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饭店2》全集 作者:阿墨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传说中可以直接跳过不用看的『序』 只要是常常往来於三界之间的人,都知道『三果』这个地方。 三果乃是存在於通往人间界、魔界以及天界的道路的交叉地带,也是通往三界的必经之地。 方圆百里除了夹杂三界混生动植物、荒凉且充满未知的各路大小路径与幽竹密林之外,便只有这麽一家外貌采传统中式建筑,让一些长期被现代建筑物环绕的旅人们时光倒流错觉的饭店,这座饭店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作为『琉光』。 饭店的地点虽说号称位於三界中央,但实则较偏於通往魔界的道路上,因为它的所有者是魔界之王掌上明珠,同时也是魔界唯一的公主,琉光公主。 身为魔界的子民,把手下产业置於靠近自家地方是一定要的!虽说这样的做法可能会损失一些客人,不过却让她觉得更能显出她对身为魔界一员的骄傲。 饭店以其为名,并全年无休的营业,赚取来往於三界者们的旅费。当然,当初身为饭店老板的她并没预料到饭店今日的辉煌,毕竟那是她当年用来讨好某人的手段,并不是真的有心经营,但是这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举动造就了一家在三界远近驰名屹立不摇的饭店,而很多故事、回忆,甚至是传奇,也在这里轰轰烈烈或是平平淡淡的展开…… 故事一.三眼『瘦』难记 1 琉光饭店,员工宿舍,410室。 懒洋洋的打了个喝欠,三眼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垂在一旁的九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著,三只眼睛无神的瞪著桌子的纹路发呆。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喀地一声,指到了六。 三眼抬头瞥了那时钟一眼,嘴唇颤了颤,眼眶开始溢出水光。 ……呜呜,为什麽小善还没有回——啊啊啊! 来字还没讲出口,一团伴随著强劲风速的庞大物体擦过她的耳际,吓得她放声大叫。 定眼一看,原来是沙发靠枕! 气呼呼的瞪向这屋檐下的另个生物,三眼不用脑想也知道元凶只有那只禽兽——坐在她左边沙发上的孔雀! 干什麽啦你这只臭鸡?!莫名其妙!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闻言,孔雀自报纸抬头,眯起的眼睛透出阵阵压抑的火气,一脸鄙视:你说呢?臭狐狸!X的都多大了还有恋母癖!你严不严重啊你?! 关恋母癖什麽事?!人家只是担心小善而已也不行! 三眼把枕头奋力的砸回去,她那张被关崇善养得圆呼呼兼白嫩嫩的脸蛋,已经被气到快可以跟烧红的炭拼命了。 打自三眼第一次成功化成人形之後,她便常常以人的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 不过不是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幻化成人形的白胖模样,出乎意料的受到大家喜爱,尤其是关崇善,还会常常抱著她亲、称赞她可爱,弄得她整个人乐晕晕的!所以即使明知这样会换来一身疲累,她仍是死撑著让自己长期维持人形状态——没办法,谁叫她的小善喜欢嘛! 再者,当她被关崇善逼出去到外头做运动的时候,如果以人形出去,三不五时就会有人拿糖果饼乾请她吃,或是带她去买东西以讨她欢心。反之,如果以狐形出去,都会被小鬼头或是窥探她皮毛的变态缠上,所以她每次被赶出去运动的时候以人形出去,而这样的结果反而让她越出去越胖,关崇善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都是你啦!如果不是你抓著人家不放,人家现在就在小善身边跟著了!要是小善发生什麽事情一定都是你的错!呜呜呜——— 孔雀丢开报纸捂住额头,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拜托!关小善他也才出去半个小时而已,你不用这麽神经质吧!这个时间买饭本来就会花比较久,在说大鹏不也跟著去了嘛! 谁知道这话居然引来三眼更激烈的哇哇大叫:就是这样才令人担心!你那个长得莫名其妙的哥哥看起来就是一脸对小善有企图的样子! ……谁在你眼里都对关小善有企图吧?而且大鹏哪里长得莫名奇妙了? 孔雀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虽说她跟大鹏感情总体而言还算可以,也不算太好,不过基於左右都是自家亲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所以还是要替对方叫屈一下! 他哪里叫没企图,三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要不然他干嘛自告奋勇跟小善一起去! ……他们两个猜拳都猜输了,一起去买饭不是很正常嘛!孔雀掏掏耳朵,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经过多年的相处,她对三眼的无理取闹,已经练就到近乎麻木不仁的地步。 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啦!三眼跳下沙发,开始在地上打滚大闹。 不管也没用,不想变成焦炭狐狸就滚到一旁去,不要阻著本王看电视! ……这一切都是孔雀你的错,如果不是你阻止我,我早就跟去了!都是你的错——啊啊啊!你做什麽?!很痛耶! 三眼说到一半突然发出尖锐哀嚎,原来是孔雀受不了她的罗哩叭嗦,揪住她的辫子提到半空中晃。 臭狐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不跟你计较你就该偷笑了,居然还不懂得收敛,你是找死是不是?! 揪著三眼头发的手背爆出青筋,孔雀恶声恶气,在大吼的时候鼻孔甚至还喷出两道火焰做恐吓,以增加她的凶恶值。 不过另一边的三眼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她闻言,更是用尽力气拉开嗓门放声哀嚎。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等下小善回来我一定要跟他告状说你欺负我!呜呜呜——小善!你怎麽还不回来,你最爱的三眼要被臭鸡给弄死了啦—— 孔雀一脸嫌恶的看著她,她活到现在还没见过像三眼这麽无理取闹又不要脸的生物! 更悲哀的是,她居然还跟这般『东西』共处一室朝夕相处了这麽多年! 然,就在孔雀分神的时候,大门那头传来了动静。 动了动鼻子,三眼发觉是熟悉的气息,本来毫无动静的眼眶顿时溢满泪水、被拎在半空的身体也开始激烈挣扎。当然,在挣扎的时候手脚朝孔雀脸上招呼过去这点是一定要的! 臭鸡放开我!放开! 喔!我靠!妈的死狐狸你居然敢踢我的脸!孔雀把她摔到地上,揉著自己被踹到的鼻子。 被摔到地上的三眼痛呼一声,变回原形。 抬眼瞥见孔雀挂在脸上的嘲讽表情,怒火顿生,立即不甘示弱的自地上谈起反扑,在对方伸手可及的小腿上留下了道牙印。 啊! 接下来是一片混战。 我们回来了——噢!该死!是哪个浑蛋用拖鞋丢我—— 拎著装满食物袋子,大鹏兴高采烈的踏进客厅大声呼喝,谁知才刚踏进来就遭来横祸!搞得他刚才的好心情在瞬间化为乌有! 愤愤丢开砸中他脸的拖鞋,大鹏定眼一看,这才发现客厅竟成了一片狼藉!而在他眼前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就是凶手! 这是怎麽一回事?!你们两个搞什麽啊?! 他冲上前去,想把扭打成一团的孔雀跟三眼拉开,可却没想到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噢!妈的孔雀你找死啊!居然揍我的脸——啊!三眼!你吐冰块砸我干什麽,又不是我拉你的尾巴——啊啊,晚餐! 在一阵拉扯之下,大鹏手上拎的晚餐呼地飞了出去,华丽丽地落到关崇善的头上…… 全世界刹时成了死寂。 关崇善沉著脸,默默然的把头上那袋东西取下,眼睛透过眼镜射出寒光:……你们三个,有谁可以跟我解释一下现在是怎麽回事吗? 被质问的三人立刻七嘴八舌回答起来。 小善宝宝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完全是被牵扯进来的,这两个家伙在我进来的时候—— 哇——小善你回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不在的时候孔雀都欺负我,还说要把我烧成焦炭—— 关小善你不要听那只臭狐狸胡说八道,我才快被她烦死,你才不在这麽一下,她就好像发疯一样开始在那里乱哭乱叫—— 停停停! 没预料到三人同时开口解释的威力如此强大,让关崇善有种瞬间被三种杀人音波攻击般快炸开的错觉,迫使他不得张口喊停。 这样好了,你们先把客厅打扫好,吃完饭之後在跟我解释!他拨了拨被汤汁溅到的浏海,下了命令。 这话招来大鹏一阵不满:等等!小善宝宝,为什麽我也得打扫?客厅又不是我弄乱的,我一进来的时候就变成这副德行了!还有,我完全是被牵扯进去的! 关崇善一听,推了下镜片,毫不犹豫的更改圣旨:那就孔雀跟三眼你们两个看著办!要是没把客厅恢复原状,你们两个今晚就出去门外喝西北风吧! 妖魔饭店第二部一之二 2 呜呜…小善,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吃饱饭後,三眼尾随著关崇善进厨房,在後者洗碗的时候开口。她那仰著圆呼呼小脸的怯怜怜模样,真是叫人又怜又爱! 关崇善停下了洗碗的动作,瞥了她一眼,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不已。 在以食物的要胁之下,孔雀与三眼两人发挥了惊人的潜力。他们在关崇善杀人般的视线监督下,将搞得一团糟的客厅於一个小时内完整复原,惊险过关挽救了他们要出去喝西北风的命运! 不过之後两人打起来的原因,却又遭来一顿骂。 所以至今关崇善仍在火气上头。 ……三眼,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很久了。关崇善沉吟了半尷銖Iw缓开口,表情很严肃:我想是时候,你跟我该分开睡了。 望著关崇善眨了眨眼,三眼脸上无辜的表情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犹如被宣布得了什麽不治之症般的惨烈绝望。 为、为什麽?是因为我现在会变成人的关系吗?她以为对方是因为忌惮她会变成人形而不愿意跟她同床共寝:那我变回狐狸的样子,这样子好不好—— 关崇善看著她,摇摇头,转头继续洗他的盘子:并不是这个问题,三眼,你不觉得最近我们两个睡一张床有点不够位置吗?他很婉转的暗示。 话说,三眼的睡相随著年龄的增长开始有越来越差的趋势,每次睡到最後都会整只滚到关崇善身上。但是就大体而言,这也并不是什麽大问题,毕竟都睡在一起这麽久了,关崇善也早就习惯对方的睡姿,问题是对方的体重跟体型! 随著时间与年龄的递增,三眼的体重与体型完全是成正比的成长,眨眼就从马尔济斯般的小型玩赏犬变成西藏大敖犬! 想像一只西藏大敖犬跟自己挤一张床,还睡姿不好常常滚到自己身上,压得自己老是恶梦连连兼喘不过气,这种痛苦谁能忍受! 不过当著一个女孩子说她很胖要她减肥这种事情,关崇善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所以他便以暗示的方式提示一下,希望对方能会意。 可惜身为当事人的三眼完全不明白,只见她眼睛睁得老大,嘴唇一咬、鼻子一皱,就这麽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手脚乱踢打跟放声大哭。 哇啊啊啊——小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麽都不跟人家一起睡觉!还赶人家去跟孔雀那只臭鸡睡! 这道理还不简单,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啊!大鹏不知何时跑了进来,嘻皮笑脸模样居然意外的跟孔雀有几分神似:三眼如果是男生就不用去跟孔雀睡了,可惜没办法啊,三眼偏偏是女生! 三眼一听、头一转,一双狐狸眼恶狠狠的瞪向大鹏,把不满发泄到他头上去:啊!就是你这张臭嘴啦!乱跟小善说些有的没的!才会让小善不跟我一起睡! 哪有啊,我这才不是乱说!这是正确的观念好吗! 大鹏仍是笑嘻嘻的不正经模样,不过手倒是很贴心俐落的替关崇善擦洗完的碗筷与盘子:况且小善宝宝也早有这个打算了,对吧?小善宝宝! 关崇善默认的嗯了一声,继续闷头洗碗。 没想到关崇善居然不否认,三眼愣愣的望著他半尦嗀而後默默的自地上爬起来。 小善是大笨蛋,我最讨厌你了啦!她哇的一声跑开,不过在跑走之前仍是不忘转头狠狠踢大鹏一脚,该算的还是要算! 啊,小善宝宝,你把人家气跑了!大鹏揉著被踢中的小腿,真亏他能在半哭半笑的同时仍依旧风格不改说风凉话。 大鹏,你下次再这样乱说话误导她,我就去跟朱雀告状! 关崇善侧过头厉了他一眼,将最後一个盘子塞进他手里,然後朝三眼那以人类小孩比例来说有些太过庞大的背影望去,表情沉痛的叹了口气:……不过我这样对她也是没办法的!你知道的,在这样下去,我早晚有天会被她压死! $ ——呜呜呜,所以说臭鸡,你说小善是不是很过分? 窝在孔雀的床上,三眼对著孔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著刚才在厨房发生的事,完全把对方表情像是严重抽筋的模样给自动忽略。 ——我可以叫你从我的床上跟房间滚出去,去睡客厅吗? 孔雀望著她把鼻涕擦在自己的被子上,咬牙切齿,眉头皱到可以把一只蜜蜂夹死的境界! 三眼顿时哭得更加大声,在床上踢来敲去,弄得床架发出阵阵刺耳的哀鸣:没人性没人性!臭鸡你没人性!人家难得找你抒发心情,你居然这样对我—— 你这不是废话嘛!本王本来就不是人!而且本王也不想听你抒发心情,快点从本王的床上滚下去!喂!你给我住手——我的床啊啊!! 听到孔雀要赶她出去,三眼索性闹到底在床上用力跳了两下,硬是把孔雀那张睡了百多年都相安无事的木床给跳塌了! 孔雀整张脸都发青。 你、这、只、臭、狐、狸……… 接著一股热气倏地扑面来袭,三眼感到自己的尾巴火辣辣的一紧、身体一轻,眼前天旋地转南北不清。等再度回神的时候,她整个人已以倒头栽的姿势躺在花园的花丛里。 狼狈的自花丛中爬出来甩了甩身体,在发现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之後,三眼开始放声大哭。 虽说她常常被关崇善赶出门做运动,但是她的活动范围也只有在饭店里面,而且只限五楼、四楼、餐厅区跟大厅!除非是关崇善带她她才会到花园——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在白天或是黄昏,而且基本上她的注意力根本完全都只集中在前者身上,压根没在注意周围环境长啥鬼样,所以导致她现在智障般的处境…… 哇啊啊——臭鸡,你是坏人!这里是哪里——小善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她拖著她那九条尾巴抽抽噎噎的在花园步道上东张西望,看起来十分无助。 虽说一路上有许多人迎面而来,可是她却没开口询求帮助,甚至是带著慌乱的避开! 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矜持与高傲,而是因为害怕。 三眼是天界长白山上的稀有九尾仙狐与魔界三眼狐的混血。 天界的九尾仙狐拥有吞云吐雾与饮水吹雪的能力;魔界三眼狐则是拥有看透他人真身与弱点的魔眼跟带著剧毒的毒牙。而同时拥有前者的外貌和吹雪能力与後者的三眼跟毒牙特徵的她,由於年纪尚轻,道行也浅,对於第三只眼睛的控制跟吹雪的能力并不太拿手。 因此,在她眼中所呈现的样貌都是最原始的,不论对方怎麽改变隐藏,都是一样。 所以现在在三眼眼中所见到的来往人们,都是些样貌怪异(她认为)的生物。 三眼姐姐?一道略带困惑的嗓音自背後发出。 三眼猛地扭过头,在看清楚来人之後,哇的又哭了。 在这麽惊慌无措下兼跌跌撞撞的胡乱走了好段路後,她总算是遇上了熟人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一之三 3 水煮蛋打从大老远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头乱晃。当然,并不是他刻意去看,而是对方那庞大的身影实在是让人很难忽略! 圆滚滚身躯的拖著九条尾巴,带著莫名的恐惧与慌乱,在来往的人们不解的表情下东躲西藏,看得他忍不住走向前去呼喊。 谁知,对方一见到他就好像见到救星降临一般,居然当下放声大哭,而且还扑了过来,把他整个人压倒在地,差点没成了肉饼! 哇啊啊——水煮蛋水煮蛋!水煮蛋能在这边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被臭鸡丢了出来,无家可归了啦—— ——咳咳咳!三、三眼姐姐…那个…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再说……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水煮蛋声音气若游丝的开口,三眼这才立即慌慌张张的自他身上爬起来。 妈啊!总算得救了! 水煮蛋在三眼移开後心想,大大松了口气。 三眼姐姐,这麽晚了你怎麽会在这里?是跟小关出来散步走散了吗?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抬眼询问,语气在提到关崇善时多了一丝期盼,并下意识的东张西望搜寻著。 他也是关崇善的小粉丝。 哇——我被丢出来了!小善他不要我了啦—— 一听到关崇善的名字,三眼原本收住的眼泪顿时再度决堤,而且宏亮的嗓门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诶,怎麽会? 没料到三眼居然又开始哭,而且还哭得这麽大声,水煮蛋不经慌了手脚,四处张望:是不是弄错了,小关不是向来都最疼你的嘛—— 哇啊啊啊——可是人家就是被赶出来了呀—— 呃……那怎麽办?水煮蛋苦恼的抓抓头,伸手拉过三眼搓揉眼睛的左手,他打算把对方带离花园,要不然在这样下去围观的人会越来越多,很容易招来麻烦! 我不知道……呜呜呜——水煮蛋你甚麽时候变这麽高的,我怎麽都不知道你长高了? 她瞅了比她高出最起码30公分以上的水煮蛋一眼,抬手拉了拉对方那头漂亮的蓝色长发:而且头发也好长,卷卷的真漂亮!还有脸也是…仔细一看你怎麽整个人都在发光啊!好像活动光柱喔! 水煮蛋一听,苦笑两声,露出一脸不知该怎麽解释的表情:哎!这个啊,上一次我不是因为身体内雷分子不够,结果引来落雷还波及一个客人嘛? 结果因为那次落雷的雷子浓度很高很纯,结果我的身体吸收过多没处泄,就转为刺激生长,所以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这是我爸爸说的! ——真是方便。三眼抹抹眼泪,有些羡幕的看著。 哪像她!活了这麽久好不容易成人形也只能是以小孩子的模样出现。 嘿嘿,还好啦!水煮蛋拉著她继续走,粉色的嘴唇微微嘟起,模样十足孩子气。虽然外貌因为吸收过多雷子成长,转化成少年的模样,可是他的内心其实仍是只有八九岁大:可是我不喜欢长大,因为这样子就不能让爸爸跟妈妈抱抱了! 之前他跳到小白身上本来是想撒娇,结果却因为体积太大(即使变成鸭子的型态也仍是过大),把小白压得哇哇叫,还被教训了一顿。 目标转到老姜那边也是差不多下场,虽然没有被揍,但是却让水煮蛋心里很不爽快!因为老姜居然只是摸摸他的头,表情复杂的喃喃念著小孩子就是长得快,转眼就这麽大了……然後就当著他的面走开了! 没办法!谁叫他外貌已经是个十六岁大的少年,个头也超过老姜,要老姜把他像以前一样抱在怀里疼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 先来我家吧!然後我再叫我爸爸打电话给小关,叫他过来带你回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三眼死命的摇头,抓著水煮蛋的手劲加大,惹得後者一阵痛呼:水煮蛋,我这几天想住你家! 水煮蛋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眨眨眼,本来想说不好,因为这样子就看不到小关了!可看到对方一脸哀求的模样,最终还是於心不忍,点头答应了:好吧,我会跟我爸爸说,要他跟小关说的。 & 老姜果然是个亲切的好人! 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享用著冰凉的苹果果冻跟蜂蜜蛋糕,三眼眨也不眨的望著坐在自己对面笑得和蔼的男人,在心里如此下了结论。 好不容易又可以看见一个『人』,这让三眼比得到什麽都高兴!虽说水煮蛋在她眼中也是人的型态,可是背上那六对翅膀真的是怎麽看怎麽碍眼,况且她仍是偏好像关崇善那种『普通款式』的多些!所以罗…… 看著三眼狼吞虎咽的粗鲁吃样,老姜笑容丝毫不减:慢慢吃喔,我刚刚打过电话给小关了,小关很担心你呢! 听到关崇善担心自己,三眼眼睛立刻发亮,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可是又立刻掩饰下来,硬是装成不在乎的模样:哼!是喔! 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老姜笑咪咪的毫不做声,温柔梳理著枕在他腿上的小白的毛发:是啊!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们还是很欢迎你留下来过夜。 三眼点点头,然後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後,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善听到我说要留下来过夜之後,没有反对说要来接我回去喔? 没有耶,小关说难得你也会想在外面过夜,这是好事情!所以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水煮蛋代替老姜回答,脸上闪过一丝惋惜。老姜在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有站在旁边听。 ……弄巧成拙了! 三眼在那之後躺在客房(其实是水煮蛋的房间)的床上,咬著指甲恨恨的心想,差点没把水煮蛋的床给踢穿。 原本以为关崇善在听到她不肯回去之後,会立刻紧张的跑来接她,毕竟对方对她向来是宠溺至极,以致於她有如此的自信确信关崇善一定会跑来找她! 三眼刚才甚至都计画好了,当对方赶到并开口哄她的时候,她就先闹一顿脾气不肯回去,藉以刁难一番,直到她觉得够了的时候,才假装勉为其难的肯首,然後美美扑进对方怀里撒娇,要对方抱她回家! 可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打错算盘,千算万算却忘了把关崇善的不解风情与迟钝给算进去! 对方不但没思考她这种反常举动背後的涵义,甚至还为了她难得一次想在外头过夜感到赞同(以老姜的说法根本是喜极而泣)! 真是的! 愤愤的翻了身,她恶狠狠的瞪著对面的书柜,彷佛这个书柜有多对不起她似的! 要是眼神能打洞,那她眼前这个书柜大概早已千疮百孔了! 啊啊啊——小善你这个笨蛋!我最讨厌你了啦! 最後她愤恨的又朝水煮蛋的床上重重加了一脚,然後拉起棉被蒙住自己的头,在床架的无助哀鸣中阖眼。 妖魔饭店第二部一之四 4 隔天早上。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射进室内,将家具镀上一片淡淡的金光与暖意。 顶著两只深青的眼圈,三眼傻愣愣地望著天花板,她居然就这样一夜未眠的睁眼到天亮了! 昏沉沉的爬下床,她果然无法在没有关崇善味道的地方睡觉! 早安啊!你起床啦! 见三眼自房内走了出来,窝在沙发顶上头打著喝欠的小白,面带热情的跟她打招呼: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小白阿姨早。 三眼一边揉著眼睛走进客厅一边开口,爬上沙发朝白色的大靠枕倒去,三眼仍是呈现茫茫然的状态。 然後,一阵拢长且缓慢响亮的咕噜声从她的肚子发出。 她整张脸瞬间红得像在燃烧。 啊,三眼姐姐肚子饿了吗? 水煮蛋笑嘻嘻的从厕所走出来,穿著简单白衬衫与九分裤,并把长头发扎起来的他看起来十分清爽:要不要跟我一起上餐厅吃东西? 一听要去吃东西,三眼一扫颓然,整个人瞬时变得容光焕发:要要要! 那你赶快去梳洗一下,我们等下就走! # 诶,水煮蛋跑到那里去了? 一脸惊慌的在人群中打转,跟水煮蛋一起出来吃饭的三眼与前者走散了。 会走散其实也不是没理由的,不知何故,今天不论是员工或是客人那头的餐厅的人潮都特别汹涌,居然挤得近乎水泄不通! 他们一问之下才知,原来崔为了贴补一下预算,便答应了魔界一家颇有名气的食品公司来借场地推销新产品,并且还举办了试吃活动跟赠品赠送,结果闻风而来的人把整个餐厅区挤得爆满! 三眼与水煮蛋就是被这堆疯狂的人潮挤散的。 免费吃拿的力量果然强大,餐厅区里不但五颜六色一片人海,还杀气腾腾!连三眼如此庞然大物(以小孩子的身材比例来看的话)都能由中央挤到门口,著实让她傻眼了好些时候。 水煮蛋!水煮蛋你在哪里?! 三眼在人群中边钻空隙边喊,满头大汗。她不但尾巴老被人踩,连之前随便胡绑的马尾也在寻找的过程中松散了,搞得她看起来像个疯子。再者,现场的状态哄闹不已,她的喊声与之一比,根本可说是小如蚊呐,听都听不见! 而後,就在她被一个体型高大的客人撞倒在地,眼见就要被後头的人踩过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她突然感到手臂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拖到了一旁,惊险的逃过了被踩成烂泥的命运。 三眼傻愣愣的坐在地上,尚未自那生死一瞬中回神。 喂!你这死胖子是脂肪充脑吗?怎麽傻愣愣的站在那边等人踩,不会闪啊! 一道陌生的嗓音如此吼道,气急败坏,吓得三眼立马回神。一抬眼,她狠狠倒抽一口气。 红色的龙! 庞大身躯的鳞片是火焰的色彩,可是却没有火的温暖;冰冷的水气与海的味道随著对方的呼吸与移动而躁动。由三眼的角度望去,就像是无数只透明小龙聚集在一起,在不断鼓动之後以张牙舞爪的姿态朝四方飞散扩去。 三眼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对方那放大好多倍的狰狞龙颜把她吓得直直朝後退去,最後因为一个手滑往後仰躺,後脑无花无假的与地板做了亲密接触! 呜!为什麽她到现在还是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第三只眼! 而且平平都是龙族,为什麽青龙就没有眼前这只的气势这麽可怕? 喂,你搞什麽啊?笨手笨脚的一直跌倒!对方完全没有察觉三眼的恐惧,只当她是手脚笨拙而频频出错:来,过来!要不然你等下又被人踩死! 他朝三眼伸出手。 三眼瞥了那在他人眼里是『手指』、在她眼里却是『利爪』的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拍开,随後又被自己的举动吓住,开始放声大哭:哇啊啊——好可怕!你不要过来!呜呜——水煮蛋你在哪里啊—— 红龙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又听到三眼的哭喊,一种受到侮辱的感受瞬间涌上,当场大发雷霆:大胆狐妖,本王难得好心居然敢拍开本王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他粗暴地揪过三眼的尾巴大吼,眼睛都快要喷出火了。 啊——好痛好痛好痛!三眼挣扎著,在惊恐之下变回原形,并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咬鳞坚如石的龙族的下场,当然是…牙齿疼! 哇啊啊——我的牙齿好痛痛——呜呜呜——她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见周围逐渐有人被吸引过来,红龙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连带手劲也加大不少:闭嘴!你在不给本王闭嘴,本王就拧断你这九条尾巴—— 请问一下这里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一道嗓音适时插入,化解这场断尾的危机。 不过听见这声音,三眼不但没松口气,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这这这这这声音,不是那个谁嘛! 红龙看到来人,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哎呀,我说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东海龙王陛下嘛!真是稀客稀客!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陛下您!真是我的无上荣幸啊! 嗓音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谄媚讨厌。 三眼忍不住抬眼一看,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这个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她家小善家的大白猫的『好友』——大蜘蛛! 因为这个家伙只要有白虎在的时候就一定出现,再加上那蜘蛛的模样(在三眼眼里)非常显眼,所以三眼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某龙的脸色当下变得更糟了。 你认错人了。他阴沉的回答,表情像是吃到他情敌的大便般难看。 啊,那真的很抱歉!是我眼拙了!还请客人您见谅啊! 『大蜘蛛』先生也很配合的立刻改口,目光在三眼与红龙的脸上来回,嘴边的笑容可说是经典的职业化:是说,两位如果要打架,请移至餐厅外场,这边摊位很多,要是波及到了可就不好哩! 话又说回来,客人您也知道琉光这里什麽不多,就是閒杂人等最多!昨天『不小心』听说东海龙王宫那边为了找他们那逃宫的龙王陛下,可说是卯、足、了、劲、到处发通缉令!还说要是找到人的话,一律重、重、有、赏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说到後头的时候,他的语气特别重并且还在那之後又很夸张的啊了一声,满脸惊慌的捂住自己的嘴,可上头的一双凤眼却又毫不掩饰里头的笑意,弯成了两道闪闪发光的漂亮新月。 啊啊,当然!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所以还请客人不要太当真啊!毕竟传言这种东西,总是不太真实的嘛──您说是不?不过,我听说那奖金金额挺高的,还真是挺让人心动的—— 说到这里,大蜘蛛用那种看重赏金通缉犯的眼神打量著红龙,明显就是正在思考要不要举报的模样。 x的!你在用这种眼神看朕…咳!我!小心我挖了你这对眼睛! 红龙咳了下,面露凶狠的撂下警告,却又在同时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副怕被有人注意的样子。 啊啊——对不起,客人!请饶过我吧!我不敢了! 大蜘蛛先生立即露出惊慌的捂著自己的眼睛,好像真的很怕对方挖他眼睛的模样。 红龙重重哼了一声,放开捏著三眼尾巴的手,然後皱著眉头拍掉黏在手上的毛发,在很用力的瞪了某蜘蛛一眼之後,便头也不回的迳自离去。 见他走开,被丢在一旁的三眼大大松了口气,然而正当她打算继续回到人群中找水煮蛋时,她的尾巴又被人揪住了。 回头一看,这不是那位大蜘蛛先生是谁? 妖魔饭店第二部一之五 5 嘿,肥嘟嘟的小白狐狸,我可是挽救了你那堆毛茸茸的尾巴一命喔! 大蜘蛛先生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笑容美到几可倾国。 可惜他那漂亮的模样却到达不了三眼的眼里,因为他的模样在三眼眼中是一只巨大兼可怖到无以附加的蜘蛛。 三眼瞄了眼压住自己的脚,抖到不行。 无论是那被掩盖在层层绒毛之下,却又不住透出的金属光泽,或是那让她感到刺痛不断的锐利末端,令她一点也不怀疑只要对方稍稍施力,她的尾巴将会面临怎样的可怕下场。 呜…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大蜘蛛先生眉毛一挑,感觉有点不爽:嗯?为什麽?你的年轻人没教过你要知恩图报吗? 三眼过了半屝▇会意他口中的『年轻人』指的是关崇善:呃——这个当然有!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你难道想否认我刚才帮了你忙吗?嗯?他的口气开始带点威胁。 不、不是……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什麽?看来年轻人也没有好好训练你的语言表达方式,居然连段话都说不好!唉!这样怎麽行呢! 他捂住额头,美美的脸上尽是感慨,可这表情到了三眼眼里却只成了怪模怪样:这可不行,年轻的一代这样子真是令人担忧!你知道这样子对你以後的影响会很大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我现在有点空閒,我就替你上一下语言课吧! 一听对方居然要帮她上啥劳子语言课,三眼讲话顿时间顺畅起来了:……我可以选择不要吗?人家刚刚会那样,完全是因为紧张过度—— 是吗?那就更不行了! 大蜘蛛先生听了不但没收手,反而眼睛发光了:因为紧张而导致说话不清,这种毛病可是很严重的!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让我替你上一堂课,我包管你上了之後以後绝对再也不会有这种问题! 说完就拖著三眼往外走,完全是强迫性推销,无法拒绝! 哇啊啊啊——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去啦!放手放手放手——救命啊!蜘蛛要吃人啊!呜呜呜——小善救命啊!水煮蛋你死去哪里了啦!我不要啦!我还没跟小善结到婚组织美满家庭咧—— 三眼已经急得眼泪都涌出来,最後索性死抓著铺在地板上的地毯不放,放声大哭。 呜呜,她到底是倒啥楣运啊?先是跟水煮蛋走散差点被人踩死,然後遇上那条可怕的红龙,差点尾巴断掉!现在又被大蜘蛛抓住要被拖出去上啥鸟语言课!为啥她这麽命苦啊!呜呜呜——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三眼这样近乎撕心裂肺兼在那块之後据说价值不菲的地毯上留下十道纪念痕後,总算是引来救星了! 搞什麽啊!这是怎麽回事? 一道略带惊讶与暴躁感的熟悉嗓音自吵杂不已的周围脱颖而出,本来不大的抱怨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转成暴吼:怎麽这麽热闹…还有,我怎麽好像听到那只狐狸的声……啊!姓夏的!你在干什麽?! 大蜘蛛闻声先是僵了一下,而後立马放开三眼的尾巴,头也不回的飞奔——边跑边打飞所有一切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物』——到站在门口的某人面前,像是终於苦等到丈夫回来的小媳妇般,浑身散发著闪亮亮的幸福光辉,跌破来往人们的眼镜。 哎呀,小白猫你是来探望我的吗?真~好~我好感…啊、啊!轻一点,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事实绝对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子……… 大蜘蛛原本甜到可以溺死全饭店里声音说到一半突然拔窜,下秒转成了讨好与求饶的语气。 此时不走待何时! 趁著对方被白虎教训的时候,三眼拔腿溜出餐厅区,拼死也要远离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至於找水煮蛋的事情她决定抛到脑後,反正对方又不像她这麽路痴又人高马大,一定能平安回到家的! & 照著脑中难得记得的路线图,三眼总算是平安无险的走到了大厅,并找到了张空的单人沙发椅坐下小憩。 然而,正当她以为已经可以完全放心的时候,一个经过她身旁的路人被另个形色匆匆的客人撞了一下。 结果这一撞,那个路人身体一歪,居然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她倒来! 倒过来压到她也就算了,反正她肉多也不怕对方压!重点是对方挂著礼盒的右手!那只手的肘部不但打中她的额头,而且挂在上头的礼盒袋还紧接在後的击中她的脸蛋,痛得她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位於她前方玻璃桌顶上的水晶吊灯给抢先了一步发威,开始自己『哗啦哗啦』地震动起来。 三眼闻声困惑的抬头,结果不抬还好,一抬就让她吓得浑身发软! 因为在下一秒,支撑水晶吊灯的吊线就在她眼前『啪』、『啪』、『啪』地全数绷断,然後『唰』地一声砸至下方的玻璃桌,当场与後者一起粉身碎骨! 三眼在水晶吊灯的吊线断裂掉落的刹那彻底傻住,脑子呈现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盏水晶吊灯砸到玻璃桌上,跟桌子一起碎裂四溅,然後两方的碎片混在一起朝她直直飞来! 然,就在三眼以为她死定了的霎那,一道黑影扑到了她的面前,并且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用身体替她挡下了那些原本该会射向她的碎片。 被对方紧紧搂在怀中的三眼,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们周围传来了阵阵的骚动声响与哀嚎声,看来刚才那场灾难也波及到了不少人…至少之前坐在她前方与旁边的人是都跑不掉的。 替她挡下碎片的那人也在此刻松开了她,不过却是以十分用力的方式把她推开,害得她差点连人带身後的沙发一起往後翻去。 三眼被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给弄得很火大,气呼呼的自沙发上跳起来,破口大骂:你干嘛啦!你想害我摔死吗? 她吼完之後才发现,这个替她挡下玻璃与水晶碎片的勇士,居然毫发无伤!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个…… 那人愣了下,一张普通老实到不行的面孔露出慌张无措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说小朋友你跟我靠这麽近,等下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三眼闻言,气到浑身的毛都像被炸过般竖了起来,她从来没受过这麽严重的侮辱! 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指刚才那件事情是因为我的关系吗?!还有,谁跟你是小朋友!你搞不好还比我年轻咧!臭凡人! 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似乎是被她的怒气给吓坏了,模样显得更加慌乱:刚才那个水晶灯是因为我的关系…不,正确来说跟小朋友的衰运程度也有关系,所以我才想说我们两个最好不要靠太近…… 什麽叫做跟我的衰运程度也有关系?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很衰罗?啊! 呃……可以这麽说……那人老实的回答,却殊不知这话等於是火上加油! ……#@$%&*! 果然,三眼当下爆发了! 打自昨晚累积到现在的委屈与怒气在这时候一骨脑儿倾泄而出,全数发泄在这位可怜的『英雄』身上! 她的双颊开始出现许多荔枝大小的不自然凸起,眼睛的颜色也变得深沉。 眨眨眼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他不明白三眼为啥突然整张脸大变,直到从对方口中吐出的第一颗大冰块砸中他的鼻子,才恍然大悟那些凸起是什麽! 咦……噢!啊!等等—— 但是三眼哪有可能停手!听到这话,她反而变本加厉的吐出更多更大且更多锐角的冰块,打得对方哇哇大叫。 她的计画是先吐了对方满脸冰块,打得对方痛呼然後注意力被分散,而後在对方捂住脸分神的那瞬间变回原身扑了上去,将对方整个人压倒到地上,大有用自己傲人(?)的体重把对方压到昏过去! 见到时机差不多了,她转换成兽型朝对方扑了过去,实行计画的後半部。 谁知道,当三眼才刚踩到对方的脸上,整座饭店突然陷入一阵剧烈晃动之中! 尚未来得反应发生什麽事情,三眼眼中的世界就被一道强烈的白光与欲耳震聋的轰天爆炸声给吞噬而去。 妖魔饭店第二部一之六 6 关崇善看了看四周一副犹如战後馀生的众人与被爆炸馀威扫到的大厅,脸上的惊愕简直是无以附加到了极点。 刚才的那震大爆炸撼动了整栋饭店,三楼以下的区域全都受到波及,其中又以事发地点的餐厅区、位於餐厅区上头的205至210号房、与餐厅区距离十分相近的大厅,还有餐厅区外头的花园区局部受损最为严重!所幸他们伟大的崔经理先生早有准备(其实是因为被毁坏太多次,不得不提防了),把支撑饭店的主要骨干与梁柱都加持N遍,要不然照刚刚的那场爆炸的冲击力,饭店早垮成一片废区了! 其实关崇善早该适应这种充满『刺激性』的生活,可是每次看到这种宛如打仗过後的惨状,身为一个正常人(?)的他实在仍是没法适应。 他是因为接到柜台的通知才下来的。 不过也真难为在经过如此严重毁坏之後,通讯系统居然还能使用!看来八成也是经过加持的成果。 东张西望的搜寻了好会儿,关崇善终於在一处不怎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他想找的身影。 见到坐在断璧残骸中浑身狼狈不堪却完好无缺的两人,他安心的松了口气。 大姐夫、三眼,你们两个没事吧?是说,这两人也坐得太远了吧? 关崇善口中的『大姐夫』与三眼两人坐的距离至少有两公尺,而且其中後者望著前者的表情像是看到什麽蛇蝎毒物般,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哇啊啊啊——小善! 三眼一见到关崇善马上飞扑过去,当场嚎啕大哭:呜呜呜…!刚才好可怕啊!我还以为我会死掉呢! 喔喔,好好!真是可怜的三眼,你一定很害怕吧!乖乖,已经没事了喔……关崇善一边拍著她的背柔声安抚,一边觉得三眼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却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怪怪。 不过很快的,他便察觉对方哪里不对劲了! ……是说,三眼,怎麽才一天不到你就受瘦了这麽多?你该不会都没吃饭吧?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因为他已经好久没见到三眼的眼睛了! 三眼的眼睛因为太过肥胖的缘故,都被挤成两条眯线,能看得见眼睫毛就很了不起了!以致於他几乎一度忘记对方的眼睛到底是啥颜色! 三眼听了抬头,堆满鼻涕眼泪的脸上写满困惑:没有啊?我都有好好吃饭…… 这样啊!关崇善半边眉毛一挑,感觉十分不解:难道是去住别人家瘦得比较快?他小声的自言自语。 ?三眼脸上的困惑又多了一层。 当然,关崇善不会蠢到把自己因为她变瘦感到庆幸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只是笑笑地摸摸她的头,敷衍过去。 大姐夫,你没事吧?他侧头询问正在一旁忙碌拍除身上灰尘的男人,後者闻言,抬眼对他抱以微笑。 没事!你知道的,就算全世界的人有事,我也不可能会有事。 这话的语气不是自信,而是近乎的无奈自嘲。 关崇善理解的点点头,不过表情有些尴尬。 总之,还是先回四楼在说吧,这里太危险了。他瞥了眼头上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块後下结论。 # 诶!水煮蛋的落雷? 三眼点点头,脸上净是无辜,这真的不是她的错,要怪只能怪餐厅人太多,还有…… 她瞄了坐在关崇善对面的某人一眼。 ……那个男人! 水煮蛋在关崇善找到三眼跟关崇善的大姐夫之前来过,并且抱著三眼大哭了好一会儿,而且力道还因为太激动而失控,差点把她勒成两半!最後在匆匆赶来的老姜与小白的安抚之下被哄回家了。 他跟我在餐厅失散,然後一直找不到我就开始著急,接著又因为一直被人挤来挤去,整个就暴躁起来,所以就…… 所以就引来雷电,把整个餐厅区给炸了? 孔雀接话,拿了片洋芋片放进嘴里,她刚才笑到眼泪都飙出来了:那只蓝毛鸭子真是越来越有出息!小崔这下一定哭死了吧?下面被炸成这样…… 嗯,我刚才有看到他抱著白苌小姐在柜台旁边哭,说什麽他大概得去卖身才能把饭店修好了…… 关崇善露出同情的表情,替坐在他对面的大姐夫倒了杯热茶:不过幸好你们都没事,大姐夫谢谢你保护三眼。 三眼重重哼了一声,对这番话非常不认同:哼!才不是这样呢!说起来如果不是他靠近我,楼下也不会变成这样! 三眼! 关崇善闻言立即朝她低喝,然後慌乱地向大姐夫道歉:对不起大姐夫,她…… 不用道歉,没关系的,她说得本来就是事实! 大姐夫咧开嘴,模样十分泰然,看起来对这类的指责早已习以为常了:如果不是我太过接近她,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你也知道的,我这天杀的体质就是会引起灾难—— 关崇善的大姐夫是个会依照与他接触的人当天的衰运程度,而引发不同程度灾难降临的男人。 嗯… 对於这番话,关崇善只能尴尬的以笑带过,没办法,毕竟这是不可抗力的事情,他也不能说什麽。 而就在同时,另一边吃洋芋片吃得异常欢快的孔雀,像是突然发现什麽新奇事物般,一边打量著三眼一边发出惊讶的呼声:咦,我说臭狐狸!怎麽才一天不见,你就整个瘦了一大圈!眼睛都看得见了! 三眼头上冒出一堆的问号,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关崇善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有吗?我怎麽不觉得?她垂头看了看自己。 三秒过後,她发出高分贝噪音,搞得所有人差点耳鸣。 呃啊啊啊啊——!我的天啊!小善!臭鸡!你们看!我看见我自己的脚指了!她兴奋的对关崇善还有孔雀喊道。 闻言,所有人怔了片刻,哄堂大笑。 三眼被他们笑到整个脸都涨红了,气嘟嘟对他们破口大骂:干嘛啦!你们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可是回应她的,却是更激烈的笑声。 什麽嘛!这到底有什麽好笑的?你们说啊!我可以看到自己的脚指头有什麽好笑的?你们干啊一直笑啦?!三眼开始放声大哭,——呜呜,好过份!臭鸡笑就算了,居然连小善也一起笑我! 没、没有,对不起,三眼…我真的很替你高兴,你终於可以看得见……哈哈哈哈——! 关崇善擦掉眼角的泪水向三眼道歉,可是这道歉却道得断断续续,最後甚至还憋不住笑意当著後者的面再度狂笑起来,丝毫没有没诚意可言。 孔雀笑到索性直接倒在沙发上捧腹乱蹬。 啊哈哈哈——看到脚指了!你总算可以看到自己的脚指了!真是太恭喜你了——哈哈哈哈啊哈—— 关崇善的大姐夫也是笑个不停,不过却含蓄许多。 哇啊啊啊啊——小善跟臭鸡你们欺负我! 好啦好啦,我们不笑了,不要哭了啦!关崇善终於止住笑意安抚,表情有些内疚,三眼,你要不要今天晚上搬回来跟我睡? 咦,可以吗?三眼停止哭泣,三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以後也可以回去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关崇善颔首,不过随後又迟疑地加了一句补充:……如果你一直保持你目前这样的状态的话。 