “八眼大人、八眼大人,她醒了。” “我看到了。”美丽的姑娘,淡淡的开口。 八眼? 这熟悉的名字,让豆蔻讶异的猛眨眼睛。 原来,八眼竟是个姑娘? 豆蔻挣扎著坐起来,紧张的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的环境,她完全的陌生,只能辨认出自个儿正身处在一间,与龙宫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华丽宫殿。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冽风大人的宫殿,白虎宫。”八眼冷淡的说道。“是我派了人,把你带过来的。” 什么?! 豆蔻差点跳了起来。 完蛋了,她一时疏忽,居然被逮到敌营来了! 罔顾她的惊慌,八眼的小手一挥,就吓得四周的妖怪连连后退。“看什么看?没瞧过人类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全都给我去做事!” 妖怪们同声应和,全都不敢久留,尽速离开。 看来,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娇小美丽,却在宫殿之中,有著极大的权力。 这些日子以来,豆蔻时常听妖怪们提起冽风的手下八眼,是如何如何厉害,又如何如何神勇,让她始终以为,八眼是个巨大的妖怪,压根儿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个娇小美丽的姑娘。 “你就是八眼?”豆蔻好奇的问,认真打量著对方。 “没错。” “但是,你没长了八只眼啊!” 听说,八眼之所以被称为八眼,是因为她有著八只眼,除了正常的两只,另外六只眼,分别看著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任何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八眼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 “你叫豆蔻?” “呃,对。” “听说,你会替妖怪疗伤治病?”她抆著腰问。 豆蔻点点头,还很好心的问:“你生病了吗?还是有哪里受了伤?” “没有。”八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派人抓我来这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八眼看著她,冰霜般的表情有些许动摇,但很快的又恢复原样。“我问你,九尾埋在哪里?” 埋?! 豆蔻一脸茫然。 “啊?” “难道,你不知道九尾?” “当然知道。”豆蔻连忙说道。“只是,他明明就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埋起来啊!” 是她看错了,还是八眼的脸上,真的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他还没死吗?”八眼睨了豆蔻一眼,问道:“是你救了他?”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他是被你打伤的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九尾只拿了伤药,却不肯让她医治了。“难怪,他会不肯说了!打输一个姑娘家,他一定是觉得很丢脸。” 八眼冷哼一声。 “下次,我会砍得更重一些。” “呃,妖妖相砍何时了,我劝你们还是握手言和……”紫色的眼瞳,直瞪著豆蔻,害她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八眼的注视,让豆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妖怪们都说,八眼神通广大,能看见天地与四方。会不会是八眼在大战前,就知道了咒文的事,晓得伤害了她,就可以让雷腾受到更重的伤,所以才把她抓来的吧? 就在豆蔻担心不已,胡思乱想的时候,宫殿的深处,竟传来了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 “啊……” 那是什么声音? 是、是是是谁正在喊出那么可怕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紧张的问。 八眼没有回答,只是抓起豆蔻的手,扯住她就匆匆往宫殿深处跑去——同时,也是往发出惨叫的方向跑去。 “哇,你要带我去哪里?”豆蔻吓得魂飞魄散,几度想要挣脱,却敌不过八眼的力量,继续被拖著跑。 宫殿深处的哭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也一声比一声清楚。 呜呜,难道,八眼是想抓她去用刑吗? 豆蔻颤抖著,愈来愈害怕。 “好痛!好痛啊……” 女人痛苦的尖叫声中,不时还夹杂著男人恐怖而痛苦的咆哮,一声又一声教人心惊的尖叫和咆哮,响彻了宫殿。 豆蔻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呃,你、你你你你……你快放开我,我不要过去!放开我啊!”她拚命挣扎著,却如何也挣不开,就算用双脚固定在地上,也被八眼一路强行拖著,往那个接连发出惨叫的房间奔去。 不要啊!她不要!她不要被用刑! 救命啊! 谁来救救她? 想到被用刑的痛楚,豆蔻就全身颤抖。就在她吓得脸色惨白时,八眼已经抓著她,来到那间房的前头。 惨烈的哭叫,再度传来。 “啊!” 八眼伸手,霍地拉开门,把豆蔻拖了进去。 “好痛!”哭叫声变得更巨大,回荡在室内,震得她耳里嗡嗡作响。 惊慌不已的豆蔻,紧闭著双眼,脑子里不断冒出,最残酷、最可怕的酷刑。她颤抖不已,不敢吭出半声,只能在心中呐喊求救。 雷腾,救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风云起,山河动。 当龙王亲自统领著妖魔大军,呼啸而过时,连大地都要为之震动。 得知豆蔻被冽风的人带走之后,雷腾大为震怒,也不顾军备尚未齐全,就宣布立即开战,率领著大队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内,涉过数百里之遥,杀气冲天的来到了白虎山。 所有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群聚在雷腾的身后。