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 》第一、二部 +外传--女人善变 作者:不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河图洛书第一部前传--后羿弑曰 (一) 咸池。 羿收拾自己手中的箭,重复数着:“一、二、三、四……” 一共十支,和最初那个人给自己时一样。 在那个人给羿这把弓和十支箭之前,羿还在草原里,渴望和野狗的崽子们抢夺一些食物。野狗的崽子们很凶,他们会乘着羿咬着兔腿的时候,从羿的身后偷袭羿,羿也不客气,他用他同样尖锐的牙齿咬入野狗的脖子,被咬的野狗崽子嗷叫着逃开,和朋友们在远处一起对着羿虎视眈眈。野狗崽子们本能感知到羿不是他们的同类,虽然羿从小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羿一生下来就在那片草原上,高过头的牧草遮住羿的视野,他能看到的仅仅是头顶上在牧草包围下的蓝色天空。剩下的,就是多得让人窒息的牧草。 这片草原是年幼的羿的一切,每天他都在高过头顶的牧草间奔跑,寻找食物,兔子、老鼠……一切能够填满肚子的东西。无需教授,羿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然后他发现了那群野狗。一只野狗妈妈,带着五只小野狗,在羿的领土上觅食。野狗妈妈很强,没有猎物能够逃过她的狩猎,当她拖着巨大的猎物走到孩子们面前时,羿决定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因为羿太小了,他需要活下去。 让野狗承认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野狗妈妈从羿的身上感到了猎人的气息,警觉地注视着羿躲藏的草丛,羿知道她的嗅觉很灵敏,他要在她攻击或逃走前制服她。他飞快地扑到野狗妈妈面前,一口咬住她的大儿子,两只手分别抓住她的其余两个儿子。野狗妈妈对羿的出现大吃一惊,慌忙想带走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这时羿突然甩掉嘴中的小野狗,扑上前咬住了野狗妈妈的脖子。 这场战斗让羿热血沸腾,也让野狗妈妈对羿产生了敬畏。之后羿放开了野狗妈妈,装模作样地跟在这个群体的后面,野狗妈妈默许了他的存在。羿会和野狗们一起打猎,分食物,但是他和野狗崽子们一样清楚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总有一天,羿会长大,当他不再需要野狗们的时候,他会怎么样呢?吃掉他们吗? 当羿长得比牧草高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穿过牧草的海浪,他发现了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除了牧草还有其他东西! 他惊讶地回头看看身边的野狗,想告诉他们这个事实,但是在他脚跟显得那么弱小的野狗怎么可能听得懂羿的话呢?羿开始嫌恶野狗们,终于有一天,野狗妈妈发现羿不见了。 羿不见了,他跑去草原的另一头,他不停地跑,牧草在他的脸颊上抚过,好舒服。以前那种窒息的感觉不见了,他对着草原大喊起来: “啊————啊——————” 草原安静地聆听着他的呼唤。 羿不再去想野狗,不再去想狩猎的事情,他沉浸在自己的新世界里,他的内心涌起暖融融的感觉,他想大喊想发泄,他想让空气随着自己的呐喊震动,想草原跟着自己的脚步奔跑……直到他被肚子发出的叫声打断了。 羿饿了,发现新世界的羿肚子饿了。 饥饿让羿回想起野狗家族,但是他不愿意再和他们在一起,草原这么大,他一定能找到新的家族,甚至没有家族羿也能活下去。羿长大了。 当羿可以单独和草原的大野兽战斗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人。突如其来的男子打乱了羿的生活,他警觉地打量着这个和他有着同样身形的男子,这个可以称为同类却无法靠近的男子。男子看着他的表情那么温柔,羿却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羿开始磨蹭自己的爪子,舔着自己的牙。他的心脏大声地鼓动着,血液涌上了脸颊。就在他想跃起的一瞬间,那个人说话了。 之前羿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羿看过野狗妈妈和孩子们,用羿听不懂的声音在互相述说着什么,羿也曾模仿过那种声音,但是总招找来小野狗的嘲笑。羿会生气地扑上去,用另一种方式叫它们听话。没什么比爪子和牙更让羿有安全感,那种安全感让羿相信,就算自己学不会野狗的叫声,他也可以让野狗小崽子们服从自己。 他从来没必要学会野狗的语言,更不用说兔子或是其他的生物。久而久之,羿已经忘了只有自己不会说话的事实。 但是这个人让羿回想起来。他对着羿说话,声音低沉稳重,和所有的动物都不一样。他一点都不焦虑,他不害怕,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所以他说得很慢,就像潺潺流过的泉水,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会去哪里。他说得很有韵味,让羿忘记了想要袭击他,静静地愣在那里。 他说了,“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世界?原来这就是世界?和牧草下面完全不同的,开阔的,一望无垠的蓝天,树林,奔跑的生命,以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羿想自己是喜欢这个世界的,所以他睁亮了眼睛,脸颊红扑扑的。那个人得到了答案,微笑着说:“这个世界是你的。” 然后,那个人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弓和十支白色的箭递给了羿。 “去得到你的世界吧!” 羿接过这份礼物,那个人便消失了。红色的弓在太阳下发着光芒,白色的箭美得就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二) 东方开始出现亮光,羿知道时候到了,他伏在灌木丛里,屏息以待。他听纯狐说,每天太阳之母羲和都会带着自己十个儿子从旸谷出发,到咸池沐浴,在这里,羲和会为自己的儿子洗去风尘。然后用六条神龙驾驶的车辆,载着其中一个飞过五亿万七千三百零九里,从晨明到黑夜,完成太阳一天的使命。羲和的十个儿子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羲和也会搞错,因此常常好几天带上同一个儿子,让其他的儿子很不满。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只要他们的母亲一疏忽,他们就会齐刷刷,一股脑跑到天上去。据说这种事情太古时发生过好几次。杀死所有生物和植物的灼热,烤焦大地,黑夜变成白曰,羲和驱赶着神龙去追逐自己的儿子,将他们一只只抓进自己的车里,这才挽救了世界。可是白夜过去就会是洪水肆漫,铺天盖地的黑水如同脱缰的黑龙鞭打着大地。直到女娲抓住了黑龙,堵住了洪水,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安宁。 这样不断地在大地上*回的传说,突然终结了。神拯救大地的故事,在伏羲大神关闭了天地之间的通道后,就不再出现。只有为数很少的巫女才能将神只引领到人间,不过这种神降随着女魃公主的叛变也被废止了。 传说中黄帝的女儿女魃公主将旱灾神女神降到自己身上,然而失控的神女却袭击了黄帝的部落。从那时起,天界和人界的关系就愈加遥远,人间禁止讨论神只,禁止传播神只的故事。不过一些不被部落承认的巫女还在偷偷传说那些故事,纯狐就是其中之一。 纯狐是个奇怪的人。她知道所有神话传说,据说多到可以说上整整一亿年。羿当然没有花费一亿年去听纯狐的故事。不过只要有一次连续听上三天三夜的经历,就会对纯狐的能力深信不疑。部落里的一些人坚信纯狐不是人类,而是神女。不过族长和长老讨厌她,说她只是吃了森林里奇怪的果子,在发梦而已。最好的证据就是纯狐的故事往往前后矛盾,一个月前说过的故事,一个月后会多出一些情节。族长说那是她撒谎的最好证据,而纯狐毫不在意,听那些故事的人们也不在乎。人们希望听到神只拯救人类的故事,偏偏族长和长老们却不愿意听。 从来不曾有过神灵,人是自己出生,自己成长的,族长说。虽然族长也说自己的部落是大鸟的后代,但是大鸟从来不曾告诉过部落什么,所以族长也不用解释什么。我们是大鸟的后代,我们祖先那位女性吃了天上掉下的鸟蛋养育了我们。所以我们是鸟的后代。 那么,吃了鸟蛋的女性又是从何而来呢?她也是鸟吗?有孩子问。 重要的是种子,不是土地!族长不愠地说。 可是,没有土地种子也不会发芽。孩子想反驳,不过想到族长会罚他不吃饭,就跑到纯狐那里去听故事。孩子会问纯狐,为什么女人是土地而男人是种子? 纯狐说:因为男人没有根,而女人有。 男人就像是秋天从树上落下的种子,努力想占领新的地盘,而女人却宁愿将根深深扎在土地里,不断成长。 那么,是种子重要还是土地重要? 纯狐笑笑,说:土地是为了种子而存在的,种子也是为了土地而生的。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会知道了。 孩子不明白,因为孩子是个男孩,等到他长大之后,他会加入自己族人的队伍,去抢夺别的部落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妻子。他也会相信种子必须繁衍的故事,甚至他也会和族长一样痛恨纯狐。因为纯狐不能生孩子。 羿不痛恨纯狐,他还觉得纯狐很好玩。纯狐在一次狩猎的时候发现了羿,那时他拿了那柄大弓射下了天上的红鸟。纯狐赶在族人跑来之前,将羿和羿的弓藏了起来。等族人走后,纯狐仔细查看了羿的弓。羿皱着眉头,紧紧抓住自己的弓箭,瞅着纯狐。他没有杀死纯狐,因为纯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而且早已成熟的身体也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杀死眼前的女人。 “我救了你。”纯狐说。 “什么?”羿问。 “你胆子好大,居然在有翼部落的地盘射鸟,你不知道我们是大鸟的后代吗?如果被族长发现,他会处死你的。” “他不能处死我,谁也没有能力处死我。” 纯狐望着羿健壮的身体,笑笑。“也许你很强壮,但是他们人多。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既然保护了你,也会尽我的义务,保护你到底的。” 纯狐拉起了羿,她棕色光滑的手臂充满着力量,羿有点吃惊。 “奇怪吗?我们部落的女性以前也是很强壮的。只是现在不用了而已。” 纯狐开始收养羿,她供给羿食物,还有温暖的床。羿向纯狐求爱,纯狐问了他一句:“我不会生孩子,你也想要吗?” 羿不明白什么叫做孩子,他想起了野狗的小崽子们,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要孩子?” 纯狐望着羿,说:“你这样,要遭天遣的。” “天遣?什么是天遣?”羿粗糙的大手穿过纯狐漂亮的黑发,抚摸着纯狐的肌肤,他弄得纯狐好痒,纯狐笑着咬了羿的脖子。羿大吃一惊,望着纯狐闪亮的眼睛,他终于明白那是纯狐的情谊,他也咬了纯狐一口。纯狐的身体发出药的香味。 纯狐至今没有被部落赶走,原因是她是一个最优秀的药师。她知道很多植物的药效,能够区分有益和有毒的植物,她会调配一些奇怪的药膏,帮伤员疗伤。她有时会说这些能力是神告诉自己的。所以族长虽然痛恨纯狐,却不得不继续忍受纯狐在自己的部落里散布那些讨厌的神话传说。族长也曾派一些人向纯狐学习制药膏的方法,不过那些人不是被森林里奇怪的动植物吓得逃回来;就是被熏药时让人窒息的烟雾熏得两眼发黑地溜回来。看着纯狐做这些奇怪的事情,羿明白为什么纯狐是部落里最后一个强壮的女人。 羿跟随纯狐去采过一次药材,他亲眼看到纯狐飞快地爬上布满藤蔓的山崖,在树林间跳来跳去。她用比野兽还要敏捷的身形,在山野中行走。她甚至独自面对高大的野兽,不曾露出半点畏惧。纯狐很强大,但是除了羿,谁都不知道。 “纯狐为什么还要生活在部落里?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好吗?”羿不只一次邀请纯狐去自己的世界,纯狐笑着说:“等你长大一些就会懂得。人类必须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即使那些人类讨厌你?” “只要一天我对他们还有用,我就会一天待在这里。” “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纯狐笑了笑,她的眼睛依旧那么好看。“你会懂得,如果你在这里待久了,你也会离不开这里的。” 羿不明白,因为羿是外族人。即使知道纯狐是怪人,并且忍受纯狐的存在,但是并不是意味着族长也会忍受纯狐带来的外人。知道羿存在的那一天,族长就带着十几个强壮汉子走到纯狐的小屋,那是在部落最外沿的不引人注目的小屋子。就像纯狐预言的“也许你很强壮,但是他们人多。”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纯狐那小屋子的狭窄空间,羿根本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实力。现在族长有和纯狐讨价还价的资本,他仰起鼻子告诉纯狐,如果纯狐不让这个男子离开部落,那么族长不得不将他们两人一起赶走。 纯狐的脸发着红光,但是那不是兴奋的红晕,她两眼湿湿的,开始述说预言。之前谁都没有看过纯狐说出预言,大家都愣住了。 “天的力量弱了,羲和神女的龙车找不到方向,她的十个儿子将会一起共舞,只有外来的男人能够拯救一切。” 族长畏惧了,他大喊着将纯狐和羿赶出部落,纯狐在羿的身上呻吟着,她的身体很烫,羿抚摸着她的头发,焦急地问:“我可以做什么?做什么才能救你?” 纯狐让羿将自己放在水边,但是羿却找不到最近的河流,原先的大河都见了底。也许这不是一天突然变化的,但是羿一直待在纯狐身边,他没有意识到河水开始枯竭。不仅河水枯竭,田地里也变成了一片焦黄,熟悉的青绿早已看不见,羿用眼睛来寻找一些能够让纯狐舒服的阴凉,他突然发现——大地变成了焦黄色。 (三) 白天是无法忍受的灼热,夜晚又是冰冷刺骨的阴寒。羿想用手去接一些夜里的露水,却发现只会使自己的双手冻成青紫。 纯狐的热度没有消退,她的脸上满是汗水,有神的眼睛变得污浊,嘴唇也早已干裂。羿到处去找食物,但是除了黄土,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他偷偷回过部落,因为缺乏食物和水,一大批人倒下了。也许还会死。族长的眼圈深凹,他诅咒纯狐的预言,大喊着要将纯狐抓起来,放上祭台,让天神息怒。早已被遗忘的神灵再次回到族长的脑海,他变得比谁都虔诚。 羿回到纯狐的身边,没有找到食物让他很焦急,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纯狐,希望让自己的身体来降低纯狐的体温。终于有一天夜里,纯狐醒了过来。羿冲到纯狐面前,他抚摸着纯狐的脸,唱着谁都不明白的歌。纯狐知道这是羿在表达自己的喜悦,但是事实并不简单。纯狐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摸了摸羿的脸,望着如同自己孩子的羿,说:“你就像是种子,总在天空中飞,不知道最后在扎根在什么地方。就像神话时代的男人,总在奔跑,因为没有立足的地方,所以他们努力寻找。等到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会发现那个为他们生育的女人,早已创造了家园。这才是种子的命运,不过他们都忘了。他们总是成群结伙,认为这样才是强壮;他们强迫女人生孩子,却从没给过孩子灵魂。那些被他们养育的孩子,一出生注定和他们一样苍白。但是你不一样,羿,你不一样。你注定一生都要寻找家园,你注定一生飘泊,但是羿不要害怕,你是有灵魂的。只要你的灵魂还在,你就不会和他们一样。” 羿完全不明白纯狐的话,羿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纯狐的笑容让羿害怕。 “去吧,羿,去东方!去那个叫咸池的地方,在那里,你会看到太阳之母,在那里,你会找到这场灾难的答案,但是注意千万不要被太阳之母质问,她非常狡猾,这种狡猾是母性的宿命。” “带*的弓箭,我的孩子,你会用到它们的。你会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这是你的本能,也是你的宿命。来吧,帝俊的儿子,让我们看看神子的力量。让我们重新回想起神话时代,这就是你的使命,你是为了光复而来。你是为了拯救我们而来~” 纯狐说完,便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气息。羿很担心纯狐,但是他明白自己就算待在纯狐身边也没什么用。他用枯黄的稻草将纯狐掩盖起来,便上路了。 他要去的咸池,是东方的极至,在那里,他会看到一切的元凶,他会找到十个太阳精灵。只有后羿的眼睛可以穿过刺瞎人眼的白光,看到在天空飞舞的十只太阳神鸟。是的,这一切都是那十只太阳造成的。 现在,天空上正燃烧着十个太阳。 (四) 东方越来越明亮,在咸池的四周,清晨的白雾将炎热驱散。很快,一只只火球朝着咸池飞了过来,他们浑身燃烧的羽毛在接触到咸池的一瞬间,将咸池也染成了金黄色。溅起的金黄色水花,打在羿躲避的岩石上。 十只太阳神鸟(※就有三足乌)快乐地在咸池洗澡,彼此发出呱呱的叫喊声。在他们肆意地洗澡时,羿拉起自己的弓。 十支,没错,那里也只有十只。一支都不能射歪。羿舔了舔嘴唇,吞了一下口水。 他猛地从岩石后跳了出来,对着一只太阳鸟就是一箭。太阳鸟应声中箭,沉入了咸池。他的兄弟们大惊失色,纷纷展开翅膀,飞向高空,就在这个时候,羿又拉起了弓。 两只! 三只! 四只! 从天空落下的太阳鸟如同坠落的火球,将所到之处全部燃烧殆尽。羿踏着火焰,不断地追赶太阳鸟。从曲阿山,曾泉,桑野,衡阳山,昆吾丘,鸟次山,悲谷壑…… 大地随着太阳鸟的坠落而燃烧,羿只是不断地射箭不断地数着: 七只! 八只! 九只! 还剩下一只。 羿追逐神鸟的脚满是血泡,踏在火焰的残迹上,血泡纷纷破裂,撒在大地上,怎么也消除不掉。 终于,到了悲泉。羿的双眼发红,大声喘息着。失去了所有兄弟的太阳鸟也飞不动了。他望着羿,似乎只要羿再拉起弓,他就扑下来和羿同归于尽。 羿再一次拉起弓。太阳鸟绝望地发出叫喊。 “你是最后一个了。” 太阳鸟发出悲鸣,朝着羿飞去。羿连忙拉满弓,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他,将他一把摔到地上。弓也甩了出去。那人冲上前,抢过羿的箭,将箭应声折断。 “那是最后一支!”羿喊道。突然,他停住了叫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发着金黄色光芒的女子。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黑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羿,折断箭的手臂因愤怒而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杀我的孩子?!” “回答我!”女子大喊一声,整个大地为之颤动。 “我必须杀死他们!不然纯狐就会死。”羿不服输地回答。 “纯狐?纯狐是谁?人类吗?” “是的。” “仅仅为了一个人类,你杀了我的孩子?!” “难道不够吗?为了纯狐我谁都可以杀死!” 羲和大笑起来,她一把扔掉断箭,走到羿面前。“那么回答我,纯狐死了吗?” “她不会死的!” “那么说她还没有死。但是我的儿子们死了。”羲和伸出手臂,仅剩的那只太阳鸟飞到了她的手臂上。 “我的儿子们是因为她死的吗?” “不,是你的儿子们突然出现在空中,大地才会没有水和食物……” “我的儿子们突然出现在空中?”羲和的眼睛瞥过羿,她笑了,“为什么?” “啊?” “为什么我的儿子们会出现在空中?你知道吗?” 羿怔住了。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我的儿子们为什么会全部出现在空中,你就杀死了他们?”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空中,我只要……”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儿子在空中,那么我的儿子就不上去好了。是不是?”羲和对着最后一只太阳鸟说,“从明天起,你就乖乖呆在旸谷,不许出来。”羲和转头面对羿,说:“这样,你满意了吧?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羿明白了羲和话语中的暗示。如果太阳不再出现,那将是和十曰并出一样的可怕悲剧。他咬了咬牙,低下头,问:“为什么?你的儿子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空中?你告诉我。” “你是在求我吗?” 羿低下了头,紧紧捏住了拳头。 “帝俊的儿子,这个答案还是你自己去寻找吧。说不定在你的有生之年,能够找到。”羲和叫来了神龙驾的车,带着自己的儿子走了上去。 “太阳……” 羿抬起头,叫喊着。 “我的儿子明天还是会在天空升起,这是我对于你的回报。同样的,我想你知道你应该回报我什么。你就用一生来回报吧。” 龙车飞向天空,慢慢消失了。 纯狐从梦中醒来,外面的雨声把她吵醒了。她爬到屋外,用嘴唇去接雨水,然后,她看到羿垂头丧气地回来。 果然,这就是你的宿命,羿,你被神女诅咒了。你一生都会寻找那个答案。我虽然知道,但是我不能阻止。 纯狐吞下雨水,她觉得自己感觉好多了,可以爬起来。暴雨下了三天三夜,大旱终于过去了。等纯狐能够站起来,她会讲述新的故事,大羿射下九个太阳拯救世人的故事。 这时,她看到族长带着人们带着武器爬上纯狐和羿的小屋所在的山头。 人们总是铲除自己不能控制的东西,纯狐心想。 雨,下吧,在旱灾之后就是洪水了吧。 河图洛书第一部正传 第一章上海博物馆的怪人(三尖两刃刀事件) 绿色的江水中,青年的身体慢慢下坠。他的头发散开在水中,从前胸被利箭刺破的伤口处,红色的血丝沿着水波上升。水波被打碎了,一头黑发的少女在水中滑过一道弧形,她伸出雪白的双臂,想要抓住坠落的青年。但是青年的手臂无力地从少女的指尖滑脱。少女试了好几次,直到她明白她无法抓住他了。 少女扑向青年,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血丝逐渐沾染少女身上那闪闪发光的银白色鳞片。红色不断扩大,就像水墨画那般,默默延伸到少女巨大的龙尾全部染上血红色。 “哇啊~~”少女抱着青年的身体,痛哭起来。 从噩梦中惊醒的少女,望着天花板发呆。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同时她感到从胸口传来的紧迫压力。 “F4娇娇,你快压死我了。” “对不起,小马,害你做噩梦。”“罪魁祸首”惺忪着眼[奇書網整理提供]睛,摇晃着头说。即使这样,她那头绸缎般的红色长发以及端正的容貌,依然十分美丽。 小马笑了笑,说:“如果每次道歉就能改正,你就不是F4娇娇了。” “小马好过分!” 小马摸了摸她的头发,果然手感也和绸缎一样滑爽,“好了,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点去冯夷家的吧?”将她推进盥洗室时,小马忽然在背后问,“F4娇娇,你以前是黑头发对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小马笑着摇摇头,F4娇娇疑惑地关上门。 果然梦到的是F4娇娇的过去。小马对自己的这种体质钦佩不已,昨天F4娇娇缠着李栋,随口说的一句话,小马就在梦中变成了事实,“曰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夸张了点吧。 “李栋啊,那时候你狠心地将我封印在江里呢。”说的时候,F4娇娇故意瞅着青着脸的李栋,李栋则扭头当作没听到。F4娇娇见状,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李栋大喊着:“我要窒息了~放开,你这个暴力女。”话题就这么转移了。为什么小马偏偏记住了这句话,又在梦中寻找答案了呢? 从盥洗室中传来的巨响,打断了小马的思索。“不会吧……”她连忙打开门,烟雾朝她涌来,她捂住鼻子嘴巴,问:“你又变身了?” 烟雾逐渐散去,在瓷砖的碎片中,一条巨大的龙尾出现在小马面前。龙尾的那头,F4娇娇惊讶地望着这一切。她看到小马的痛苦表情,无奈地指了指一边的淋浴头开关,说:“我只是想洗手,谁知道……” 小马,你要冷静。没办法,谁叫F4娇娇不是人类。人类不会因为身上洒了水就变身,也不会把浴室里的瓷砖打落一地。 “天太热了……”F4娇娇放低声音,可怜巴巴地望着小马,“不然我也不会因为这点水就变身的。” 小马叹了口气,说:“我家的浴室可比不上冯夷家,放不下一条龙。” 是的,谁叫F4娇娇不是人类,是一条龙呢?“所以,你一大清早就把小马家的浴室弄成这样?”被勒令立即赶来的古铜色皮肤的青年,望着F4娇娇说。他比她要高出近一个头,但是她毫不畏惧地仰头回答:“没错。拜托你了。”她把粘合剂和瓷砖交到青年手上,青年的额头冒出几条青筋。“你以为我是谁?帮你洗衣服做饭还附带修浴室?” “讨厌,人家没要你洗衣服做饭。” “你还想让我洗衣服做饭?!” 无视两人一如往常的吵闹,小马望着浴室发呆。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的青年走到她身边,她瞥了他一眼,叹气说:“真好,冯夷家的浴室那么大。” “再大也装不下一整条龙。” “小马,你评评理,他居然说让我一个人修浴室。” “你自己做的坏事,自己负责。” “可是人家是女生……” “你不是人。” “李栋好过分。” 看到F4娇娇假哭的样子,李栋“哼”了一声。 “李栋,你就帮她一下嘛。”银发青年笑着圆场。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今天帮了她,明天她又不知道惹出什么是非来。我有多少条命都不够。” 银发青年上前将胳膊勾在李栋脖子上,说:“算了吧,如果你不肯动手,她又要来了。”他指了指身后,简直就像安排好的一样,F4娇娇忽然红着脸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封印我,我现在……” “啊~我知道了!我修,我修还不行吗?我上辈子欠着你,这辈子还你总行了吧?”李栋拿起粘合剂,蹲进浴室。将瓷砖粘上去时,李栋轻声嘀咕:“怎么我身边都是这种人?” “李栋,你对我不满吗?我当年可是……”冯夷做出“俺与你当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表情说。 “差点替你在岷江里淹死……”李栋接着银发青年的话,无奈地嘟囔,“冯夷,这句话从高一开始你就在我耳边说,现在都大一快大二了,你还没说完?”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栋,你们小学老师没有好好教你吗?” “你的小学老师一定充分教会你了,”李栋扭头看着冯夷,“榨干所有能利用的人。” “李栋,你的童年一定很灰暗。” “我的人生是遇到你之后变得灰暗的!” 小马看了下表。看她迟疑的样子,冯夷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马摇摇头,一边的F4娇娇想起来了,“小马你今天不是要去上博看展览吗?今天是最后一天吧?” 小马瞅瞅F4娇娇,再看看蹲在浴室的李栋,苦笑着皱起眉头。 “你去吧,小马。”李栋在浴室里,一边粘瓷砖一边说。 “可是……” “你回来的时候,浴室就修好了。只要那家伙没有再对浴室下手……”背对着众人的李栋,用拿着粘合剂的手指了指一边的F4娇娇。 “我不会再变身了!”无视F4娇娇的抗议,他继续说,“当然,还要你放心,我和冯夷不会把你家的东西搬走。” “没关系,冯夷搬走的话,李栋还会搬回来的。”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小马脸上灿烂的笑容,李栋的嘴巴抽搐了一下。 和众人告别之后,小马离开了家。李栋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咕哝说:“反正我在你们心目中和乡下来的人差不多。” “李栋,放心,我会好好监视你完成工作的。”冯夷双臂交叉,站在他身后。 “你好好监视她不要再炸坏什么东西就好了!”李栋气呼呼地指着F4娇娇说。她正想将一个金属盒子放进去——她想热早饭——冯夷微笑着上前,拿下了她手中的盒子,意味深长地说:“F4娇娇,你一定能将李栋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丈夫。” “为什么?” “没什么。”看到冯夷身后升起的黑影,F4娇娇慢悠悠地说:“李栋,你拿那个打下来,冯夷会死的哦~啊呀……” “那些家伙,不会把我家拆了吧。”走进地铁车厢,小马歪着头想,“神仙保佑,千万不要发生这件事情……等等,在我家的,不就是神仙吗?!” 地铁开动了,小马忧郁的表情一闪而过。 算了,如果这点事情都要担心,那么这五年我早就得心脏病死了。 原来和冯夷他们认识,已经五年了…… 小马既不姓马,也不属马。五年前,她和朋友去四川都江堰游玩不幸溺水,是冯夷救了她。为了这,不善游泳的冯夷差点淹死。去医院探病的时候,冯夷随口取了这个绰号“小马”,大家觉得好玩就跟着叫了。至于冯夷为什么要这么叫,他忘了。救小马的时候,冯夷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黑色的头发变成了银发,一只眼睛的视力降到0.03,不得不戴起眼镜。大家赌觉得冯夷成为了另一个人,其实他们说得没错。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俊美过分的青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而是有五千年记忆的黄河水神——河伯。 冯夷自五千年前在黄河里淹死之后,记性一直不好。李栋说大概是被黄河的淤泥进到鼻孔里,堵塞了大脑的结果。当年天帝和太阳神伏羲吵架,伏羲说他是个花瓶天帝,连自己的子民有多少都不知道。天帝就一赌气,查遍了整个天地,谁知这位上天下地的主宰也很无聊,总和人数的时候,觉得不太好听,就抓了些死掉的人充数。往前推N代的冯夷就是在这个时候死掉的,为什么死掉,冯夷果然还是忘了。总之,天帝让他继任做了黄河的水神。之后伏羲的小女儿宓妃在洛河边被天帝的第十个儿子追赶,不慎失足落水而死,伏羲找天帝拼命,天帝只好封宓妃为洛水水神。好不容易好听的人口总和数又变得难听了,天帝很伤心。一般人都是从西门豹的事情知道冯夷的,大家都叫他河伯。其实河伯是封号,冯夷才是他的名字。 李栋据说在这之前的N辈子是四川留守李冰的儿子,和父亲一起修建了都江堰,造福万民。当年他和都江堰下的小龙女白玉娇——就是现在正在追赶李栋的少女F4娇娇——发生了一段感人肺腑又哀伤幽怨的爱情悲剧(引F4娇娇语),害得白玉娇被封在都江堰下近二千三百年,五年前才因为重修都江堰逃了出来。不过,白玉娇对李栋的怨恨在经历五年前的那场洪水风暴时,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目前算是原谅了李栋。 白玉娇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现代,上了网才发现大家也真是什么肉麻叫什么,因为一度沉迷F4,取名叫F4娇娇。她白曰变成人形闲逛,晚上住在冯夷家的大鱼缸里(MINI龙形)。当然她保证过冯夷家鱼缸那50条小命的安全。偶尔她会抱怨,那些鱼都不敢靠近她,一点不好玩。 这群人真的是神吗?神话里的那些神是那么道德,那么端庄,那么执著,执著到没有疑问,没有痛苦。至少我知道的神不是这样的。我所知道的神,是一些“总是忘记很多事情”的家伙。冯夷也好,李栋也好,总是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难道说神真的都是忘事大王?还是说,有一些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去忘记呢? 带着疑问走进上海博物馆,小马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她听媒体介绍说,这次神话的主题是“梦想家园的回归”,没想到一走进一楼展厅,迎接她的就是如此的梦想? 一棵高大的黄金树就在小马面前,她抬起头,巨大的金色躯干足有五层楼那么高,接近顶上的玻璃窗。正当早晨,玻璃窗在白曰的照耀下,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给人一种错觉这棵就这么长啊,长啊,一直长到天上去了。这就是中国的杰克的豆梗吗?现在,天上的神仙在做什么呢?在下棋吗? 巨大的金色枝干伸出九个触角,每一个触角上各站着一只乌鸦。它们挺着前胸,像在关注什么。小马急忙拿出展览说明书,上面说这棵树是仿照四川三星堆博物馆的太阳树建造的。神话中东方的太阳神鸟一共有十个兄弟,每天早上让妈妈羲和洗澡完毕后,十兄弟会一个轮着一个站在枝头。这样一天又一天,直到某一天,十兄弟乘妈妈不在,齐刷刷站在枝头,被后羿射掉了九只。 所有的出土太阳树,因为保存等原因,都只有九只太阳鸟,对于顶端的那只太阳鸟,学术界有各种说法,这一次,上博用一种浪漫的方法来解释学术上的疑问。是的,最顶端的太阳鸟,正是站在天上的太阳本身。 穿过太阳树,两幅巨大的仿制伏羲女娲像成为主题展厅入口。展厅很大,却没有任何支柱,从入口望去,八角形的展厅一览无余。不过这么一看,展厅里还真人丁寥落。就观赏价值而言,神话文物展自然比不上故宫国宝展——即使不知道文物身后的故事,历史课本上耳熟能详的名字出现在眼前足以让参观者挤破上海博物馆的大门,但是这样少的人,小马还是没有料到。早知道就拉着冯夷他们过来了,让他做一个现场导游也好。小马一边想,一边开始看起展品。第一个是入口伏羲女娲像的原图。小马望着眼前五彩缤纷的帛画,心口一跳:不会吧,真的是长沙马王堆的帛画? 这次的负责人应该是那个人吧。除了那个人不会这么认真,不会有这样的能力将这些国宝级的文物集合在一起。望着帛画中女娲的兄长和丈夫伏羲的脸,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记忆中那头灿烂的金发以及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可要比帛画美丽多了。 不过由那张美丽的脸发出的冷漠的声音颇让小马汗颜。这张脸的主人就是风太昊。每次风太昊遇到她的那两位男性人,一顿恶吵必不可少,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将三人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一起。风太昊是传说中的太阳神伏羲的转世,在神话时代,他曾是河伯神的岳父。然而冯夷和妻子宓妃的婚姻失败,让深爱着女儿的伏羲大神即使在五千年后重见这位前女婿,依旧恶语相向。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打破小马沉思的,是身边一群女孩子的惊叹声。隐约中可以听到“杨戬,二郎神”之类的话。 “什么李二郎?是不是写错了?” “对哦,中国的二郎神应该是杨戬才对吗?” 望着拿着曰本漫画《封神演义》比对着展品的女孩子,小马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在黑色丝绒上,横放着一柄古代兵器。长刀的柄足有一米五长,三个剑刃。 传说中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小马再看标示:“1998年出土于四川都江堰工地”,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李二郎的三尖两刃刀——是李栋的刀。 “帮助四川太守李冰建造都江堰的黑龙……什么啊~” “没听说过。” 虽然知道女孩子是无心的,小马还是觉得胸口很闷。她想上前告诉她们,杨戬是后来传说出来的人物,中国神话最早的二郎神是蜀地李二郎。不过想到要花费更多的口舌去解释为什么中国的神仙随着人类的历史的发展而越来越多,小马还是忍住不提了。 “二郎神应该是杨戬才对。是呀,杨戬好可爱,他的师傅太乙真人……”女孩子的叽叽喳喳声,不断刺激小马的耳朵,她想去看其他的展品,这时在女孩子们身后传出一个声音:“杨戬是谁?” 那个声音让小马停下脚步。她扭头望去,发现一个高个外国人不知何时站在女孩子们身后。 原来是外国人,难怪不知道,但是他真的好高,小马猜测这个青年比“电线杆”李栋都要高,可能有一米九。相比一般的外国人,青年没有一点粗糙的痕迹。灯光在柔软的黑发反射下溅出点点光晕,沿着优雅的颈部曲线,滑过紧身衬衫勾勒出的后背弧形。为了行动方便,青年的袖管被随意地卷起。这个外国人真的很帅,只是颇为奇怪……一般人在观看玻璃橱窗里的展品时会戴着墨镜吗? “杨戬是谁?”仿佛怕女孩子们没有听清楚,老外重复了一声。非常好听的国语。 为了向老外说明,一个女孩子拿起漫画封面,说:“是这个!”封面上一个小个子蓝色头发的男孩子,站在一只苏格兰牧羊犬旁边。 “杨戬是中国的二郎神。他是太乙真人的学生……其实他是妖魔。” 外国人没听懂她们的话,他端详了画面一会说:“我不认识他。” “当然不可能认识他,他是神仙啦,现实中没有的。”女孩子笑笑说,外国人很善意地笑笑,于是她们围着他说了一大堆关于漫画的事情。外国人的疑惑越来越深。小马叹了一口气,见她们离开三尖两刃刀的展台,她走过去看。 这次展出最贵重的展品之一就是这把来自都江堰的三尖两刃刀,目前它的主人正在小马家修浴室。不过说了那群女孩子也不相信吧。 “神是存在的。”外国人忽然说,小马一惊。他的声音那么认真,让女孩子的声音轻下来。“不过他们都变成了人类。” “有吗?” “他们转生了。” 小马转回头。女孩子们笑起来,她们一定不相信这些事情吧,即使她们相信漫画,她们也不相信这些会在现实中出现。如果小马没有和冯夷他们相遇,她也不会相信。外国人的目光从女孩子们那边转移到小马身上,“他们转生成为了人类。”看上去他故意说给小马听。 “神仙为什么要成为人类呢?做神仙不好吗?做人多累。” 思忖了一会儿,外国人笑着说,“其实,神和人的区别就像大型猫科动物和兔子。” 啊?小马愣住了,女孩子们也愣住了。 “狮子和兔子的区别,除了个头和大小,就没了吧?神和人也一样,除了寿命和神力,神和人根本一样。会生气吵架,会兴奋开心,当然也会悲伤痛苦。 狮子是肉食动物……小马扭转脸,虽然想说他说得很对,小马还是想驳斥他。 “神和人类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外国人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 “什么。” “人会忘记事情,神不会。” “神当然不会忘记事情,不然怎么是神。”女孩子们笑话他,外国人并不介意。 “你们觉得这会是神想做人类的原因吗?”“怎么可能,只为了想忘记事情成为人类呢。神一定有更加伟大的事情要去做,拯救人类所所以转生为人什么的。”女孩子说。 “想做人类不伟大吗?” “一点都不。人类有什么伟大的。”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女孩子加了一句,“人类有很多……” 外国人没有继续问下去,女孩子们相继离开了。小马独白留在那里。一个讨厌的问题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那个问题五年前曾出现在她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神为什么要成为人类呢?” 人会忘记事情,神不会。你们觉得这会是神想做人类的原因吗?怎么可能为了遗忘成为人类呢?可是小马也不明白,冯夷他们为什么要成为人类。五年前,他们正逢那场洪水而苏醒。但是真正拯救了世界的是人类本身,并不是什么神祇。而五年后的现在,冯夷他们仍然活着。为什么? “神为什么要成为人类呢?”被大声的说出心事,小马吓了一跳,一抬头,外国人居然就站在眼前。 不会吧,我可不想和你谈什么神转生的事情。 “我” “去问神不就知道了。”外国人摘下了墨镜。看到青年的脸,小马怔住了。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美感已经麻木了,初次见到李栋等人时的惊愕,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变得坦然。在习惯了F4娇娇的亮丽、冯夷和风太吴乖张的漂亮、李栋的帅气之后,小马觉得自己的审美情趣提升到凛然的高度,然而看到眼前的青年,小马还是怔住了。一刹那青年的脸给了小马的那种感觉——那种浸润小马全身,让她毛发倒竖的美感。 “问本人什么的……什么意思?”小马装作不知道。 奇怪的是,摘掉墨镜之后,青年不再像外国人,也不太像中国人。他有一种游离世界的美貌。 “神为什么要成为人类?这个问题要神本人回答才有意义吧。”青年说着,指了指展台里的三尖两刃刀。是幻觉吗?三尖两刃刀上散发出一阵金色的光纹,倏地消失了。 “但是,神很小气,你不去逼问他们,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答案。”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倏地熄灭了。这时,从展区外传来叫喊声,小马吃惊地朝展区外望去,她发现烟零像个怪兽也像条恐怖的龙冲入展厅,她连忙捂住鼻子,但是眼睛仍被熏出了眼泪。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火了!起火了!”有人喊起来。不会吧,没有在四川淹死,却在上侮博物馆——自己的家里被烧死?没这么倒霉吧。小马转身想呼唤青年一起逃走,青年却不见了,真是见了鬼,看来小马只好独自与命运搏斗了,就在她大彻大悟时,冷不防被一个下坠物狠狠砸了脑袋。 “好痛!”她伸手去摸头,摸到一个长长圆圆的棍形物体。“拉不下来?枯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救命啊~”小马忍不住高喊起来。 “今天下午2时,上海博物馆发生火警,及时赶到的消防队员在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已经扑灭大火,幸无人员伤亡。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中。” 总算修完了浴室,李栋坐在沙发里,闭目休息。 “上海博物馆居然发生火灾?我还以为上海是比较安全的城市呢!”F9娇娇拿出冰箱里的西瓜,大却八块。忽然她娇娇尖叫一声,拿起菜刀扑向李栋。 不顾李栋大喊着“杀人哪~”她抓住李栋的肩膀,叫起来:“小马不是去上博了吗?” 