这话又让三眼听得一头雾水: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是一直保持这麽瘦的话,你就不会被踢来跟我睡了! 孔雀直接把关崇善的话给翻白,大辣辣地当著客人的面拿起牙签剔牙,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之前关小善就是閒你太胖,睡相又差!所以才把你踢来跟我睡! 是说,你把我的床给弄烂了,你要赔一张新的给我!要不然你就休想跟关小善一起睡!要她睡地上或客厅——门儿都没有! 可是三眼完全没把她的话给听进去,至少後半段要她赔床的那段没有:哇啊啊——小善你好过份,居然嫌人家胖!你一开始不是说人家这样圆圆的很可爱吗?现在又说人家胖——!! 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你後来就太过了,所以……关崇善搔搔头,笑得很尴尬。 哇啊啊——小善你最讨人厌了啦!三眼又开始哭闹起来。 那你就继续睡我房间好了,我不介意!我去跟关小善挤一张床—— 难得孔雀善心提议,不过立马就被回绝了。 不要!小善只能跟我一起睡!三眼大声回道,赶紧跳到关崇善怀里藉以宣示她的所有权。 当然,她这样做的下场就是被某禽鸟拖到地上爆打一顿。 至於三眼是如何做到在一个晚上瘦了一大圈,在听完当事人的遭遇叙述之後,关崇善所作出的结论是因为受到过度惊吓所致。 当一个人受到极度或是连续性的惊吓,身体便会处於一种高压紧绷的状态,这时候肾上腺素与血压就会上升,心跳也会跟著加快,体内的蛋白质、脂肪与水分也会开始大量消耗燃烧,然後整个人就瘦一大圈下来……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推断,至少以三眼的例子来讲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虽然目前是瘦了,不过为了三眼长期的健康与他自身的睡眠安稳著想,他决定要去请玫瑰替三眼拟定一套饮食方案! 在一旁与孔雀打闹到一半改为争夺洋芋片的三眼,偷偷朝另一旁与自家姐夫聊得欢快的关崇善瞄了眼,心里窃喜。 窃喜关崇善又肯让她回去睡了,却殊不知对方正打算替她改变饮食,以确保她的体重得以维持现状! 所以加油吧,三眼!你的苦难还长得很呢!(笑)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一 故事二.被衰神祝福的男人 1 三界交界地带,三果,琉光饭店门口。 这里就是琉光了! 配合著白虎粗声粗气的介绍,站在大门口前抱著礼盒仰望饭店招牌的王志明,发出赞叹:喔喔!这匾额上的字迹真是气势磅礴!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作品,真棒!整座饭店的模样也真是少见的古典,真是古色古香! 王志明是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头发因为家族遗传的缘故几乎有大半都已经发白了,不过样貌以他的年龄来讲,却是少见的年轻,似乎是因为保养妥当+基因的缘故。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的话,大多数的人都以为他只有三十左右。 这座饭店应该很老了吧?哇!这对石狮真是精致,简直是栩栩如生…… 说著,他伸手摸了摸立於门口两旁的喜狮的头,摸得它们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响,吓了他好大一跳。 哇啊啊!它、它们是活的?王志明惊吓的收回手,喜狮们见状顿时露出一脸失望。 已经好久没人这样摸过它们的头了说! 白虎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著他。 好啦,玩够了没?玩够了就不要站在门口挡路!要不然到时候被看你不爽的妖怪们抓去吃掉,我可不负责! 他隔空拉住王志明的手臂,将他往饭店里面拖。 王志明乖乖的任他动作,然後在穿过前院快到通往饭店内部的大门时终於踌躇地开了口:……白虎先生,您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了?白虎停下脚步,转过来的面孔写满阴郁,简直像是被人强迫吞了一吨的狗大便般糟糕。 这还不叫心情不好? 王志明心想,嘴边的笑容有点僵。 不过他很快又将这事给抛到脑後,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大厅里面的装潢给吸引住了。 他在人间界的职业是个室内设计师,所以对建筑的装潢与设计都非常著迷,特别是这种融合中西方特色的设计。 他像个从未出过门的乡巴佬般,兴奋地东张西望。 喔喔喔——这柱子真是杰作!这种中间缕空的设计…啊!还有这天顶也是!华丽却不俗艳!真想拜见一下这个设计师,真是太杰出了! 看他整个人几乎黏在柜台附近的一根柱子上,像个变态一样抚摸上头的雕刻,白虎翻了翻白眼,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虽然他之前有阵子待在关家当差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人的疯狂,照理说应该是能适应,但是他就是做不到! 还是以前的人好!不但单纯又好捉弄,而且重点是他们几乎都是正常的!哪像现代的凡人!贪婪心眼多就算了,还越活越奇怪! 喂!喂!你倒底走不走啊?白虎跟在王志明後头语带不耐的询问,火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可惜对方却因为太过著迷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啊啊!这个居然还可以转开,真是设想周到的设计…… 见他那副痴迷到无可救药的模样,白虎忍住发飙的冲动,虽说他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白痴扳过来摇一摇兼大吼大叫一番,看看他会不会变正常一点! 不过基於王志明那种麻烦的体质兼身份,白虎最後还是决定把他一个丢在大厅,让这家伙继续去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跟那些柱子天花板亲密!而他自己则是跑去找东西吃! 他打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吃,快要饿死了! 而在王志明先生回神过来,发现带路者早已不知去向,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後的事情了。 欸…白虎先生呢? 他茫茫然地望著眼前不断经过的繁忙人们,对自己被抛弃的事情仍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该不会走丢了吧? 他摸著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因为他还记得之前曾听朱雀有在抱怨白虎很喜欢到处乱跑,然後又不喜欢认路的事情。 嗯嗯,应该有可能!唉!真是的,这下可糟糕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下可怎麽办才好…如果直接用国语询问,他们会不会听不懂呢……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喃喃自语著。之所以会这麽担忧,是因为他发现他完全听不懂周遭的来往者所说的话。 从未听过的语言,有著奇异的语调与发音,不同於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人间界的语系,是属於异界特有的语言。 王志明觉得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在陌生国度走失般可怕无助——其实就另个角度来看也的确是在陌生国度没错!毕竟这里与人界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叹了口气,王志明望著人们一个接著一个自他身边越过,对於到底要不要开口询问这件事情,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然,就在他迷茫无措的时候,突然有股强风自旁边扫过,那风的劲道竟然把他整个人撞开! 唉哟! 挡在路中央不走你是找死啊你?! 一阵怒骂声随著狂风的过境扫过王志明的耳际,让他站都没站稳就反射性地想跟对方道歉,甚至没发现对方讲得话他居然听得懂! 可是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他的右手旁又传来一阵痛呼。 倏地,一种他已熟悉到近乎成了身体一部分的感觉窜上心头,让他右眼皮猛跳。 那是某种危险发生前的徵兆,是他一直最想摆脱却无法摆脱的恐惧! 果然,下一瞬,某种物体的绷裂声毫无预警地自顶上响起,顶上的水晶灯至天花板落下,砸碎了底下的玻璃桌,王志明猛地转身,伴随著耳边响起的清脆破裂声,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惊呆的侧脸。 那些碎片铺天盖地地朝四方散去,数道风划过他的耳际与脸颊,没有多想,他扑向那个仍是呆坐在位置上的人,替对方挡下一切的伤害。 结果对方——是个有点肉肉、头上长了一对狐狸耳朵,头顶被象徵衰运的乌云笼盖的小不点——不但不领情,还为了他所说的事实对他大发雷霆!对方认为他是在侮辱她!不但气得恼羞成怒用脏话骂他、吐了大堆菱角尖锐的冰块攻击他,甚至还变成大狐狸把他扑倒在地! 这点让王志明感到非常懊恼,因为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不过还来不及仔细解释,他们又受立刻遭到另一场灾难突袭。 那是像是恐怖袭击般的可怕爆炸!轰天的巨响与农烈的烧焦味让他听觉与嗅觉暂时失灵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在白光将周围所有的事物吞噬时,他平静且麻木的想著。 反正无论再大再可怕的灾难,他也绝对不会受到一丝伤害。不过话虽如此,他仍是把某只吓得半死缩小的狐狸紧紧护进怀中,毕竟对方跟他不一样没有被加持,且又好死不死正在衰运极盛的状态,与他距离这麽近可说是必死无疑啊! 不过如果他护著对方的话,又是另个局面了。 他拥有能够触发他人楣运的能力,只要是跟他有所接触(好比说身体上的碰撞之类)的人,当日倒楣程度的最高灾难就会降临,然後波及到四周跟他/她相同或是更高等级的人。而身为引子的王志明先生,则是绝对性地毫发无伤。 所以即使周围被炸得七零八落,他跟他护得严实的小不点仍是一点事也没有。 因为他是被衰神祝福的男人。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二 2 王志明之所以会拥有这样的体质,据说是因为他的母亲曾经帮助过衰神的缘故。 起因是一张减价单。 在某个下著大雨的下午,那时他妈肚子里正怀著四个月又多一点的他,因为看了某某百货的大减价传单,突然燃起一股想上街购物的冲动! 於是在众人劝阻无效下,王志明的妈就欢喜地拎著皮包跟雨伞出了门,带著他杀去某某百货进行疯狂血拼。 之後,就在她花了N个小时以荡气回肠之气势与英勇善战之英姿,打败了『千军万马』,将一路逛下来的专柜通通狂扫了一番完毕! 提著她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过离开百货公司,王志明的妈在过马路的时候顺手好心地扶了一位因为跌倒扭到脚的老爷爷过去,结果就在当晚做了个梦。 那个被她扶过马路的老头出现在她的梦中,说啥为了感谢她的帮忙,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之後的子孙将代代将会受到他的庇佑,弄不好以後还能成为他的接班人。 王志明的妈问老爷爷说他是什麽人,对方摸摸长长的灰色胡须,笑咪咪的回答她:老朽乃衰神是也! 然後梦就这麽醒了。 王志明的妈醒後哭个半死,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一般听到自己的小朋友甚至是後代子孙以後都会被衰神罩,任谁都会哭吧? 她的老公被她的哭声惊醒,急忙询问怎麽了。在听完来龙去脉之後,她老公松了口气,心想只是个梦而已便安抚她,要她不要把一个梦当真。 王志明的妈仔细想想也是,虽然心里仍是有点不安,不过毕竟只是个梦而已,所以过了阵子後她便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後,随波逐流而去了。 而後,王志明出生了。 四肢健全智能完整的出生哩,在众人的期盼下一路平安的学会开口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学会爬行走路吃东西写字、长大……他一直到入小学前都与一般人无异。 开始变得异於常人,是在他国小四年级的时候。 那天也和当年他妈遇上衰神那天一样,是个下著大雨的恶劣天气。王志明那天一如往常的在放学之後,走到校门口等妈妈来接,结果一辆车因为雨势过大,轮胎打滑煞不住车,朝他跟其他几个一起站在那里等的小朋友撞过去——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伤,只有受到一些惊吓,而其他人不是重伤就是轻伤且都吓得不轻。 如果一次、两次的范围,还尚可说是侥幸。但是如果是三、四、伍…甚至到後头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呢? 很久之後的某天王志明回想起来,在车祸之前他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身旁另个女孩子的手,那时候他还为了这件事情被对方打了好几下,紧接著车祸就发生了。 在那之後,王志明开始看得见别人与自己的运。 如果说衰运像是朵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而且还会依照那人当天或是累积已久的倒楣程度分颜色深浅与大小;好运也是。不过比较不同的是,越是好运云朵的颜色就越复杂且明亮。 一开始他还觉得很奇怪,跟大人们还有同学说,他们都觉得他在乱说话,甚至是露出怪人的眼神! 後来他才了解,那些无时无刻漂浮在大家头顶上的云,只有他才看得到。 不过能让王志明触动的只有衰运那边,只要他与正在走衰运的人触碰到,哪怕只是轻轻的擦肩,对方就会立即倒楣!而且他还发现,无论当时被他触碰到的人有多倒楣,他都不会被对方所引发的楣运威力给波及! 至於好运那边,无论他试了多少次,结果只有一个——没有动静。 所以就大致而言,除了必须得固定跟楣运当头的人保持距离这点有些不太方便之外,这也算是种不错的能力。 # 琉光饭店,大厅。 望著眼前这个面露安心的男人,王志明大约过了两分半钟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口中的大姐夫是指自己、三眼是跟他离得老远的小不点,然後对方是哪位仁兄。 之所以会花这麽久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跟对方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光是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再加上对方的长相跟他们家那群人一比,实在是太不显眼了!以致於王志明实在是无法把他跟其他人联想在一起。 况且在对方出现之前,他还在沉溺於另个震惊当中——突然有个蓝色头发的高大外国人冲过来,然後当著他的面抱住那个狐狸耳的小不点放声大哭,那音量跟场面要说有多惊吓就有多惊吓! 从对方近乎胡言乱语的哭喊中,王志明了解到原来这位蓝发的外国人就是刚才那场爆炸的元凶。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不经冷汗直流。 谁知道他等下会不会哭到一半又突然爆发?! 不过很快的,这位被他暗暗归类为活动凶器的老外就被人接走了。来接他的是一个样貌颇为英俊的年轻男人与一只黑色的大肥猫。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对方在他面前变成一只蓝色的大鸭子,然後抽抽噎噎地飞扑到年轻男人怀中,并喊对方爸爸、喊那只猫叫妈妈! 这这这这…… 王志明觉得基因学真是门奇妙的学问,原来人跟猫…可以生出鸭子啊!而且还是长得很外国的鸭子! 後来他回想,发现这家饭店面貌天人(以凡人的眼光来看)的还真不少! 在他们离开不久後,关崇善便风风火火地就出现了。 接著在对方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对方跟小不点(他後来才知道原来三眼是关崇善的宠物)的居所,并且认识了对方的同居人兼搭档(?)。 那个人叫做孔雀,是个感觉傲慢、模样有些眼熟的年轻女人。 对方面带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看他的眼神——硬要找个形容的话,就好像在菜市场里一堆完好的甘蓝菜中,突然看到一颗烂掉的甘蓝菜那般嫌弃。 而且打量完後还哼了一声,搞得王志明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虽然很普通,但是也没到那种烂菜的地步吧! 後来藉著想上厕所的借口在浴室内照了照镜子,王志明摸摸自己很普通的脸喃喃自语,却殊不知其实在孔雀眼里除了某些特定人物之外,其馀的都是像他这种待遇。 孔雀这名字他在关家时常听人提起,不过通常都是与些负面评语还有咒骂连在一起居多。 不过在他看来,其实对方也没那麽差,顶多就是幼稚了点。 要不,这麽大个人怎还会为了一包洋芋片跟小孩子大发雷霆呢?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三 3 在经过一阵閒聊下来,王志明发现自己与关崇善出乎意料地合得来。 而且他发现,其实对方看久了,仍是能从五官与某些固定角度上找到几分自家老婆的影子。只能说,基因真的是种奥妙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以他这个小舅子的性格还有气质,也真的很难不叫人喜欢!不极端不难测,温温的感觉很好亲近,浑身充满了和善的光辉! 他突然想起来儿子口中老念的疗伤系就是在指关崇善这种吧! 大姐夫,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疗伤系小舅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不是,是白虎先生带我过来的。王志明笑道,连忙把捧在手里的杯子放下,然後将一直搁在旁边的礼盒——虽然已经有点变形了——递过去。 这是你大姐要我带给你的,对不起,弄坏了……他内疚的道歉。 不会啦!大姐夫,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关崇善安慰道,把礼物自袋子里抽出来,摊到桌面上看:你看,里面不都好好的嘛! 里面的盒子的确是毫无损伤,甚至可说是完好无缺。 打开那纯白到近乎刺眼的盒盖,一阵香气扑鼻,里头放的是居然关崇善最喜欢吃的五色梅花糕。 见盒子打开了,孔雀跑过来瞄了下,发出一声失望的哧响:切,我还以为是什麽咧!这不是你家那个不知是什麽半透明的鬼做砂糖糕嘛! 什麽什麽,里面装的是什麽——啊,是甜点耶!小善我要吃我要吃!三眼倒是乐得口水快滴出来了。 关崇善连声说好,然後起身捧著那盒点心走进厨房,片刻过後捧著托盘又踏了出来。 瞥了眼关崇善头上,淡淡的白云上带著点点的灰:最近小舅子运气还可以吧? 关崇善愣了下,将放有甜点的小盘子推到王志明面前,微笑:还OK,不过最近繁杂不顺的事情有点多。 王志明点点头,打算在说些什麽,可才正要张口,就被另旁一脸贼溜的三眼打断。 喂喂,你去碰一下孔雀好不好?她望著王志明,目光中透出期盼,摸一下也可以! 王志明露出苦笑,他怎会不明白三眼这要求背後的用意,对方真压根把他当成会带给人衰运的扫把星。 对不起,我不能这麽做。他摇头婉拒。 为什麽?三眼瞪大眼,满脸的不服气。 因为…王志明眼睛转了一圈,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他决定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因为那会让我折寿。 是喔,这麽严重!三眼听了被吓一跳,表情转成担忧。她没想到会这麽严重,居然会折寿! 那像你之前那样碰到我也会吗? 呃…那倒是不会,不过如果我蓄意去碰的话就会了。王志明用很恐怖的表情吓唬她,——而且之後还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三眼脸都白了。 你们在说什麽?怎麽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 孔雀猛地凑过来,嘴上叼著一块五色梅花糕,刚刚明明还对这点心嗤之以鼻,转眼却又拿来吃! 三眼睨了她一眼,目光落到自己的盘子上,表情突然一僵。下瞬,只见她扭头像是扭毛巾般俐落,整个人犹如被踩著尾巴般跳了起来,朝孔雀扑过去,发出咆啸:孔雀你这只臭鸟!那是我的份!你居然也把我的份吃掉了!原是孔雀趁三眼在跟王志明讲话的空隙,把她的份也一并吞了。 哼哼,谁叫你只顾著讲话,怪谁?孔雀眉毛一挑,故意当著她的面用力把嘴里的点心吞下去,完全不知廉耻不知回改。 而这样的举动果然是成功地让三眼泪河决堤,暴风暴雨。 啊啊——过分啦!小善你看啦!臭鸟把人家的份吃掉了啦!我的份啦!哇啊啊啊—— 你要不要吃我的?我的让给你吃吧!好不好? 王志明见状急忙把自己的份让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他很不忍心看到三眼哭得这麽惨,另一方面则是三眼的哭声实在是太过尖锐,让他耳朵快穿了! 哇啊啊啊——我不要吃你的啦!臭鸟!把我的份还给我!可惜某狐狸不领情,铁了心要闹。 王志明见状望向关崇善,不知所措。 倏地,又有一盘点心塞到她面前,抬眼一看,是关崇善。 我的给你,不哭了喔!他柔声安抚。 三眼果然不哭了,脸上甚至出现喜滋滋的模样:小善最好了! 关崇善侧头对王志明露出抱歉的一笑,而後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露出怒容,对孔雀露出你走著瞧!的表情。 孔雀对他做了个毫不在乎的鬼脸。 # 大姐夫今天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毫无预警地,一直都很安静地在品尝点心的关崇善突然抬眼询问,让处於半神游状态的王志明著实愣了下。 经过早先那场小争吵,他们四人——其实压根就不关王志明的事——现在总算是回到相安无事的状态,坐在客厅里各做各得事情。 他只顾著遵照亲亲老婆大人的吩咐带著东西跟白虎过来,却压根忘了自己要怎麽回人间界这档子事! 因为白虎只是负责替他领路,回程方面并不负责。 呃…经你这麽一提,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做任何打算! 那既然如此,不如大姐夫你就留下来住一晚吧! 关崇善闻言,立即热情的邀请他留下。记忆中他们除了婚礼那次之外,似乎没有正式一起吃过饭。 这是姐夫第一次来这边吧?晚点等我值完班後我可以带你四处晃晃!然後我们可以一起去餐厅吃晚餐——啊,餐厅已经被炸掉了厚!没关系,那就回来吃饭,晚上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不行!、不可以! 两道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 孔雀瞪了三眼一眼,拍案而起,不过一半的怒气却是为了自己居然跟三眼也有志同道合、异口同声的时候:我反对!没事留他下来干嘛?还打算去乱晃?你一个就够麻烦了,还加他!现在时间还早,赶在值班之前送他回去再回来绝对绰绰有馀! 没错没错! 三眼附和,却是不想让王志明占去她跟关崇善的床。再者,天知道对方那种奇怪的体质会不会替关崇善带来危险!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让关崇善冒这个险的! 但是很可惜,反对无效! 关崇善斜睨著两人,眉毛挑得老高,轻描淡写间把他们通通驳回:这有什麽难的,孔雀跟三眼你们跟我们一起逛就好啦!三眼不说,孔雀你在这边待这麽久了,一定从来没有认真走过一次——就当做散心嘛! 本王才没那种閒情逸致!孔雀嗟道,当刻反击: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麽閒嘛?本王可是很忙的—— 那你怎麽现在还在这里,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办公室待命了。关崇善脸瞥了眼手表,冷冷的讽刺。 咳!你没看到我制服都穿好了吗?我现在就去!孔雀咳了一声,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表情有些慌了起来。 而後在匆匆拿了件外套之後,孔雀便当著他们的面有些近乎狼狈地离开了。 目送完孔雀仓皇离去的身影,关崇善转过身摸摸三眼的头,然後对王志明露出微笑:大姐夫,你吃过早饭了吗?三眼呢?三眼你吃过了吗?还没吃的话我煮给你们吃吧! 三眼发出欢呼,马上就把要赶王志明的事情抛到脑後了。 呃…好啊,谢谢! 王志明则是过了一会儿後才像是会意过来般回答。他暗暗心想关崇善真不亏是他亲亲老婆的弟弟,虽然很亲切却也不失一定的魄力!却殊不知关崇善这种魄力是靠他平常像男佣般的劳动所换来的。 孔雀得罪关崇善就等於得罪他的衣食父母,所以她自然不敢太造次,要不然谁来替她煮饭洗衣服打扫!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四 4 我事先跟你声明,你绝对绝对不可以碰到小善喔! 好不容易熬到关崇善去值班只剩下她与王志明两个人在家里看家,三眼抓住机会对後者发出郑重声明。 王志明眨眨眼,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莞尔一笑。 这只狐狸小朋友还真是护主! 他想,将茶杯轻轻地放到桌上,伸展了下双臂: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真的吗?可是要是你不小心碰到怎麽办?小善他不就完蛋了!三眼还是不怎麽放心,毕竟早先那场水晶灯事件跟爆炸仍是让她心有馀悸! ……那倒是不会,她今天衰运程度没你糟。他诚恳地保证。 三眼面露呆滞,不明白他的意思:什麽意思?不是每个被你碰到的人都会跟我的遭遇一样吗? 当然不是,王志明温和的解释著,我的体质只能触发人的衰运,并不能导致人衰。 是喔!三眼眉毛一边塌一边低,看起来不怎相信他的话。 王志明颔首:是啊,他今天的运气比你的好上太多了!所以即使我碰到他,也不会发生什麽会危害生命的危险大事。 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看得见啊! 你看得见人的运气?这是三眼听过最奇异的事情,这种东西居然也看得见!这世上果然是无奇不有! 王志明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出声:这并不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啊!我儿子也可以。不过他的能力就比我的弱些,不像我任何一个正在走衰运的人都可以,他只有对那种运势极差的人才会起作用。 是喔!三眼听完後,眼睛贼贼地转了一圈,语气中带点急切地开了口,那孔雀呢?孔雀今天的运气好吗? 她啊,她今天的运气还挺不错的。王志明想了一下回答,笑得犹如一个看著想恶作剧却被看穿的小孩的长辈。 三眼整张脸都垮了。 真不公平!为什麽她的运气会比我好!她愤慨的大喊,气得跺脚! 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而後室内突然陷入一阵寂静。 王志明站起来,走到窗边了望外头的景致,带点烧焦味道的风吹进屋内让他眉头皱了皱。 八成是之前那场爆炸遗留下来的烟味吧! 他想,把微微伸出窗边的身体收了回来并决定把窗户关上,免得那个味道入侵屋内,搞得乌烟瘴气。 正当他打算把窗户关上的时候,两声碰、碰的巨大声响夹带著咧咧的咒骂声响起,疑似是大门被人粗暴踹开。 啊~白虎白虎~你回来了啊! 三眼开心的喊声传来。 王志明闻言转身,正好与踏进来的白虎对上了视线。後者一见到他,原本充满烦躁的脸立即转成喜怒交加。 哟,原来你在这里啊!真他X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差点没把这里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踏到王志明面前,气急败坏地揪住後者的领口咆啸。 呃——对不起!王志明下意识立刻道歉。 哼哼,这还差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你出事了那个臭女人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白虎哼了哼,松开手,一脸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就原谅你吧!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先丢下谁落跑的。 王志明在他松手後咳了两声,拉好衣领,垂眼对眼前这浑身狼狈的人说话:白虎先生,你之前去哪了,我找你找了好久说…… 这个问题让白虎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咳!这…去哪里——我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报备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他面露凶狠。 呃…也是啦!王志明决定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结果话才刚说完,他们的头顶上就传来骚动。 一阵刺耳难听的叽嘎声伴随著某种类似水管阻塞时的声响传来,三人皆困惑地抬头,发现那可怕的噪音竟是是他们上头的洒水器发出来的! 跟著白虎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坏事般脸色刹白,连连倒退好几步,下瞬,居然转身逃跑。 可他还没来得及逃到门口,洒水器就啪啪啪地整个爆开,浇了他一头冷水。 下一刻取而代之地,是三人的惨叫声。 啊啊啊!嘎啊啊啊!哇啊啊啊! 王志明站在一旁看著惨剧发生。理所当然,他依旧是安然无恙的那位主儿,身上一滴水也没有。 自白虎身上掉出来的夏天浑身湿淋淋地坐在地上,对王志明跟也被淋得一身狼狈的三眼露出尴尬笑容。 虽然他被淋得犹如只落水狗般狼狈,却仍是不损他的美丽,反而替他添加一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般的风采。 嗨咿!你们好啊!今天天气真好,你们说是不?他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对王志明跟三眼摇手打招呼,态度自然地好像他们是在街上巧遇。 呃——你好!王志明傻愣愣的回他,仍处於反应不过来的状态。 白虎跟三眼倒是及时回神过来,尤其是白虎,完全是青白交错兼惊怒交加!看来他对夏天的出现感到非常震怒与不可思议。 姓夏的,你不是应该在楼下那边帮忙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夏天原本带有优雅笑容的嘴角突然变得有点僵硬,一脸明显企图安抚:啊、哈、哈、哈!这个嘛,小白猫…如果人家担心你的安危,可是又怕你会不高兴,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你会不会不生人家的气—— ——少来!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然後两人就这麽当著三眼跟王志明面前吵起来——正确来说应该是白虎单方面发飙。 王志明对一旁被淋得湿漉漉地三眼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移到旁边,免得被波及。 三眼原本是保著迟疑态度,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王志明是个会带来厄运的大衰神(虽然他本人已经极力解释过不是了),但在一只玻璃杯擦耳而过之後,她立刻改变主意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这时候当然要选择当那位识时务的俊杰,因为小命比较重要一些!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五 5 我们要去哪里啊? 以小跑跟在三眼的後面,王志明在跑过一个楼梯转角时开口,并对前者能跑得如此飞快感到暗暗吃惊。 他们两人蹑手蹑脚有惊无险地穿越已经成为某两人战场地带的客厅,跑到玄关并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开玩笑,他们还有大好年华跟人生要过,才不要莫名其妙死在这两个神经病的手上! 去小善的姑婆那边! 咦?小善的姑婆也在这里工作? 他讶异的看著三眼,而後想起之前关大姐的确跟他提过这件事情。不过这个姑婆其实跟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关崇善他们的爷爷在世时吩咐过必须待她如亲人,且她与他们爷爷的关系又犹如兄妹,所以他们便尊称她一声姑婆。 可是接著,三眼又突然煞住脚步,懊恼地跺了跺脚:啊,不行!我们现在不能去找她! 王志明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麽? 三眼给了他一个你在问废话的白眼:因为刚才餐厅那边爆炸啊!这时候她那边一定是大爆满! 大爆满…为什麽?他茫茫然的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伤患很多啊!你忘了小善的姑婆在这里是当医护室的管理者吗?三眼瞪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呃,是喔! 嗯嗯,那要去哪里好呢……三眼胡乱抓著自己的头,露出苦恼的表情:啊对!我们去找小善吧!小善那边我们可以过去的! …这不太好吧!他不是在上班… 三眼摆摆手,老气横秋、信心满满:不会啦!如果管理者是别人还有可能,不过管理者是那只臭鸟的话,就完全不需要顾忌了!直接当她不存在就好! 臭鸟? 就是孔雀啦!真是的,你怎麽谁都不知道啊你? 三眼又睨了他一眼,暗暗嘀咕著他怎麽谁都不认识,却也不想想人家基本上也才第一次跟他们见面,哪知道谁是谁! ……对不起!王志明傻愣愣地道歉,紧跟在她身後前进。 @ 琉光饭店,五楼员工办公室。 孔雀坐在办公桌前翘著二郎腿、喝著茶,并穷极无聊地翻阅著手边的杂志,与其他人忙进忙出的模样一比,感觉分外悠閒。 不过这份悠閒很快就在某两人来访之後被破坏了。 孔雀嘴里含的茶在见到出现於门口的三眼与王志明时喷了出来,弄得整桌狼籍:噗——你们两个怎麽出现在这里?! 因为没地方去啊! 三眼厌恶地瞥了那滩茶水跟孔雀,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并且很随性找了个位置坐下:家里被大白猫跟大蜘蛛占据了,他们两个在打架,超可怕的!她在说的时候仍是一脸心有馀悸。 王志明有些紧张地跟进,还因为分心东张西望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孔雀斜睨著他,粗手粗脚地把被弄湿的文件跟东西挪到另张桌上,脸上那种惯有的轻蔑又再度浮现:哼,明知道是打扰还来,那你说这不等於是在说废话嘛! 他被这番话堵得有些无措。 呃,这、我……是三眼小…呃小姐提议说要来的…王志明在看到三眼虎著脸朝他怒瞪时改口,他本来是想叫对方小朋友的。 最後他瞄了瞄四周,也学三眼找了个空位坐下,并看著值班的人风风火火的奔来走去。 我们没地方待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边跟你大眼瞪小眼吗?三眼哼哼两声,转头一脸盼望地看向门口:小善还没有回来吗? 他忙的咧!你以为他跟你这只整天只会吃喝哭的东西一样閒吗? 孔雀不耐烦的掏掏耳朵,扫了下四周,突然眼睛一亮。 接著,她把一通打来要求服务的电话丢给王志明,让後者顿时一阵手足无措:喂,你接一下! 我、我接?王志明捧著电话一脸傻愣地看著她。 对啊,你接!要不然是我接嘛?孔雀靠回椅背上伸了伸腿,一脸理所当然。 王志明很是迟疑:可是这不太好吧,我不是这里的员工…… 怕甚麽?这一楼就本王最大,本王叫你接就接,你罗唆个屁!孔雀态度强硬,硬是要他接,快点接!要不然就要你好看! 於是慑於对方一副要从鼻孔喷火的模样(实际上也真的喷出火,把他吓个半死)他硬著头皮接了电话:喂,您好——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端的人咆啸,惊吓之馀又是一脸无辜失措。 这样的反应再度换来孔雀的不屑。她一把抢过电话边接边讥讽,好发泄一下之前在对方老婆手下吃亏的怨气:果然是那臭女人会挑的男人,真是有够没用! 王志明苦笑了下,却不做反驳。反正那也是事实,与他那位亲亲老婆与对方那些兄弟姊妹比起来,他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不过又有多少人能与他们相比呢? 他突然觉得关崇善真是特别亲切,因为整个关家大概只有这个小舅子还有儿子跟他一样是个『普通人』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种好想立刻回家的冲动。想想这时候小女儿也应该放学了,而通常这时候的他就得负责去接送…… 不过不行! 他摸摸自己胸前的口袋,表情很苦恼。 还有另一项任务得办好……虽然他真的没底那是什麽! @ 人间界,关家。 姿态慵懒地倚坐在走廊的柱条旁,捧著管家奉送上来的茶水,关戠音抬起左手,将垂於额旁的落发挽至耳後,双眼微眯地望著前方的景致。 管家梅若侧立於旁,双手抓著端盘垂放在身前,半透明的面孔透出些许的担忧:家长,您这样做妥吗?让姑爷他一人去那里…… 怎会有什麽不妥?关戠音轻笑,将茶杯搁置一旁,那里看似危险非常,其实比任何地方都安全!要不,崔那些人是干什麽用的?要真那麽危险,那里早就被天界给掀了,还容他们无法无天? 梅若望著关戠音颇为自信的脸庞,心里有些不苟同,不过却也没说出口。 关戠音笑了笑,似乎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她侧头望著身旁那些零散、只有她一人能窥得先机的木签微笑。 ……再说算算这时候,他也差不多要跟那个人遇到了,没问题的!她挺身坐直,一脸慎重的将眼前的木签一一拾起放回盒子里,好了,别发呆了!快点叫人准备一下,等时间到了,我们好能随时下去接他回来! 是的,家长。 ------------------------------------------------------------------------------- 好吧,看了一下发现似乎是没过三分之二,所以就贴完第二章好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六 6 哈啾!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头的王志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见王志明揉著鼻子,正朝他递茶水的关崇善面露关心:大姐夫你还好吧? 还可以。王志明接过茶点点头,麦茶的冰凉从杯子透过手心沁入皮肤,让他觉得略略放松下来。 在陌生的地方能有个认识的人在就是好,至少不至於感觉那麽不安。 暗暗瞥了下坐在另旁、浑身散发热气的某人,打从关崇善在孔雀企图继续虐待他时及时出现,并将他自苦海解救而出後就一直拿著她那对火眼金睛瞪著自己,瞪得他都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要被烧出两个大窟窿了! 你不是已经没事了,为什麽还不滚回人界去? 下一秒,孔雀跟她表情一样不悦的嗓音阴沉地传过来,搞得王志明寒毛自衣领底下直直窜起。 他侧过头,尝试对毫不掩饰自己横眉竖眼的孔雀解释:呃,可是我—— 可还来不及讲完,王志明的话就被关崇善充满不高兴语气的嗓音打断:孔雀你是耳朵有问题吗?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要留大姐夫下来住一晚了! 不得已,他只好默默地灰溜溜把仍张著的嘴闭起来。 不过说老实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因为他的亲亲老婆交代给他的第二个任务根本像是没交代!只是很含糊兼一脸神秘的跟他说:照著会一直刁难你的人说的话去做就是了! 於是,王志明就这麽带著满腹的疑问跟白虎来到琉光『办事』了。而且不是他在神经质,这一路上刁难他的人还真的挺多!搞得他还真不知要跟谁走才正确…… 想到这里,王志明又忍不住瞥了孔雀一眼。也就是说,依照他家老婆的话来看他必须听从孔雀一切的指示,这样他才能遇上那个托付东西的人。 咆哮完,关崇善转头,对王志明露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大姐夫!你刚刚说什麽? 没关系,我刚刚只是想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办完,所以还不能回去……王志明好脾气的回答。 什麽?你还有事情啊!孔雀听到後声音整个拔窜,干嘛不一次把事情办好?你该不会是跟那女人串通好的吧! 串、串通好?王志明愣了下,喃喃重复她的话。他不明白孔雀这话是什麽意思。 孔雀见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更加火大,然後似乎又想起什麽不愉快的回忆,本来翘著二郎腿的她竟突然从座位上跃起,一脸凶狠的伸手揪住王志明的领子破口大骂:废话!要不然你干嘛还死赖在这里不走?一定是那女人又有什麽鬼主意了是吧?还不快从实招—— 结果来字还没脱口,她的脸就被一本杂志硬生生砸中,发出响亮的痛呼。 原本在附近想看热闹的人见状,尤其是看到那本砸中她的杂志在下一秒化成灰烬後,当刻鸟兽皆散! 不论有事没事的,皆都以他们毕生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生怕晚那一秒就会被波及。 果然,下一瞬离孔雀最近的一张椅子就自己无火自燃了。 关小善,你发什麽疯—— 孔雀破口大骂,那瞪著关崇善的眼神乍看之下狠到了极点——如果能够忽略被砸中而红了一片的额头与鼻子的话。 这句话问得好,你怎不先问问你自己又发什麽疯?关崇善冷冷反讥,干嘛老针对大姊夫跟大姊,你的疑心病可以再严重一点没关系!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真要摊开说的话,你家那女人才该先检讨吧!如果不是那女人前科累累—— 两人就这样在王志明的面前吵起来了。 看他们吵了起来,不擅长劝架又身为导火线的王志明是又慌又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对於两人怎麽会眨眼就搞成这样,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呃…你们不要…… 劝你还是先跑会比较好。 他低头,看到的是三眼眉毛一高一低的脸,从他这角度看过去还挺可笑的。 可是留他们这样不太好吧?王志明被三眼用法力拽到门口,心里有些讶异。 没想到三眼看起来个子小小,可拥有的法力威力却是不成正比的霸道——这绝对不是他在狗眼看人低,只是三眼真的很难让人跟『强』这个字眼联想在一起! 完全不晓得王志明想法的三眼闻言,拍拍胸脯,一脸很有经验的模样顺手把身後的门给关上,同时勾勾手指,运用法力把王志明拉到一旁,然後带著对方跑:唉!不用担心啦!他们常常这样,等下就没事了!与其担心他们倒不如担心你自己,如果不想被烧伤或是淋得一身湿透冻死,你最好还是跟著我快点滚会比较好! 没见识过孔雀跟关崇善吵架场面是如何壮观的王志明听了,心里自然是有些不以为然。下意识回头瞥了眼,却没想到这一瞄,正好瞥见孔雀的三昧真火如何华丽丽的冲破三眼刚才关上的大门,并直直地穿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把他眼前的一根柱子,跟柱子後面的墙壁开了个焦黑大洞,顿时间冷汗狂流,对三眼刚才那番警告的不以为然想法也烟消云散。 将他表情都一直默默收进眼里的三眼,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嘲笑他机会。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就与人迎头撞上了。 唉呦!谁啊! 首当其冲的三眼捂著鼻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叫,刚才她只顾著看王志明,没注意看前面跟控制速度就猛冲,反弹回来的冲击力自然也大。 被她撞到的对方也好不到哪去,跟她一样跌倒在地,一阵哼哼哀哀。 王志明倒是闪得快,在三眼往後仰的那刹那硬是挣脱她的法术闪开——虽然他以他的良心发誓,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去扶她,但是一想到扶她可能又会替她招惹比跌倒更糟糕的灾难,他决定还是选择眼睁睁看对方跌倒。 接著,就在他打算把目光自三眼身上移到那个被撞到的人的霎那,数道冰冷的物体咻地擦过他的颊畔,在他身後的柱子上发出登登登——!的响亮声响。 一道冷汗从他额角上滑下,几根头发在刺痛感爬上他的皮肤时自鬓角掉落。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七 7 你要是敢抬眼看我,下一次就不是擦过那麽简单了! 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冷冷的恐吓著,不知为何听在耳里竟出奇的有魄力。 可王志明是什麽人! 身为一介毫无缚鸡之力但是却对未来充满无限希望的普通中年男子——他当然是乖乖听话不敢乱动! 笑话!他还想活久一点!跟他的亲亲老婆一起看他的宝贝儿子跟女儿长大,然後甜蜜蜜的一起变老——虽然就到目前为止的现实状况来看,N年後会变老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但是这并不阻挡他梦想,因此他干嘛要自己过不去呢? 搞什麽!这个地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嗓音不满的嘟囔著,同时夹杂著三眼嗯嗯哀哀的模糊呻吟,感觉上似乎嘴巴被什麽塞住了。 ……弄得那麽复杂,一定要打那个叫电话的鬼东西才能叫服务,结果打了还被忽略人跟挂断!哼哼,而且还到处乱哄哄的!不是保证说一定安静的吗!喂,你不觉得这边的服务真是糟透了吗? 呃——你是在问我吗? 不敢轻取妄动乱转头的王志明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询问,同时心里有些担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声的三眼。 废话!要不然我是在跟谁说话?自言自语吗!那人毫不客气的回吼,并粗鲁的朝王志明的左後腰上踹了一脚,後者顿时倒抽一口气:哼!看到像你这种自以为厉害的凡人就一肚子火!不过就是带了只半调子的式神罢了,弱的要死居然还敢来这里乱跑! 那人把三眼当成王志明的式神了。 