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数目之庞大,竟遮蔽了一半的天空。 “冽风,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咆哮,如雷响一般,撼动著山林,回荡在空中,远远的传了出去,连在蓝天上的白云,都被这声咆哮给吼得转眼散开。 刹那之间,云开雾散。 北海的林野,天光大亮,所有的虫鸟,早在龙王大军未到之前,就已惊得四散逃去。 此刻,天地之间,尽是沉寂。 半晌之后,只见高山远野之中,突然涌现一大群的妖怪。 妖魔鬼怪的数量极多,从山林里、溪水间、石头下,一个又一个的,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这边妖怪的数量,也几乎蔓延到天与地的交接之处,满布了半边大地。 两方的人马,在天与地之间,彼此对峙著。 而在两方妖魔大军的最前头,则分别站著,妖力最为强大的两位首领——龙王雷腾与白虎冽风。 白虎冽风身著银色战甲,手里握著一把银亮长剑,在日光之下,全身闪亮而耀眼。 一见冽风出现,怒火汹汹的雷腾,幻出金刀,笔直往对方砍去。 “把我的女人还来!” 冽风迅速举剑架挡,只听得金铁在空中交击,发出刺耳声响! “谁?” “我的女人!”雷腾咬牙切齿。“你派人掳走了她。” “我没有!”冽风否认。 “懦夫,你还有脸否认!” “我为什么要否认?”被指为懦夫,冽风也愤怒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个贼,不但偷了我的金银珠宝,现在连我的女人,你都想要夺走!”雷腾指控著。 冽风发出狂怒的吼叫。 “闭嘴!我自己就有女人了,干么还去抢你的?”他忍无可忍,终于挥出银剑,跟雷腾展开大战。 首领们一开战,两方的妖怪们,也拿起武器,往对方攻了过去。 天地之间,霎时间尽是厮杀呐喊。 愤怒让雷腾失去理智,锋利的金刀,一次又一次的砍向冽风。 冽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五百年来,他的功力大增,和往昔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往面对雷腾,他只能闪躲,被打得无力招架。但是如今,他却选择了正面迎敌,除了以长剑架挡金刀,他更能抽出空,以长剑回斩雷腾。 刀剑相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闪亮。两人缠斗了许久,却仍是分不出胜负。 金刀银剑,都是身外武器,早已经无法让势均力敌的两人分出高下,他们根本伤不了对方。 冽风赤红著眼,愈打愈是心急,他心有旁骛,决定速战速决,但是眼前的雷腾,却是个恶名远播的厉害角色,他只能收慑心神,全心应战。 又一次金刀银剑交击,两把神兵利器,发出巨大尖锐的声音,同时碎裂,金色与银色的碎片,迸射向四方,全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尽头。 冽风抓到空隙,退了开来,褪去人形,露出了巨大的利牙,生出了雪白的毛发,回复成白虎威猛的原形。 雷腾只是露出冷笑。 尖爪、利牙,他也有! 以原形来对战,对他更有利! 金光亮起,雷腾的人形消失,而后从金光中窜出的,是一只庞大无比,仿彿一张口就能吞日噬月的黑龙。它的双目燃著火,巨大的双角后弯而扬起,锐利无比的利爪,跟坚如铠甲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虎露出利牙,咆哮出声,其声惊天动地,卷起附近土石,甚至震垮了一方山壁。 黑龙不甘示弱,也发出巨吼。 这两声响彻云霄的龙吟虎啸,让妖力稍差的妖怪们,几乎承受不住,纷纷掩耳闪躲。 冽风雪白的毛发齐张,根根都竖了起来,他怒瞪著雷腾,后足一踏,尾一甩,霍地冲上前去。 黑龙与白虎,在天地间缠斗了起来。 他们从山里打到海里,再从海里斗到天上。他们撞垮了十几座的山,掀起了比山还要高的巨浪,烧毁了无数的山林,损坏了百里以上的田野。 早已接到警告,得知此事的人类,老早跑得远远的,躲了起来,却仍能听见龙虎交战的声音,感觉到大地和空中传来的震动。风起云涌、沙尘漫天,战场上的杀声震天,传遍了天地之间,人类惊慌著、恐惧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类女子,匆匆赶到了战场旁,一座最高的山上。 虽然战况激烈,但是豆蔻一眼就能看见,双方那最主要的主将。从未看过雷腾原形的她,注视著在天际盘绕的黑龙,小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龙是那么的巨大,难怪龙宝宝会重得要命! 眼看黑龙张牙舞爪,白虎狺狺咆哮,一龙一虎缠斗在一起,咬得对方毛掉鳞落,闹得天地都要翻覆,她连忙扬声大喊。 “雷腾!” “冽风!” “你们住手!别打了……” 她不断喊著,无奈声音太小,而他们距离太远,妖魔大战的嘶吼又太过大声,她的喊叫声,始终传不进他们耳里,双方恶斗依旧,甚至愈打愈是激烈。 看著黑龙与白虎,从东边打到西边,再从西边斗到南边,豆蔻心急不已,只能爬到山上最高的岩石,将手圈在嘴边,再放声大喊。 “雷腾!住手!别打了啦!” 他还是没听见。 但是这一次,天上的一只妖魔,发现了她。 他欣喜地张开嘴,朝她飞来,想要一口吃了她,好补充打了大半天而丧失的体力。 “哇啊!救命啊……”豆蔻尖叫出声,低头趴下,闪过那袭来的妖魔,死命掩耳大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划破长空,无法想像的高温,将妖魔烧得灰飞烟灭。妖魔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还没到她身前,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豆蔻在风火中抬起头。 发出火焰的是黑龙,他终于发现她了。 冽风也是。 黑龙与白虎,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空中朝她飞来。他们来势极为凶猛,虽然往她冲来,却也不忘攻击对方。 黑龙摆尾,直打白虎。白虎抬脚,赏了黑龙一爪。黑龙张嘴咬白虎,白虎也狠狠的咬了回去。 龙与虎在瞬间咬成一团,像颗火山落石般,在空中朝她滚来,中途又撞倒了一座山,天地都在撼动。 天啊! 豆蔻双手乱挥,还想阻止。 “住手!不对!是住口!快住口啊!”她大声喊著。“雷腾!冽风!你们两个别咬了!别再咬了……” 轰隆! 又一座山被撞倒了。 