门铃响了,冯夷连忙去开门,小马一脸颓丧地出现在门口。 “小马,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烧坏掉?” “笨蛋,如果她被烧坏掉,你只能在医院看到她了。”李栋的话立刻收到一个拖鞋的回礼。 “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不仅在展会遇到怪人,还被这个砸到,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从头上拔下来。如果留在脑袋上就难看死了。”小马把手上一直紧抓不放的棍子伸给众人看,F4娇娇立刻眼睛一亮。 “三尖两刃刀!——李栋你不要逃!!” 正想乘乱溜走的李栋被冯夷一把抓住衣领。“李栋,东西不要乱扔,还扔到女孩子!” “我乱扔东西?你脑袋抽筋了,我会要那个东西?!” 冯夷这才注意到小马手上的东西。为了让眼睛近视的冯夷看情楚,小马特地走了上来。李栋则像被猛兽靠近的猫那样缩起脖子。 “你不要这也是你的东西!”F4娇娇跟了上来,眼睛发光地盯着三尖两刃刀。 “这不是应该在风太昊那边的吗?怎么在你手上?”李栋垂死挣扎。 冯夷反应过来,“对了,这次的展出是风太昊策划的。这小子,居然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也不怕上博被水淹掉?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到你手上?” “她刚才在上博遇到火灾,然后就被这个砸到了……”F9娇娇接口道。 “开始枯在我的头上,我在车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弄下来,别人都把我当怪人看。”小马很激动地插嘴。 这时三人才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嘴巴张得大大地转向小马,异口同声地大喊:“你就这么拿回来了?!” “可是它一直粘在我的头上。我想回家,就带回来了。” “天,当时一定很多人在场,有很多证人!” “律师,要找好一点的律师!!” “冯夷你平时老是没事做,不会去考一个律师证,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我怎么知道,有空我不会去上网?” “小心年纪轻轻得关节炎!”李栋和冯夷吵得开心,突然醒悟说道,“对了,我们给伏羲打个电话叫他来拿不就好了。” 一边冯夷已经拨好电话号码,就等着讯号音了。F4娇娇对李栋冷嘲热讽:“要等你开窍,世界早完蛋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还不快回你四川老家去!” “要回去,也要你一起回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F9娇娇脸一红,扭头看窗外。 “我干嘛要和你一起回去?” “……没人接。”冯夷挂下电话。“谁有风太昊的手机号码?”他转向李栋,李栋歪着嘴傻笑,“他是说要给我,但是我没要!” “娇娇,你把这个人拖到都江堰下面去!” “是!河伯大人!”F9娇娇一乐,头顶上的青角立刻出现了。 “哇,关我什么事!” “想那么多干嘛,我们直接去上博把东西还掉,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不就好了!”李栋大声说。 “话是没错,你去?”冯夷瞥了李栋一眼。 “大哥,你的镜术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我可不会隐身。” “有隐身吗?我也去!”F4娇娇兴奋不已。小马看看大家,也举起了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 “使用镜术很麻烦的,谁帮我背蒸馏水?”冯夷大喊着反对。 众人的目光一齐望向李栋。 “开玩笑!我不是义工!” “要隐藏一个人最起码一桶,你背四桶吧!”冯夷把手按在李栋肩上,一副这是党交给你的使命模样。“谁叫自来水不干净,做镜术质量不好呢。” “我不干,我绝对不干!” 所谓镜术就是利用法术,将各种水的特性实体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水变成冰柱,或是水刃。也有将水泡扩大到身边一平方米甚至几平方公里的地方,制造世界,使普通人类无法看到水泡内的景象。冯夷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神话时代,他的前岳父伏羲赐予他治水神器——水玉的缘故,和宓妃离婚后,冯夷也不曾交还回去。这也是两人交恶的原因之一。 说到类似的能力,既然是神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比如说风太昊(伏羲)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开火,直接用眼睛烤鱼吃,烤三条大鱼不用一分钟。他还有一个超能力是算命。基本上要看五行风水什么的,找他是绝对不会错的。风太昊说现在他的能力大部分不在自己的体内,而是分给了自己的八个属下。如果凑齐八个人,力量可以撬动地球。尽管如此,这个人除了每年计划公费出去旅游外,没看到他有找八个人的计划。 除了镜术,冯夷还有的超能力是一直待在水里不出来,也会不憋死。据说只要不怕迷路,可以通过海底从上海走到洛杉矶。F4娇娇只要是龙会的她都会,下雨海啸跳草裙舞……李栋没什么超能力,因为他几乎没有前世的记忆。就算有,大家也想不出来他会有什么能力。 李栋奋斗了整整一个高三,总算考进了上海大学土木工程系。虽然之前做水利工程的老爸一直有意无意地暗示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是这个儿子一直到志愿书上交的时候,才匆匆把第一志愿填好(别的志愿倒是和老爸彻夜奋斗思索良久才确定好的)。“毕竟当年李栋是因为治水而死的,说不定他还有一点点前世的记忆吧。”风太昊这么说。“这小子那时候就不干脆。”F4娇娇没事会漏一点上辈子的消息,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直三缄其口。李栋上辈子看来真的发生过什么,所以即使小马都觉得他不肯拿三尖两刃刀有点任性,大家也都由着他。 据说只要拿了那刀,李栋前世的记忆就会恢复。 李栋就是那种遇到什么事都大喊大叫,最后还会去做的人。一个小时后四人变装来到上博正门口时,他正扛着一大桶蒸馏水。面对着四个神兽,冯夷很怀念地说,“想当年我的府第门口也有两根大龙柱。” “不要想当初了,大叔!现在正在戒严,我们怎么进去?” 冯夷点点头,微笑着说:“利用上博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 “上博七大不可思议?” “第一不可思议就是在上博建筑顶端的烟零了,你们看现在也有。” 众人望向那个大圆盖,果然有袅袅烟零出现。 “这会不会是火灾之后的?” “小马,是上海人都知道。” “我们都不知道!”李栋最讨厌冯夷假正经的模样,急忙把他拖到和烟零比较接近的地方。 “有烟然后怎么办?” “有烟就一定有通风口,我们从那里进去不就好了?虽然不太想浪费水,不过我们必须现在就使用镜术了。” 冯夷抬起头,观察天上的烈曰。他吸了一口气,接过李栋从水桶中倒出来的水,那些原本应该落到地上的水居然在冯夷手中团结起来,幻化出一个类似水泡的物体,水泡越来越大,将四个人吸入里面。 “现在外面的人就看不到我们了。 “很凉爽啊~”小马好奇地用手去碰外壁。 “最好不要乱碰,你的手会吸收水分。” “接下去是爬墙吗?”李栋摩拳擦掌。 “没错,不过你要负责把两位小姐帝上去。” “你叫我背她们爬上去?!你为什么不做?” “你以为用镜术不花力气,我能自己上去就不错了。而且你只要碰了那把刀,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吧。”冯夷坏坏地说。 “你以为那把刀是直升飞机,碰了就能上去?” “算了,我自己飞上去好了。”虽然很想欺负李栋,只是时机不对,F4娇娇好心地说。 “不早说,我们都踩着你的背上去。”李栋那模样还真想踩着F4娇娇的身体腾云驾零。F4娇娇狠狠地用手里的包打他。 “杀了他,不要给我面子。”冯夷拉着小马,一把跳了上去。F4娇娇也腾地跃到了屋顶。 “啊!等等我,刚才还说累,我看你们的精力一个比一个好!” 果然,烟零的出处是一个通风口,李栋拆开上面的栅栏,大家依次爬了进去。 黑暗中小马一边抱着三尖两刃刀爬,一边问冯夷,“另外的六大不可思议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小马,那家伙是白痴,你不要问他!” “你还要命吗?” 四人磕磕碰碰,总算爬到了四楼的厕所里。 “嘘,虽然摄像机捕捉不到我们的影像,声音还是有的,你们要小心。”冯夷从厕所中走出来,慢慢向楼梯移动。博物馆里只有一些留下来察看损失的警察和博物馆人员。李栋他们没有看到风太昊本人。 “要是风太昊在的话,我们直接给他不就好了?”李栋嘀咕着。 “你不要说话!”F4娇娇扭了他一把,李栋正想大叫,被冯夷捂住了嘴,三人奇怪的姿势走下楼梯,走进一楼《中国神话文物展》的展厅。冯夷这才松了手。 “你们要杀死我啊?”李栋面红耳赤地低声叫。走进展厅后,F4娇娇的脸色变了。“你们没感觉到吗?很奇怪。” 冯夷抬起头,环顾四周。“是很奇怪,地灵不在。” “不只这个,从我们一进来就有一股很强大的气。”F4娇娇觉得不太舒服,捂住嘴。 李栋看着她:“看来你果然没用!” “你说什么?”F4娇娇想骂他,只见李栋把小马叫过来,说:“这把刀不是驱魔的吗?你抓住它就没事的。” F4娇娇想了一下,抓住了三尖两刃刀。当她抓住刀的时候,夹然小声叫起来:“不对!” “怎么了?”冯夷和李栋回过头问她。她脸色发青,说:“这把刀是假的。” 这下大家吃惊不小。 “不会是小马拿了个仿制品回来吧?” “如果是普通的仿制品我们应该都能一眼看出来吧。” “大家那个时候都没想到摸一下。” “怪谁,你摸一下不就万事OK了吗?” 李栋上前抓过三尖两刃刀,长长的刀柄上泛着寒光。“这把刀,应该是真品。” “咦?” “只是被偷走了重要的东西。” “什么?” 李栋用手指向展厅深处。 “记忆。” 巨大的黑影从展厅的深处蔓延过来,嘲笑般地围住了众人。 “大家小心!”冯夷只来得及叫一声,人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了。小马眼睁睁看着三人从眼前消失,正想大叫,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果然这个对普通人是无效的。” 小马转回身,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身后。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但是严厉起来依旧很可怕,更何况他现在正冷冰冰地望着小马。 “风太昊?” 但是和平时的风太昊不一样,感觉好阴森,简直……不像人类。 “冯夷,回来!好可泊……”小马慢慢向后退去。风太昊如同鬼魅漂移过来,眼睛发着光。 “不要,救命啊~~” 冯夷觉察脚下一空,连忙后退一步。四周亮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正站行悬崖边上。 “这里是……黄河?” 两岸漫无边际的森林间一条黄色的纽带蜿蜒而去,在冯夷体内唤起了熟悉的记忆。 “没错,是黄河,但是不是现在的黄河,是很久很久以前,被称为母亲河的黄河。我记得那边,应该是洛水。”冯夷转向一侧,一条宁谧的河流缓缓地流入黄河,仿佛一个端淑的女子挽住丈夫的肩头。 “宓妃” 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这是冯夷再熟悉不过的了。每当这个时候,冯夷都会很 兴奋,可惜上海的小雨不能满足冯夷,冯夷真正渴望的还是暴风骤雨。然而有一点不太 妙,黄河边上的涧水因为起风而高涨,万马奔腾,似乎要吞并一边的洛水。冯夷慌张起 来,他无意识地使用了力量。 “不对!这不是!” 冯夷清醒过来,收起了力量。 “这只是幻影。”他低声嘀咕。一会儿,他抬起头,怒目望向天空,“不管你是 谁,再不打开结界,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呵呵,让你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景象吗?河伯……我的女婿。” 风太昊出现在空中。冯夷冷笑了一声说:“你假装得未免太次了!假伏羲!” “什么?” “伏羲绝对不会叫我女婿的!” 冯夷使出力量,黄河夹然沸腾起来,巨大的浪花淹没了涧水,逼着涧水改道。河水 溅到冯夷脸上,有一丝悲壮之气。 “原来你很讨厌回忆过去,因为她是你的前妻?!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她呢?让 涧水龙神娶了她不就好了?” “我不记得自己有要求婚姻调解,大叔,你还是快点滚开,免得我真的下手。” 假风太昊笑笑,四周的景色仿佛玻璃碎裂一般落到了地上。他又回到了展厅。 “被偷走的记忆回来了?” 听到小马的声音,冯夷抬起头。只见她笑容可掬地坐在一边和假风太昊讲话。冯夷 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已经发现假风太昊的真面目,只好忍住气蹲在一边。 “小马,你知道吗?河伯以前在天上界有个很有趣的名声。” “什么什么?” “惧内。” “真的?” “你可以去问他自己,是他在伏羲的900岁寿辰的那天当众说的。” 小马看看假风太昊,再去望望冯夷,他依旧赌气蹲在一边。虽然刚才气氛很紧张, 其实只是假风太昊在和她开玩笑而已。后来两个人就聊起来,假风太昊说了很多有关于 冯夷的事情。跌落黄河而死,被封为河伯,继承河伯家族。娶伏羲的小女儿宓妃为妻, 好景不长,双方都有了第三者,终致离婚。据说河伯为了和后羿争夺宓妃,被后羿射掉 了一只眼睛,至今没有找到。 “那是只非常漂亮的银青色眼珠,把他当时的感清全部收容在里面了。所以一开始 很多人找。” “大家都想要那只眼珠吗?(好恶心)” “不是,因为大家都想知道真相。河伯和后羿争夺宓妃之前绝对没有对宓妃放手, 失掉了眼睛后完全变了一个人,非常痛快地同意离婚了,连天帝都问不出理由。” 然后发生了刚才那件事,河伯的侄子涧水龙神想要强占宓妃,结果被愤怒的河伯阻 止。即使没有了婚姻,河伯还是保护了以前的妻子。 “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到底在保护什么?”假风太昊望向小马。“绝对不是 简单的喜不喜欢的问题。” “你还是那么多管闲事!”冯夷忍不住站起来,走向假风太昊。“李栋呢?” “在他该在的地方。” “这些事情根本与你无关!” “有关的。” 冯夷握紧了拳头。 假风太昊笑笑,说:“因为我喜欢伏羲,所以希望他能够完成八卦。你应该很情楚 吧。” “什么八卦?”小马好奇地问。 “现在的八卦是未完成品。当年伏羲一时心血来潮创造了八卦,他仅仅用两个符号 阳爻、阴爻就代表了世界上一切的力量,说真的我很妒忌。他把自己的力量分成八份, 分别代表八个卦象: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 (火)、艮(山)、兑(泽)。八卦相互配合而成**卦,也就是**种力量。甚 至他将自己划入八卦,作为〔乾〕。他舍弃了作为太一的自己,成就了一个更加伟大 的未知世界,不知道还有多少从来没有看到的事物、变化会在八卦中产生,然后那个白 痴,居然做了一半不做了……你知道我的痛苦吗?我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他却对我说自 己没兴趣了。真是恶劣!” “那是因为有些人太闲了,别人都有事情做,只有他没有。”冯夷在一边赌气道。 “坎,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不要拿那个怪名字叫我!” “不过你为什么要假冒风太昊呢?”小马问假风太昊。 “如果不假目风太昊,就看不到冯夷痛苦扭曲的表清了。” 冯夷正想发作,假风太昊望着眼前,说,“来了。” 空间被撕开一个很大的口子,李栋握着三尖两刃刀,神清严肃地走了出来。他看看 眼前的三人,反手握刀劈开空间,F4娇娇呕吐着从里面跌到地上。 冯夷紧皱着眉头。“记忆……恢复了?” “累死了,下次我绝对不来了,死也不来!”李栋扔下宝刀,坐到地上。 “为什么?不是说握了宝刀就能恢复记忆吗?”冯夷责难地望向假风太昊。 “奇怪,难道说伏羲是这么告诉你们的吗?还是说你们相信记忆可以封在什么东西 里面吗?记忆,只有想要想起来的时候才能被想起来。不过有一个例外,河伯,你的那 只眼睛到底在哪里?我和你交换情报,拿那个人转世的情报和你换!” “那个人?”小马正想问个明白,冯夷不耐烦地大喊一声,“锣嗦的老头!东西送 到了,我们走吧!” 见冯夷头也不回地离开,大伙看了假风太昊一眼,转身跟了上去。看小马站起来,假风太昊对她说:“我们一定再见面的。” “我们还会再见?” 假风太昊竖起两只手指,“我们见过两次面,一定会有第三次的。” “两次?我认识你吗?” 那边已经在叫了,小马恋恋不舍地离开。假风太昊站在展馆中间,金色的头发慢慢变成了黑色。随着一道风吹过。他变成了小马见过的那个外国人。 “讨厌,我衣服全脏了。怎么回去?”F4娇娇使劲地拍自己的衣服。 “到街上买一件不就好了。” “可是我没钱,难道你借我钱?” “好。” “冯夷,西边出太阳了,李栋居然借我钱?” “你这死丫头,我借你钱你还怪叫!你变成MIMI龙回去好了。” “借啦借啦!不要这么小气么~” “对了,娇娇,你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什么?听说可以看到以前的景象。” “是啊,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小孩子不可以看的景象哦。”F4娇娇摸摸小马的头。可是明明出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还呕吐,为什么却会觉得很辛福昵?大人果然很奇怪。小马心想。 “对了,冯夷,我想起了上博七大不可思议之二:博物馆的怪人。”小马突然拍手说。小孩子的脑子转得也真快。 “怪人?”冯夷眯着眼,歪着嘴重复。 “不是吗?” 如果怪人指的是刚才那位假风太昊的话,他的真面目是被称为帝俊,出现在良渚玉器上的猛兽,狡猊(原形是狮子)之帝王。更多的时候人们称之为“天帝”,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他们了。冯夷看看身边这群没有危机感的人,耸了耸肩。冯夷回想起李栋之前的举动,他居然能够劈开空间,不过与其说是恢复了记忆不如说是被感动了。李栋这个人就是容易被感动。上次也是一感动,就报考了以前死也不要考的土木工程。这次让李栋感动的是他在三尖两刃刀柄上看到的字,冯夷曾经距离很近地看到这把刀,所以知道。 那把刀是李栋前世亲手将白玉娇打入都江堰深处的封印,刀柄上刻着: “吾妻白玉娇安眠之所,闲人避退——蜀地李二郎”。 慢慢来吧,也许记忆真的在想要恢复的时候就会恢复了。冯夷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第二章帝俊的游戏(繁体) 夏夜的上海依旧炎热,在不得不靠著空调来驱散热气的前半夜,李栋却浑身颤抖,不断抽鼻子,不仅因为他正感受著黄浦江上传来的阵阵凉风,更因为他现在正在号称远东第一高楼——金贸大厦的67层的墻面外沿,艰难地向上爬行,在他上面的那个银白色身影是他的死党加损友冯夷是也。 「我说,我们干嘛要从外面爬上去,我们偷偷溜进去不就好了?隐身……」 冯夷的嘀咕声被北风吹了下来,「现在门都锁了,隐身有什么用?你想撞墻吗?」 「哦。」李栋颤抖了一下,继续向上爬行,大概为了防止被冻死,李栋继续发动自己的脑筋,「……不过88层外面会有门吗?如果我们爬到了88层却发现是全封闭的,那我们——再爬回去?我会死的!」 「我说你笨不笨,到了88层,我们不会撞破玻璃进去?警卫不可能每一层都巡逻,我用镜术仿制玻璃的假象,摄像机也看不出来。」 「是这样?……等一等,请问那个撞玻璃的人是谁?你怎么不说话?……我要回去了……」 「李栋,我们已经爬了68层,你难道就这样回去了吗?不如我们再爬20层,从里面乘电梯下去吧。」 李栋扭头望著脚下如同蝼蚁的车辆和行人,打了个寒噤,「如果不得不再爬下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一定不会爬下去的,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反正跟著你就没好事,之前就被狠狠击中额头……」李栋指了指头顶的红色痕迹。 「算你命大,普通人被这个一下早去十殿阎罗里报到了,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你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想起晚上22点来爬金贸大厦的!」 「我们是来救人,不然你以为我会想跟你半夜三更来这里?」冯夷想起放在口袋里的那封信,恨得咬牙切齿。 今天一早,李栋惯例来冯夷家报到,惯例被猛地从鱼缸里冒出的F4娇娇沾满水藻的头颅吓得半死,不过不待F4娇娇实行更为惊人的消暑活动——制造恐怖画面,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栽进鱼缸,隔著鱼缸的玻璃,李栋看到F4娇娇噙著泪水,额头上顶著一个异物沉了下去。击中F4娇娇额头的是一个普通信封,只是鸿雁传书的主人稍微加了点不为人知的神力,就在李栋赶上阳台目测信封的来源时,冯夷打开信封里的信,信主人好意邀请李栋和冯夷去金贸大厦88层参加活动,然而当冯夷留意落款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类似动物脚爪的印痕。 「是那个家伙……」冯夷怨恨地说。不待冯夷解释主人的来龙去脉,从信封里掉出两张门票,看来信主人连这一点都极为周到的考虑到了。不过冯夷是绝对不会去的,李栋因为搞不清楚状况也决定不去。只有F4娇娇睁著两只大眼睛围著票子直转,冯夷就问:「你没去过金贸大厦吧?那给你好了,你和小马一起去吧。」现在冯夷真是恨死了当时的轻率,如果不将票子送给F4娇娇,自己和李栋就不会大半夜来爬金贸大厦了。 原本晚饭时间必然会赶回家的F4娇娇居然近22点都没回家,小马的母亲也来打电话询问和小马一起出去的「冯夷的妹妹」有没有回来。李栋也正是这个时候被从窗外飞来的信封击中额头的,他惨叫一声倒地。眼见一米八十四的大高个就这样倒在冯夷家的地板上,额头上还插著一封信封,冯夷强忍脾性,拆开「额头传书」。 「哇,我流血了。」 「烦死了,男人流血不就和流汗一样正常?平时没见你少流汗,流点血算什么。」冯夷数落完李栋,开始念信: 「我现在正在和两个很可爱的妹妹聊天,她们开心得不想回家,你们要不要也来参加?地点是金贸大厦88层……」冯夷最后几个字是握著拳头念出来的。 「什么,」李栋抹掉额头的鲜血,抢回信封,「PS,我手上只有两张门票,你们既然送给了那两位妹妹,就麻烦自己想办法了。似乎金贸大厦晚上不开门,你们要怎么进来呢?……写信的这个白痴是谁?」 不管写信的白痴是谁,看来他确实绑架了F4娇娇和小马,为了避免成为「失去爱女的母亲疯狂报复的对象」,冯夷连夜和李栋赶到金贸大厦,因为金贸大厦的参观活动早已结束,冯夷只好带领李栋沿著金贸大厦的墻面爬上88层。 至今两人已经爬了75层。 「加油,还有13层。」 听著冯夷越来越兴奋的声音,李栋越来越怀疑这个人让自己爬墻的初衷,想要混进去的方法很多,为什么要爬墻?更何况要用镜术的话,从第二层就可以用,何必爬到88层。 「我上当了!」李栋从身下发出一声惨呼,冯夷喃喃自语:「他终于发现了吗?」 「别生气,别生气,平常我们难得有机会爬金贸大厦,而且我们又没有爬完88层,你看我们75层就进来了,接下去我们走楼梯吧。」被李栋发现阴险居心的冯夷只好使用镜术让两人走进75层的内部,因为李栋不肯撞墻,所以冯夷不得不将玻璃的分子分解,看到冯夷施展神力,李栋对他的不信任越加深了。「我觉得你一直在耍我。」 「李栋,我们还要走13层的电梯,不如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吧。」 「就算我不想听你也会讲的吧。」 「从前有两只小兔子……」 「两只,为什么不是三只?」 「李栋,你听说过四只小猪或者两只小猪吗?童话就是童话,我高兴两只你管得著吗?」 「两只会让我有不好的联想。」 「我又没说我俩。从前有两只小兔子……」冯夷开始讲故事,李栋在一边嘟嚷:「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我俩。」 「两只兔子原本都很胆小,但是当他们相遇之后,两只兔子中较为胆大的兔子觉得自己必须担负起保护两人的责任,于是变得越来越大胆;而较为胆小的那只,因为有大胆兔子的保护就越加胆小。故事最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肯定没好事,格林童话的结尾都很不正常。」 「那只大胆兔子自以为天下无敌,去向狼挑战,被狼吃掉了。而胆小兔子因为依赖惯了大胆兔子,完全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最后躲在洞里活活饿死了。这个道理告诉我们,人还是独自一人的好。」 「对,那你就一个人去救他们吧,我回去睡觉了。」 「李栋,被抓走的人中有一个是你的恋人……」 「什么我的恋人?跟我八棍子打不到一块的人!」 正当两人扭打在一起时,冯夷说:「88层到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幕后指使人是谁。」 「我俩的仇人。」 「风太昊?」 「比风太昊麻烦一万辈的家伙。」 「那是谁?」 「上天下地最无聊,最唯恐他人过得太平的家伙——帝俊!」 两人走进88层观光厅的一瞬间,就像踩动了感应器,四周忽然亮堂起来。各种只有在游乐场才会出现的娱乐设施在两人周围发出各种诱惑。 「冯夷,我们上次来时好像还不是这样。」李栋小声对冯夷说。 「小心,我们现在在帝俊的世界里,他的结界力量很强。不过,既然在他的结界里就不怕砸坏东西要赔偿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带点家伙来。」 ※※※※※ 「你想要什么家伙?是金家伙、银家伙,还是铁家伙?」从正前面传来的略带讥讽的声音,冯夷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前两周刚刚在上海博物馆里听过的声音,冯夷正想著那家伙又要拿风太昊的脸出来骗人,李栋却指著正前方说:「狮子……狮子会说话。」 就在两人的正前方,一只白金色的狮子蹲坐在一座喷泉边,和喷泉中的狮子雕像相映成辉,所以一开始两人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李栋说得没错,那些阴森的语言就是从狮子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欢迎光临帝俊的世界,我是引导者狮子……」 「帝俊……」 「我会带领你们游览这个世界,你们想看什么,想玩什么,一定要告诉……」 「帝俊……」 「比如说这个旋转木马,我早就觉得很好玩,可惜狮子不能玩……」 「帝俊!」冯夷终于爆发了,「如果你想玩,请找一个好的时间、好的地点,我们都是要睡觉的!」 「你是说我以后随时可以找你们玩了?」狮子的眼睛眯起,得意地笑了。李栋瞅瞅抽筋的冯夷,眼神似乎在说:「你完了。」 「不,我是说‘一个好的时间、好的地点’……」自掘坟墓的冯夷脸上出现了一阵青汗。 作者:X小桃桃X2006-10-101:09回复此发言 -------------------------------------------------------------------------------- 11回复:【共享】河图洛书第一部正传 「那你几乎没说嘛,不管,我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狮子的脾气还这么别扭。」冯夷嘟囔了一声。 看到狮子似乎生气了,李栋踹了冯夷一脚,「你说话不会好好说吗?谁知道这[奇書網整理提供]只狮子不会恼羞成怒,将小马她们分尸吞吃掉,就算它不吃也可以带回家给朋友们吃,或是分给孩子们吃……总之,都会吃掉的。」 遭遇到李栋如此气魄,冯夷假笑著问:「李栋,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没有。我只是希望事情早点了结,好回去吃夜宵。」 「果然还是饿了。」 「怪谁,你说怪谁,爬金贸大厦88层不累吗?」 「是75层,最后13层是走上来的。」 「请不要无视我的存在……」狮子微笑著打断了两人。两人争得发红的双眼齐刷刷地望向狮子。 「不知道狮子好不好吃,红烧狮爪……」 「大腿要留著炖汤……」 「那头留给我……」 「没问题,我讨厌它那张脸……」 「你们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我有人质。」狮子解释道。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幻想一下总可以吧。」冯夷气乎乎地走到狮子面前,「人呢?」 狮子用狮爪拍拍地板,从喷泉一边升起一座南瓜马车,一位白雪公主端坐在车子里。 「南瓜马车里不是应该是灰姑娘的吗?」李栋凑近冯夷说,当他看清马车里面的白雪公主时,他喊了一声:「小马?」 小马正微笑著和他们招手。 「我说她们玩得太开心不愿意回家了吧,狮子从来不说谎。」 「F4娇娇呢?」李栋跑上前问。 「李栋,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F4娇娇穿著人鱼服装快乐地扑腾尾巴。 「原来做人鱼这么开心,我也想做人鱼。」 「对,用那条尾巴洗澡实在很开心,最开心的就是晒曰光浴……」冯夷又开始回想自己美好的神话时代,在神话时代这位河伯转世可是一位标准的人鱼王子。 「冯夷,你是傻子吗?男人晒曰光浴多可怕,而且还长著人鱼尾巴。」 「你对我有意见吗?」 「你知道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两个东西是什么吗?变态和自恋狂。」 「那不是一个东西吗?」 「李栋也来玩。」F4娇娇从鱼缸里向李栋招手,李栋走近她,骂道:「还玩,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就在李栋将手放在鱼缸玻璃上时,冯夷也走到小马面前,这时他们发现了同一件事。 两个人都无法接触到想要拯救的对象。四人明明无限接近,但是都无法靠近对方。 冯夷和李栋连忙转向狮子,狮子微笑著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一起来玩吧。」 ※※※※※ 「游戏很简单,是智力问答,我问你们答。题目分为选择题和问答题,请谨慎回答,你们的答案关系到那两位小女孩能否回家。」 「果然这个臭老头还没有死心。」冯夷心想。 「问题有相应的询问对象,你们每个人都只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果抢答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的事情?」李栋摸摸头。 「对,我的亲戚很多,它们也想吃夜宵。」狮子用爪子拍拍地板,从游乐场四周围聚过来无数只大小不一的野生狮子,金黄色的鬃毛在灯光下发出灿烂的光芒。它们走到众人身边或仰或躺,有些小狮子还和母亲玩耍。 「别浪费时间了,开始问吧。」冯夷双臂叉在胸前,说。 「好,第一个问题,冯夷回答。」 ※※※※※ 「我是谁?对,就是我啦,是我。我是谁?」狮子问,「这道是选择题。A,我是狮子;B,我是帝俊;C,我是天帝。冯夷,你有一分钟时间考虑。」 「这道是多选题吗?」 「回答错误!」一个巨大的招牌出现在冯夷头顶,招牌上醒目地画著一个叉。 「下一题……」 「喂,就算回答错了,也该公布正确答案吧,是多选题吗?」 「不是,所有的选择题都是单选题。既然你问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下,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没有正确答案,名字和地位只是符号,我随时可以变更名字和地位。如果要问本质的话,我的本质……我不告诉你们!」 「臭狮子。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帝俊。」 「帝俊是什么?」李栋问。 「不许互相交谈!第二题,有什么生物早上是两根,中午是一根,晚上是两根,因为太容易了,所以冯夷这道是问答题,请在一分钟内回答。」 「你想我宰了你吗?」 「回答错误!」随著狮子——帝俊的话,只听头顶传来「砰」一声巨响,那个招牌开始往下降落一格,离冯夷越来越近了。难道说如果回答不正确,冯夷最后会被掉下来的招牌劈死吗? 「正确答案是冯夷,就是你。这次的答案免费赠送。」 「为什么是冯夷?」李栋问。 「冯夷在5000年前是人类,有两只脚,所以是两根;他死后变成河伯,人身鱼尾,所以是一根;现在他转世为人类,就又变成两根了。」 「原来如此。」 「什么叫做原来如此?这么无聊的问题。」 「你觉得很无聊吗?」狮子帝俊问李栋,李栋傻笑著摇头,「很有趣。」 「你看。」 「李栋,你不想活了吗?」 「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有一尾的时候。」 「什么不知道,你是文盲吗?河伯当然是人身鱼尾。」 「禁止吵闹!现在请李栋回答。」李栋摊摊手,脸上的表情是「尽管问,我可没有什么丢脸的事情。」 「李栋,你是谁?问答题。」 「爸爸妈妈的儿子。」 李栋自信满满地回答,狮子帝俊想了想,「这样回答似乎没有错。」 「对吧对吧。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儿子,难道是冯夷的儿子?」 「李栋,你离死不远了。」 「你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李栋加重了「一点」的发音。 「你记得上辈子和她相遇的事情吗?」狮子帝俊指了指一边的F4娇娇,F4娇娇正趴在玻璃上望著李栋,李栋原本想轻松地回答,但是当他看到F4娇娇的表情,他侧过头说:「不记得。」 现在F4娇娇脸上的失望表情,李栋不看也明白。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是‘知道大部分’或是‘知道小部分’?」 「一点……,不,知道一点点,她认识我。」 「只是认识你?」 「……」 「李栋笨死了!」F4娇娇大喊一声,沉到了水里。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狮子帝俊问。 「我……」 「喂,帝俊,你已经问了他七个问题了,是不是该问我了?」冯夷接过话题。 「冯夷,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知道了,我认真回答你。」 「认真还不够,我们必须增加一点刺激。」狮子帝俊说。 「刺激?」 「你们看到小姐们头顶的东西了吗?小马的头上是一个水龙头,而小白龙头顶是一个沙漏,如果你们答错一道问题,就会有东西流到她们身上,如果你们一直错下去……」 「为什么我头上是沙漏不是水龙头?」F4娇娇抗议道。 「你是龙,给你水你不乐死?」 「……」 「够了,要问就快问吧!」李栋大喝一声,制止了帝俊的话题。 「好,不过你不要急,现在是冯夷回答时间。为了制造和她们的生命匹配的问题,现在全部改为问答题。请在提问后一分钟内回答。」 四周变得十分安静,众人屏息以待帝俊的问题。 「冯夷,你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记得。」 「那么请如实回答。5000年前,你为什么会死?」 「我们的家乡遭遇了水灾,我是被淹死的。」 「不是你不小心跌进黄河淹死的?」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为什么会成为河伯?」 「因为有个家伙希望我继承河伯家族。」 「这个家伙是谁?」 「前一代的河伯。」 「为什么找你?」 「因为他没有孩子,而他快死了。」 「所以你成为了河伯?」 「是的。」 「你知道河伯家的诅咒吗?」 「知道。」 「是什么?」 「如果河伯有了后代,他就必须被后代吃掉,让后代继承自己的相貌和神力。」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你,继承了河伯家的相貌和神力?」 「是的。」 「那么,你也继承了河伯家的记忆吗?」 「……是的。」 「那么,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是河伯,还是冯夷?」 「当然是冯夷,他现在又没有鱼尾巴。」李栋在一边忍不住插嘴,狮子帝俊瞅瞅他,扭头望向自己的亲友,「有谁肚子饿了吗?」 「哇!」 「它们现在似乎还不饿,暂时放过你。」 李栋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来回答问题。」 「随便问。」 「如果我告诉你前世发生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大家说起前世都不怎么开心,所以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不开心?」 「似乎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会影响到现在?」 「当然会。就像你以前和别人臭打了一顿,你会和他做朋友吗?」 「你觉得你和白玉娇上辈子臭打了一顿?」 「她似乎是被我封印的。」 「那就是你的责任喽?」 「那是上辈子的我。」 「不是你?」 「……不是。」 「那么你是谁?」 「爸爸妈妈的儿子。」 「我怎么觉得你比冯夷狡猾?」 「不是我比他狡猾,而是我比他幸运,我不需要为一些过去烦恼。」 「你觉得那是烦恼吗?」 「当然!」 李栋听到F4娇娇在一边的水中吐唾沫,他停顿片刻,用一种很舒缓的声音回答:「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即使没有前世,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呢?难道我们只因为前世才会在一起吗?难道不是因为大家彼此了解,彼此在一起感到很舒服吗?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那只能说我们很幸运,从前世到现世,我们都彼此了解,并且在一起感到很舒服。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就算是前世在一起或是恋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说不定还会彼此怨恨!……不是吗?」 「李栋……我没想到,你能说这么多话。」冯夷在一边愣住了。 「白痴,你以为我说话不累?」李栋坐到地上,转向狮子帝俊,「下面该轮到他了吧,我要松一口气,累死了。」 「冯夷,请继续回答。你前世是怎么认识宓妃的?」 「她跌落在洛水里,我救了她。」 「所以强迫她嫁给你?」 「是她强迫要我娶她!」 「为什么?」 「……因为,」冯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诡笑,说,「她不想嫁给你的儿子九隆。」 「咦,狮子有儿子?狮子的儿子也是狮子了?」李栋笑著问。 「他的儿子是龙。」 「狮子的儿子为什么是龙?」 「狮子的形体只是他的变化,他可以变出无数模样。他的本体其实是……」 「然后呢,你们在一起的婚姻得到祝福了吗?」狮子帝俊打断了冯夷的话。 「没有,伏羲并不高兴我和宓妃结合。」 「为什么?」 「因为他只剩下这一个女儿还没有被帝俊的儿子抢走。他还想多和女儿待一段时间。」 「他到底有多少儿子?」李栋继续插嘴。 「十个。」 「这么多?」 「宓妃为什么会离开你,转向后羿?」 「……因为她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幸福。怎么可能幸福呢?既没有得到父亲的祝福,又被天界的人嘲弄,对方可是野蛮的河伯家族,说不定会被吃掉。」 「所以你对她放手了?如果放手,为什么要去和后羿决斗,那只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失明的吧?」 冯夷的眼睛下,左眼的眼色比右眼更淡然,自从冯夷在都江堰溺水复活之后,他的左眼就几乎看不见了。大概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是河伯的,河伯的左眼是被后羿射瞎的。 「因为,」冯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也是男人,我有男人的骄傲。」 「离婚后之所以会去救宓妃,也是因为男人的骄傲吗?」 「是的。」 狮子眯著眼,用冰冷的声音说,「你撒谎。」 在小马头顶的水龙头突然喷出水来,溅了小马一身。 「小马!」众人不由大叫起来,冯夷扭头瞪著帝俊说:「我没有撒谎。」 「你撒谎了。你明明和宓妃分手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冯夷的脸色刷地青了。 「你忘了宓妃当时说的话吗?你们分手的时候……我们……」 「我忘了!」冯夷大喝一声,想要阻止帝俊的话语。不过帝俊依旧用那冰冷的、彻人心骨的声音继续他的话题:「我们重新来过。」 「你们根本不是因为感情不合而分手的。」 「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因为感情不合而分手的,你又不是我们,如果感情和睦,我们为什么要分手?如果我们不是在一起感到痛苦,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是啊,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和后羿有关吧?被封印的后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想知道。」 冯夷突然意识到后羿是帝俊的私生子,但是这对父子的关系又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为什么,你还在痛恨他拐走你的妻子,想借此嘲笑他吗?」 「他没有拐走常羲……」 「那么是你送给他的?将自己的妻子送人?」 游乐场骤然如同冰柜一样寒冷,帝俊的眼睛发出星辰般的光芒。 「现在要回答问题的是你。」 「是,所以你就逃避问题,随便你,反正这是你的私事。」 「……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你是伏羲的女婿,帝俊的儿子又抢走你的老婆……」李栋在一边听得头昏眼花。 