王志明弯下腰揉著被踢中的部位,他已经痛到说不出话。 说实话,对方踢他的力道其实也不是那麽大,只是好死不死正好踢中他前几天被关崇尔用长棍打中的部位。 除了这一处之外,他身上还有其他几处也都有著深浅不一的淤伤。 他知道关崇尔是出於好心,见他实在太过瘦弱(跟他们一家人比起来)想要锻鍊他一下,顺便教他几招防身的,免得他出去被人家欺负兼丢他们关家的脸(这是他把对方的长篇大论给再三简化之後所得出来的结论),可是他只能说关崇尔太过高估他的能耐与天份了。 他从很早就很明白自己绝对不是什麽运动材料,这点打从他从国小到高中毕业都一直是全班体育最低分冠军就能得到证明。不过看在关家人眼里却只是觉得他这人太过悲观消极,毕竟他们一家人都是信奉著『有志者事竟成』这个主旨长大的,所以对他们而言只要努力没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当然,前提是跟他们一样各方面天份都很高。 所以他对於关崇善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舅子,一直都抱著一种很特殊的好感——因为对方可以说是他在关家能找到唯一的安慰啊——唯一算得上比较接近正常人的关家人。 铿咚一声,将他从疼痛中拉回。 一个圆形的物体在他鞋尖前转了个圈圈,而後静止了。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圆盒,银色金属的材质在烛光般的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这个小圆盒约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乍看之下跟一般的女性小镜盒很相似,可是却更加精致,带有点西方的古典感,上头的不知名花朵图样不时泛著异彩,给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见到这小东西,王志明当刻便将腰上的痛苦抛到九霄云外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冷汗。 这小圆盒就是王志明的第二个任务。 既然是关戠音亲自一再嘱咐的东西,那其重要性自然是一定的!要是这东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 通常一个人在祈祷某事千万别发生,好比说上课不要被老师点到起来念课文或是解答黑板上的外星题,但是往往总是天不从人愿故意让人怨的就被点到…… 所以毫无惊喜可言地,对方注意到了。 那是什麽东西? 对方嫩嫩的童音猝转尖锐,连带一脚猛踢,不过这次踢的部位换成了膝关节後方,王志明当场腿一软跪了下来,两个膝盖无花无假的朝地板上撞去。 估计又是两个大瘀青了吧! 他痛得眼睛眯起的心想,眼角都飙出泪水了。 接著他感到一物体越过他的肩膀与颈部,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冰冷平滑的触感令他不经想到泥鳅或是海豚。 不过想也知道那两种动物是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脖子上,於是他鼓起勇气 那是一只苍白得泛青紫的小手。不过要以更确切的形容词来说的话,应该是一条。 没错,一条长到极度不可思议的手,有著像蛇身躯一般的柔软与伸缩性,王志明甚至还看见疑似尸斑的东西在上头。 那手从他的眼前伸过,拿走了那个小圆盒。 片刻之後,王志明听见对方再度开口,声音却沉了许多:你怎麽会有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还是你偷的? 不、不是偷的!王志明一听对方居然怀疑他偷东西,立即出声解释,是我太太交给我,要我来这边交给一个人的! 喔?是吗!你太太?那人的声调提高了点,透出了明显的不高兴,似乎是觉得王志明在耍他:太太是什麽东西?我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一个词! …太太就是老婆的意思。王志明紧张的回答,眼睛因为汗水跑进去而眨个不停,或、或者您可能会比较熟悉妻子这一词…… 你就是那个娶了关戠音的凡人!那人听後嗓音透出了讶异,接著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就是你啊!你就是那个凡人!哈哈哈!原来如此! 呃,是的……王志明被对方的反应有些吓到,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变得这麽开心。 现在,你转过来,让我看看!那人稚嫩的童音转为异常轻柔,语气甚至带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让我看看这在两界闻名已久、征服了令天魔两界都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的男人,是什麽样的! 王志明吞了口口水,扶著墙壁站起身,在深吸一口气後颤抖地转身过去。 他的双腿在转过去之後又软了下来。 那是什麽样的一个生物啊! 这是他在转过身後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原本听声音判断,他把对方想像成一个外貌大约七八岁左右,个子矮小的『小朋友』,谁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模样! 事实上,那也的确是个小孩的模样,可是却远远比一般正常的怪异许多! 如果撇开其他部份只看脸,王志明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对方是他这生看过生得最精致美丽的孩子。 一个有著张美丽小脸的孩子。因为太过美丽而分不出性别,可偏偏这张脸生在这样的身上! 小小个子上长满了数不清的手臂,颜色与年龄层均不一:从刚出生婴孩的小手至枯瘦如同树枝般只属於老人的手,也有些模样怪异、不属於人界属於他界的手臂。它们像是各自有生命般不停的舞动张动著,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与奇异的听不懂的低语,整个画面诡异的可怖! 加上对方身上又充满了死人的气息,整个惨澹的像是冥间爬出来的怪物!眼睛是对方最有生气的地方,深紫近黑,炯炯有神且兴奋地盯著他,王志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股不好的预感直逼而上。 嗯嗯,就外表来说你还真是不起眼!那人用他长在胸前的黑手摸摸下巴,一脸研究的模样,我一直以为以那女人的作风,至少也会选个外貌跟她一样出色的男人在一起——啊,对了!这个还给你! 说著,他把一团小小软软的东西丢到王志明腿上。 看清楚那物体之後,王志明倒抽了口气。 那是三眼!仔细一看胸部还有起伏,王志明放下心,看来对方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你、你对她做了什麽?他抬起头,鼓起勇气向对方质问。 啊啊,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人柔声的回答,笑得很神秘。 妖魔饭店第二部二之八 8 等关崇善跟孔雀唇枪舌战结束的时候,已经是近一个小时的事了。所以换句话说,当他发现他家的大姊夫蹲在走廊外面,望著抓著三眼把玩的他家大姐的脸,还有安静竖立於一旁的梅若发楞,已经是过了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大姐、阿梅!你们怎麽会在这里!你们什麽时候到的?他满脸讶异的看著眼前的两人。 关戠音闻言侧头对他招招手,而王志明对他的到来则是恍若未闻,仍是呆呆的望著关戠音。 有一段时间了喔~小六!关戠音笑吟吟的回答,弯身将怀中异常乖巧安静的三眼放到地上,让後者回到关崇善身边。 咦?三眼,你怎麽了?怎麽这麽安静?将三眼抱起来之後,关崇善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居然没像平常那样对他猛撒娇,而且看起来两眼茫然呆滞… 他纳闷地抬眼朝仍是一脸笑意的关戠音望去,却发现在另一旁的王志明也是同样的情形。 你姐夫跟你的小宠物都没事~只是遇上了比较脸皮薄的难缠人物,被对方给了点小苦头吃而已! 关戠音语气轻松的回答,自手提包里拿出了两张银色的符纸,对一直一脸警戒地站在关崇善旁边的孔雀微笑:孔雀小姐,我可以跟你借点火来用用吗? 孔雀眉头一挑,嘴角掀起一阵不怀好意:当然。嘴巴一吸气就打算朝关戠音手上的纸喷火,不过这时要是有人站在孔雀那个角度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准头其实是对著前者的脸…… 啊啊,忘了跟你说了,我要正常的那种,至於你嘴里的三昧真火就不必了。 关戠音似乎是算准了孔雀的举动,选在这时候开口,看著孔雀差点被自己嘴里的三昧真火呛到,她嘴角的笑容很是狡猾:这种普通的符纸只能用普通的火烧,三昧真火这种高级货它们可是无福消受,所以那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著享用就好! 孔雀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满脸闷亏的把三昧真火吞下,换成正常的火。 这就对了! 关戠音满意的看著她替自己把符纸点燃,然後双手各持一张先後走到陈洁夫跟三眼面前,将符纸在他们鼻子及额头各晃了两下,低声喝道:回魂! 王志明与三眼两人当刻身体一颤,深吸了口气,他们的表情先皆是一阵茫然,而後逐渐恢复清明。 接著三眼突然自关崇善怀中挣脱,缩到关戠音脚边,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表情惊恐万分:啊啊啊——妖怪!魔鬼!怪物啊啊!不要过来!不要抓我! 王志明倒是冷静许多,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只是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不断发抖,感觉像是快吐了。 看来是吓得不清呢!关戠音笑的倒是从容,侧头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梅若打了个手势:梅若,把镇魂丹拿给他们吃。 看著梅若自袖袋中拿出金色的镇魂丹,弄成两半喂给王志明跟三眼吃,孔雀凑到关崇善的耳边低语:哼哼,镇魂丹!看来你家那个臭女人连他们会失魂的事情都早料到了!真可怕! 大姐你早就算到大姐夫他会变成这样子了?关崇善不可置信的看著微笑点头的关戠音,声音透出隐隐的怒气,既然如此,为何不在之前就提醒大姊夫,这样大姊夫就不会—— 这是注定的劫难,小六,面对关崇善的质问,关戠音的态度十分平静,她柔柔的打断他,可却又异常的有魄力:这是你大姊夫注定要遇上的劫数,我当然可以提醒他,甚至可以帮他化解!可是这样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懂吗? 关崇善露出不解的表情。 关戠音微笑,有太多事情不是关崇善能够理解的。当然,可能的话,她有很多事情她这一辈子都不想让关崇善知道。 你大姐夫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他会触发别人的衰运……我之所以不提醒他,是因为他面对的那个人,具有取走别人部分的力量,这也是我跟那个人约定好的『代价』! 代价?什麽意思? 帮忙的代价,小六。关戠音点到为止的解释。 其实说起来,这也算是顺水推舟!她一开始就算到王志明这阵子会有劫难,而与其帮对方化解导致原本该受的苦难分散到後头再受一遍,不如变成她能够掌控的,这样还比较省事! 这是对方委托我的工作,而请他取走你大姊夫身上能力则是我要求的报酬。 我希望他能享受到一个身为人基本的幸福权力,能够自在的拥抱与碰触别人,而不必担忧对方会在被他擦撞或是触碰到时发生什麽不幸。 关崇善点点头,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了。 对不起,大姐,我刚刚不应该对你这麽凶的……他一脸愧疚的向关戠音道歉。 关戠音摇摇头,笑得很温柔,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关崇善,所以她不会为此动怒或是责怪後者对她的不礼貌。 不过你家小宠物这个我倒是没算到,看来那人挺喜欢这只小狐狸的脂肪的!无论如何,也算好事一桩!毕竟连我都觉得她有些过胖了! 她弯身将已经完全回神且比之前更加苗条的三眼抱起来——现在的三眼无论身材或是大小已经完全与一般正常狐狸无异,她在关戠音怀中温顺的像只小狗——递给关崇善。 不是有些,是超级过胖! 梅若跟孔雀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默反驳。 关崇善接过三眼,轻轻的顺著她的毛发。不可否认,抱著恢复苗条的三眼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真轻松! 啊啊,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跟你大姊夫也该走了!关戠音看了下手表,对关崇善道:要是放假了一定记得要回家一趟啊,小六!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说完,她走到已经完全恢复神智并且站起来的王志明身旁,伸手要搀扶後者。 王志明一开始有些迟疑,毕竟他对於他自己的能力被解除的事情仍不知情,可最後仍在拗不过关戠音之下,伸手让对方搀扶自己。 关戠音扶著他越过孔雀跟关崇善两人,朝走廊尽头走去。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还好,只是感觉有点虚脱…… ……这样啊,那等下回去我下厨煮点补品给你吃,好吗? 低且轻柔的关切声,虽然随著远去而变得模糊听不清内容,却能从王志明傻傻幸福的笑声与回答中得知,他从他的妻子那里感受到多少的关心。 在遇上关戠音之前,他其实在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很倒楣,甚至一度怨恨上天为什麽要这样整他! 可是到了後来他发现,或许被衰神祝福的他,其实也不是那麽的倒楣。 虽然因为这个祝福的缘故,让他大半辈子的人生都很坎坷,可是他也因为这个祝福而认识了关戠音,并且得到了这个在众人、甚至是神魔们眼里从不轻易付出真心的人的真心,成为对方生命中最重要且无可取代的一部分。 该说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那是当然的啊!王志明在好久以後面对自家孙子的询问时回想,语气很肯定的回答,笑得十分灿烂。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一 故事三.紫藤花开 1 诶,你有没有看到!底下花园那株老不开花的紫藤树,居然开花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这麽说著,在掠过耳畔的语调中,带著点点的讶异与惊喜。 这让原本匆匆走在走道上的关崇善缓下了脚步,好奇的朝窗外下方望去。 果然!那株坐落於花园东角、爬满整个竹架走道的紫藤树,果真开花了! 藤花烂漫,繁英婉垂,蓝紫色的粉白色的花瓣随著风飘落到水中,洒了一池的春景,那繁茂绚烂、旖旎美丽的模样让关崇善看痴了。 这株紫藤其实打自他刚到这座饭店任职时就注意到了,因为有时候会被花园的管理者拜托下来花园参与一些工作,所以不免会接触到。 据说,这株紫藤是约七百年前从人间移植过来的,可是不知为何,它年年枝叶旺盛,却从未花开。 关崇善曾好奇的询问花园的管理者原因,而对方只是捻捻长须,笑著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但是问他口中的时候未到指的是什麽,得到的答案又是含含糊糊,说什麽不可说、不可说!看似故作神秘、实是不想说的模样让关崇善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了啊!他感叹著,而後收回目光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时光眨眼飞逝,转眼间,这已是关崇善来到琉光饭店工作的第五个春季了。 由一开始的弱冠出头步入近而立,饭店忙碌的日子让他没有閒暇注意,等到有片刻能够喘息的时候,早已错过许多事情。 每每回想起来总是感叹,可是还来不及又更深的体会时又被忙碌淹没,所以当这次假期批准下来的时候,关崇善激动到在饭店经理崔的面前都湿了……咳!湿的是他的眼眶,不要乱想到别的地方去啊! 这可是他盼了五年的假期啊! 弹了弹手上的假单,他推开门,打算把假单放进房间收好再回工作岗位,毕竟是他是临时跟孔雀请假跑出来的,所以基本上他还是得回去。 是说,关崇善几乎可说是一蹦一跳的离开经理室,虽说这假期才三个多月,感觉上有点短,而且得挨到这个月月底结束才能正式开始休假,不过他仍是很开心! 毕竟有总比没有好嘛! 你在爽什麽,笑得这麽淫荡? 一道凉飕飕的嗓音忽地飘来,打破了这份愉悦,可他还来不及反应,另一道嗓音便插了过来,替他反驳。 什麽『笑得这麽淫荡』,这叫开心好不好,开心!你这家伙怎老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哼哼,好笑!你看过有哪只狗的嘴里吐出过象牙的吗?而且本王又不是狗,也不是大象,怎可能吐得出那种东西—─ 被呛的人哼了两声,歪理大开。 是说,孔雀,就算你今天是大象八成也吐不出象牙,因为你嘴这麽脏,吐得出才有奇迹! 又一人加入对话,毫不遮掩的讥讽。 听到这里,关崇善在心里默默倒数三秒,三秒一过,不出所料立刻传来某人爆发的怒吼。 你说什麽?!你这只臭狐狸,有种你就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戳瞎你这三只死狐狸眼! 啦啦啦——戳啊戳啊!怕你——啊啊啊啊!杀人啊!强暴啊!非礼啊!小善救命啊,孔雀要杀我—— 关崇善重重叹了口气,弯身脱下鞋子,然後摆好,转身踏进大厅。 孔雀,放开三眼。语气带著麻木与无奈,这句话他几乎是每天都要照三餐重复。 这个被他唤做孔雀的艳丽女人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而後居然真的松开了掐著某人脖子的手,只不过是一脸不甘愿。 呜呜,小善小善你看啦,臭鸡他又欺负我了—— 一松手,三眼便泪眼汪汪的朝关崇善扑去,想要撒娇,结果却连衣角都还没摸到,就被人拎住衣领往沙发丢去。 哼哼,每次都来这套,也不会换点新鲜的!孔雀拍了拍手,满意的看著变回狐狸样的三眼躺在沙发上哀哀叫,自鼻孔中重重的喷了口气:你手上拿的那个是什麽?关小善!她朝关崇善手上的那张纸抬了下下巴。 关崇善睨了她一眼,越过她走到三眼面前,把後者拉起来,後者伺机像八爪鱼般整个黏到他身上,赖著不走:假单。 什麽东西? 请假用的单子。 诶诶!小善宝宝你要请假啊!大鹏走过去,把头搁在关崇善的肩上,伸手抽过他手中那张假单,嗯,真短!崔已经批准了? 是啊,就在刚才。关崇善推开大鹏的头,并从他手上把单子拿回来,抱著:话说回来,你跟孔雀怎麽在这里?工作呢? 这个问话换来了一阵沉默,接著,孔雀跟大鹏两人便当著他的面开始找报纸的找报纸,捡垃圾的捡垃圾,各自忙碌起来。 哎呀呀!这期的八卦新闻上面说拍到天帝跟冥界的大公主幽会耶!孔雀,你来看看,你觉得有可能吗? 大鹏将报纸凑到孔雀鼻子下,表情认真的非常刻意,可只要认识他们两兄弟够久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家伙根本不看报纸的! 那还用说,铁定是假的嘛!天帝的丑闻要是那麽容易拍到,他还用当天帝嘛! 孔雀瞄了眼立刻毫不留情的啐了一声吐槽,手脚俐落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瓶罐塞进垃圾袋里,然後很自然的走向厨房,却天知道平常要他收这些,不如叫他去死来得乾脆! 被关崇善抱在怀里的三眼探出头,望著两人的狐狸眼因为满足而弯弯发亮:唉哟,小善我跟你说啦,他们两个其实是因为见到你不在,然後又没什麽人,所以就翘班—— 闭嘴,你这只臭狐狸!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吧!! 孔雀停下脚步,侧头对她嘶声低吼,然後对面色瞬间沉下来的关崇善咧开嘴笑了笑,谄媚的模样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哎呀,关小善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麽,说你跟大鹏两人为了自己擅离职守的藉口吗? 关崇善弯身把三眼放到地上,踏向前一步把孔雀手上的垃圾抢了过去,瞄了眼里面就二话不说把手伸进去开始掏东掏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垃圾要分类,不要一口气全都丢在一起! 喂喂,我在跟你讲正经事情,你怎麽连听都还没就给我扯开话题—— 我有在听啊,只是该念的东西还是要告知一下,快点说。 是是,关大人您说的是—— 孔雀敷衍,趁关崇善垂头整理瓶子的时候,对站在他背後偷笑的大鹏掀起白森森的牙齿,用嘴型用神语对对方无声骂了几句脏话。 大鹏对她扮了个鬼脸,也对她还以颜色。 嗯?孔雀你在干嘛?怎麽还不说?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过了这麽久还没听见孔雀开口,关崇善狐疑的抬头质问。 怎麽可能!我现在就说—— 孔雀反射性讨好,而後恶狠狠的瞪了已经抱著肚子快笑倒的大鹏一眼,同时为自己的下意识行为暗暗苦恼。 他们两人在前镇子又很没新鲜感的为了芝麻小事大吵了一架,错的那方不用说,十成十又是孔雀!而关崇善在那之後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原本向来吃喝拉撒全包办,现在都分得清清楚楚,搞得近年有越来越依赖前者趋势的孔雀是叫苦连天,却又不敢太过造次,只能暗暗的背著关崇善偷偷虐待三眼泄恨! 套句大鹏常用来嘲笑孔雀的话:猛兽也有变家禽的一天! ——咳!那个关小善,你还记得那个跟叫什麽瑞华的小石妖很好,後来跟一个客人离开的那只紫藤花妖吗? 她清了下喉咙,试探性的开口。 关崇善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忧虑,因为通常从孔雀嘴中说出来的,有九成都没好消息:嗯嗯,那是当然!泪辉嘛!她怎麽了吗? 也没怎麽了,只是回来了。 什麽?泪辉回来了! 见到他露出如此讶异的表情,孔雀眨眨眼,心情一瞬间好了许多。 对啊,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小石妖有来,是她跟我说的。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二 2 嗨!好久不见了,小关! 望著眼前一脸吃惊到了极点的人,泪辉的头微微朝右边一歪,绽出一朵微笑。 他们两人现在坐在餐厅内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可以观赏到外头花园的景致。由於泪辉已经不是饭店里的员工了,不能再进入员工区的餐厅,因此他们两人便约在设给客人使用的餐厅内见面。 阵阵的花香透过微敞的窗子飘进,是种植於窗边的山枇杷与墨点樱桃的香气。 在向孔雀问清楚房号与楼层之後,关崇善便在隔天找了个空閒时间把泪辉约了出来,打算与对方好好聊聊天,问问对方近况,毕竟当年对方离职的时候他正好不在,所以没来得及告别。 呃…你…你真的是泪辉? 关崇善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因为对方的模样实在是跟印象中的差太多了,而且整体的感觉也变了不少! 原本一头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现在剪到直到耳下五公分并且造型,整体变得明亮清爽;原本标准的东方女性清瘦脸孔,现在变得丰腴;总是含著冷静的美丽紫罗兰色双眸,变得水盈光彩且充满笑意。 在关崇善的印象里,泪辉虽然总是温柔,却也带著疏离,那是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的防线,可是现在那道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沐浴於春风的温和感受。 其实比起与瑞华,他与泪辉称不上是熟络,甚至只能算得上是一般。因为泪辉对他而言,一直都像位长辈多过朋友。他在刚来到琉光工作的时候,有阵子曾受到对方的照顾,对於对方的了解也是从那时开始建立起来的。 与活泼外向的瑞华相比,总是与前者形影不离的她十分安静,像是潭沉稳的湖水,宁静优美,可却也不会让人忽视;就算是遇上好笑的事情也只是微笑居多,像现在笑得如此放开,关崇善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好像当时他自孔雀口中听见对方居然向崔白苌辞去了工作,为得就是与一位客人一同离去一般,充满了震惊! 当然,那时候的他有的,是更多的不解。 当然,要不然小关以为我是谁呢? 泪辉笑了出来,轻轻啜了口陶瓷杯中的茶水,杯上以金线雕划出的繁复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嗯,不…我只是有些讶异而已。发觉自己的失态,关崇善面颊微微泛红,笑得很尴尬: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变得很多,所以一时间有些认不太出来…… 见他这副略略慌乱的模样,泪辉眨眨眼,嘴角又是一勾:小关倒是没变多少——身体好了吗?我记得我离开之前你……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来,面上露出微微的担忧。 当初关崇善被卷入孔雀与前任第五楼管理员之间的斗争重伤,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不但惊动了整座饭店,同时也震惊的天、人两界!魔界方面当然也是有不小的骚动,毕竟是在他们底下的饭店发生事情。 虽说关崇善在饭店里的职位只是个小小的服务生,又是个凡人,可他的後台却很硬,他的背景是人界道术之顶,一个以一座名为苍绿山作为盘据点,以道术与一些後来自创法术起家壮大的关姓家族。 尤为这近百年,在连续两任手腕能力强悍的家长管理下,以万分惊人的速度崛起!据说地位之大,连佛家那边也得礼让他们三分! 而目前当家的家长,更是一个传奇!她是关崇善的大姐,一个让天魔两界不少仙魔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至於会扯到天界,那是因为孔雀与前第五楼的管理者皆是天界那方的人。据说两人之间的仇恨是万年前结下,恩怨纠结复杂。知道内情的人没有多少,大多数的人都只知当时无法无天的孔雀成功被捕,那位管理者与其搭档功不可没。 总之,那是一段非常久远的往事了,後来两人之间也有了了结,而其代价是两条命与孔雀自身封印的加重与力量的削减。 在後来,泪辉也只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得知,关崇善似乎是被救回来了,可也有人说关崇善并没有被救活,因为孔雀所使用的兵器杀伤力太大,关家的人束手无策! 到底真实情形是怎样又无人知晓……不过今天见到本人,见到对方仍是健康朝气的模样,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啊,那个啊,哈哈哈——当然是没事了!关崇善捎了捎後脑杓,腼腆的笑著,态度很轻松:只是我的体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是真的跟普通人没什麽两样,在刚回来复职的时候还挺不习惯的! 啊啊,那这样你待在这里不就很危险!泪辉面露讶异,没想到伤好的关崇善竟失去了原本不死之身的能力! 关家那边当时没有反对吗? 反对是一定有的啦!不过我大姐一声令下,又有谁敢反抗呢?关崇善笑得开怀,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画面,再说,我身旁还有青龙跟白虎他们,克雷斯多也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招术,孔雀也常常和我待在一起—— ……就是她跟你常常待在一起才有危险。 哈哈哈,不会啦!孔雀现在收敛很多,所以没问题的!关崇善挺起胸膛,拍了两下,信心满满的认真模样逗笑了泪辉。 那天的对话与对方的表情,关崇善直到很久之後都依然记得清晰,在温暖的阳光下笑得灿烂的面孔,闪闪发光的模样令他有一瞬的失神。 所以,不自觉地,关崇善将自己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了。 你…为什麽那时候要离开饭店呢? 而後,他看见泪辉止住了笑容,侧头望向窗外,支著她下巴的淡紫色光滑手臂散发著淡淡的光泽。 这样突然的静默让关崇善觉得有些不安,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什麽。 然而,就在他打算开口道歉的刹那,泪辉却把头侧了回来,开口了。 小关,你知道我当初是为什麽来到这边工作的吗? 关崇善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嗯…我记得好像是为了修练成仙,对吧? 这是理由之一,可是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个,泪辉点点头,我其实是为了找人才在这里待下来的。 找人? 是啊,找一个对我这一生恩惠重大的人,泪辉垂眼看著杯中的茶水,语气轻细: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三 3 这是一个尘封於泪辉的记忆底,却仍清晰地好似昨日才发生的往事。 确切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当她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她已被栽种於某大户人家後花园。 她还记得那户人家姓庄,是当地一家颇有名望的家族。 主人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估计是祖上积德积得多,当家做人也乐善好施、慈悲心肠,人说『富不过三代』这话并没有验证在这家上头。 女主人是个很温柔心细的人,可令泪辉对她记忆最深刻的,不是她清秀的面容,而是对方的双手。 没有真正的眼,可却看得见,不过大多时候她仍是喜欢『感觉』多些。以『触』去体会世界,不过偶尔也会以『视』去体验。所以,她记得对方的手与模样。 柔软洁白的手掌,细长且丰厚柔嫩,白皙却不病态的肤色在阳光下闪耀著,带著淡淡的勋香,轻轻的抚过她的树干与藤蔓,一遍又一遍,自上头传来的温度比日光还暖,却不过烫;白净的手指,清柔的卷绕著嫩藤,触碰那一串又一串的花朵,怜爱的抚摸著,深怕碰碎了上头的任何一瓣。 记忆中,这位女主人很喜欢照顾花草,尤其是对她。 她是女主人当初嫁过来时从娘家一起带过来的陪嫁品之一,同时也是女主人最喜欢的花种。 因此,每每在照顾她时总是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细心照料,甚至连架棚子都是她自己动手!然後会在替她修剪藤叶或是浇水时对她说说话,大多时候是诉说自己的思乡寂寞、有时候也会说说自主人家族所受到的委屈,或是快乐的事情。 泪辉很喜欢这个女主人,尤其是喜欢听对方说话,细细柔柔的嗓音甜软温润,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暖暖的春风,也像三月的春雨,清甜甘美。 她也喜欢听对方唤她黄环——这是对方一个手帕交的名字,不过对方在她嫁过来的前月因为染上风寒去世了,而那个人生前最喜欢的花,就是紫藤花。 而泪辉,就是那人赠与的。後来泪辉才知道,黄环这个名字的意思,其实就是紫藤花。 那时的泪辉还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在她替自己起泪辉这个名字之前,她一直都是用黄环这个腻称呼唤自己,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名字。 不过好景不常,这位女主人在隔年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泪辉记得那一天晚上下著罕见的大雷雨,雨中夹藏著女主人的惨叫声,泪辉从未听过对方的声音如此! 凄厉至极,让她不住慌了心神。 接著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啼取而代之,而後便是慌乱的喊叫声与哭喊。 不好了!老爷…夫人她…夫人她咽气了! 啊啊——染翠!! 主人悲鸣的声音传来,那沉痛的嗓音令她忍不住发颤。 雨水将她的花瓣都打落,散了一地,枝头顿时轻了不少,空虚不已,就像她的心,随著主人与其他人夹杂在雨声中,一声又一声的悲嚎与婴孩的哭啼,空了…… 可他们还来不及沉溺於更深一层的哀痛中,甚至连好好替女主人办妥葬礼的空隙都没有,便被迫放弃这整座大宅,集体迁离到别的地方。 ——因为战火…来袭了! 战争的爆发让整座宅子乃至整个城镇一下子都被笼罩在阴霾之中,所有的人都惶惶不安,急切的收拾著所有能带走的物品,企图赶在敌人入侵前离开。 躁动不稳的气息自四方涌进,那是一股夹杂著草原香气与黄土的陌生味道,随著狂风席卷而来,野蛮且强大! 而後,随著那股气息的逼近,风中的味道也逐渐改变了,夹杂的水气不再清爽甜美,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传来的腐败与腥味;原本天天都会来院子晃动的鸟儿与小动物,还有宅子里的人们也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 令人不适的烟硝味与夹杂著恐惧的刺耳哀声,在风中的腐败腥味达到最高峰时占据整个天际,那时的泪辉还不知外头发生了什麽事,只知道有股浓浓的不安感弥漫整个地方,询问其他的同伴们,也都纷纷得到不知情的回应,因为他们与泪辉一样,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形发生! 她被种植於庭园的最中央,无法探索到砖墙外围的景色得知状况,只能靠风中不断传来的气息略略猜测。 之後,某一天的下午,西面的白色瓦墙突然在一声轰响中开了个大洞,在层层飞扬起落的尘土中,一群又一群穿著奇异的人们自巨大的裂缝中进入,染满暗褐色液体的笨重铁衣在越过的时候发出铿嘎声响,带著沉重的杀气与怨气,无情且残忍的践踏著女主人与园工们的辛苦,还有他们的生命! 那些人就这麽宅子里打转了好几圈,并粗暴的翻找著,直到将每个角落都踏遍了,发觉没有他们所想要的东西,便将他们携带的黄油浇洒在宅院四周,再将是先准备好的火把随手一掷,红星点坠,一下瞬,泪辉的世界转变成了修罗炼狱…… 再度苏醒的时候,四周已变了个模样。 高耸的屋瓦砖墙已倒成一片,破碎不堪,露出了原本外头被隔离的景致;整洁优美的庭园变得脏乱不已,丛生的杂草几乎淹没了原本的一切,只有略带焦黑的土壤与砖块告示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麽。 泪辉茫然的看著一切,不明白怎会一夕间变得如此、什麽那些可怕的人要如此…一把火将她认识的人事物在瞬眼间毁得面目全非。 微微抖动了下身躯,之前被刻意安排缠绕在竹架上的老藤都在大火中烧尽,现在她拥有的,是她在失去意识期间重新长出的嫩藤与蔓叶,还有满满的豆荚,可是都因为缺乏照顾而泛黄没生气。 她四处观望了下,发现在那场无妄之火中幸存下来的,只有她跟另一棵被种植在她右方围墙角落的大树。 年轻的凤凰树,正绽放著火红炫丽的花朵,像极了燃烧中的火焰。 泪辉记得对方与她一样都是女主人的陪嫁品,可是却因为他们两个被种植的距离太远了,所以一直没有什麽机会说话。 女主人每次来花园除了看她之外,就是看那株凤凰树。 然而现在放眼望去,整座园子里就只剩她与对方还活著,其他植物则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燃烧殆尽。 而对方也发现了她的苏醒。 太好了,我以为我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呢!凤凰树见她驱动著藤蔓在地上缓缓爬动著,开心的抖动著枝叶,顶上花瓣散落一地。 泪辉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吃力的驱动著藤蔓,在自己堆满砖瓦的底下探索翻找著,不过看来对方也是刚刚才恢复意识,要不怎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其实到很後来泪辉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株植物都像他们一样能够意识,就像不是每颗石头都能成金是同样的道理,只是那时的她并不晓得,顶多只是觉得奇怪,什麽有些花草树木会和她说话,有些却怎麽也没反应。 ……你在找什麽?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光光了,没什麽好找的啦!是说你有藤蔓真方便,哪像我!都不能动…… 在她努力找寻东西的期间,这株凤凰树一直叽叽喳喳的说著话,聒噪的可以! ……啊!找到了…… 找了许久,她终於在自己的树根底下挖出了一罐东西。 找到了?你找到什麽啊?看著泪辉费力地用藤尖将那罐青陶罐上的泥土扫去,凤凰树好奇的询问。 ……女主人的骨灰罈。泪辉轻轻的回答,温柔的将陶罐卷到自己面前,将之用多个细干紧紧的包覆纠结,埋入身体的最深处。 感受到陶罐的冰冷,她突然有种浑身充满安心的感觉。 是的,女主人的骨灰罈。虽然来不及以最好的方式将女主人厚葬,但是主人仍是照著这个地方习俗,将自己的妻子的尸体火化,埋在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泪辉的所在地,希望她死後也能快乐。 泪辉喜欢女主人,非常非常喜欢,所以当主人将女主人的骨灰罈埋在她树根下时,她真的很开心,也因此,在她醒来的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自己身边,即使对方已不会再用温软的声音唤她『黄环』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四 4 在他们俩察觉整整个镇上已毫无人烟,完全成了座死镇的时候,是过了许久许久之後的事情了。 那场差点毁灭他们俩小命的战争,不但毁了他们一直安稳生长的居所,也让这原本还算朝气蓬勃的一个小地方成了永远的历史。 不过基本上,他们对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在乎,毕竟那是『人』的事情,而他们呢,只是这天地上的小小两株『植物』。 只要金乌没毁、苍天仍是有泪、自己生长的地方不太糟糕,他们也就不会埋怨太多,虽说这样的结果让他们缺少了以往的良好照顾,也多了寂寞,不过也不算是活不下去! 而这样的生活,让泪辉与凤凰树之间的情谊也增进了不少,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只有凤凰树一个人在那边聒噪,告诉她自己从鸟儿们那边听来的趣闻,让她羡幕不已。 没办法!谁叫这附近唯一能让她攀爬的东西都毁了,让她只能难看瘫在地上像陀没人管理的杂草,与一堆废弃物纠结在一块。鸟儿们也都不肯下来,说怕被蛇或是其他东西吞掉,然後凤凰树又小气不借她爬,说什麽男女授受不亲! 见鬼的最好他们有分男女!她可没听过性别为雄性的东西会开花结果! ……喂!话说我们认识那麽久,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你叫什麽名字啊? 在不知年月,只知季节的某天,凤凰树突然这麽问她。 没想到对方会这麽问的泪辉怔了一下,先是沉默了半晌,而後摇摇她的枝藤,惹得草丛内一阵骚动:……没有,我没有名字。 其实她有,女主人还在的时候,总是亲腻的唤她『黄环』,可她不想让那个人以外的人呼唤。 诶!真可怜!我有耶,是小姐替我取的喔——他跟泪辉不一样,他喜欢称呼那位女主人为『小姐』。 凤凰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得意,事实上,他的模样也真的看起来很得意。 要是可以眨眼,泪辉现在一定眨个不停。 事实上,一直到了很久之後,泪辉仍是无法理解,为何对方有办法能在呈现植物状态的时候,还能让人看得出他很得意,可她却怎麽也做不到。她甚至虚心求教於对方,而对方却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说什麽这是有练过的,天份有时候不代表一切!听得她一头雾水! 不过,这都是後话了。 现在的泪辉,只是单纯的疑惑。 是喔,叫什麽?一听到是女主人替他取的,泪辉有了想知道的兴致。 残烨!凤凰树骄傲的报出他的名。 ……坏掉的叶子?她以发音上来做理解。 什麽『坏掉的叶子』,真是失礼!才不是那个『叶』呢! 喔,那是什麽意思? 呃……这个嘛,约是没想到泪辉会如此追根究底,残烨愣了片刻,沉吟:……我记得,小姐说给我取这名字的意思,是夸我的花像『凤凰浴火後残馀在世间的火花!』一样艳丽! 嗯,这不是应该归功於女主人跟远伯的功劳吗?远伯是之前被派来专门照料他们这群花木的老人。 才不是呢!这跟品种也关系好吗!你觉得如果一个品种不好的花木能开出好花吗?言下之意就是说他自己是好品种! 如果可以,泪辉很想做些表情来表达她的感受,不过可惜她做不到,因此她聊胜於无的驱使藤蔓往残烨身上拍去:…喔,好啦!我知道了啦!不用这麽激动… 可惜对方不领情,用力的抖了两下,把枝梢上头熟透沉重的豆筴劈哩啪啦甩到她身上。 哼! 被那些颇有重量的豆荚连续击中,泪辉也不生气,只是像掸灰尘般把那些豆荚掸到地上,反正又不会痛,只是对对方的举动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然後,就这麽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静的时候可以听见风吹过草间的声音,呼啊呼地,杂夹著点点的水气与暖气、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甚至是几十里远的人家的炊饭香与新劈的松木味。 这是夏末最後一阵东南风了,接下来风向将会转变逐渐为西北,进入秋天的状态,到时候他们的叶子都会为了适应气温的改变而变黄凋零,甚至进入冬眠状态,已抵挡接下来会到来的刺骨寒风与雨水,甚至是冰雪!而後,又是新的一年,新的春天… ……你干嘛都不说话啊!恍惚间,残烨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你生气了? 泪辉回神,卷起一个豆荚朝他扔去,在他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 没有你干嘛扔我! 因为你刚刚扔我,我现在回敬你啊! …… 见他气到说不出话的吃瘪模样,泪辉笑了出来,然後叹了口气:啊啊,好久没有见到人烟了,感觉有点寂寞呢…… 经你这麽一说,倒真的是开始觉得有点了!残烨晃了晃枝叶,惊得上头的鸟儿纷飞:看看这地方都荒凉成什麽德行了!除了鸟之外还真是没看过啥其他东西经过!真不知什麽时候才又会有人来—— 快了吧,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人经过这里,再这里带来繁华的! ……你真是乐观! 哪里!我只是在说可能性而已,谁知道呢? 可是其实我又不怎希望他们出现,残烨闷闷不乐的说,因为他们来的话,决定要在这边定居或是缺柴火烧,有可能我或者是你就会被砍掉被拿去当材料,又或者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吭就放火把我们全烧了,那多可怕! 那倒也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我们。泪辉心平气和的下了结论,——所以哪天我们有可能都会被人拿去当柴火烧。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麽冷静的语气讲这种话,很可怕耶!残烨不自主的打了个颤,叶子连带抖落不少,鸟巢也抖落了一个,气得上头的住客拍著翅膀腾空飞起,绕著残烨嘎嘎叫。 泪辉伸出藤蔓,赶在鸟巢掉到地上摔成散烂前将之托住,而後稳稳放回残烨的枝头上:小心一点,上头有小鸟的! 喔!残烨应了一声,看著泪辉的藤蔓在自己的头上摆弄著,对了,说了这麽久,你都还没跟我说你叫什麽名字呢! ……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名字嘛!泪辉收回藤蔓,略略没好气的回答。真是!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讲话啊! 那就取一个啊,有名字比较方便称呼!残烨兴奋的提出建议,不如我帮你起一个啊? 随便。 那,我就叫你小紫?反正你的花是紫色的嘛!好不好? ……随便。 於是在泪辉替自己取另个名字之前,『小紫』这称号就这麽跟了她好些日子。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五 5 而後,日子又在浑浑噩噩间飞快的流逝,春去秋来,夏转冬迎,转眼间,又是个春季。 不过不同於以往春意盎然,平和无趣,今年的春天带有浓浓的杀气与血腥。 大量的尸体与兵器布满於四周,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土地,刀弓箭矢盾牌,完好的、残缺的,无一不是染满了新鲜或是风乾的血迹,散发著腐败的臭味。 战争爆发的很突然——至少对泪辉与残烨他们而言是突然的——地面毫无预警的开始震动,由轻渐重,由远渐近,带著腾腾的杀气,惊动了栖息於此的生物,鸟兽纷飞,尘土瞬间滚滚地席卷了天际,整齐的步伐与铁甲摩擦的声响轰然震天! 那犹如上万只蚂蚁般多的人马,就这麽缓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高举武器发出低吼,对著另一方的人们叫嚣,而後冲向前去互相厮杀,那冲天的吼声与彷佛想将地面摇裂的奔跑,那画面与气势真是令人闻之震撼! 这是泪辉跟残烨第一次看见凡人自相残杀的景象。 壮丽且惨烈的,令他们几乎忘了自己…… 这场仗打了好些日子才结束。然而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後,又陆陆续续有不少战争也都选在这里开打,而其中的几场战役,甚至还在後来的历史上留了名气。 不过这并不是也不会成为泪辉与残烨所关心的,对他们而言,不就是多的惊人的两群凡人在厮杀,然後血肉横飞,最後成为一片枯骨跟他们的肥料…… 再者,类似的事情一直不断重复上演,任在怎样惊心动魄也有麻痹的一天。 望著他们自家旁的街道——其实经过时间的摧残,这镇上所有的建筑物早已腐朽破烂到难以辨认,最多只能从那些没倒半残的砖墙勉强认个轮廓,又加上杂草藤蔓丛生,层层掩盖,虽说在他们眼里是生机盎然,可在他人眼里却早已是荒郊野岭——泪辉一直搞不明,为啥这些人会选择在他们这破地方开打,却殊不知人家就是看这边破又荒凉才老选这里当战场…… 趁著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撇开那些飘来飘去的磷火跟死不瞑目的怨灵不算的话——由於长期被当成战场使用,经过无数的杀气及怨气洗礼,这里阴魂不散的怨灵厉鬼特别活跃,甚至还连带影响了一些生物,鲜血与尸体将他们养得肥沃,却也使得原本温和的性行变得凶残!