豆蔻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这一龙一虎来势汹汹,就算到了她面前,肯定也停不下来,她一定会连人带山,一起被压扁的。 情况紧急,她匆忙改了口。“啊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来不及了! 他们要到了! 为了保住小命,豆蔻吓得抓起裙边,转身拔腿就跑,嘴里不忘大喊大叫。“哇啊!救命啊……” 巨大的轰隆声响,在身后排山倒海的响起,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地动天惊地形因龙虎的剧烈撞击而垄起、倒塌,奔逃中的豆蔻,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就往前扑倒。 呜哇,她、她她她她她她要没命了啦! 就在豆蔻一脚踩空,将要落进巨大的空洞时,强壮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空中。 她抬头,看见雷腾。 为了救她,他摆脱了冽风,恢复人形,抢先一步赶到。 “女人,你想找死吗?!”他愤怒的咆哮著。 她还来不及回答,焦急的冽风也已经冲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劈头就问:“我的妻子呢?” 这个问题,她也来不及回答。 因为愤怒不已的雷腾,眼看冽风握住豆蔻的手,以为他想伤害她,立刻化指掌为利爪,往冽风挥去,眼看就要把冽风撕为碎片。 情急之下,豆蔻再也别无选择! 她扯住雷腾的衣襟,赶在利爪伤害冽风之前,附在雷腾的耳畔,微小却轻声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可怕的疼痛,袭击了雷腾。他大吼一声,无力攻击,甚至无力支撑,抱著豆蔻就直直往下摔。 “哇啊……”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吓得紧紧抱住他。 砰! 终于,落地了。 两人重重摔跌在地上,雷腾在危急中,仍是护著了豆蔻。有了他当肉垫,她可是连一丁点的擦伤都没有。 确定安然无恙后,她连忙抓著他的衣襟,坐在他的身上,紧张的一边扯著一边喊。“雷腾?对不起!你还好吧?雷腾?” 他抚著疼痛不已的头,难以置信的看著她。“女人!你为什么会知道——”话没问完,冽风再度赶到。 雷腾暗骂了一声,伸手就要把她推到身后,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冲到眼前的冽风,却是战意全失,他赤红著眼,神色焦急不已。“你为什么跑出来了?情况怎么了?我妻子呢?” 怕两人再起争执,豆蔻连忙挡在中间。 “没事没事!”她安抚著冽风,露出了微笑。“别担心,她已经生了,是个女娃儿,母女均安呢!” 冽风松了口气,倒是雷腾又吼了出来。 “证据确凿,你还能否认,你没有掳走我的女人?”他讥讽的问。 “我只知道她是大夫,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冽风匆匆丢下回答,转身就跑,急著要回到心爱妻子的身边。 雷腾却还想起身再追。 “笨猫!你想去哪?别想逃——”话尾消失,他诧异的瞪大眼。 她用了另外一个跟咒文同样有效的办法。她吻了他。 愤怒不已的雷腾,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他昂扬的战意,逐渐退去之后,紧贴在他唇上的软软红唇,才退了开来。 粉嫩的小脸上,满布红晕。她又羞又窘,那可爱的神情,意外的取悦了他。 “为什么不让我追去?”他质问著,双手将她圈紧,确定她已经平安无事的,再度回到他怀中。 “他赶著回去看妻子跟女儿,你去凑什么热闹?” “妻子?那家伙有老婆了?” “嗯!” 原来,冽风的弱点,就是他的妻子。 他深爱著妻子,为了保护妻子,所以他才会变得愈来愈强大,甚至足以与龙王匹敌。 “冽风的妻子青青,因为难产,痛苦了数日。为了救妻子,冽风才会派人把我迷昏,带进他的宫殿,为他的妻子接生。”说完,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刚做完了一件最伟大的事情。 “就这样?”雷腾拧皱著眉。 “是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突然发现,自个儿还坐在他身上。“抱歉,我忘了。”她羞红了脸,匆匆起身。 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很享受,那温软娇小的身子坐在他身上的滋味。晶亮的黑眸,因为脑中闪过的画面,而灼灼发亮著。 不知他心有邪念的豆蔻,转过身来,朝著半躺在地上的他,伸出了小手。“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她完全忘了,大战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抢回珠宝。 雷腾望著眼前的小女人。 从来,就没有人试图帮过他。他是龙王,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伸出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接受了她所提供的微小帮助。 她的手很小、很暖,熨烫著他的手心。 她的笑容,如春风一般。 看著那熟悉的笑颜,有那么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现。雷腾有些迷惘,却仍是握紧了她的小手,迷失在她温柔的微笑中。 咻! 一枝利箭,蓦地从天外飞来,穿透了她的身体。 鲜红热烫的血,如泉水般喷涌,溅到了雷腾错愕的俊脸上。剧痛以百倍千倍,呼应著她被刺穿的那处,同时朝雷腾袭来。 但是,最痛最痛的一处,却是他的心。 他眼睁睁看著她中箭,看著她倒下,只能慌忙的伸手接住了她。 “不!” 他咆哮出声,惊慌、恐惧、害怕,如万千把刀,同时袭向了他。 心,疼痛不已,像要裂掉一般。 好痛。 太痛了。 那么痛,我不要了。 蓦地,这句话回响在脑海,雷腾紧抱著她,痛苦得咳了起来,他一咳再咳,却止不住痛,只是咳出了夹杂著血水,一片又一片的铁屑石片。 然后,他感觉到,他的心,开始跳动了起来,热烫的鲜血,再次流过那曾经冷硬不已的地方。 刹那之间,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入脑海。 她的微笑,她的慧黠,她的温柔,她的可爱…… 紧抱著中箭的她,雷腾惊惶的狂喊出声。 “豆蔻!” 正文 第十六章 龙王心痛的呐喊,穿越了山林,划破了长空。 正在战斗中的万妖群魔们,听见那泣血似的呼喊,都心惊得停下了战斗,看向了龙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龙王如此哀伤痛苦的模样。 因为极度的痛楚,豆蔻早已昏厥了。 雷腾紧抱著怀里的小女人,颤抖不已。他的双手上流满了她温热的血,鲜血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也无法止住。 惶惶之间,前尘旧事一一浮现。 她解了他的封印,暖了他的心,喂他吃饼,和他讨价还价,同他一起生活,然后病发…… 心,那么痛。 所以他不要了,他不要会为别人担心受怕,他不想再感受那锥心刺骨的疼,他更不要她死。 所以,他把心挖了出来,给了她。 但是痊愈之后的豆蔻,用那小小的脚,跋涉千山万水,冒著生命危险,坚持要来找他。 不管他再怎么冷淡,再怎么狠心对她,她从来不肯放弃,只是再接再厉的,用尽了心机,想唤回他的记忆。 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 我们一起回去吧。 铁石做成的心,因她而痛,因她而疼。他痛苦的咳著,不断的咳著,咳出了血,也咳出了铁。 他把昏迷不醒的她,抱得更紧更紧。他想永远跟她一起,时时刻刻牵握著她的手、望著她的笑容,一起过日子,一起度过无数个晨昏。 他绝不要再失去她! 但是,她不是妖、不是魔,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她只是脆弱的人类,那枝穿心的利箭,就能要了她的命。 平常妖怪们受伤,总是她救治。但是此时此刻,她命在垂危,又有谁能救她呢? 一抹沉静洁白的身影,蓦然浮现眼前。 雷腾心头一颤,再度咳出了血,纵然鲜血满地,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紧抱著怀中的小女人,他抛下战争的群妖,瞬间拔地而起,如飞箭一般,迅速往东隅城的方向飞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他飞过山川百岳,飞过阡陌田野,飞过一座又一座的城镇。 一路上他依然不断在咳,咳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呕了出来。但是,他强忍著疼痛,紧抱著豆蔻,匆忙的赶著路,就怕任何的延迟,会害得他失去她。 终于,东隅城到了。 他毫不迟疑,闯进东隅城内那座他曾居住过的大宅院。他来到院子里,步伐极快,粗鲁的穿过竹帘,闯进云大夫的诊问。 白衣白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仿彿早就预料到他们即将到来。 “姓云的,快救她!”雷腾慌急的、愤怒的、害怕的喝令著,将豆蔻抱到云大夫的面前。 云大夫看看豆蔻,再看看雷腾,不慌不忙的问:“怎么回事?” “她被箭射中了!”见云大夫动也不动,雷腾更焦急了。“你还愣著做什么?快救她啊!” 说话间,他又咳出了染血的铁石。 他擦去嘴角血迹,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两手微微颤抖著,惊怖的感觉,比上回更深,比上回更重。 “救她?”云大夫挑眉。 “是啊,快动手!” 云大夫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如果我救了她,你会懂得珍惜吗?”云大夫望著雷腾,淡淡的说道:“既然,你要发起战争,就知道有人会受苦、丧命,不是吗?” “那也不该是她!”雷腾愤怒的吼叫著。 “那该是谁呢?”云大夫反问。 雷腾哑口无言。 “她也是人,也是你眼中的蝼蚁,不是吗?”云大夫则是望著豆蔻,叹了一口气。“她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又要为她担忧呢?又要在乎她是不是还活著呢?” “姓云的!你——” 云大夫所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雷腾混乱不明的思绪。但是,他无法思考,他的所有心思,都牵系在豆蔻的生死上。 眼看云大夫迟迟不动手,他再也忍耐不住,闪电般出手,掐住了云大夫的颈子,怒咆威吓著。 “你要是再不救她,我就杀了你!” 云大夫却是不惊也不惧,只是静静看著他,好整以暇的回答。“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救她?”雷腾吼叫著。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我不知道!”他焦躁的回答,却不自觉收紧拥著豆蔻的手。 “你知道的。”云大夫看著那俊美无俦、连仙人都舍不得斩杀的龙王,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在乎她?” “我怎么会知道!” “看看她,想一想。”云大夫耐著性子,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不想她死,甚至愿意拿心来换?” 不自觉的,雷腾低下了头,充满焦急与恐惧的黑眸,看著怀中那脆弱娇小、昏迷不醒的女人。 他不要她死,他不要失去她。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呢? 雷腾思索著。 她不是特别的美丽,但笑起来很甜很可爱。她不是特别诚实,但她所说的谎言,都是以善意为基础。她不是特别守信用,但她信守应该遵守的承诺。她不是特别勇敢,却总是愿意为旁人挺身而出。 她聪明、灵巧,爱计较,爱说话,却又温柔善良。 对旁人来说,她不是特别的。 但对他来说,她却是。 为什么他会在乎她? 因为她是第一个握他手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敢和他争辩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真心为他的人,因为…… 答案,昭然若揭。 雷腾抬起了头,看著眼前那气定神闲的男人,哑声开口。 “因为我爱她。”他深吸了口气,首次承认,对她的深浓爱恋。“我爱她,请你救她。” 云大夫的眼里,闪现温柔神色,嘴角微微轻扬。他注视著雷腾,缓缓说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 茎蔻死了?! 