「一点都不复杂,我现在和他俩都没有关系。」 「冯夷,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当时,你为什么和宓妃分手?请认真回答。」 小马身边的水越来越高了,在她四周的圆形结界成为一个密闭的鱼缸,随著水面上升,总有一刻会将小马淹没。小马站了起来,水已经到了她的膝盖。 「我……」 「他说他忘记了,」从圆形鱼缸里传来的声音让众人转过头,小马站在那里,笑眯眯地说:「就算想起来,回忆这种东西也不可信。因为失去宓妃,冯夷也许会觉得当时的场景颇为让人怀念,说不定会产生其实很爱宓妃的错觉。人类的记忆就是这种东西,我想神祗也不例外。冯夷如果觉得现在还爱著宓妃,一定是记忆在作怪。」 「……没错,我忘了,就算想起来,也和当时的场景不符。你有本事的话,就去问当时的我吧。」冯夷接过话题,正义凛然地说。 帝俊瞅瞅小马,再看看冯夷,说:「果然还是要找到那只眼睛,你才肯说真话。」 「这个世界是讲究证据的,回忆不能作为证据。」李栋在一边欢快地说。帝俊瞪了他一眼,「最后一个问题,李栋你来回答。」 「咦,已经最后一个问题了吗?好,我来overgame.」 「从前有两只兔子,原本都很胆小……」 「这个故事怎么听来这么耳熟?」 「当他们相遇之后,两只兔子中较为胆大的兔子觉得自己必须担负起保护两人的责任,变得越来越大胆;而较为胆小的那只,因为有大胆兔子的保护就越加胆小。故事最后……」 「那只大胆兔子被狼吃掉了,胆小兔子躲在洞里活活饿死了。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李栋没好气地问。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不要太相信自己,要相信朋友并且和朋友一起渡过难关,这个世界上有朋友是最好的。」 冯夷望著李栋,看著李栋得意的笑容,他叹了口气。对啊,他的这位朋友在第一次看到金贸大厦的时候,和自己的感想完全不同。在冯夷眼里像《女超人》里魔女城堡的金贸大厦,在李栋看来——「你不觉得它很像圣诞节的礼物盒吗?一层叠一层。」李栋当时就是这么告诉冯夷的。 「其实设计者是做成雨后春笋的样子,你看一节一节的。」冯夷不认输地说,不过冯夷第二次再看金贸大厦,果然那个灿烂的屋顶,很像礼物盒上的蝴蝶结。李栋这种人大概就是到了世界末曰也不会死的吧。 的确他和上辈子的李栋不是一个人。 「Bingo!虽然不是标准答案,不过也算回答得不错,我就送份大奖给你们好了。」狮子突然从一边拿出一个圆形物体,对李栋说,「你来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李栋凑上前,冯夷暗叫不好,帝俊已经对李栋轻声耳语:「你是龙,一条大黑龙~」 李栋只觉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了过去,就在他晕过去的一瞬,一阵烟雾喷出,他的手脚开始变化。骨感的手指变成利爪,背脊变成蛇形,烟雾中发出一声狂啸,一条巨大的黑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失去意识了!」冯夷喊道。 「白玉娇,这是我答应给你的礼物,我把真正的李栋给你了。」在烟雾中帝俊的身形时隐时现。 「不对,我要的不是这样的李栋!」F4娇娇扯去人鱼的服装,喊道。 「不是吗?你不是要成为神龙的李栋吗?」 「我想要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黑龙在夜空中摇头摆尾,似乎找不到方向,就在它飞出结界的时候,F4娇娇立刻化作龙体飞了出去。 「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李栋!」 红色的神龙在夜空中追上了黑龙,和黑龙纠缠在一起。黑龙对著红龙张开血盆大口,红龙无言地望著黑龙。 「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个人……」红龙轻声说。红龙用身体缠住黑龙,黑龙发出痛苦的呐喊,显然它刚刚变化,还不知道如何使用力量。红龙虽然强势,却很温柔,它缓缓地绑住黑龙的身体,直到它精疲力竭。黑龙被绑得没办法,渐渐变回人形。红龙围成一个圈,将李栋包在身上。 「干得好,F4娇娇!」冯夷握紧拳头,大喊一声。 「咦,白玉娇不是白龙吗?为什么是红色的?」小马走到冯夷身边,问。 「那是李栋的血染成的颜色。」 「李栋的血?」 「是上上上上上上的N辈子的李栋,你想听吗?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好,反正现在回去,妈妈一定也骂死我了。」 「等等,帝俊去哪里了?」 果然,环顾四周,帝俊的世界已经消失了,观光厅里只剩下冯夷和小马。 「那个死老头,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大概就是刚才混乱的时候。」 「下次抓住他一定骂死他!」 看冯夷气成这样,小马心想那个很长的故事今天肯定是听不到了,不过总有一天,她会知道那个故事吧,窗外红龙包裹著李栋的样子是如此温馨,让小马也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上上上上上上的N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大家都很幸福,这不很好吗? 「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栋,你终于醒了?」 「让我下去!」 「你真的要下去?」 「哇!不要放我下去!」 「就是嘛,我就这样送你回家吧。」 「F4娇娇,不要忘记我们!」 「不要,这里是李栋的专座。」 「就是就是,那家伙害我爬了整整75层,让他自己走回去。」 「李栋,你这个没良心的!」 「到底是谁阴险?」 「呵呵。」 「小马,不要笑,现在车也没了,地铁也没了,我们怎么回去?」 「走回去喽,反正你家离这里还不算远。」 「你们为什么总这么乐观?」 「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走路呀。」 「是是,我走回去。嗯?天快亮了。」 ※※※※※ 帝俊乘众人不备逃离后,在走廊的另一头变成人形,正是小马在上海博物馆看到的北欧怪人。只是小马的感觉有一点点失误,帝俊带著东方的清爽和西方的俊朗,更像个混血儿而不是纯粹的北欧人。 变成人形的帝俊赤身裸体,正准备逃离金贸大厦。自己上次乘某人不注意,假冒风太昊来偷会李栋等人的事情,已经引起某人的强烈不满,这次在金贸大厦制造的事件如果被某人发现,一定少不了一顿讥讽的。一定要赶在太阳出来前回家。 然而顺著玻璃窗照射进走廊的阳光告诉帝俊,他已经没有那么幸运了。 就像是在阳光中变化出来一样,一个金发琥珀色眼睛的青年站到帝俊面前。和帝俊变化的风太昊不一样,真正的风太昊没有帝俊的魄力,也没有他的冷酷,风太昊给人的感觉是清爽的夏曰晒在阳台上的白色被单,那是连袖口都干干净净的青年独有的风情。 「被你发现了。」 风太昊面无表情地看著帝俊,随手将带来的衣物扔给他,「如果我不提醒你,你永远都想不起人类是要穿衣服的吧。」 帝俊穿好衣服,站在风太昊面前。「谢谢,我刚才见到你的女婿了。」 「前女婿。」 「你想知道我和他们玩了什么吗?」 「没兴趣。」 「我特地问了冯夷为什么要和宓妃分手,不过被他骗过去了。这群小子们从神话时代就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某人太清闲了吗?」 「哪有,我可是很认真地去调查的。说实在的,李栋有点可爱。你在神话时代没有遇到过他……对了,宓妃死了之后你也消失了。」 「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他们现在比神话时代危险多了,自以为了不起,自以为什么障碍都可以通过,是不是很可怕?」 「小孩子在哪个时代都是这样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在神话时代没有这么可爱呢?」 「可爱?你刚才不是才说他们可怕吗?」 「是,可怕,也有点可爱。你什么时候,也和他们……」 「奇怪,这个时候有蝙蝠?」 风太昊望著阳光下两只蝙蝠在飞行。 「这说明上海的环保得力吧。」 风太昊看了看那两只勇敢的蝙蝠,扭头离开,「这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其实,我和你说这件事情……」 「你给我闭嘴!」 「啊?」 ※※※※※ 在太空飞翔的蝙蝠们慢慢降落到街脚,在漆黑的街脚里,没有人发现,这对蝙蝠变成了人的模样。 太阳已经升到了金贸大厦的头顶,阳光所到之处,城市开始苏醒,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三章吸血鬼西来 第01小节“吸血鬼?”冯夷将视线从显示屏上移开,望向身后一脸兴奋的F4娇娇。她一定又从电视上看到了什么东西,冯夷转眼去找李栋,果然那小子总能在适当的时刻神秘失踪。 “对啊,就是长得非常帅,不能见阳光,只能在夜晚吸人血液为生的吸血鬼!” “我只看到过长得很难看的夜鬼,不过他们只吸人的阳气,血是污秽的东西,吸了他们会不得超生的。”冯夷想尽快结束话题,F4娇娇却和他缠上了,“我才不管难不难看的夜鬼呢,冯夷,您老见多识广,您见过吸血鬼吗?”“我可不想和你讨论什么想当年的事情。”“有没有嘛?!”冯夷叹了一口气,“吸血鬼是西洋神怪,和我们东方大陆没什么关系。” “那么,你们不会出国旅游什么的?”“累不累啊,跑那么老远?”“无聊。那么他们会不会来中国?” 冯夷一愣。“啊!果然来过!什么时候?他们长什么样子?”F4娇娇得意地叫起来。 有时候,女孩子真是敏锐到让人讨厌的生物。 “不太记得了,好像会变成蝙蝠吧。”冯夷摸摸头,这时,救星李栋突然出现。原来他被F4娇娇派去买小笼包子。一看到美食,F4娇娇对吸血鬼的兴趣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是蟹肉的吗?”“不是你一定要蟹肉的吗?”“太好了。”“你真的很麻烦啊。” 看着李栋和F4娇娇对话,很久以前的一幕出现在冯夷的脑海。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帝俊露出真面目。白金色的狮子幻化成金色的巨鸟,燃烧着整个大地。永远不能愤怒的帝俊被惹怒了,绝对不能使用的力量在大地上沸腾。那一次,东方大陆的三分之二化作焦土,来自西方的挑衅者也在这一场灾难中化为蒸汽,消失殆尽。 吸血鬼,是污鬼的后裔。污鬼在人类生成之前,依靠吸取动植物的生命力繁殖。他们在黑暗中生存,对阳光怀有根深蒂固的恐惧。他们没有形状,也没有思想。西欧人类世界生成之后,一个农民在森林中感染了污鬼,兽性大发,将自己村庄的人们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污鬼的宿体。一个教士发现了这种污鬼,他和魔王做了交易开始豢养这群污鬼,让他们吸食宿体的思想。最终污鬼成为名为吸血鬼的怪物。然而那位教士却没有成为吸血鬼,他安然地死去,据说死时没有恶魔来骚扰他,他顺利的进入了天国。 这是盛传于东方大陆的吸血鬼传说,因为没有去过西欧大陆,冯夷对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一直半信半疑。不过,冯夷确实见过吸血鬼。 那真是糟糕的会面,代价巨大,后患无穷。吸血鬼并不强大,相反对于帝俊和他的臣民,他们弱到可怜的地步。但是,吸血鬼很聪明,他们发现了连帝俊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自身弱点——因为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无法使用的事实。 之前帝俊总以为之所以自己不使用力量,是因为自己对于很多事情并不关心,也无需关心。他不关心人类的死活,他不在乎生物的绵延。对于永生的他来说,人类执著痛苦的事情,只是他的一瞬。他的力量对于世界的平衡是一种暗示,没有人试图挑战他的权威。虽然有人将他从天帝的宝座扯下,他也只是拍拍衣袖,笑笑离开。所有人包括他的挑战者都知道,帝俊只是放弃了人间的统治权,对于世界,没有人能够代替帝俊。帝俊就是这个世界本身。大地是他的血肉,大气是他的呼吸;哲学是他的思想,文明是他的手足;死亡是他的眼睛,生命是他的唇。但是,恰恰因为帝俊是世界本身,也决定了帝俊的命运——他绝对不能被自己的感情左右。他如果毁灭,世界就会荒芜,时间将会终止,历史将会干涸。 帝俊也没有料到他会被惹怒。他可以允许战争、允许死亡、允许背叛,允许卑劣,他想不出什么能撼动他的精神。可是当他看到吸血鬼的所作所为时,帝俊第一次愤怒了。吸血鬼在一夜之间让一座城镇的人变成了他们的同类。这不是死亡,不是安息,因此也不会迎来新生,不会产生悲剧!吸血鬼那种可耻的暗夜繁殖是对白昼大地法则和文明的变节,只要吸血鬼在东方大陆存在,人类总有一天会那种黑夜生物吞噬掉,永远蜷缩在黑夜中。 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帝俊脑子里就这么一想,东方世界的三分之二崩溃了。 为了挽救世界,女娲开始了新的造人计划。伏羲甚至想过扭动时间的*轴,最终放弃了。那一次,帝俊所有的臣民都行动起来,拯救他们帝王的世界。我们看到,帝俊的世界虽然恢复了,但是帝王从此从历史上消失了。 ※※※ “啊呀,居然没有醋?”F4娇娇委屈地说,她的话将冯夷拉回现实世界。 “不会啊,不在橱柜里吗?”“已经用完了。”F4娇娇将空空的瓶子倒了个个儿,看来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去买。” “咦?你以前不都是差遣李栋的吗?” “喂~”李栋在一边瞪着F4娇娇。 “呵呵。” “我正好有点事情。”冯夷打开门要走。 “我陪你去。”李栋跟了上去。 “干吗?又不是集体上厕所。” “我下去也有点事不行吗?”李栋关上门,拉着冯夷走。 “我有点事情还能理解,你也有事……我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叫你走你就走。” “哎,不是你陪我来买醋的吗?” ※※※ 下了楼李栋想起自己要买这个月的《电子软件和电子游戏》,他让冯夷在超市门口等他,自己去了最近的书亭。“原来他说有事就是这个啊。老实说不就好了,弄得像卫斯理一样。”冯夷手里拿着醋,站在超市门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傻。 “小朋友,我想问你……”一个老外走了过来。这种事常有,因为发色和眼睛的关系,冯夷总是被老外搭讪,大概又是问路的。冯夷的脑子里立刻浮现了附近的地名。 “你这么漂亮,是因为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吗?” 冯夷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外国人长着一头褐发,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就是那个,在你身体里的,发着蓝光的那个球,大概这么大吧。”外国人用手比划了一下,“对哦,他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 冯夷的心口咯噔了一下,他沉下脸,问:“你是谁?” “我?我叫迈克尔。帕金斯,小朋友你对我有兴趣?” “我是问你,你为什么看得到那个东西?”冯夷周边发出蓝色的光芒,迈克尔吹了声口哨。“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了。不知道小朋友你介不介意给我玩一下呢?”没等冯夷反应过来,迈克尔的手穿过了冯夷的身体。 冯夷一下子倒向了迈克尔的怀里。迈克尔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这时,他发现了冯夷的变化。冯夷显然已经昏迷了,因此他的变化更显诡异。他的头发开始疯长,身上也出现了点点磷光。 “哦?这个是……?” 迈克尔感到有力量要将他握住的东西夺过去,他立刻将手从冯夷的体内拉出来,一道光芒逼得他张不开眼睛。那是一个蓝色的光球,与众不同的是,从那透明的外壳中可以看到水流的涌动。水球的光芒罩住了冯夷,他好像浮在水里那样漂在空中。光芒印着他的脸庞,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变化了。迈克尔整形看个清楚,水球发出更大的光芒,迈克尔用手捂住脸,光芒越来越亮,终于爆发了一阵光柱。光柱一瞬而逝,冯夷的身体缓缓地落到地上。 ※※※ “冯夷?冯夷!”李栋看到光柱赶过来,发现冯夷倒在了地上。他跑过去扶起冯夷,冯夷的身体异常的轻,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这种情形唤起了李栋的回忆。 恐惧像针一样刺透了他的全身。 “冯夷——!” 第02小节帝俊在下午六点获知冯夷被袭击的消息。原本想嘲笑冯夷的他,看到冯夷的模样后,立刻打消了念头。冯夷的身体已经大半恢复原形,鳞片在他的手臂上、腿上泛着银色的光。原本就是银色的头发长到地上,眼眸的青色接近于无。 能够让冯夷伤到恢复原形,一定不是人类。 “那个是什么?”帝俊露出帝王姿态,问冯夷。没料想面对帝俊的威严,冯夷居然三缄其口。 “你想隐瞒?为了面子?” 冯夷抬起头,望着帝俊。 那是一种和神话时代完全不同的脸,稚嫩却不屈服。以前的冯夷很美很聪明,让人无法捉摸,但是并不叛逆。冯夷为什么会转生成这样的面孔,还是他希望变成这样? “你希望我寄望你吗?寄望你帮我报仇?”冯夷带着点嘲弄的口吻说。 ※※※ 冯夷的房间里传来巨大的声响,李栋连忙推门进去。床边的窗子破了个大洞,晚风正从外朝屋里猛灌。 李栋看看冯夷,冯夷笑笑。 “用肉体直接这么撞的话,一定会受伤的……他一定会去找伏羲吧。偶尔也让伏羲尽点责任好了。”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冯夷沉默了一下。“李栋,那个家伙抢走了我的水玉。” “什么水玉?” “当年我从伏羲那里得到控制水的力量的水玉。只要有了那个,我就能操控所有的水,不仅仅是东方大陆的水。” “那抢走你水玉的是谁?你认识吗?” “因为来的太快了,所以没怎么看清楚。”冯夷傻笑了一声。 “你是白痴啊!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要紧,我的身体对水玉有回应。我知道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么还不快去?乘那个家伙还没用长江黄河做什么……” 看冯夷没动,李栋眯了下眼。 “喂~” “李栋,我的身体受了重伤,没办法飞了。” 看着冯夷傻笑的脸,李栋也还以傻笑。 “你的意思是……” “不如你变成龙带我过去。” “你去死吧!我怎么可能变成龙?” “用催眠就可以了。我可以暗示你是条龙,而且你本来就是龙。” “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成功,害我从金贸大厦上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实在万不得已出现这种状况,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还想办法呢,那时我已经死了。” ※※※ 十五分钟后,冯夷变成了河伯的形态,骑着一条黑龙飞出了房间。 “啊,我想起来了,你可以坐在F4娇娇的身上!”黑龙冤枉地大喊。 “你少开玩笑了,叫我骑在女孩子身上,你讲不讲道德?” “……冯夷,你想那个家伙拿了水玉会干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干吧。” “啊?” “因为他不知道水玉的用处。” “那他还抢你的水玉?”黑龙眨眨眼,“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李栋,我们快到了。” “你这个家伙,不害死自己和我是不会投胎的啊” 风声从耳边穿过,李栋和冯夷飞进一座高级宾馆的阳台。 ※※※ 同一时间,华胥(风太昊的母亲)决定给自己的儿子和他的客人准备一些点心。虽然那个青年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神情也像刚刚决定要做*似的。不过,华胥没缘由的,就是心情非常好。至于她的儿子是否心情好,她才不管呢。 没错,现在伏羲的心情,爆差。 “你也该管管冯夷了,他居然无视我,一个人偷偷去对付吸血鬼了。他还把水玉弄丢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帝俊捧着一个镜子,时不时转过头和伏羲说话。 伏羲眯着眼想睡觉。 “喂,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一个对着千里镜发牢骚的人,我不予理睬。” “冯夷不是你的女婿吗?当初也是你决定把水玉给他的。” 伏羲心想,如果不是和你赌气,我才不会把水玉给他。不过想想自己也确实中了冯夷的计了。既然冯夷这次丢了水玉,最好他抢不回来,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回收水玉了。 但是——伏羲不得不面对和帝俊一样的问题。如果自己将力量释放出来,这个世界是否能够承受? 伏羲想了想。“总之,我想冯夷会有办法的。”没办法也得有办法,谁叫他拿了水玉呢。 “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宓妃很久以前就和他离婚了。” 帝俊瞅瞅伏羲,转身去看千里镜了,对骑在李栋身上的冯夷发出疑惑的注视。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华胥的声音。“昊昊,叫你朋友来吃月饼。” “妈,你还没把那些东西送人吗?”痛恨月饼的伏羲终于想起中秋节快到了。 “给你吃你还挑,把你扔到三年自然灾害去试试。” “是是。”如果我告诉你,当年和外公约定让老爸讨妈妈做老婆的人是我的话,不知道妈妈会怎么想。有时候人活太久真没意思。伏羲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楼,带帝俊到客厅的桌子边上啃月饼。帝俊看到月饼非常高兴,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大口。伏羲看看他,说,“我说,我有种预感,冯夷肯定能把水玉取回来。” “为什么?”帝俊口不停吞地大嚼着。 “因为你在吃月饼啊。天帝在吃月饼,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 找到抢走水玉的人并不困难,不仅因为冯夷可以靠本能感知水玉的存在。很远,李栋就看到了水玉发出的光芒。那种温和同时也很耀眼的青色——和冯夷的眼睛完全一样。 冯夷因为已经是完全的河伯体,所以一只眼睛看不见。李栋也觉得有点可惜,因为那真是非常漂亮的眼睛。河伯冯夷的长相和年画里的神完全不同,他既不怪异,头上长个仙桃脑袋什么的,他也不凡俗,很多时候中国画中的神就和农民伯伯一个模样。河伯完全不同,甚至他和现世的冯夷本人也不相同。现世的冯夷长着一张仿佛女孩子的秀气面庞。特别是那次在四川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后,冯夷的头发、眼睛颜色彻底变了。漆黑的头发变成了银色,眼眸也变成青色,好像珠子一样。在阳光下,冯夷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相较之下河伯冯夷浑身散发着一种灵光,如果要找一个接近的词汇,李栋能想到的是“灵”。不是精灵。精灵虽然优雅有余,力量却不足。特别在精神力量上,何伯冯夷绝对具有优势。那种凛然的透彻,骄傲的谦卑,让他的脸看上去无比美丽。如果要找一个接近的动物,大概是麋鹿和豹子的融合体。优雅、腼腆同时高贵、残忍。水玉的气质和河伯冯夷非常接近。几乎是一种共生的关系,因此冯夷才会听到水玉的呼唤,而水玉也会很努力地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 李栋和冯夷潜入客房,水玉的抢夺者迈克尔正非常快乐地观赏着自己手中的宝物,嘴里说着什么。待两人听清楚对方说什么时,李栋发现冯夷的脸红了。这很奇怪,因为河伯冯夷的长相是25、6岁的青年,可是脸红的方式和一个17岁的男孩子没什么不同。 “很漂亮啊~~~他真的很美~约瑟夫。”迈克尔转身看一边的金发同伴。但是那位约瑟夫显然不想多搭理他。 “脸很小,手也很小,脚也很小。是不是中国人都这么小?我把手穿进他的身体时,我那早就不在的心跳几乎都要恢复了。我真担心他就这么死掉。” “嗯,那么你好心地送他去主那里了?”约瑟夫没有从手中的活里抬起头,只是嘴上应付着。不过他的话已经激起他同伴说下去的强烈自信。 “接下去才是正题呢!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想欺负欺负他算了。没想到他身体里的这个,你看,多漂亮啊。” “嗯嗯。” “不过,最漂亮的还是‘他’。”迈克尔陷入遐想,傻笑浮上了他的嘴角。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哈拉子都要掉下来了”。 “当我将水玉从他的身体里拉出来时,他的表情性感极了。惊讶、痛苦、羞涩,一下子贲发出来。他想用手抓住我,我看到他的皮肤变成了鱼鳞,非常漂亮的琉璃色,这时,我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他的头发一下子变得很长,就像锦缎一样漂亮,又柔软又香,他的皮肤也变了,就像女孩子光滑细洁,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眼睛,那只青色的眼睛,仿佛宇宙一样深邃,好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不过,他的另外一只眼睛好像看不见了,像蒙上了一层雾,很可惜,不过也很漂亮……啊!我真后悔,我应该把他抢走,带回美国的。” “他?”约瑟夫终于回过头,“不是她吗?” “我有说过‘她’吗?” 约瑟夫正想说什么,但是他收住嘴,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前方。迈克尔注意到他的神态,转过身看,那位他魂牵梦萦的东方神祗一脸阴郁地站在他身后。 “啊!你,我正想找你。” “李栋你知道吗?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粗神经的老外!”看着对方嬉皮笑脸地靠上来,冯夷紧蹙着眉头。 “话是怎么说,可是为什么你说出来这么好笑呢?” 李栋也从角落里站出来,这时客厅里正好二对二。 “啊!这是你的情人吗?”迈克尔的话再次重伤了冯夷。 “我说,不要把你们西方大陆郁闷的思想带到东方大陆来!” 冯夷的眼前闪过一道青色,茶几上的花瓶乍得破了,花瓶里的水好像在外太空那样,在空中游荡着。约瑟夫听到身后的声响,急忙闪开。果然,从盥洗室奔涌而出的液体,直扑向迈克尔。 “好漂亮!”迈克尔敏捷地跳开时仍不忘叫好。他的行动非常优雅,轻轻地落在约瑟夫身边。被他的轻浮态度惹怒的冯夷加大了力量。在一边的李栋发现约瑟夫手中的怪异,叫了一声:“小心!” 在同一时间,电流发出蓝色的光芒,向冯夷扑去。李栋本能地扑向冯夷,将他扑倒在地。电流在他身上被弹开了,在四周发出蛇信子般的恶毒光芒。 约瑟夫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电击棒。原来李栋一进来就觉得他们手上居然带着手套有点怪异,原来如此。 “雷神?”约瑟夫同样吃了一惊,说。 李栋这才想起,在中国神话中,龙神也是雷神。幸好在危机时刻,自己的本能觉醒,不然现在两人大概都变成电烤水产了。 “那么,你是雷公了?”迈克尔自作聪明地结论。李栋深深地感受到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自己的头发不是还没变成仙桃吗? “把水玉还给我!” 冯夷恢复地还真快,立刻一脸阴沉地站了起来。 “不行,我很喜欢它。我也喜欢你,你可以跟我回美国吗?” “冯夷,他在向你求婚呢。” “你想死吗?” “很遗憾,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愿。那个水玉,你拿着也没什么意思,请还给我。”冯夷伸出了手。 迈克尔看看水玉,说:“谁说没用的,我刚才还拿它洗澡呢?它比香浴球还管用。” 完了…… 李栋闭上了眼。 第二天,报纸上一定会出现某宾馆发生水管迸裂,造成水患。 果然,整个房间似乎被什么力量撼动起来,迈克尔手中的水玉好像感觉到主人的精神力量,发出一阵阵水波。不过流水不像前面那样直接冲向目标,青色的水在冯夷的四周形成了优美的弧形,粼粼波光中,冯夷振振有词。很快,流水朝敌人涌了过去。一切就在一瞬间,下一秒,李栋已经变成了黑龙,将冯夷载在身上,飞出了宾馆。巨大的水声接二连三地在宾馆中发出叫喊,很快传来了人们的叫声。 冯夷这才清醒过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 从头顶上传来长辈似的语调。两人一抬头,伏羲和帝俊出现在空中。看来他们早就在注视这件事情了。 帝俊伸出手,从宾馆中飞出一个球形物体,停在了冯夷面前。 “快用它把水回收回来。” 帝俊的命令是无法抗拒的,当然自己做了错事的罪恶感也让冯夷不得不乖乖听话。 这时,李栋悄悄对冯夷说:“记得不要把厕所和浴缸的水收回来。” 李栋的话引来冯夷的一阵沉默。 “你还要把它放回身体的不是吗?” “那么我还要记得不要把水管里的生活污水去掉了?”冯夷气呼呼地反击。 “喂,你们还在磨蹭什么?”伏羲做出长辈的威严姿态之后,不忍看宾馆的惨状,将手一提,水在刹那间化作蒸汽。伏羲似乎已经能想象明天的报纸上会出现“宾馆离奇事件,客人在床上接受桑拿浴”的报道。 待他回过神来,他发现冯夷和李栋居然乘着混乱跑了,伏羲气得想找帝俊骂人。谁知帝俊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伏羲在夜空中叫喊着。 据后来传说这天晚上月亮特别明亮,大概是太阳光过强,以至于反射的能量也骤升吧。 第03小节因为变化成蝙蝠,迈克尔和约瑟夫没有被水玉的力量直接攻击。就在他们抖抖身体,感慨今日的遭遇时,迈克尔发现了头顶的生物。 虽然只有一瞬间,迈克尔已经感受到那种冰冷到细胞的扎痛。 “你怎么了?”约瑟夫问他,“啊,你起鸡皮疙瘩了。” “约瑟夫,你知道吗?我想,我是……爱上这里了。” “啊?” “这一定是命运!!我能成为吸血鬼来到中国真是太好了。”迈克尔哈哈大笑起来。 就算现在,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毛孔倒立的呕吐感。不过,上帝啊,这是第一次,我被彻底压碎了。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爱!这就是艺术!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要去北京,去张百忍那里换签证。如果不在被发现之前去的话,说不定会被作为非法入境被驱逐,更惨的话,也许就在东方大陆被灭掉了。” “张百忍?好无聊。我对人类世界没什么兴趣,我的目标是神。” “他是神。” “差得远啦。”和我所看到的,那种仿佛在时间之前就存在的神灵相比,差得太远了。“对了,约瑟夫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最早吸血鬼来到东方大陆的传说?因为没有很好的沟通,那批吸血鬼被东方大陆的最高神祗帝俊全部抹煞。那个时候,张百忍也没出来说什么。” “所以,至少张百忍和我们沟通。只要符合他的规矩,吸血鬼也可以来东方大陆。在东西文化交流上,他功不可没。” “哼,我还是比较喜欢帝俊。人有时候是要守旧一点的。” 更何况,是那么美丽的模样呢。 “好了,你不走我走。” “不会吧,要飞到北京吗?我会累死的。” “再不走,我们就要因为付不出赔偿金,被警察抓起来了。你忘了吗,我们的财产都在水里了。” “唉,我有时候希望自己是只狐狸,用障眼法就可以骗吃骗喝。” 迈克尔的德国同伴不愿意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朝着北极星方向飞去。 “哎,等等,等等我啊。我说,我们会不会因为逃走,上了中国宾馆的黑名单啊。哎,我说,这也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啊。” 接到黄明珠的Mail正是留着夏天尾巴,不算凉爽的初秋季节。这位学长和冯夷李栋颇有渊源。照冯夷的话说,拜黄明珠学长所赐,高中生活才不算无聊。在初中时和学生活动一点边都沾不上的冯夷,居然在黄明珠的带领下,做了两年的宣传部干事,更在黄明珠毕业后,以永远的代理宣传部部长之名,将所有的工作扔给了身为体育部部长的李栋,成为民办英才中学著名的传奇。校庆的时候,一些校友还是会回想起在那个瘦瘦的,不太爱讲话的宣传部长身后出现的银白色身影,以及常常被拖来客串的黑色身影。那两年宣传部工作成为民办英才中学学生会工作的重要特色,这在英才中学的历史上,甚至全上海高中历史上都是很少见的。 可是由于不知名的原因,黄明珠学长却在高考前夕突然选择了遥远的清华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这对以稳重著称的黄明珠来说,实在是惊人的壮举。 “他之所以选择北京,是想离你远一点吧。”知情人之一的李栋斜着眼睛望着自己的死党。他的身边,知情人之二冯夷看了看手表,笑着说:“考清华可不是我逼他的。” “他爸说要考外地就考个一流大学,不然别想出去。高三时候的黄明珠真的只是用惨烈来形容,你这人要害人真是杀人不见血。” “当事人都还没说,你叫唤什么。待会儿他来了,你看他会不会骂我。” “会骂你还会来上海见你,还特地通知你来接火车?” 被冯夷拖来接火车的李栋打了个哈欠,一大早就来接火车让他很不满。 “不过说真的,火车是不是晚点了?” “难道是火车知道你来,所以故意开慢一点,好让那个人晚一点受苦?” “喂,我哪有那么恐怖?” “你还说,你在梦里整他整得还不够?” “那是前世的梦,当时你也在场的。” “你整他的时候我可没在场,我想起来了,你因为认出他就是你前世的徒弟,所以在他的梦里动手脚,却把我也拉进去,害得我在梦里找了你半个月,你还没赔我呢。” “谁叫他还有一点点前世的回忆,不唤醒太可惜了。” “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前辈子遇到了你,肯定不想被唤醒。” “你什么意思?” “别废话了,火车到了。” 看了提示牌上出现了黄明珠乘坐的火车抵达的消息,两人闭上了嘴,想从蜂拥而出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削瘦身影。 像黄明珠这样的普通人为什么会有前世的记忆,冯夷也许能够猜出来。如果不是前世过于可怕让人无法忘记,就是有什么东西不想忘记。 对,一些绝对不想忘记的事情。 “什么,想吃霸王餐?!”刚才还笑容可掬的伙计,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和夜叉一般。 “不,不是,我好像……”少年摸索全身,就是没找到母亲给他的那个可爱的红色袋子。 “被偷了是不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别装了!快把钱……”伙计拎起他的衣领,粗壮的手臂把他的脖子掐得好疼。 “抱歉……不过……咳咳……”呼吸上不来,好难过。 “喂~”从身后传来一个男性嗓音,很沉稳。伙计转过头,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身后。看衣着他似乎不是泛泛之辈,如果不是某地大户世家出身,那一定是京城来的人物。他表情严肃地看着伙计。 “老爷,您有什么事?” “我们在那里吃饭呢,你吵不吵啊?” 伙计一看四周,果然众人都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老爷,这个家伙吃了饭不给饭钱。这种人我见多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厉害!”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黑衣男子毫不客气地说。他这种傲慢的口吻更让伙计确定他身份的高贵。 “是是,我是兴奋了点,老爷你不要见怪。”伙计松开了少年的衣领。获得自由的少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有人走了过来。少年抬起头,恰好和那个人面对面。 少年一下子看呆了,不只他,伙计、在场的客人也都看呆了。 就像诗上写的:“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 即使没有那头挥洒日出的银色长发,那双静如湖水的青色眼眸,清晨梨花般的丹唇,纤细的脖子和腰……即使忘了这一切,她还是美极了。眼前的这个妙人儿,世间的词藻堆积起来,都不得描述她美貌的千分之一。这种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黑衣男子显然和她早已熟识,且关系绝对不一般。看他重视她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两人之间必定有着牢固的联系。 是夫妻吗?少年想了想,脸不禁红了。 黑衣男子和她眼神相对后,拿出一些散碎银子,递给伙计。 “这个孩子的账,我们付了。你不要再难为他。” 伙计笑逐颜开地接过银子,口中不住地念着:“谢谢老爷,谢谢夫人。” 黑衣男子忽然笑了,少年这才发现,他也是个标致男子。他的笑容意外地引起了美人的不满,她一把扯过他的衣服就往外走。 “走好!老爷,夫人!” 从少年背后传来客人们的窃窃私语。内容无外乎那男子必是从京城来享乐的公子爷,带着家眷。这时,有人叫嚷起来:“我看——那夫人的姿色,那哪是凡间的女子,一定是宫中的娇娥。说不定是哪位公主微服私访呢,你们说对不对?”旁人连忙应和着。 “算你狗运,有这么个夫人救你。”伙计数着银子,对少年说。 少年望着男女远去的身影,忽然快步奔出了饭庄。没几步,他赶上了那对人,叫了声:“恩公慢走!” 黑衣男子停了下来,转回头。少年迎上前,说:“请恩公留下姓名,来日我必当涌泉相报。” “这点事情算了吧。”黑衣男子和在饭庄的态度完全不同,随和地说。 “不行,家母说过:要做大侠的人一定要知恩图报!” “大侠?”黑衣男子不解地问。 少年得意地大声应了一声:“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侠。”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身边的人转过身来,轻轻地说了一句:“冯夷。我的名字是冯夷,他叫……” 果然,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缓缓的,如同溪水一样流入心田。少年心怀感激地想。 “谢谢恩人,我黄明珠来日必当报答恩人的大恩大德。”少年双手握拳,说。 “黄明珠……”冯夷不自觉地重复了少年的名字,“你是明珠?”少年脸上露出尴尬的颜色,“这是家母取的名字,是有点像女孩子,不过大侠的名字不一定要男子气十足。只要成就男子气概的伟业,名字什么的只是一个标识罢了。” “哦……”男女点点头。 “那么,后会有期了。”少年摆摆手,开心地跑了。 街口只剩下男女二人。 “他好像完全中大侠的毒了。”男子轻声说。 “与其说他,不如说他的母亲吧。”冯夷点点头,说。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如果他知道那位美若天仙的夫人是男人的话,不知道会做何想?” “……李栋,你想我现在就踹死你吗?” “踹我?就凭你那鱼尾巴?——穿长袍是因为尾巴还没变化成腿吧?不过因此被误认为是女人,还是得怪这张脸。”李栋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以为我就不能用鱼尾巴踹死你?” ※※※ 黄明珠从梦中醒来,摸摸还未清醒的脑袋,惺忪着双眼走进厕所。接着,从厕所里传出一声惨叫。 “你儿子怎么了?” “谁知道,他就是喜欢在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怪叫,是不是你家的传统?” “我还以为是你祖上的毛病呢!”在桌边吃早饭的父母闲扯着。 ※※※ 黄明珠,17岁,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二年级学生。这天早上,他梦到了前世。 第02小节其实在就任学生会宣传部长之前,黄明珠还不算差。成绩排得上年级前10名,性格也好,和谁都合得来,体育也还不错。即使没什么特别显眼的特长,但是冲着他没有冯夷那种想方设法不承担班级和学校工作的坏毛病,黄明珠就是老师们心目中学生会干部的优秀人选了。 在这里,不得不提民办英才中学的怪胎——冯夷给这个学校的学生干部培养带来的困境。众所周知,冯夷的脑子绝对是一流的,在初中部的时候,他的成绩排名每年都是全年级第一,稳坐宝座到直升学校高中部。到了高中有所退步,不过仍旧保持在年级五六名的地位。就是这样的学生,意外地和班级工作有仇。之前在初中部,他就是出了名的什么事都不管。无论是班干部还是课代表,他从没有沾过边。他甚至不参加校外的竞赛。因此当冯夷到初三的时候,因为对班级工作缺乏热情,从第一批入团的名单中被除名了。升到高中,冯夷更是变本加厉。也许是年龄原因,以前他是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回绝别人,现在他靠自己在四川的悲惨境遇博取别人的同情逃避工作。只要老师提出让他从事和学习无关的工作,他必定一脸颓丧地望着你,用悲伤的语调说:“当年,我在都江堰,因为溺水……”结果当然是没有哪个老师和同学能够继续他们的话题。 有冯夷这样的学生在,可想而知,很多想表现自己的学奇*书*电&子^书生就会觉得自己很傻,白白浪费时间在工作上,结果学习成绩落后了。无论干部工作有多优秀,高考还是要看分数的。 不过,还是有很优秀的学生在,所以英才中学的学生会才能连续三年保持“区先进团体”的称号。可是无论多么好的学生会,似乎都对宣传部很感冒。如果被安排做文艺部长和体育部长,只要艺术节和体育节上表现上佳,就会得到老师的好评。总是为她人做嫁衣裳的宣传部,不仅事情繁琐,还需要一定的专业技术和固定的工作小组,因此一向不被学生们看好。因此,抽到宣传部长这个签时,黄明珠心情落到低谷。上届的宣传部长毕业的时候,信誓旦旦到大学里绝对不做宣传工作,让黄明珠印象深刻。 现在*到他接下这个苦差事了。于是大家经常看到原本就不擅长拜托别人的黄明珠,常常在放学后望着一大堆要处理的墙报和海报发呆。开学已经半个月了,除了一些以前从事过宣传工作的好心人来慰问他的同时,稍稍帮了点小忙之外,黄明珠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工作班底。 