只要日头一下,这里便是鬼魂的天堂! 她驱使著藤蔓将附近的尸体一具具地收集起来,然後分别拖往自己与残烨的所在地,再在自己跟残烨的四周挖洞埋起来当养料——尸体是种非常营养的肥料,尤其是大型动物! 她记得以前有听女主人说过,有个地方的人喜欢把人或是小动物的尸体埋在樱花树下,让樱花吸收养分,使得来年的花朵开得更美更艳丽!不过也因此使得樱花比其他一般的花木更容易有灵异现象产生。 然後,就在她顶著磷火摸黑搜括的时候,她摸到了一具跟其他不太一样的,而後一股奇异的热流渗入她的藤蔓尖端,顺著叶脉瞬间窜遍了全身…… $ 其实这样也没什麽不好,你说是不? 看著泪辉将拖过来的最後一具埋好,残烨开心的开口,因为他不像泪辉一样有藤蔓可以四处爬,所以只能依靠前者的补给:虽然到了晚上吵了点,不过还算可以忍受啦!毕竟好久没这麽热闹过了! 泪辉瞥了他一眼,顺手拔了插在他近年来越来越壮硕的腰干上的箭羽,扔到地上:是吗,我觉得这样不好,你看那些附近飘来飘去的东西看我们的眼神,虎视眈眈,总觉得怪可怕的! 哎呀,你想太多了啦!他们除了穿来穿去还能有啥作为?对於泪辉的担忧,残烨倒是觉得不甚在意:是说,你怎落了一具在你那边?忘了埋了?他甩了甩枝干,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泪辉底下的那具身体,感觉很破烂呢! 不是,泪辉收回藤蔓,那人还活著。 呃?还活著? 嗯。 那可真是神奇!距离他们停战,日乌也转了十多次了吧?居然能撑得了这麽久! 是啊,大概是因为前阵子的雨吧!据说要是有水的话,他们也能撑上一阵子呢! 那不就跟我们一样,光靠水也是能活的?残烨听了不住点头,把他拖过来看看嘛,我想看看他伤得有多重—— 泪辉便照著他的话,把那人拖了过来,不过却是小心翼翼的,毕竟对方是活的又受重伤,要是太粗鲁的话,弄死了就不好了。 哇,这伤的不轻耶!看看他那些伤口!残烨用他的矮枝朝那人身上比画了一下,很是讶异:身上插这麽多箭,啧啧,手臂断了一条,脚看扭成这样大概也坏了,这人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真是了不起!不过我想他大概也只能撑个一天吧,呼吸都这麽微弱了—— 是啊,看样子最多也只能拖一天而已……泪辉喃喃重复他的话,轻轻撩开盖满在那人脸上的纠结乱发,露出底下的污秽面容,上头长期未理的胡鬓脏乱的可以!她甚至可以看到虱子在里头爬来钻去…… 不像啊…一点也不像! 可是为什麽…… 那你现在打算拿这个人怎麽做? 忽地,残烨的声音悠悠传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如果能有办法救活就救,没法就等他死了我们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你要把他分尸啊?!这个想法令残烨咋舌,这不太好吧…… 泪辉倒是觉得没什麽:有什麽不太好?反正死了都是一样的东西,有什麽关系…在说这人的血感觉很不一样,好像含著什麽…… 含著什麽? 不知道,不过感觉上是有力量的东西,刚刚我在把他从另一边拖过来的时候有沾上一些,然後就觉得浑身热了起来…… 浑身热了起来?该不会是有毒吧?!搞不好他中毒了也不一定!如果真是那样就糟了!你刚刚碰到他不也染上了…… 要真是有毒的话,他身上的伤口跟流出来的血一定会发黑的,也撑不到现在了,傻瓜! 是吗? 泪辉点点头,两条藤蔓快速的朝那人一处尚未愈合的伤口上伸去:要不,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六 6 诶,我觉得这人一定有问题!他一定不是什麽普通的凡人! ……换点新的吧,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不下百遍了,残烨。 坐在大石头上的残烨撇撇嘴,换了只手撑著下巴,一脸不高兴地望著泪辉忙碌的背影。泪辉正在替那个重伤者捣药跟处理伤口。 没错,嘴跟手跟下巴,还有脸。他们两个有了人形。 残烨有著一头红色的长发,艳丽的颜色乍看之下像是一团火,模样及肤色有些苍白且偏瘦,似乎是因为之前成长期的时候没养好的缘故;脸型像鸡蛋般圆滑漂亮,脸上有些雀斑,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厚重的双眼皮下看起来似乎没什麽光彩活力,可是其实却是生机满满,有著与他外貌不协调的活力。 泪辉则是有著一头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皮肤散发著淡淡的紫光;她的脸孔是标准的东方女性脸孔,细长的眼角微微往勾,眼睛是紫罗兰色,嘴唇微薄,身材嫚妙修长,体态给人感觉十分轻盈。 当泪辉发现残烨真的是男孩子的时候,还直愣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真有会开花的雄性,却不知这种事情其实全凭自己的信念,只要在幻化的时候心念偏重某一方,幻为人形之时也就是那个性别模样,这就是身为植物与矿石类精怪的好处,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性别。 当然,除了少数的类别之外,好比说木瓜树。 虽说她自认为对女主人的模样已印象模糊,可却殊不知,其实她自己的面容,就是照前者幻化而出的。 他们两人在吸取了那人的血之後,得到了幻化成人形的力量,这点令他们又惊又喜,可也开始犹豫了——犹豫该怎麽处置这个人。 然而就再他们两人犹豫的时候,天色开始由幽黑转成灰白了。 看著泪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绿糊糊的东西敷在那人伤口上,而後又拿了条从某具尸体扒下来衬衣撕成的灰布——瞅瞅那布边与布边颜色略淡的中间,他在心里默默猜著那衬衣原本的颜色大概是白的——泡到自他们家老井里打来的水中洗了洗,然後晾乾,再拿去敷在那些被他们撕裂的伤口上,一圈一圈的缠绕,大费工夫。 扒了扒不断垂下来的头发,然後又盯著自己的双手发愣,十指张张阖阖,伸来握去,又踢蹬了下自己的双腿,觉得很有趣,可是却也很不习惯。 没想到那口井过了这麽久了居然没乾,难怪之前老有人来我们这边晃,原来是来取水啊! 他又开口,盯著泪辉执著沾湿的布块来回擦拭著那人的身体。 的确是,我也很讶异呢!我们以後不怕没水喝了!泪辉抬眼对他笑了下,而後视线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在那个人的面孔上,目光柔和。 她那种细细的看法令残烨觉得很好奇。 我说小紫啊,你为什麽要对这个人这麽好?该不会喜欢上这个凡人吧? 这话让泪辉一阵错愕。有吗,我有对他很好吗? 很好啊,你这样帮他又擦身体又疗伤又喂水喂食的,还不好? ……照你这样说,我也对你很好,因为我老帮你拖尸体折枯枝拔断箭拍虫—— 那不一样好不好!我跟你之间可是熟到快烂掉了!所以你对我好很正常的啊!残烨拍腿,满脸不平衡:可是他只是个不认识快死的凡人,干嘛对他这样照顾有加! 受人滴水之恩,必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我们用了他的血,没给他来世做牛做马就不错了! 而且…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吗? 有吗? 残烨瞅瞅那个人,满脸落长胡子与因为失血而显得病态惨澹的阳刚面孔、消瘦却仍窥见得出体格不错的身体、伤处…… ……嗯,的确有,腐烂的味道嘛!这些日子以来闻都闻到习惯了! 泪辉翻翻白眼。 ……算了,当我没说,帮我去采些野梅子好不?那些凡人似乎已经决定退兵了,现在去野梅丛那边应该是没问题了。 诶,为什麽要采那个?我们又不用吃……见到泪辉一脸『你在问废话』的表情,他立刻闭嘴:——好啦,当我没问,我去采就是了!说著捎了梢头,自大石上站起一蹬,跳过支离破碎的矮墙,摇摇晃晃的跟著小鸟们朝附近的野梅丛走去,没办法!他对用两只脚走路还不是非常熟练! 目送完他那摇摇晃晃的背影,泪辉垂下眼,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半靠在她怀中的人身上。 残烨没有发觉,可是她发觉了!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那个人在世的感受,所以她才会决定把对方带回来…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个人一直都跟她在一起,在她的身体里与她一起…… 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她的女主人的骨灰在她这里,对方就真的一直在她身边没有离去,却殊不知,人死了除非有很强大的冤屈或是不甘,要不一般都是一死就立刻下地府去投胎。 今日的第一道署光在她凝视著那人的面孔时升起了,她瞧见一滴泪水自那人眼角缓缓的滑下,被金灿的日光给照亮,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一瞬,泪辉被震慑了。 像是被吸引住般,无法移开目光,她看著那滴染上璀璨光辉的泪水自眼角轻缓的滑落,闪耀著七彩的光,炫目的令她几乎忘了呼吸。 她以为,这是她这一生中见过最美的东西。 後来她也看过无数人在日出时落泪、看著那些泪水被阳光下闪耀的模样,可却怎麽也找不回当时那一刻的震撼。 或许是当时气氛问题,亦或者是对象的缘故,总之无论如何,她在之後,再也没觉得有什麽比那时的那滴泪水更美的事物。 所以,她在那之後也替自己起了『泪辉』这个名字,用意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当时的这一幕、这份感觉,以及这滴泪水的主人与对方的血液所赐予她的一切。 她对那人的执著,似乎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深刻起来。 不单单是因为对方莫名熟悉的气息,更是因为那瞬的美丽……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七 7 是你救了他的吗?年轻的花妖! 突然窜出的空灵嗓音唤回了她的神志,回身望去,著实地被吓了跳。 绿,一片浓浓的绿,深沉却无压迫,从鞋到那衣襬与腰带,上身与随意披垂於肩的发,全是一片苍翠的颜色,浑然天成般的毫无不妥,彷佛生来就是该与这色同齐。 视线与那人对上,发觉对方连一双眼都是浓色的绿,深刻的紧,相比之下,面容却反而显得模糊起来,雌雄莫辨,年龄难观。 一缕只属於深山野里的泉水花木清香飘过鼻间,沁入心肺。 淡,却很是舒畅,有让人沐浴於深山林中的错觉。 是你救了他吗?那人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飘邈不真切。 眨眨眼,泪辉仍是愣愣的望著那人,心里怎也弄不明,明明视线没离开过,却怎也捉不到对方是如何眨眼间由十步之外来到自己面前。 她这样的反应让对方困惑了。 难道是还不会说话?还是傻了?那人又踏进了一步,却是凌空而行,薄纱衣袖随著他的行动而婆娑,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泪辉这才回过神,急急的想带著怀中的人往後退去,可偏偏又没人家动作快,反倒弄得神情狼狈。 你、你、你别靠过来!你是什麽东西?!泪辉警戒的看著那人,并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 那人听到她这句话,也不恼,反给逗笑了:原来会说话嘛! 泪辉不理会他,只是抿著嘴唇瞪著他看。 哎!这麽凶! 那人甩了甩袖子,结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朝她勾了勾,泪辉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引力将她怀中的人往前吸。 她惊慌的抱得更紧,可却终究抵不过,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人自她怀里溜走,落入对方双臂。 泪辉想攻击对方,可是却又无法动弹,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她浑身僵硬,而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麽压制著她的行动。 那人偏头注视了怀中的人好会儿,目光毫无遗漏的滑过了所有的伤处,眼底溢满了痛惜。 而後,他抬起头望向动弹不得的泪辉,一双绿眼闪过寒光。 看在你与另一只妖待他如此且毫无恶意,仅是初犯的份上,我就饶过你们用了他的血来突破修为这种大逆不道事情。 语毕,泪辉身体整个一松,而那人也在同时於她面前单足一蹬,腾空而起,似乎是打算带著怀中人离去。 泪辉见状,一股恐惧感顿时席上心头,顾不得对方会不会被激怒,她身後的长发化成藤蔓疯狂朝那人扑去,死死地卷住对方的脚踝。 等等!你要带他去哪里?!泪辉朝他大喊,放下他!把他还给我! 当然是回去他该去的地方,那人顿了顿,目光落到了泪辉高高昂起的面孔上,态度冰冷:况且你有什麽资格要我把他还给你?他并不是属於你的。 他怎麽不是!他是我捡到的,他当然是属於我的! 那人对她这番答覆,居然笑出了声:这倒是有趣,捡到了就是你的!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失物的主人没有寻来,你的确是有权这麽做,可要是那原本的主人寻来了,你又该如何呢? 泪辉愣住,喃喃重复他的话:如果原本的主人寻来了,那我该如何…… 是啊,你该如何做,你不知道吗? 泪辉摇头。 当然是把东西还给人家啊! 泪辉一听,忽然间懂了对方的意思,立刻猛烈摇头。她的脸上露出执拗,缠著那人脚踝的藤蔓力道也更紧了:不要!把他还给我! 那可不行,你没有资格这麽说,因为他不是你的东西!那人也不知做了什麽,只见他稍稍转动了下脚踝,上头缠得死紧的藤蔓居然自动松开,松垮垮的自天空掉落到地上! 泪辉困惑的看了下自己的藤蔓,不明白为何会松开,可这并没转走她的注意力太久,毕竟那不是她现在所该关注的重点。 那你又有什麽资格说这种话?你跟他不也—— 我当然有那个资格,那人打断她,长长的发在背光的空中狂舞,刺眼的令人睁不开眼: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骗人,你当我傻子吗?你们两个长得又不像!而且你看起来还比他年轻,怎麽可能! 那人闻言腾出一只手,对她摇摇手指,模糊的笑颜竟然带著痞味:我是神仙,不能拿凡人的标准还衡量,而且小孩就不能像孩子的娘吗? 神仙,那是什麽? 就是住在天上的人,比凡人——这个你知道吧!就是那些人!他朝四周那些腐朽的尸体挥了下,那些尸体在他的掌风之下竟化成了点点尘埃:我们不像他们那样生命短暂且脆弱易逝,神仙活得比他们久且强大,近乎不老不死。 那我和残烨也是吗?泪挥迷茫的问,却得到了否定的答覆。 不是,你跟你的同伴是妖,不过也跟我们神仙一样长命且强大。 是吗…妖…妖跟神仙不一样?那他呢…泪辉望著他怀中的那个人,喃喃的语调近乎模糊:你说他是你的孩子,那他也是神仙了?可是为什麽他会…… 那是我的疏失。那人语气流露出懊恼,天上的时间跟凡间的有差别,一没拿捏好便是这种下场… 妖不能跟神仙在一起吗?泪辉的目光仍是死死的盯著对方怀中的人,有没有办法呢,如果妖想要跟神仙在一起…… 那人愣了下,对於泪辉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感到有些讶异: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只要妖修练成神仙就可以了。 是吗?只要修练成了神仙,你就会把他还给我了吗?她的语气近乎请求,会吗?如果我修练成了神仙,你会把这个人还给我吗? ……如果你能修练成仙并且来到擒月山的话,我会考虑的。 那人稍稍偏了偏头,丢下了这麽一句话,青竹色的双袖一振,彩云立刻自四方聚集於脚下,而後在泪辉注目下,他踏著云朵,抱著怀中的人御风离去。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八 8 残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泪辉表情茫然却又坚定望著被阳光彻底照亮的天际,浑身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她的面容被日光照得明亮,宛如像是被镀了层金光般,居然有种奇异的神圣美感,低垂於身旁的双手紧握成拳,带著不屈的感觉。 残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咦,人呢?该不会死了吧?他左顾右盼,却没发现有任何血迹或是松土的痕迹,你把那个人埋了吗? ……擒月山。泪辉呻吟般的低念。 呃?什麽山?残烨没听清楚。 他去了擒月山。 这回答让残烨露出吃惊的表情:那是哪里啊?!还有他怎麽去的,那家伙不是重伤到只差一口气了吗—— 被神仙带走了。 神仙,那又是什麽?!这事情什麽时候发生的?是在我刚刚离开的时候吗…… 泪辉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仍是迳自地望著天际:我们离开这里吧,残烨! 离开这里?残烨瞪大眼,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想过! 是啊!她转过头来望著一脸傻愣的残烨,表情坚定的开口:离开这里,然後一起变成神仙去擒月山…… 等等等等! 残烨丢下捧在怀中的野梅子,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这太混乱了,一个一个来!你说我们一起变成神仙,那个神仙到底是什麽、要怎麽变?还有那个擒月山到底在哪里? ……在天上吧,那个人…那个神仙说他们神仙都住在天上…他说我们是妖,妖不能跟神仙在一起,可是变成了神仙就可以,所以我想变成神仙…… 你想跟那个神仙在一起? 不是,我想跟那个神仙把那个人还给我。 ???残烨已经被她搞迷糊了。 总之,泪辉反握他的手,拉著他朝东边——也就是刚刚那个神仙消失的方向走去,我们先离开这里,变成神仙的方法我们可以一边四处看看一边找,时间很多… 你怎麽知道时间很多?残烨也不挣扎,任她拉著走,反正就算她没要自己跟她去,他也会跟著走,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同伴…… ……因为那个神仙说,说妖跟神仙一样长命且强大,所以我们有很久的时间可以去寻找…… 於是,两人就这麽开始了这趟漫无目的地的旅程。 他们花了两百年的时间在人间四处游荡,走走停停;在途中遇见了不少人,也自这些人事之中学习到不少教训与经验以及一些立场观念:好比说神仙与妖魔精怪之间各生活在哪处,是为仇敌、为何对立、有何不同,遇上神仙挑衅是该如何应对云云… 大多数的妖魔因为根深地步仇恨与观念,都不愿修练成仙,每次两人只要一提出相关问题——之前因为问得太直接,结果被某位仇恨天界到不行的老妖狠狠修理了一顿,所以学乖改成拐弯末角——就会被骂或企图改变他们的念头,因此他们两人一直无法顺利修练的方法。 神仙,就像妖魔憎恶他们那般,神仙大多数也都仇视妖魔。 在泪辉把遇上那位绿色神仙的经过讲给一位魔者听後,後者感叹的告诉他们,说泪辉真是好狗运,那位绿色的神仙照泪辉的讲述,应该是属於上位级的。如果不是泪辉之後有帮对方那个重伤的儿子包扎治疗,尚有善意,而且一看就是懵懂无知的模样,照他们两只用了那人的血突破修为,这种在神仙眼中是大逆不道之事,早就被打成烟灰云灭了,哪还能在这里跟他说话! 总之,神仙对妖魔大多都绝不留情,近乎是看到就杀,反之他们也是!尤其这几年两界之间又呈现紧张状态,就连他们这些生活在人间想要脱离争斗的少数群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然後,除了生存在天界的神仙与魔界的妖魔,就是凡人了。 凡人一生短暂且庸庸碌碌,却也妄想追求永生不死,成仙成佛!但是能够达到者很少,因为内心欲望过於强大,无法六根清净,专心练禅修道,反倒是堕入妖魔道者不少。 大多数的他们死後,灵魂便会自肉体脱出,除非死前有什麽不甘或是怨恨又或是不知自己已死,才会逗留於人间徘徊不去,要不大多数的他们都会在死後立刻被阴曹地府的使者带走,到阎王殿去受审而後决定去向,最後踏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投入轮回,继续下一轮的重生;如身上罪孽全清,又不想继续轮回,就会被遣送至冥界,成为那里的子民,在那个只属於死人的国度居住。 然,世间上并非所有的凡人都是毫无力量的。他们其中也有天赋异秉者,但十有八个可能是来自天界或是魔界的转世,亦或是混血者,不过却仍是有例外。 泪辉与残烨两人便有幸遇上这麽一个稀世奇葩。 那个人是泪辉记忆里,少数留下深刻印象的凡人之一,同时也是带领他们进入三果至琉光饭店的人。 那人是个十分奇特的凡人,在泪辉的印象中,那人样貌清丽出尘,眉眼如画,身上总是飘著淡淡莲花香;一头长发乌黑亮丽,挽成简单的发结束在脑後;总是一身白衣,身上那股不食人烟的气质乍看之下,会让人误以为是误入凡尘的仙子,可在真正的深入认识之後,却发觉完全不是这麽回事,其实根本是个小恶鬼! 他们遇上那人的时候,正好是夏季,却是个下著细雨的日子。 那年的热就算是属於夏季植物的残烨也近乎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属於春夏交界的泪辉!所幸那场雨来得及时,纾解了两人受到炎夏酷热的折磨。 而後,两人就在这场雨里与这个名叫似莲的凡人相识了。 当时那人撑著把画有墨莲的油伞站在一座巨大的莲花池畔,蒙蒙烟雨、翠叶白莲与清秀佳人,构成一副难得好景。 当时的残烨还在惊呼说有仙人,因为对方的气质实在不似他们身旁来往的凡人般污浊,反而异常的清爽乾净,而且周身也围绕著仙人的气息!可後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因为在与对方近距离相处後,发觉对方的气息虽然的确是乾净,但身上并没有仙气,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好吧,比普通凡人还强且纯净上那麽几倍的人,毕竟对方也是个颇有修为的道士! 至於当时所看到环绕於对方周身的仙气,是来自那座巨大的莲花池,不过这些也是後来才得知的。 於是那时的泪辉便思量著,如此彷佛遗世独立的貌美女子,八成是凡人的修道者,亦或者是之前那位魔者所提到过的仙人的转世……要不,怎能有这般乾净的气质…… 结果,这是她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凡人看走眼。 结论,看一个人,周遭环境与地理位置兼当时的气氛很重要……。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九 9 似乎是听见了残烨的呼声,原本一直望著池面的『仙人』缓缓回过头,在来往的人潮中与他们对望,而後焉然一笑,那宛如芙蓉出水般的笑容,让泪辉与残烨两人霎时都怔了。 时间在那瞬停止了,这并不是错觉,泪辉明白的,天空落下的雨滴以及往来的人群,皆都那一瞬里凝结不动,犹如雕像般停在原地,像是就此被定了形。 她瞧著对方慢条斯理的收起油伞、拢了拢头发,一边拨开空中的雨一边越过人群走向他们,从容优雅的模样好似是在散步赏景。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泪辉与残烨冒出冷汗,因为对方居然在穿越的同时,还大大方方的把手伸进一些衣著华丽的凡人的怀中或是腰上搜括一番,把人家的囊包或是配饰给拿摘了下来,然後笑吟吟的收进自己的袖袋里,直到满意了才停手。 接著,对方终於把目光转回他们身上,一双杏眼笑得老弯,红唇也抿得很紧,却仍是以缓慢的步伐朝两人前进,可却也在同时举起了握於左手中的油伞,看似轻盈其实却是力道猛烈的一甩,那把蓝底白莲的油伞在下瞬变成了一把长剑,通体全白,散发著淡淡的寒气。 妖孽乖乖,把命拿来! 低沉乾净的嗓音带著笑意,配上上头那花开般的表情,明明就是甜美可人的,却令泪辉与残烨两人不自主的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两人被那人毫不搭称的言行举止给弄得走神的一瞬,对方目光一闪,一改刚才的优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们冲去,并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抄起长剑,朝两人挥下…… 啊哈哈哈哈!好笨好笨好笨喔!老子好久没见过这麽笨的妖怪了!啊哈哈哈哈—— 泪辉跟残烨两人怒目回视,咬牙切齿暗恨自己的大意。 他们现在正在莲花池附近的一座石造的小亭子内,亭子外围被这左一句老子、右一句老子的白衣女子施了一种会让人自动回避的法术,所以没有人会过来打扰。 外头的雨水仍是一丝一丝细绵绵地飘著,没有停歇的迹象,并且随著暖风吹进亭子里,弄得两人一头湿。 两人被人捆的像两颗粽子般扔在石凳上坐著,动弹不得。 他们彻底被眼前这个指著他们鼻子笑得弯腰捧腹,毫无形象可言的人给耍了! 原以为对方是要对他们『斩妖除魔』,谁知道剑锋即将要抵到他们面前的刹那居然消失了,换成两条白色的丝线迎面而来,眨眼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一处不漏地捆得结实,无法站立,只能倒在地上扭来动去,活像两只肥嫩嫩的大白蛆!然後就被对方笑咪咪的一手一人夹在腋下,健步如飞地带到这座亭子内用力嘲笑…… 话又说回来,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一点吧?! 感觉上对方似乎毫不费力就把他们带到这亭子内,难道凡人的女人都是这麽有力气的吗?! 泪辉愣愣的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已经堪称人仰马翻、气质全灭的人想著。 可对方似乎是没察觉两人困惑又难看的脸色,依然故我的狂笑著,甚至笑到气喘! 哎哟我的老祖宗啊,头一次见到这麽乖的妖怪,发现道士了也不懂得闪,居然还傻愣愣的等老子拿剑砍!真是傻!啊哈哈哈哈—— 残烨见他仍是没有停下的迹象,气得在石凳上扭来扭去!要不是被这捆仙索捆得死紧,他现在大概已经扑上去了! 臭女人,还不把我们解开!既然没打算要杀我们,你到底是何居心?! 语落,笑声嘎然而止,残烨刚才的话像是踩对方的痛处,居然让後者瞬间脸色大变。 眨眼,那人出现在残烨面前,左脚朝他身旁一跨,恶气的将石凳硬是踩塌了三寸,那把寒气横生的剑也在同时横到残烨脖子上,紧紧的贴著血肉,那可以渗透至骨子底的冰冷,蛮横地在残烨颈子上冻出一道深紫色。 嫩树妖,你叫老子我什麽?臭女人?!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女的了?嘎?! 呃…要不然你会是男的不成?发话的是泪辉,表情惊吓不已。 老子声音听起来像女的吗?那人听了面色又沉了一分,语调也高了一阶,连带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一成! 残烨倒抽一口气,脸都白了。 不、不像!可是你的装扮…… 哼!这是有苦衷的!要不然你们以为老子我愿意麽?! 重重哼了一声,那人将剑收回退至原处,然後当著两人的面裙襬一撩,动作粗鲁的朝石凳坐下。 泪辉与残烨两人松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有眼无珠,只能怪对方的神情举止都太过阴柔,连整体气质也是如此!而且他这一身红颜女装的打扮,谁看得出他是男的啊! 那人见他们一脸放松的模样,原本横眉竖眼的脸居然宽了,噗哧的笑了出来。 见他又再度莫名其妙的狂笑起来,原本就已经饱受惊吓的两人面色又白上了几分。 哎呀,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又不会吃掉你们!我可是很温和的呢!他顽皮的眨眨眼,甩了下手中的剑,唰的一声,转眼竟变成了把白色的扇子让他抓在掌中扇啊扇,也不知道在扇啥凉快:我叫似莲,就是跟莲花很像的意思!你们呢?有名字了吗? 泪辉怯生生的点点头:我叫泪辉,他叫残烨。 残烨听了侧目於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诶!小紫你什麽时候改名叫泪辉了,我怎不知道?! 很久以前,以後就这样叫我。 喔。残烨点头如捣蒜,反覆将泪辉的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模样有点傻:这名字似乎是比小紫好听! 那是当然!泪辉微笑,语气很是自信得意。 ……… 换了只脚跨在凳上,似莲看著两人对话,表情玩味。 看来植物的妖类似乎都挺没危机意识的,居然就这样忽略他这个刚才想取他们性命的『道士』,旁若无人的聊起来了。 似莲大略的观察过眼前的两妖,发觉两者身上的戾气虽重,却没有夹杂恶意与邪念,不过道行却比他意料的高,至少有五百年! 似莲推断他们可能是曾经无意间得到了什麽好东西,藉此突破了修为…几乎没有警觉心可言,要不怎麽敢在没有收敛戾气之下,光明正大兼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白莲座』晃! 这座白莲池,传说原本是生长在佛祖孤独园中的一朵白莲,然,却不知何故竟落入人间,掉到了此处,在一夜之间形成了这大座白莲池,并且每朵莲花都笼罩著一股仙气,整座莲池遗世独立,让人有误入孤独园的错觉。 一夕间冒出的庞大仙气,令原本默默生存於这世间的妖魔鬼怪们纷纷倾巢而出,趋之若惊! 当然,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一阵骚动与厮杀。 最後,由各众道家联手出击,斩退了众妖群魔、封杀了精灵鬼怪,然後在这座池塘四周建立了各家的道观,开始了看似就地守护、实则公开霸占的行径,把这里变成了道家的天下! 不过,这些道人们也并非完全不让这些非人非仙的妖物们接近这里,假若有妖精鬼怪们是诚心向善,真想修练成仙,他们便会开放结界让之进入,让它们在自己的严密监督下借取仙气修练。 当然,并非所有的道观都建在此地,至少他知道有几家就选择了别处,没来此地与众人抢分杯羹。 话又说回来,这两只傻妖,大概也是冲著这点来的吧!可以借仙气修练! 喂,你们两个是不想活了是不?竟然忽略老子就这样聊起来了!见时机差不多,似莲举起扇子,刻意使力的敲了下面前的石桌,恶声恶气。 泪辉与残烨闻言,缩了下,立即噤声。 似莲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又换了只脚以极度不雅观的姿势继续跨坐,甚至索性把鞋子脱掉,当著两人的面搓起脚指头来。 是说,你们两个来这边,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吧? 泪辉与残烨互看了眼,露出迷惑,朝似莲异口同声开口询问:哪个? 借用莲花池的仙气达到增加修为与成仙的速度啊!难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吗? 结果他这番问话,换来了两张惊愕呆然的面孔。 哎呀呀,原来真的是两只傻妖啊! 似莲心想,莞尔不已。 ……那个,我有个问题! 过了半晌,泪辉紧盯著似莲的面容,在徵酌了好会儿後,慢吞吞的开口:请问一下,修仙是要怎麽个修法,可以指导一下麽? 是啊是啊!你看起来就是一脸修道人的模样,一定知道的吧!还有,能不能把这鬼东西解开,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残烨在泪辉之後紧接著开口,表情一副快不行了。 似莲见状,忍不住地再度放声大笑。 你们真的是……好!我帮你们解开,然後我再传授你们修仙的方法!可是我只说一遍而已,所以你们等下可得认真听好啊!第二遍我就收钱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十 10 听完似莲讲解修仙的过程已是一个时辰後的事情了。 外头的细雨已停,金乌的羽翼也自云层中悄然露出,将残留在莲叶中心的水露照得闪烁。 大概是雨停了让他心情变好,似莲在跟他们讲解完後突然善心大发,说要带他们去各家道观请愿,替他们求看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入莲花池里借仙气修行。因为莲花池目前因为某种原因下了结界与禁制,目前不给任何妖魔进入。 哎呀呀!只能说你们运气真真真的是很不好! 自最後一家道观大门中出来,似莲趁著四下无人粗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对一脸忐忑的两人摇头叹气:看来前镇子那个妖魔假借修仙之名混进去,想藉此增加道行的事情让他们警惕了!所以他们之间达成协定不再开放莲花池,没办法!你们只能另寻他处了! 泪辉跟残烨的面孔整个垮成一片。 ……怎麽会这样,好不容易才得知修仙的方法…泪辉蹙眉低喃,而後目光一转,又落回到似莲面上,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间整个亮了起来:啊,那个…你…叫做似莲对吧!似莲…道长,你一定知道还有其他地方可以的,对吧? 呃…这个嘛……似莲呐呐开口,有些迟疑:…这个嘛,其实呢…… 对啊对啊,你跟我们说嘛!好不?残烨也加入行列。 ……哎呀!这个呢,其实也的确是有其他去处,而且入口处这附近很挺凑巧的有那麽一个,这算是有缘麽…… 似莲拢了拢被自个儿抓乱的头发,举手头足完全恢复一开始的女气印象,连带声音都刻意地细起来:不过呢,那边说句老实话,很危险!老子我实在是不推荐你们去…… 没关系的!只要能够修练,危险点不算什麽的!泪辉急急答道,激动不已! 诶!你还真是积极呢!似莲被她的反应吓到,笑了出来,真好奇你们想修仙的理由,快说来听听! 泪辉与残烨互瞥了一眼,面露犹豫。 不是不能说,而是仔细想想,除了泪辉想去擒月山找那个什麽神仙的理由之外,似乎没什麽重要的动力促使著他们修仙的念头。 然而如果说了,以如此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对方铁定是不会信的! 基本上,如果换作是他们也不会相信! 见他们相觑又迟疑的模样,似莲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些:呐!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啦!只是你们不说,老子我也就没那个心情带路了! 这话一出,泪辉与残烨两人紧张了。 为什麽…… ——为什麽?似莲一脸地盘流氓收保护费的模样,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你们要知道,带路人是我,要是你们将来变成了什麽魔头,那这笔帐追究起来就会算到老子头上!那到时候可不好办了!你们说是不? 可是我们又不会……残烨嘀咕。 这种事情很难说!似莲威吓,手上的那把变成扇子的剑在他面前呼来晃去:就以这个当作交换条件吧!你们说了,老子亲自替你们引荐!怎麽样? ……好吧!我们说就是了! 泪辉咬咬唇,把他们想修仙的理由告诉了似莲,从他们一开始捡到那个人、发觉对方的血有特殊力量,到她单独面对那个从天而降的绿色神仙,到最後眼睁睁的看著对方把人带走的事情整个说了一遍。 ——所以也就是说,你是为了那个绿色神仙的儿子,才决定要修仙——还顺便拖著他一起?似莲朝残烨抬了下下巴抱臂问道。 泪辉点头。 这真是老子听过最奇特的理由了!似莲唰的展开扇子,遮住了面孔,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上面,透出一阵又一阵的锐利:老实说,老子我还真的想不透你为什麽会对那个家伙这麽坚持!就因为他的血的关系麽? 被这麽一问,泪辉怔了:……不,并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了什麽?你跟他又非亲非故,顶多也不过就是那一面之缘…等等,这样说也不妥,基本上那时候他根本就是处於昏厥的状态,所以你们根本是毫不相识! ——那是什麽让你如此执著? 为何如此执著? 泪辉发觉自己一时间竟然达不出口。 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埋有女主人的骨灰坛。 她从未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到目前所作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对方的血赐予她新生,让她得以以新的姿态活在现下、赐予她离开那个院子,有机会用不一样的视野与观看并游历这个世界……这个人给予她与残烨的恩惠,是他们用尽这一生也报不完的! 不过到了後来,泪辉又再度细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最後她结论出,对方之所以会导致她如此执著的原因,全是因为气息的缘故。 那人身上犹如春天味道般的气息与温暖,给予了她逝去女主人相似的感受。 就是因为极度类似的感受,令她无法放手…… 花了两百年的时间跟残烨两人在这世间打转,泪辉学到很多东西:好比说,她了解到他们的女主人并非她所以为的那样,待在她的体内跟她在一起。 凡人死了之後便会重新轮回,所以对方的灵魂不在那个青色的罈子里,那里面有的,只是一堆被舍弃而化成了灰烬的东西…… 这个认知,加深了她想快点夺回那个人的意念。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那个人是不是就有可能是…… ……不知道,缘分吧!我想…他身上有某种东西深深吸引著我,深刻到促使我作出今天这个选择!我想搞懂那是什麽…… 回神之後,这番话便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了。 似莲闻言收起扇子,头微微一偏,嘴边溢出笑容,满满地充斥到眼底:啊啊,这个理由老子喜欢!好吧!你们过关了!老子现在就带你们去! 然後,泪辉与残烨就这麽被似莲自道观的门前拖走,直直的越过莲花池边,走到一处大竹林前,一口提气东奔西跑、左弯右拐了好些道路与林子,来到了一个交杂著天、魔、人三界气息与物种的奇异地方。 那个地方名叫三果。 妖魔饭店第二部三之十一(完) 11 在那里,有一个名为琉光的客栈。 客栈的管理人是一个笑容可掬却感觉深不可测的男人。男人身上所充斥的仙气证明了他来自天界,而这样的人却为妖魔工作! 後来泪辉才知道,原来男人是天界的头号通缉犯,却因为这座客栈的主子与天界交换条件留了下来,替那位主子看管这座客栈。 对方在与似莲沟通完之後,便毫无条件的收留了她与残烨,使得两人得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与修练所在。 在与似莲道谢与告别之後,他们便在此正式定居了下来。 为了达成目标,泪辉在正式定居下来的那天,她将自己的原身种植於客栈的後花园中,并以自己的原神与修为发了誓,在目标达成愿望实现的那天之前,她将不再开花,然後开始一边替这个名叫崔的男人工作,一边进行修仙。 似莲也会固定在每隔一段时间跑来找他们,美其名是说要好好监视他们的进度,但泪辉总觉得,他其实根本是想来捣蛋的! 据在这里工作较久的人表示,似莲其实早在之前就常常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而且每次来都把琉光搞得鸡飞狗跳,可以说是崔最头疼的人物之一! 不过却也因为有他的固定光临,使得这里的气氛一直都保持欢乐状态。 这样子的来往方式,一直维持到对方被卷入一场事故中去世为止。 那时,是距离现在约七百年前。 虽然她不似残烨那麽激动,却也默默感伤了许久。 如果以凡人的时间来算的话,他们认识的时间可说是近乎一辈子了,交情也算是深了! 而後,带著淡淡的哀愁与感伤,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眨眼,又过了两百年。 原本只有她一人居住的寝室也在这时候多了另个新居者。 对方是一个叫做瑞华的年轻灰石妖,是个非常开朗外向的女孩子。 泪辉很喜欢她,因为她让她想起似莲。 在瑞华成为她室友的同年,残烨对被崔以交换条件保住来到这边终生软禁的孔雀明王一见锺情,竟毅然放弃了与她共同努力数百年的修仙目标! 在对方向她道歉的时候,泪辉觉得很讶异。 其实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是被她莫名其妙拖下水的人,可没想到到了最後,对方居然还为此对她道歉! 一种不可思议的复杂感受,在心底蔓延了…… 她突然觉得,能够认识残烨这样子单纯的朋友真的很好! 於是,她伸手止住了对方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的道歉,反过来跟对方道谢,感谢对方毫无怨尤的陪伴著自己这麽多年,让残烨著实吓了好大一跳。 而後,眨眼来到了现在。 客栈随著岁月的流逝与潮流的演进,也一点一点的更换了内部的风貌,由最初的纯中式建筑到今日的东西混合,泪辉几乎可以说是看著一切变化的。 其实在这段岁月里,泪辉曾经一度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也曾因为目前的安定而动摇与困惑过,直到再度见到那个人为止。 那是在关崇善出事过後的一个月。 泪辉记得那天也和当初一样,是个下著小雨的夜晚。 那晚不知为何,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就是睡不著,於是泪辉决定出去走走,便抓过披在椅子上外套、拿了把伞,搭著电梯到後花园走走。 结果,就这麽与那人遇上了。 因为下雨的关系,今天後花园的人很少。 饭店里到了黄昏,都会在花园与前庭的道路上释放浮灯,以便喜好在夜晚活动或是睡不著的客人们方便行走与观看指标。 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盏浮灯,银白色的光芒因为雨水而显得闪烁,在空中不定漂浮的模样像是开在冥界夜河中的月光花,随著河水而不住飘荡,却又不失秩序。 而後就这麽漫无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自己原身的所在。 忽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鼻,泪辉僵了下,心跳突然加快。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当年那个时刻。 不过,此时的对方却是站在他面前,面容乾净清爽,且睁著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她,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 视线,不自觉的移到了对方那空荡的左袖。 啊啊…这个,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受的伤—— 略略沙哑的嗓音忽地窜出,与主人的表情一样,带著点点的慌乱与紧张感。 泪辉眨眨眼,笑了出来。 由於有浮灯的关系,泪辉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对方的表情。 是个十分老实单纯的人啊…脸居然红了! 其实仔细一看,泪辉发觉他的脸孔与那个绿色神仙仍是有几分神似的,只是当时被那堆杂乱的胡须遮蔽,所以没看出来。 对方的脸似乎更红了些。 ……这样说可能冒昧了一点,不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见到泪辉脸上露出错愕,他变得更加紧张:请不、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搭讪,我只是真的觉得你很眼熟、感觉很熟悉!所以才会这麽冒昧…如果惹你不快了,对不起…… 见到他无措的模样,泪辉压住胸口,一直埋在那里的骨灰罈子,似乎发热了。 不会,或许我们真的在哪见过也不一定喔!她轻轻转了下伞柄,目光落到了竹架上那些生长繁茂的紫藤叶上:可能是几百年前在某地一瞥惊鸿或是前世相遇过…也说不定…… 男人听了,搔著头,傻笑了起来:前世,听起来好浪漫!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很不错呢! 是啊! ……… ……… 接著两人就这麽相望无言了片刻。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最後,由男人先开了口,打破沉没。 ……可以啊,我叫黄环。你呢?泪辉颔首回覆,可告知的却是那尘封已久的名字。 那个…她一直不想让女主人以外的人呼唤的名! ……我啊,我叫染翠——嘿嘿,很女气的名字吧?一个大男人叫这种名字……那人捎著头,头微微的侧著一脸害羞,完全没注意到泪辉听见他名字那刻时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这名字适合我……你的名字也很适合你喔!黄环,就是紫藤花的意思吧! 是啊……就是紫藤花的意思! 咦——你怎麽了?怎麽哭了?我是不是说错什麽?那人瞧见泪辉脸上的泪水,顿时间慌了起来。 泪辉摇摇头,露出微笑。 像是失魂般的望著她怔了片刻,下一秒,对方突然用仅剩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然後激动的开口:——请你嫁给我吧!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温热的感受自手上传来,泪辉看著他涨得通红的脸,笑得很灿烂。 好啊! 周围的紫藤蔓,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然後我就跟他走了。 看著关崇善傻住的脸,泪辉以轻描淡写的语气为她自己的故事画上句点。 ——你就这样跟他走了?这也太轻率了吧——他…你对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不是吗? 轻率?或许吧!泪辉笑了出来,不过人生总是有值得这麽放手一搏的时候,不是吗?所以我选择跟他走了! 况且,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为了去擒月山把他夺回来,如今有这麽好的机会,我怎麽能不好好抓住呢? ……这麽说也是啦!我想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吧!毕竟是期盼那麽久的目标! 关崇善也跟著笑了起来,突然间能够理解泪辉的想法了。 不经意的瞥了门口一眼,他的表情突然大变。 怎麽了?见他那一脸被憾住的模样,泪辉不经好奇询问。 好好好——好高的人! 好高的人? 泪辉闻言转头,而後啊了一声,朝那个高大的身影挥了挥手。 染翠!这里、这里! 诶? 听见泪辉的喊话,关崇善露出像是傻子般的表情。 这个长得像是熊一般高大的男人,就是染翠? 名字跟人实在很不搭调啊! 然後他就看著那个高大粗旷的男人走了过来,先是朝他点点头,而後垂头眉目温柔的对泪辉笑:我已经跟竹老人谈妥了,等下就可以搬了!你们呢?聊天聊完了? 也差不多了。泪辉笑得一脸小女人模样,而後替两人互相介绍:啊,对了!替你们两人介绍一下!小关,这是染翠,我的丈夫!染翠,这是小关,我以前的同事! 两人互相点头鞠躬,稍微寒喧了一会儿。 ………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麽久的时间啊,小关。很开心今天能跟你说上话! 在最後要离去的时候,泪辉回头对他如此说道。 不会不会,我也很高兴有机会能跟你聊天!关崇善摇摇手,面带惋惜,有时间一定要多回来玩啊! 会的,有时间我一定会多回来的。泪辉与染翠对望一眼,幸福的笑著。 而後,在与泪辉会面完的隔天,关崇善发现那株突然开花的紫藤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另一种爬藤类植物。 