高大的身躯,因震惊而颤抖著。 他不敢低头、不敢确认、不敢看见心爱的女子,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尸首。失去了她,他仿彿被撕裂,肉体的痛楚停了,但心里的痛楚却愈来愈剧烈,他呕出了血与铁,一次又一次…… “雷腾?”娇甜的声音,轻轻唤著。 他错愕的低下头来。 豆蔻没死。 她已经睁开眼睛,茫然的注视著他,她早已不再流血,连胸前致命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惊惧不已的雷腾,还无法停下颤抖。他反覆确认,她已经安然无恙,脱离了死神的魔掌,却仍旧无法镇定下来。 “雷腾?”她有些困惑,抬起了小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流下了泪。 那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释然、快乐、狂喜,比坐拥任何金银珠宝,都还要让他高兴的喜悦。 不过,虽然感动,他还是板起了脸,告诉她:“我没有哭。” “但是……”证据确凿耶! “我没有哭!”他坚持。“那只是汗。” “好吧好吧,那是汗。”豆蔻甜甜的一笑,依偎在他怀里。 雷腾紧抱著她,视线望向前方。“她为什么能够没事?” “因为,她的体内有著你的心。” 听见云大夫的声音,豆蔻讶异的回头。“云大夫?你怎会在这?咦?我怎么回到了云家坊?” “是雷腾带你来的。”云大夫看著她,微笑解惑。“你受了伤,所以他带你来找我。” 对喔!她受伤了! 豆蔻想起那枝利箭,慌忙低头检查,却发现伤口已经消失了。“我的伤呢?怎么不见了。” “是龙的心治愈了你。”云大夫解释。“你有了他的心,等于有了他一部分的妖力,从此就不再受人类天命所限。”说罢,他望向雷腾,轻轻一挥手,解去了最后一层禁制。 云大夫的样貌不变,但是雷腾却震慑不已。 当禁制消失,他才终于认出,眼前的云大夫,正是五百年前,那个用计制伏他,再施下封印,以及咒文,关了他五百年的仙人。 “是你!”雷腾恍然大悟,恼怒的咆哮著。“你一直都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云大夫微笑著。“豆蔻是真的,不是吗?” 的确。 雷腾深吸一口气,紧拥著怀中温暖而真实的小女人。对眼前的家伙,即使他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束手无策。 这个家伙,是养育豆蔻的恩人,是豆蔻视同亲爹的男人。此刻,就算他想报仇,豆蔻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他碰云大夫一根指头的。 很显然的,云大夫也知道自己有靠山,迳自倒了杯热茶,对著咬牙切齿的雷腾微笑著。 “我不曾耍弄过你,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了解生命的价值,能够懂得珍惜。” 五百年前,龙王雷腾,是个狂妄自大的恶龙。 他和其他仙人,不忍杀他,所以将龙王封印在深山里,设下了结界。 然而,五百年来,他不断寻找能够驯服龙王的方法,但直到遇见了豆蔻,他才想到最妥善的办法。 以石封魔,不过几百年、数千年,或是数万年。 以情封魔,才能彻彻底底,让他有了珍惜的心,能重视生命,从此再也下不了手。 他当然也晓得,这是个险招,但是豆蔻大限将至,他不忍见这么善良的姑娘,年纪轻轻就病死,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让她去见龙王,希望能让她感化这条恶龙。 怎么知道,她不只感化了他,她还爱上了他,更让雷腾学会了爱。 “你们在说什么?”豆蔻却愈听愈是茫然。“我当然是真的啊,不是吗?” “没错,你是真的,再真不过了。”云大夫看著她,温柔的说道。“因为你的真,才让龙王学会珍惜。” 是吗? 豆蔻转头,困惑的望著雷腾,却看见那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暗红。 喔喔喔,可能吗? 雷腾竟然在脸红?! 诧异不已的豆蔻,还想看得仔细些,却听见云大夫再度开口。 “好好保护她,你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系在一起,那咒文,是永远无法解开的。不过,我想。现在那一点也不重要了,是吧?”说完,他带著浅笑,走出了诊问。 的确,雷腾再也不在乎,那个恼人的咒文了。 纵然豆蔻掌握著他的心、他的命,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却甘之如饴。 豆蔻却还在紧张兮兮。 “云大夫提到咒文?”她诧异的问。“我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啊,是你和他说的吗?” “不是。” “那,他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当年对我下咒的人。” “那是五百年前耶。”豆蔻瞪大了眼。“云大夫看起来连五十都不到。”事实上,要不是有两鬓白发,云大夫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不是人类,他是仙。”雷腾解释。 “仙?可是……”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替你换心?” “因为他医术高明?” 雷腾挑眉,哼了一声。 咦,等等,他怎么会知道,换心的事情?难道…… “雷腾,你……”豆蔻紧张不已,忐忑不安的问:“你想起来了吗?” “对。”他黑瞳一暗。“我想起来了。” “全部?” “全部。” 他的回答,是如此确定。 豆蔻喉头一梗,扑进他的怀中,高兴得几乎想哭。“太好了,我以为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雷腾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女人紧紧拥著。只是,她又猛地抬起头,还差点撞到了他的下巴。 “对了,既然我们在这里,那么战争已经停止了吗?”她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雷腾不耐的翻了翻白眼。 “我急著救你,飞来了东隅城,怎么还会知道战场上的事?” 豆蔻紧张得直跺脚。“可是,这样会造成更多伤亡的呀,你怎么可以丢下大家,让他们继续打仗?” “因为我爱你啊!