这个时候,有人想到了冯夷。对天发誓,这个人绝对不是黄明珠。有人说虽然冯夷从来不肯参加学生工作,但是有传闻说,只要找到冯夷,就算冯夷不做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也一定会有着落。因为冯夷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劳动军后备——同年级的李栋。找冯夷做的事情,百分之八十最后会落到李栋身上。学生会的体育部长,学校游泳社的主力,这种原先想让冯夷出任的工作,最后都让李栋担当了。如果不是他们关系确实铁到众目睽睽的程度,大家绝对会猜测冯夷是不是在欺负李栋。 有人出了主意,就有人推黄明珠去找冯夷。黄明珠从他们看热闹的眼神里,感受到的更多是自己的无奈。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哪怕试试看,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谁知道黄明珠一看到冯夷的长相,立刻转头就走。别人问他为什么,他支吾了半天,说不行就是不行。之后据好事的人调查,原来黄明珠开学典礼上就遇到过冯夷。看到冯夷的头发颜色,一向很少说话的黄明珠,居然胆大包天地对冯夷说:中学生不可以染头发,让冯夷染回去。有人好心告诉黄明珠,那是冯夷在四川救一个落水的女孩子,从鬼门关逛了一圈的徽章,羞得黄明珠再也不敢和冯夷讲话了。 ※※※ 谁料想,冯夷意外地成为黄明珠梦中的人物。 黄明珠从小就有个奇怪的特异功能:他总是做同样一个梦,这个梦一直延续至今。梦中有一个和他一样大小的孩子和他一起慢慢长大。不仅如此,他醒来后总能清楚地回忆起梦中的情形。一开始黄明珠还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甚至想过要改变梦境。但是,一天天过去了,梦境越来越清晰,那个孩子也越长越大。黄明珠这才觉得有点蹊跷。他不敢和父母讲,也不敢对别人说。有一次他差点告诉庙里的和尚,最终因为害怕被当作怪物,埋在了心里。到中学,从一本书里他看到一个和自己很相似的场景。而书里的人一直在做前世的梦。 这下黄明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睡觉也踏实多了。不管怎么说,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前世是个男的,不然……唉,总之,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第二个值得庆幸的是,梦中的那个男孩,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一个想要成为大侠的少年。 现在这年头还有谁会希望自己成为大侠呢?不过,在那个年代,也许会有人想成为大侠吧。梦里的少年生存在一个国家富强百姓生活殷实的时代,似乎没什么战乱或经济上的变革。少年的家族很富有,父亲是做茶叶生意的,母亲喜欢读书,最喜欢看传奇小说。从小接受母亲思想熏陶的少年,从母亲那里得知,世界上最完美的一种人被称为大侠。他们贯彻自己的信念,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他们关心百姓疾苦,劫富济贫,不把世俗放在眼里。深爱着母亲的少年决定贯彻母亲的愿望,16岁那年,他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愿和一个富商的女儿成亲,选择了离家出走,去寻找成为大侠的方法。 这种看似武侠小说的情节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冯夷呢?黄明珠百思不得其解。最惊奇的是,梦中的冯夷居然是女的?不,确切说,梦中的少年误以为冯夷是女性。不知道为什么,黄明珠的梦里除了少年的视野,还多了一段情节,他看到了冯夷和李栋的谈话。且不提“鱼尾巴”给黄明珠带来的困惑,在那一段里,李栋明明就说冯夷的前世是男的!这样,梦里的自己——也就是前世的自己,就完全搞错了! 虽然是前世的事情,黄明珠还是不停地用湿毛巾擦羞红的脸。现在,只好祈祷冯夷的故事到此结束。因为黄明珠的人生经历隐约让他预感到,如果继续下去一定没好事。 相比前世的少年,不管怎么说,黄明珠至少也看了17年的电影电视了,其中自然包括大段的言情场面。 第03小节少年黄明珠没能找回自己的钱包,幸好镇上一家客栈的掌柜好心收留他过夜。条件是他要为客栈劈柴。看到柴房后面堆得和山一样高的木材,黄明珠对掌柜的好心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么多,一个晚上也劈不完啊。” 一边有掌柜的小女儿送来的馒头和水。那个女孩长得傻傻的,还一直盯着黄明珠傻笑。害得黄明珠后背起的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退下去。 “不管怎么说,先吃饭。”肚子早空了,自从饭馆的那顿午饭后,黄明珠就没好好吃过东西。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吧。虽然黄明珠也觉得有点傻气,不过每当肚子饿的时候,他会回想冯夷来捱过胃部难受的叫喊。没想到还真有效。于是肚子饿就自然而然地成为遐想冯夷的铃声了。 黄明珠拿起馒头往嘴里送。他吃了一口的酱菜。他好奇地拌开馒头,没想到掌柜的女儿塞了一大堆的酱菜。原来她是个好心人啊。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黄明珠有点后悔。明天一早记得和她道谢。吃到了美味的酱菜,黄明珠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夜色黑得像黑珍珠一样,点点银色是无数星辰的群舞。 “那些星星站得真整齐啊。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挤。” 黄明珠又吞了一口馒头,酱菜香让他浮想联翩起来。“啊,肚子不饿,就想不到冯夷了。” 正说着,他看到不远处,有个东西飞了过来。开始,黄明珠还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那个黑色的身影越变越长。黑影上一个白色小点发着光。黄明珠擦擦眼。一霎那,他真以为是星星落到了地上。随着黑影的逼近,黄明珠突然看清了白点的模样。 “冯夷?!”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黑影上的人转过身。没错,他绝对不会认错的,那长长的银色头发,和那双青色的眼睛。 “啊!”随着一声惨叫,冯夷突然从黑影上消失了。 “不会吧?”黄明珠的嘴巴张了老大。他立刻扔掉馒头,朝冯夷坠落的方向跑去。月亮出来了,斑驳的树影中,黄明珠很快找到了那个银色的身影。 “你,没事吧?” 冯夷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坐在地上,对黄明珠眨眨眼。 “我是说,有没有摔到什么地方?” “当然有摔到!尾……不,腿摔得好疼,我看是不是断掉了?”看到冯夷去拉自己的裙摆,黄明珠立刻背过身去。 “怎么了?” “男……男女……” “我里面有裤子。你看!” “还是算了吧。”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冯夷扬了扬眉头,眼睛笑得眯起来。 “好了,你不要看我就不给你看。但是,我腿看来真的断了,怎么办啊。” “是吗?”黄明珠转回身。冯夷看着他的表情,看来又疼又委屈。黄明珠真是恨死了自己刚才的举动。自己怎么傻到去叫她呢?她刚才一定是在飞檐走壁,说不定她还是个女侠呢。这下好了,不仅受了伤,如果因此废了武功,自己岂不是大大的罪人?恩还没报,反倒是害了人家。 “对不起。是我……我对不起你!” “是你对不起我。”冯夷倒接得干脆,“所以,你背我去见大夫吧。” “啊?”黄明珠大声地发出疑问。冯夷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耳朵。 “我现在走不了。就此耽搁的话,说不定明早就失血而死了。” 黄明珠面有难色,支吾着:“那么,女侠身边没有什么止血的丹丸吗?” “我是出来夜游,带这些做什么?” “倒也是……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那我死掉算了!” “啊,不要!恩人要是死了,我将来怎么报恩呢?”黄明珠失色道。 “那么,背我啊。”冯夷伸出双臂,黄明珠立刻起了一身汗。 “可是……” “所以,你还是想看着我死。”冯夷一摊手。 “不是的。”黄明珠想了半天,突然正色道,“那么,我就背女侠好了。反正现在夜深人静,只要我不说,女侠不说,量没人知道我背过女侠的事情。” 冯夷扬扬眉头,“你还是挺开通的嘛。” 黄明珠转身蹲下身,露出脊背给冯夷,笑着说,“因为我要成为大侠啊,大侠一定要突破世俗的界限。” “那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冯夷爬上了黄明珠的后背。 “因为……世人未必像我这样开通。”黄明珠背起了冯夷。好轻,他想。感到冯夷将一只手按在他头上,黄明珠的脸刷一下红了。 “大侠,我是不是有看错,你脸红了?” “不不!是我前面喝了一点酒。” 黄明珠快步在街口跑起来,寻找大夫的家。 “哦,你果真是大侠。” “不,只是,稍稍喝了一点。” ※※※ 黄明珠背着冯夷跑了大半夜,没找到半个大夫的身影,倒是跑了一身汗。他停下来,放冯夷坐下,自己倒在地上喘气。 “大概这个镇上没有大夫吧。”冯夷说。 “镇上怎么可能没有大夫?” “可能啊,如果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学医的,当然就用不着大夫啦。” “会吗?” “大概吧。哎,明珠啊,我肚子饿了。” “我也饿了。” “找地方吃饭吧。” “现在半夜三更的,哪有饭馆会开门?” “那么,我们去你那里吃吧。我前面看到你在吃东西。” “啊!”黄明珠终于想起自己的半只馒头和山一样高的要劈的柴。他连忙抓着头,慌乱地自言自语:“惨了,人家要我砍的柴,还落在那里呢。现在哪里还来得及?” “怎么了啊。”冯夷不解地望着他。黄明珠看看冯夷,将自己今晚的遭遇告诉了他。 “这样,那我帮你好了。”冯夷笑着说。 “可是,你的腿……” “没关系,我不是女侠吗?这点疼算什么?说不定活动一下就好了。” 在冯夷的说服下,黄明珠带冯夷去了客栈的柴房。望着山一样高的木材,冯夷只是“嗯”了一声。 “我看还是不麻烦了。” “不,不麻烦,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只是我施展武功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到,你能走开一下吗?” 黄明珠点点头,避到了柴房后面。“这里可以吗?” “可以了。” 冯夷眼睛中闪过一道光芒,从体内发散出来的水气,形成了刀刃的形状。随着眼光的闪动,水刃朝木材飞去。几下闪动后,木材摔落到地上,变成整齐的木柴。冯夷笑笑,收回了水气。 天空现出鱼肚白,柴房四周腾起了一道水雾。 “行了,你可以出来了。”冯夷拍拍衣裳,说。 黄明珠从柴房后走了出来,看到一地的木柴,傻了。 “女侠,神迹啊。” “没什么,几下而已。”冯夷比划了几下。 “太好了,这下,我不用觉得亏欠掌柜女儿什么了!” “掌柜女儿?”冯夷“嗯?”了一声,“你倒是四处留情。” “不,只是一个馒头的恩情。但是恩情总是恩情,一定要还的。” 看到冯夷一直看着自己,黄明珠心虚地说:“不是吗?” “你这家伙,说不定能成为大侠呢。” “啊?” “就这么决定了,我来指导你!”冯夷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 “什么?” “笨蛋,教你成为大侠!”冯夷的笑容无比灿烂,黄明珠依旧愣愣地站着。 “还不快叫我师傅!” ※※※ 黄明珠从梦中醒来,摸摸还未清醒的脑袋,惺忪着双眼去走进厕所。好一会儿,从厕所传出类似婴儿的声音。 “你儿子今天又怎么了?” “对啊,他平时不总是在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怪叫的吗?” “是不是生病了?”黄明珠的妈妈给爸爸的面包上涂上了果酱。 ※※※ 黄明珠,17岁,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二年级学生。从今天早上起,讨厌武侠片和言情小说。 第04小节黄明珠最近精神不振,很多人猜测是学生会的工作压力。因为他没什么特别的才能,所以大家觉得幕后的宣传工作,一向兢兢业业的他应该能够做好。反正大家对他的要求并不高。可是黄明珠似乎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 其实,黄明珠比大家想象中更能干,甚至他自己也没想到。摸透墙报和宣传海报的排版格式只花了他一周。只要多看一点书,做一些总结,这根本不成问题。有画画和文字书写能力的人,只要问每个班级的宣传委员也能很快知道。通过班主任推荐的话,对方即使不愿意也会来报到帮忙。如果能够相处融洽,进一步的合作就会很容易。在接触中,他感受到那些画画和书写的能手,本身对画画和书写很有热情,只是毫无回报的工作让他们失去了兴趣。就算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宣传墙报,作者也希望大家能够停留一会儿,说几句:“啊,好漂亮!”的话。深谙这点的黄明珠在第一天合作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三句:“好看!漂亮!厉害!”立刻俘获了三位少年的心。一周后,看着整齐美观的墙报和海报栏,黄明珠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来,要做一件事情并没有想象的困难。 大概没人会想到黄明珠痛苦的真正原因:他没有办法将冯夷从自己的梦中赶走。每当一大早,他像看电影一样回想起昨夜的光景,他都会流下悔恨的眼泪。如果他能在梦中保持白天的清醒的话,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被冯夷牵着鼻子走。现在已经不是将冯夷误认为女生这么简单了。因为在梦中成为黄明珠师傅的冯夷,正在教他怎么变成一个流氓混蛋骗子采花贼。 “你母亲告诉你的大侠已经不流行了。现在大侠是用来满足人们的娱乐趣味的。”冯夷正经八百地说。无知的小黄明珠好奇地问:“那么,现在的大侠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什么样子的,而是他能做到什么?” “首先,他必须身世不明。这点你没问题,因为你是离家出走的,你只要不告诉别人你的出生,别人就会用充分的想象力填补。如果某一天有人问你,是不是微服私访的陛下,你就说自己是新罗的国君。” “可是,我不是新罗的国君。” “你呀,给老百姓一点想象力好不好?不然他们多无聊。这里没人去过新罗,所以他们就会猜测新罗的模样,这样你的神秘感又增强了。如果有人问你父母是谁,你一定不能说。实在要说,就说你从小在一座山里和一个怪癖老头生活在一起。” “现在,说第二点。你不必要武功很高,总有一天会有人塞武功给你。比如说我,我什么时候传点功力给你,保证你一辈子用不完。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武功低。” “第三点,你必须惹是生非,不然这年头还有谁会注意你?当然你可以惹得漂亮点,这就和第四点密切相关了。” “最重要的是第四点。你必须有很多女人!这一点非常重要!所有大侠必备!因为你是大侠所以非常有魅力。怎么体现你的魅力呢?虽然男女通吃比较好,但是这样很容易产生误解。你必须让至少四个女人爱*,同时,你必须甩掉这四个女人。这些女人在被你抛弃后奋发图强,她们聚在一起发现甩掉她们的是同一个男人时,想想看你会有多风光?要知道这世间衡量男人的魅力不在于你拥有了多少好女人,而在于你甩掉了多少好女人。” “那不是要我做负心汉吗?” “笨蛋,这不叫负心,这叫多情!这四个女人最好是这样分配的:一个青梅竹马,她爱奶奶不爱她,你离开家乡的同时,也离开了她;一个年长的,她爱奶奶尊敬她,她对你因爱生恨,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一个不谙世事、武功却极高的——一般这些女性都住在深山里——她爱奶奶也爱她,但是命运弄人,你不得不和她分开;一个没有你活不下去,你可以俯视她,随时都可以抛弃她,她在被你抛弃很久后还是很崇拜你……” “冯夷,这太过分了吧!这样的大侠,我不要做。” “这样的大侠才受百姓的欢迎。” “我不信!大侠一定是为别人着想的,他才不会这么不道德。” “感情和不道德没什么关系的。” “……总之,那样的大侠我不做!做那样的大侠,我还不如回家去和女孩子成亲。” ※※※ 虽然心底纯洁的小黄明珠在梦中拒绝了冯夷,醒来的黄明珠却郁闷地到了极点。现在,他一听到冯夷这么名字就心惊肉跳,一想到自己梦中要去对付这样的一个厚颜无耻地人,特别是自己完全没办法让梦中的自己摆脱他,想到这里,黄明珠就胃疼。 可是,命运弄人这句话真是不假,就在黄明珠因为胃疼去保健室的时候,他赫然在另一个床位上看到熟悉的头发。 银发——黄明珠的心口扎一样的疼。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折回教室。 “奇怪,你刚才不是还疼得流汗吗?看!现在还在流。” “真的不要紧,医生。” “我看你是太紧张了。”保健室的林医生递给黄明珠一些纸巾。黄明珠擦擦汗,果然一脸都是。林医生是新来的保健医生,很年轻,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关系很好。 “听说这学期你做了学生会的宣传委员,干得不错啊,什么时候帮我做一些医学卫生方面的墙报好吗?” 黄明珠突然来劲了。“好啊,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不急,你们不是还要忙体育节吗?” “倒也是,不过还有一个月,我们可以在之间出一些关于卫生常识的墙报。” “真的不麻烦吗?影响到你学习就不好了。” “不麻烦,能够增加墙报内容,我才高兴呢。” “看来你真是喜欢这个工作,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因为要做不得不做的呢。” 黄明珠笑笑,“医生,不喜欢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好呢?” “就是啊,医生,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你也不要逼我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黄明珠觉得背后下了一身冷汗。这个声音,他在梦里已经听过无数回了。 “我只是和你建议,没有强迫你的意思。谁敢强迫你?” 冯夷整理好衣服,走到黄明珠身边。 “你看黄明珠同学,不是照样把不熟悉的事情做得很好。我觉得你不是不喜欢,而是根本不去尝试。好多有趣的事情,就这么错过了。” “班主任每次在春秋游前都这么告诉我,结果我去了以后,还是觉得浪费了钱。” “你啊,只有和李栋在一起才觉得开心。” “李栋是朋友。” “你这个人,明明可以有很多朋友的。” 林医生不是老师,总是以朋友的立场来和学生交流。但是这种不是老师是长辈的朋友立场,显然不是冯夷需要的。对冯夷来说,“朋友”只有李栋就足够了。 “医生,朋友有很多种的。好像医生是我的朋友,黄明珠学兄也是我的朋友。但是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朋友’。是不是,黄明珠学兄?” “对不起,我已经好了,我想我还是回教室去。医生、冯夷同学再见!”黄明珠飞也似地冲出了保健室。 林医生看看冯夷,对方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 宗教或说迷信的产生,似乎总和困境有关。黄明珠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所以他做出将一个写着“不要相信冯夷——他是男的”的纸条放在枕头下面,或是去庙里烧烧香,让佛教信徒的外祖母为自己算算命,念念经这样的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可是这并没有使他的境遇有所起色。无论现实中的他多么焦虑不安,梦境中他依旧懵懂地被冯夷牵着鼻子走。想到不知今天晚上自己又要做什么,他就感到非常恐惧。记得上一次,因为“调戏民女”,他被人用打衣棍赶出了村子。其实,小黄明珠只是问路而已,只是非常不巧的,他想起用冯夷说的“杀死人不赔命”的性感眼神看着女孩子。女孩子倒没什么,女孩子的同伴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跳出来找他拼命。害得他灰头土脸地回来。冯夷居然还挖苦他:“不错,被同性妒忌是大侠的必要条件。” 黄明珠越来越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幻的区别。他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梦到前世,还是梦中的少年一直在做一个成为现世自己的梦。他也分不清梦中的冯夷和现实中的冯夷的区别。他越不明白就越担心,直到白天也神志不清,班主任不得不找他谈话。可是班主任怎么可能知道黄明珠是为了梦中的前世紧张到睡不着觉呢?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休息一样,要不要我去对学生会说,暂时找一个人代替你的职务?” 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他不安是学生会的工作压力呢?大家难道看不到他的成绩吗?黄明珠很伤心。 班主任看到他的样子,因为不知情,只有干着急的份。黄明珠自暴自弃地说:“算了,我还是去睡觉吧。” 班主任不解地望着他,还以为他想不开。其实他是想得太开了。 算了吧,管你是什么?我就睡觉怎么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黄明珠请假回家的路上,正巧遇到冯夷和李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狠狠瞪了冯夷一眼,走了过去。在他背后,冯夷和李栋互望了一眼。 “你又在哪里和人结仇了?” “我好像听谁说过,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大概我就是这种人吧。” “我怎么感觉这是一种自我吹捧?” ※※※ 黄明珠,17岁,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二年级学生。这天下午,第一次带着必死的决心上了床。 第05小节这天黄明珠差点和冯夷打起来,原因是冯夷居然想要黄明珠去尼姑庵对虔诚的宗教人员下手。忍无可忍的黄明珠对着这位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的“女性”挥了挥拳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女人,我就揍你了。” “你揍好了。而且不是你说的吗?大侠就是要冲破世俗观念。” “是,但是绝对不是不道德!” “如果女孩子全部斩断青丝不结婚,国家会绝后的。” “那也不能对她们下手!这是别人的信念,我没有权利干涉。冲破世俗观念和干涉别人的信念是两回事!刘伶可以在家里只穿一条内裤会客,却没有权利让别人也这么做。” “奇怪,人与人相处不就是彼此干涉的过程吗?彼此教育,彼此沟通,成为相同的人。” 黄明珠大力摇头,“才不是!” “那你说,我和你的关系是什么呢?你不是相信了我的话,干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吗?仅仅因为我对你说这些是正确的?” 冯夷说出口立刻后悔了,他摸了下嘴,装作没事地别过脸去。黄明珠的脸倏地青了,说话结巴起来,“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愚弄我?”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看我?我知道,我不聪明,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到最好。可是、可是,我有努力过啊。只要能够做的,哪怕再丢人,只要能接近目标一点点,我都有努力去做……原来,你一直在嘲笑我,嘲笑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我!” “不是的。”冯夷转回头,用手去拉他。 “不要碰我,我再也不相信女人了。” 冯夷歪歪嘴,说:“我不是女人。” 黄明珠噙在眼中的泪水突然决口了,“哇,你看,你连性别都欺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一直误会了。 刚才还和冯夷争地面红耳赤的少年,突然大哭起来。果然国家的富裕和少年儿童的早熟程度是成反比的。如果他的母亲看到这样的他,还会期望他成为大侠吗?她真的相信自己的儿子可以在自己一句又一句“你一定要成为大侠”的话中,突然变成大侠吗?想成为大侠的少年其实是很辛苦的。 “对不起。” 冯夷诚心地安慰他,他从没这么诚心过。如果少年知道冯夷是个从来不会认真说对不起的人,他也许就会知道自己的价值了。可惜少年不知道,他使劲推开了冯夷的手。 “别装好人了!你以为你是大人就可以欺负我吗?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我真的认为大侠是那个样子的。” “我不要成为那样的大侠!我早对你说了,我想成为的大侠是一个不被别人煽动,坚持自己信念的人。”然而脱口而出的话却狠狠地扎伤了少年自身。他灰下脸,一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跑出了他的体内。他喃喃道:“我已经不能成为大侠了。我真是逊毙了。” 黄明珠转过身,猛地跑了出去。“哎!”冯夷还来不及叫他,他已经冲到了很远的地方。不一会儿,冯夷听到了很响的落水声。 “不会吧,你不要自杀啊!”冯夷连忙赶了过去。只见树林后面是一个大湖。冯夷看到黄明珠从水里浑身湿漉漉地爬起来,正想着可以放心了,没有停下的脚步却让他冲了过去。 “嘭——” 冲击在月下的湖面上惊起了浪花,在天空一阵挥洒后,浪花轻轻落到水面上,化作阵阵涟漪。 黄明珠从水里钻出来,吐了几口水。“冯夷,你没事吧?” 他环顾四周,发现一个银色的身影在水中浮游着。他湿淋淋的嘴角浮起一道苦笑。 “你现在就算告诉我你是鲤鱼精的变化,我也会相信的。” 水中,冯夷漂起的裙摆下,出现了一条肥大的琉璃色鱼尾。 “不是鲤鱼精,是河伯。”冯夷从水中浮起半个脸。银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花一样。黄明珠这才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冯夷时想到的诗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他轻声念道。 “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前妻宓妃。” “前妻?” “对,因为感情不合,现在分手了。”冯夷似乎很久没下水了,一直在水中不愿意出来。他那大半个身体在水中、只露出半只脸的模样让黄明珠产生一种梦幻的错觉。 “我一定是在做梦。” “你明早感冒了,就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黄明珠爬上岸,转身望向冯夷。“你不上来吗?” “不,我很久没下水了,想多泡一会儿。”冯夷在水中翻了个身,大尾巴甩了黄明珠一身的水。奇怪,刚才的愤怒和怨恨就那么一瞬消失了。黄明珠不禁自嘲起来。“看来我还真是容易忘记疼痛的人。” “大概因为你怨恨的对象已经受到惩罚了吧。”冯夷用雪白的手指指着黄明珠。黄明珠如梦方醒,苦笑着说:“原来,我讨厌的人,是我自己。” “我讨厌没办法成为大侠的自己,我讨厌不能让母亲满足愿望的自己。以前只知道享受父母的关怀,出来一事无成的自己,被你随意耍弄的自己……真是厌恶死了。” “可是……对能够坚持下来的自己,也许还是有点钦佩的吧。我还真是自恋呢。”黄明珠脱下了外衣,搭出火堆烤火。他看看水中的冯夷。 “你不是女人真方便。” “我不是人类,不会被人间的道德束缚的。” “真好,做神仙。”黄明珠凝视着冯夷漂亮的外貌和身体。“永远不死,法力高强。” “你真的这么想吗?”冯夷的一只眼睛在水中显出淡淡的雾色,黄明珠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水滴粘在他的睫毛上,随着眼睛的上下眨动,滑落在玉一般的脸庞上。 “也许吧。你有朋友吗?对了,那个男的,和你一起在饭馆吃饭的那个。他很帅,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朋友。” “是吗?他看来不错。” 冯夷的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黄明珠,让他不自然地透露了自己的情况。“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好像和所有的人都合得来,又好像和谁都不特别亲近。” “朋友只要一个就好了。甚至,没有朋友也一样生活。” 黄明珠想了想,没有接冯夷的话题。忽然,他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欠我的,你骗了我!” 听到黄明珠孩子气的话,冯夷潜下水,咕噜咕噜地吐了一会儿泡泡。 “要认识一个人很简单,但是认识的人并不一定是朋友。”冯夷终于开始了他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第06小节冯夷和李栋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能算好。虽然天界的主人早已更替,但是凭借着鲜活的相貌和人类的尊崇,天性风流的冯夷仍然稳坐黄河水神的宝座。这也算是美男子的特权吧。相比之下,李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李栋成为神仙是他为了封住白玉娇被钉在岷江深水之后三百年的事情。他重新张开眼睛的时候,自己熟悉的一切早已不在了。曾经高贵的黑被花哨的红色和紫色所取代。这个时代太多让他不明白的地方。太多的色彩,太多的笑声,太多的流泪,太多的感情宣泄,人们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一切看来是如此简单。天界也是如此。仙人总是往来于天界和人间界,高兴的时候,就和人类联手;不一会儿,却翻脸不认人。仙人缺乏对人间界长时间的兴趣。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已经剥夺了天界和人间界好好沟通的机会。 李栋是为数不多的喜欢待在人间界的神仙。作为雷神,他总和雨师在一起。被树木葱茏的森林环绕着的河水(黄河的旧称)的天空是他们经常光顾的领地。这时,李栋有机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一个有着鱼尾巴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流苏在光滑的脊背上,些许会落在琉璃色的鱼尾上。李栋一开始以为是低等的水灵。雨师赤松子没有放过嘲笑他的大好时机。 “那是河水的神灵——河伯冯夷。” 李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么漂亮的神祗,他想。和别的神仙完全不同的,美丽的生物。 冯夷喜欢在河水边上晒他的尾巴,当然他会留意四周,并且让虾兵蟹做他的守卫。冯夷也知道这种姿态不太雅观。曾经因为变身为龙在天上飞被帝俊教训的冯夷,可不想因为晒裸体日光浴被玉皇大帝教训。可是本能真是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就像猫不能抵抗鲜鱼那样,喜欢泡澡的冯夷怎么能拒绝在泡澡之后,享受太阳将他漂亮的头发晒得亮亮的乐趣呢。 这时,冯夷会注意到头顶的*者。雷神李栋和雨师赤松子是掌管河水周边降雨的神。每次看到他们冯夷就很不爽。不仅因为自己的容姿被不客气地看到,更因为这两位客人一到,他就不得不潜入水中,让辛苦晒好的头发落湿。隔着水面,望着被乌云环绕的五色云中翻腾的神仙们,冯夷不满地凝视着。久而久之,冯夷发现自己成为了另一种*者。 下雨,一直是一种神圣的仪式。为了让大地复苏,产生新的生命,雨神们不断地努力着。看得到神仙的圣者们将天上的舞蹈记忆下来,就成为人间界的祈雨舞蹈。冯夷总是看着李栋的舞蹈。那条寂寞的黑龙,只有在降雨的狂舞中,他的黑发才会张狂地扬起,他的眼睛才会放出光芒。闪电在他的身边如同鲜花般的绽放着,而他舔舐着比刀尖更锋利的炽热,大声地叫喊着。大地震动,空气畏惧,河水疯狂地上涨。一切都是为他和舞。冯夷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力量正在复苏,这种感觉,自从伏羲死去,早已慢慢淹没。这,也许是一种怀念,一种回忆吧。在这个男人心里,有着非常重要的回忆。一段就算撕裂自己也想要找回的回忆。 黄河在那一瞬间痛哭了。 冯夷和李栋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则是之后数百年冯夷坚持不懈死缠滥打的成果。 ※※※ “你想看吗?我可以跳给你看,李栋的舞蹈。”冯夷倏地从水中站起来。河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我想不用了。”也许神龙跳舞会比较好看,但是冯夷的鱼尾巴甩起来就不一定有这么悲壮的观赏价值了。 “你一定要看,凡人看不见的。”冯夷真的开始跳舞了。黄明珠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在看河伯跳舞。在一个夜晚,一个树林里的湖泊边,看着黄河的水神翩翩起舞。 一瞬间,黄明珠仿若听到了黄河的咆哮。内心开始颤抖,刚才还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毛发倒竖,心脏像被抓紧了,呼吸找不到出口。一霎那,黄明珠好想哭。 明明冯夷只是在跳舞。他那白色的手臂划过夜空,惊起涟漪。他的银发就像活了一般,代表了早已失传的语言,一会儿接近一会儿离开,在黑色中旋转出一道道咒文。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他的姿势是有力的。每一个动作就像一声呐喊,每一个节拍就像一个狠狠落下的木桩。他是美的,是丑的,是优雅的,是粗鲁的,是幸福的,是悲愤的,是张狂的,是静寂的……无数的语言,无数的回忆,无数的零,在他的舞蹈中宣泄出来。 冯夷还没舞完,黄明珠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怀念。痛苦,也很幸福,想捉住,却消失不见。那个到底是什么? “这个就是……”有声音在四周响起。“是什么?我听不见,大声些!”黄明珠焦虑地叫喊起来。声音时高时低,永远是那么模糊。背后,是冯夷的狂舞。 ※※※ “被我感动成这样,我真高兴。”冯夷用烤干的衣服帮黄明珠擦眼泪。 “那个到底是什么?”不服气的少年问到底。 “李栋的舞蹈啊。” “不对,我是说那个声音,他一直想告诉我什么,最后却没说清楚。” 冯夷停下了手,望着他。“那么,你希望听到什么吗?”黄明珠想了想,抢过衣服自己擦。“我不知道。我只明白一点,我还是想成为大侠。不是别人眼中的大侠,而是我自己的大侠。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我都是自己的大侠。” 冯夷耸了耸肩。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 “没有啊,这很容易。做自己的大侠。” “一点都不容易!”黄明珠将衣服扔到冯夷头上。冯夷任着衣袖挡在自己面前。在缝隙间,他的表情是柔和的。 ※※※ “我回去了,你回去吗?”黄明珠的表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冯夷看看自己的尾巴,问:“你觉得呢?” “不回去比较好,我怕别人把你烤了。不过,我是要回去的,因为我是人类。我想你那个朋友,也是想做人类的吧。”黄明珠拉下冯夷头上的衣服,穿在身上。他整理好东西,最后看了冯夷一眼。 “再见了,师傅。有缘一定会重逢的。”少年大步离开了,一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真讨厌,白看戏不给钱。”很久,冯夷才喃喃道。 ※※※ 黄明珠回到和冯夷第二次相遇的小镇,远远就看到掌柜的女儿在村口望着。看到他,掌柜的女儿开心地挥起了手绢。黄明珠内心涌起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大步跑上前去。 “就是你啦,我父亲找你。” “找我?”黄明珠愣愣地问。 “嗯,那天晚*砍完了十个人都砍不完的柴,我父亲说你是神仙呢。其实父亲只要你砍放在柴房边上的那堆就可以了。” “我……我没看到。”黄明珠低下了头。 “我父亲说,找夫君一定要找你这样的,所以你快去见我父亲吧!”掌柜的女儿说完,一把拽住黄明珠的衣袖。“嗯?为什么我要去见你的父亲?”黄明珠不安地问。 “做我们家的入门女婿啊。” “开玩笑!我不做,放开我,啊~~~救命~~~~抢亲啊。” ※※※ 黄明珠从梦中醒来,摸摸还未清醒的脑袋,惺忪着双眼走进客厅。父母已经在桌边等他了。 “爸爸,古代人17岁就结婚了吗?”黄明珠问。 “好像是,林黛玉和贾宝玉第一见面时,不就只有十三岁吗?” 黄明珠的脑袋一下子砸到桌上。 “我说你又说了什么伤了孩子的心?” “我哪知道,青春期的男生本来就这样。” ※※※ 黄明珠,17岁,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二年级学生。强烈要求普及晚婚晚育。 第07小节请了半天假的黄明珠,第二天一早就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看他面色凝重,班主任问他是不是好些了。 “老师,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太好了。” “老师,我想继续学生会的工作。我并不觉得做宣传部长很辛苦。其实我做的很开心,如果老师你去看看我们出的墙报就知道了。”一下子讲了一大堆话的黄明珠吞了一口口水。“我希望……老师能多去看看我们的工作。” “好啊,你能这么自信,老师也觉得心潮澎湃。我们现在就去,怎么样?” “现在?” 班主任站起身,引着还弄不清楚状况的黄明珠走到学校的宣传栏前。 “其实老师早就发现你很努力。只是老师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搞宣传工作。你觉得很辛苦吗?” 黄明珠摇摇头。“老师,工作起来也许很辛苦,但是一旦有了回报就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班主任拍拍黄明珠的肩头,笑着说:“干得不错,小伙子!” 黄明珠会心地笑了。班主任因为还有工作,离开了。黄明珠一个人留在墙报前发呆傻笑。 “看来,你已经成为自己的大侠了。” 黄明珠转过身,看到冯夷站在身后。他“嗯”了一声,旋即大吃一惊。“你!” 冯夷将手放在黄明珠的额头,低声说:“辛苦了,让我回想起一段很有趣的回忆。以后就做一些轻松的梦吧。”黄明珠觉得头脑一昏,一甩头看到冯夷站在墙报前。 “冯夷,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我?”冯夷看看黄明珠,再看看墙报,假笑着,“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参加学生会的工作,真是做对了。” “哦。啊?” 望着黄明珠呆呆的样子,冯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已经向学生会申请并且获得了批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宣传部的一员了。多照顾我一点啊,学兄。” “不会吧???!!!”宣传栏边传出一声惊人的惨叫声。 李栋在走廊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冯夷这臭小子,居然让我在梦里找了他半个月,待会儿一定要好好骂死他。累死了……” ※※※ 想成为大侠的少年,今天依旧在努力着。 第五章拯救西王母 2002年秋天,上海。 伏羲到达新客站南广场的时候,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他应该买T110次上海直达北京的空调特快列车的车票,但是伏羲觉得自己先不用急着那么做。他坐在广场花坛的一角,查看着往来的人流。这里他已经来了无数次,几乎和家里一样熟悉。上海只有两个地方能激发伏羲如此的亲切感,一个是上海站(老上海才会叫它新客站),一个是虹桥机场。这是伏羲无数次来往于上海与全国各大城市做各类公费或自助旅游的后遗症。一般来说,每次伏羲的旅程即将结束时,他就会特别想念新客站的地下通道,或是虹桥机场的大巴,看到这些,伏羲就会产生“终于到家了”的感受,而出门前,伏羲也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雀跃不已,盘算着即将的旅行。但是这一次,伏羲却没有这种雀跃感。距发车还有一个小时,他应该担心能否买到车票,但是他却想着另外一些事情。 在上车前的一小时什么都会发生,比如说两个身穿警服的火车站保安人员,他们会走到伏羲面前,要求他跟他们走一趟。对,就像正朝着伏羲走来的那两位,一个高,一个矮,但是都长得健硕有力,他们的帽檐下有着一对机警的眼神,看似随意地闲谈着,让你感受不到他们已经捕捉到了你的行踪,当他们走到身边的时候,让你错觉他们会从你身边做过去,而你却被他们牢牢给架住了。 就在伏羲快乐地遐想时,两位巡警快乐地走过他身边,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不会吧,喂……伏羲转过身,差点叫出声来:“你们要抓的人在这里……”就在这时,两个人影出现在伏羲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风太昊对吧,跟我们走一趟。”接着,他们就像熟人一样,笑着架着伏羲走了。 