那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株紫藤就是泪辉的原身。 然後又在偶然之下,听见其他同事在八卦中提到天界的擒月山,说著那山新旧山主终於交替了,新的山主据说名叫染翠;而新山主的夫人,紫藤花妖黄环也在同年平安渡过天劫,顺利羽化成仙。 一边推著手推车一边观看手上写有房间号码的纸条,关崇善的脚步突然在一扉大窗旁停驻。 外面的天空很晴朗,下头的花木也生长的十分旺盛,望著那已被其他藤类取代的竹架走道,他突然很想知道,那株泪辉原身的紫藤树,现在是否依犹如之前所见到那般,依旧开得炫目灿烂? 关崇善望著天空心想,因为迎面而来的暖风而舒服的眯起眼睛。 一定是吧! 没有什麽比得上努力许久的愿望实现了来得更加美好,而且那时的她是笑得如此幸福……所以,一定是的! 花一定仍是开得无比灿烂的,就像他那天所看到的一样,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喜悦去绽放自己的美! 全书完 故事四.凤凰代班记 1 这是一个云有点多的下午,太阳有些垂头丧气,天空也不是往常那种清澈的蔚蓝,而是带点灰的那种。 孔雀站在窗户旁百般无聊地望著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琉光饭店还是跟往常一样热闹的很! 不知道为何,打从起床睁眼的那刻开始,她就有种异常的焦躁感! 就连关崇善特别替她煮的『孔雀special』都不能抚平她的心烦意乱,总觉得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其实不应该如此悠閒的,办公桌上那堆文件够她忙一个下午,有些甚至是从个礼拜就搁置到现在的! 可是很明显的,那些东西的紧急性与数量并不能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她并不是个勤劳的人,而能把事情拖多久就拖多久更是她向来的作风与习惯。在她的世界哩,从来就只有别人去适应她,没有她去适应别人这种道理存在。 忽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孔雀缩了一下,低声咒骂,她真的很受不了那唧唧喀喀的声音! 一边暗想要怎麽整这个推门进来的倒楣鬼,一边侧头望去,结果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後,她的表情转成讶异。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双胞胎兄弟,大鹏先生。 看了看墙上挂的钟又查了下丢在桌上的班表,孔雀的表情立即恢复正常,也难怪对方会在这时候出现,因为上班时间到了嘛! 真是有够准时的! 孔雀心想,对於大鹏总是能够做到准时上班这点,她总是万分佩服!也不知她们娘是怎麽生的,明明就是双胞胎,为何性格与作风方面却差了这麽多! 对方没敲门就进来的举动吓了她一跳,让她十分不爽,因此她打算给对方一点教训! 反正都是自己人,受点伤是应该的! 却不知她自己平常的所作所为,也是让某些人想给点教训的那位。 可是对於孔雀的不怀好意,大鹏却是毫无察觉,只是迳自地站在门口望著她上下打量,好像她身上多了什麽不该有的似的! 这样的举动激怒了孔雀,她可没有粗神经到可以任人这样当成物品般『观看』,尤其对方还是自家兄长! 於是她决定要改赏大鹏一颗大火球,好唤醒对方的脑子,不别再像个失智老人一样盯著她看! 不过这个想法在她发现大鹏不对劲时就立即打消了。 我说大鹏,你吃坏肚子了吗?要不然脸色怎麽这麽差!大鹏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她有得拼了! 对於她的问话大鹏没搭理,反倒是随手抄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迳自抱头哀嚎:——所以说这不是错觉罗!我原本还抱持著希望说这只是我的错觉,可是看你也这样——我们很少这麽有默契的!所以这次一定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完蛋了!要完蛋了! 孔雀一听他这麽说,立刻跳脚:呸呸!你这猪头就不能少乌鸦嘴吗!能有什麽大事!最多也不就是这鬼地方垮了!还能有什麽—— ——谁说没有,好比说你英俊伟大的『父王』我出现来看你们呐! 一听起来极度兴奋的嗓音打断她的话,原本微凉宜人的室温也在瞬间转成令人窒息的闷热,孔雀与大鹏两人身体震了一下,霍然回首,脸色大变。 身穿一袭刺眼大红装的男人倚在门旁,笑吟吟的对两人不断挤眉弄眼兼传送带火的飞吻。 嗨~好久不见了,我两个亲爱的孩子!有没有想念你们最亲爱的父王我啊!说著,又是一连串『飞吻』。 望著那几个『飞吻』落到地上熄灭,在看看那个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与随之而来的热气,面对对方那跟他衣服颜色一样的热情态度,孔雀跟大鹏两人的脸却是整个绿到不行。 两人直到被对方搂住并各自得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亲亲,都还不愿意接受事实。 不愿意接受这个在他们心目中可怕程度,远远超过天界与魔界两位最高统治者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错,这位浑身红到像是活动红包的男人,就是他们两人的母后兼父王,同时也是传说中的万鸟之王——凤凰。 对他两个『小朋友』的状况毫无知觉,凤凰笑眯眯的拍拍他们的肩膀,对他们丢下一个大炸弹: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喔,你们的父王我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会待在这边陪你们喔!有没有开心啊!啊哈哈哈哈—— 孔雀跟大鹏对看一眼,发挥了打从出生以来极少拥有的默契──一起选择跳窗逃跑! 开玩笑!开心的起来才有鬼! 看著两人消失於窗下的身影,凤凰把手收到身後,脸上的笑意一丝不减,甚至可以说是万分满意。 嗯嗯,太好了!看来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健康调皮!这样我就不会无聊了! 接著,他便悠哉悠哉的在办公室内转圈,东翻西摸,直到他注意到孔雀桌上摆的某样东西为止。 & 凤凰之所以会出现在琉光饭店,其实是受人之托。 而这件事情得回溯到昨天早上。 不知道为何莫名奇妙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凤凰,一如往常般閒閒地躺在关家替她设置的宫殿里,嘴里含著颗葡萄,百般无聊地躺在贵妃椅上调戏著身旁的鹦哥。这只鹦哥是最近才来的新小朋友,怯怜怜且羞涩的模样不经让她想起大鹏跟孔雀,想当年她这两只小鬼头也是这样乖巧的窝在她身边,任她欺负…… 才正要沉溺於过去的回忆之中,她大殿的门就给人推开了。 来的人让她差点被嘴里的葡萄呛死。 玄武!我以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进来之前要敲门!你是扮老鬼扮太久连脑都扮到痴呆了吗?! 她没好气的自贵妃椅上爬了起来,把这个让她差点提早浴火重生的葡萄吐掉,对来者恶声恶气。 玄武缩了下,一脸苦哈哈。 天知道如果不是他还有急事,一时间忘了,他是死也不会忘记敲朱雀殿的门——不对,应该说他是死也不会踏进凤凰殿一步! 这只高傲的万鸟之王嘴巴可是出了名的刻薄,而且性情也常阴晴不定,只要有哪里稍微惹到或不顺她的意,马上就会被她用嘴炮打到体无完肤!所以基本上只要没事,大家都很少靠近这边,以防触到台风尾。 凤凰见他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踌躇模样,眉毛一挑,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算了,你来找我干嘛?关家那女人终於有事情让我做了? 喔,正确来说应该是青龙有事想请你帮个忙,玄武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他还是决定待在门口就好,这样等下要是凤凰突然发疯起来也方便逃跑:本来他是打算亲自来跟你谈的,可是很不巧在来的途中被关家老三给绊住了,所以就拜托我来问你,看你愿不愿意── 哼!无聊的事情不用说,答案也只有那一个!凤凰不耐烦的挥挥手,直接切入主题啦!这样讲一大串罗唆死了!笨木头想要拜托我什麽? 呃……你有两个选择,玄武深吸了口气後才继续说下去:一个是代替青龙跟关家老二一起去追捕最近从冥界脱逃的一批亡者,听说有点棘手,因为里头似乎还包括了冥后的亲弟弟…。 喔喔~这听起来很刺激!追捕冥界的王族耶!凤凰看起来兴致勃勃,毕竟最近不论是天界或是关家都没事给她做,让她无聊的要死,另一个选择是什麽? 去三果的琉光当关家老六的保镳。 凤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结果不用说,她当然是选了去三果。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二 2 410室里,有人很不爽。 窝在沙发上警戒地看著这个坐在对面大吃大喝的男人,三眼除了敢怒不敢言之外还是敢怒不敢言…… 把时间倒回约半个小时之前。那时候的三眼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今天一整天的计画就是躺在家里看电视直到关崇善回家,接著跟後者一起出去散步买晚餐,然後在吃完甜点之後要对方帮她洗澡梳毛,最後在跟对方一起上床睡觉。 自从她瘦下来之後,关崇善对她是更加宠爱了,对此,三眼自然是很开心!不过要是对方能在食物方面对她比以前宽松一点,那就更加完美了! 毕竟食物就是买来吃的嘛!好比说前天冰块脸派人送来的蓝莓慕思蛋糕,那种东西要是在冰箱里面摆太久也是会坏掉的… 想到这里,不经幻想了一下把蛋糕全部都吞下肚的美好景象,三眼擦了擦溢出唇边的口水,大大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要知道,幻想归幻想,现实生活中她是没那个胆去偷吃,尤其是克雷斯多送的。 然而,正当她为了找不到一台好看的节目而发怒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自空气中嗅到那火焰的气息,三眼反射性想到的就是孔雀。想说这只不上进的笨鸡不是昨晚才信誓旦旦在他们面前发誓,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绝对不会翘班,怎麽现在才上班不到三个小时就又跑回来了… 眼睛转了一圈,三眼窃笑著丢下遥控器冲到玄关,打算藉机对进行一番冷嘲热讽,谁知道杀到玄关後才发现门口的人竟然不是孔雀,而是别人! 这让原本以为是孔雀的三眼顿时吓得说不出话,而且还因为跑得太快煞不住车,硬生生在对方面前跌了个狗吃屎。 那个人见状眨眨眼,弯下腰,露出了万分亲切的笑容:嗨~小狐狸!家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一开口更是让三眼惊恐万分,连滚带爬的躲到鞋柜旁边只敢偷偷探头不敢回话。 说话了说话了!在燃烧的大鸟说话了! 三眼的第三只眼有看透别人真身的能力,然而在她的不用功兼偷懒之下,她到现在仍是无法很好控制这只眼睛的功用,因此在三眼的眼中,除了关崇善这种凡人能在她眼下呈现人形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以他们最原始的姿态呈现在她眼前。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位仁兄──不论他笑得多亲切,在三眼眼中他就是只『在燃烧的大鸟』。 而显然对方对於她的失礼并不是那麽在意,比起对三眼对他表现出来的恐惧,他似乎对房子里面的模样更感兴趣。 好啦,小狐狸不要在这里发呆了,快点进去里面弄东西给我吃吧!我快饿死了呢!『在燃烧的大鸟』伸出『鸟爪』一把将她拎起来,往里头走去。 接著对方进去客厅之後,立刻丢下她跑进厨房乱翻,搬了一大堆食物出来──包括那个蓝莓幕斯蛋糕,在她面前大快朵颐。 你…你怎麽可以……三眼见他这样狂吃狂喝,急得半死,那是我们家的东西耶!还有那个蛋糕!小善都还没有吃── 可却只得到对方的敷衍回应。我会留一小块给他的,放心!那人摆摆手──在三眼眼中却是动翅膀,含糊不清的回答,顺手又切了一大块蛋糕往嘴里塞。 三眼见他这样更是气得不轻,毕竟那蛋糕她连嚐都没嚐过就已经瞬间被这人吃了大半了,你到底是谁啊你!你是怎麽进来这里的!这边只有员工才可以进来的── 唉!那人听了大大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三眼不认识他还是吃太饱,小狐狸你这样真伤我的心,居然连我也不认识,亏我还比我那两个儿子们有名多了!真是有眼不是泰山── 听他这话,三眼本来反射性想回他一句谁知道你儿子哪位但是却在到嘴边的时候及时煞住,身体抖得像强风中的落叶。 三眼觉得自己不知道在那边蠢什麽鬼,明明已经这麽明显了,她居然在一开始却没认出来。 这世界上会燃烧的鸟就只有那麽一只啊! 万鸟之王,凤凰! 哎呀哎呀~总算认出我是谁了吗?小狐狸~凤凰笑咪咪地看著三眼,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大口的可乐,然後很没气质的打了个大嗝:不错不错,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是也还过得去!看来关小六还是有把你教好~ 三眼警惕的看著他,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还是这位!不是她在盖的,这只火鸟的可怕可是连她都略有所闻。易怒且阴晴不定的性格,动不动一个不高兴就大火燎原,而且不到解恨绝不收手!相较之下,还会听人阻劝的孔雀就格外显得亲切可爱多了! 你来这里干吗?三眼小心翼翼的询问。 凤凰挑眉,显然觉得三眼这问题很愚蠢:当然是来看我的亲亲宝贝儿子们啊! 就这样?三眼听了之後松了口气,满怀期望:也就是说你只会待一下下就走罗? 当然──凤凰笑吟吟的,故意拖长音,──不会! 三眼的表情像是吃到孔雀的大便一般难看。 既然难得来这麽一次,当然要待久一点罗!凤凰拿著巧克力棒挥来挥去,故作无辜的眨眨眼,但口气却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情:再说,我这次来其实是受青龙之托,要知道,我平常可是很忙的,要不是看在青龙跟我的多年交情,我才不会答应咧! 再说这麽难得的轻松工作机会,简直跟玩乐差不多!相比之下,跟关家老二去追捕那些冥界逃犯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工!他自然不会选! 那你可以不用答应,没有关系!!三眼在心中无声的呐喊。 ……况且我也挺想念小六的!不知三眼心中在想什麽的凤凰像是想起什麽,表情突然变得很怀念:啊!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时光能一直停在那时候就好了!关小六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呢!那任人揉拧的呆模样,呵呵呵呵~ 三眼听了,眼睛一亮,完全把恐惧与不悦抛到脑後,兴致勃勃的想问凤凰一些有关关崇善小时候的事情,可是却被一阵大呼小叫给打断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三 3 滚开!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情做吗? 白虎怒气冲冲踏进客厅,他是四方守护神之一,目前服役於人间界的清观道,现在的他正侧著头对後边的人大吼大叫,完全没有发觉客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唉哟,可是人家真的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嘛~ 一刻意嗲声嗲气的嗓音紧接著出现,听得令人寒毛直竖,夏天──又名八重丝,是魔界四军团团长之一,正一脸讨好的继续为自己辩解:况且小白猫你也看到啦!不是我不去工作,而是餐厅那边的人只要一看到我出现在门口,不是吓得落荒而逃就是直接跳窗,在不然就是要找我挑衅,人家为了维护和平,只好少点出现──人家可是一片用心良苦耶! 哼!那你就应该自我检讨!白虎毫不同情的吼道,夏天不断使眼神之下不耐烦的转过头去:干嘛啦?!你是眼睛抽筋喔──喔啊啊啊!凤、凤凰?! 白虎见到凤凰用著充满兴趣的眼神在他与夏天之间打量,紧张到不行:你你你……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人间界── 喔~难道我不能在这里吗?凤凰身体优雅的往前微倾,望著白虎的双眼微微眯起:是说,你什麽时候跟八重丝将军这麽熟了?我以为你恨他恨得要死呢!你之前不是老在那边嚷嚷说要把他碎尸万段吗?嗯? 呃……被他这麽质问,白虎顿时手足无措,他跟夏天的事情只有青龙跟关戠音知情。前者是因为已经拿他没办法只好由著他去,而後者则是物尽其用,直接把他给卖了,让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两人都有帮他保守秘密,这点他倒是十分感激。 见白虎在那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个所以然,夏天立刻开口解围,那堆在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堪比阳光:哎呀呀,这自然是因为我们两人已经冰释前嫌的关系啊!凤凰殿下!您也知道,战场上虽然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同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啊! 更何况我们当初兵刃相向也是不得已的!毕竟大家都是在各自的王眼下混口饭吃,上头的命令即使在怎麽不情愿还是得遵守,您说是不? 夏天说到这里,还不忘皱眉捧心一下,顺便暗暗对白虎抛一下媚眼,以表现下他的不舍及无奈,让白虎当场恶了一下。 不过现在状况不同啦~我们是休战状态!对吧?那既然是在休战状态,而且这里又是三果,在这三不干涉地带,更是没那个必要再互相刻意敌视彼此,因此自然也就熟啦──他最後眉飞色舞的做下结论。 嗯,这倒也是!凤凰似乎是接受他这个说法,把目光又转回白虎身上:是说,没想到青龙竟然没跟你提我会到这边来的事情,啧啧!看来他这次真的是火烧屁股!要不然以他平常的作风,一定会派个使者或是什麽的通知一下~ 所以说你到底来这边干嘛?白虎又问了一遍。 哎,怎麽这话一天下来这麽多人问啊!凤凰抚著额头,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当然是来帮青龙带班罗!同时顺便看看我那两个不孝子!要不然你觉得我来这边干吗?看关小六的狐狸对我两眼痴呆,露出奇怪的表情吗? 三眼的脸立刻涨成红色躲到沙发底下,看来刚刚她在幻想关崇善小时候模样的表情被凤凰看到了。然後在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不论凤凰再怎麽诱拐她她都不肯出来。 帮青龙代班?!白虎失声叫了出来,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唇居然在微微发颤:那、那…青龙呢?他去哪里了?他什麽时候会回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急切,令站在一旁的夏天看了,忍不住眉毛挑了起来。 喔喔~这个嘛,玄武那家伙是跟我说,要我替他要待在这里保护关小六约人间界两个月的时间,不过他那个任务不是那麽简单,所以我估计可能更久才会回来! 白虎的脸看起来活像是听到自己得绝症,虽然他马上就强迫自己恢复了,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点马脚,因为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是吗?那好吧,那、那我还有其他事情得去处理,嗯……可能晚一点才会回来…… 怎麽,我来你似乎很不开心?凤凰在他转身打算离开时开了口,仍是一脸笑容。 哈哈哈……怎麽会呢!你想太多了啦,凤凰!他乾笑了两声,战战兢兢的回答。 是吗?那就好!凤凰伸展了四肢,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那记得我在的期间要多出现,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任务是待在关小六的周围保护他,而不是在这里到处乱游荡串门子──我听青龙说,你常常跑不见人影,这是很不好的习惯!知道吗? 白虎浑身僵硬的点著头,而後拖著已经明显露出不高兴的夏天快步离去。 你干嘛那麽紧张啊,小白猫!不就是两个月不回来嘛,有什麽了不起── 在门关上之前,都还能听到夏天不满的嘟囔声,抱怨著白虎干嘛那麽在意青龙什麽时候回来…… 其实白虎之所以会如此紧张,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凤凰的可怕──喔!当然,他自己本身就是嚐过那其中的厉害,要不然他也不会对青龙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由惧怕转为随便。 因为跟凤凰一比,彷佛看不穿的青龙根本就是和蔼可亲,至少後者在很多地方并不会像前者那般严格,甚至是吹毛求疵! 凤凰在天界其实除了脾气不定跟嘴巴刻薄出名之外,就是严厉。 他的雷霆手段是在天界赫赫有名,许多人不敢得罪他多半是怕他整治人的手段,其次才是他的脾气跟嘴贱。 别看他这副懒散悠閒甚至可以说是轻浮也不为过的模样,他其实是位非常负责且要求很高的人──虽然他对人的态度是以心情好坏来区分。当他心情好的时候,好比说像现在,他就会从头到尾都以笑容跟你说话,语气也会格外轻松友善,用词也会比较温和,可这并不代表他下一秒不会变脸,更不用提当他处於暴风雨状态的时候了。 总之,跟他处事的时候一定得小心翼翼且步步为营才行!要不然只要一说错话或是犯了他认为你不该犯的错,然後又好死不死正值他老大不爽的时候,那後果就很难讲了…… 凤凰慢条斯理的将一块饼乾送进嘴中,眼睛因为愉悦而眯起。 他很确定他这两个月里一定会过得十分愉快。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四 4 结论,对於凤凰的到来,目前唯一真心感到开心的人,大概只有关崇善一个而已。 关小六关小六~好久不见了! 凤凰一见到关崇善踏进客厅,就立刻热情的将对方扑个满怀,让原本自沙发底下探头想扑到後者怀中撒娇诉苦的三眼,立刻又哭著缩回去了。 凤凰?关崇善不太确定的呼唤著,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凤凰大多是以女性的姿态出现,很少时候是男性。不过能跟孔雀还有大鹏长得这麽像的,除了他之外也没别人了:你怎麽有空来琉光…… ──代替青龙来这边照顾你啊!白虎这只小鬼头太混了,青龙不放心!凤凰笑嘻嘻的回道,仍是像八爪鱼般抱得死紧,东捏捏西戳戳的:唉!长大了就没那麽好抱了!都不软也不香了!他有些夸张的感叹著。 啊?不软不香?关崇善听了呆了半尦嗀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这倒让他回想起来,小时候似乎四神里头除了青龙之外,最常把他抱来抱去的就是眼前这只大红鸟了!记忆里,对方在把自己亲得满脸口水之後,最常说的一句就是关小六好软好香啊~跟我那两只就是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凤凰那堪称上下其手的举动,用来对待小婴儿可以说是逗弄,但是对成年人的话,说是性骚扰也不为过。 是说奇怪了,孔雀她不在家吗?我还以为她已经先回家了说!关崇善在扫视了家里一圈之後皱眉,缓缓开口,却换来凤凰的一阵狂笑。 关崇善不明所以的望著他。 放心啦!她大概跟大鹏两人跑到某个地方去躲起来,商量要如何度过我在这边住的期间了! 关崇善的表情变得更加痴呆了。 但是凤凰却是对他眨眨眼,笑得很狡猾。他松开抱著关崇善的双臂改拉著後者走进厨房,并且还主动帮他把买回来的食物给拿到手上:你明天就会知道了──好了,别管那个笨孩子了,我们来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呢!你冰箱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吃! 这时候关崇善才知道,原来自己为了这星期所储备的粮食已经被凤凰给吃光了。 & 关崇善是到隔天中午去上班才见到孔雀的。在那之前的一整晚孔雀都没有回家。对於这样反常的行为,关崇善自然是十分担忧,毕竟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不过相对於关崇善的忧心,身为肇事者的凤凰就显得轻松许多,他在早上躺在孔雀的床上时信誓旦旦的要关崇善表放心,说他那只笨孩子绝对没事──应该说她怎麽可能会有事!甚至还取笑关崇善,说他根本是本末倒置,担心错对象了!他应该要担心其他人──毕竟以孔雀的烂脾气跟纪录,别人会倒楣的机会远远高过她自己。 面对这些毫不留情的话语,关崇善当场哑口无言,不过更不可否认的是,凤凰说的也全是事实…… 於是当关崇善见到孔雀一脸臭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时,心里的担忧已经完全低了许多。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麽没有回家?关崇善走到桌子的边缘敲了敲,得到的却是孔雀的白眼。 不关你的事!什麽时候开始我回不回家还要跟你报备了?孔雀凶狠的低吼,手上端的茶水自杯中洒了出来,将摆在她面前等待她过目的文件给弄湿了好大一块,不过她却完全不在乎──应该说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事实上,她的表情现在充满了懊恼与焦躁,不过很显然却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关崇善看来也习惯──或者应该说是麻木会更贴切一点──她这副德行很久,居然也不发飙,仍是一脸冷静的表情。 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确定还有一些时间之後,他随手拉过身旁的一把椅子坐下来,似乎打算想和孔雀谈谈:怎麽了,你在烦恼什麽? 我跟你打赌,关小六!我猜我那笨孩子有九成九是在烦说把通行证给搞丢了该怎麽办~ 一带著浓厚笑意的嗓音抢在孔雀张嘴回答之前插嘴,孔雀整张脸突然像是看到啥可怕的东西般,瞬间退成惨白,连原本端著杯子的手都抖到不行。 凤凰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在跟一个怕扫到台风尾而匆匆离去的早班人员擦肩而过时,居然还对人家抛媚眼!让那个早班的顿时羞得一时间没看清楚路,差点撞墙。 手指上甩著一个很眼熟的东西,仔细一看,不是孔雀的通行证是什麽! 我就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孔雀瞥见他手上的东西,话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啊啊,那可不一定喔!孔雀!凤凰的眼睛闪闪发光,手仍是不停的把玩那通行证,那逐渐逼近的身影令孔雀感到坐立不安:你怎麽能这样一口断定就是我拿的?搞不好我只是在来的路上凑巧捡到的也说不准啊!我不是教过你,在断定一件事情的真相之前一定要先仔细想过!不是吗?嗯! 孔雀的脸整个涨成红色,一脸怒却又不敢反驳的模样。 好啦好啦~少用这麽热情的眼光看你父王我!都年纪这麽大了还被自己孩子这样看,都忍不住要害羞了!凤凰老大不羞的开口,然後把通行证抛到孔雀脸上。 对了,大鹏呢?我记得他这时间不是应该要来上班了吗,怎麽人还没到? 凤凰拍拍乾净的手掌朝门口望去,目光正好与刚踏进门的大鹏对上,吓得後者差点脚软。 父父──大鹏紧张到居然开始口吃,他整个人毫不掩饰地不断死往角落缩,似乎是想离凤凰越远越好。 凤凰见他这样居然露出怜悯的表情,可是要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底其实充满了笑意。 唉,我可怜的大儿子!看看你!是太久没受到你父王我的关爱,所以连句父王都不会叫了吗?唉!关小六,你说!我这做父亲的,是不是太失败了呢?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询问关崇善,可後者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他便突然朝大鹏冲过去,给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虽然从大鹏那一脸扭曲到好像肋骨断掉的表情判断,说是攻击可能会更贴切一点──然後在众人──大多来自孔雀跟大鹏的惊骇目光之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宣布他在留在这边的这段期间,他要竭尽所能的尽他很久没尽过的父母责任,展现一下他累积已久的亲情!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五 5 孔雀,1032看完了没啊?白皙的指尖在白底黑字上由上而下快速滑过。 差不多了,还有两页。掀纸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之前的3568呢?签完了就快点给人家,不要耽误人家小姐的时间!勾勾唇角,英俊到令人移不开眼的脸庞稍稍一侧,那流转著波光的桃花眼微微一眨,顿时让那在一旁等待文件的小兔妖红了脸,一时间手足无措,居然撞翻了摆在一旁的凳子。 凤凰笑了笑,把目光转到另一头也是忙碌不已的大鹏身上。 第三桌的电话响了喔,大鹏小乖乖! 我现在就去接! 第五桌的订单你下了没啊?打来的人可是贵客呢!可别怠慢人家了! 有,我已经请人帮我去厨房下单了! ……… 早知道会这麽有效率,我当初真应该效法八重丝将军跟关家大家长签约,请她把凤凰借给我的! 撇开本身就很勤劳不用他操心的大鹏,望著孔雀异常乖巧的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站在门口的崔不经发自内心的感叹:你也知道的,小关,我已经为了她老是不肯乖乖处理那堆鬼东西而头痛很久了! 关崇善不知道该回答什麽,所以只能傻笑。 崔也不在乎,因为基本上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到凤凰身上了。 看他那热情到近乎谄媚的模样,也难怪在魔界有许多人会觉得他完全是靠拍琉光公主的马屁,才能保有今天的地位--不过却有更多人明白并寄予同情,如果今天谁沦落到他这个立场,也一定会死拍琉光公主的马屁,毕竟面对一个有著三界最坏名声的主人,要是拍马屁能保命,谁不狂拍! 不过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他与凤凰两人打从天界初始开始就是好友。 凤凰现在正坐在用魔界高级龙骨木做成的椅子上,姿态慵懒却眼神锐利地监督著孔雀与大鹏还有白虎三人值班(当保镳)。只要他们几个有什麽稍微想偷懒的迹象,就会立刻招来凤凰充满『爱意』的眼神关怀,吓得他们又重新打起精神做事。 而对於他们──尤其是孔雀──这麽乖且连声屁都不敢吭,埋头认真工作,这让许多见识过甚至是嚐过後者苦头的人都讶异到不行! 虽然这样的举动很明显是种不要命的行为,不过为了满足无上的好奇心与看他们两兄妹吃鳖的快感,大家可说是拼了命也不愿意错过这番难得的『奇景』! 哎呀~门口真热闹!凤凰朝门口瞄了一眼,换了个姿势,心情明显很好,崔~我发现你这里挺多美人的,介不介意我之後收几个带回去啊? 崔听了回头看了下门口再转回来,乾笑两声:……这,基本上如果他们其中有人到时候愿意,我不好说什麽……不过你得找人帮我替补空位才行。 没问题!我那边人可多著!而且个个都閒得很!凤凰摆摆手,忙著对他看中的猎物抛媚眼。 哈哈哈…好吧!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崔嘴上是这麽说,可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怎样设计新的徵人广告了。 孔雀则是趁著凤凰分心的时候扫了门口一眼,暗暗把所有她今天看到的每一张脸都记下,等待凤凰滚蛋的那天一个一个算帐! 大鹏因为比较迟钝一点,所以直到工作结束之後才想起来要报仇这档子事,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在凤凰的压力下像只被施了加速咒的蜜蜂一样疯狂忙碌,不但把其他人──好比说关崇善──的工作给一手包办了,不断跑进跑出,只差没把孔雀的工作抢来做! 总之,一整个下午就在忙碌与热闹,以及对於有些人来说是异常轻松之下过去了。 不过对大鹏跟孔雀两人而言,却是恶梦的开端。 据夜里值班人员们的表示,打自这天起直到凤凰离开的那天为止过,他们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大鹏跟孔雀两人在做『义工』,帮忙打扫或『处理』一些被判定为『无法使用正常管道沟通』的客人们,替他们省了不少麻烦跟时间,也轻松了好些日子。 晚上,晚餐时间的琉光花园热闹非凡。 深蓝色的天空逐渐被星辰点缀,月光也逐渐明亮清晰,空中漂浮著雕刻华丽的纸灯与七色的火金姑,精致的小桥与假山的雄伟及假水的潺潺声响,气温微凉却不冷,将气氛点缀的舒适美好。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享受著份恬静与閒逸的,好比说这个大花园的负责人竹莫老人。 在他神经兼紧张兮兮的目光下,孔雀一行人在一片刻意腾出来的空地上摆上两大张圆桌,并在上头铺上以最好银蚕丝制成的桌布跟十来双琉璃碗筷、十来张椅子、还有他最不想让踏进花园的一群人。 这也不能怪他如此紧张,毕竟今天要是换做是任何人被自己最不想借的人借走平时费尽心思照顾的宝贝,你虽然很想拒绝可偏偏对方的身分又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所以只好忍气吞声的答应,任谁都会有如此表现的吧! 不用说,这场晚宴的主办人,自然是喜爱热闹的凤凰大王。 这事情的起由要回溯到关崇善他们下班前的一个多小时。那时候开始觉得有些无聊的凤凰,正好听见其他因为工作都被大鹏抢去做,而没事做的员工们在讨论情人节的时候在哪里吃气氛特别好,然後又神差鬼使的瞥了眼花园,灵机一动,在没经过其他人同意之下,私自决定了今晚大家吃晚餐的地点。 当然,也没有人敢反抗他就是了。 见莫竹老人只差在他们面前把手举起来大啃指甲的模样,凤凰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这时候竹莫老人正因为大鹏粗手粗脚而弄断了一棵小树而发出低呼。 哎呀,我的竹小美人!干嘛这副表情啊?放心,我家那只大小子会把那株可怜的小东西给恢复的──瞧!他这不就把它给复原了? 他笑嘻嘻指著那株惨遭腰斩,转眼间又在大鹏的法力下恢复生机的小树。 竹莫老人这才放心下来,不过随即脸又涨个老红,因为凤凰居然把用手指勾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他面对面。 嗯,我说竹美人,你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又老又皱!你之前的模样不是挺好的吗?凤凰仔细端详著他的脸,眉头有些不满的皱起,然後把嘴唇贴到他耳边低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暧昧的令人心跳加速:恢复成你之前的样子好吗?就了我难得来这麽一次…… 低沉的声音带有著蛊惑人的魔力,让原本紧张个半死的竹莫老人一时间居然痴了。 关崇善努力控制脸上表情转过头,决定加入坐在位置上只等上菜的玫瑰等人的窃窃私语。 这一听,差点让他被口水呛死。 ──所以说凤凰跟竹莫老人之前就认识了?而且还有一腿??白虎努力压低声音,却仍是无法掩饰他的惊愕,这也太不挑了吧?!这种货色……我的意思是,玄武装老的样子都比他好看!就不见他对玄武起色心! 父王的嗜好的确是比较异於常人一点。大鹏点点头,诚心的开口,当然,要找到一个比他自己更美的人也是挺困难的啦──再说他也不喜欢别人比他好看…… 那也不是挑竹莫老人吧!面对著一株竹子有什麽乐趣可言?三眼大概是他们全部人中最受惊吓的一个了,因为在她眼里完全只见得到一只鸟跟一根竹子靠在一起讲话! 喔,这不算甚麽!玫瑰摇了摇食指,觉得三眼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要是你亲眼见过他对关家大门口的石狮子跟屋顶上的嘲风兽做过甚麽,你就不会觉得他跟竹子有一腿有啥好讶异的了! 可惜,玫瑰这一番话还没来得及让其他人做深入思考,大家的眼球跟口水就被大厨亲自端上的一盘盘佳肴跟美酒给转移了。 更妙的是吃到最後不知道为什麽,原本只是被嘻闹声吸引过来凑热闹的客人们,到最後居然也加入他们的宴会,跟他们一起把酒言欢大笑大闹,顺便把四周弄得一团糟,然後在孔雀跟凤凰两人合力的喷火表演之下华丽谢幕。 不过剩下的残景跟善後就让某些人脸黑到不行。 好比说竹莫老人跟孔雀大鹏兄妹。 基於舍不得心上人伤心困扰,凤凰当下便展现他的英雄(?)风范一把将善後工作揽下,并温言软语的安抚竹莫老人,要他放心,说什麽一定会把他的心肝花园恢复的新弄好的一样。 当然,话是这麽说没错,但只要对凤凰有些了解的人心里都明白,恢复原状的工作自然是落到孔雀跟大鹏两人身上,而这两个倒楣的家伙也只能一边在凤凰看不见的地方哀嚎,却又不得不认命地一边动手清理善後。 反正无论如何,撇开饭後悲惨(对於孔雀跟大鹏而言)的善後、令人跌破眼镜的八卦跟领教到凤凰的风流韵史之外,这顿晚餐在美食的抚慰与因路人的加入而格外热闹之下,也还算是和平的渡过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六 6 就这样转眼过了将近一个月。 所有人都逐渐习惯凤凰的存在,不论是对於他那近乎放浪花痴的招蜂引蝶行径的惊讶,或是只要用一个眼神或是咳嗽声,就能有效把大鹏孔雀两人治得死死的敬畏,对於这号人物的存在大家似乎已经开始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人觉得有他在的日子挺好的!既不用看孔雀脸色也不用做事,整个就是乐得清閒! 但是套句玄武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怎样美好的日子也有完结的时候!这话拿来形容现在的情形大概是最完美的了。 大清早,五楼办公室鸦雀无声,气氛呈现低压状态。 所有人不论忙或是閒的,皆都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满头大汗的『埋头苦干』!然後在这一片活像是被琉光公主看上要带回去当驸马的惨烈气氛之下,只要一有电话响起,大家就像突然得到救赎般无一不是抢著接,甚至为此不惜上演武打场面,得就是找藉口出办公室喘一口气!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因,就是我们现在坐在角落,周身不断旋绕著焚风热气、面部绷得像是随时会炸开的凤凰先生。 他的心情目前是处於极度不好的状态。 虽然不是这边的管理员,但是凤凰身为一方帝王的威严,还是成功地让所有人在潜移默化之下不知不觉被训服了。所以撇开崔──基本上连崔都不太敢得罪他,毕竟身为多年老友,对方的个性大概是除了孔雀跟大鹏之外,就他最了解了──根本没有人敢对他所提出的一切做反抗。 所幸凤凰也不是什麽昏庸之人,所以就目前他所提出来的要求倒也没让底下的人有啥怨言。 可是,这也只会发生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不知道他为了甚麽事老大不爽的众人,只能皮绷紧地继续埋头装忙,并暗暗祈祷这为祖宗能够早点气消──不论是为了甚麽缘故──又或者中午快点到,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脱离苦海,让接下来的人去承受凤凰的『热情』。 要不然照这样下去,在他气消之前大家可能就已经先被热死了! 不过就算其他人在怎麽郁闷,恐怕也比不上这两位人士。 孔雀与大鹏可以说是全办公室里最闷最提心吊胆的人了,因为放眼整个办公室,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凤凰的脾气。 但如果硬要分个高下,孔雀内心的郁闷可能远远超过她那位有点傻头傻脑的大哥。平常每天她就得起个大早去办公室报到,而凤凰也不知道是真的太閒还是神经接错,居然每天都比她还要早一步到!让她想要稍微喘口气偷閒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 要知道,自从他老人家大咧咧的来打扰之後,孔雀没有一天是过得好的。来的第一天就鸠占鹊巢害得她有家归不得,只能去跟大鹏挤一间房不说,不能享受平常在家能有的待遇、东西又难吃床又难睡、衣服也没有人洗得自己动手,天知道他有多少年没自己洗过衣服了……真是越想她火就越大! 曾几何时她受过这种气了──撇开当年还是小鬼头被凤凰压在底下教育那段不算的话。只要认识孔雀够久的人都知道,她绝对不是个勤奋守法准时的好人,逞凶斗狠破坏大摇大摆欺负弱小倒是样样有她的份,就连续两次被封印兼降级都没能拔除她的劣根性。可她现在却得被迫乖乖按时上班处理文件,甚至有时候还得加班!她都快要吐血了! 想到这里,孔雀不经埋怨起青龙,埋怨他谁不好找偏偏找凤凰!玄武这家伙虽然不负责任了一点,但是整体来说也不弱,来的时候只要踢到那只死花妖的地盘让他们两个去切磋就好了!要不然派那个声音难听的榕树精也不错,反正嘴巴闭紧一点不要出声就好了,光站在那边也算赏心悦目!再不然就算是关戠音那臭女人亲自来她都可以勉强接受…… 相较之下,大鹏就比她幸运那麽一点点点! 因为他的班是排在中午,所以每天都可以晚点接受被摧残的现实。再加上他这人比较大而化之反应迟钝兼认命,所以对於凤凰这近於虐待(?)的对待,他除了稍稍抱怨之外倒也没太大的反应。 面对孔雀的暴躁,他也发挥身为一个兄长能所做的努力,劝慰安抚,能够尽量满足孔雀的要求就尽量满足──但是叫他细心的布置家里跟烧一手好菜这两点,这对他这一介粗人来讲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 蹑手蹑脚地走到孔雀旁边,在确定自家老子仍是沉溺在他的自我不愉快世界之後,他凑到他那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的弟弟──呃,应该说是妹妹耳边,悄声开口:老头是怎麽回事,大白天就在发神经? 结果这问题换来两道白眼。 要是本王知道,本王还会坐在这里受气吗?孔雀没好气的回道,继续假装忙碌,她透过一堆又一堆的文件暗暗观察著凤凰的变化。 要知道,凤凰不爽不一定会找其他人麻烦,因为怎麽说他也得顾忌一下崔跟琉光公主跟他们背後的整个魔界! 但是对她跟大鹏可就没那麽好了,因为他们两人是他的亲生血骨,白一点就是他自己的东西,他想怎样对他们怎麽样都可以! 就在他们所有人都陷入愁眉苦脸状态的时候,关崇善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些因为靠凤凰太近被烤焦的痕迹,跟可媲美烫伤的『红润气色』不算的话。 不过要说实话的话,打从踏进门口的那一瞬间关崇善就後悔了!而跟在他後头的大鹏更是甚至想拔腿就跑! 这活像是火山爆发的状况是怎麽一回事? 关崇善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再戴回,他暗暗庆幸著自己今天决定不用发胶定型的决定是对的。 始作俑者不用多说是一目了然,可这一堆活像见到救世主的热切目光又是怎麽一回事? 可惜,没有人主动回答他的疑问,有的只是所有早班同事像逃命般的更换制服与打卡交班。不少人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面带同情、拍肩摇头、甚至直接开口祝他们好运! 而且他注意到不止一个人的衣服跟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他本来还在疑惑怎麽回事,但片刻之後他就得到答案了。 关小六,你说,我这样不好看吗? 当关崇善正慌乱地拍打突然从他袖子上爆出的火焰时,凤凰突然开口,闷闷的声音更加证明了他此时的心情不佳。 呃,不会啊!为什麽这麽问? 关崇善狼狈的回答,在大鹏跟其他人的帮忙之下,不知道从哪及时弄来了一桶装满大冰块的冰水,总算把袖子上的火给弄熄了!不过他看起来也整个遭透了。 凤凰很显然没有发现周围的鸡飞狗跳,因为他仍是眼神朦胧地望著关崇善跟周遭:那什麽小竹子他拒绝我? 这问题让很多人忍不住露出怒意,毕竟一想到他们这一整天必须工作的提心吊胆是为了这种原因,任谁都会觉得XX! 关崇善傻笑了一下,努力的考虑到底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惊恐的喊叫声自门口传来,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内容,就被紧接於後比那些尖叫更可怕的东西给淹没了。 不知从哪来的海水自门口灌进,又猛又烈,腥咸的气味与湿冷吞没了所有的空间,让这里瞬间变成了汪洋泽国!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七 7 喔,天啊天啊!这些见鬼的海水是从哪来的啊? 大鹏抹掉脸上的海水,推掉躺在自己腿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仰得八脚朝天的大螃蟹,扶著墙边爬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带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把他们这群人先是浸得一头湿,然後又被一堆不单单只是鱼跟虾的东西给咬来咬去。而肆虐的潮水更像嘲笑他们此时的狼狈。 我也很想知道。 阴沉沉的嗓音毫无预警的冒出,吓得大鹏差点又跌回去。 凤凰一脸厌恶地拈掉黏在他身上的海草跟鱼虾,靠在墙边扒了扒湿透的头发,却被不幸在发丝间搁浅的小鱼给吓了一跳,表情顿时间由阴转雨。 抬手把淹到他小腿的水轰退,凤凰在水中走出──又或者应该说『蒸』出一条道路会比较贴切一点!凡是他所经之处,那处的海水皆会在瞬间挥发,连带著一些无辜的小鱼小虾也在一瞬被蒸成乾货,有几只甚至还烤成焦炭,可见他的怒气有多大! 他一边跨过跟前的桌椅,还有一些经不起冲力昏厥的员工跟被孔雀揪起来的关崇善,怒气冲冲地冲向走廊,一副就是不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拆骨扒皮,他就杀光所有人的模样! 他活到这把岁数从未像今天这般狼狈! 喔、喔、喔!瞧瞧这是谁啊! 一路挤过慌乱的人群与水流,凤凰在转角的地方找到了他想找的对象,一抹很明显的嘲讽浮上他的嘴角。 这不是目前四海最『炙手可热』的东海龙王陛下吗! 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巨大且面貌狰狞的红龙,布满鲜红鳞片的庞大身躯占据了半条走廊与被摧毁的客房,利齿在半开的大嘴里发出森森寒光,它巨大的脚掌平放於地,冰冷的海水不断自上头流逝,那些不断闪著冷光的尖锐爪子在不少地方留下纪念的痕迹。 现在它对著凤凰发出可怕的咆啸。 