我以为你要死了……”他不爽的低咆著,将预备起身的小女人,又抓了回来。“我只想著要救你,哪有空理那些家伙!” 咦,等等、等等! 她听见了什么? 他说他……他……他…… 豆蔻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看著雷腾,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问:“你你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极了,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雷腾这才满意的深吸了口气,看著眼前的小女人,毫不迟疑的说道:“我爱你。” 她抽了口气,无法置信的捣住小嘴,泪光瞬间盈满大眼。 “真的?”她偷偷问。 “废话,当然是真的。”不满被质疑,雷腾又皱起了眉。“你怀疑我说的话吗?” “当然不是。”她猛摇头,因为太过欣喜,反而又哭又笑。“绝对没有。” “这还差不多。” 他骄傲的模样,让她笑了出来,不禁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雷腾,我爱你。”她柔声说。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轻易动情。他也不管时间地点,就翻过身来,想将她压在身下。 谁知道,她却又推著他,红著脸猛摇头。“不行、不行,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云家坊……” “我会设下结界。”他目光炯炯,舔吻著她的唇,哑声道:“我忍好久了,一下就好。” “不行、不行啦!”她连忙抓住那想探进她衣裙里的大手,羞得满脸通红。“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不耐的怒问。 “那些妖怪们,还在打仗啊!”她从他身下溜了出来,匆匆爬起身,急忙催促著。“快点,我们快赶回去,免得有人丢了小命!” 虽然不乐意,雷腾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也对,我还没宰了那个胆敢伤了你的家伙,我们回去。” “呃,不可以啦,当时现场那么混乱,我只是被流箭波及,你千万别去找人家麻烦。” “女人,你怎么这么啰嗦?”他朝门口走去。 她匆匆跟上,大声抗议。“我哪有啰嗦。” “你就是啰唆。”雷腾拉开了门。 “我才没有呢——唉呀!”豆蔻跟著走出去,谁知他却停在廊上,害她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背,差点摔倒。 “你为什么停下来?”她绕过他,上了走廊。 只见,走廊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魔大军。 先前还在打仗的两方人马,此刻竟能和平相处,还站在一起。虽然说,双方还是一左一右,壁垒分明,但至少没有打成一团。 在龙王大军最前头的,是九尾、红飞和娇娇。 在白虎大军最前方的,是冽风本人,和白虎军中大将八眼。 “龙王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九尾、红飞和娇娇带著一众妖魔上前,半跪在地。 豆蔻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冽风竞也带著自己的部下,上前半跪了下来。 “白虎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 这阵仗太过庞大,她惊得忍不住退了两步,缩回了雷腾身边,小小声的问他。“姑娘?大夫?谁……他们说谁啊?” “你啊!” 豆蔻回头看著他,再瞧瞧那跪在身前的大队人马。她从雷腾身后,探出小脑袋,用手指著自己,再度确认。 “我——我吗?” 群妖一致点头。 得到确认后,豆蔻又羞又窘,却又觉得莫名虚荣,她连忙挥著小手,要大伙儿都起身。“你们别跪了,快起来,起来吧。” 妖魔们这才一致起身。 “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妖魔们,刚刚明明还打得昏天暗地的。她好奇的问。“你们不是在打杖吗?” “是我与冽风,要求大家停战的。”九尾开口,恭敬的向雷腾报告。“冽风感念豆蔻姑娘救了他妻女一命,愿将所有金银珠宝归还。” “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女。”冽风走上前来,看著豆蔻,真心道谢,还许下了承诺。“从今以后,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白虎大军都任你调用,冽风必为你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听到这话,雷腾可不爽了。 他将豆蔻揽在身前,怒视著冽风。“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不用你多管闲事。” 豆蔻伸出小手,用指尖戳了戳他。 “雷腾!” “做什么?” “礼貌啊!你别这么不礼貌!” “哼。” 不同于雷腾的傲慢无礼,冽风倒是伸出了手,慎重的提议。“如今,我有我要保护的,你也有你要保护的,我们别再战了吧?” 雷腾眯眼瞧著对方,脸色冷淡不已。 唉,这没礼貌的家伙啊! 豆蔻叹了一口气,只能用白嫩的指尖,又戳了他胸膛两下。 “又怎么了?”他问。 “人家等著,要跟你握手和解啊,你没看到吗?” 雷腾又是一哼。 他当然看到了,但是,他就是不想去握那只臭猫的手! 看出雷腾的不甘愿,她咕哝著唠叨。“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你说什么?” “没有。”见他不爽,豆蔻忙露出笑颜,改变策略。“我是说,你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小鼻子、小眼睛的,和别人计较,对不对?” 这算是称赞吗?怎么他听得很不顺耳啊! 雷腾一眯眼,不知该恼还是该叹气。 看他神色还是不对,豆蔻只得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劝说著:“你快快和他握手和解,这样一来天下太平,我们才可以快点回家啊。” 回家。 嗯,这个主意不错,由她说来,更是好听极了。 看在“回家”二字的分上,雷腾才转头,看向那依然耐著性子,将大手悬在半空的冽风。 也罢,这臭猫看起来还算有诚意。 