啊?为什么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国家保密局?算了,不管谁都好,至少是来了……感觉稍稍有点丢脸的伏羲这么想着。 ※※※ 随着殷商时代自然崇拜的衰退,伏羲等原始神祗相继涅磐。他们转生为人类,以人类的身份加入到新的世界。上世纪50年代,前世的伏羲跟着大学教授来到刚刚解放不久的青(海)新(疆)边界,进行实地考察。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位当地老人。那位忘记了姓名(也许根本没说)的老人,将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们手上。当包着包裹的布被一层层打开后,一面古老的泥塑面具呈现在师徒二人面前。看着那面具,伏羲的脸色刹那间换了颜色。 那是西王母的面具。 绝对不会错,是那个隐居在传说中的昆仑的神秘生物。 伏羲真不想回忆起自己和西王母唯一一次的会面。如果不是帝俊那只愚蠢的狮子对美丽的邻居起了歹念,居然乘着伏羲不备,偷偷溜上昆仑山,结果在屁股上留下了很深的一道烧伤,惨叫着逃回来,伏羲就不会错以为自家的孩子被人欺负了,冲上昆仑去讨一个公道,当然也不会被西王母用那冷彻的声音嘲笑了。“你还是好好看着你的孩子吧,按他的那种性格,也许明天就被豹子吃掉了。当然之前,你先好好洗一下你那容易轻信的脑袋!” 那时她就带着那个面具。 不管面具后的她是多么美丽的女人,这是伏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侮辱,偏偏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台词,只好回去打帝俊的屁股,严厉要求它不准再靠近那只美丽的雌豹。之后帝俊在昆仑山下不停发出悲伤的吼声,他的邻居依旧是不理不睬,直到帝俊终于失去了兴趣,去找别的乐趣了。也许,当帝俊不再发出发情的喊声的那天,伏羲和他冷冰冰的邻居都松了一口气吧。 不,西王母才不会那么做,她一定早已厌烦了讥笑帝俊,在昆仑的某个深处快乐地睡觉去了。只留下一群可怜的男人在那边自怨自艾。 之后,昆仑对于伏羲就变成了可怕的回忆。当伏羲第一次从无尽的黑夜中醒来,化作人身时,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说。天上界的最高统治者——玉皇大帝张百忍,因为好奇前往西方圣地冒险,换来他对于西王母惊人的执着。他曾经严厉地下令,甚至不惜囚禁、哄骗,丢尽了天界之主的颜面,都无法使那位西方女主正视他一眼。 伏羲觉得好笑,便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情,倒是他第66次*回转生时,他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传闻,西王母摘去了面具,和人类的帝王交往甚密。没多久,她就对张百忍投怀送抱,成为天界女仙的统治者。张百忍将天山昆仑一带划归西王母统治,以庆贺两人的结合,之后每过3000年,众仙们都会在瑶池聚会,庆祝天界的繁华。 说到底,张百忍不过1000年的道行,他说什么3000年的聚会,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但是伏羲没有故意追查西王母的消息,也许她真的化作瑶池仙子,也许她早已不在人间,毕竟那是和伏羲无关的事情。 直到,伏羲拿到了那副西王母面具。 那个面具上,隐约透着凛然的气息,好像一个尊贵的王者在审视着畏惧的民众。 “这个莫非就是……”教授眼中发出兴奋的光芒。伏羲却不这么兴奋,西王母的面具为什么会出现,而且还带着西王母的气息?这种浓重的有如生灵的气念,只能说明原宿主早已不在人间。 西王母死了……她很早以前就死了…… 那么,那个在瑶池和众仙喝酒取乐的西王母又是谁?是谁要造出这样的假象? 伏羲笑了,他虽然无法理解那种感情,但是他能想象那个因为欲望不能满足而变得扭曲疯狂的男子,是怎么精心设计这个骗局的。他将众仙都骗了,甚至连我都骗倒了。 除了他,唯一真正见过西王母的我…… 但是,这是不是西王母面具重新返回人间的原因呢?到底西王母是怎么死的?面具上发出的淡淡气息,若隐若现的告诉伏羲一些隐情。可是,伏羲没能猜出背后的详情,一场浩劫的阴云笼罩在大学学府上。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伏羲忍痛将面具托付给远在美国的亲友,他原本计划之后也避难香港然后转道美国,但是一场疾病比他预想中更早夺去他的生命。临终前,他仿佛看到西王母的面具发出仇恨的目光,怨恨他将她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 伏羲并没有忘记西王母,所以才在转世之后,踏入成人世界伊始,就展开了他寻找西王母的计划。那个在美国的亲友在一次种族骚乱中,被人偷走了面具,就此不敢面对伏羲,隐居起来。找到他花费了伏羲不少力气。之后,伏羲派人来往于美国,甚至全世界的地下古董交易市场,寻找一个古老的东方面具。一次偶然的机缘,他在处理一位收藏家的遗物的拍卖会上,发现了这个面具。它已经残破不堪,不见当日的风采,但是伏羲一眼就认出了它。不知道是否西王母的力量使然,伏羲没有遇到竞争者,顺利买下这个收藏品,看着西王母的面具被小心翼翼地封入箱子,伏羲拍了拍外壳,轻声地说:“终于回家了。”当时伏羲似乎听到从箱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声。 然而,西王母返回上海的旅程却不得不中止了。一个神秘人物从中作梗,装有西王母面具的箱子被认为装有违禁品被海关没收,等伏羲闻讯赶到海关盘问,一向和颜悦色的海关工作人员扳起面孔。科长暗示他不必再深究此事。伏羲感到自己受到侮辱,信誓旦旦,哪怕将他关起来,他也要追查到底。身旁的保安人员行动起来,小姐也悄悄拨打110电话,如果不是伏羲的父亲亲自赶到海关将不肖的儿子带走,说不定伏羲就要被公安请走。他不情不愿地离开前,瞟到科长神情严峻地拨打电话,本能告诉他这事并不会简单结束。 父亲千番嘱咐不要再做出让家庭为难的事情后,言语中透露东西已被运往北京。伏羲可不管自己是不是做了张百忍恋情的第三者,他只觉得就算是张百忍,也不能破坏伏羲和西王母的约定,当伏羲将西王母的面具托付给美国的亲友时,可是一口保证:一定把她接回来的,接回来可不是接到张百忍那里去! 伏羲乘着晚上父亲不注意,悄悄整理好东西,从家中的窗口飞走,潜入上海火车站。 他故意让自己呆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希望被张百忍的手下走到。因为伏羲虽然知道张百忍在北京,却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地方,不如做出挑衅的样子,让张百忍不得不派人来找他。不管怎么说,伏羲对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对张百忍的反击会被忽视。 ※※※ 只是伏羲对于实战实在缺乏经验,他很快被两位便衣带到了警署,但是预料中的审问并没有出现,他发现那两位便服先生也不是什么国家保密局,只是普通的便衣而已。他被捕的理由是倒卖火车票,不过念在初犯,而且是未成年(“拜托~~~”长相幼齿的伏羲哀嚎起来)的份上,所以只要家长来认领,付了罚款以后,就能回家了。 伏羲不得不重新估量自己的价值,也许千年的经营已经让玉帝的意志融入这个巨大的官僚机器的每一滴血液,化作每一分动力。他不会把伏羲等人当作对手,他们只是他小小的囚徒,这个诺大的拘禁所就是地球本身。伏羲犹如螳臂当车的反击,他只宵轻动手指,将囚笼缩小,让伏羲意识到自己只是囚徒,这件事便告完结。 只是张百忍的手段过于小家子气,才使伏羲更加不满。伏羲已经不想回忆那一打他从未买过的火车票从他的口袋里被翻出来的情形,他也不会让自己的父母晚上来闸北警署认领因为倒卖火车票被抓起来的儿子。拜托,我在古董拍卖会上举牌的价格不知道要比倒卖黄牛票的进赚多多少个零,张百忍至少也找点有创意的理由啊。 等等,呆在张百忍身边,一直作为幕僚的人是那个人吧。这么一想,一切就不让人惊讶了,甚至伏羲开始同情张百忍。在他身边的那个著名的和事老,能力有限,在权力层叠的云霄宝殿,慢吞吞地出着一些脱线的主意。想到他捋着长长的胡子,故作谋士姿态的样子,伏羲忍不住笑起来。 伏羲坐在一个人的拘留所小间里,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偷偷溜出这里,直奔北京,还是等着第二天看张百忍会不会有新的内容,或者干脆在这里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好让张百忍从被窝里钻出来照顾一下自己的感情…… 这时,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伏羲睁开了眼睛。是女子的高跟鞋,听这种节奏,应该是长年在精英队伍中扮演角色的女子,这绝对不是晚上会出现在闸北警署的女子的脚步声。那么,应该这么想吧,张百忍终于睡不着觉了。 伏羲坐起来,房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出现在铁门外面。不算漂亮,但是显然很有自信。她俯下身,装作友好的样子,问:“你是叫风太昊吧……” “是的。” “那么,我还是直截了当比较好。我的名字是李太白。” 当眼前的女子报出自己的名字时,伏羲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我觉得你这种行为不太礼貌呢。”女子尴尬地说。伏羲说捂住嘴,强忍住笑,说:“我只是……对不起,这年头有人敢叫这名字……” “不是李白!”女子解释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太白金星大人。”伏羲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笑个不停。 看伏羲认出了自己,李太白终于放下心。但是,伏羲之后的话,又让她精神紧张起来,“但是你为什么转生成为女人呢?我记得之前你还是男人啊。” “做女人很奇怪吗?”李太白问。 “不,不,是你的话就不算奇怪。”李太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继续她的话题。“我想既然我来了,你也该猜到是什么事情。” “是希望我不要再追究西王母的面具的下落,成全张百忍的好事?” “是的。我们不想和您有什么冲突,这对我们双方都不利。当然,陛下,不,张先生也说了,如果您想要留在北京的话,先生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就像当年照顾西王母一样?”伏羲眯起眼睛,问。 “当年是一场误会,陛下,不,他并不想发生那样的悲剧。”李太白做出很遗憾的样子,伏羲蹙了蹙眉,他也许开始接近他想要的答案了,但是他不能让李太白发现自己的目的。 看伏羲没有反应,李太白以为自己稳住了他,继续说:“他没想到西王母会死……他以为西王母是不会死的。” “我也会死。” “但是您可以转生,就像现在,西王母却没有转生,一次都没有。” “那个白痴,他不会是蠢到想让西王母变成人类,自己再控制她吧……”伏羲大怒,一下子跳了起来,李太白大吃一惊,但是很快否认道:“不是!” “那是什么?” 话一脱口,伏羲就后悔了。虽说太白金星是天界最好骗的人,但是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李太白这么说着,结束了话题。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他到底对西王母做了什么? “张先生希望您不要再追查西王母的面具的事情,同时他希望您能去一次北京。” 伏羲一眨眼,之前还阻拦自己的不知道是谁啊。 “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吧?”伏羲问。他想不出张百忍有什么事情找他,照理将伏羲拘留一个晚上,就是张百忍最大关心的表现了。 李太白突然满脸堆笑,“您去了就知道了。”伏羲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暗示:去北京肯定没好事。 之后,太白金星是怎么用飞天术将伏羲送往北京的,暂且不提。只是伏羲对太白金星的不好印象又加了一条,如果以后有机会坐这个女人开的车,还是放弃的好,她不把车开到沟里才怪!摇摇晃晃中,两人来到北京郊外一座普通的小别墅里。 堵在门口的四位西装革履的警卫个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只是脸上不知为何有着众多伤痕,细看还是烧伤的痕迹。 “他们刚刚救过火?烧成这样?”伏羲认出仿佛消防员一样的四大金刚,问。李太白笑笑,又是一个不好的暗示。李太白告诉左右伏羲的身份之后,四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立刻抓起伏羲的身体,面无表情地拖到一座高大的门前。 “喂~你们要干吗?!李太白,这是……?”伏羲扭头向李太白求助,对方傻笑着说,“麻烦您了!” 下一刻,伏羲就被扔进了一个房间。大门哐地一声被关上了,伏羲正想跑上去砸门,一个声音吸引住了他。屋里好像刚刚经历一场大火,空气中充斥着离子的焦味。但是从房间的那头发出的声音,还是贯穿了他的耳膜。 有什么在发出吐呐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猛兽,正在伺候着自己的食物。 那种呼吸声和伏羲的心跳合起来,形成诡异的气氛。 “什么人在那边?”伏羲抬高声音,问。 呼吸声变得粗狂起来,喉部的吐呐变得更加明显,伏羲觉得血液慢慢升高,眼皮不由自主地跳起来。 “你不说话,我就过去了。我可不管你是谁。” 伏羲抬起了脚步,空气中的呼吸突然紊乱了,离子开始骚动。伏羲看着前方,一道光芒朝着他射过来,他连忙避开,闪电打在了一边的地方。 “我说你也太过分了!我说话你不回答,*近奶奶就打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西王母?!” 烟雾过后,西王母的面具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出现了。和在美国看到的不同,伏羲感受到西王母的愤怒。它的眉宇之间震撼着愤怒,它尖尖的羽毛不客气地张扬着,红色的血液在面具上沸腾,让她的面目更加狰狞起来。 她终于醒过来了,伏羲心想。 “我看你现在这么有精神,不如就留在这里,张百忍不会亏……” 一道巨大的闪电发出白昼般地光亮朝伏羲打来,伏羲惨叫着跳走,“我说你要杀了我啊。如果你当初不要的话,你以为他们能把你带到这里吗?你当初为什么不在我赶到之前打他们的屁股,这样你就不会被带到这里来,不是吗?” 闪电在地上留下很深的痕迹,呼吸更猛烈了,但是伏羲觉得她开始有点醒悟了。 “看来你不相信我能帮你,所以才这么蠢地被带过来,又在这里发脾气,我说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哇~~~~你要打死我啊” 伏羲一边逃着闪电,一边惨叫着。 屋外的人听到这般惨叫,都发出同情之音,但是没有人愿意打开屋门救他出来。谁都不会想被那闪电再打一下。 “我说停,够了!!我们想点有建设性的东西好不好?天快亮了,我可不想在这里和张百忍会面。” 闪电在半空中停止,伏羲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一面面具谈判啊?” 伏羲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西王母的面具前。“如果你不想留在张百忍这里,那么我送你回昆仑怎么样?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面具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又将一道闪电打在伏羲身上。这道闪电没什么威力,伏羲也不躲闪。看来,两人,不,一人一面具已经达成了共识:如果西王母同意,就不打闪电;如果她反对,就象征性打一道闪电在伏羲身上。 “你真的不回去?”伏羲好奇地问,他原以为西王母会想要回昆仑的。 昆仑……伏羲突然意识到了。 现在的昆仑已经不是西王母生活过的昆仑,已经不是西王母的昆仑了。天空不再有青鸟飞翔的身影,河水中也没有精灵在歌唱。山神已经老去,迷花的眼睛看不到一丝光彩。在他坚毅的眉角下,是旅行者嘈杂的队列和毫无意义的赞赏。昆仑不再清朗,不再排外,不再使人畏惧……它被标上世俗的标签,浓妆艳抹地出现在各地旅行社的报价单上。任何朝圣、探寻之旅都无法再找到昆仑一族的骄傲了。西王母的昆仑只存在在西王母和伏羲的回忆里。 “是么,不去昆仑,那么……去我家好不好?” 闪电像刮耳光一样抽在伏羲脸上。 “你以为我是张百忍,对一个面具都会有执念?你不要想错了,我是说你跟我回上海,我将你送到上海博物馆密藏馆区,那里除非有专门的文件,是不能轻易参观的。没有人会来打扰你,只有你自己,你什么时候想出来,随时知会我,我会把你放出来的——当然前提是我还活着。不过,就算我转世,我也一定会把你放出来的,你放心吧。” 你看,我现在不是来接你了吗? 伏羲望着西王母的面具,面具上的表情似乎变柔和了,看来谈判成功。伏羲决定伸手去拿面具,但是之前他还是对西王母的面具说:“我要把你拿回家,你不可以用闪电打我,你打我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西王母没有吱声,伏羲点点头,上前将它从桌上拿下来。他握住面具的手颤抖了一下,看没有反应,才松了一口气。“我说,你还真是别扭啊。啊!你不要打我,你打我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看看四周没有反应,伏羲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之前见屋内没什么声音,李太白还担心伏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见他平安无事地出来,虽然面有小伤,但是相比四大金刚,绝对是清爽亮丽多了。李太白笑着迎上去,想当然地就想拿过面具,立刻从面具中发出一道闪电,打在李太白的头上,把她打到地上。 “我说,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举动,西王母已经决定和我回上海,如果你们阻拦的话,就会像太白金星那样。”伏羲从面具后,对着四大金刚发话,看着太白金星趴在地上揉腰的模样,四大金刚没有阻拦伏羲,伏羲走出了小别墅。他松了一口气,说:“我怎么觉得我是拿着美杜莎的佩尔修斯?啊!美杜莎是美女,只不过头上都是蛇,哇,你不是还长着豹子尾巴?!哇,我说你敢再打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扔你在这里!乖,听话!” ※※※ 看着伏羲抱着西王母的面具离开,二楼的窗口一个青年男子眼神中闪出异样的光芒。 李太白敲门进来,鞠了下躬,说:“伏羲把西王母带走了,属下无能,没能留住他。” “算了,是我叫你不必太在意‘她’的。”男子放下窗帘,坐到办公桌前。“倒是上海那边,你都调查过了?” “是的。殷商一裔大半在上海转生,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部分接触。确切说,”太白金星顿了顿,放低声音说,“我觉得他们交往过密。是不是要去提醒一下他们?” 男子举起手,示意不必那么做。“杨戬那边,你去打声招呼。让他去试探他们。他原本就是做这件事情的,那个时候没做干净。” 太白金星又行了下礼,离开了房间。 ※※※ 远远的,男子的耳朵里似乎传来了伏羲的惨叫声:“我没有带回家的钱,都在警察局了!难道要我飞回去?” …… “活该。” 黑暗中不知道哪里传出一句。 ※※※ 不知从哪一天起,上海博物馆深处的密藏馆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它被置放在最深处,高高竖起,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充满着梦想和回忆的地方。在那里,西王母做着怎样的梦呢,伏羲不清楚,只是他将西王母的面具放在那里,准备离开时,他留下一句话:“你现在可以安静地做一些梦了吧。” 孤独地守在那里的夜晚,也许,西王母会梦到昆仑吧,只属于她的昆仑…… 第六章吸血鬼再来(上) 第01小节坐在他们面前的少女,身材修长,有点瘦。她动作略有迟缓,显出贵族的优雅。表情丰富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她的头发是金色杂茶褐色,披肩蓬松的长发。坐在沙发上聊天时,头发自然下垂,非常美丽。 当然,如果我们从她的服装和所依靠的家具来看,就是另一番风情了。 美丽的西方少女,穿着鲜红色的旗袍,正依在远道从中国运来的红木沙发上。 更加诡异的是,这位少女还是一名吸血鬼,她的名字至今仍被海内外灵异爱好者津津乐道。虽然按照约翰。谢礼坦。勒法努(※《女吸血鬼卡米拉》的作者)的记载,她早在1872年就被仇人用木桩扎入心脏,割去头颅,永远安息了。 卡米拉。德。卡恩斯坦伯爵夫人端起心爱的景德镇茶杯,例行每天下午的茶会。今天,她的客人是刚从中国返回的迈克尔。帕金斯和约瑟夫。霍夫曼。 三周前,迈克尔第一次踏上那片美丽的东方大陆。在这之前,他只在电影电视上看过相关的报导。然而经历了这次旅行,从不看文字资料的迈克尔,居然从中国带回一本《古本山海经图说》,没事就翻来翻去。他中文不好,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字,约瑟夫掏钱帮他买这本书时,心想就当给小孩子买画册,只要迈克尔不把书撕的一片一片,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约瑟夫就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迈克尔竟然记住了一堆难念的名字:帝俊、羲和、常仪、西王母……现在,正在卡米拉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炫耀。一向喜欢新奇事物的卡米拉果然被骗住了,听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下午。 约瑟夫可不像迈克尔和卡米拉,他只要太阳还在天上,就没精神;太阳一下山便生龙活虎。就白天的精神度而言,迈克尔的确是和卡米拉最相似的。 可以在白天自由移动的吸血鬼。 听上去真诡异。 ※※※ 1819年,英国人波利多利第一次让传言中的吸血鬼路尔分勋爵以文学形象出现后,吸血鬼就和人类维持了一种暧昧关系。作为暗夜的访客,人类的背叛者,在渴望离经叛道的时代,他们很快在娱乐的风潮中改头换面,变得时髦起来。一些秘密的地下组织,以他们的名义行动;一些优秀的作者,声称被他们授予灵感……吸血鬼形象层出不穷,最终成为一种文化。 当然这是和约瑟夫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只感谢整个世界范围的性解放运动,因为这样他猎食才会这么方便。可是有时候自由真是讨厌的东西,随着越来越高速地结合,约瑟夫已经很久没有和他的猎物好好聊聊了。在大半个世纪之前,这还是他取食前的必要工作。他觉得能够了解一个人,再从他身上取食,远远要比简单的吃文明得多。 而现在,就像迈克尔所说的:“他们的取食方法和到麦当劳吃快餐没什么不同。” 至于将普通人类变成自己同伴,这样的机遇就更少了。约瑟夫的“吸血鬼生殖”(※指通过吸干对方的血液,并且将自己的血液送入对方体内,让对方成为吸血鬼)只成功过一粒,而“出生”(※指变成吸血鬼)于20世纪初的迈克尔,似乎从来没有这种念头。 和卡米拉的相遇,改变了约瑟夫的生活。原本他只是在欧洲大陆上做他不知何时能够结束的旅行,但是当他在巴黎的咖啡馆中遇到这位美丽的吸血鬼少女时,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卡米拉是约瑟夫和迈克尔的教母和主人。她活了这么久,拥有一张非常严密的交际网。她可以使约瑟夫和迈克尔享受比起以往无法想象的自由。比如说前往东方大陆。当然,他们必须完成她的任务——将她心仪已久的常熟红木沙发和旗袍带回英国。同时,将东方的奇风异俗告诉卡米拉(约瑟夫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这不,迈克尔还在那里滔滔不觉地讲着。不过他总算进入正题,开始讲述他在上海遇到那对美丽的东方神祗的故事。 “夫人,如果不是先遇到您,我一定会认为他们是……”迈克尔清了清嗓子,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约瑟夫辨认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绝世美人”。 “我知道东方有不少形容美人的词汇,”卡米拉接上话题,“好像‘倾国倾城’、‘窈窕淑女’……” “不不不,夫人,那都是形容人世间的美人,我要说的是他们的神仙。那种感觉,夫人,你能明白吗?那是我用我暗夜的眼睛去看,都毫不逊色的美貌。” 卡米拉那双黑色的眼睛睁大了,其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约瑟夫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还来不及阻止迈克尔,卡米拉就脱口而出:“那么,带她们来见我吧!” “好啊。”迈克尔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约瑟夫只觉得背后下了一身冷汗。他必须阻止这件事情,本能这么告诉他。但是本能也告诉他,卡米拉已经被激起兴致,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拦她的好奇心。 完了,这个笨蛋迈克尔,他的脑子是实心的吗?凭我们的力量,怎么可能抓到帝俊? 难道他不怕变成烤乳猪? 但是,如果迈克尔不这么快答应下来,那就不是迈克尔了。自己怎么会摊着这么个搭档?对了,当年卡米拉是怎么说来着。一般新手的运气都很好,迈克尔是万年新手,他的好运气加*的仔细能干,一定能完成使命的。 活了一百年还是新手,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就是因为跟着这个万年新手,自己才会不得不在晚上穿越中国大陆,从上海飞到北京,回想起自己默默努力,迈克尔却还在悠闲看风景,甚至时不时要指给他看的景象,约瑟夫就想躲到乡村的墓地里,好好躺上几十年。到了北京,这家伙还是大门不入,偏偏说要玩“遁地之术”,差点让四大金刚以为他们是国外的间谍,就这样收服了去。 总之,跟着迈克尔就没好事。 这回何止是没好事,简直是去送死。难道聪明如卡米拉,居然没发现这件事情是多么荒诞不经吗? 约瑟夫用诀别般的眼神望向卡米拉,卡米拉对他还以微笑。她嘱咐了迈克尔几句,让他出去了。约瑟夫也想走,卡米拉叫住了他。 “我找你有点事情。” 是要取消这次行动吗? 约瑟夫转身回来。卡米拉坐在红木沙发上,眼中带着笑意。 “夫人,有什么事情?” “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去做,不是我让迈克尔做的那件事情。” 约瑟夫眨眨眼,听着。 “你应该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吸血鬼前往东方大陆的事情。当时,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也去了。”看到约瑟夫眼中的疑惑,卡米拉解释道。“不,我并不是出生于1772年,我的‘出生’要早得多。我和约翰(※女吸血鬼卡米拉的作者)开了个玩笑。我偷偷前往他的寓所,告诉他我的故事。不过我隐瞒了我的出生时间和地点。现在很多人类,包括你都以为我出生于1772年吧。不,我在暗夜世界的时间要比远远长于这个时间。不过这并不重要。” “那次前往东方大陆的吸血鬼中,有我的情人。她的名字也不重要,她死了,被彻底地消灭了。这对我没什么,我会找到更好的情人,我会忘记她。你看我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我以后会忘记更多关于她的事情。但是非常不幸地,我将家族的宝石作为临别礼物送给了她。她将它带到了东方大陆。这是一块神秘的宝石。它附有法咒,那是自然之力,恐怕东方之神也不能把它怎么样。宝石中保存着吸血鬼的历史和秘密,我不能让它落到东方大陆的那些人手中。明白了吗,约瑟夫,我希望你帮我取回那块宝石,这才是你们去东方大陆的真正目的。” 约瑟夫显然被使命感击倒了,他面色彤红地对卡米拉发誓:“我一定完成使命!” “太好了,约瑟夫。”卡米拉再次露出她少女般的笑容,“我最相信你了。” 约瑟夫斗志满满地离开了,卡米拉松了一口气。她将红色的液体倒入茶杯,慢慢地饮用。 “果然对这两个人说的话要不一样才行。男人好烦啊。” 她眯着眼快乐地笑起来。 “不知道迈克尔会带怎样的美女回来。我要开舞会,盛大的假面舞会。要有东方风情,我要找一些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将这里重新装修一下。呵呵,我已经很久没跳舞了,一定会很有趣……”卡米拉快乐地哼起歌来。 ※※※ 坐在机舱里,约瑟夫想起了什么。 “迈克尔,你告诉过卡米拉帝俊是男的吗?” “嗯?没有啊。”迈克尔愣愣地回答。 约瑟夫脸色一白。惨了,就算我们这次能完成使命,卡米拉也不会高兴吧。迈克尔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夫人她…… 只喜欢女性吗?! 算了,反正有另外的使命,我一定要找回那个宝石,一定,一定! “约瑟夫,你看,上海快到了!” “迈克尔,将窗户关上!” “干嘛?又没到降落时间?” “你不觉得现在是白天吗?我会不舒服。” 约瑟夫哗地将飞机的外视窗门拉上了。 第02小节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上海终于下雪了。那种北方来的人们看来觉得只能说是“雪滴”的雪(它降落到地上不到5秒钟就融化成了水),对上海人而言,却足可以称道的东西。 上海下雪了,还下了好几次。看着天空飞舞的雪白,冯夷乐蹦蹦地打开窗,爬到了阳台上。1995年上海刚开始有复式楼房的时候,他父亲就买下了这幢楼房的六楼。附赠的七楼有一个可爱的小阁楼——现在是冯夷的房间,还有一个很宽敞的阳台。冯夷父亲将阳台的一半做成温室,另一半做成露天的休息室。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趴在阳台边上,冯夷用那双青色的眼睛,俯视着雪花慢慢地飘落到大街上。 这时,他看到李栋匆匆穿过街道,跑进这幢楼房。 李栋和他在放假之前就约定好,今年寒假一定要舒舒服服地玩一场,庆祝大家顺利适应大学生活。为此,李栋推掉了一切游泳比赛(※李栋是区级游泳运动员),冯夷也拖着老妈买了心仪许久的PS2.虽然偶尔要被F4娇娇拖去参加一些奇怪的活动,但是他们的宗旨一直没变。 好好地玩一场,当然是指打通宵游戏! F4娇娇不喜欢打游戏,说是看久了眼睛痛。而且她那个好动的性格,怎么能让她坚持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呆上一个晚上?小马会打一些游戏。她也知道SS、DC、PS和PS2.因为她喜欢漫画,难免接触到一些游戏。不过,冯夷觉得小马喜欢游戏的人物设定,更甚于去玩游戏。 唉,要强求女孩子喜欢打游戏,还是有些困难的。冯夷知道上海有一个游戏界的女王,但是毕竟全身心投入于游戏的女孩子并不多。 这一方面,李栋就铁多了。当然,他是男生。不过,李栋和冯夷喜欢的游戏种类不一样。李栋喜欢网络游戏,冯夷喜欢单机游戏。说到李栋玩游戏,实在很有趣。别人玩网络游戏,多少会认识几个朋友。佩服一些人,讨厌一些人。李栋却不一样。他是那种玩网络游戏,除了卖东西的时候会打几句话上去,平时总是一个人默默耕耘的类型。他不会去看排名表,也不会参加什么家族。不过,李栋游戏打得不坏,所以有一些人会固定跟着他练级。久而久之,他们会叫他“李栋大哥”。这也许也算是一种将才吧。 对了,李栋是那种玩网络游戏也会用真名的人。也不管别人会不会说他的名字傻。冯夷曾劝他将名字改成“早安少女栋”,以和“F4娇娇”这个名字对应,差点被李栋压在地上打死。 其实“早安少女栋”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冯夷上网的时候,不也叫“我是河童”吗?只因为冯夷有一次好玩在YahooJapan!上搜索了一下“河伯”,却不幸地发现,中国的美人鱼河伯远渡重洋到了日本后,居然被改头换面成“青蛙河童”?!于是冯夷充分发挥国际乐观主义精神,干脆取ID为“我是河童”了。 最终李栋还是叫李栋,虽然冯夷有点“失望”。李栋这家伙就是这样,有时候非常好欺负,有时候却固执得要死。冯夷摸透了他的脾气才和他怡然相处了四年。 今晚,李栋又要在冯夷家过夜。他说今晚他要玩一个新的网络游戏,所以要先去买游戏软件,会晚点来。 接着,天空就下起了雪。 ※※※ 入夜气温遽降。冯夷将李栋放进房间后,关上了窗户,拉起了窗帘。就在两人想好好大干一场时,冯夷听到窗外传来的奇怪声音。 “李栋,你到底买了什么游戏?是生化危机吗?” “开玩笑,我买的是《仙境传说》。” “那么,为什么窗外会有声音?” “咚咚咚……”听上去,的确是从外面敲窗的声音。如果忘了窗外是七楼的阳台的话。 “上海下雪了,所以这点事情也不奇怪吧。”李栋打开电脑,毫不在意。 “听说除夕是一年阴气最盛的时候,不过我家没有西南方位的门(※风水学中的鬼门方位,如果前门这么设计会给家里带来厄运)……” “你丢不丢人啊,亏你还是5000年道行的河伯,你还怕鬼敲门?” “我现在不是普通的上海大学生吗?”冯夷不服气地上前拉开窗帘。 “倏——”就在他拉开窗帘三秒后,他又将窗帘飞快地拉上了。 “我说肯定没什么东西吧,瞎想八想……” 冯夷阴下脸。 没错,他刚才确实看到了什么。 那是…… 一个外国人模样的男子。对着窗里的冯夷一脸堆笑,挥了挥手。 冯夷打了个寒噤。 “李栋,你快来。” “干吗,我正忙!” “我叫你过来!” “烦死了。”李栋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脑,“你怎么像个老太一样。我说过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吗?”李栋拉开了窗帘。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三秒后,他同样“倏——”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那是什么?” “你忘了?和平饭店的那只!” “那只?不是两只吗?” 听李栋这么说,冯夷眨眨眼,第三次拉开了窗帘。果然,窗外的吸血鬼不知何时多了一只。 两只吸血鬼西装笔挺地站在七楼的阳台上,对着屋内的少年傻笑的模样,足可以让冯夷以为明天上海就要下红雨了。 “怎么办?”李栋问。 “就当没看到吧。” “你以为他们是死人啊。” “……他们本来就是死人……” 冯夷嘀咕道。 ※※※ 十五分钟后,两只千里迢迢来到东方的吸血鬼,终于从寒冷的屋外,走到温暖的房间里。要怪只能怪屋里那两人的软心肠。当然,他们也担心就让吸血鬼这么呆在屋外,说不定街口会多出几具被吸干血液的女尸。拜托,现在都21世纪了,而且还快过年了…… 迈克尔快乐地和冯夷握手,对李栋自我介绍:“我叫迈克尔。帕金斯,这位是我的搭档约瑟夫。霍夫曼!” 约瑟夫将带来的礼物:香槟和水果递给冯夷,和两个孩子握了手。 冯夷一直盯着迈克尔,而李栋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不停地看着约瑟夫的手。约瑟夫看他盯着自己的手套,说:“这是我们的习惯,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脱掉。” “对,我们这次来绝对没有恶意。”迈克尔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告诉冯夷可以拿一些大蒜和十字架来。 “好了,我不想和你开玩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是……”冯夷虽然觉得不舒服,还是干脆地说,“不会和你去美国的。”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想去美国,我可以来上海看你。而且我喜欢这个城市。我愿意多来。”和冯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迈克尔努力使用自己不标准的中文,听着他奇怪的发音,冯夷他们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我不想你多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让我很不舒服!你还是和你的朋友马上离开这里吧。……以后也不准监视我。” “我没有监视你,是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它对着我发信号,我才知道你在这里的。” 迈克尔指着冯夷的胸口,他现在仍然能看见那个美丽的蓝色球体,在冯夷的体内发光。 “以前只有距离很近的时候才能看见,但是这一次,我很清楚地感应到它。就像感应器一样。” 冯夷和李栋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你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水玉?” “对,从很远的地方,我看到水玉像一个罩子,将你家这幢楼罩在里面。这个,大概就是‘结……界……’,是不是这个东西?”迈克尔使用了他不擅长的字眼,他望向约瑟夫求证,约瑟夫摇摇头,“反正我看不见。我现在也只能感觉到他体内有灵光,但是看不清是什么。” “莫非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看到迈克尔脸上的兴奋表情,冯夷觉着后背的汗毛开始排队。“这难道是心有灵犀?” “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到的,总之,请不要再打扰我了。你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发生吧。” “NONO,”迈克尔立即摇头,“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这就好,那么……” “所以我这次是来玩的!”迈克尔说着,从一边拿出一个盒子,一打开,冯夷几乎当场晕倒。 那是一副牛骨做的麻将。 “中国人过年不都是要搓麻将的吗?我们来搓麻将吧!” “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晚上和吸血鬼在家里搓麻将吗?”冯夷忍不住大喊起来。 “我不会搓麻将……”李栋在一边遗憾地说。 “李栋,你说啥?难道你也想和他们搓麻将吗?” “不会吗?我还以为中国人都会搓麻将的呢。”迈克尔像是丢了玩具的小孩,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麻将。约瑟夫在一边解释:“我们俩都不会搓麻将,迈克尔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学一下。” “那你还说什么搓麻将?”冯夷像老师训斥学生那样瞅着迈克尔。迈克尔显然对那144个小方块很有感情,冯夷看着他的表情,发不出脾气了。 “我不可能一次教三个人搓麻将。” “教我一个人就够了。”迈克尔天真地说。 “你是笨蛋啊,三个人就是‘翘脚麻将’了。两个人,你以为是打牌啊!” 冯夷脱口而说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李栋,你会打80分吗?”他扭头问李栋。 “会啊,你不是刚帮我和F4娇娇扫过盲吗?” “嗯~”冯夷点点头,“不如我们打80分吧。就是4个人玩的纸牌游戏。” “是桥牌吗?”迈克尔自作聪明地问。 “不,似乎是一种以两人一组搭档的游戏。以十字的横和纵形成庄家组和对手组。然后,庄家组要尽可能避免对手组抢到以5、10、K(代表10分)为代表的数字牌,因为对手组只要抢到80分,他们就算赢了庄家,成为下一个庄家。庄家只要保住从以2~A为王牌的14*,就算赢了一整场游戏。”约瑟夫文绉绉地说出一堆书面语。 “似乎不是很难。” “不要说大话!你还没见识过我的算牌神功呢。”冯夷斜着眼瞅着迈克尔等人。 “算牌?” “哼哼”冯夷脸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我怎么只听说你有‘*’神功,没听说你会算牌啊。” “李栋,你还是不是自己人?!” “OK,那么我们就玩80分吧,你再把游戏规则讲清楚一点。”迈克尔一拍手掌。冯夷让李栋带两只吸血鬼下楼到厅里,那里有一张专门的麻将桌,现在用来做80分的战场。就在冯夷四下找扑克牌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好痛”冯夷揉着痛处,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现在自己正在找扑克牌,准备和吸血鬼打80分…… 哪怕明天太阳是绿的,冯夷也不会觉得吃惊了。 第03小节如果不是之后F4娇娇带着小马来家里,冯夷都忘了之前众人约定好今晚一起打80分打个通宵的。李栋责怪冯夷没有好好计划,随便答应。冯夷说:多两个也无所谓,反正那两只不会打牌,有两个教练教着不好吗? 就在他们飞速使用汉语交流的时候,F4娇娇却对两位海外人士产生了兴趣。 “小马,他们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呢。” “好吃?”小马确认了一下,觉得那两个185公分以上的老外上上下下没有任何“好吃”的迹象。 “不知道蝙蝠是什么味道,还是这么大的两只。”F4娇娇舔了一下舌头。 在一边争吵的冯夷和李栋同一瞬间停止了无意义的战斗,他们齐刷刷地挡在F4娇娇和吸血鬼中间,对着F4娇娇大喊:“这两只不可以吃!” “可是,它们又不是人,吃了有什么关系嘛。”F4娇娇指着“那两只”,义正言辞地说。 “龙妹妹,我们可不好吃啊。”迈克尔笑笑,说。发现别人看穿了自己的身份,F4娇娇先是一愣,接着兴奋地指着迈克尔对李栋说:“他知道我是龙!”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冯夷发现那个傻乎乎的美国吸血鬼比想象中要厉害的多。他一眼就能看到冯夷体内的水玉,现在又马上看穿了F4娇娇的变身术。 F4娇娇顿时对迈克尔产生了亲切感,凑上前上上下下地嗅着。 “特别是约瑟夫。我是有每天洗澡啦,为了防止生寄生虫。不过他是不是每天洗澡我就不知道了。”