凤凰掏掏耳朵,装模作样地弹了弹指尖上不存在的耳垢,然後朝龙王摇一摇手指,啧啧声响:啧啧!真是太没礼貌了,我以为龙族的教养一向都很好呢!尤其是东海那位──我记得他向来是以严厉出名的!看来这点到你身上是失败了,是不? 这番话很显然是激怒了对方,因为回应他的是更暴厉的吼声及犹如狂澜般的攻击。带著尖刺的龙尾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挥来,这一动作当下使得原本已毁了大半的五楼更是雪上加霜。 大胆! 凤凰左眉一挑,在带刺的龙尾要扫到他的一瞬跃起,在空中翻转一圈,落至龙王的头上,在後者企图把他从自家脑袋上甩下来时抓住对方的龙角稳住身躯,然後狠狠用力一握,後者登时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尖叫。 凤凰把龙王的一支角弄断了。 就算是你父王也要让我三分礼仪,你竟敢!他将龙角随手弃置一旁厉声教训著,快速结起手印,趁著龙王因疼痛疯狂挣扎时抓准空隙印上後者的眉心,一道白光从眉心迸出并朝四周发散,顿时将周遭的事物遮蔽。 片刻後白光散去,一个穿著红袍的小孩出现在凤凰脚前,那个小孩现在正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抱著头痛苦哀嚎。 原先肆虐於周遭的海水也在一夕之间消失,彷佛是一场错觉。 凤凰冷眼看著一切,接著他像是觉得龙王不够惨,居然想抬脚将後者头上另一只角踩断! 凤凰陛下,请您手下留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鱼将冲出来,抢先在凤凰踏下去前挡在龙王身前,一脸随时准备赴死般地开口求情。 凤凰不语,只是望著这个光是被他这样盯著就现出大半原形的鱼将。 片刻,嘴角扬起。 你叫我手下留情我就手下留情,那本王岂不是很没面子? 喔,相信我!要是我是你,我绝对会照著他的话做,凤凰! 白虎一脸阴沉地从他身後走过来,最不喜欢被弄湿的他现在却弄得一身湿,而且还是他最讨厌的海水!火大是自然的! 哈!我还以为以你的作风,会比我更想整死这无法无天的小鬼!凤凰有些讶异的看著白虎,笑了出来。 被凤凰这麽一笑,白虎脸一红,怒容全露,头顶上的耳朵不自在地摆动起来:废话!可是你想想,要是你真把这小鬼的角全弄断,那你不就等於跟所有的龙族宣战?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决定,凤凰!断一支角就足够给他当教训了! 这话一出更让凤凰惊讶,忍不住对白虎开始上下打量,彷佛後者脸上开了朵大花:哟!我有没有听错?以冲动出名的白虎居然也有说出这种理性话的一天──看来那八重丝家伙把你调教的挺成功的嘛! 闭嘴!我才没有被他调教!怎麽说都是我调教他,哪有他调教我的份!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哈哈! 看著白虎涨红到无以附加的脸,还有夹杂在他头发里的小鱼小虾,这整体的狼狈模样让凤凰毫不给面子,捧腹大笑。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基本上经白虎这麽一搅和,凤凰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再回头看看那已陷入半昏厥状态的东海龙王,似乎也没那麽讨厌了。 好吧!听见没有,小鱼将!看在白虎陛下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家主子计较今天这件事情了!不过我改天会抽空去拜访拜访一下你们家那冷脸老龙王,倒是很久没见面了……咦? 凤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远方某处,接著只见他眼睛一转,抬手朝前头转角处的一残壁处屈指一抓,一黑物体顷刻飞出,连带著惊天动地的尖叫。 哼!就知道是你!年纪修为都一大把了隐身术还这麽烂,你丢不丢脸啊你,玄武! 凤凰居高临下的望著躺在脚边笑得一脸尴尬的玄武,眉毛挑得老高──东海龙王则是早在玄武飞过来的前一刻,被鱼将给挪到一旁。 啊啊…凤、凤凰你好啊!怎麽这麽巧,会在这里遇到你…玄武紧张地向凤凰打招呼,眼睛不断的左瞟右瞄,似乎是想找空隙脱。 凤凰哪不知道他想干什麽,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起:哼!少来!你不是应该在人界吗?跑来这边干嘛? 唉…咳!来、来这里,自、自然是有事要办啊…玄武回答的有些心虚。 有事?是关家那女人派你来的? 当、当然,要不还有谁能驱使得了我。 这句倒是真话,整个关家上下他最畏惧的就是关戠音那女人。倒也不是说他对其他人就不放在眼里或是什麽的,只是相较之下,前者比较不好唬弄过去跟可怕。 见他拼命点头的模样,凤凰瞥了白虎一眼,後者接到他的询问立即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 於是凤凰又再度把焦点转回玄武脸上,就这麽一直挂著淡却危险的笑容盯著,盯到後者的额头随著他眼角弧度的加深而布满汗滴,甚至脸上的笑容几乎再也挂不住。 你说,是关家那女人派你来的是吧?凤凰最後终於将视线移开,移到昏厥的龙王脸上缓缓开口,笑容灿烂到令人晕眩: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是她派来的,那正好可以『顺便』帮我一个忙…… 妖魔饭店第二部四之尾声 尾声 赔罪?!我父王是他这麽跟你说的? 孔雀虎著一张脸瞪著坐在正对面的玄武,对於後者突然出现说要长住的理由感到半信半疑,他说要你代替他在这里替青龙,因为他要亲自带那个东海小鬼去跟老龙王赔罪? 玄武敷衍的点著头,彷佛饿了好几百年似的拼命把桌上的蛋糕跟果汁往嘴里塞灌。 孔雀看他那副饿死鬼吃法还有敷衍的态度,脸都发绿了,当下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当我白痴吗?我父王他什麽个性我会不清楚!赔罪?去捣乱还差不多! 玄武吞下嘴里的果汁,发出啊!的舒叹声,然後很不雅的用袖子抹了抹嘴巴,耸耸肩,对孔雀他可就一点也不客气:孔雀小子,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转头问问白虎!他当时也在场! 我只不过是照著凤凰当时的话再说一遍而已!你要是有意见你大可去找你父王对质,别乱把气发在我身上! 孔雀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白虎,可後者却正与关崇善聊得欢畅,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询问视线。 孔雀脸颊上青筋爆现。 白虎!瞥见孔雀头在冒烟,大鹏急忙喊一声提醒,他可不想被头顶上那堆敏感的警报器给弄得一身湿。 干嘛啦!白虎不耐烦的偏头,显然对大鹏打断他的兴致感到非常不悦:对啦,我当时也在场啦!真是的!有什麽好证明的,凤凰人都走了、玄武替他留下了,乖乖接受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不也早巴望凤凰闪人很久了,这下不是皆大欢喜? ……有吗?我还希望凤凰能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呢!少根筋的关崇善加入导火线发言,他在的时候都会帮我忙,轻松很多,而且他在的时候每天都很热闹呢── ──你这话什麽意思,讲得好像本王平常没在帮你忙、就不热闹一样!孔雀一听,马上忿忿不平的开始反驳。 ……本来就是事实,我懒得跟你辩!关崇善小声嘟囔,对玄武露出微笑,玄武,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满好看的,为什麽你以前不用这个样子出现呢? 没想到玄武听到这番话,不但不开心,反而气得半死:好看?你说我现在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好看?你是在这儿待久了待疯了吗? …他比较喜欢装沧桑,小朋友!白虎在被玄武过大反应吓得手足无措的关崇善耳边悄声解释,因为他自认为那样看起来比较有智慧跟威严,所以你刚刚那些话等於是在羞辱他! 哈…原来如此…那不就跟竹莫老人一样… 没错…他们还真的挺合的… 喔,对了!说到凤凰,他还要我转告你们两个一声,白虎朝大鹏跟孔雀抬抬下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他说,要你们不要太想念他,他很快就会回来尽他为人父母的责任,多陪陪你们的! 大鹏跟孔雀脸色青黑不定。 玄武听到他们的对话,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在沙发上伸了个大懒腰,懒洋洋地望著所有人:总之呢,在青龙回来之前就有我在这边坐镇,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你坐镇,要我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孔雀不屑的斜眼看著他,呸了好大一声,站在他旁边的大鹏,则是一脸决定扛下重责大任的表情望著关崇善:我父王──算了,他那随心所欲爱胡搅乱的家伙就别提了!就算是平常青龙在这里我们都不放心了,更何况是你! 那就更好啦!似乎早就在等孔雀说出这番话,玄武两眼放光,笑容灿烂到快可以把所有人给晒死:你们就自立自强,照顾关小六的事情我就全数交给你们两个跟白虎负责!至於我呢,则是在此当个无害的食客,互不干扰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你乾脆直接死去别的地方不是更好!孔雀气得跳脚,原本以为凤凰滚了她终於可以安心回家住,没想到又来了个跟她父王比起来,招惹麻烦有过之无不及的王八蛋! 哎呀,别这样嘛!我也是逼不得已啊!玄武看著她头顶再度冒烟的模样,一脸无辜,我不会给你们惹太多麻烦的,我保证! 反正我也只是待那麽一下下而已! 玄武心里默默加了这麽一句,眉开眼笑的把最後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於是,凤凰答应青龙的代班,就这麽在他随心所欲不负责任的决定之下,丢给了不知有何目的出现在这里的玄武,抓著年轻的东海龙王去大闹东海龙宫,华丽丽地伴随著众人的泪水落幕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五之一 故事五.大鹏的烦恼 1 在没到琉光工作之前,大鹏总是做著同一个梦。 不过说它是个梦又不太对,因为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却老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导致时间一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在夜夜入睡後开始进入回忆。 总之,梦境是这样开始的,就如同当时发生的时候那麽清晰,背景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雪,却远远没有它所显现的那麽寒冷。 大鹏已经忘记当初是因为什麽目的而来到琉光投宿,他只记得那一天,那个人突然从天而降,降落到了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他真以为那浑蛋骗钱死铁嘴的胡诌成真了! 但是事实总是残酷,除了有人从天而降掉到他怀里这点给那浑球蒙中之外,其他没有一样是中的! 首先是性别不对,再来也不是什麽惊为天人的美人,然後在这见鬼的大雪天里几乎浑身光溜溜地从天而降,一点美感都没有!而且给人的感觉就是傻呼呼地,让他在当时觉得,这果然是个大玩笑,心里满是不爽! 不过在跟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桃花礼』把酒言欢过後,发现对方却是出乎意料地单纯、有趣。 或许真的是寂寞太久了,那时候他心里忍不住想,其实搞不好那个骗钱的也有被他掰中的一天! 於是当那人在他的一不留神之下消失不见後,他便开始心慌意乱地四处找人,甚至还一度闯进魔界泣血杀神的领域,想跑去跟对方要人!因为他记得对方的额头上标有泣血的猎物标记,结果却被人家一句『没这个人』当作神经病轰了出来。 就这样在四处寻无之下,大鹏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甚至还沦为了孔雀的笑柄!可是他不在乎,他从那天开始便一直戴著对方唯一遗留下来的东西,默默地祈祷著,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某处再度不期而遇,直到── 铃铃铃铃~~~~ 喂!大鹏!还不快点把那该死的闹钟按掉!你想我把你跟你这该死的闹钟一起烧成灰吗? 『碰!』的一声,孔雀怒气冲冲的冲进大鹏的房间,先将那个早就看不顺眼很久的闹钟扔向墙壁砸烂,然後再一把揪起仍在梦大头的自家双胞胎兄长,往那闹钟残骸上头扔过去。 ──直到不得不正视现实是如此的残忍那天为止。 懒洋洋地抬眼看著眼前气得七窍生烟的女人,大鹏姿势不雅的躺在地上,毫不遮掩的一边抓屁股,一边打喝欠:哎呀,真是的,孔雀!你怎麽叫人起床的方法还是一样粗鲁,小心到时候嫁不出去喔! 孔雀闻言,毫不犹豫地赏了自家兄长一颗火辣辣的火球,完了还兼补踹两脚:这一点不劳你替本王操心!你没嫁,我哪里敢先超前!是说,你要是再不起来你就等著接受父王那万年神经病的『爱的教育』! 我先警告你,你可别拖累我!要不然你今天就休想进我跟关小善的家吃饭! 一听见不让他进门吃饭,大鹏顿时整个人生龙活虎了起来。 哎呀呀,看看这时间还真的不早了,我马上就去准备!孔雀你可以先走不用等我没关系!说完,立刻一溜烟冲出房间,奔进厕所梳洗准备。 孔雀翻翻白眼,心想谁会等你啊!同时对於自家兄长对关崇善如此著迷很不以为然! 据她所知,他们两人在当年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关崇善到底在那时候做了什麽感人肺俯的蠢事,让她这位单细胞大哥这样念念不忘! 其实不要说孔雀很不解了,连大鹏自己本人有时候也会有所质疑,到底关崇善是哪一点让他如此死心踏地的挂念著,并且还花了五百多年的时间在三界间寻寻觅觅? 可是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仍是没有个结论。 或许,『思考』这种行为本身就不适合他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格,所以以至於他到现在仍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和有著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孔雀是如此截然不同,他没有後者的小心眼与纤细,而後者也没有他的豁达与粗线条。大鹏喜欢的,孔雀多半都不喜欢,而他们两人也很少会有一般双胞胎所谓的心灵相通!以至於有时候大鹏忍不住会怀疑,他真的跟孔雀是双胞胎吗? 因为就整体来看,他跟孔雀完全没有任何一丝的相似处──好吧!或许从某些角度看脸的话,会有点像! 可除此之外呢?一丁点也没有! 他甚至跟凤凰的相似之处也少得可怜! 除了不怕火跟是鸟之外,他压根都想不透自己哪里看起来像是孔雀的双胞兄长、凤凰的孩子了! 但是这满腹的困惑他却从来没向凤凰询问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他很清楚要是他问了,以凤凰那种个性会给他什麽样的怪答案,所以他再三考虑之後决定还是不问的好! 况且,像这种会让他感到困惑的状况,很偶然才会发生一次,通常过一下子就被他抛到脑後,忘得一乾二净了。 好!今天也要很有活力的过一天! 大鹏站在镜子前面拍拍脸,大声的替自己加油打气,并暗暗期待著今天与关崇善的会面。 虽然几乎每一天都能见到面、一起并肩工作,可是他仍是觉得很不满足。因为他们除了碰到公事上的问题会交谈之外,其他时间就没有什麽互动,邀请他到家里吃饭也是!关崇善很明显就是『因为你是孔雀的哥哥,所以才请你来家里坐坐玩玩,请不要有太多的误会』那种态度,令大鹏非常受伤。 他原本以为以关崇善那种人人好的个性,他应该也会受到相同热情的待遇,可结果对方不但与他刻意保持距离,连说话都不肯说超过十句! 可为了避免他们之间到头来朋友没做成倒撕破脸,大鹏难得按耐下自己那有话直说、有问题便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直性子,继续忍受著一切。 可是,不满总有需要发泄的时候。 你说说看,为什麽小善宝宝他对我的态度跟别人不同? 忙了一整个下午好不容易能够忙里偷閒片刻,大鹏溜到四楼医护室,一屁股坐到最近的一张空病床上,支著脸对著正在补妆的玫瑰开始哀嚎。现在正好是玫瑰的休息时间。 关崇善对他的态度今天仍旧是一点改善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家小六忌妒你长得比他英俊潇洒又高大吧! 玫瑰眼眨都没眨的回答,全神贯注地上著眼睫毛膏,企图把她那已经够浓密的睫毛刷得更浓更翘。 这个事实他早该在第一次见到我时就该认清了!大鹏搔搔脑袋,一脸无奈,我父王就把我生成这样子,我有什麽办法!他不能因为我长得比他好看就这样子对我差别待遇,我对他可是真心诚意的── 随便乱说的你还当真啊!你们兄弟──咳!兄妹,脑子都不知道怎麽长的!停下补眼线的动作,对於大鹏居然把她的话当真,玫瑰哭笑不得:小六他才不会因为你长得比他好看就对你差别待遇。要真是这样,他早就憎恨死他头上那群哥哥姐姐了!还轮得到你在这边抱怨! 那是为什麽?我不明白! 大鹏随著玫瑰的起身走动转了个向,对於玫瑰捉弄他有些不满:他对孔雀、对老姜,甚至是对一楼打扫厕所的毛粪怪都亲切无比,可偏偏对我就是疏离到不行!我到底做了什麽让他这样对我? 玫瑰侧头盯著他充满不安与迷茫的面孔,嘴唇动了动,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乍看之下像是想说什麽,可实际上却是在忍笑。 你亲自问过小六了没有啊?她揽了揽垂於身後的长发,斜依在一床栏旁,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竟是风情万种,可惜她面前这头笨鸟却是没心情欣赏:问问为什麽他要这样对你? 没!大鹏闷闷不乐的回答,眼珠倒是盯著爬在墙壁上的不知名藤蔓转,我不敢! 那我也没办法了!玫瑰耸耸肩,转头向那藤蔓勾勾手指,然後朝大鹏一笑:事先声明,如果你想找我帮你问的话,那是想都别想哩!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去问比较好些! 好了!我的休息时间结束了,你快点回去吧!还有,下次再来打扰我休息,记得带点供品过来!要不然太没礼貌了! 说完,那些藤蔓就像突然有了自我意识般离开墙上扑向大鹏,将还来不及反应的他踢出门外。 妖魔饭店第二部五之二 2 基於目前大鹏仍处於企图追根究底的情绪上,因此在被玫瑰丢出来後,他又跑去骚扰关崇善身边另个人,半哄半拐地把对方叫到琉光後花园的凉亭里,企图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线索。 …嗯,这个嘛~我想可能是因为小善他就是看你不顺眼,没有别的吧! 三眼拍掉手上跟裙子上的饼乾渣渣,从石凳上跳下来,头仰得高高的看著一脸垮的大鹏,一双狐狸眼睛溜溜地转,感觉有些狡猾:你没事干嘛问这个啊?大白鸟! 大鹏合上嘴巴,垂头看著三眼半晌,然後又把目光转到一旁的假山假水、奇花异草参天古树,还有那些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閒逛或是忙碌奔波的身影,最後大大叹了口气。 讲给你听又没用,你不过就是个小鬼头,哪会懂什麽…他语重心长地下了结论,顺手抛了块饼乾到鱼池里面。 然而,就在饼乾扑通地掉入池水中激起无数水花时,三眼愤怒的嗓音也响起了。 我告诉你,臭白鸟!别把话说得这麽快我告诉你!我懂得你还不一定懂咧!三眼重重踩了大鹏一脚,哇哇大叫:哼!看你这张嘴脸也知道,一定是贪图我家小善的美色!还说得这麽好听! 什麽贪图美色,讲这麽难听……大鹏捧著自己被三眼踩中的脚背颤声,被这头又开始回胖的巨型狐狸踩到的痛,可不是那麽轻易就能忽略的。 难道不是这样吗?要不然你还有什麽企图?说啊!三眼双手叉腰,一张脸狰狞到了极点,有明显兽化的迹象,可维持不了多久的气势,她的脸便皱成一团,开始放声大哭:烦死了!家里有那只笨鸡已经够烦了,然後三不五时那个冰块脸又会出现来占位,现在又多出个你!害人家跟小善相处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了,你们烦不烦啊?! 呃…这…我…大鹏没料到她居然就这样突然哭出来,而且还嚷嚷地这麽大声,顿时间成了过路人的焦点,不知如何是好,好啦,不要哭啦!这样子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本来就是!三眼哭得更加卖力,你们一个两个都来跟我抢小善,不是欺负我是什麽? 无言。 算我求你好不好,姑奶奶!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把饼乾全部都给你,你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只肥嫩嫩的手掌凑到自己鼻子下。 三眼含著泪水瞅著他,那表情堪称无辜至极:拿来啊,不是说要给我? 大鹏看著她,再看看桌上那包饼乾,总觉得有种中计的感觉:还有糖果要不要? 要!零点一秒反应。 结果大鹏只把饼乾塞给她,糖果没给,三眼泪汪汪地看了看手中的饼乾,又看了眼他手上的那包糖,眼睛眨得好像随时又会开始下波洪雨攻击。 但是大鹏不吃她这套,把掏出来亮相一下的糖果又塞回去怀中,耸耸肩:全给你我等下拿什麽送给小关? 三眼闻言立刻抹抹脸,眨眼恢复正常,对他扮了个大鬼脸,刚才那副可怜样彷佛只是错觉:哼,不给就不给!反正你给小善到最後还不是进我手里! 接著两人陷入短暂沉默--如果撇开三眼吃饼乾的喀滋声跟池塘那堆开始暴动的鱼群不算的话──大鹏支著下巴眉头深锁,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情。 ……你觉得,小善宝宝他是看我哪里不顺眼?他最後决定徵求意见。 你问我我问谁啊!三眼头抬也不抬的回答,全神贯注的企图将卡在袋子死角的最後一块屑屑给挖出来:你真的这麽想知道的话,最快的方法就是问他本人啦!问我有什麽屁用?我又不是小善肚子里的蛔虫! 她倒了倒袋子,在确定没有任何残渣之後,一脸无趣地顺手将袋子揉成一团丢进池塘。 看到她这种乱丢垃圾的举动大鹏皱了皱眉头,挣扎了一下之後还是决定不开口,毕竟他正处於有求於对方的状态,至少也得等他问完再训话。 然而,就在大鹏心里默默替自己这番决定感到骄傲不已的时候,三眼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碰』的变回原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凉亭,抛下一头雾水的大鹏。 水煮蛋~水煮蛋!等等我啊!三眼兴奋的喊声传来。 接著是一阵沉重的『咚』声跟呼声。 大鹏忍不住侧头望去,下瞬当即为眼前的景象默哀。 可怜外型偏瘦的水煮蛋,整个人被三眼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罪魁祸首却浑然不知,只是兴奋的坐在人家背上猛摇尾巴。 快点,背我背我! 水煮蛋动了动,似乎是试图撑起身体,不过撑了老半天除了双臂抖得像风中残枝之外,一点进展也没有。 …三眼,你先下来好不好,我爬不起来… 不要!我不管,我就是要你这样爬起来背我! 不忍心再看水煮蛋挣扎的模样,大鹏转身离开凉亭,朝饭店的方向走去,并心里暗暗盘算著下个倒楣鬼是哪个。 不过在他找到之前,他先成了倒楣的那位。 大鹏啊大鹏,为父觉得好伤心啊! 看著凤凰拉著袖子抹眼角的动作,大鹏满头冷汗。 大鹏也不知道在走什麽楣运,本想说去找白虎说说话,可走到一半却又改变主意,想说先回工作岗位做事,毕竟怎麽说他也是在人家手下做事,这样偷懒太久很不好!结果却好死不死在半路遇上凤凰,被对方抓到关崇善住的地方! 他这父王是什麽鬼德行他可是清楚的很!要让他父王觉得伤心落泪,除非天塌…不!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一定能让他掉一滴眼泪! 美人死光光?大鹏偷瞄了正在努力演戏唠叨,却仍不忘手抱佳人的凤凰一眼,立即否定这个想法。以他对凤凰的了解,他这位父王无敌自我兼自恋的个性,估计哪天要是真的发生了美人绝种的问题,他大概光靠著整天照镜子看自己也是能自得其乐的吧! 想到这里,大鹏突然发现这世上居然没有东西能让凤凰动之以情,瞬间恶寒了一下,同时默默地替自己有这麽位天地无双的父王感到悲哀。 …大鹏,你想什麽想得这麽专注,居然敢把你父王我的一番苦心都给忽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际,凤凰带著笑意的嗓音将大鹏拉回现实,吓得他倒退连连。 不知何时,原本与他站得有段距离的凤凰,居然跑到他旁边了! 大鹏看到他父王那笑得灿烂如花的模样,已经浑身冷汗,牙齿都控制不了地狂打颤。 凤凰看他这付模样,眼睛眯得更细了。 大鹏见状暗暗叫苦,他可没错过凤凰眼下所闪烁的光芒。当见到後者眼中这种光芒的时候,就表示对方又开始想捉弄人了! 果然,这念头才刚闪过,凤凰就开始了! 干嘛,怕成这样!父王我有那麽可怕嘛,嗯?凤凰亲腻地揽著大鹏的肩膀,带他到沙发上坐下,用著千年也不见得听得见一次的慈父口吻说话:看你最近老是愁眉苦脸的,有什麽烦恼跟为父的分享一下,说不定为父可以帮上忙? 没有,父王的好意,孩儿心领了!大鹏嘴角抽搐著回答,面对凤凰溺爱的眼神,心里默想你不要添乱就要感谢佛祖没打瞌睡了,还帮忙! 凤凰眉毛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点讶异大鹏竟然会给他这种答案,不过却也不发作,只是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笑得站在一旁不知名的美人脸红心跳,大鹏脖子寒毛直竖。 大鹏,你这样不老实可不行喔!凤凰仍是用著那种口吻说话,伸出一只手指勾住大鹏的下巴,动作暧昧的像是在对情人挑逗,可却带著对孩子的溺爱,──傻孩子,为父消息这麽灵通,你以为你瞒得过为父嘛?嗯?这麽重大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对已经明显露出困惑的大鹏挤挤眼,後者对於他心情不知为何,竟是异常愉悦感到讶异:放心!你父王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虽然也是挺震惊的,不过也乐得很!毕竟为父可是盼这天盼很久了呢! 大鹏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提出疑问:父王,您到底在说什麽? 可惜早已沉溺在喜悦中的凤凰没发觉自家儿子的异常,完全处於状况外!他一昧认为他这木讷的大儿子估计是还没准备好,所以便自以为体贴的猛拍著对方的肩膀,放声大笑:哎呀,算了!真是的,你这个性也不知道是像到谁了~哈哈哈哈! 面对这番话,满头黑线的大鹏心想,当父当母都是你,他还能像谁? 没关系没关系,父王我就先不逼你了!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在跟我说也是可以的!哈哈!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放开大鹏优雅起身,喜滋滋地揽著一旁等待已久的美人,大摇大摆的离开,留下满肚子问号的前者坐在沙发上发愣。 感觉像被一阵洪水冲刷过般,大鹏在过了好阵子後终於从那堆莫名其妙的话中回神,脸孔一扭,破口大骂。 ──什麽跟什麽啊?! 妖魔饭店第二部五之三 3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 盘著腿坐在半空中晃著尾巴,白虎打了个大呵欠、下巴微扬,一脸轻蔑:因为小朋友他已、经、结、婚、了!大白痴!他要是对你太热情,你想泣血那家伙会怎麽想? 大鹏听了,嘴巴开了开又闭起来,双臂环胸一抱,头一歪,眉头微揪地瞪著白虎,觉得这话似乎是有那麽些道理,可又不是那麽有道理:可是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麽他对你们就那麽热情?他对孔雀也很热情啊! 这个嘛~ 白虎眼珠转了一圈,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晃了两下,摸摸下巴,在倾身上下打量了大鹏好半晌,终於下了结论:我想大概是纯粹你长得不讨喜吧! 那孔雀就长得讨喜了?大鹏失声喊出,不可置信白虎居然给他这种答案。 谁知道呢,每个人的审美观念都不一样嘛!白虎不可置否的耸耸肩,我个人是觉得你比孔雀顺眼啦!比较好相处! 大鹏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郁郁寡欢。 基於一而在再而三的无法从别人那得到答案,可偏偏他又死都不想亲自去问身为当事人的关崇善,於是弄到最後他整个就是待钻牛角尖里出不来,连工作都忘记回去了。 白虎也没说话,只是从半空中轻轻落下,一屁股占据大鹏旁边的空位。关崇善的窝里现下就他们两人,平常热闹非凡的地方,现下却沉闷的可以。 大鹏感觉到白虎正在盯著他,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於是他侧头打算开口制止後者这种行为,可没想到对方却早了他一步。 喂喂,是说,看在我年纪跟你没相差多少的份上,大鹏!白虎突然用著一种压抑的兴奋语气对他开口,好像正准备从他这里得到什麽劲爆消息似的:我都听凤凰说了!告诉我,你目前的心情怎麽样? 刚才是凤凰现在换成白虎,大鹏给了他一个困惑的眼神,完全被搞糊涂了:什麽心情怎麽样? 白虎露出失望的表情,嘴巴孩子气的嘟起,他以为大鹏是因为不想跟他分享而装傻:分享一下又不会死!青龙那只臭木头当初也有跟我分享过的说!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不是我不想跟你分享!大鹏急急解释,免得等会儿这位脾气也是堪称喜怒无常的老兄恼羞成怒,他可承受不了对方的刀砍雷劈!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跟我父王两人在说什麽!你们都把话不说清楚,我哪知道你们是在说哪出啊! 一口气当著白虎的面说完,大鹏抚著胸口,因为过於激动的缘故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的!他身边的这群人什麽就没个人愿意一口气把话说清楚,每次都要他在那边东猜西想的,烦死了! …所以说,搞了好半天,你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什麽,白虎的声音居然有抖音:喔,天啊!你完蛋了你── 什麽啊?什麽我完蛋了?看他这样拍额头又叹气的模样,大鹏也开始紧张起来了:你把话说清楚,白虎… 白虎斜睨了他一眼,自沙发跳起,拉著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把他往外拖:懒得说了,你直接跟我来比较快! 大鹏不疑有他,便乖乖任他拉著跑。 可正当他们要推门而出时,有人却早先一步把门打开,双方差点因此撞个正著。 哎!搞什麽──咦?大鹏,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找好久了! 关崇善推了推眼镜,一脸老大不爽的瞪著眼前人,天知道对方这一去不回给他添多少麻烦! 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刚才有多忙吗?如果不是正好凤凰在,好心帮我忙,我一个人哪里应付的来! 面对关崇善的怒气,大鹏暗暗叫糟,立即陷入手足无措的状态:啊啊,这…我…小善宝宝…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过白虎完全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见门打开了就抓著他闷头往外头冲:好了好了,小朋友!我跟大鹏现在有急事得马上出门一趟,等一下就回来!到时候你爱怎样对大鹏怎样说教就怎样说教!所以别挡路,快点让开! 喔,好!关崇善听了立刻傻愣愣的让开,等回过神的时候,他们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五楼,505室。 你拉我来这边干嘛?大鹏不解地看著白虎抬手敲门问道。 你等下就会知道了…啊,凤凰!你怎麽会在这里? 没想到来开门的竟是喜上眉梢的凤凰,白虎吓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那当然!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凤凰斜睨了捂著嘴飙泪的白虎一眼,彷佛他说了什麽天大的废话!不过他很快就忽略过去,转而向大鹏愉快地招著手。 大鹏,快点进来啊!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你呢! 说到我?跟谁?大鹏一脸困惑跟在白虎的身後踏进去,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邵蓉啊!凤凰回答的理所当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喔好吧!父王知道你们也分开的有点久了,而且你又遗传到父王我这风流的个性──哈哈!没啥印象也挺正常的! 我刚刚才得知原来她还没跟你说那件事情,难怪你刚才态度那样!为父就想说奇怪,你这孩子明明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敢作不敢当的个性…… 大鹏脸一红,却也没反驳,又或者应该说他已忘了要反驳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牢牢被眼前的景象给完全吸引了。 那是多麽和谐的一个画面!模样温柔的女子牵著年约凡人四、五岁大、像尊洋娃娃般的女孩站在厅前对他微笑,像极了在家迎接丈夫回来的妻子与孩子。 那个女子的样貌给他一种极度熟悉的感觉,尤其是那五官,好似在哪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还有那孩子也是!那模样怎麽看都…… 邵蓉给殿下请安。 柔和嗓音打断了大鹏的思绪,後者回过神,定定地望著女子带著小孩向自己行礼。 然而,就在女子抬头的瞬间,沉睡已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大鹏想起这个女子是何者、他们在哪有过一段露水因缘,而她那模样又像谁了。 不过,察觉到的不只他一人。 啧啧,真不是我有心想亏你啊,大鹏!你也太能找吧!竟然能找到这麽神似的!白虎啧啧有声地打量著女子,而女子也似乎明白白虎在说什麽,竟对白虎点点头,报以无声的微笑。 嗯,真是有勇气!要是让青龙知道,你的头铁定会被他扭下来!他最後抱胸认真下了结论。 没料到白虎会下了如此八竿子打不著边的结论,大鹏闻言一呛,立即以咳嗽掩饰来尴尬,不过眼神倒是一直没离开过女子。而女子从头到尾也都是以同种柔和的眼神望著他。 在一瞬,大鹏竟有又回到他们俩人当年初次相见的错觉。 那是与遇上关崇善那次类似却又极度不同的遭遇。虽然同样都是对方自空中落入他的怀中,可地点却是截然不同,他与邵蓉是一处有著温暖南风与满天花海的美丽地方,而关崇善则是在大雪寒天之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当年那骗钱浑球的那句『从天上掉下来的桃花礼』,难不成其实那家伙所指的不是关崇善,而是他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而关崇善那边则是彻头彻尾的误会一场?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反倒符合了起来,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麽多年为了寻找关崇善的所作所为不就也彻底成了个大笑话? 喔,不会吧! 他敢?! 沉溺在自己纷乱思绪中的大鹏被凤凰这一吼打断拉回现实,一抬眼,只见他家老子凤眼一瞪,显然是对刚才白虎那句玩笑话认真起来。 他释放出的怒气犹如狂澜,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震得房内的事物喀喀作响:青龙要扭下大鹏的头,也得先通过我这关才行!我就不信他敢为了这区区小事敢与我做对!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大可等到他回来亲自问他本人,当然,记得别提到我就是了! 白虎对他这副气急的模样竟满不在乎,彷佛导火线不是他引燃的,倒是一脸兴味地打量著因惧怕而紧紧依偎在女子旁边的小女孩:是说,你要是再不收敛你的杀气,你那颗小明珠就要被你吓昏了! 凤凰闻言转头,当他看见小女孩泪眼汪汪躲在女子身旁的模样,怒气顿时全消,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哎呦呦,红绣小心肝儿!来来,给爷爷看看,爷爷吓著你了真不应该喔!不要哭哭喔~ 凤凰走过去把那个被他唤做红绣的小女孩抱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大把糖果跟小玩具,又亲又哄的,十足的含饴弄孙架式!那宠溺的模样活像是什麽得来不易的稀世之宝,不过就其他人看起来比较倾向於老牛吃嫩草就是。 大鹏见他这样差点没吐出来。 而且等等,他刚刚叫他自己什麽?爷爷?? 看向这此时已被凤凰成功哄乖的小女孩,大鹏的脸色瞬间青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五之四 4 这这这,所以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女儿?! 不仔细看还好,一仔细看让大鹏当场想直接咬舌自尽! 那张脸不就是活脱脱他本人的缩小版吗?!喔,好吧!是女性缩小版! 嗯…看来他这张脸换到女孩子身上也是行得通的嘛!居然不输给孔雀变女生的时候的模样! 大鹏以他自己毫无自觉的可怕目光瞪著红绣,瞪得人家小嘴一扁,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度决堤,放声大哭。 凤凰见好不容易被自己哄乖的红绣又被弄哭了,立即恶狠狠给了肇事者一个杀人目光,大有要孙不要儿子的架式。 大鹏,你看你怎麽做爹的!把父王的心肝孙女都吓哭了! 凤凰这话一出,让大鹏原本想自我欺骗一下的心都没了。 所以说,呃…邵蓉?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含糊唤著女子的名字,後者对他抱以温和的微笑:邵蓉…我只能说,我们许久不见…有多久了,我想想…有快五百年了吧?嗯!对…没错!差不多有五百年了! 他们俩人基本上是在大鹏遇上关崇善之後过没多久相遇的。 没想到这一次再度相遇你竟给了我这麽大的惊喜,真的…这份惊喜实在太大了…说到这里,他两眼基本上已经呈现毫无焦距的状态,这孩子…这孩子,邵蓉,这孩子你养得真的很不错…… 其实他是想说『这孩子你确定是我的种吗?』,不过估计这话要是说下去,他就真成了十足的浑球了。 不知道大鹏在想什麽的鹤仙邵蓉红了脸,羞涩不已:殿下您过奖了,那是殿下您的血统好! 妾身其实当年也没料到那一夜的露水姻缘,竟会怀上殿下的子嗣。她的表情有些尴尬,……当妾身察觉的时候,也是万分挣扎,可一想到这孩子她投身於我腹中,表示她与我命中定有缘分牵扯… 因此经过几番思考之後,便胆大妄为的决定将这孩子留下带在身边,如果殿下要怪罪的话,请怪罪於妾身。 邵蓉歉意万分的向大鹏弯身行礼,她知晓这次被凤凰撞见必定给大鹏带来不少麻烦:妾身从未想过与殿下重聚的一天,毕竟那夜对殿下与妾身而言,皆都不过是一夜风流,未有任何承诺与纠葛, 殿下有殿下自己心仪的人跟生活,妾身自己也有,这孩子也与妾身的伴侣相处极好,却没预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凤凰陛下跟您,更不巧的让陛下瞧见这孩子… 是啊!这可真是…真是太不巧了… 大鹏喃喃自语,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把全部的话都听进去,然後只见他大大叹了口气,以只有他一人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埋怨:怎麽世上一堆不巧的事情偏偏都落在我头上呢… 邵蓉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仍是一脸歉意。 就在两人之间近乎尴尬不下的状态时,充分享受当人祖父乐趣的凤凰开口了:好了!好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悞錐眼外头又亲亲红绣的脸颊,对大鹏等人眉开眼笑:我们去关小六那边吃饭吧!那边比较热闹,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的!他最後一句无疑是在对邵蓉母女讲。 而这番话更是无疑又将大鹏打入更深一层的地狱去。 ──琉光饭店四楼,410室。 这小鬼跟这女人是怎麽回事?打哪来的? 弯身打量著躲在邵蓉身後的红绣,又一脸狐疑的望著邵蓉,孔雀环胸抱臂,觉得不论女人或小鬼似乎都有些异常的眼熟。 别问,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哥哥,而不是多竖立一个敌人的话。大鹏阴沉的警告著,蹲在地上抱头懊恼。 他趁著凤凰被不请自来的夏天分散注意力,赶紧把邵蓉跟红绣带到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不过就算他再怎样竭尽心力,这客厅终究还是这麽点大,要藏住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哼,你还真当我白痴不成。孔雀被他这半威胁性的话一呛,老大不爽,凉凉嘲讽著:这小鬼长这麽明显我还看不出来,我就真该去死了! 说著,伸手掐了掐红绣圆嘟嘟的脸颊,看後者睁著大眼睛乖巧的任她掐,也不哭不闹也不怕,竟出乎意料的满意:哟!教得还真好,还挺听话的,也不怕生!叫啥名字啊?她掐到最後索性蹲下来,把红绣拉到面前又摸又捏,似乎是玩得挺开心的。 不用说,大鹏自然是答不出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注意那孩子叫什麽名字,被孔雀这样一问更是尴尬不已。 放心,没问你!本王还会不清楚你什麽个性!孔雀头也不抬地呛了一句,哪里不知她这兄长是啥德行,自然也不会奢望他告诉自己! 目光毫不犹豫转到一直没发话的邵蓉脸上,她咧嘴一笑,难得语气温柔:说吧,这小鬼头叫什麽? 红绣。邵蓉面带尊敬地轻声回答,内心却是暗暗讶异。 她身为鸟族自然听闻孔雀的火爆脾气,可没想到今日见到对方却跟印象中略有出入,估计是这几千年来苦头吃多了,终於开始懂得收敛脾气了。 嗯,还挺会取名字的!挺适合这小鬼的。孔雀揉乱红绣的头,心情愉悦。其实别看她平常那样,她其实还挺喜欢小孩的──当然,乖的那种! 废话,乖的孩子谁不喜欢! 红绣,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红绣摇摇头,怯怜怜又带点天真的模样令孔雀那个心花怒放啊!小孩就是要这样才可爱嘛! 我是你姑姑──呃,现在是,以後有机会变成叔叔,知道吗? 小红绣歪著头想了一下,小小的眉宇拢起又放松,最後点点头,突然有些扭捏的扯著裙角,朝孔雀羞涩的唤了声姑姑。 姑姑?她叫你姑姑?所以说这只小红鸟是大白鸟的小孩罗? 耳朵尖的三眼自餐桌那边跑过来加入话局,她刚刚在厨房帮关崇善忙,还被後者夸奖,心里甜得要死!却不知她其实是想藉此机会跟後者独处,因为平常对方大多时间不是被工作就是被其他人占去。 嘿!好可爱喔! 她伸手拉拉在她眼里是羽毛、在别人是头发的红绣的小辫子,一脸狡猾的望向大鹏,接著当著他们的面转头,扯开嗓门大吼:小善!你快点过来看啊!大鹏的小──呜呜!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後一个字,就被大鹏捂住嘴巴拖到一旁去放倒。 不过已经太迟了,正好端著最後一道菜踏出厨房的关崇善,已经听到三眼的喊话。 喔?大鹏有小孩了?关崇善讶异的看向大鹏,脸上笑得像开花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後者脸色发青的模样:恭喜恭喜!小朋友在哪…啊,就是她吗?好可爱啊!长得真像你耶! 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诉叔叔吗?他放下菜擦了擦手,走到红绣面前蹲了下来,摸摸她的头亲切问道,和蔼可亲的模样+老少皆爱的纯然气质立刻赢得了小红绣的欢心。 只见小红绣一颗小脸红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关崇善怀中,然後转头看向她的母亲,软嫩的童音透著美好的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冷汗:娘,红绣想要这个叔叔当红绣的爹,您跟爷爷讨这个人给红绣当爹好不好? 面对女儿的童言童语,邵蓉自然是一脸尴尬,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更别提一旁的大鹏脸色有多复杂难看。 对於他的女儿如此『有眼光』,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 把开始哭闹的三眼用噤声咒消音丢到一旁,跟关崇善朝夕相处的孔雀对这种事情显得见怪不怪,甚至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虽然她对於前者这不分老少的魅力也是存在不少疑惑跟困扰,但这不比眼前即将来到的好戏看来得重要! 侧头一看,在不远处的凤凰果然立刻忽略夏天,陷入深思,似乎对於孙女的这番话很有想法。 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关崇善不以为意先笑出声,化解这份无比的尴尬:这可不行喔!小红绣已经有爹爹了,所以叔叔不能当小红绣的爹爹。 可他怀中的红绣头却一偏,一脸天真的开口:叔叔你说错了,小红绣没有爹爹啊! 妖魔饭店第二部五之五+尾声 5 面对关崇善惊讶的眼神,大鹏瞬间真想冲过去掐死红绣!经她这样一说,他不就彻底成了个负心汉了?! 大鹏只好硬著头皮开口向关崇善解释:…我跟邵蓉是今天才相认的,红绣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关崇善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後垂头摸摸红绣的头发,指著大鹏柔声说道:小红绣,你有爹爹的喔!看到那边那位叔叔了吗?他就是你的爹爹喔! 红绣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盯著大鹏僵硬的面孔半晌,摇摇头:红绣不要他当红绣的爹爹,红绣可以换一个吗? 不行啊~小红绣!凤凰哀嚎,动作万分夸张的扑了过来,你要是换了个爹爹,那爷爷就不能当小红绣的爷爷了! ──可是那个爹爹看起来不喜欢红绣… 怎麽会呢!小红绣这麽讨人喜欢,这麽可爱!你爹爹怎麽敢不喜欢你──对吧,大鹏?凤凰侧头笑咪咪的望著大鹏问道,可语气上是完全一点问的意思也没有。 