他抬高了下巴,为了快点带著豆蔻回家,他伸出手,握住那个家伙的手。原来,这家伙的手也有温度。 “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冽风问。 “只要你把金银珠宝,分毫未少的归还,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他高傲的说。 这家伙,真的有够小心眼的耶。 他的承诺,真是让豆蔻又偷偷嘀咕了几句,不过冽风显然很满意。 “我会的。”冽风的大手紧了紧,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雷腾哼了一声。 “免了。” “不用担心。”豆蔻没理那小家子气的男人,只开口对冽风说道:“我过两天有空再去看青青,你帮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我会的。”冽风感激不已。“谢谢。” “女人……” “嗯?” “你不能去。” “别这么小气嘛!” “谁?你说谁小气?” “当然是你。” “我是龙王!” “所以特别小气?” “女人!” 在两人争论中,冽风带著大军离去。 “冽风,再见!”豆蔻对著空中挥手。 “别喊得那么亲热。” “你在吃醋吗?” “当然不是!”他揽住她纤细的腰,大手一挥,妖魔大军们也随著他飞向天际。 “明明就在吃醋,还不敢承认!” “我没有吃醋!” “明明就有。” “女人!” “我有名字的。” “女人,你……” 争吵的声音,逐渐逐渐远去。 当云家坊,再度陷入寂静后,云大夫才慢慢的走出来。他双手后背,温和的双眼,直视著云端,然后露出了笑容。 龙王,再也不是祸害了。 正文 尾声 春暖,花开。 虫轻鸣,鸟啁啾。 森林里,溪水环山淙淙,绿芽如翠绽放在枝头。 一切都是如此和平、安详,但就在这时,一声怒咆突然惊天动地的传来。 “啊——” 那可怕的惨叫,惊走了虫,吓走了鸟,在空中远远传去。 这声惨叫,是从龙宫里传出来的。 远远听见惨叫声,娇娇急忙催促丈夫,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你没听见那声音吗?别慢吞吞的!” 他们匆匆穿过龙宫大门,奔过大院。 这一路上,只听得惨叫哀号声连绵不绝,让娇娇和红飞更是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顾礼节,一脚踹开龙王居所的大门。 “出去!” 一拳挥来,红飞哀叫的飞了出去。 虽然眼见丈夫挨揍,但娇娇根本没空理会。她躲过攻击,快速的奔到了床边,焦急的问。 “夫人,怎么样?” “我的羊水……半个时辰前破了……” 豆蔻额冒冷汗,一边回答,一边看著床畔,那跪倒在地、痛得连龙鳞都冒出来的丈夫。 “雷腾、雷腾,你还好吧?” “不、不好……”他虚弱的跪在地上,屈著身子,一手紧握著她的手,一手按著疼痛不已的腹部,汗涔涔的看著她,嘴唇发白的问:“究竟……究竟还要多久?” “我……我……啊,好痛!”她抚著高挺的肚子,咬唇忍住那再次袭来的阵痛。 豆蔻的叫痛声,并没有什么人听到,因为她微弱的叫疼声,完全被雷腾痛不欲生的惨叫给遮盖住了。 雷腾脸色惨白,痛得几乎倒在地上。 挺过那一波阵痛,他脸色惨白,全身汗湿的喝问:“娇娇,还要多久,孩子才会出来?” 娇娇闻言,赶紧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净双手,爬上了床,检查豆蔻的状况。“夫人的羊水已经破了,快了,差不多要生了。” 蓦地,另一波剧痛再次袭来。 “雷腾!”豆蔻痛得哭了起来。 他也很想尖叫,但听到她的叫唤,他仍是握紧了她的手,强忍住了痛。“别伯,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好痛……”她紧握著他的大手, “我知道,我知道。”他能感受得到她所承受的每一波阵痛,而且是百倍千倍的痛。“对不起,我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豆蔻生气的说,但下一瞬,疼痛再次出现,她痛得忍不住,张口咬住他的手。 雷腾没有缩手,只是让她狠狠咬著手,脸色白到不能再白。那一波疼痛过去时,他手上已经多出一道深深的牙痕。 看著那几乎要见血的牙痕,豆蔻吸了吸鼻子,抱歉的看著他。“对不起,你疼不疼?” “不疼。”他白著脸,咬著牙说。 才怪,他一定很疼。 她知道,他要承受的疼痛,可是比她更剧烈、更深重。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豆蔻哽咽的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冷汗,衷心的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紧握著她的小手,毫不迟疑的说。 还没来得及感动,突然间,更大的疼痛袭来。 这一次,雷腾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砰地倒在地上。 豆蔻吓了一跳,疼痛之余,不忘呼喊他。“雷……啊,好痛、好痛……” “夫人,加油,再使点力,快出来了!”娇娇跪在床尾,不断鼓励著。 豆蔻闻声,只能强忍著痛,努力的用力、再用力。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时,孩子终于离开了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出来了!出来了!”娇娇兴奋的接住龙王之子,动作俐落的剪去脐带。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事先练习了好久呢。 他的哭声洪亮,响彻了云霄。她把孩子洗干净,拿丝布包了起来,这才抱到了豆蔻身边。 “瞧,这孩子长得多俊,声音多响亮,以后一定皮到不行呢!” 豆蔻躺在床上,虚弱的喘著气,看著孩子一会儿,才又想起丈夫,连忙问道:“雷腾呢,他还好吗?” 娇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曾经让仙人头疼、妖魔崇拜畏惧,所向披靡的龙王,竟早已昏倒了。 “放心,没事没事,大王只是昏过去了。上回我生赤岚时,红飞也是这样。” “是吗?”豆蔻眨了眨眼。 “男人再怎么勇敢,自己血流成河都没关系,但就是无法承受心爱的女人流一滴血——呃,大王。” 雷腾不知何时醒了,正直瞪著娇娇。“我没有昏倒。” 娇娇垂下眼。 “是。”男人,就是爱逞强。 雷腾的视线,望向床榻上。 “女人,你还好吧?” “我好多了。”豆蔻微微一笑。 “很好。”他点头,然后转过身。“我先出去一下。”他甚至没有看孩子一眼,就走出门外。 只是,雷腾才刚踏出门,房里的豆蔻与娇娇,就听见房门外头,传来红飞的嚷嚷。 “大王、大王!你还好吧?” “快去看看。”豆蔻慌忙说著。 娇娇跑了出去,却在门口停步,强忍著笑意,回头说道:“夫人,大王又昏倒了。” 唉,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 “那快把他搬进来吧!”豆蔻吩咐著。 红飞与娇娇,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把雷腾搬上床,还将房内收拾干净,这才告退离开,留龙王一家三口相处。 床榻之上,豆蔻依偎著丈夫,嘴角上漾著幸福的微笑。 有了雷腾的爱,她的生命就已经完整了。而他们可爱的孩子,将更增添他们之间的幸福。 虽然生孩子,是那么的疼痛。但是,她相信,雷腾一定会非常非常疼爱孩子的。 所以喔,他们什么时候,要再生下一个呢? 窗外,春风徐来。 她一边思索著,一边闭上了眼,偎靠著心爱的男人,渐渐进入梦乡。 幸福,紧紧包围著她与他。 他们会彼此相爱,直到永远。 【全书完】 正文 新的一年 典心 转眼之间,就到了2008年的春天。 阿心仔:…… 编编:…… (紧张紧张、刺激刺激!) 阿心仔:亲爱的编编,为什么不说话? 编编:我在等。 阿心仔:等什么? 编编:等你忏悔啊! 阿心仔:呜啊呜啊,编编饶命啊,才刚过年,请您不要动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写得太慢,您、您您您您您,您鞭打我好了!(噢,请温柔点喔~) 听见胖鲸鱼的凄厉哀嚎时,就代表著,新的一年又来到了。虽然,每回出书之前,胖鲸鱼就会哀哀乱叫,让编编心急如焚,但是到了国历新年跟农历新年之间,那就更是兵荒马乱,鲸鱼搁浅沙滩,连累编编要拚命舀水,外加努力鞭策,才能让大家安心过年。 编编:你也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有多辛苦吗?(怒) 阿心仔:我知道~~呜呜呜呜,我真的知道~~ 各位可爱的读者们,请让胖鲸鱼含泪鞠躬,说一声:2008年,新年快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关于《龙王》的种种,要从几年前说起。 应该,就是西方奇幻故事正在书市与娱乐圈,声势如日中天的时候。(我承认,我热爱亚拉冈!)国内某游戏公司,推出一组东方奇幻色彩的游戏,其中的一张插图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只是因为,插图的绘者是我长年迷恋崇拜的大师。更是因为,那张插图好美好关,美得让阿心仔口水直流。 《龙王》故事的发想,就是起源于那张图。 那时候,我跟朋友在网路上,兴奋的讨论著,插图里的男主角有多么的俊美、多么的让人垂涎,想像力也一发不可收拾,《龙王》的故事在脑子里浮现,也同时搁进了,阿心仔的写书预备档。 那年的过年,初一的时候阿心仔照例,用电话跟朋友们拜年。轮到圣堂教母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拜年聊天,最后变成说故事,提及《龙王》后,圣堂教母凤心大悦,指名要看这个故事,阿心仔当然只能乖乖领命。 不过,答应归答应,每个故事都得排队,等到写到《龙王》的时候,早已是时光飞逝,从发想到成书,历时超过数年。 圣堂教母:是你动作大慢! 阿心仔:呃,大过年的,对人家好一点嘛! 《龙王》的书名决定得很快,但是男主角的名字,就比较伤脑筋了。跟朋友们讨论的时候,当然是意见多多,每个人都各有想法。小辣椒甚至还建议,男主角叫紫龙好了。 呃,拜托,取这个名字,会暴露你的年龄! 小辣椒:只有暴露我的? 阿心仔:你年纪比我大啊! 小辣椒:但是,我记得也没有差多少…… 阿心仔:(喝,金刚飞拳!)请滚到角落去,乖乖燃烧你的小宇宙吧! 各位读者,请忘了小辣椒吧!她已经变成天边的星星了。 话说回来,西方奇幻的作品大行其道数年,至今魅力不减,不少大作都让人热血沸腾。但是,阿心仔也要慎重推荐,其实东方奇幻也有迷人之处,像是山海经、搜神记、唐传奇、聊斋,都是好看到不行的故事。另外,就连三国演义(尤其是一堆关于三国的漫画!),也是精彩到,让人看得放不下书。 编编:三国演义?那不是奇幻的吧? 阿心仔:呃,人家知道啦,但是三国演义也非常非常好看啊! 编编:拜托,你要推荐书,也有个系统吧! 阿心仔:那个……人家还想要推荐天工开物…… 编编:……够了喔你! 《龙王》的故事里,例如海市蜃楼与龙宫,都是中国传说的代表,也是阿心仔童年的时候,想像力的发源地,这次能写进故事里,阿心仔很高兴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独家制作***bbscn*** 照例,是纪录也是纪念。 阿心仔:编编告诉我,关于活动的这段,每次授权香港出版的时候,都会被删掉。所以不论是活动,还是这段后记,都是台湾读者独享的喔! 编编:你连这个也跟读者说?! 阿心仔:其实,我是希望,活动也能做到海外啦! 编编:@#$%^&*(!@#$%^&*(!@#$%^&*…… 为了服务不能前来参加书展的读者,《龙王》的特殊企划,从一月二十八日的网路预购开始,三百套的《龙王》当天已预购完毕。 2008年的台北国际书展,狗屋总动员参加,老板有交代,这次书展务必让读者们尽兴,优惠、签名会跟首卖书,多得让人眼花撩乱,也保证让读者们心花朵朵开。 《龙王》也推出书展首卖企划,购买首卖书的读者,特别赠送由平凡与陈淑芬老师绘制,两张对开的优质海报(很大的尺寸喔!),经典图作绝对值得珍藏(我买的对开海报夹,就是要用在这个时候啊!哇哈哈哈哈哈~) 为了保护精美海报,狗屋阿莎力的附赠卷筒。不过,赠品限量且限时,大家手脚要快喔! 感谢参与企划的所有人员,谢谢各位容忍我的任性,也谢谢各位专业人士的付出,才能完成这个企划,感谢你们。这次的华丽挑战,也将成为一项美好的纪录。 同时,也谢谢读者们的支持与鼓励。 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美丽的企划,当然也就没有典心。 谢谢大家。 『全书到此结束』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到 http://wwww.sxcnw.org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