迈克尔这么说着,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块硬物,结实地打到他的头上。 “哇!我说的是事实啊,吸血鬼不好好吸血的话,一定要保持清洁,不然会生寄生虫。卡米拉已经对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你最近没有胃口,所以一定要注意洗澡!不然会生蛆的!” 看着众人快速远离自己,生怕有什么爬到自己身上的样子,约瑟夫狠狠瞪了抱着头大喊大叫的迈克尔一眼。 “我只是没有胃口,但是我每天都洗两次澡。哪像你每天都一身臭汗的回来。” “人家关心你啊!你不要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没有胃口,为什么?”每天都有好心情好胃口的F4娇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只看来有点瘦的吸血鬼。 “没什么。我只是不像某些人那样来者不拒,我对食物是很挑剔的。” “就像牛排三分熟要比七分熟好吃那样?” “F4娇娇,他的意思不是这个,”李栋忍不住打断F4娇娇的白痴举动,插嘴说:“他指的是比较大型的进食活动,比如说去太平间啃尸体。” 冯夷听着李栋比F4娇娇好不到哪里的想象力,郁闷地坐在桌边。 “约瑟夫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他喜欢在进食之前和食物聊天。短的是一天,多的话可能三年。” “聊天啊,聊天……”冯夷喃喃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语引起了房间里一些人的恐慌。“就像现在这样?” 约瑟夫点点头,“差不多。” 下一秒,冯夷已经冲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滚出去!我可不是想做你们的食物才让你们进来的!我是……” 同情你们……这种理由说出来自己都想哭。 约瑟夫不为所动,“我现在没胃口。” “说不定你聊着聊着就有胃口了呢?”李栋在一边插嘴。 约瑟夫想想,“那也不是不可能。” 房间的空气急遽下降,感觉西北风倏地穿过了房间。 “反正,只要他有什么举动,就让F4娇娇吃掉他们就好了。”小马在一边冷静地说。 对啊,我们这里不是还有一条巨大的召唤兽吗?不,确切说是两条。算上李栋的话,怎么都不会输给两只小蝙蝠。这么一想,冯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关上门,坐回自己的座位。 迈克尔无辜地对小马说:“为什么算上我?我是来玩的,我吃过晚饭了。” 对了,这只还很有胃口,它比约瑟夫更危险。 迈克尔发现自己的可怜非但没有激起同情,反而引起了反结果,很伤心地解释道:“我们在酒店里吃过火锅了。” “吸血鬼也能吃人的东西吗?”小马问。 “可以。我们也用一般的食物提供能源。但是主要还是要靠血液。不过我们的味觉和一般人类不一样,所以你们觉得好吃的东西,我们可能会觉得不好吃。还有每个人在成为吸血鬼之前的习惯也影响着他的味感。比如说,迈克尔就很喜欢吃甜食,而我喜欢喝清淡的汤。” “我最喜欢吃巧克力!” “喜欢吃甜食,这不是和帝俊一样吗?上次那家伙一连吃掉了五盒杏花楼月饼。”李栋说。一听到那个名字,迈克尔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帝俊和我一样喜欢吃甜食?” “何止是喜欢,根本就是中毒!他为了吃到自己喜欢的甜食会整个中国乱飞。早上还在北京,中午已经在海南岛了。最近他更是变本加厉,开始迷上巧克力了。”冯夷一边点头,一边开始理牌。看现在的光景,似乎F4娇娇和迈克尔、小马和约瑟夫这两对师徒组合已经自然而然地确定下来了。 “可是中国的巧克力不是不甜吗?”迈克尔问。 “多吃就甜了,那只狮子也不怕自己的牙全部落光啊。”李栋指着自己的一口好牙。 “你管他,他要是牙齿掉光了,伏羲会帮他买一副假牙的。”冯夷整理出四张牌,准备抽签配对。 “伏羲是谁?”约瑟夫好奇地问。四个孩子互相看了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帝俊的饲养者!” “只要找到伏羲就能找到帝俊,帝俊三五天就要去伏羲家玩。” “我记起来了,伏羲是中国的太阳神对不对?”迈克尔最近看了不少有关中国神话的书,虽然其中的混乱让他感觉如同在云雾之中。 “嗯。差不多,中国太阳神太多了,他是其中之一吧。” “好了,现在抽签吧,看看我们怎么配对。” “我如果能抽到和小美人就好了。”迈克尔摩拳擦掌地说。冯夷一愣,问:“小美人是谁?” 约瑟夫指了指冯夷。 “冯夷,我们作搭档吧。” “李栋,你一定要抽到和我一样的签!” “干吗?” “不然我杀了你!” “关我什么事啊?” “呵呵”小马笑着,看着大家各自摊开自己手中的牌。 “冯夷和迈克尔一组,李栋和约瑟夫一组。换位子吧。”她声明道。 “李栋,我恨你。” “关我什么事!” “咦,作搭档不是坐在一起的吗?” “不,是面对面的坐的。” “嗯,这也不错,我可以多看看冯夷的脸。” 冯夷耷拉下脑袋,全身无力。 “冯夷,你说今晚要打通宵牌的,对吧?加油吧!” “啊,我爱上海!” “我讨厌上海……不,都怪李栋!” “我说,这关我什么事啊!” 屋外的雪慢慢停了,这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明天会有好天气。冯夷加油,还有11个小时。呵呵~ 第04小节小马对于吸血鬼的印象,最早来自一部名叫《夜访吸血鬼》的电影,还有同名的翻译小说。之后看了《吸血猎人D》的动画,知道了吸血女王卡米拉。小马听说《恶魔城》这个系列游戏很有名,其中的男主角非常帅,配音员也是小马喜欢的日本声优,但是小马不喜欢打游戏,所以对那个设定不熟悉。 说到底,小马对吸血鬼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天生好奇,所以有现存的标本在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多观察了一会儿。 在小马身边的吸血鬼据称名叫“约瑟夫。霍夫曼”,黑发绿眼睛,小马猜测他是不是犹太人。果然,约瑟夫点了点头。约瑟夫的中文说得比较流利,人也很有礼貌。如果不是小马说教他不方便,他一定会让自己站着,让小马坐在自己身前。谈话间,小马还获悉这名吸血鬼来自德国,已经两百多岁了。 “奇怪,西方的魔物不是不能被别人知道名字的吗?知道名字就会被降服。”小马问。 “中世纪的那个时代,魔物的确会因为被对方知道了名字被俘获、控制甚至杀死的。但是那个时代,语言本身就是一种魔法,文字更不用说了。但是如今语言文字早已失去了成为魔法的基础——大众的崇敬之心,也没有信仰纯洁的魔法师了,所以被知道了名字也没关系。再说,遇到了厉害的人,不用知道名字也能杀死对方吧。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轻易杀死对方,这种事情不是发生过太多了吗?比如战争。 “我还是喜欢和人聊天,这样比较有趣。也比较文明。” “可是这样不是很可怜吗?了解了一个人却要把她杀死。” “可以不杀死对方。现在吸血鬼都不会杀死食物,否则我们都会被关到监狱里了。至少,我没有为了吃杀死一个人。不过,一旦进食结束就要离开,不然对方会起疑,因为我们不老不死。” “你们会主动找食物吗?还是看到什么就上去吃?” “一般不会特意去找。不过我们很期待一见钟情的邂逅。以前,我们会花会很长的时候去了解自己的食物,并且和她们友好相处。我们必须小心,因为以前找到食物不像现在这么容易。我们很有可能被关在门外。” “关在门外,你们不是会变成蝙蝠吗?” “不仅是变成蝙蝠,还有其他动物。我们还能穿墙。但是只有在主人允许的情况我们才能进入室内。‘所有的门并不为我们所开,要有人请我们入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随心所欲地进入。’我们的食物是那些需要我们的人。” “需要……?” “对,那种人,那种……”约瑟夫的目光落到冯夷和李栋之间。 “啊,我要了!王对!”李栋打出了一对黑桃八,压掉了冯夷的一对红桃K. “你什么时候没有红桃的?” “我前一*是最后一张,怎么样?你不是号称奇*书*电&子^书能算牌的吗?我看你还是不要算了。” 小马及时指导约瑟夫给李栋贴“分”。约瑟夫学得很快,一会儿就掌握了精髓,不像迈克尔……原本F4娇娇就学得乱七八糟的,现在她教一个语言不通的老外,更是教得混乱不堪。不过还好迈克尔也傻傻的,会因为一点点成就和F4娇娇大叫着抱在一起庆祝。 “李栋,你要小心了。”冯夷凑到李栋身边,暗示F4娇娇和迈克尔给李栋看。 “为什么……倒是你要小心了。”李栋眼睛直盯着手里的牌,无动于衷地说。 “笨,你不觉得F4娇娇和迈克尔关系越来越好吗?” “她一向和食物关系很好,就像那些鱼啊,虾啊,跟她关系都不差。” “你就不怕她被迈克尔吃了。” 李栋放下牌,看看冯夷:“迈克尔想吃的人不是你吗?” “为什么?” “他不是喜欢你吗?啊!八十分到了,这局我们赢了!”李栋数着分数,说。 “什么,这不可能!你肯定数错了,要么你就是乘我不注意偷放分数进去了。” “开玩笑,是你一直在偷看我的牌。” 乘着两人吵架的空,小马继续和约瑟夫研究吸血鬼问题,而迈克尔则和F4娇娇讲起他在中国的旅行。迈克尔喜欢中国的名山大川,不过他更喜欢中国的城市。而其中他最喜欢上海。 “为什么是上海?”冯夷停止了和李栋的争吵,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来。很快,小马和约瑟夫也好奇地抬起头进来。看到大家像听演说一样全神贯注地望着自己,迈克尔特别起劲。 “我喜欢上海,因为上海有你啊。”迈克尔的话将冯夷难得激起的一点点兴趣打击地零零落落,他都懒得去打扫。“难道这理由还不够吗?” 约瑟夫笑起来,他安慰冯夷道:“你希望迈克尔作诗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迈克尔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觉得那个地方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上次去杭州吃饭,小姐多给了他一条鱼,他就觉得杭州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 “不是,是因为那位小姐的爱。她如果不是觉得我很帅,是不会多给我们一条鱼的。 她爱我,有一个爱我的人在的城市,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不过,上海不一样。 上海有冯夷,有帝俊——冯夷,不好意思,自从我看到帝俊之后,才发现世界上有比你还要漂亮的男人(“太感动了,你以后就去找帝俊吧。”冯夷在一边发出阴森森的声音)。上海完全不一样。对我而言,上海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神秘的城市。“ “只有迈克尔会把对宠物的爱当作对人的爱。”约瑟夫叹了一口气。 “都是爱!” F4娇娇点点头,“只要热闹的地方,我都喜欢。” 冯夷面色越来越冷,看到大家都这么快乐精神,冯夷就忍不住想要做一些坏事情。无论冯夷怎么努力,他对什么事情的激情都只能保持20分钟——打游戏除外。前20分钟,他可能极在状态,侃侃而谈,后20分钟他就有可能觉得物逝人非,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了。而且他最大坏毛病是他不再喜欢的东西,他也会拼命让别人也不再感兴趣。看到大家这么开心,他却插不上话,他的坏嘴巴就开始活动起来。他知道要打败那些天真的家伙实在很容易。比如他可以用一堆的书面语淹死他们。这么想着,他眯起眼睛开始像瞅着猎物那样瞅着众人。 接着,他开始他的破坏行动了。 “上海是很好玩,好像总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好玩,所以总在找新花样,恨不得每天做一次新嫁娘。可是王安忆不也说过吗?”冯夷清了下喉咙,做演说状,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更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上海这地方的高楼和马路,哪一桩是精神变物质地变出来的?全是一砖一石垒起来的。你一进这城市,就好橡入了轨,想升,升不上天,想沉,也沉不到底,你只能随着它运行。理想和沉沦都是谈不上的。’这才是上海——一个时间感很差的城市。 “在上海,如果你呆在一个地方,就会觉得时间像水一样淌过,一眨眼5、6年就过去了。在上海,你无论作什么,都算不上了不起。因为上海本身太了不起了。它变化太大了,可是在上海里的你,却没什么变化。你会喜欢上海,但是有时候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讨厌它。” 冯夷发出一个漂亮的收尾发音,完成了感慨。果然四处鸦雀无声,他的目的达到了。 很快,他发现气氛不太对——众人正用怪异的眼光盯着自己。 “冯夷……”F4娇娇发出哀伤的声音,可是传到冯夷耳朵里,却像她在踩着冯夷一样。她在嘲笑我吗? “……干,干什么?”冯夷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你好可怜哦。” “未老先衰。”李栋插了一句。 “对,已经成为愤世嫉俗的老头了。”小马也跟着说。 “谁未老先衰啊!” 迈克尔瞪着冯夷,思考了半天,才挤出几句:“我觉得上海很美。为什么你不觉得它美呢?你的眼睛难道看不到吗?你有那么漂亮的水玉,却看不出上海有多漂亮吗?” “我又不是瞎子,我知道上海很漂亮。我只是觉得……” “冯夷,我真想让你看看,用暗夜的眼睛看看这个城市。”迈克尔紧紧抓住冯夷的手,就差没把他的手指掐断了。 “不用啊,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他看看这个城市。”F4娇娇竖起中指。她拉开了窗子,北风鱼贯而入,F4娇娇得意地指着窗外。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美丽的上海。” “我也觉得上海很漂亮,上海的立交桥……”李栋走到冯夷身后,发出阴阴的声音。 冯夷吓了一跳。“我知道,你是学土木工程的,看到立交桥就像看到家一样。可是我不是!我是学装璜设计的。” 李栋看着冯夷的眼睛直勾勾地,他一把搭上了冯夷的肩膀。 “你要干吗?” “冯夷,你知道怎么把我变成龙对吧?” “你不是讨厌变成龙吗?会从金茂大厦掉下来。” “你会接住我的。” “我会被压扁的。” “冯夷快一点啊。” 冯夷转目望去,小马居然骑到一条红色的龙身上。身边飞着两只黑色的小蝙蝠。 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变身的? 再回头遭遇李栋熊熊燃烧的双眼,冯夷举双手投降。“我知道了,我去拿一块钱硬币。” 第05小节有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上海”。更何况,有一千四百万双眼睛在看着上海呢?这一千四百万双眼睛的主人每天的一个小小的遭遇,说不定都会让他产生“上海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吧。或褒或贬,也许没有迈克尔这么夸张,不过很多人不也是用着第一感觉来接触城市的吗?而这第一感觉中,是不是存在着自我的暗示,就像庄周梦蝶那般,谁也无法说清楚。在一千四百万双眼睛中,那双是冯夷的眼睛里,到底是看到了上海,还是从上海看到了自己呢? ※※※ 冯夷一直觉得自己出生的这座城市很美,不仅因为这座城市里的人是多么努力上进。他觉得这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很美丽。就像他之前去过的北京、成都、西安、洛阳、开封、广州……这个国家每个城市都很美丽,都是那么努力地活下来。这个历史如此悠久的民族,他们原以为自己可以忘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他们将这个民族一定能够延续下去这个坚定信仰深深烙刻在体内。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但是不行!这个国家的每一分土地都在呼喊着,都在呼吸着。他们活着,因此他们才会更加努力的活下去。上海也是一样,但是上海又有不同。上海的努力,上海的积极,曾多少次被关注被激扬。可是谁能感受到呢,这个城市是这么努力想要使自己变得快乐?造悬浮磁铁造国际机场、慈善募捐、奇幻电影,一座座桥造起来了,无数外资名流进驻上海……哪怕是在街道里晒太阳的老人,弄堂里驶过的自行车,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上海需要骄傲,同时也需要信仰。他们将商业变成一种精神,并且努力成为一种文化。他们想要快乐。快乐绝对不是罪恶。虽然它曾因此不断嘲笑自己戏弄自己,但是谁能阻止上海想要变得快乐的心呢? 上海不小资,因为小资并不是骄傲,它是休闲;上海也不懦弱,它无需让自己的饮食男女变成别人形容的对象;上海不是从30年代的百乐门而来,它也不会终结于衡山路的酒吧文化;上海来自于被尊称为“春申君属地”的战国时代,那个追随着吴越战争脚步的东方住民,在不断地迁徙和汇聚中产生了新的文化。不过大家已经忘记了,大家谈起上海,要么是30年代,要么是《ELLE》和小资,要么是上海的小男人……上海不应该仅仅是用来休闲娱乐的,虽然它那么努力地想要快乐,但是它追寻是更高的快感。 上海想要被爱,被自己的母亲爱,被自己的兄弟爱,被它曾经奉献过的一切爱。他想成为大家的骄傲。这就是上海的快乐,也是上海努力的根基。 所以不要从远处来观察上海,不要在广告新闻中来看上海,不要用那些辉煌成就淹没了上海;也不要躲在上海的角落观察上海,你看得到的仅仅是一排排楼房上的天空;来看看它,就像现在,冯夷骑在黑龙身上,望着黄浦江的河水,望着浦东、人民广场、徐家汇的灯光,望着早已不再被称为“情人墙”的外滩观光台,去看看黄浦江上的几座大桥,去看看轻轨,去看看内外环线,去看看新造的绿地,再去看看那如同蚂蚁般蜂拥的人群,上海到哪里都不缺的人群……你会发现,上海早已是上海。 冯夷(※注:冯夷现在拥有5000年的记忆,是超级老头)静静地望着夜色中上海。 “上海果然呼吸着呢。”他发出一声轻叹。 F4娇娇凑到李栋面前。“李栋你变成龙了呢。” “干吗?”李栋没好气地问。 “看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要干吗?!!”李栋在夜空摆起尾巴,冯夷在上面惊心动魄地摇晃了好久。 “别玩了!咦,那对蝙蝠呢?” 李栋转回头,他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穿过黑夜,看到非常遥远的地方,两只小蝙蝠正在努力地扇动翅膀,想要赶上早已不见踪影的两条巨龙。 “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小马想着那两只圆圆的身体,问。 李栋二话没说,飞了回去。他赶到迈克尔身边说,“你,站在冯夷头上。” “喂,为什么要站在我头上?” F4娇娇也赶了过来。小马邀请约瑟夫站在自己的头上。约瑟夫闻言松了口气,但是当他将身体停在小马头上的一瞬间,他感到一丝不安。刚才小马看他的表情为什么在房子里不一样? “……小马,你是不是对圆圆的,毛茸茸的玩具特别有好感?”约瑟夫试探着问。 “是啊,我家里有20只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呢。不过你也很可爱,圆圆的、软软的、摸上去一定很舒服。”虽然看不到小马的眼睛,但是约瑟夫能想象小马的脑海中一定浮现着约瑟夫被她被捏来捏去的景象。他打了一个寒噤。 “待会儿让我摸一下吧?”果然小马还是说。见约瑟夫不回答,小马追问道,“约瑟夫,你不高兴吗?” 很久,才从头顶转来很轻很轻的一声:“我是有尊严的吸血鬼……” “什么……”小马没听清楚。之后再没声响传来了。 和郁闷不安地呆在小马头上的约瑟夫不同,迈克尔乐滋滋地趴在冯夷的头上,高兴的时候就打个滚。冯夷那头柔软的头发就在那滚来滚去之间,变得乱七八糟了。 “我爱上海!”迈克尔打了个饱嗝。 “他吃了什么?”冯夷心里闪过一道闪电。 ※※※ 两条龙穿过大半个上海,然后在徐家汇某处停了一会儿。 “那里就是伏羲的家。”迈克尔闻言站了起来,看着那幢简单的小洋房。“伏羲家住在顶楼。下面就不是他们家了。是以前分配的房子吧。” “对。” “帝俊会来吗?” “是啊,不过今天好像不在。如果你要找帝俊玩的话,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黑龙慢慢下降,乘着没被人发现,飞快地旋转了一圈,然后立即上升离开了。空气中传来神龙的气息,在屋里看书的伏羲感到了骚动。他走到楼顶的时候,只看到两条黑龙的尾巴消失在远处的空中了。 空气中残留的奇怪气味激起了伏羲的不安。 “这么浓重的欲望……不像是冯夷他们的。是谁?这些家伙,又招惹了什么?” 神龙骑着快乐的行者回到了出发点。迈克尔心满意足地和约瑟夫离开了。走的时候,约定下次来上海一定找他们玩。冯夷原以为迈克尔会更难缠一些,没想到这么爽快就走了。众人将冯夷教育了一番之后,也纷纷回家了。冯夷独自坐在窗台上,望着夜空。夜风冷得吓人,冯夷却毫无知觉。 记得以前有人给冯夷做过一道题。冯夷的答案是:无论冯夷身处哪个城市,哪怕冯夷出生的城市,他都会觉得那个城市是“异乡”。冯夷曾笑着说:也许自己再也不会找到家乡了。但是这个夜晚,异乡的感觉没有出现在冯夷心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出生的这个城市,是如此的亲切…… 第七章吸血鬼再来(下) 第01小节迈克尔等人走后,开始过年了。F4娇娇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玩乐的机会,整日整夜的泡在街上,只有想到的时候,才潜入冯夷家乘人不备,溜进鱼缸里休息。最近那些鱼已经对她习惯了,悠哉游哉地进食。F4娇娇觉得它们变傲慢了,偶尔就去吓吓它们。 被冯夷发现后,威胁要拿F4娇娇做火锅调料,F4娇娇一伤心,就跑去李栋那里了。李栋可没空管她,每到过年家里一堆三姑四婆要招呼接待。F4娇娇再次发作,气乎乎地跑了。冯夷给李栋打电话问起,李栋不满地说:“我说她在上海什么没学会,先学会‘作’(※指女孩子对男朋友蛮横地任性撒娇,上海方言)了啊!” “这不是你的责任吗?你是她的男朋友。” “开玩笑,她可是天天睡在你家里,要说也是被你带坏的。” “当初又不是我要把她留在家里的!你要怕带坏,自己来领啊!”冯夷扔下电话,想找个安静地方,被老妈一把抓住。“你舅舅们来了,快去招待一下。”看到冯夷想反抗,妈妈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了句:“我帮你买了PS2哦~”被老妈抓到把柄的冯夷只好乖乖去了。真叫做“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就算是亲生老妈也不例外。只能怨F4娇娇撒娇的时机不对,过年的时候谁还有精力管她。 “接下去,大概会去小马家吧。小马应该会收留她。”冯夷暗自祈福。 冯夷太天真了,确切说他太没神经了。他忘了年前小马对他们说过自己要跟父母去乡下过年,F4娇娇在小马家的窗台外面飞了半天无法进入,呜呜地叫了两声,开始在上海夜空游荡。过年的夜空可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安全。隐身的F4娇娇好几次差点被炮仗和烟火击中,感到委屈的她在夜空的哭声就越响了。 “都是李栋不好!!坏李栋!死李栋!!呜呜呜呜~~~~” 2003年的春节,上海夜空有一条悲伤的龙。 ※※※ 她躲进不允许放烟火的内环线,从东向西穿过上海上空。无目标地搜索中,她在某个屋顶上看到一个神秘的东西。照例说,大过年的不太会有人修屋顶,但是F4娇娇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趴在屋顶上,不知在干什么。 那不是伏羲家的屋顶吗?是伏羲?F4娇娇想想,决定下去看看。她探身下行,慢慢飞近,这时她发现屋顶上不是伏羲,不过也算是熟人。 “迈克尔?”F4娇娇叫了一声。站在屋顶上的迈克尔抬起头,发现了F4娇娇。微笑着挥挥手:“龙妹妹!” F4娇娇被他招呼,化作人身跳到了屋顶上。“你在干吗?”F4娇娇见他手拿着钓鱼杆,好奇地问。 “吊狮子。”迈克尔神秘地说。 “嗯?”F4娇娇不解地皱眉。迈克尔从随身带的大包里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穿到鱼钩上。 “这个是……?” “这是世界上最甜的巧克力,而且我加上了神秘配方,你闻闻香不香?”迈克尔把一个圆形物扔给F4娇娇,F4娇娇拆开包装,一股甜腻腻的香味直扑而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一定很甜!” “对啊。来,坐下,我们一起来钓狮子吧。” F4娇娇坐到迈克尔身边,瞅瞅他在看看鱼钩。“钓到了怎么办呢?” “呵呵。当然是吃——掉——”迈克尔甩开了鱼钩。 ※※※ 第二天早上,冯夷惺松着双眼走过长一米半、高70厘米的鱼缸,他习惯性地对着里面打招呼。“早上好!” 他走过后才觉察不对劲。如果在平常,F4娇娇肯定会一头湿漉漉地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冯夷早啊,早饭吃什么?我饿坏了。” 他疑惑地回头看看鱼缸,果然不在。“对了,她去小马家了。”冯夷想起来,决定吃完饭打电话给小马,过年了总不能打扰别人太久。正想着,电话铃响了。 “喂~”冯夷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小马的声音。“嗯?怎么这么不清楚?” “冯夷,新年好!我现在在江苏,这里下了很大的雪哦,比上海大多了!” “嗯,嗯?” “我要走了,记得代我向F4娇娇和李栋拜年。” “等一下,F4娇娇不在你那里吗?” “不在啊,她不是应该在你家吗?” “啊,没什么,可能去李栋家了。小马,新年好!祝你玩得开心!”冯夷放下电话,想了一会儿,决定给李栋打电话。可是没等他拿起话筒,电话铃又响了。 “喂~” “冯夷,你们把帝俊弄哪里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为了掩饰焦虑,他显然将声音压低了。 “伏羲?怎么会是你?” “你以为我会给你拜年吗?” “不敢不敢。” “我不想和你们玩,你们把帝俊弄哪里去了?” “我们?我们弄帝俊干什么?” 电话那头声音一沉。“我昨晚去亲戚家拜年,今早回来发现屋顶一股恶臭。一看屋顶上满地都是巧克力。然后我发现帝俊失踪了。你们不要骗我,你们前一段时间来过我家吧。” “我们是来过,但是绝对没有对帝俊干什么。你想想看我们要帝俊干什么?” “谁管你们干什么。我只知道昨晚在我家屋顶上的两个东西里面,一个是龙,另一个……” “另一个是什么?” “不知道,总之你们要把帝俊交出来。” 冯夷沉下头,按耐住脾气,对伏羲说:“伏羲,我等一会儿和李栋去你家。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对帝俊干什么。我一会儿过来。” 冯夷挂下电话,连忙拨电话给李栋。 “喂~”一听到话筒那头传来李栋半睡半醒的声音,冯夷说:“你好醒了,迈克尔把帝俊抓跑了。” “啊?” “而且F4娇娇还是同谋。” “什么?”李栋终于醒了。 “我待会去伏羲家,你快点出门,我们在地铁口碰面。” 冯夷挂下电话,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妈妈看到他不吃早饭,问他去哪里。 “去拜年。” “给谁啊?” “以前的岳丈。” “嗯?” 冯夷打开门,奔了出去。 第02小节伏羲真名风太昊,是上海博物馆馆长的儿子。五年前,冯夷和李栋第一次在都江堰遇到他时,他是协助李栋爸爸整理都江堰文物的研究员。之后伏羲虽然有和冯夷等人联络,但是次数并不多。只是去年帝俊突然出现在冯夷等人面前,伏羲才开始和他们熟悉。 之所以叫他伏羲,因为他正是人类始祖女娲的哥哥兼丈夫,化无极为规矩的太阳神伏羲的转世。伏羲在3000年前自然磐涅,不知为何在黑夜中醒来,之后不断地*回转生。伏羲和女娲生有十女,最小的一个名叫宓妃,洛水女神,嫁给了黄河的水神河伯冯夷。后面因为个性问题而分手,伏羲和冯夷的岳婿关系自然解除。冯夷之所以还会这么听话,是因为伏羲认定是他抛弃了宓妃——他最宠爱的女儿。 没错,那位不出息的前女婿正是现在正和李栋一起赶往伏羲家的冯夷。冯夷等自然神也跟随伏羲一起转生,这一生冯夷的身份是同济大学装潢设计专业的学生。而他的死党李栋——2500年前修建都江堰李冰的养子黑龙(F4娇娇是他N久的前世的女朋友,白龙——因鳞片染血化作红龙),也转生为上海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学生。 而目前失踪让大家上下不安的帝俊,看过《山海经》的人应该知道,他就是传说中东方大陆的天帝,日月之父,帝俊神。虽然在商周之战时,他让位于人间的武王(※这段没有被记载入史册)。原形是大鸟,更多的时候以狮子的面目出现。 下午一点,两人总算赶到了伏羲位于徐家汇的家。 伏羲生气是自然的,屋顶上四处是龙的气味。满地的巧克力虽然滑稽,但是不争的事实。知道帝俊喜欢吃甜食,除了他们,就只有那两只吸血鬼——而且还是打80分的时候透露出去的。冯夷虽然告诉了李栋,却不敢告诉伏羲。 “帝俊不见了,我怎么呼唤,他都不回应。你们应该知道他去哪里了吧?” “我们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去找找看。” “你们果然知道。” 冯夷摇摇头,他看着伏羲说:“我不知道。”李栋瞅瞅他,这家伙真会睁眼说瞎话。 “不过如果你能打开八卦的话,我们大概能找到他吧。” “打开八卦?”李栋不解地问。 伏羲闻言一皱眉。 “什么意思?”李栋继续问。 “打开八卦就会唤醒自然之力,如果你们不能在八小时内找到帝俊,就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来。” “那时候我们会帮忙封印住它们的。”冯夷“hoho”地笑了两声。 “那时候还靠你们?”伏羲冷笑了一声。他一张手掌,慢慢地光芒汇聚在掌心四周。 随着光芒越来越亮,慢慢化作光柱,光柱打到夜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星星点点地落到地上。这时,李栋发现伏羲的脚下出现了神秘的八方形光盘。光盘渐渐清晰起来。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卦象发出八道光芒。伏羲在光芒中显得庄严肃美。冯夷拉着来不及观赏的李栋,喊了一声“谢谢”,跑了出去。 “接下去怎么办?” 李栋跟着冯夷跑到街上,他马上得到了答案。哪里还有什么街面,汽车行人在一个奇怪的空间中移动着,建筑物倒映在一道道曲线上,像在水中那么缥缈。四处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 “这就是八卦的力量,自然之力。” 冯夷挥开手臂,在空间划出一道水纹,他念念有词之后,在空间中出现了无数个小球体,“泼泼”几声之后,小球体纷纷破裂,一群奇怪的小老头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个是……土地公?!”李栋叫了起来。 几千几万只身高不到一米,体形圆滚滚的土地公老头挤在冯夷和李栋面前,他们圆圆短短的身体碰在一起,就像一群小鸡。发现自己无法运动,有的土地公皱起眉头;有的挥着拐杖示意;有的做起了交通警察,但是没人听他的……四周一片乱七八糟。 李栋忍俊不禁,趴在冯夷肩膀上大笑起来。 “我看了《大闹天宫》之后,一直想试试看。”看着冯夷狡黠的笑容,李栋实在说不出话来。 “你这家伙!” 冯夷抱起一个土地公老头,土地公老头被从同伴中抱到空中,显得不太开心。冯夷并不管他,他对着土地公下命令。 “你们现在去找一对外国人。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一个褐发蓝眼睛,名叫迈克尔。帕金斯,一个黑发绿眼睛,名叫约瑟夫。霍夫曼。他们身边可能还有一条变身为女孩子的红龙,和一个变身为人的狮子。找到后立刻通知我们。” 看着土地公们像小孩子听故事一样,齐刷刷地仰头望着冯夷,李栋趴在冯夷肩上,不停地笑。 冯夷说完,将土地公放到地上。那只被抱过的土地公(我们暂时称呼它为“御亲土地公”)似乎觉得自己是领导,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叽哩瓜啦不知道和土地公老头们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土地公老头军团就出发了。他们四散开来,瞬间移动之后,消失了。最后,御亲土地公也要出发了。他走向街口,冷不防一辆黑色轿车疯狂地开过来,李栋大惊,大喊一声:“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土地公老头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360度,稳稳地落在车顶上。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轿车飞驰而去。当然还带走了车顶上的土地公。 御亲土地公瞪大双眼,伸出双手,像是要被从家长手中抢走的婴儿,但是很快,空中只留下两行土地公的眼泪在飞舞。 “车开走了……”李栋指着远去的轿车。“啊啊~”冯夷摸摸后脑勺,“那就没办法了。” “他会回来吧,用瞬间移动。”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 “烦死了,如果不是你女朋友惹出这种是非,我才懒得管。”冯夷瞅瞅李栋。 “谁说一定是F4娇娇?再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上海除了你和她哪里来第三条龙?” “那也得怪你,你好好让她呆在你家鱼缸里不就好了?” “拜托,我家那些鱼都是千八百块的,被她吓得都不产籽了。” “……反正你总有理。” “我有理有什么用,八小时后找不到,看伏羲怎么收拾我。” “八小时后找不到会很麻烦吗?” “八卦是开启自然之力的钥匙。如果八个小时之后,我们找不到帝俊,被迫延长开启时间的话,出现的就不仅仅是几何图形,而是奇怪的东西了。” “什么?” “妖魔鬼怪。伏羲脚下的那个八卦会变成一个通道,闻到气味的妖魔鬼怪都会想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那么,不要开启不是比较好吗?我们自己找。” “你以为凭我们这种没关系没权的人,要在这么大的上海找一个人很容易吗?打开八卦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自由地使用自然之力,造出刚才那些土地公。” “造出?难道他们不是土里长出来的?” “它们是桃子啊,土里长出来?那些其实只是些水滴而已,我因八卦打开解放的力量,可以将水滴变成任何我希望它们变成的样子。每一个土地公身上都会有一定的灵力,可以为我做一些事情。八卦一旦闭合,他们就会消失。总之八卦打开有利有弊,我们争取在八个小时内解决问题吧。”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呢?” “那你就拿起你的三尖两刃刀,和我一起降妖伏魔吧。就别想看NBA全明星赛了。” “冯夷,我们一定要在八小时内解决问题!”李栋斩钉截铁地说。 “现在先去找帝俊吧。真是,没压岁钱白干活。”冯夷朝着“御亲土地公”离开的方向跑去,李栋跟了上去。 也许,那一天,你在上海的街头,会看到一些像小孩子一样,四处跑动的土地公老头。他们会爬上爬下,在人们的脚边嗅来嗅去。说不定还不得不和野猫大干一场,因为他想查看野猫的地盘。不过,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呵呵。你说什么,你看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03小节2:00pm. 从第三者眼中看来,伏羲坐在八卦中心,四周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颇像学校玩的恐怖游戏。 八卦是打开自然之力的钥匙,只要打开八卦,这个世界就会恢复远古时代的气息,所有的事物都会慢慢苏醒,发出各种声音。这一定会让人类大吃一惊,因为他们一直认为只有人类才会说话。其实人类才是自然世界的“聋哑人”,除了很少能和自然交流的人类,人类大多既不能说,也听不到自然的语言。不过八卦并不仅仅代表“声音的复苏”,还有一种力量的觉醒,一种可怕的,连伏羲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力量。你看它们已经开始嗅到了通道的味道,开始在八卦周边围聚。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目前只是人类之躯的伏羲,在八个小时后将无法承受八卦的力量。一旦他倒下,它们就能轻易地穿过通道。 但是距那个悲壮的时刻,还有七个多小时。伏羲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真是不好,距离电视机、电脑都太远。既不能打游戏,也不能看电视。再瞅瞅附近,只有一堆全国各大小博物馆的画册,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一套《圣斗士星矢》(※日本漫画,因10年前曾在国内大小电视台放映,引发了一场延续至今的日本动漫热。2002年底,《圣斗士冥王卷》的播映,一些不再是动漫迷的成年人也因为怀念,重新坐到电视机前,看起了动画),以及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古本山海经图说》。伏羲一直对气味很敏感,他察觉有一股很沉重的欲望从那本厚厚的大书中传了出来。伏羲平时是对这些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今天反正闲着无聊,就拿起来准备翻看。 当他的手指接触到书籍的封面时,他只觉后脑“轰”的一声,眼前一片刺眼光明。他连忙用手捂住眼,从指缝间,他看到一片绿茵草地。这种保养良好的草坪只能在大陆性海洋气候的环境下生长,他放下手,果然,他看到不远处在一幢欧洲建筑前,一个金发少女坐在露天的椅子上。 这是英国没错,不过伏羲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城市。少女闲来无事,决定在草坪上散会儿步。她朝伏羲走来,伏羲忙不迭地避开。其实他不需要这么做。少女根本看不到他。 现在,伏羲正处于灵魂出壳的境况。 伏羲觉得身体好轻,就像一阵烟。他尝试移动一下,完全没有问题。伏羲不禁得意起来。原来自己会灵魂出壳啊,之前都不知道呢。早知道自己就不必这么辛苦,乘飞机到处飞来飞去,自己只要“想到哪里”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少女停住了脚步。她轻轻甩了下秀发,一阵香味飘了过来。伏羲闻到那种香味,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落下去。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伏羲只觉得不断下坠,直到远处出现一个光点,伏羲就朝着那个光点跌了进去。 那是一道鬼火。伏羲总算摆正了身体,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墓地。金发少女走了过来,穿着奇怪的服饰。她看到伏羲,脸上漾起笑意,跑了过来。伏羲觉得鸡皮起了一身,正想着往哪里躲,少女穿过他的身体,跑到他身后去了。伏羲转过身,看到金发少女扑到一个女孩子身上。 “罗拉,你去哪里了?我们不是约好一起狩猎的吗?你看,附近有一个不错的村子,我们今晚就去……” 名叫罗拉的少女摇摇头,“卡米拉,听我说……”卡米拉眨眨眼,不知道同伴想说什么,“今晚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什么?” “我的朋友们,他们决定去东方,去那里开创新的乐园。” “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想去一个新的地方……” 卡米拉抱住罗拉,说:“你想离开我吗?” “卡米拉,我……” “你其实还是想离开我吧,你怕我,你怕变成我一样,因为你原本不是这样的,是我把你……” 罗拉捂住了卡米拉的嘴,“卡米拉,我一点都不怨恨你,你给了我暗夜的眼睛,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不是吗?” “我不仅仅给了你暗夜的眼睛,罗拉,我给了你我的生命……只是你并不在乎罢了……” “卡米拉,给我时间,我还年轻,我刚刚体会这种感觉,它们使我感到害怕,也许去东方大陆会有答案吧。” “你们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在东方大陆?你想知道结果的话,我告诉你不就好了。我们吸血鬼永远永远都是孤独的,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你以为东方大陆会欢迎我们吗?人类文明的变节者?”卡米拉捧起罗拉的手,深情地说,“我们被排斥在生命之外,最深的地狱也不欢迎我们,这注定我们将永远在暗夜徘徊。所以神才会送给我们的暗夜之眼,为了让我们在夹缝中生存下去。” “我看不到,卡米拉,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我们没有未来,我们也没有过去,忘了吧,罗拉,忘了那些曾让你痛苦不堪的回忆,到我的怀抱里来……” “那么,我们要到哪里去呢?我们要走到哪里才是终点呢?” “没有终点,我们不会有终点的……” 罗拉忧郁地望着卡米拉,“我听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永远吗?还是只是一瞬?” 卡米拉望着罗拉,她上前吻了吻她,“我是永生不死的卡米拉,我选择自己生命的开始,也将选择生命的终点,在这之间我选择了你……” “我不明白啊,卡米拉,我不明白。” 卡米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为什么会爱*呢,为什么会爱上像人类一样傻的你呢?人类的文明最终会消亡,我们的努力只是为了在这消亡来到之前,寻找快乐罢了。你为什么不明白呢?我们不会有答案,因为所有的答案都会因为文明的消失变得没有意义。因此我们不需要回忆,我们只要快乐。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卡米拉解下了胸口的项链,其中一块黑色的宝石闪闪发光。