当、当然!大鹏言不由衷,不过在瞥见关崇善开心的表情,讲话立刻顺畅很多:我怎麽可能不喜欢红绣呢!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的,他立刻走向前去把红绣抱起来,动作虽然有些僵硬笨拙,可却足以得到关崇善跟凤凰的认可──至少红绣被他抱起来没哭没闹这点通过了。 对嘛!这不就好了吗──邵蓉!凤凰拍了下手,转向因为突然被点名而有些吓到的邵蓉,一脸眉飞色舞:你跟红绣在回到天界之後搬进梧栖住,就这麽决定吧!本王会亲自替你们母女两安排妥当,不论食衣住行都是用最好的! 邵蓉闻言,面露难色。 她自然知道凤凰要她们母女搬进去的用意是什麽,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了红绣。 毕竟红绣可说是凤凰第一个且极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子孙,後者自然是无所不尽极其地想就近照料,可是偏偏红绣年纪又还小,又与她极亲,根本不肯也不可能离开她。 如果她选择答应,那就表示她势必得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与她所爱的人的约定… 於是她摇摇头,开口回拒:陛下…这点,臣妾恐怕办不到… 喔? 凤凰眉毛一挑,笑容却越发灿烂,只要是认识他够久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徵兆:说说你对本王的要求办不到的理由,邵蓉。 因为臣妾早与他人约定,无论如何都将与对方厮守不离不弃,臣妾不能背弃诺言── 凤凰优雅地甩了下头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哈!本王还以为是什麽呢!原来是这个!说穿了,就是你舍不得你那个情人是吧?那还不简单!一起搬过来不就得了! 听到这话的大鹏,差点松手把红绣摔到地上,而在另一旁偷喝汤的孔雀更是差点呛死。 邵蓉眨眨眼,看著凤凰的模样有些呆愣,她实在不太能确定自己有无听错。 对方应该也是我族的,对吧?他慢了半拍才想到这个问题。 呃…是,他是鹰族的人。 你看,这下不就结了!我跟鹰族的人一向交好,去说一下就成了!凤凰开心的拍著手,眼明手快抓过把红绣交到关崇善手中的大鹏,後者不以为然的表情可是被他瞧得一清二楚:儿子,你看起来好像对父王的决定很有意见,是吗? 大鹏乾笑,悞錐眼正好也望著他、对他露出歉意的邵蓉,暗恨流年不利! 父王,儿子哪里敢!父王的决定总是最周到的! 凤凰听了嘴角的笑容敛了点,放开大鹏,终於露出点正经:知道就好!父王最怕就是你们两个不孝子不知父王的用心良苦! 大鹏跟孔雀对看一眼,很有默契的决定保持沉默。 凤凰也不介意他们如此,只是摆摆手,然後走到沙发旁边一把抱起红绣,继续沉溺於他的含饴弄孙。 於是,事情的结局就是红绣与邵蓉,还有她那不知名的鹰族情人将在她们结束旅行之後搬进梧栖居住。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大鹏,则是从头到尾毫无发言与决定权,有的只有闷声点头答应所有事情。 尾声 不过这整件事情下来,还是有点好处的。好比说关崇善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以前好上了很多很多,不!应该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大鹏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虽然不知道造成如此的确切原因是什麽,但是大鹏非常乐意接受现状,不但搭话时会得到回应(不是敷衍的那种),也不会在他作出勾肩搭背举动时闪躲(虽然碰到的时候还是感觉的到有点僵硬),表情也不再露出警戒与尴尬,更不会说不上两句话就一副见到妖怪想跑的模样! 於是秉持著打铁要趁热(?)的精神,趁著他们俩人之间这阵子的气氛(??)还不错,他终於鼓起勇气开口询问关崇善,询问那一直困扰已久的问题。 咦,讨厌你?没有哇! 停下铺床单的动作,关崇善抬眼,表情有点讶异又有点好笑的望著他,他们俩人现在正在整理一间刚退房的房间,里面混乱的程度让他们著时头大了好一阵子。 我怎麽会讨厌你呢?大鹏你人这麽好! 这样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大鹏著时一愣,失手把刚才收拾乾净的垃圾掉到地上。 基本上,如果他不是太过了解关崇善的个性,依照之前前者对待自己的态度,大鹏一定会认为他是在跟自己装蒜。 可是不是,他知道关崇善是在说实话。 那…那你之前为什麽都对我躲躲闪闪,又很冷漠──大鹏忍不住冲口而出,那语气委屈的好似关崇善对他做了什麽负心坏事。 呃──这…孔雀没跟你说吗?关崇善沉吟了片刻,面露尴尬的看著他,懊恼地捎了捎头:也是啦!这种事情,那家伙铁定是抱持著看戏的态度,才不会这麽好心告诉你! 关崇善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好心的替他起了头:你还记得你在遇见我之後,跟孔雀说过什麽吗? 说什麽?我跟他说过的话可多著呢…大鹏眉头揪起,努力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後摇摇头,他实在是记不起他对孔雀那家伙说过什麽惊天动地的话:不行,我想不起来!你直接告诉我吧! 咳!那我就说了喔! 关崇善咳了一声,推了下镜框,脸略略泛出红晕:他对我说…说你之後一直在三界四处旅行,寻找我的踪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望向索性坐在床边翘二郎腿的大鹏,看著後者对他的话不住点头,显然是承认的确是说过这番话。 ──说你之所以会这麽拼命寻找著,是因为我激发了你的保护欲,搞得你想照顾我一辈子! 大鹏反射性点著头:嗯嗯,的确是有这回事没错──等等!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才对我这麽冷淡的吧?他慢半拍才发现症结所在。 关崇善乾笑两声,两手一摊:对,就是这样。 他的作风就是不给人希望的幻觉,能越早让对方死心越好!要不然到最後对两方都不好──况且大鹏还是个男的! 他已经有个名义上的『丈夫』了,不需要再多个男性追求者! 啊啊啊──孔雀这家伙!大鹏抱头发出一阵呻吟,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要跟那家伙说了! 不过现在想想,我觉得是我误会孔雀的意思了! 大鹏抬头瞪著他内疚的面孔,满脸讶异。 毕竟跟你相处下来,我发现其实你对每个人都照顾有加,尤其是那些需要帮忙的人,你更会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所以依我们当年相遇那时候的状况,我自然会激起你的保护欲,还有想照顾我的心理! 况且你甚至还同意凤凰让邵蓉跟她的情人一同同住在梧栖,真是太大方、太有肚量了!我都忍不住动容了!所以真的很抱歉,我之前对你态度那麽不好! 看著关崇善一脸又愧疚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大鹏再也忍不住冲上去,给前者一个熊抱。 结论是热血心肠多管閒事兼无权发言也是有好处的! 喔,小善宝宝!你真是个大大大好人!真是太善良了!他感动的吼道,眼角都泛出泪光了! 啊?关崇善则是满头问号,完全搞不清楚大鹏突然变得如此激动的点在哪。 这不是苦尽甘来是什麽? 在关崇善的误解下,他从怪人瞬间升级为好人,地位大大提升! 换句更贴切的话来形容,就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花了五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他想找的人──虽然很明显根本就是误会一场,但大鹏最後却花了两秒决定选择忽略事实的残酷!然後现在又历经多灾多难(?)之後总算熬出了一点头,能从正常朋友关系开始发展,这样的结果简直令他开心到想飞上天了! 可他却忘了,他身後还有一堆摊子跟难关得面对跟收拾。好比说被凤凰安置在梧栖那份真正属於他的『从天而降的桃花礼』──邵蓉与红绣母女,还有如何从克雷斯多+孔雀+青龙与玫瑰的严密把关之下,与关崇善建立更进一步『友好』关系等等…… 所以说也难怪连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凤凰的孩子、孔雀的双胞兄长,毕竟他这种乐天的个性不论是从凤凰或是从孔雀身上,还真是难以窥探到个渣…… 无论如何,大鹏要走的路还长的很! 至於哪时候会有结束的一天,这…真的只能昂首问天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六之一 故事六.心之所向 1 寒晊,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闻言,玄武侧头望向那个与自己站得有些距离的人。 对方的面孔在背光之下呈现一片阴影,看不清眉目,可不知为何,他却能清楚的知道对方此时的表情一定是笑著,带著阳光般的温暖。 他张嘴想回答对方的问题,可却发出不出声… 如果问玄武最近最令他开心的事情是什麽,他一定会回答你:关你屁事! 没错,就是关你屁事! 当然,他的话绝对不能从字面上去解读,因为他这人从来都不肯也不愿意把话讲清楚。因为要是一口气就把话给讲清楚了,那他不就没路退、没戏唱了吗?! 况且他这人喜欢装神秘,越让人感觉摸不透他越开心! 不过很可惜,想是这麽想,成功也的确是成功过,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闷闷不乐地打乱眼前的水镜,玄武双手插至脑後,躺回这张原本属於孔雀、後来被凤凰占领,现在则是暂时属於他的床上,老大不爽! 从关家老宅遁逃出至这里,虽然目前一切都如他所计画般顺利进行,可是总是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而且── 摸摸自已的脸,玄武又是一阵气恼。 也不知道关戠音用了什麽奇怪的法术,他居然无法将脸改成原来的模样! 玄武有个众所皆知的嗜好,就是装老!看起来越老越一副睿智模样他越爱! 要知道,神佛本无像,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样貌任意幻化成他们喜欢的模样,不过大多数的他们都会选择固定於一种模样,因为方便嘛!三不五时就换张脸,又不是时间太多生活太閒! 玄武也是一样,他习惯使用一张老人脸。一张经过他细心研究,不论从正面、侧面、上面、下面或是各种你能想到的角度,看起来皆都一副历经沧桑、睿智沉稳、饱读诗书、博大精深…反正就是你能想到用来形容一人看起来经过大风大浪、很有智慧模样的词就对了! 是的,他简直爱死那张面孔,从眉毛至每嘴角一划皱纹无一不是经过他细心挑选,他甚至敢自豪的昭告天下,那张脸是他毕生的杰作! 可是他现在却无法换回来,只能顶著现在这张被关戠音强迫换上的脸,以符合对方那『只喜欢年轻美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要求。试问有什麽比这个还更令他痛苦的事情? 不过玄武倒也不是真的那麽憎恨顶著他现在这张脸孔,毕竟这副脸孔也曾经跟了他不少年岁。 没错,他现在的这副面孔就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冰肌玉肤、唇红齿白、眉发如黛,脸蛋圆滑、五官秀气,个头以男子来说略嫌矮小,不说话的模样像极了人间界那些小说里描述的仙子,气质乾净卓越──当然啦,他本来就是,虽然性别上有点出入就是了! 如果任他走在路上,有十成十会招蜂引蝶,甚至还有可能会招来变态杀人魔,成为各版新闻头条的主角! 可惜,那只是他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只要他一动一开口,上述任何会让人有『气质与美好』的印象就全数破坏殆尽。 不过这就是他想要的,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模样! 说也奇怪,历代的玄武各各都高壮威严,可不知为何偏偏到了他却成了这副德行!後来他自行归纳出结论,可能是跟他自己不爱走动有关。毕竟成天喜欢窝在堆满花草盆栽、竹篮书本、瓶瓶罐罐跟一些不知名的妖魔或是动物的内丹、血肉或是内脏的丹药房里做研究,要长得身形高大壮硕也的确有些困难。 玄武一族在他这代公主皇子一共二十五人,其中在皇子一共有十二人,而他在其中排行不高不低,正好为第六子。 照理说继承王位怎样也轮不到他,因为他在兄弟姊妹的表现当中并不是特别突显,甚至可说是非常不好!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他整日醉心於摆弄植物与书籍,研究那些花草树木或是血肉筋皮作於药物或毒物的作用如何,常常窝在自己的殿里头最少十天半个月,最多则至百多年不等都见不著人影! 对於政治、阴谋与聚会更是兴趣缺缺,除非真的是有什麽重大活动不得已真的得出席,要不然平常是很难见到他一面,而这也导致他的父王母后与其他兄弟姊妹几乎记不起他的存在。 简单来讲,他是个存在感万分薄弱的人。 可他这样的人,到头来却成了他这一族的主。 说来玄武也算倒楣,因为老玄武王迟迟无法决定选谁继承王位,便在一次突发奇想之下要所有的孩子在大殿集合,然後当著所有人的面凭空变出一个约三十公分高、二十公分宽的黑色桶子。 桶子里头摆满了金色的长签,老玄武王要求每个人都从这个桶子里抽一支签,只要抽中了最长的签王,不论男女,就是他王位的准继承人! 想当然,最後抽中签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运气在别人眼里不知为何『特别好』、在他自己看来却是『特别差』的玄武! 他瞪著手中那条无疑是最长的签王,脑中一片空白的被人推上了阶梯、跪倒在老玄武王的脚边,接过了那打从对方坐上王位之後就一直没离过身的沉重令牌、皇冠与权杖,一脸铁青地在众人又惊又怒又羡又妒…几乎是五味杂陈的目光下,莫名其妙不甘愿的继承了他正眼望都没望过的王位。 喔,当然!那时候的玄武仍不叫玄武,是叫别的名字。 四神其实原本各有各的真名,只是当他们继承王位的时候就必须抛弃他们原本拥有的名字,只能以他们的族名作为称呼。 之後,老玄武王在大略交代了下继承王位之後该做些什麽之後,便留下打从继承位置那天开始便一直吵著要放弃王位的玄武,带著妻妾四处游历。 而被赶鸭子上架的玄武就算再怎麽不甘愿,却也不敢真的做出丢下王位逃跑的决定,毕竟这可是事关整个玄武一族的面子,还有他的小命! 如果他真的任意把皇位交给上头或是下头任意一个兄弟姊妹,就算自己再怎麽真的没那份心思要这王位,他们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存在,毕竟这个位置他已经摸过了,光是这份理由就已足够让他们产生将他除去之心。 总之,玄武到最後还是乖乖的接下了王位,开始下面千多年无法随心所欲躲在自己小殿里自闭的生活。 每一天、每一天不间断地,他必须早起赶到天庭去报到,然後待在上头开了大半天的会後,回来还得再面对一堆有关领地管辖报告的奏摺,照著三餐加宵夜的批改,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搞到最後他内殿那些从不假人之手的珍贵草药全数枯死、炼到一半被迫停止的丹药全毁,而他自己只能默默吞下这些心酸苦泪,因为他无法也无人可以诉说。 玄武是孤单的,因为他性格内向又不喜与人说话,且又喜欢把自己关在丹药房里不肯出来与别人交流,因此在当上玄武王、认识朱雀等人之前,他是没有朋友的。 妖魔饭店第二部六之二 2 哎!玄武,你这张脸让我看得好不习惯喔! 玄武闻言,老大不高兴地自成堆的书中抬头,恶狠狠的瞪了玫瑰一眼:你以为我愿意顶著这张脸吗? 这麽凶要死喔! 玫瑰眉毛一挑,拨了拨她那头漂亮的卷发,弄著漂亮水晶彩绘指甲的左手往腰上一叉,右手敲了敲桌角,开玩笑!现在医护室可是她的地盘耶! 少把怒气乱发到我身上,小心我去告密!我可没像其他人那麽好心帮著你逃跑! 玄武一听本想发怒,毕竟他怎麽说也是堂堂玄武王、四方神之一,岂能让像玫瑰这种小妖骑到头上! 可正当他就要给玫瑰点苦头吃的时候,又突然想起对方之所以敢这麽嚣张,就是因为背後有个关家跟青龙给她顶天撑地!如果这时候意气用事教训她,那他的计画肯定要破功! 於是他最後还是把这口气给忍了下来,继续埋首於他的书海里面。 玫瑰见状倒也识趣,见好就收。 她当然知道对方向来很讨厌别人在他脸上作文章,不过人总有情不自禁犯贱的时候嘛!尤其是对眼前这位,真是百试不厌啊!谁叫这家伙充满了令人想欺负的气质呢! 是说,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啊? 你放心,绝对不会很久!玄武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翻了一页书。 那就好!玫瑰开心的坐回椅子上,从抽屉拿出化妆包开始对著摆在桌上的小镜子补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小一他们来抓人,然後把这里弄得一团乱!这里平常就很乱了,不需要多你这桩! 这话让玄武气得差点岔气,讲得好像他走到哪里就会引起祸害似的!他又不是关家那女人的老公! 多谢你的操心喔!他没好气的回应。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嘛!玫瑰随口回了一句,专注地描绘著眼线。 却不知这句话令看似仍沉溺於文字中玄武心里,充满了连他自己也说不个所以然的讶异与复杂。 『朋友』这个词在玄武的认知中是陌生的。 在他的世界里,他一直都只是孤独一人。 他总是孤单的在小院子里照顾花草,或是窝在书房里沉溺於书本的文字当中,不与其他兄弟姊妹互动,也不与一些耳闻他对丹药研究之精湛,因此慕名而来的客人们相交,只是日复一日地把他自己关在他的小世界里,过著单调乏味的日子,直到接管了他父王的位置与四神其他三人开始接触才多点其他色彩。 其实也非玄武刻意如此,虽然他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好,他这人本身就不擅与人沟通,又喜静,因此那些吵吵闹闹的聚会什麽的,总是让他无法提起兴致去参加。 四神当中第一个与他主动说话的人是当时的白虎王,也就是白虎的父亲。 他还记得那天是他第一次上朝,而凡是新任升格的神仙都要经过天帝的认证,因此他得在大厅广众、在一群他不认识的陌生人的目光之下接受印证,想到这里玄武几乎是要昏倒了! 然而,就在他捧著肚子觉得肚子绞痛到怀疑是不是被人下毒的时候,肩膀上突然一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上头扩开,一转头,对上是一张笑吟吟的面孔。 他也不知道向来不喜与人靠太近的他,为何当时没有甩开对方的手,反而任对方领著他四处转,介绍人给他认识熟悉,最後甚至还让对方陪他走到殿中央领印证。 当他跪在地上抖到不行,不敢直视天帝的面孔、誓词还念得七零八落的时候,那张脸孔的主人在一旁鼓励他:不要紧张,深呼吸慢慢念,一下子就过去了! 即使在这麽多年之後,那一天那一刻对玄武而言,却仍像昨天才发生般那麽鲜明清晰。 而且在那之後的岁月里,直到这位白虎王殉职之前,玄武自这位似师似友似父亲的长辈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也得到很多他从未有过的关爱。 也因此,那个人的死亡对他而言也是最不能接受的,因为对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比任何人都来的重。 第二个主动与他说话的是青龙。 确切对方会找他说话的原因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某一天在下朝之後,对方很突兀出声把他叫住然後走到自己面前,往自己怀里塞了包东西,接著在简略的自我介绍之後便滔滔不绝的解释那包东西的用途。 而那整段对话当中,玄武只记得青龙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变化的面孔跟没有太大起伏的嗓音,至於那包东西到底是什麽、後来他拿去给谁或是干嘛了,他自己则是怎样都记不起来。 对於青龙这个人的性格与作风,玄武也是在经过很长一段相处之後才明确的了解。青龙乍看之下有种浑然天成不可亲自的冷漠,但其实骨子里却是彻底的木讷!不擅言语也不擅表达关心,就另个角度来看,对方与他其实是异常的相似! 事实上相处至今,他已能从对方看似没变化的面孔上,窥探出对方今天心情好不好!因此四神当中他对青龙可说是最有惺惺相惜的感受! 最後跟他说话的人,是朱雀──虽然对方总是强调要他叫凤凰。 之所以会是最後,是因为这位不知该称为小姐还是先生的人,是在他上任快过三个月之後的某一天才突然出现,要不然以对方如此多话又爱对美人毛手毛脚的性格,她铁定是第一个找玄武攀话的那个! 而对於这人三不五时突然消失或是突然出现,其他两人似乎也是见怪不怪,甚至连天帝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放纵的很! 相较於白虎的内敛与青龙的沉稳,还有玄武的毫无存在感,凤凰便成了四神中最显眼的存在。 在初期,玄武对於大多数人对这只有著惊艳外表、脾气不好、难伺候却实力超强的鸟有著共同默契的放任感到很神奇,不过後来才明白不是他们愿意放任,而是他们不愿被找麻烦! 天帝对这只三界唯一的不死火鸟极为宠溺,说穿了也就是凤凰有天帝撑腰,除非哪天天帝挂掉,或是被逮到做了什麽罪不可赦的大事,要不然他们就得这样继续容忍後者想到才会来上朝的恶习。 不过凤凰这等随性的习性反倒是让玄武松了口气,因为他对凤凰其实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他知道,那是一种弱者对於强者的敬畏感。虽说要是被他父王知道肯定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骂他没用! 可是没办法,他本来就不强嘛!再加上很少有人能在凤凰那毫不遮掩的傲气与霸气下低头,所以他也就觉得理所当然! 当然,撇开畏惧不说,他更受不了对方老对他上下其手吃豆腐的行为! 因此基本上只要有凤凰的地方,除非是迫不得已,要不然玄武几乎是很少涉足,而这等情况至今仍是一点也没有改善。 将手头的书阖上收进侧背包里,玄武在踏出门口前向玫瑰礼貌性的挥手道别,後者也笑眯眯的回应他,并要他在走之前再多来坐坐,因为只要有玄武在饭店里面的人就不敢来医护室耍赖!毕竟之前玄武在这当职时候,爱乱抓人来试药的习惯可是人人皆知人人警惕! 细长的手指抚过被新漆过长廊的栏杆,玄武抬头望向天空,望著那随著风飘荡的细云,不知为何胸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突然很想知道,要是哪一天他在这世间上消失了,会不会有人替他难过? 妖魔饭店第二部六之三 3 玄武还记得那是个异常寒冷的冬季,雪像被关了千万年没下过般伴随著大风疯狂的肆虐著。许多人为了这异常的天气整天不停的咒骂著,冬神跟风神也为此也没被少麻烦,虽然他们一再强调天界的气候不是他们掌控的范围,但是似乎是没人把他们的声辩给听进去。 对於天气的古怪,玄武虽同样也是心生埋怨,却倒也没想过把过错算到冬、风两神身上,所以在早朝之时一片尖酸刻薄的风浪中,他出声替两人说了两句,不意外地引来一阵注目礼与窃窃私语。就在那一瞬间,他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那又如何? 玄武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事不关己的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讲的,反正他这人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除了让天帝印证那次除外,毕竟那是他继承玄武王之後第一次上朝嘛! 他还是一样照著自己的步调过日子,不理会身旁恶意或是好奇的言语,依旧独来独往。 可不论任他再怎样想独善其身过自己的生活、不听不看不回应其他人,还是有人能引起他不由自主的注意。 好比说他面前这位白虎王。 来,这是风神跟冬神托我交给你的谢礼。 还来不及反应怀里便被人塞个满满,玄武错愕的看著眼前这个笑吟吟的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本来是想亲自交给你,可又怕被你当面拒绝,所以就托我转拿给你,请我向你说声感谢,说谢谢你前几天在朝上替他们说话。 接著他瞧见对方朝他伸出手,他感到那只手掌放到了他的头顶,搓揉他的头发,热热的,很陌生却不讨厌。 更可笑的是,从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还是『还好自己今天没把头发给梳起来,要不然对方就揉不动了!』 不过只是沉溺了一会儿,玄武便立刻把头偏开,并退了好大一步,在白虎王讶异的目光下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有什麽好谢的,我不过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把停留在半空的手收回,白虎王笑容依旧自然,甚至还加深了许多! 这样就足够了,你跟我所想的一样,是个很好的孩子。他说,望著玄武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有很多人是无法将想说的话说出口的,可是你却作到这点,这很不容易。 玄武低下头什麽话也没说,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夸奖。 谢谢。 最後,他捧著礼物越过白虎王离去时,别扭地低声道了声谢。 许久过後再回想起来,玄武其实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总是无法将这人给忽视过去。 向他示好的人在那之後大有人在,风趣的、志同道合的、温文如水的…而其中也不乏温关爱如同那人者,可无论如何,这位前白虎王在他心里就是占了个位置,而且还是个不小的。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打从有记忆开始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友好的人,虽然他明白对方给予他的慈爱与关心,无一不是出於与他自家的老头交情甚笃,但是比起他从前者那边得到的关爱,他亲生的父亲反倒比较像个陌生人。 # 琉光饭店,员工宿舍,410室。 啊!白虎!你怎麽还在跟这家伙混在一起! 一进门,便看到了白虎与夏天两人窝在客厅里打电动,玄武眼睛一瞪,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要知道他虽然为人自闭,但是该听该八卦的他可是没少错过! 听见喊声,白虎却只瞥了他一眼,又转头回去继续厮杀,刚才他分心的瞬间夏天往他的角色的脸上踢了一脚:没有怎麽,就这样啊! 什麽叫做『就这样』?玄武指著白虎跟夏天,手指居然还微微发颤,:你是堂堂一个四方神,居然成天跟敌人混在一起!天、魔两界势不两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 哎呀,早就被看光了啦! 白虎不耐烦的动了动身体,手指激烈的操弄著按键,给夏天的角色一记狠砍:再说,那个姓关的女人跟这家伙签下契约把我卖了!所以说我跟这家伙厮混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什麽?! 玄武几乎是尖叫出声,他真怀疑关家那女人的脑子是怎麽长的,这种事情她也答应:这件事情是什麽时候发生的,我怎麽都不知道? 因为是发生在你不知道躲到哪里去鬼混的时候啊! 被他这麽一回,玄武顿时气得脸色七彩,七窍生烟:白、虎,我是你的长辈! 可惜对方毫不卖他面子:咦,我以为我们是同辈──啊!该死!夏天你这王八蛋! 看著白虎完全沉溺於游戏当中旁若无人的模样,玄武深呼吸了几次,直接掉头摔门离去。 气死我了! 他快步朝著电梯方向前进著,脸色难看的模样活像是生吞了大便。 要是那个人知道了,他会怎麽想呢?自己最放心思并继承自己位置的孩子,却跟那种背弃天界的男人混在一起… 『叮』的一声,电梯门正巧在他停下脚步时打开。 他抬眼,与自电梯出来的人对上视线。 他看见对方已经不复记忆当中稚气的面孔很明显的怔了一下。 啊,玄武!你怎麽了?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关崇善有些担忧的询问。 玄武没有回答他,直直越过进入电梯。 玄武? 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不停地充斥於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後关崇善一脸关切的模样又突然跃上眼前,那关心的表情与那个人的模样渐渐合在一起… 玄武将脸埋进左臂之中,整个人缩在电梯的角落。 …所以我说了,我讨厌有朋友! …更讨厌有人对他好! @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一略喘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头阅读的玄武闻言抬头,却在刺眼的阳光之下见到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玄武愣了下,眯起眼,打量著那人所带来的『小东西』。 小小只到那人大腿高度的个头躲在那人的身後,一头毛茸茸的白发探出,在那厚多毛发下的小脸鼻子眼睛红通通,似乎是刚哭过。 现在那张小脸正用著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 这是我的儿子谦至。 接著他看见那人慈爱的抚摸著那小个子的头发,一脸歉意地这麽跟他介绍著:我本是不让他跟的,可这小混球居然就开始大哭大闹,差点把整个殿给掀了,所以才搞得这麽迟。 玄武点点头,垂眼把目光放回书上的文字,可眼前却充斥著刚才那幕父慈子爱的画面,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於是他在有点半复杂半报复的心态之下开了口:长得不像你。 结果出乎意料地,白虎王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你不是第一个这麽说的人!这孩子长得跟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我的女儿就很像我!下次有机会在带出来给你瞧瞧!说起来她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呢,你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一听到对方居然要把女儿介绍给自己,玄武『砰』地把手上的书阖上自石凳站起,一向略略苍白的面孔是少见的艳红。 不、不用了!我不需要朋友,尤其是女孩子!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他慌乱的推辞著,不断地绞著手指:我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跟以後自然也能这麽一直过下去! 白虎王眨眨眼,讶异的看著玄武,最後摇了摇头。 傻孩子,不论是何种生物都不可能独自活著的。他发出一声叹息,柔声地劝导著:只要是活著有意识的生命到头来都需要同伴。相信我,有朋友对你是有好处的。 朋友能带给我什麽好处?得到更多的嘲笑跟毒舌吗?玄武冷笑著,他可没忘记朝上那些人冷朝热讽时的嘴脸! 白虎王自然知道他话中暗讽的是什麽,无奈的摇首。 我知道你对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可即使如此,你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因为这对你跟你的族人没有好处。 瞥见玄武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耐著性子继续说下去:今天你已经继承了这个位置,那你就必须扛下坐在这位置底下责任,替你的族人与你自己打好人际关系,这对你以後有帮助。 至於女孩子…怎麽说好呢,就算对方不是个足以令你心倾的女子,但是有个人在身旁支持你总比一个人独自奋斗的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里玄武看向那人的脸,瞥见对方眼底的怜悯,那种眼神触动了他心底的痛,他狠狠咬紧嘴唇,以著他也不知为何的怒火脱口而出:所以说了半天,你是觉得我很幼稚且不懂事吗? 这番激烈的回应令白虎王有些语塞,以至於让他在情急之下动了法力将玄武的真名脱口而出:不是的,寒晊!我没有激怒你的意思──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只见玄武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掌般浑身一震,紧握於手的书跌落於地,他望著白虎王的面孔惨白无比。 接著他突然捂住嘴弯身,止不住地发出呕声,而就在他发出呕声的同时,刺目的鲜红自他的指缝溢出。 天旋地转,这是他还有意识前最後一项感觉。 妖魔饭店第二部六之四 4 喂!你还好吧? 睁开眼,一张放大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白虎? 玄武望著那张脸有些迷惑,撑起身体观望四周:怎麽回事?发生什麽事了?我怎麽会在这里? 他记得他刚刚不是在电梯里吗,怎麽又回到关崇善的地方了? 可这样的问题却只换来了白虎两道毫不客气的白眼。 你问我,我才想问你咧! 白虎老大不高兴的硬是在玄武躺的地方挤出一个位置,狠狠的朝前者肚子上拍去:你被关崇善发现昏倒在电梯里面,然後他就大呼小叫的跑来找我们,谁知道你重得要死,最後只好让夏天把扛回来── 什麽?你们居然让那只蜘蛛扛我!玄武整个人自沙发上弹起来,瞪大眼看著白虎,一脸不可置信兼厌恶。 拜托,这又有什麽关系!不过就是扛一下而已,又不是把你拖去卖! 对於他的嫌恶,白虎又是一阵白眼:再说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叫你身上那大龟壳那麽重!我跟关崇善都抱不动你,只好让夏天动手啦! 玄武哼了一声,决定转移话题:关小六跟孔雀呢? 他啊,跟夏天还有那只笨狐狸去餐厅买晚餐了。至於孔雀…八成还跟大鹏两人在办公室处理凤凰留下来的残局──你也知道凤凰是什麽德行!根本是破坏神转世!走到哪都是一堆烂帐! 白虎把脚拉到沙发上盘起,长长的尾巴在身後晃来晃去,望著玄武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难怪!我还在想说奇怪,怎麽今天这里特别静!原来如此! 玄武下意识伸手想摸摸下巴的胡子,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那副沧海桑田的老人样,顿时心里一阵恼怒,而後一抬眼又见到白虎一脸像是被麻糬卡在喉咙的模样,更是没好气。 怎麽了,有什麽想说就说啊!干嘛这种表情? 没、没有哇!只是好奇你刚才在梦到了什麽…白虎被他这麽一问,吓了一跳,居然一股脑儿的把困惑给问了出口,…你刚刚一直叫著我跟我父亲的名字… 闻言,玄武猛地望向白虎,脸色青白交错:真的吗? 白虎被他的反应吓到,愣愣的点著头。 玄武看他点头,脸色瞬间又比刚才还要再惨白一些,只见他嘴唇突然抿紧,眉头也纠结成了一团。 片刻,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很庆幸,他目光有些朦胧的开口,像是在回忆什麽,可内容却是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庆幸你长得并不像你父王。 啊?白虎蒙了。 玄武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咬牙切齿:对,还好你长得不像你父亲,一点都不像!要不然我想我可能早就把你打死了!因为你顶著与他相似的模样却做出这些让他蒙羞的事情! 白虎听了,顿时暴跳如雷:你别含血喷人!我哪时候做过让我父王蒙羞的事情了? 可玄武忽略他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梦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才这麽高。他朝自己的腿比划了一下,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在夕阳的光彩下闪烁著,意外的耀眼!白虎从来没见他这麽笑过,在怔了半晌後脸竟然红了。 你躲在你父王的身後,鼻子眼睛都红红的,一脸就是刚刚哭得很惨的模样!然後… 接著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变得有些寞落:我与你父王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争执,结果他伤了我。 啊…白虎低喊了一声,这件事他隐约有记忆:我记得…他动用了法力唤了你的真名,对吧? 玄武侧著头盯著他,默不作声。 而後,就在白虎被他那目光盯到快起毛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谦至。 毫无预警,玄武犹如低喃般唤出白虎的真名,令後者内心一颤,他的真名已经很久没被人唤过了:你知道,四神当中,我最敬重也最恨的是谁吗? 白虎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凤凰? 他所能想到最符合的也只有这位疯狂随性的女王了! 不,是你父王。 玄武在白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颔首,垂下眼帘望著自己的双手,以著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对,不用怀疑,就是他! 你也晓得的,对你父王我向来是敬爱万分,那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在我的家族里其实并不受到重视也不受宠爱,你父王是第一个让我嚐到亲人温暖的人。 他是个伟大的人,却不是那种只能远观无法亲近,他像是南风一样温暖,他总是耐心教导我一切我不熟悉不知晓的事物,并在我低落的时候给予我关爱与照料,他待我犹如自家亲人…所以即使他那次不小心伤了我,我也从未怨过他… 他说到这里闭上眼,脸稍稍仰起并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底盈满了恨意:可我恨他,却也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望著在他面前倾泄众多情绪的玄武,白虎内心充满震惊。 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玄武吗? 对於玄武,白虎其实也是在与他共事之後才慢慢开始深入认识。 在他印象当中,玄武是个孤僻、怪异且难以理解的人。 不但老是畏畏缩缩的,在跟他讲话的时候目光里总是流转著说不出的东西,好像随时都在打什麽坏主意!而且每次只要遇上麻烦就立刻没义气地做墙头草或是逃跑,彷佛只要能够自保他什麽都做得出! 老是喜欢嚷嚷要丢下他这身职位与关家的契约,跑到一个连佛祖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消遥,然後也真的做出过几百年都找不到人的惊人之举! 还有那爱伪装成老人好以藉此卖老的奇异嗜好…基本上对方每一项作为皆令他嗤之以鼻!所以在他的认知里,玄武是个很自私狡诈且讨厌的人。 可很明显的,目前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玄武。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人,是掩藏在他所知晓的『玄武』底下的另个玄武──他儿时时代所认识的玄武、父王口中常常念著担忧著的『寒晊』。 虽然那个在他父王仍健在儿时记忆中的玄武,仅仅只是一些模糊的印象──一个有著纤弱美丽外表却意外倔强孤僻的少年、一个他的父王在除了他之外,额外花了很多时间关怀的人。 他记得,他曾经还为了这件事情跟他父王闹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脾气,因为他不开心也不喜欢与陌生人分享他的父王。 白虎花了好阵子才回过神,看著眼前这个嘴角已抿成一直线、拥有著看似没比他大上多少面孔的男人,慢慢地摇头,慢慢的将对方与沉睡在记忆深处那张相同脸孔、却大不相同的人给分离。 我不懂。 他真的不懂。他无法理解玄武的想法,既然父王是对方最敬爱的人,为何却也最恨?他真的不明白… 他这句话,换来了玄武苍白宛如要落泪般的苦涩微笑。 …因为,他死了啊! 玄武眼底的恨意在双手颤抖的遮掩下转成深沉的痛楚,他捂住面孔,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他让我嚐到了亲情的滋味,可却在我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报就这麽死了!而且还是死在我面前! 所以说你叫我怎麽不恨他!虽然我不是从未想过他死的那一天,可那可以是任何一种,而不是这种!为了保护我而死! 妖魔饭店第二部六之五+尾声 5 有什麽比从自己的同事口中听见自己父亲真正的死因还要震惊? 至少对目前的白虎来讲是没有的。 当年年纪尚轻的他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他的父王在与反叛军对抗时因寡不敌众壮烈牺牲。为此,他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深深憎恨著那些反叛天界的人,恨不得亲手将那些人通通都手刃,以慰藉他父王的牺牲! 可他从未设想过还有这一层缘故! 白虎颤抖了,随著那股自他内心深处升起的愤怒与痛。可是到口的怒骂与愤恨,却又在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硬生生的吞下了。 玄武在哭。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恨不得把我杀了,毕竟你父王算是我害死的。他发出一阵长长的啜泣声,泪水不断地自指缝中滴落,他现在的模样脆弱的像个孩子:我也很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当年的无能!可我更恨你父王他舍身替我挡下那一枪!恨他就这麽擅自死在我的面前! 玄武,白虎低唤著,他虽然很气玄武,可现在有的却是更多的不忍: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可玄武却比他预料的还要失控,完全没听见他所讲的话。 ──不顾我的意愿就这麽擅自替我挡下那一剑!他可曾想过我的心情?满手他的鲜血却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生命流逝! 玄武你先冷静下来不要这麽激动,听我说── 我在那之後饱受多少煎熬,如果不是我太弱他也不会死!我比谁都还不愿他死啊! 玄武!玄武!玄…寒晊! 玄武像是受惊一般身体震了下,自掌中抬眼看向白虎,被泪水覆盖的双眼瞪了老大,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你刚刚叫我什麽? 咳!你刚有听到就好,我不想再重复一次。白虎咳了声,脸染上一抹红晕,要知道他们的真名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叫的:你刚才也叫过我的真名,所以算是扯平了…不过这不是我的重点! 他恢复一脸正色。 玄武你听我说,虽然…虽然打从以前认识你开始我就对你没什麽好感,甚至觉得你这个人很难沟通、阴阳怪气、偏激…再加上你刚才那些话更是让我一瞬间恨不得把你狠狠痛打一顿──不准哭! 见到玄武又开始发出呜咽声,他厉声喝止,而後又放柔声音:可是我现在看到你这样…这麽自责…我根本恨不了你,真的!玄武,已经够了,他…我父王已经死了这麽多年,数万年…这麽长的时间已经够了… 玄武,是时候你该让你自己自由了。 白虎语重心长,在玄武企图开口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及时抢先说了下去:听我说!听我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父亲,他绝对不会後悔为了救你牺牲生命!因为如果不是他重视的人,他绝对不会这麽做的!懂吗? 玄武怔怔的注视著他,表情有些茫然且失神。接著,他突然像是泄了气般整个人自沙发上滑下到地上,仰头望著天花板不断眨眼。 最後,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几、几万年了…原来已经过了这麽久了…他喃喃的说著,发出一声长长的哽咽声,我不知道…白虎,如果能像你说的那样,放下就放下该有多好… 每次我一闭上眼都会梦见你父王,从一开始见面到最後他被人从背後一枪刺穿胸膛的模样…那种像是心瞬间被掏空的感受与灼烧灵魂的绝望,从他断气的那一刻就没停止过! 因为我的无能,所以你失去了他──你最敬爱的父王,而我则是失去了这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对我好的人!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 除了你父王活过来当面说他不恨我之外,没有人能让我从那愧疚与痛苦中解脱。况且… 玄武用袖子抹了抹脸对白虎咧嘴一笑,让毫无准备的後者心一跳,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对方熟悉的玄武:况且我也不想宽恕我自己,因为我怕只要我一放,我迟早有天会把你父王忘记!就当作这是我纪念他的方式吧! 白虎听到这里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麽,但到最後仍是摇摇头什麽都没说出口。 接著他在对方的目光下起身走向门口,因为脚麻而略略蹒跚,好几次差点跌倒! 在他手指要碰到门的那刹,白虎开了口。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他望著玄武的背影问著,声音有些沙哑。 不会太久的,估计最多也是等到青龙回来。 玄武顿了顿,手放到了门板上头,在白虎看不到的角度露出苦笑:看来我真的很不受欢迎,每个人都希望我早点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从来没这麽想过!白虎急急解释,脸因为急躁而泛红:我只是关心你!想知道你会待多久、之後又会去哪里… 玄武回过头,有些讶异的眨眨眼,然後笑了出来。 我应该收回我之前的话,他推开门,踏出了一步,你其实还是有地方像你父王! 白虎听完,原本就泛红的面孔又加深了一层,他露出怒容企图掩饰他害羞的模样。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是很简单的答案吗?玄武手一摆、耸耸肩,踏出门口:任何你们找不到我的地方──反正绝对不会是关家! 然後他也不等白虎回话,迳自掉头离去。 尾声 站在阳台靠著栏杆,玄武支著头呆呆的仰望著天空,任风吹乱他的头发与衣服,染上飘荡於花园的花香与水气,金属之间的清脆摩擦声在耳旁轻轻的越过,对於身後逐步靠近的人,他毫无戒心。 