“你走吧,我不会给你祝福,因为吸血鬼不需要祝福。也许你此去将一去不返,但是这不重要。我会忘记你,就像我忘记了所有的过去一样,我会将你从我记忆深处抹去,我会找到新的情人,开始新的恋情。再见了,我的罗拉,我的回忆。” “卡米拉,为什么?” “带走这块宝石吧,这里面有我的记忆,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但是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就像我不需要你一样。我不会和你道别,罗拉,不会……” 卡米拉将项链戴在罗拉颈上后,转身跑了,无论她的情人如何呼唤,卡米拉都没有回头。留在墓地的少女罗拉望着项链,喃喃道:“为什么将这个给我,和你眼睛一样的黑色,为什么你可以忘记我,却不允许我忘记你?” 罗拉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伏羲知道她会去哪里,她会和她的同伴们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大陆,他们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疯狂地扩张领土,终于引起了帝俊的愤怒。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这是吸血鬼少女卡米拉的回忆。 伏羲不及多想,他再次失重落下,这次他并不害怕,跌入另一个光亮的时候,他看到了金发少女躺在红木沙发上,和两个男子谈话。他们谈到了中国的神祗,谈到了《山海经》,谈到了帝俊,以及将帝俊带来卡米拉身边的命令。伏羲一蹙眉,正想离开,他看到卡米拉将约瑟夫独自留了下来。 “那次前往东方大陆的吸血鬼中,有我的情人。她的名字也不重要,她死了,被彻底地消灭了。这对我没什么,我会找到更好的情人,我会忘记她。你看我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我以后会忘记更多关于她的事情。但是非常不幸地,我将家族的宝石作为临别礼物送给了她。她将它带到了东方大陆……约瑟夫,我希望你帮我取回那块宝石,这才是你们去东方大陆的真正目的。” 伏羲闭上了眼睛,身体变得越来越重,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客厅。八卦的光芒还在亮着,不知过了多久。伏羲看了看表,还有六个小时。 刚才自己的确看到了卡米拉的回忆。自己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进入别人的记忆,这对之前的伏羲几乎不可想象。他只知道帝俊有能力将别人的过去引出来,但是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何况帝俊是复活的完整体,而自己却一般被封印在人类的身体里(※指伏羲作为人类转生的事情)。使自己能够100%发挥实力的原因,只能是自己身下的这个八卦,原来只要打开八卦,自己的能力能达到这种地步。怪不得冯夷会让他打开八卦,那个家伙从神话时代起就无比狡猾,伏羲因为水玉的事情已经被骗过一次了。 等一下,刚才我窥视了别人的过去,应该使用了不少力量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对八卦的封印有所影响。莫非……伏羲一低头,果然八个光柱中较弱的“坎”、“艮”、“李”、“兑”已经失去了光芒。这样的话,岂不是只剩下四个小时了? “冯夷那个笨蛋在干什么?”伏羲一点没想到是自己好奇心重招致这种后果,他连忙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只见虚构的圈居然燃烧起来,一只三只脚的鸟从里面飞了出来。 “三足乌,你快去通知冯夷他们,说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了!”三足乌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倏地飞走了。伏羲望着三足乌远去的身影,瞅瞅自己的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召唤出来了,以前根本不能想……啊!果然,这个的光也弱了……那么,三足乌到冯夷那边不是只有三个小时了吗?……反正是冯夷不好,谁叫他让我打开八卦的,他该负责任。”伏羲这么想着,放下心事开始看漫画了。 还有三个半小时。冯夷,加油! 第04小节3:45pm 三足乌到达冯夷身边的时候,冯夷正和李栋在四处找御亲土地公。上海司机虽然开得并不快,但是上海道路复杂,车一转弯就失去了踪影,害得两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找累的李栋正坐在地上发呆,远远看到一团火朝他飞了过来,他躲闪不及,那团火就落到他的头上。 “哇哇,着火了!” “冷静,只是一只乌鸦。”冯夷一把抓住三足乌的脖子,那只乌鸦不痛快地呱呱乱叫,还啄冯夷的手。 “痛死了。”冯夷松开手,三足乌飞到空中,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李栋摸摸头,问:“这只鸟有三只脚!怪鸟!”三足乌闻言俯冲下来啄李栋的头,这回*到李栋呱呱大叫了。 “你该好好修中国神话了,这是在太阳中的神鸟,相传为日精。这个应该是伏羲召唤来,要告诉我们什么的吧。” “召唤兽?” “大概吧。” 冯夷上前问三足乌到底有什么事,这只笨鸟因为前面啄得李栋呱呱乱叫正乐,对冯夷不理不睬。“果然狗像主人,这种臭脾气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不说就算了!”冯夷要走,三足乌开始跳舞,在李栋看来莫名其妙的舞蹈,冯夷居然看得懂。“什么,只有四个小时?伏羲腹泻了吗?啊,不要啄我!” 冯夷表示听懂三足乌的话,三足乌立刻化为火焰消失了。 “既然力量不够,为什么还派三足乌过来,我看他是玩得忘记了,将力量流泻掉了。 现在好了,我们倒霉……“ “果然岳父和女婿一模一样。” “李栋你什么意思?!” “贪玩,还把过错加在人家头上。” “你再说我就不客气了。” “你有什么不客气的,看不到全明星赛我跟你急!” “好了,我们不是在找吗?只要那边的人一碰土地公,我马上会知道的。对,只要对方摸一下……” 一幢普通的上海公寓。 约瑟夫看迈克尔正和他新结交的中国龙妹妹交流钓鱼的经验,叹了口气,走进卧室。 屋里一只白金色的狮子正趴在地上,舔着巧克力,它按住包装纸,用牙小心撕开的样子,约瑟夫真想拍成录像送到吉尼斯世界纪录栏目去。 “帝俊,我想和你谈谈。”约瑟夫走到帝俊面前,蹲下身。帝俊不理睬他,眯着眼舔巧克力。“……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 依旧漠不关心。 “那么,我好心买来的哈根达斯巧克力冰激凌只好自己吃了。” 帝俊猛地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锁在了约瑟夫身上。看着预料中的表情,约瑟夫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已经堕落到迈克尔同一层次了。“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吃冰激凌,我想这些巧克力你也吃厌了吧。”帝俊望望约瑟夫,再低头瞅瞅自己面前的巧克力,有点不情愿。 “我再送你一盒精装酒精巧克力!” 随着约瑟夫的一声大喊,帝俊嘭的变身了。看着眼前的中国美男子,约瑟夫不是急着问他问题,而是优雅地站起身,说了句:“请稍等一下。”走了出去。 迈克尔见约瑟夫走出来,说:“你不要打扰它吃东西,如果它生气起来,会吃掉我们的。” “对对,蝙蝠的味道一定很好!”F4娇娇在一边跟腔。 “你又没吃过,你怎么知道?” “……嗯,那我现在就吃吃看!” “不要咬我的头!” 约瑟夫望着那对活宝,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儿他拿了一堆衣服出来。 “约瑟夫,你拿衣服做什么?” “给帝俊,他现在……” “难道他变身了?”迈克尔跳了起来,F4娇娇跟着说,“刚变身的时候不是不穿衣服的吗?” 一霎那约瑟夫抢在想去参观的迈克尔和F4娇娇面前,挡住了卧室大门。 “不许看!” “为什么?” “好小气!” “我说不许看就是不许看,你以为你们是小学生吗? “看看又不要紧……不会少一块肉……动物也放在动物园看的吗?也没见熊猫穿衣服……” “总之,有我在就绝对不行!”约瑟夫大喊一声,转身关上门。 “为什么你能看?!”迈克尔在门外大喊大叫起来。 “因为我不是变态……”约瑟夫松了一口气,喃喃道。 帝俊穿上约瑟夫的西装,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肩部太窄,裤长也不够。他无奈地望着约瑟夫。“抱歉,你这种190公分的身材在欧洲也是不常见的。这是我的衣服,我比你矮,你就将就一下吧。” 帝俊穿好了衣服,虽然有点紧,但是随着他轻轻一笑,那衣服也就变得不那么不自然了,反而像专门为他做的一样。 帝俊坐到床上,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你和迈克尔的想法一样,我告诉你们,我是不能离开东方大陆,和你们去伦敦的。” “不,你去不去伦敦由你自己决定。我是来问你,很久很久以前,吸血鬼曾经来过东方大陆,你应该有印象吧?”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 “我完全没有印象。我知道你们西方吸血鬼也是和女孩子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看到的。” “女孩子?” “我的女朋友啊,她们会带我去吃东西。” 约瑟夫闭了下眼睛。“你真贪吃。” “生物总是要吃东西的吗?你们吸血鬼不是也要吸生物的血液。” “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印象,你曾经因为吸血鬼毁灭东方大陆……” 帝俊望着约瑟夫,“也许吧……” “什么叫做也许?” “我曾经进入濒死状态,醒来后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帝俊的话让约瑟夫想到了卡米拉。 “为什么,因为是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吗?所以故意忘掉?” “不,我想可能是因为过渡昏迷,导致脑部挤压……或者是遭受重击,结果得了脑震荡……”看着帝俊像背书一样念出那些台词,约瑟夫问:“这也是看电影看来的?” “是啊。”果然。 约瑟夫苦笑了起来。“难道作为东方大陆的最高神祗,东方‘上帝’的你,都会失去记忆?” “没人说上帝不能失去记忆。” “这话听上去真诡异。” “是么。” “我听说如果你们的上帝不能创作出一块他都搬不动的石头,那他就并非无所不能。 那么,如果上帝不能失去记忆,那么上帝岂不是也不是无所不能?“帝俊狡猾地笑了,约瑟夫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诡辩家。 帝俊不想继续和约瑟夫的谈话,他不会给约瑟夫答案。约瑟夫这么觉得,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困惑,说出他一直想逼问的话:“这么说,你认为忘记会比较好?把人变成‘年代’和‘数字’比较好?然后在时间的沉浮里,自由地做着想做的事情,完全不去面对过去的失败、喜悦、愤怒和爱?这样比较好?” 帝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是帝俊的眼睛里有什么鼓励约瑟夫继续说下去。 “我们为什么会有永恒的生命呢?难道仅仅是为了忘记?我们是为了忘记而存在的吗?那么,我们现在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要被遗忘,被时间淹没。无论有意无意都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消失,因为人类的生命根本抗不住永恒。这样看,时间还真伟大呢?简直就像神祗送给人类的一个巨大的封印。将一切的文明,一切的痛苦,封印起来……可是我们算什么呢?永远被排斥在生命之外的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呢?我们总有一天是要消失的吧,但是在什么时候,怎样消失,我们都不知道……那么之间我们能做什么呢?做什么才能不被遗忘,才能永远被继承下去呢?” “吃冰激凌吧,甜甜的,很好吃。”帝俊突然说。“巧克力的不错,草莓、香草也不坏。” 约瑟夫看着帝俊说话,呆呆愣在当场。 “我想起来了,你是德国人吧,难怪。不过多想这些事情头会想爆掉的,而且胃口也会不好;胃口不好心情就更差,就更会想这种事情。跟你们那位小姐说一声,改善一下你们的伙食。多吃一些中国的饮食,最好不要吃硬硬的或是流质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是你的回答?” “你不喜欢吃东西吗?不吃东西会死的。” “是吗?”约瑟夫低下头,仔细回味帝俊的话。 帝俊抬起头,感觉四周的空气,“我差不多该走了。” “等一下,我差点忘了,哪怕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有没有看过类似的东西?”约瑟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堆卡片。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宝石。 “有啊,电影上面。” 约瑟夫脸色铁灰地望着帝俊,感觉想要把他给吃了。“你再确认一下!”帝俊低头再看一遍,“我想没有。” “不要想,你没有记忆,你用感觉,用感觉!” “我第六感也没感觉出什么。” “那就用第七感。” “第七感,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叫我怎么感觉?” “总之,你感觉一下吧,你不是创造日月的神吗?” “创造日月可比感觉容易多了……” 约瑟夫你承认吧,当初卡米拉小姐让你去找那块宝石的时候,根本没有给你宝石的模样,所以你才在全中国上上下下乱飞,却毫无线索。 “请再看一次。” “我眼睛都看瞎了……” 客厅里面,迈克尔因为约瑟夫不让他进去而生闷气,想找本《山海经》翻翻,妄想一下,结果发现约瑟夫为他买的书也不见了。他想了半天,应该是钓帝俊的时候,丢在伏羲家了。迈克尔大声哀嚎,其声实在惨烈,F4娇娇不忍心,答应陪他回去拿。同时F4娇娇心里捉摸:自己出走了这么久,李栋也该有感觉了吧,说不定已经找自己很久了。F4娇娇忍不住想看李栋青白的表情了。她走在迈克尔前面,等迈克尔出门的时候,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蹦来蹦去,她皱起眉头,飞快地转身,一个东西飞快跃起,F4娇娇习惯性地一把抓住。 那东西被扯住后,沿着F4娇娇的手为中点转了一圈,停了下来。F4娇娇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土地公老头吗?” F4娇娇扯住的是土地工老头的一抹胡须。 就在F4娇娇扯住土地公的一瞬间,冯夷和伏羲都感应到了。在上海各地搜索的土地公抬起了头,望向天空。随着什么声音在喊着:“她碰到了!她碰到了!她碰到了!她碰到了!”,土地公老头们纷纷化作球体,“啵啵啵”地破裂消失了。 F4娇娇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她松了手,土地公掉在地上,立刻化作清水。 “这个是什么?” “找到了。”冯夷拉着李栋奔向一个商店的玻璃橱窗,他的手摸上玻璃,立刻穿了进去。 “这是什么?”李栋大叫起来。 “这是近路!”冯夷说着,整个人都不见了。李栋瞪大双眼,穿过了玻璃。 帝俊望着玻璃,他看到玻璃上反射出冯夷和李栋奔走的模样,笑着说:“来了。” 时间是下午5点半。 第05小节当冯夷等人来到帝俊被“关押”的地点,迈克尔早就在等他们了。看到他站在一群长相恶劣的野猫中间,冯夷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哟,小美人。”迈克尔邪邪地笑着,挥了挥手。 “你快去好好修几年汉语再来讲话吧。” “是么,难道我说错了?那么……”看着迈克尔的表情,冯夷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大叫“STOP——!” “算了,你叫我本名不就好了。现在,来,把帝俊还给我们。”冯夷向迈克尔伸出手,李栋在一边说:“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个姿势似曾相识呢?” “因为之前我问他要过水玉。” “冯夷~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已经答应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把帝俊作为礼物送给她,所以对不起……” “原来你有情人啊……”冯夷睥睨着迈克尔。 “你不要吃醋,那是我妈妈!” “谁吃醋了?我可不管你想把帝俊打包送给谁,如果我不把帝俊带回去,我就甭想活了。” “是吗,还是要靠武力解决问题吗?我本来不希望使用野蛮手段的。”迈克尔垂下头,似乎很难过。他抬起手,一边的野猫们随着他手臂的舞动,朝冯夷等人扑了过来。 “哇,这是什么?”冯夷和李栋散开逃跑,野猫们紧追不舍。 “CATFIGHT(※野猫攻击)——!” “胡说八道什么?”冯夷跑了几步,转过身,一甩手,一道水波过后,一堆大大小小的土地公拿着拐杖出现了。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野猫们,开始土地公野猫大战! 冯夷和李栋停下来,望着迈克尔。 “快把帝俊交出来。” “真讨厌,上海为什么没有狼,所以我只好……”迈克尔念念有词,一条狗从一边冲上来扑向李栋,李栋应声倒地,再一看,居然是一条白色京巴犬(※小型宠物犬,大眼蹋鼻,长毛,上海市民首选宠物)。 “李栋,你丢不丢人,居然被京巴压在下面?” 那只原本驯良的京巴狗变得凶悍无比,李栋一时无法挣脱。冯夷决定擒贼先擒王,朝着迈克尔冲了过去。迈克尔化作蝙蝠飞走,冯夷气得大喊:“不要跑!” 就在李栋被京巴狗压得不得动弹时,F4娇娇悠闲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说:“哟,李栋!”看到她,李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叫着:“快把这条狗拿开!” “不要!” “你……” “如果不是这条狗压着你,你怎么会认真听我说话?”F4娇娇侧着头,摸摸京巴狗的脑袋,“这看这条狗这么可爱,干脆取名叫‘李栋’算了。” “你敢!” “我现在什么都敢!李栋,你接我去你家好不好,人家小姑娘住在一个大男人家里总是不太好的。” “我也是大男人。” F4娇娇想想,说:“我们是夫妻……” “拜托,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不是夫妻,我也是你妹妹啊。你忍心让我在鱼缸里度过大半生吗?”F4娇娇假哭。 “难道还要冯夷给你铺张床吗?”李栋不为所动。 “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要把我扔在别人家里吗?” “……我没说。” “你明明就有!” 另一边,伏羲发现自己力量的消失要比想象得快得多,莫非是因为没吃午饭的原因吗?早知道伏羲就该把那包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方便面吃掉,现在他是又冷又饿。老妈和老爸到乡下过年去了,也许回到家里会看到儿子气绝身亡的惨状…… “我说冯夷死哪里去了?还有那个笨蛋帝俊,一定是被陌生人一喂糖就跑了,他不知道外面拐骗犯有多少多吗?” 在窗口看着冯夷等人上窜下跳的帝俊只觉一阵恶寒,他看了看时间,对看守他的约瑟夫说:“我得走了。” “再等一会儿吧,那里快打完了。”约瑟夫指指窗外。 “不是,我得回去了,不然有东西会出来。” “出来?” “对。”帝俊的琥珀色眼睛变得诡异起来,约瑟夫仿佛从中看到什么。 力量一下子从八卦下方涌上来,伏羲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种感觉?”真不舒服,好像有什么要爬上身体一样。伏羲站起来,八卦的力量越来越弱,只有“乾”的光柱还在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在八卦的光芒下,伏羲似乎看到一股黑色的烟雾在蠕动着。黑暗中,有什么在互相挤压、发出闪闪亮光。伏羲觉得寒气从脚底爬上来,他想靠着移动驱散这股寒气,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不仅是脚,腿、腰、手臂、肩膀、头颈、头部,他整个身体像被什么牢牢抓住了。他这才害怕起来。 那东西它想上来! 被捆绑的屈辱让伏羲挣扎起来,但是他的挣扎不仅毫无作用,甚至让他的身体越来越麻痹。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自己被锁入一个深黑的空间里。那个魔方仿佛要吃了他一般,不断地旋转着。伏羲挣扎着叫喊起来,但是他的声音还没抵达他的舌尖便被吞吃掉了。有什么在吞吃他,要把他整个吃掉,抹杀掉。 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对,这都是冯夷不好,是冯夷想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打开八卦,释放自然之力,他根本是自己想玩。自己被骗了,自己又一次被骗了!伏羲这么想着,内心如同有把火燃烧起来,他感觉有力量从他体内发出光芒,射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光芒散尽,伏羲“嗙——”地砸到地上。“乾”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八卦的形状还在发出光芒。伏羲觉得疲劳极了,但是那种讨厌的感觉没有放过他,好像有无数的蜘蛛爬到他身上。他已经没有力气赶走他们了。这是不是就是临死的狮子的心情呢,自己居然要被爬虫吃掉了。 这时,伏羲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弧形。伏羲虽然没看到,但是他感觉到在自己头顶出现了一个弧形,就像在宇宙中发出的光芒一般。弧形慢慢变成巨大的光环,然后在光环里,一道光线划出五角形。在其中一个角上出现了一个星星,之后变成了一个小光环,其中显出字来,那是一个“金”字;接着出现一个枝条成长的幻象,很快幻象也变成光环,其中是一个“木”字;之后相继在五角形的角上出现了水波、火焰、土地的幻象,化作的字分别是“水”、“火”、“土”。当五个字都出现后,在大光环的中心隐约出现一个男性人类的影子。 伏羲虽然看不到那个光环和光环中的人类,但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种事情还*不到你出场。”伏羲说完,咬紧牙关,爬了起来。他嘴中念念有词,然后从胸口出现的光芒霎那间逼满了整个房间,房间变成了彻底的“光的空间”。伏羲的身体浮在了空中,他的头发飞扬起来,金色比以前更加灿烂,他睁大的双眼中,黑色的眼珠变成了蓝色。力量从他的身体中不断涌出来,他因为痛苦大叫起来。 光环中的男子一语不发,盯着伏羲的惨状。伏羲感到体液都燃烧起来,光芒更是想从他体内爆发一样,不断地刺穿他的身体。 伏羲的惨叫声穿过了房间,扎进众人的耳朵里。这时,在争斗的众人才清醒过来。冯夷捂住耳朵,喃喃自语:“这是伏羲?”京巴狗从李栋身上跑开了,F4娇娇躲进李栋的怀里,李栋搂紧他,望向迈克尔。迈克尔连忙摆手,“这不是我干的!”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仿佛这是地球在簌簌发抖。帝俊指着太阳,已经是晚上了,太阳却没有落下去。“为了防止那个东西出来,太阳开始爆发了。”约瑟夫惊惶地望着刺眼的太阳,说不出话来。“我该回到那个人身边了,那家伙一个人应付不来的。”帝俊从窗口飞出房间,地上的冯夷等人看到他,他点了点头,众人立刻跟着他飞走的方向离开了。迈克尔找到一直躲在屋内的约瑟夫,约瑟夫捂住眼睛,鲜血正从里面涌出来。 “你怎么了?” “太阳,太阳……贲发了……” 光芒突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光线,从伏羲的胸口消失了。伏羲再一次摔倒在地。他移动着头颅,浑身的扎痛让他不敢动弹。但是光芒一消失,那股力量就开始蠢蠢欲动,伏羲不得不再次站起来。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模样,光环中的男子露出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的笑容。 “这一次送你们去地下!我要把八卦再次封印起来。”伏羲按住抖动的双腿,站立起来。“不知道用八卦中的一个力量封印八卦是不是能行,不过不行的话,我也就完蛋了吧。我才不管帝俊那只混蛋是死是活,他回来我就把他送到巴西烤肉馆作材料,对了还有冯夷那条(※河伯神的原形是一跳大鱼)也送到酒店去!” 伏羲再次念念有词,当光芒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晕眩。 “真是T……” 伏羲大喊一声,将右手高高举起,光芒聚合到他的手心化作光球,他使劲朝着八卦中心打去。光球遭遇巨大的阻力,伏羲不顾一切地将光球往下压。手臂不断震动,简直就要断掉了,但是伏羲不能松手。他紧咬牙关,把嘴唇都咬破了。八卦发出巨大的吼声,光芒从中心朝四周迸涌出来。伏羲感觉力量被抽丝一般从体内夺走。他已经再也挺不住了。 果然人类只有这点力量吗?难道要将八卦都交给那个人吗?这样的耻辱?这样的…… 突然,伏羲感到一阵凉意。从八卦的那头传来的一股凉意让伏羲振作起来。有什么在和他配合着,如果伏羲是光,那她就是地,如果伏羲是火的话,那她就是水;如果伏羲是阳的话,那她就是阴;如果伏羲是刚的话,那她就是柔……她将伏羲整个儿包裹了,抚摸他,安慰他。力量再次回到伏羲的体内,另外加上了一股创造之力。这一次,伏羲很轻易就将光球压入了八卦里面。他看着“乾”发出快乐地光芒,而在另一边,“坤”温柔地回应着。“震”、“坎”、“艮”、“巽”、“离”、“兑”就像孩子回到了父母的怀抱,欢天喜地地发着光芒。八卦开始旋转,然后慢慢在地面上消失了。一边的五星光环随着也消失了。 伏羲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上,望着地板发呆。许久,他才像中邪一样重复着:“是她,是她,是她!她活了,她转生了,我的女娲转生了!她还活着!” 第06小节帝俊等人来到伏羲家里时,伏羲已经在整理衣服了。 “你要去哪里?” 伏羲一边看表,一边说:“我要去找女娲。” “女娲?咦,女娲也转生了吗?”F4娇娇叫起来。 “对,我刚才感受到她了。方位大概……”伏羲一瞑眼,手心出现一个和掌心差不多大小的八卦。他看了看“坤”的方位,说,“在四川!” “你现在去四川?”帝俊问。 “嗯。我想乘飞机去,但是发现老妈把我的私房钱都拿走了,所以不得不乘火车去。” “春运期间,你还能买到票吗?”冯夷总算接上一句。 伏羲邪恶地笑了几声,看着众人,“你们说呢?” “他肯定会干掉一两个乘务人员,然后胁持火车……”冯夷在一边阴森森地对李栋说。 “我是拜托朋友帮我买一张站票!我是去见女娲,又不是去见*(※世界著名的恐怖分子头子)!”伏羲大叫起来。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吧。”冯夷说。 伏羲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奇怪,他既没有骂你,也没有骂帝俊,我本来以为他会很生气的。” “你没看到他一脸幸福的表情,就差点说‘我去度蜜月’了。”帝俊在一边不满地说。“算了,你肯定能找到愿意帮你买巧克力的女生,不过之前你最好换一下衣服。”冯夷打量着帝俊的西装,笑着说。 “我们也该回家了。”冯夷跟李栋和F4娇娇说,他特别嘱咐F4娇娇下次再惹出这种事情,就把她当作火锅调料,F4娇娇闻言哇哇大叫。这时冷不防李栋在一边问:“一般的鱼缸大概多少钱?” F4娇娇一愣,问:“李栋,你要养鱼吗?”冯夷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拍拍李栋的肩膀,说,“不会很贵的,就算你没钱,我也可以借给你。最多我妈威胁我的时候,除了‘PS2’再加一句‘鱼缸2号’,呵呵。” “咦,李栋你真的要养鱼吗?” “烦死了,我才不要养!” “F4娇娇,他不是想养鱼,他想养一条龙,尺寸大概你这么大吧。”冯夷指了指F4娇娇,她翻然醒悟,一把抱住李栋:“李栋,我爱你!” “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有吗?我要减肥!” “减肥药很贵的,目前李栋还养不起,你还是少吃点吧。” “……她一顿要吃多少?”李栋心慌地问。 “大概20元的鱼吧。” “什么,你是猪吗?” “李栋好过分!人家是龙,是龙妹妹啦!李栋真讨厌!” “哇,不要拿尾巴打我!” 迈克尔和约瑟夫来到新客站,他们决定乘当晚的火车去北京,取回签证后,他们就直接回伦敦。约瑟夫的眼睛还是有点痛,只好戴着墨镜。车站的人就以奇怪的眼光望着这个外国人。约瑟夫正难堪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金发青年朝他走了过来。这个青年的金发和染上去的不一样,显得相当自然和柔软。在青年四周,约瑟夫看到一阵淡淡的光芒,这个熟悉的光芒让他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你就是约瑟夫。霍夫曼?”金发青年问。 “是的,您是……?” “我是伏羲,中国的太阳神伏羲。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伏羲将空手放在约瑟夫手上,之后约瑟夫感到有什么放到他的手掌心里。他低头一看,是一根宝石项链,最大的那颗黑宝石像极了卡米拉的眼睛。 “这是……”如果约瑟夫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 “这不是原品,很抱歉。原品已经在那次崩坏中,被毁灭了。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就会变得毫无力量,这也算是神祗的宿命吧。不过,我想这根项链你应该能带回去吧,因为我不仅是东方大陆的太阳神……我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看着这个地球了,看了几十亿年。” “你将这个给卡米拉,然后告诉她:她可以决定是否接受这个宝石。”伏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别忘了告诉卡米拉,我看过勒法努的《女吸血鬼卡米拉》了,里面那个和卡米拉相爱的女孩子罗拉……她的名字不错。” 伏羲说完转身离开,约瑟夫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宝石发着温柔的光芒。卡米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我和约翰(※女吸血鬼卡米拉的作者)开了个玩笑。我偷偷前往他的寓所,告诉他我的故事。不过我隐瞒了我的出生时间和地点……” “那次前往东方大陆的吸血鬼中,有我的情人……我将家族的宝石作为临别礼物送给了她。她将它带到了东方大陆……约瑟夫,我希望你帮我取回那块宝石,这才是你们去东方大陆的真正目的。” 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晚上,一名著名的恐怖小说家在自己的房间搜索枯肠。一个金发少女扣响了作家的房门。 “你好,我的名字叫卡米拉,我想您会想听一下我的故事。我和我的情人罗拉的故事。请您一定在小说里使用这些名字,因为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也忘了很多东西,但是只有那个名字,我不想忘记。罗拉,是我的情人的名字。” 从宝石上传来这样的信息,约瑟夫的眼泪滴落在宝石上。 “我是永生不死的卡米拉,我选择自己生命的开始,也将选择生命的终点,在这之间我选择了你……” 时间绝对不是神祗送来的封印,时间是神祗送来的它对万物的爱……似乎有什么在告诉约瑟夫。 迈克尔买完火车票,回到约瑟夫身边,看到约瑟夫的眼泪,他大惊失色:“约瑟夫,你哭了!伤口还很疼吗?” “不要对着我叫喊,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那你还哭?” “我只是被你的口臭臭到了,难受而已。” “胡说,我今早刷过牙了,而且我还吃了口香糖。” “别靠近我,臭死了。” “你诽谤我,我要告你!” “好好……” 约瑟夫抚摸着宝石,他想卡米拉不会接受这个宝石吧。因为卡米拉不需要宝石来回忆,真正的回忆在卡米拉的心里。 “我们这次没完成任务,会不会被卡米拉杀掉啊。” “总比被帝俊吃掉好。”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冷静?” 故事的最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小东西出现了。在黑暗的街道,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颤抖着。如果有人凑近去看,他一定会大吃一惊。那是一个小小的土地公老头。因为被冯夷抱过,所以它在人间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土地公长。可是我们的河伯陛下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于是这个可怜的小土地公老头就变成了无辜的街头流浪儿。因为人类看不到他,所以一不小心人类的牛皮大鞋底就会出现在土地公的脑门上空。土地公在一阵惊惶逃命后,躲在角落里哭泣。直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他。他以为这回又是什么东西要来踩他,慌忙躲开,冷不防被抱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会动耶。”少女抱起了土地公,土地公努力挣扎,但是少女没有被这种力量吓坏,她好奇地捏捏土地公老头的脸颊,只见眼泪从土地公老头豆丁一般的小眼睛里流了出来。 “真的是活的?!”少女大吃一惊,拿去给妈妈看。可是除了她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土地公。 “别玩了,哪来的土地公啊。你是长途车坐多了吗?” 少女望望妈妈,再看看怀中的土地公,安静下来。 “说不定是和冯夷他们在一块,我也感染到了吧。不过,这种能力真的会传染吗?” 刚从外地赶回家的小马望着土地公,凝重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怪异。 “这个捏上去还真是好玩哪,咦?流眼泪了,难道它会哭吗?” 不管怎么说,混乱总算过去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八章杨戬的挑衅 树林里的精灵骚动起来,李栋瞥了身后的灌木丛,叹了口气。埋伏在那里的天兵天将不知疲倦地跟踪了他三天三夜。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逮捕他的意思,只是简单的跟著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难道他们对李栋还心怀惧意?作为自然神只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已经随著伏羲的涅盘慢慢消退,现在的李栋只是一个普通的雷神,而且这个由玉皇大帝任命的雷神已经逃离自己的工作岗位三天三夜了。天兵天将完全可以按照天上界的法律,锁住李栋,李栋不会反抗。 除了天兵天将的举动,李栋还有些事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逃离自己的岗位?自己做雷神已经这么久了,没有理由这么轻易放弃。 自己难道在等待什么吗?和这些天兵天将一样? 精灵突然停止了声音,突如其来的静寂让李栋心口一惊。这种感觉,仿佛树林在一瞬间死去了。是什么阻止了精灵的歌唱,甚至连预警的悲鸣都没有,如同心被冻结一般。 李栋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表情似乎在说:「果然……」 果然来了。他在等的,天兵天将在等待的……那种让他无法入睡,让他赫然的力量。那么张狂的力量,比他在天上界遇到的任何人还要张狂,骄傲,甚至带著愤怒。那根本不应该是天上界的感情。他和天上界的颜色是那么不协调,如果天上界是光明的紫色,那他就是冰冷的黑色,比钢铁还要骄傲的黑。即使穿著道服,丝织的锦缎,飘逸的羽带,处处显示著遥远的祖先来自人间的趣味。但是那匆匆扎起的黑色长发,经过锻炼的健康的身体,让人觉得那个身体无时无刻不想从那劳什子中冲出来,好好喘口气。可是有什么牵绊了这个人,对,就是那双青蓝色的眼睛,温柔中带著杀气。所以他选择了狠狠地嘲笑,彻底地诋毁,连自己都不放过。 他是杨戬,天上界第一武将,玉皇大帝张百忍的外甥。 李栋转身,面对面站在杨戬跟前。 即使自然的力量在消退,这个赤身裸体的自然神依旧十分帅气。同样是黑色,李栋的黑色就如同黑色的火焰。被河水粘湿的黑色长发,就像火焰一样在他身上燃烧著。严厉的眼神,坚毅的嘴角,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古铜色肌肤,如同对杨戬*,毫无掩饰地展示在他面前。 杨戬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然而李栋却没有听清他的问话,倒是自己的回答听得非常清楚。 「……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了。」 ※※※※※ 「扑通」一声,李栋侧著身体砸到地板上。 他用手按住地板,直起上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李栋的房间。原来刚才他做了一个梦,他在梦中手舞足蹈,从床上摔到地板上。 ※※※※※ 「你被挑衅了。」冯夷一边玩著游戏,一边说。身后的F4娇娇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李栋一早赶来的原因不是让冯夷帮他解梦,而是让冯夷借复习资料给他抄,应付新学期的摸底考。荒废度曰的二人终于意识到假期快结束了。对著冯夷不知哪里弄来的笔记一阵狂抄的李栋,突然想到了早上的梦,随口说了出来。结果冯夷做了以上的断言。 「人都说曰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吗?你最近有没有看过《宝莲灯》或是二郎神的资料?」电视屏幕上性感的女性格斗角色飞起一脚,将敌人踢翻在地。冯夷满足地赞叹了一声。 李栋喝了一口小马递来的饮料,回答:「怎么可能,我要准备摸底考,哪有空看那个。」 「这不就对了吗?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的经验,那么梦境的产生有两种可能:一,危机意识的觉醒,经常有一些小孩做梦到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醒来后大哭大闹,父母没办法只好不去,结果飞机真的失事了;二,人为借由外界力量让你意识到一些事情。」 「外界力量?」 「就是精神控制!」冯夷的眼镜从电视机前扭转到李栋面前,反光让李栋看不清冯夷的表情。「对方借由精神波让你回忆起前世的力量,绝对不是请你看免费电影那么简单。」 一边的F4娇娇接著说,「就像某天你收到一封信说:我是你小时候隔壁村子的小孩,我们在河边打了一架,你以为他之后会说什么?我爱你吗?当然不是,一定是决斗时间和地点。」 李栋眨眨眼,继续低头对著冯夷的笔记猛抄。 「喂……」因为李栋的无视多少有点受伤的F4娇娇低声喝道。 「我不管对方是杨戬还是孙悟空,我要考试,我可不想一开学就被教授数落。」 「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李栋,你应该活得积极一点!」F4娇娇上去扯李栋的手臂,李栋和她玩起少林擒拿手。 「不过说到杨戬似乎是个很有趣的神。」小马一边看戏,一边说。 「嗯?」李栋和F4娇娇停止打闹,转身看著小马。小马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F4娇娇松开李栋的手,凑上前看看小马的笔记本,问:「这是什么?」 「《小马的中国神话自学手册》!我之前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找到一些关于杨戬的有趣的记载。」小马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笔记本。 「对杨戬开始有兴趣是因为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我们小时候不是看过《西岳奇童》这个木偶剧吗?我很喜欢,就是没有一直播出下集。从民间传说来看,沉香最后劈开华山救出母亲,一家人得以团聚。在这个故事里,出现的唯一反面角色就是杨戬。沉香的舅舅二郎神。」 「嗯,我记得,这个动画做得不错。」李栋点点头。 「对,比现在什么赶超曰本,直逼美国的什么大片好多了。」冯夷面对著电视机,没有转身。 「是吗是吗?我也要看!」F4娇娇叫起来,小马接著说:「这就是杨戬三次著名出场之一,也是最有争议的一次。」 「另外两次著名出场,一次是在《西游记》中,杨戬接到玉帝的命令和齐天大圣孙悟空相斗,靠著众仙的帮助抓住了孙悟空;一次是在《封神演义》中,杨戬和哪吒一起帮助武王伐纣,获得赫赫战功。」 「最新的一次出场应该是在曰本漫画里吧。」冯夷说。 「其实这就是问题所在!」小马突然提高了声音,冯夷的游戏角色差一点被敌人击中,他连忙发出绝招救命。 「我们现在对二郎神杨戬的感觉是什么?相貌英俊,本领高强,不被世俗所束缚,是一个帅气迷人,标准的正面人物。可是,真的吗?他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们总是将《劈山救母》故事里的杨戬作为反面人物,但是为什么大家不奇怪呢?