你回来了呢!他在对方站到他身旁时开口,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这次任务怎麽样,困难吗? 嗯,还可以。不过比预期的还要晚一些。那人一如往常般淡淡的回应著,与他一起了望著远方:吾听白虎说了,汝把他父王的事情告诉他了。 是啊! 为何要做这种事?这对汝一点好处也没有。 怎麽会呢?玄武眨眨眼,像是听到什麽好笑的笑话般望著那人,也真的笑了出来:我说青龙,我们认识也不是几百年的事了,用你的角想也知道我怎麽可能在乎? 青龙侧过头,没绑起的发盖住了他那半被火焰烧焦的面容,只露出另一完好的一半,他眉头微纠地望著含笑的玄武,显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玄武,就是因为吾认识汝够久,所以吾知道以汝的个性汝是不会这麽做的,可是汝却做了,为什麽? 没有任何理由,因为我觉得是时候了。 玄武表情轻松的耸著肩,目光却不肯移到青龙脸上,仍是死死地停在空中,原本放松的双手也在此时握紧了栏杆。 你知道的,只有你知道的!我对他…白虎,对於他,我一直都是又羡又妒…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孩子,而我呢,我最想成为的,就是那个人的孩子!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出,身体不能控制的颤抖:几万年了!从那个人死到现在!这种感觉压抑太久了,太痛苦了!我想找个出口发泄,所以我选择告诉他那件事,看见他受到打击、痛苦、脆弱…还有恨意! 青龙看著他微微扭曲的面孔,摇首叹息:何苦呢? 何苦?你问我何苦?我以为你会是那个最能理解的人,那种永远失去心中最重要人的痛苦,我一直以为你是最能懂得我的感受的人。 吾能…吾当然能理解,可是汝的做法并不妥当!有些事情不说出好过说出,这道理汝不懂吗? 那是对你,又不是对我!玄武朝栏杆狠狠拍了一掌,对他厉声咆啸:比起他的原谅,我更希望他恨我!我无法宽恕我自己,所以我也不需要他的宽恕! 可是汝知道他并不会,青龙摇头,白虎他虽然性格直冲易怒,但是其实内心却比谁都还要柔软,容易原谅别人的错,不论对方有多可恶!就像他对八重丝── 住口!说到那只蜘蛛!如果不是你在旁纵容,他们也不会又混在一起!你知道关家那个女人对他做了什麽吗?她居然跟那只蜘蛛订了契约把白虎卖了! 青龙望著他,缓缓肯首。 玄武瞪著他,胸口急促的起伏著,不可置信:所以说你知道这件事?然後你竟然没插手阻止?! 应该说来不及,青龙平静的解释,那时候吾被召回天界,回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接著两人陷入沉默,耳际缠绕的,只剩下风与鸟还有底下来往客人的声响。 忽地,青龙缓慢开地了口,嗓音有些乾涩艰难:…汝知道吗,其实…其实像吾等这种死後永远逝去,还有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凡人们,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而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下去,玄武望向他,瞥见一抹可说是『希望』的情绪浮现於他的脸上,他们其实仍活在另个吾等尚未所知的区域!安全且安逸的活在那里! 什麽意思?你又怎麽知道?你去过?玄武瞪大眼看著他,看著他点头,困惑又激动:所以说,他…那个人也有可能在那里?你确定? 青龙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吾不能保证,但是至少吾之前濒临死亡的时候曾经到过那里,并且见到了关永善!而且之前小主人被吸入时空裂缝的时候也有到过那个地方… 玄武听到这里几乎屏住了呼吸,整张脸泛著光芒,兴奋不已。 这样就够了!他喃喃的说著,仰头眯起眼望向天空,只要知道他还存在在某个地方,我仍是有机会见到他…即使是以如此的方式! 你觉得到时候他见到我会觉得惊喜、肯接受我的道歉吗? 这些近乎自言自语的话让青龙不经有些担忧起来。 吾告诉这些并不是想让汝萌发去寻死的念头,他凝重的开口,企图打消对方那正在萌生的不好念头,吾只是想让汝知道,这世上总是还有希望,只是吾等尚未发现而已。 当然、当然!玄武心不在焉的答覆著,侧头对青龙微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的! 玄武… 哎呀,不用担心那麽多!玄武摆摆手,然後越过青龙直直走向门口,虽然他比较想从阳台直接跳下去离开,不过碍於结界的问题他只能选择前者:我真的要死的话一定会通知你的! 别开这种玩笑,玄武!吾是很认真在跟汝说! 我也是很认真的啊!他弯身理了理裤角,头也不回的离去,总之,再见啦!我想我们大概会好几百…不,我想可能是千多年後才见吧! 後来如他所言,他们之後都没再见过面,而关家与天界的人在期间几乎把三界搜遍了,却仍是一无音讯。 最後天界已失踪过久将他除籍,让他的侄子继承玄武王的位置。 後来再次见到的时候,已是一千五百多年後的事了──在那个只有魂飞魄散的人才能到达的世界里。 那时的玄武虽然样貌仍是一如当年,不过却变得开朗了许多。他抱著一篮蔬菜浑身泥泞地站在拿著锄头的前任白虎王身边,发自内心开朗的大笑著。 最终,玄武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不顾一切地前往心里最思念、最在乎的那人的所在之处! 寒晊,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闻言,玄武侧头望向那个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身影。那人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光彩,清晰地带著阳光的色彩与温暖,再也不是如同之前梦中般那样遥远且看不清。 他咧开嘴,朝对方报以相同温暖的微笑。 ──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妖魔饭店第二部七之一 故事七.『完美』的水晶之主 1 完美。 何为完美?完美的定义又在哪里? 一个人完美的基准又在哪? 是要能歌擅舞、能言擅道、八面玲珑、面面俱到或是铁面无私、正直严谨、持正不阿或是温柔体贴、心思细腻、善解人意? 还是有著无仍能及的美貌与天赋异禀? 这是一个不论是气候或是气氛皆是温暖宜人的下午。 从崔那边拿到假期,远离忙碌喧闹的琉光饭店、因为不能跟来而哭闹不休的三眼、必须忍受三眼每天的哀嚎与自己打理三餐与卫生而暴怒的孔雀,以及企图想要跟他一起回关家的大鹏,回到关家度假的关崇善与他的大姐两人,坐在只有自家人才能踏进的後院里享受著阳光与美食。 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家跟家人聚聚。 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桂花酿,温热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关崇善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好香!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桂花酿了! 关戠音闻言侧过头,朝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白衣人丢了个微笑:听到了没有,梅若!连小六都这麽说了,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吧? 那被唤作梅若的白衣人点点头,半透明的脸上绽出一朵笑容:满意了,家主。 而後他的目光落到关崇善脸上,透出些许不满与担忧:六少爷您看起来瘦了不少,在另一边过得还好吗?少爷的夫婿看起来并没有好好照顾您… 吞桂花酿吞到一半的关崇善听到这里,整个呛到:咳咳咳──! 关戠音整个人则是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梅若,则是惊慌失措:六少爷,您呛到了吗?没事吧!老奴立刻去给您拿毛巾擦擦! 不、不用了,谢谢你,阿梅!关崇善自口袋掏出面纸擦了擦,一脸尴尬,还有,以後能不能不要这样称呼克雷斯多,感觉很奇怪… 哎呀,小六!这有什麽好奇怪的,反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早晚都得适应的啊! 关戠音抹去眼角的泪水,恢复她以往的优雅:是说你这次放假,泣血没打算带你去魔界见识参观你们的新居吗?还是…她眼睛一转,锐利地看著开始露出苦笑的六弟:还是你压根就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呃…这我当然有!我怎麽可能不跟他说…只不过…只不过,我跟他说我想先回来这里… 关崇善说到最後声音越说越小,索性直接把脸埋入手中,完全不敢直视自家大姐的脸孔:哎,好吧!我承认我打破约定自己先行一步落跑,没等他一起跟我回来家里! 我觉得很紧张很奇怪嘛!虽然我跟他只是名义上的,但是一想到克雷斯多要带我去见他爸妈,我就浑身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这有什麽感觉好奇怪的,既然成亲了见家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还是说他对你不好,所以你才不想去见他的父母?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关崇善抬起脸来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见到了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嗯,不过看他那副浑身杀气的模样也不太像是会对人温柔的角色就是了!你说是吧?阿梅! 梅若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 话不能这麽说,克雷斯多他对我其实非常好…呃…是说,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关崇善看著这个身穿一身只有古人才会穿的土色布衣、绑著高高的发髻,带著一顶黑底金字写著『土』,浑身书卷气息的男人,不知为何对方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 哎!家主,我都说不要弄成这样了!小六子都认不出我来了! 那男子闻言,露出懊恼的表情朝关戠音抱怨,而後又转头对关崇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咧嘴一笑:是我啦,小六子!我是土地爷爷啦! 你,土地爷爷? 是啊! 关崇善看著那张笑嘻嘻不住点头的面孔,再回想一下记忆中那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眼睛瞬间缩成了两点小黑点。 原来土地爷爷也有年轻的时候啊!过了半晌之後,关崇善喝了口桂花酿,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下了结论:嗯,而且土地爷爷你年轻的时候长得还真斯文!一副就是书香世家出生的样子! 真是太失礼了,小六子!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是老头的模样!而且我本来就是书香世家出生的!我当年还是文状元耶! 土地公愤慨的喊著,同时斜睨了在一旁偷笑的梅若一眼:梅花你居然也笑话我!真是不给我这老邻居面子! 梅若与土地公两人早在清观道道场建立前就认识了,前者的真身是一棵梅花树,而身兼土地神与山神的土地公的小庙则是在他旁边。 後来关家的祖先迁移至此,并在这里盖起了清观道,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被划进了只有关家自家人才能进入的内院,所以他们两人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老邻居! 梅若耸耸肩,完全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露骨:哎,就是因为是老邻居了才敢笑你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二少爷跟三少爷还有四小姐他们不也这样说过! 看吧看吧!都跟你说不要挣扎了,倒不如向我学习学习!适应年轻模样也是不错啊! 不知何时出现的榕树精虹桩搭话,难听犹如磨砂纸的嗓音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的缩了下肩膀。 他很自动地把手搭上梅若的肩膀,却在下一秒被後者狠狠拍开。 问题是哪有土地神是年轻人的模样?!土地公愤慨的呐喊著,像个小孩一样跺脚,家主!我强烈要求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我不要这个样子! 这番激烈的抗议却只换来关戠音懒洋洋的一眼:等我哪天想要看老人家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再说吧! 於是,抗议无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瞥了跑过去安慰土地公的关崇善一眼,虹桩揉著被打中的部位笑吟吟地继续说下去:从刚才就一直听到你们提到『克雷斯多』这个名字,这个克雷斯多到底是谁啊? 梅若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大白扇,狠狠往他脸上扇去。 你这棵白痴榕树!连六少爷的夫婿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平常到底都在干嘛? 哀哟!好痛啊,阿梅!我哪知道克雷斯多就是软软的那位!平常大家又不是这样叫他! 这话一落,全体陷入一阵沉默。 那倒是!平常谁有那个胆直接喊那个人的真名呢? 嗯?平常大家不都是这样叫他的吗?关崇善嘴里塞满了点心,口齿不清的说道。 ──当然,除了这位老是慢半拍搞不清楚状况的关小六之外! 妖魔饭店第二部七之二 2 克雷斯多是谁? 克雷斯多全名为克雷斯多.迪亚歌.凯萨尼尔.乔德米西八世。同时他因魔王半讽刺的赐名,又名『泣血杀神』。 前者的第一代拥有者是他的曾曾曾曾…爷爷,之後以此类推,到他这代是第八代。 当然,这名字之所以会这样一代传一代,绝对不是因为这名字具有什麽重大的意义,只是纯粹他们懒得再替新生一代取新名字,所以便这麽一直沿用,而且照这个架式估计也会如此继续用下去! 不过基本上知道他这又臭又长的全名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的人都以魔王的赐名称呼他,所以也没什麽太大的困扰。 克雷斯多是魔界四大将军之首、魔王跟前仅次於琉光公主的大红人,以及『全魔界最想要征服的人物』、『最渴望见到笑容的人物』、『三界百大最有魅力的人物』…等等头衔蝉连一百届冠军的男人。 除了上述几项头衔之外,克雷斯多还有另个身分,那就是灰晶一族的族长。他们一族最早源自於西方领域,之後因为某种已不可考的缘故搬到了东方,也就是现今的魔界。 其实真要算起来,他们比现今的魔王还要更早来到魔界居住,可说是魔界这块广大领土的真正主人! 可在偏偏在他们的认知里,却很谦虚的觉得自己不过是这片土地的外来居住者,并无权力占据这片领域并称主,因此让後来跟天界闹分裂叛离的天界人们占了便宜,在几次谈判商议之下,就这麽把主人的位置让了出去,而魔界也就此成立。 他们一族是个十分开放的种族,他们喜爱与别族通婚,魔王的第一任妻子就是他们一族的人,克雷斯多的母亲则是对方那一边的人。 不过两方通婚所产下的子嗣却是奇异的少,而造成如此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他们这族的人的天性──冷情。 没什麽欲望、更不太看重,反正命长嘛! 因此他们一族的後代极少,跟克雷斯多同龄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不过也因此,在他做出与关崇善『结婚』这项决定时,几乎是毫无阻碍! 基本上,当他跟他父王及母后提出这项毫无一点请求意思、而且根本是先斩後奏的『请求』时,他们俩位老人家根本连眼睛都没抬过,只是喔了一声,懒洋洋的摆摆手,说了句只要你开心、觉得对就好! 於是他的人生大事之一就这麽简单定下了。 而克雷斯多会想带关崇善回魔界见他父母的原因,也是在这天产生的。 哟,儿子!你走这麽快干嘛?父王话都还没讲完呢! 果然! 正当克雷斯多正为这麽容易就取得同意而讶异,并打算不继续打扰两人离开时,他家那位爱开讲的父王就开口叫住他了。 看著对方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估计也只有在种时候才会出现。 要讨究他的性格像谁的话,那百分百不会是眼前这位看不太出年龄的男人,因为对方根本是他们这族的异类! 反倒是克雷斯多的母后个性与他们一族相似。 有时候他不经会怀疑,这大概就是他父王当年为什麽这麽多人不选,偏偏选中他这位无论姿色或是才艺皆都一般的母后的原因──因为只有她这安静的性子才能忍受父王聒噪的性格! 於是他开始像是平常在跟魔王做报告般,挑重点大略介绍关崇善这人的模样个性、家世背景、目前在哪高就,以及他们两人又是在哪里认识、为何决定要跟对方在一起。 所以说,我这儿媳妇的家人在人界也称得上是家世显赫罗? 在听完自家儿子对於未来儿媳妇的解略介绍之後,克雷斯多的爸,也就是克雷斯多七世终於从他的园艺工作中抬眼,喜上眉梢地看著他儿子那张无论哪个角度看都不像他跟他老伴,反倒是跟他曾曾祖父犹如同个模子印出来的面孔,语气透出热切。 这年头凡人也是越来越厉害了,你说是不是啊,老伴? 他侧头询问在旁修剪一株茶花枝叶的克雷斯多的妈,後者听闻叫唤也停下手上工作抬头,看了自己的儿子跟老头一眼,向来少言的她只以点点头表达赞同。 其止越来越厉害,根本是天下无敌。 克雷斯多在心里默默注加了一句。 啊,那这样一来我们得好好计画计画才行了!不知道突然有什麽新点子的七世抛下铲子用力拍了下手,整个人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克雷斯多面前开始手足舞蹈:怎麽说人家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那婚礼自然也得隆重一点,你说对吧? 相较於自家父王的兴致勃勃,克雷斯多可说是兴致缺缺:父王,我跟他…我们两人只是名义上的,也只会是名义上,也就是说不适合高调,只适合走低调路线,所以不需要弄得人尽皆知。 那又如何,形式还是要有啊!要不然人家一个女孩子远嫁过来我们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我们又什麽表示都没有,那多委屈! 小克的父王愤慨地为这素未谋面的儿媳抗议叫屈,对於自家儿子这麽不体贴不懂得人情感到非常愤怒。 …父王,我从未说过我娶的对象是女人。克雷斯多面无表情地给予致命的一剑,关崇善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名字吗? 然後他就见到他父王的脸部肌肉像是被人施展冰冻术般僵住,而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称为『惊吓』的表情。 那我抱孙的希望不就没了?他抱头哀嚎。 你这愿望不是早就实现了,你成天跟母后抱在手里玩的那两只不就是了?有差吗? 克雷斯多淡淡提醒著,要知道跟他来这套是不管用的!他父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没错,克雷斯多底下其实还有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与他各相差个一千与两千五百岁。而他这两位弟妹又比他早婚,且各很争气地先後替他们家族添了两只小鬼头,因此他们家在他们这族里头可说算是多产的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克雷斯多摆出魔界四大将军之首的恶霸气势,连称呼都改了:本座是当家,本座说了算数! 面对儿子的无情强硬,七世嘴巴先是张了张,最後居然孩子气地嘟了起来,一脸挫败的模样看向自家老婆求救。 好了八世,别这样对你父王说话! 於是他不多话的母后在收到讯号後便出声开始打圆场,她温柔的看著她这万年没表情的大儿子,用著跟她眼神一样轻柔的语气开口道:不如这样吧,先找个时间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最好能住上一段时间跟大家培养一下感情,这样以後过来住也不会感觉太生疏跟不习惯。 克雷斯多想了下,决定遵从母后的意见:也好,我去安排一下。 於是乎,那表面上看似是关崇善好不容易申请过关、其实实质是克雷斯多私底下威胁利迫来取得的假期,有一大半就这麽被後者自做主张规画行程了。 妖魔饭店第二部七之三 3 你说『走了』是什麽意思? 仍是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袍双刀打扮、毫无阻碍顾忌地直接从那形同虚设的大门飘进客厅,看著孔雀一脸厌恶地把哭闹不已的三眼从沙发上踢下,克雷斯多在扫了包括关崇善房门大开的房间在内的周遭一眼後冷冷质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孔雀拍拍手,穿著短裙的长腿一跨,大咧咧地躺到沙发上,一点现在身为女性的自觉都没有:跟他住在一起这麽多年,没想到看他平常傻呼呼的,原来也有狡猾的时候!她咬牙切齿的补上一句。 走去哪?克雷斯多完全对她愤恨不平的理由不感兴趣。 还能走去哪?当然是回人界那边去啦!她恨恨的回道,同时又朝硬是要钻回沙发上的三眼头上推了一把,把後者压回地上去。 走多久了? 哈哈!走了快两个礼拜了喔! 孔雀冷笑两声,坐起来二郎腿一翘,右手撑在膝头上支著脸,一双微挑的凤眼眯起,凉凉的语气不知为何居然参杂著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你这两个礼拜都没有联络过他吗?啊──也是啦!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只能说大忙人果然就是大忙人呢──! 她故意拖长最後一个字的尾音,相处时间久了,个性底限什麽的也摸清了些,孔雀对克雷斯多的态度也跟著改变了不少,至少她已经开始敢放大胆子对後者进行一些拿捏过後的冷言冷语与嘲讽。 克雷斯多表情微微一变,周遭温度瞬时跟著降了好几度,连带原本在地上哼哼哀哀的三眼也同时噤了声。 他真不敢相信关崇善居然背著他自行偷跑回了人界! 克雷斯多心想,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克雷斯多是个极度憎恨意外的男人。 他喜欢一切都在预料及掌握之中,因此所有的事情在动手执行前一定会先计画好,然後按照步骤执行,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出现。 可如果真不幸有意外发生,他也能用最短的时间想出对策,并且以超越常人的冷静处理,最终达到他认为最适合的结果。 呃…那个…请问一下… 一细微的声音让克雷斯多侧头望去,两道能够隔空冻死人的视线让发声的又是一阵瑟缩。 你要问什麽,狐狸?他用著跟他视线一样冷的声音询问。他对这只老爱死缠著关崇善、动不动就大哭大闹的笨狐狸一直都没什麽好感。 攥了攥衣服,三眼眨眨盈满水光的双眼,一脸绝对无辜的模样望著克雷斯多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很冷酷的面容。 基於她用来用去都只会那两招──装无辜跟耍脾气之外就无其他,她只好硬著头皮把招数祭出来对克雷斯多使用。 再者,无论是谁,在怎麽蠢也都有个限度!而向来就很努力不让自己跟笨蛋划为同一边的三眼非常明白,如果是对克雷斯多使用第二招的话,应该只有被秒杀的命运,因此她想都没想就决定采用前者,只愿冰块也有暂时溶化的一瞬! 冰块…呃,我是说泣血大人,差点习惯性将私底下对克雷斯多的绰号脱口而出的三眼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紧张的咧开嘴笑了笑:你…您是不是准备要去人间界找小善啊? 这不是废话嘛!这句话是孔雀说的,克雷斯多则是没有吭声。 三眼恶狠狠瞪了故作打了个大喝欠的孔雀,又继续装无辜地看向克雷斯多:那您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这时候孔雀发出一阵很明显的哧笑声,可三眼却完全不予理会,只是满怀期望的继续看著克雷斯多。 可以吗? 克雷斯多仍是没有回话,只是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盯到她无辜都快装不下去、原本只是用来搏取同情的假泪水也真的要飙出来了。 不、不可以喔… 知道就好。 克雷斯多总算开口,不过却是给她一头冷水。 本座知道关崇善对你向来是疼爱有加,但是既然这次关崇善不肯带你去,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所在,因此本座也不能因为你的哀求而破坏他的计画。 说完,内心盘算著要怎样让被打乱的预定计画给导回正途的他,就像来的时候那般脚步飘然的离开,留下一团阴冷给孔雀与三眼品尝。 同一时间,正在人间界关家客厅里浑然不知大祸降临的关崇善打了个冷颤。 怎麽了小六,不舒服吗?关崇尔见状,放下擦拭到一半的半月刀满脸关心的问道。 嗯,也不算啦!只是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有点冷…关崇善搓搓手臂微笑著回道。 是因为窗户没关的关系吗?关崇尔瞥了眼大大敞开的窗户跟随风飘动的窗帘,起身走向前去,伸手把窗户关上。 好了,这样就不会冷了吧!他回头对关崇善眨眨眼。 谢谢大哥! 哎呀!兄弟之间客气什麽呢,傻小六!关崇尔稍微使劲地揉了关崇善的头两下,然後挨著他身旁坐了下来:是说,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呢!还习惯吗?重新回到家中的生活! 当然很习惯啊!关崇善有些讶异地看著自己的大哥,在笑出来的同时,心底也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寞落:怎麽这麽问,感觉好见外── 听出自己最疼爱的六弟语气中的受伤,关崇尔顿时慌了手脚,开始解释:不是啦,小六!大哥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适应,毕竟你都好多年没在家里住过了,怕你一时间不习惯──嗯?怎麽了,小六? 面对关崇善突然扑到自己怀里将自己抱个死紧,关崇尔有些措手不及。 没事! 关崇善摇摇头,默默地将头靠在关崇尔的肩膀上,并闭上眼睛:只是突然有些怀念大哥的怀抱而已!借我撒娇一下、一下就好! 关崇尔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揽住关崇善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後者的头上,露出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却又宠溺不已的表情:笨蛋!刚才说我见外,你这才叫见外吧!想要撒娇多久都可以!我都奉陪!谁叫我是最疼你的大哥呢! 关崇善无声地笑了笑,朝关崇尔的怀中窝得更近了点,就像以前他小时候那样。 妖魔饭店第二部七之四 4 当克雷斯多踏进关家大厅时,见到的就是这一派温情、兄友弟恭的景象。然後在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思考,他的脚就已经自己先踹出去,毫无误差地踢到关崇尔的脸上。 於是,某人就这麽在这千万年都见不到的一脚下,华丽的飞出去了。 关崇善则是在前者飞出去的那刻就被他拉到身边,所以毫发无伤。 之後,克雷斯多为自己如此失控的行为默默地下了个结论──占有欲发作。 对於自己的占有欲他向来是毫不掩饰且理所当然,因此他很讨厌别人擅自触碰他的所有物,这其中当然包括他名义上的妻子──关崇善。 不过在那之前,他耳边先响起的是关崇善的尖叫。 我的天啊!克雷斯多你什麽时候…不对!你干嘛踢我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关崇善一脸担忧的望著关崇尔,後者正以某种极度不雅的姿势仰躺在地,发出沉沉的呻吟,那天外飞来的一脚真够他呛的。 呃…痛死我了!搞什麽鬼啊!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浑帐踹我的脸! 他捂著肿起的脸颊起身怒吼著,不过在看清那个吃了熊豹内脏的浑球是哪位之後,他的声音立刻就小了许多:喔…是你啊,泣血…刚才是你踢我的? 没错。克雷斯多毫不否认地点下头。 见他如此豪爽的承认,关崇尔突然一股怒火中烧,整个人突然像是被孔雀附身般讲话夹枪带棍起来:我是哪里得罪泣血大人您了,值得您老人家如此眷顾居然亲自动脚踢我? 克雷斯多看著他写满怒气的脸,表情平静地好似对方的怒火完全不是针对他:因为你刚才跟关崇善太亲腻了,本座不喜欢。 关崇尔闻言,忍不住哀嚎出声,他居然为了这种原因挨了一脚!也不就还好他还有些道行!要知道如果今天换做是一般人挨克雷斯多这一脚的话,早就一命呜呼了!哪有可能像他这样只是受点小伤在这边哇哇大叫! 我的妈啊──泣血!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是小六的大哥耶!这种醋你也吃? 克雷斯多睨了他一眼,依旧是冷冷淡淡:不是吃醋,只是纯粹不喜欢而已。 他这一回话反倒是令关崇尔一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是我的错觉吗,你的话好像比我印象中多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话是起了提醒作用还是如何,克雷斯多这回就恢复以往作风,直接忽略,直接拉著关崇善掉头离去。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泣血… 关崇尔目送著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揉著已经肿得像『面龟』的脸颊喃喃自语:哎,该死!竟然忘记问他那把双刀可不可以借我摸摸了!可恶! 等等,克雷斯多!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啊? 一路挣扎无效只能被眼前的人强拉著左弯右拐,关崇善气呼呼的喊著,虽然是在自己家内,可是这样近乎毫无目的地的到处乱转,他也开始有些昏头转向。 克雷斯多充耳不闻,依旧故我地拉著关崇善朝著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的去处走去。 虽然,他现在也不太确定他到底要去哪里就是了… 克雷斯多是个强势的人,而且是近乎无理的强。 只要是他觉得对或是好或是他想要的事物,除非能够找出极度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劝他改变主意或放弃,要不一旦他下了决定,能够改变的机率几乎是零。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虽然他是个性格高傲且近乎孤僻的人,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所坚持的观点真的错了,他会很爽快且洒脱的承认错误。 不过要他开口道歉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说克雷斯多,你该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当两人在快步经过一处栽满了整院桃花的庭子里时,关崇善小小声的开口询问。 克雷斯多这才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关崇善。 不知是否是月亮过於皎洁的问题,关崇善似乎在克雷斯多向来过於苍白的面颊上看到青筋爆现? 但这疑惑才刚闪过脑中,手臂就被狠狠捏紧了一下。接著,关崇善就听到对方用他好听的嗓音说出了这麽两个字:废话。 这句过於简洁有力的话让关崇善立刻心虚的垂眼,开始盯著自己被抓得死紧的手不放:…对不起。 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警察用来干嘛的?克雷斯多用他惯用的冷腔冷调回复著。 结果这话惹来关崇善一阵极度讶异的抬眼,然後下一瞬,他就看到对方当著他的面笑了出来。 笑什麽?克雷斯多难得扬起眉毛,他不懂关崇善笑的点在哪里。 笑你刚才的那句话啊!关崇善用唯一仅剩还能活动的右手捧著肚子,喘著气:喔!克雷斯多,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真的很成功! 克雷斯多眉毛挑得更高了,眼睛也变得有些圆睁,他可是一点玩笑的意味也没有啊!明明好好的一句话,怎麽听到了关崇善的耳中却成了一个笑话了? 玩笑?没有啊,本座并没有在开玩笑,本座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话。 但是很明显,他这番带著更加认真的表情与语气解释,反而让关崇善笑得更凶。 喔哈哈哈!真的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但是真的很好笑!怎麽办,我停不下来!哈哈哈── 克雷斯多看著他笑到近乎喘不过气地弯腰颤抖著,沉默地开始思考自己刚才讲的话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克雷斯多是个不懂得幽默的男人,又或者说这男人天生就没有幽默的因子。 如果你对他说一个笑话,他不但不会捧场大笑或是告诉你这笑话很冷,他反而会很认真的思考其中的含意,如果必要还会去查询任何他能调阅的资料,然後回头告诉你结论。 所以即使是过了很多年之後,他偶尔想起这天晚上这一刻所发生的事,却仍是百思不解为何关崇善会因那句话而笑得近乎在地打滚的状态。 笑够了没有? 克雷斯多突然觉得有些懊恼,因为周遭的桃树似乎感染上了关崇善的笑意,竟然也开始自己无风摇曳起来。 艳红的花瓣像雪般不断飘落在两人身上,惹得两人满身桃香,关崇善停下了笑声,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克雷斯多,表情彷佛是见到了什麽稀世奇景。 这样的举动令克雷斯多觉得有些不自在,怎麽说好,他活了这麽久还真没被人以这麽毫不掩饰地的目光盯过。 怎麽回事,怎麽用这种眼神看著本座? 没有啊,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这人还真是艳福不浅!关崇善笑嘻嘻的开口,抬手任花瓣在他的手指边缘打转:我出生在这个充满了美人的家,然後又到了琉光工作,之後又遇上了你…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而且居然可能还要跟我共度一生,这不是艳福不浅是什麽? 不是可能,是一定。 克雷斯多表情一冷、手一抬,挥散那些在他们身旁飘绕不停的花瓣,他身上散发的冷冽气势让原本欢愉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不已,周围的桃树再度抖动起来,不过这次却是因为恐惧。 今生至死你都是本座唯一的伴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难道你觉得之前本座在你身上留下的记印与我们签下的契约都是假的吗? 关崇善被他严厉的语气给吓到,一时之间有些答不上话: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然後,就在气氛僵硬不已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转角踏了出来,带著惊讶的语气:哎呀,这是怎麽回事?大晚上的居然会有人在我的院子里! 月光驱散了笼罩在那人身上的黑暗,高挑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们眼前。 关崇善看著那人怔了下,脱口而出:…大伯! 男人闻言也愣了片刻,揉了揉眼後才发出一声欢喜的低呼:喔喔!是小六! 克雷斯多则是眯起眼,冷冷下了结论:…半妖! 妖魔饭店第二部七之五(完) 5 克雷斯多是个严谨的男人,不论是对人或是对他自己都是。 他对每样事物皆会立下标准并要求自己达到,对下属也是如此;生活十分有规律,每天一定准时起床、准时吃饭且定时定量、准时到集会、办公、休息…完全是公式化的固定。 所幸他同时也是个有自我坚持且公私分明的人,除非是逼不得已或是在衡量之下手上这件事情比较重要,且得在一定的期限内完成,要不他坚持只在特定的时间内做特定的事,好比说他绝对不会牺牲他的休息时间办公。 抬眼望了下墙上的时钟,再回到正坐於他面前男人充满笑意的脸上,克雷斯多虽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周身所散发的气息却是明白地告知所有人,他现在很不高兴。 可是偏偏不知道眼前这个样貌俊秀的男人有什麽特别之处,硬是能让关崇善忽略他的不快。 如果是照他原本的计画来走的话,他跟关崇善两人现在应该已经跟关家家长拜别完毕,拎著行李回到魔界的住处,然後上床就寝了。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正是他休息的时候。 被一接连地打乱计画与作息,使他特别不快。 可是呢,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承认他自己得付很大的一部份责任! 不知从何开始,他老在不知不觉间被关崇善牵著鼻子走,只要对方用一个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他就会退让。 这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件好事。 想著,气温又猝降了几度。 原本正与大伯谈得欢快的关崇善抖了下,这才终於发现克雷斯多的不对劲,顿时露出像只无辜小狗般的表情:对不起,克雷斯多!我不是故意的,我太久没见到我大伯了,所以忍不住就聊了起来… 面对他的道歉,克雷斯多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反而盯著他对面的男人看。 一般人要是被他这样盯著,不吓死也抖了一层皮下来了,可男人却完全一副轻松自在,甚至是嘻皮笑脸的回看著他,一点怯意也没有。 喔,当然!这男人不是『一般人』,是人与虎妖混血的半妖──因此基本上也算是半个山大王。 我只能说我能生在这个家也真是有福气,居然能够如此近距离与鼎鼎大名的泣血杀神接触!真是不错! 男人换了个姿势,支著下巴,眉飞色舞的模样还真是没副正经,令克雷斯多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脸色又更阴了一层。t ──而且我一直以为泣血杀神是个面目可憎的妖怪,没想到竟然是这麽漂亮的人,只能说流言这种东西真的很不可信!我家小六真的很有艳福呢! …你这只半妖话可真多! 哪里、哪里!大家都这麽说! 看著对方一脸当真接受夸奖的模样,克雷斯多沉默,他突然可以理解关崇善的粗神经是从哪里遗传过来的了。 关崇善,走了。决定不想再浪费时间,克雷斯多唰地自椅子上起身,拉著关崇善的手臂往门口拖。 咦,又走?我们到底要走去哪里啊?关崇善垮了脸,他们刚刚走的路还不够多嘛?! 你房间。克雷斯多已经开始透出一丝不耐,又稍稍施力把关崇善拖前一步:快! 去我房间干嘛? 啊呀!小六真是不解风情!泣血大人都说要去房间了,还能干嘛?男人目光暧昧不已的在两人之间来回 克雷斯多一直伏在刀柄上的右手动了动,又看了关崇善一眼,最後还是没有拔刀而出,只是丢下一句想太多。而後硬拽著关崇善离去。 男人见状也不拦,反而还笑嘻嘻的摇手道别:春宵苦短,慢走啊! 语落,外头顿时又是一阵桃花纷飞,那『凄美绝然』的景致不用多说,自然是某人的怒气造成的。 关崇善的卧房。 吩咐关崇善将想带走的东西全都摆至行李箱周边,等他全都选好之後克雷斯多面无表情的抬手一挥,所有的东西全都像有生命般,自己照大小位置跳进行李箱里头躺好。 哇,这种法术真方便耶!东西会自己打包好跑进行李箱里!克雷斯多你好厉害喔! 克雷斯多看著关崇善一脸惊奇兴奋的模样,有种想扶著额头大大摇头叹气的冲动。要知道,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事情并不多,而扯到前者的便是其中一样。 …本座在想,你一定会很讨本座的父王与母后欢心。 咦?为什麽突然这麽说? 关崇善僵了下,终於还是不得不提到这个话题了。 想来,克雷斯多要来他的房间,绝对不是像他大伯想得那样,什麽一度春宵那些乱七八糟的鬼,就如这人的名字般剔透分明地,就是要替他打包行李。 因为个性,你傻呼呼又粗神经的性格一定会很讨他们喜欢的,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见关崇善一脸紧张的模样,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们人都很好,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说完之後,他发现关崇善紧张的表情是退去了没错,可是这取而代之的傻笑是怎麽回事? 干嘛笑成这样?他微微皱眉,对於关崇善笑得活像脑残的样子感到不怎麽舒服。 没有啊,我只是突然发觉你变了不少!关崇善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变了不少?譬如说?克雷斯多眉头又纠的更深,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什麽太好的事! 譬如说对我大哥跟大伯手下留情啦、还会对我让步、安慰我啦~嗯!还有很多很多小地方就是了! 这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啦!关崇善点著头,你这样比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好亲近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变弱了?克雷斯多表情瞬间变冷。 关崇善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立刻急急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变得更好亲近并不代表你变弱或是没威严什麽的!该怎麽说好呢,你这样反而还让我觉得你变得更完美了! 克雷斯多完全无法他想表达什麽:变得更完美?本座不懂你的意思。 呃,听完了你可不要砍我!我现在可不是不死之身,砍了会死的! 不会,你说吧。 就…好吧!关崇善做了下深呼吸,其实…其实我觉得你之前很像机械人或是神仙──你知道机械人是什麽吧?见克雷斯多点头,他安心地继续说了下去:什麽都会都懂,可是感觉冷冰冰的、没七情六欲,感觉很不像是存在在这世界上的生物… 本座本来就不是人间界的生物。克雷斯多淡淡地开口插嘴,不过语气中却不带任何一丝反驳的意味,他知道关崇善的意思。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关崇善脸有些泛红,反正、反正就是这样咩!不好接近、很不像活著的东西,感觉很不真实…不过现在就好很多了! 可是那样不好吗?无情无欲…这样才算真正的无敌,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抵挡所有迎面而来的难题与诱惑,不是吗?这也是克雷斯多万多年来一直秉持的守则。 关崇善被他这样一问,怔了下,露出苦恼的表情: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觉得这样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无论遇上什麽都没感觉,都只当个旁观者冷眼旁观…光是想像我就觉得难受!活著,不就是要去用体会生活与生命吗? 嗯,可是当你有了不止百年的寿命之後,时间一久就会变成像本座这样,只能说这其实也算是现实的无奈──至少本座见过的许多人到最後都是这样。 咦!所以说,你不是一开始就是这种个性?关崇善讶异到合不拢嘴,指著他的手指都颤抖了:我还以为你打从出生开始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本座…的确打从小时候开始就是现在这种个性。 喔喔!真是吓我一跳!嘿嘿! 望著关崇善那副惊吓又松口气不好意思的模样,克雷斯多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浅微笑。 他的胸口,充斥著一种无法言语的温暖感受…这就是为什麽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这麽受人喜爱的缘故吗? 克雷斯多按著胸口想著,嘴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层。 其实这样的感觉,也并不是真的那麽令人讨厌。 所以你觉得比起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更接近完美,是吗?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完美』的。相反的,他还觉得他变得有缺陷了,可是… 关崇善看著他,眨眨眼,他完全没有察觉克雷斯多改了自己的称呼,只是傻呼呼的点头:是啊!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加完美的了。 克雷斯多摸著下巴侧头,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对於这个他以後要相处到死的人,他真的只能说… 嗯,你一定会很受我父王跟母后的欢迎,我两个弟弟跟妹妹应该也会很喜欢你的。 他是发自内心说出这番话,像关崇善这种傻的要死又什麽都好的性格,铁定是很受他家的人的欢迎,尤其是他父王!铁定是把他当宠物养著玩吧! 真的吗?我好紧张喔! 静静地盯著关崇善紧张不已的模样,克雷斯多突然想通了。 所谓的完美,其实只是在於重要的人或是自己怎麽肯定。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无一物是完美无缺的,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也是有缺陷的。 有的,只是得到怎样的肯定。 所以就某些人来说,关崇善也是个完美的对象…好比说那只笨狐狸,好比说以後的他自己。 对於这点,当然他现在仍是抱持著问号心态,就好像他仍是不太确定开始懂得情感的自己是完美与否。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的是,在关崇善的眼里,他是完美无缺的。 (全书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