如果杨戬真的是民众心目中的正面人物,为什么没有人出来质问,《劈山救母》故事里的杨戬不是真正的杨戬?大家为什么不置一辞就接受了呢?所以我做了一下推测,杨戬在很多意义上,并不是正面人物。」 「对照这三次出场,我们可以发现二郎神杨戬的重要性格特征……」小马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出答案,「那就是对统治者的效忠。」 「你们仔细想一想,《劈山救母》里杨戬为了维护天上界的秩序,大义灭亲,将自己的妹妹压于泰山之下,还和自己的外甥作战;《西游记》中他虽然不愿接受仙职,但是对于玉皇大帝的命令以及许诺的荣耀甘之如饴;还有《封神演义》里面,对于商纣的邪恶描写,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并不能让我产生杨戬是为了个人信念而战的感觉。商周之战被说成三教九流全部卷入的世界大战,然而作为正义代表的武王所率领的昆仑(※人神代表)军所面对的敌人真的是被妲己迷惑的纣王吗?还是在妲己身后的女娲(※自然神代表)?我觉得从《封神演义》这本书中看到神话学的重要课题,那就是商周之战正是以人类成仙为代表的人神打败自然幻化的自然神只的战争。因为自然神只的战败,所以杨戬效忠的周武王也称为后人称颂的所谓正统统治者。」 「你是说杨戬是狗腿吗?」F4娇娇说了一个很朴实的字眼,小马解释说,「不是,我只是觉得……」 「为统治者出力也没什么不好,这本来就是正轨。孙悟空最终不也是步入正轨了吗?」 「问题在于……杨戬,还有一段公案。」小马低下头,翻著笔记本。「就是杨戬的出身。民间传有说他是玉帝的外甥,又说他就是玉帝的儿子。我比较倾向于前者。《西游记》中,在孙悟空和二郎神对决前说过一句:」我记得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 「等一等,你是说他自己的经历……」F4娇娇的眼睛因为发现而闪闪发亮,小马点了点头。「杨戬的经历和自己的外甥一模一样,或者说,杨戬让自己的外甥和自己的经历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记载失误,张冠李戴,那么我们可以推测……」 「一个心理扭曲的杨戬,是不是,李栋?」冯夷放下了游戏机,转身面对李栋。李栋早就放下了笔记,开始沉思。 「没错,一个暗黑版的杨戬,干脆取名为‘BLACKYANG’好了!」小马竖起手指,冯夷在一边笑笑,「BLACKYANG……小马你是曰本动漫看太多了。」 「其实这也不难解释。」李栋抬起头说,「就像受虐待的媳妇变成了婆婆,会比原来的婆婆还要坏?」 众人瞅瞅李栋,突然哄堂大笑。 「很好笑吗?」李栋瞪了冯夷他们一眼。 「不是,只是你说出来太好笑了。」F4娇娇笑得蹲下身体,一边哎哟哎哟地叫著一边捂著肚子。 「你们别笑了!」李栋愠怒地低喝了一声。 「也许事实和你说得差不多,但是离真相的距离就有点远了。」冯夷一开口,小马突然拿出了笔。 「小马,你要干什么?」冯夷好奇地问。 「做笔录。」 「啊?」 「难得当事人说话当然要记下来。」 冯夷笑了笑,指著李栋说,「那么,该说话的可不是我。」 李栋木然地望著冯夷,问:「什么意思?」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杨戬吧,因为你第一次转生时就是被他……杀·死·的。」冯夷青色的眼睛在玻璃镜片下闪光,在他瞳孔的反光中,可以看到李栋皱起眉头。 「和我没……」李栋来不及说出「关系」二字,已经被F4娇娇一把抱住,「什么,他居然是你仇人,你还说不是挑衅!今早的梦一定是他的暗示,他对你有图谋!今晚我会做你的保镖。」 「开玩笑,你变身成龙的话,会把我压死在床上的。」 看著两人吵闹,小马眨眨眼,又被李栋虚晃一枪过去了。就算逼问他,肯定最后还是会以「不记得」这种无聊却无法辩驳的理由推开的。李栋到现在还固执地相信恢复前世的回忆是百害无一利的事情。和他相比,那些努力在各种占卜中寻找前世今生的女生是不是太过于轻率了?谁也不能保证完全接受前世的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称呼下,真正的内心世界,自己真的能够去接纳吗?小马扭头看冯夷,据说冯夷就是完全接受了河伯神,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从容貌到回忆,还有精神……认识冯夷的人都说冯夷和以前不太一样。可是那种不一样是什么,没人能说的清。小马溺水是触发冯夷体内河伯神觉醒事件的导火线,在冯夷觉醒之前,小马从来没有看见过冯夷。那时候的冯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小马正瞅著冯夷,忽然冯夷扭头发现了小马的视线,被小马审视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的他指著小马的笔记本说,「为了收集这些资料,你好像花了不少时间。」 「嗯,因为中国神话传说的资料多而杂,很多自相矛盾,要删选很不容易。」 「反正是传说不是吗?人传说来传说去,就会离事实越来越远。」 「你是在说白玉娇的事情……」白玉娇在四川被说成制造水患的孽龙,对她被镇压之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还是,你自己?」 高中女生的细腻有时会杀死人的,冯夷心想。 见冯夷没有回答,小马接著说:「我对真实没兴趣,我只是对被修改的真实有兴趣。为什么要抹去那些东西,当事者的心态是怎样的,对于无法在现场的我们来说,也是一种秘密。如果能知道实在太刺激了。」 「也就是说,你对李栋有兴趣?」 「还好吧。我只是觉得……」你们宠他宠得太厉害了。F4娇娇也是,冯夷也是。具有神力的你们,如果想要让李栋恢复记忆,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不是吗?可是你们却选择了默默等待。 这本身就很有趣。 小马正想著,身边的冯夷忽然嘟囔了一句。小马扭过头,发现冯夷已经打开了电脑。出人意料的,熟悉的壁纸没有出现,电脑屏幕上是一片黑色。 「怎么了?死机?」 在屏幕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闪动的光标,光标闪动了几下,出现了一排字。不过那排字不是配置显示。 「你,们,在,找,杨,戬,吗?」 「你,们,想,见,杨,戬,吗?」 小马愣住了,她望向一边表情凝重的冯夷,问道:「这个是……?」 「这是挑衅!」冯夷蹲下身,一把拔掉了网线。 ※※※※※ 「居然敢黑我的电脑,你很有本事嘛。」冯夷用磁盘重起后,端坐在电脑前。 「完了,他的自尊心受伤了,那个人要倒霉了。」李栋转身想逃走,被F4娇娇一把抱住,说:「你去哪里?我也去!」 「为什么你也要去?」 「因为我是你的保镖!」 「在被杨戬杀死之前,我会先被你掐死的。」 虽然小马很想说现在这种情况不要分开比较好,但是李栋还是和F4娇娇一起出门去买四人的午饭。小马望著在正在努力搜索刚才攻击者的MAC地址的冯夷,翻起自己的笔记本。 「那个,杨戬杀死了李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杨戬是负责人。」 「什么?」 「负责清理自然神只的天神。」冯夷意识到他快要抓住对方的狐貍尾巴,不再开口。小马点点头,说:「也就是说,如果杨戬现在出来,他还是会想要杀死李栋?那么,李栋不是很危险?他并没有记忆。」 「放心,那条龙跟著他,那条龙绝对不会让李栋再在自己面前死一次的。」 「嗯?自己面前死一次?不是李栋封印白玉娇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真相和真实并不是一回事。」 冯夷按下确定键后,眼睛一亮。「抓住你了!嗯?」仔细核对地址后,冯夷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奔出门去。 「怎么了?」小马只来得及问一句。 「那个家伙,杨戬,他就在附近。」 「附近,你是说?李栋危险了!」小马正想赶过去,电脑再次黑屏,诡异的光标再次移动起来。 「抓,住,你,们,了。」 小马一咬嘴唇,拔掉了电脑的网线,跟著冯夷跑出了屋子。 失去支持的屏幕,发出死一般的黑色,显得如此不自然。 ※※※※※ 走了不一会儿,F4娇娇停下了脚步。 「李栋,你留在这里,不要乱动。」她对李栋说完,向前面的街口奔过去。她的速度飞快,但是她的目标移动的更为诡异。每到一个街口,F4娇娇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他时,他却消失不见了,然后那种感觉又会从身后传过来。 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你在哪里,出来!」玩腻了捉迷藏的F4娇娇站在一个无人的花园里,叫喊了一声。身边的灌木丛里传出了声音,F4娇娇倏地扑了过去,就在这时,她被一个东西撞倒了。她一只手抓住附近的杂草,一只手摸著自己的头。 「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发现和她面对面的生物,她的脸色唰地惨白,大喊了一声: 「李栋……」 ※※※※※ 李栋被命令呆在原处,双臂叉在胸前。以F4娇娇的实力,她应该很快会解决问题,但是这一次她回来得太迟了。难道说,她会出什么事吗? 打消掉无谓的恐惧后,李栋小小地思考了一下。F4娇娇如果遇到杨戬,即使对决,杨戬都没有必要致她于死地。因为杨戬的目标是李栋。如果杨戬的目标是李栋的性命,他不会绕过弯去抓F4娇娇,而应该直接来找李栋。所以F4娇娇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杨戬抓F4娇娇做人质,那么目标就一定不是李栋,而是李栋身上的东西才对。李栋忽然想起梦中自己对杨戬说过的话:「……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了。」那个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难道说李栋的身上有杨戬要的东西吗? 到底是什么?李栋拼命回想冯夷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中国的二郎神一共有三位。其中较为著名的是杨戬,而第一个被成为二郎的,应该是李栋,就是修建都江堰,镇压岷江水患白玉娇的李二郎。杨戬怎么看都和二郎这个称号无关,为什么他会称为二郎真君呢?想一下,杨戬最重要的标志是什么,三尖两刃刀,竖眼,哮天犬,七十二变…… 三尖两刃刀!对了,现在三尖两刃刀在三上海博物馆。难道杨戬想要三尖两刃刀?可是上辈子的自己不是说过吗?那个东西哪里都没有了。没有的东西,会是三尖两刃刀吗?还是…… 「不是一个东西喔,呵呵……」从一侧传来的怪异的声音吸引了李栋的注意力。 「而是全部。你的全部我都想要。」 「杨戬?」李栋觉得有点恶心,他朝著声音的方向走去,如果他没有听错,他就会看到,让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你可以给我吗?李栋……」 李栋走进一间公房的楼梯,向上望去。阳光顺著石头砌成的窗户照进公房的楼梯,那个人就坐在那里。 「果然你是……」 ※※※※※ 「杨戬,今年10岁。」坐在楼梯上的小男孩笑著和李栋招手。端正的面貌,纤长的手脚,还有那双青蓝色的眼睛,赫然是梦中角色的缩小版,「我们终于见面了。」 紧随著天使般的笑容之后,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李栋本能地逃离公房,退到了屋外。刚才还清朗的蓝天乌云密布,闪电穿过云层,如同一条翻滚的白龙。 「我想见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见你!」李栋大喊著。 「好过分哟,人家每天晚上都梦到你,茶不思饭不想,从遥远的青岛赶过来找你,你居然告诉我,你不想见我?亏人家还特地托梦给你……」 「果然今早的梦是你搞得鬼。」 「你很生气吗?我还以为你很高兴呢,因为梦里的你遇到我的时候很高兴……」 「我什么时候高兴了?」 「你当时的确很高兴呀。」小杨戬微笑著重复了一句。李栋一愣,他使劲甩开头脑中的念头,瞪著小杨戬,说:「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和我决斗吗?」 「是的。」李栋真后悔自己提醒了小杨戬,又一道闪电落到地上,这一次差点劈到李栋。「喂,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放心,我不会杀死你,杀死你你又会转生,一点都不好玩。」 「那你干吗还做这种事情?」 「我不是说了吗?从三岁起,我每天都梦到你,想你都想疯了,好不容易见面,你还不让我好好折磨你?」小杨戬一边说话,一边召唤雷电。 「这算哪门子理由?你梦到我关我什么事啊……」李栋一边躲避,一边大喊著。 「是喔,你又没有恢复记忆,不可能对我进行睡眠暗示,为什么我会梦到你呢?」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小杨戬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头,说:「原来如此,是我想梦到你。」 「是呀,所以和我没关系。」没等李栋说完,一道闪电已经打在他的身上,一瞬间,李栋的皮肤上闪过一阵黑色的光芒,神龙的本能保护了他的身体,不过他的整张脸还是被电成了焦黑色。 「喂……」被电焦的李栋抗议道。 「被你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因为李栋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不过现在的你是不行的,所以你还是快点觉醒吧!」杨戬再次召唤闪电,李栋暗叫不好,正想著逃不掉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惊人的叫喊:「李栋……」,不用分辨声音的主人,李栋已经看到F4娇娇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她跑到李栋面前,摇晃著身前的巨大动物说:「你看,是我捡到的,我们可以养吗?」 一只面容可亲的苏格兰牧羊犬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望著李栋,让他愣在当场。F4娇娇再次确认:「它真的很可爱……」 「你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和狗玩吗?」李栋的额头暴起青筋,F4娇娇却毫不在意。「还能为什么?」 李栋还未发作,面前的小杨戬突然大喊起来:「哮天!」温顺的苏格兰牧羊犬扭头望向小杨戬,突然化作烟雾从F4娇娇手中飞回小杨戬的身边。 「真是失策,本想让哮天多担搁你一会的。为什么每次这条狗出来就是想著玩,一点不为主人著想。」骑在幻化的苏格兰牧羊犬身上,杨戬望向F4娇娇。她这才发现眼前的小男孩。 「这个是……?」 「杨戬。」李栋无奈地解释。 「啊?他就是那个‘狗腿’?」小马的话出现在F4娇娇脑海里,她脱口而出。 「狗腿?」小杨戬疑惑地问。 「张百忍的狗腿。」F4娇娇指著小杨戬对李栋说。 「谁是……狗腿……那个阴森的老头,我和他才没关系呢!」小杨戬突然涨红了脸,像玻璃珠子一样晶莹的青蓝色眼睛一闪,一道闪电便从天而降,F4娇娇一把抓住李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身后的花园里。 「真讨厌,如果烧坏了花园舅舅会骂的。」小杨戬骑著哮天犬,飞向F4娇娇和李栋消失的花园。 「不过没关系,只要说是他们干的就好,和我没关系。」小杨戬眯起眼睛,苍白的闪电再次降临城市上空。 「去吧,闪电!」小杨戬大喝一声,闪电立刻朝花园猛扑过去,就在闪电即将落到花园里时,突然像撞击在镜子上,光芒折射回天空去了。 「什么东西?」折射闪电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类似镜子的光芒,随著闪电的离开,慢慢消退了。 「这是镜术……」小杨戬转身一看,果然银发青眼的冯夷飞在身后的空中。 「河伯。」 「好久不见,杨戬,我要谢谢你对我亲爱的苹果机的招待。」随著冯夷的微笑,一个蓝色的光球赫然出现,从光球中飞舞出的液体变成利刃朝著小杨戬飞去。 「哇!」小杨戬连忙指挥哮天犬上下躲避水刃。 被冯夷救了的F4娇娇在花园里欣喜地叫喊:「干掉他!干掉他!」一边的李栋则哭丧著脸,「他真的杀了杨戬也要被枪毙的。」 「放心,冯夷会有分寸……的吧?」看著战场上的变化,F4娇娇的脸色也变了。 冯夷朝著小杨戬发出的水刃,多到眼睛来不及数的地步。 「冯夷那家伙气疯了。」李栋对著F4娇娇大喊:「有没有圆的东西?」 「干吗?」 「帮我催眠,我去阻止他们!」 无数水刃从水玉中飞了出去,冯夷这才清醒过来。「完了!」 眼见水刃就要将小杨戬穿成刺□,他连忙念念有词,右手往空中一伸,一把红色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大人不可以欺负小孩子哟,河伯大叔。」 「什么?!」望著横空出世的三尖两刃刀,冯夷一愣,这个不是应该在上海博物馆的吗? 小杨戬挥舞著三尖两刃刀朝冯夷冲过去,突然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冷不防这么一出的小杨戬顺势将三尖两刃刀插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黑龙的身上。受伤的黑龙在空中咆哮起来,小杨戬吓得松了手,黑龙带著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疯狂地扭动身体,没等众人清醒过来,被眼泪和血丝占满眼睛的黑龙就朝著小杨戬飞扑过去,哗地张开血盆大口。 吓得面色惨白的小杨戬失去了神力,一屁股坐到地上,惊恐的眼睛中全是黑龙的影子,这时小杨戬抽了两下鼻子,咧开嘴巴。 发出只有小孩子才会的,超越他们体形的号啕大哭。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龙也被这个场景惊呆了,愣在空中。 「真是太难看了。」随著一声低喝,一个红发带著有色眼镜的青年出现在花园里。冯夷已经在四周做了结界,普通人应该无法进入这个花园才对。那么说,这个人应该也是…… 「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孩子……虽然这个人不能算小孩。」红发青年走到小杨戬面前,看到他哭得那么伤心,一般人要么吓得逃走,要么会温柔地安慰他,不过红发青年显然早已经验老道,他吸了一口气,在小杨戬的脑袋上狠狠打了一下。 「好痛,会被打笨的!」 「打笨就重新投胎好了,你不要再在这里装小孩了,我看了都恶心。」 「哪吒舅舅好可怕……」小杨戬更加强劲地哭起来,众人不得不捂住了耳朵,一边求助地望向突然出现的,被称为「哪吒」的男子。可是强悍登场的李哪吒却失去了主意,冯夷等人这才想起,哪吒是神话时代著名的少根筋,一口气直来直去的莲藕大人是也。 ※※※※※ 「这种时候应该去吃东西吧!」如同救世主一般,小马终于赶来了。家里有N多弟妹的小马对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果然听到吃东西,小杨戬的哭闹瞬间停止了。 「你们不可以宠坏他,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不断装小孩的。真是太丢脸了!」李哪吒数落道。小杨戬听了他的话,更加努力地哭起来。 「完了,这下他一定会死哭到底。」 「那么,就去吃东西吧。」冯夷落到地上,建议道。 「好呀好呀!」F4娇娇举双手同意。 「不过,在那之前……」冯夷指了指天上因为疼痛乱窜的黑龙,说:「谁能让他停下来?」小马和F4娇娇两只手指一齐指向了冯夷。 「为什么是我?」 ※※※※※ 埋在哈根达斯冷饮中的小杨戬终于停止了哭泣。李哪吒托著腮帮,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冯夷等人也在加紧吃著。 「谢谢叔叔。」伪装小孩子的谄媚后,冯夷转身对著不停在揉屁股的李栋,说:「你不吃吗?李叔叔请客。」 「不用了。」李栋的眼角还留著一滴泪珠,「好痛……」 「我说河伯,你吃就吃……叔叔什么的,你叫著不觉得害臊,我还觉得丢人呢。」 「可是你明明比我们大。」 「我才25岁!」 「那不是和风太昊一样大吗?」F4娇娇在一边吃著蛋筒,说。 「风太昊,是伏羲吗?」李哪吒警觉地问。 「嗯。哪吒你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伏羲?」 哪吒点了点头。 「他是印度进口的,当然没见过。」小杨戬决心为自己的脑袋报仇,说。 「你自己呢?」 「我是土生土长的私生子。」 众人一愣。 「还真是个爽快的杨戬。」小马笑著说。 「嘻嘻。」 「他从神话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的,说话口无遮拦,十句里十句半是假的。」李哪吒似乎在叙述一段凄惨的往事。小杨戬立刻抓住他的语病说:「那半句是哪里来的?啊?啊?」 「我怎么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如果是神话时代的杨戬告诉你的,那么这句话应该也是假的喽?」冯夷笑眯眯地说。被一语道破真情的哪吒脸色一灰,他好不容易找到词汇,吞吞吐吐地说:「反正,我,逻辑成绩一向不好……」 「但是你的计算机技术不差,黑客先生。」 从留在计算机上的文字看来,作者使用了第三人称,因此冯夷就猜测应该是杨戬之外的人,李哪吒的出现让冯夷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冯夷终于抓住了对自己宝贝的苹果机出手的混蛋,众人心里暗暗为哪吒默哀,即使有三头六臂,显然哪吒想要对付冯夷还嫩了点。 「当然,那是我的领域。」职业上的自信让哪吒多了一点魅力,冯夷低声问:「李叔叔是搞计算机的?」 「不要叫我叔叔!是的,我是程序员。」接著李哪吒说出一个著名的网络游戏,李栋突然忘记了疼痛,上前说:「那个游戏不错呢。」 「当然,是我协助开发的。」李哪吒得意一笑。 「那么一定漏洞百出了。」冯夷挑衅地笑著。 「你是什么意思?」李哪吒的骄傲被伤害了,他立刻迎战。 「像那种游戏,要找到系统漏洞不会很困难吧。」 「年纪轻轻的,不要做一些自己实力不达的妄想。」 「老年人,我告诉你‘有梦就会实现’。」 「你是在挑衅吗?」 「最早挑衅的人可不是我。」 「也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小杨戬一边吃,一边举手,「是张百忍让我做的。」 「杨戬!」李哪吒低喝了一声,小杨戬当作没看到,「你太不稳重了。」 「又不是我想做杨戬的,如果不是三岁的时候,我摔了一跤砸到了脑袋,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小杨戬对觉醒颇有怨言,没想到却触到了李哪吒的痛处,「你还敢说!你以为我们转生到人间是来干什么的?」 小杨戬白了李哪吒一眼,不理睬他。毫无长辈尊严的李哪吒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手机忽然响了,因为是公务哪吒离开座位去安静的地方接听。 看著他走远,小杨戬嘟嚷了几句。「谁都不会喜欢三岁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有一段N长的过去,而且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地称之为舅舅的人让你干这干那。我说的不是哪吒舅舅,是那个人啦。」 「那个人是……」 「张百忍啊,玉皇大帝张百忍。我最讨厌他了,和我没说几句话就一竿子把我扔到上海来,叫我对付你们。」 「你说张百忍让你来对付我们?」李栋看看冯夷,再瞅瞅小马,低声问小杨戬:「你是说张百忍,他还在?」 「当然,张百忍和你我一样,都是转生体。」 「怎么会?转生不是自然神才有的行为吗?」F4娇娇不安地问,她瞅瞅冯夷,说,「因为……」 「虽然不清楚伏羲为什么会选择涅盘的道路,但是可以知道的是,自从伏羲涅盘之后,自然力量大为消退,能够支持我们变身成人的力量消失,所以我们才会转生来积累力量了。每当自然力量膨胀,我们就会觉醒。」 「自然力量膨胀,你指的是98年的大洪水?」李栋望著冯夷,两人默契地用眼神交流。大家都知道冯夷的力量在98年洪水时经历了一次涅盘到重生的过程。回想起当时场景的冯夷突然醒悟了。「是崇敬?」 小杨戬点点头说,「因为现代人对于我们这些神毫无感觉,人类对于人神的崇拜几乎消失,所以我们为了保存力量,转世成为人类,这样可以减少力量的丧失,保证力量的平衡。」 「力量的平衡,指的是自然神和人神之间的力量平衡吗?」冯夷问。 小杨戬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 冯夷望著小杨戬,他看来没有撒谎。「如果你真的是杨戬的转世,你应该很清楚。我一直想问,你真的是杨戬的转生体吗?还是说你并没有完全接纳杨戬。」 「什么叫做完全接纳?其实,我也不知道转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知道杨戬所有的过去,就像在看电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凑近小杨戬。「你是说……」 「我是小孩子嘛……就算看了那些大人的事情也不是很明白,比如说杨戬为什么追著李栋不放。」小杨戬指了指李栋,说:「虽然(前世)是张百忍命令杨戬追查水玉和天眼的下落,但是杨戬似乎对那些并不关心。」 「追寻水玉和天眼?」 李栋愣住了。冯夷蹙起了眉头。 「(神话时代)河伯神死了以后,张百忍让杨戬追查水玉的下落,杨戬就去逮捕擅自离开岗位的雷神李栋,就是你的前世。你告诉杨戬,水玉随著冯夷转生。知道了答案的杨戬应该对完成任务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他却很生气。就算是我都能感觉到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小杨戬对著李栋说得这番话,让李栋极不舒服。 「BLACKYANG?」小马望著众人,神秘地低声说。 「后来张百忍让杨戬争夺天眼,因为天眼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杨戬再次去逮捕你。」 「然后呢,杨戬得到天眼了吗?」 「他根本没和李栋提到天眼,就杀死了他。」 「为什么?」F4娇娇脸色大变。 「我也不知道。似乎是李栋想要保护什么东西让他很生气吧。」 「李栋想要保护的东西?」 「确切说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小杨戬说到这里,望向冯夷。冯夷背过脸去,举起了手。「那是我第一次转生。」 「咦?你转生成为女人?」F4娇娇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尖叫起来。 「那是失误!失误!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看到死党带有深意的笑容,冯夷连忙解释。 「原本对水玉毫不关心的你,为什么会为了保护拥有水玉的转生体呢?好奇怪。」小杨戬又望向李栋。李栋却在想其他的事情。 「你是说,你只记起以前发生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是小孩子吧,不能理解。」 李栋望向冯夷,冯夷摇了摇头,「那样不是真正的恢复记忆。恢复记忆的时候,回忆和情感就像洪水一样淹没过来……莫非,你小时候的那次事故……」冯夷想到了什么,李栋敦促他说下去。 「这只是猜测。人类大脑的情绪中枢的主体嗅脑由杏仁核与海马回两部分组成;杏仁核用于情绪记忆(与情感、欲望有关的记忆),海马回则用于情景记忆(与事实、意义有关的记忆)。如果破坏了杏仁核大概就会出现杨戬这样的情况。」 「什么?」 「只恢复事实记忆,却没有当事人的感情,就像我们现在听杨戬说一样,处于外人的地位。杨戬,你三岁时的事故可能破坏了杏仁核中有关前世记忆的管理。」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像看电影一样。」 「这算作弊!」F4娇娇不满地说。 「可是听上去不错。」李栋傻笑著说。 「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F4娇娇急了。小马拉过小杨戬,开始询问一些有关于沉香的事情。小杨戬摇摇头,说:「那段记忆我一点都不喜欢,一片漆黑,怎么都想不明白。如果我是杨戬,我应该会懂吧。」小杨戬蹙起眉头。 「可是哪吒,似乎觉得你完全觉醒了。」冯夷示意哪吒对小杨戬的态度。刚才还十分乖巧的小杨戬突然露出小恶魔的表情。「是的!」他得意地笑著,「我是故意让他那么认为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哪吒知道我只是知道了过去的小孩子,一定会讨厌我的。他的性格一定不能接受被一个小孩子知道秘密。他根本看不起小孩子。」 「是吗?可是神话里他却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童子。」小马开始翻开《小马的神话学自学手册》。 「那不是哪吒的本意。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哪吒就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懦弱的小孩,无法保护自己和家人,才会剔骨还父,剔肉还母,被迫自杀的。后来他虽然报了仇,但是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过去。他一直痛恨小孩子。 「而另外一边,他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哪吒他一定卯足劲去做。就像转生这种事情,他比任何人都积极。好像对张百忍效忠让他很高兴。像他这种人生来就是以转生为乐的。」 「这种人非常适合转生……」李栋陷入沉思。 「我也没办法,像我这样不适合转生的人,却因为事故觉醒了。从那时候起,我每天都在做和你有关的梦。算我我求你了,李栋哥哥,你快点想起来吧!把我们的事情了了,我可以好好睡一觉。」小杨戬眼中含泪地望向李栋。 「这种事情哪这么简单啊。说觉醒就能觉醒。」 「可是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却没有好好利用!」李哪吒终于打完电话,回到了桌边。 李栋歪了下嘴巴,嘟囔著:「觉醒又不是吃饭,哪那么容易。」 李哪吒因为公司的事情,不得不提前离开。 「嗯?你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李栋不满地问。 「我来调查你们的生活情况,回去后我会如实向张百忍汇报。」 「哪吒,你不做神仙,可以去做一下税务局的工作。」李栋用手支著腮帮,不再看他们。 「我会考虑。」李哪吒示意小杨戬要走了。众人站了起来,互相道别,小杨戬望著李栋说:「我们约好了喔,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要恢复记忆。」 「你别随便乱决定事情!」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如果我体内的杨戬比你先觉醒,我可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他可不像我,他真的对张百忍很狗腿。」小杨戬拉过李栋的衣服,低声说。 小杨戬跟著哪吒舅舅离开了,小马问:「他叫哪吒舅舅,莫非他们真的是亲戚?」 「是吧。」冯夷见李栋在一边低头沉思,笑了笑,「你不会真的想恢复了记忆去见他吗?」 李栋没有回答。F4娇娇在一边不满地大叫:「为什么李栋要为了一个男人恢复记忆啊,要恢复记忆也该是为了我恢复。」 「算了吧,我可不想恢复和你的记忆。」李栋歪了下嘴。 「为什么?」 「被人爱比被人恨更麻烦。」李栋轻声嘀咕。「想想杨戬那小子真是幸福,只恢复了记忆,没恢复情感,我要有那种好运气就好了。」 「李栋,如果你想恢复记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听F4娇娇这么说著,李栋好奇地转过身,不知何时F4娇娇手中出现一个大棒,表情也邪恶起来。 「放心喔,我会轻一点的。」 「开玩笑,你会砸死我的!我不要!救命啊……」 「就一下就一下就好了嘛,李栋好小气,不是你自己说的,你很想恢复记忆的吗?」F4娇娇挥舞著大棒子追著李栋满街跑。 「我只想恢复记忆,不想死!」 「我都说我会小心了啊。」 冯夷看著被前世的情人追得抱头鼠窜的死党,呵呵一笑。一边小马微笑著合起笔记本。 「笔录好了?」 「嗯,下周三分钟演讲的题目就是《二郎神杨戬》。」 「讲二郎神的时候,不要忘记那个幕后黑手张百忍。他在神话时代一直想消灭我们。只有这样,人神才算彻底打败自然神,君临天下。」 「不过现在人神不是也变成昨曰黄花了吗?风水真是轮流转。」 见冯夷没有接话,小马叹了口气,问:「你觉得李栋会恢复记忆吗?我们打赌吧。」 「我想不用打赌了。」 冯夷和小马面对面咧开嘴,阴险一笑,异口同声地说:「他绝对会恢复记忆的!」 「你觉得张百忍派杨戬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让李栋恢复记忆吗?莫非李栋恢复记忆对张百忍会有什么好处?」 「觉醒的好处当然是有的。」冯夷伸出手,一个蓝色的光球出现在手掌中心。「如果不觉醒,水玉是不会出现的。当然,天眼也不会出现。」 「你是说……?」 「也许李栋不要恢复记忆比较好,不是吗?因为恢复记忆后,想要守护的东西就太多了。」 小马紧紧抱住手中的笔记本。远处F4娇娇挥舞著大棒追赶著李栋。 ※※※※※ 在上海开往青岛的列车上,小杨戬望著窗外,许久才背对著哪吒说了一句:「回去对张百忍说,他想要的东西就快要到手了。」 「嗯。」李哪吒点了点头。 「啊……我要请假,我是小学生,我不适合做这么辛苦的出差工作!」小杨戬对著窗外抱怨起来。哪吒笑了笑,摘掉了有色眼镜,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以后我们出差的机会会变多的,你还是早点习惯坐火车吧。」 「讨厌,人家想和哮天玩!」 「火车上严禁带宠物。」李哪吒蹙起了眉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乘飞机回去,人家好累,人家想早点回家。舅舅小气!」 「你有点尊严好不好,你怎么说也是天上界第一武将。」 「人家又不是自己想做天上界第一武将的,就像神话时代一样,莫名其妙就被生出来,莫名其妙就变成别人的狗腿……莫名其妙就被写进漫画里……」 小杨戬的身边落下一本漫画,李哪吒扬起眉毛,说:「我叫你不要看漫画的!」 「可是转生了这么多次,不找点乐趣怎么活得下去?我可不像你,有工作就会开心。我可是要找乐趣的……咦?你生气了?哇!不要拿乾坤圈打我,虐待儿童啊!!」 第九章杀龙 “LordYeloveddragonsdeeply。Hehaddragonseverywhereandhewasthinkingaboutdragonsallthetime。Hisloveofdragonsmovedarealdragon,sothedragoncametovisithimoneday…。” 担任旁白的女孩放下手中的剧本,示意一边的男孩上场。那个男孩紧皱眉头,顶着一阵暧昧的笑声走出来,站到教室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坐在中央凳子上的男孩,中气十足地说:“Hello,I‘mtheDragonthat……” “哈哈!”暧昧的笑声突然变成爆笑,Dragon男孩一握拳,猛地转身对着笑声的出处大喊:“冯夷,你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笑个不停的男孩长着一头银发,青色的眼睛毫无惧意地望着Dragon男孩。 “嘲笑你啊,Mr。Dragon。”见Dragon男孩气愤地冲上前,众人连忙围上去拉住他,失去自由Dragon男孩朝着银发男孩的方向踢了几脚。旁白女孩无奈地对银发男孩说:“你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你在这里他没办法集中精神。” “那是他太脆弱了。” “冯夷,天气已经这么热了,你不要再让我们做热身运动了好不好?”从Dragon男孩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175公分的男孩被遮掩得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到了。 谁叫他要对付的是一个184公分,身材健壮的李栋?这个家伙可有在厕所威逼不良少年的经历啊。虽然做的是好事,但是想来这个家伙确实比不良少年可怕多了。 “冯夷,你不是我们系里的,干吗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你不上课吗?” 三天前,李栋和冯夷在食堂吃饭时,被系里的学兄抓住,说要排练英语课本剧《叶公好龙》参加学校的艺术节。李栋不幸被看中出演神龙的角色。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冯夷就不停地发出暧昧的笑声,直到李栋果真站到了舞台上,暧昧的笑声终于变成了公然的嘲笑。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去上课的,莫非他特地逃课来嘲笑我吗? “我就算不上课也能通过考试,这点你放心好了。” “我猜你不过是找人签到,然后复习的时候骗别人的笔记复印吧。”在高中时代不知被冯夷骗走多少次笔记的李栋对冯夷的这套伎俩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更可气的是他每次都能比认真上课,仔细记笔记的李栋考得好,这才是最天理不容的事情。 李栋正气愤地回想着,身边有人谁喊了一声“小心”,刚才还围在李栋身边的人们刷地散开来,就在下一刻李栋只觉头顶“嘭”地一声,一股力量从头顶压到脚尖,他腿一软,像沙袋一样倒在地上。 打倒李栋的是《叶公好龙》的道具之一:龙柱,顺着龙柱的“遗体”望去,只见教室门口早有个男孩(看来就是那个辛苦的工人)栽倒在地。绊倒他的是一只被主人随意丢在门口的书包。“这个书包是谁的?!”男孩愤怒地叫喊起来。 “别管是谁的了,快看李栋,他晕过去了!”旁白女孩蹲到李栋身边,捧起他的头。 “不要乱动!”有人叫起来,她吓了一跳,一松手,李栋的头被丢到了地上,遭遇第二次重击。 “他不会就这样……”旁白女生吓得脸色刷白。 “放心,只是被木头和地砖撞了两下,最多脑震荡变成白痴吧。”有人说。 “还不快送保健室?”总算有人清醒了,喊道。于是大家你拉手我抓脚地将李栋扛起来。这时,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他翻白眼了!”众人立刻陷入一片混乱。旁白女生带着哭腔喊着:“李栋,你不要死啊。” 就在现场一团糟时,冯夷溜到那个无主的书包边,偷偷拿了起来。就在一小时前,冯夷因为找不到地方放,将他的书包扔在了门口。身后,失去知觉如一滩烂肉的李栋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开始向保健室移动。 李栋只觉得头重脚轻,在空中摇晃了很久。好不容易他感到双手有了实在感,接着一屁股就栽到地上。他甩了甩头,想让失去焦点的眼睛恢复视力。这时,他听到有人在他头顶大喝一声:“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龙吗?” 李栋眯着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坐在一个桌子前,手上拿着一块木板。他盯着李栋的双目炯炯有神,拿着木板的手也一直停在空中,就像京剧里的造型。 “不。”李栋回答。 “说的好!”那人“啪”地将木板拍在桌上,对着四周的人说:“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龙呢?你们说对不对?” 李栋环顾四周,只有一两流着鼻涕的小孩傻看着那个人,路上的行人匆匆来往,对他们视若无睹。 那人见没什么反应,开始收拾桌椅准备离开。他见李栋还坐在地上,好心地说:“小弟,收工了,要听的话明天赶早。” “听?听什么?” “听我说书啊,我上能说《孔孟》,下会讲《山海》,不过说得最多的是《庄子》,就是《叶公好龙》——你方才听得那个!” “方才?我只听到你问我‘相信这个世界有龙吗?’”那人拉李栋起身,李栋愣愣地说。 “是啊,世上既没有龙,何来叶公好龙之说,这原本就是个笑话。” “你是个说笑话的啊?” “对,大哥我姓朱,名评温,小弟你怎么称呼?” “我?”李栋挠挠头,伤口被碰触的痛楚让他发出“兹”的一声,他抱着头想,“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朱评温看李栋的光景,“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李栋,“我知道了,你是没有名字的人。放心吧,这年头到处是没名没姓、没爹没妈、没肝没肺的人,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不,”李栋连忙摇头,“让我再想想。” “想到天黑你都不想出来,得,说多了肚子饿了,你也算让我下了台,大哥我请你吃面。”朱评温把东西丢给李栋,就往村子里走,李栋连忙扛起行李,跟了上去。 “这村里没人不知道我朱评温的,你要是有什么麻烦,说出我的大名,保准有人出手相助。”朱评温走进一家饭庄,果然立刻有人上来打招呼。 “老朱,你那杀龙神技学得怎么样了?”一个粗脸大汉上来拍拍他的肩,大汉看到李栋,“哟”了一声,少见多怪地说,“收了徒弟啦,看来你师傅的杀龙神技后继有人了。” 朱评温笑着打哈哈,推开了粗脸大汉。 “什么杀龙神技?”李栋跟上他,小声问。 朱评温和老板娘眉来眼去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两碗面。朱评温说,“杀龙神技,就是杀龙的技巧啊。” “可你不是说世上没有龙吗?” “是啊。” “那还杀什么龙?” 朱评温两三下把面扒进嘴里,大声地喝汤,直到碗里什么都不剩,才抹了把嘴,说,“杀假龙啊。” “假龙?”李栋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朱评温看着烦,又要了点酒。两三杯下肚,朱评温轻飘飘地说:“你不相信有龙,总会有人信的。于是就帮那些人杀掉那些‘龙’……” “这不是骗子吗?” 朱评温打了李栋一下,“要有骗的对象才叫骗子,我不是还没骗人吗?杀龙这玩样儿,没什么意思。”朱评温又喝了口酒,然后从手上取下葫芦,让老板娘灌满酒。 “唷,今赚钱啦。”老板娘调侃他。 “这年头说书的人没人疼,哪来的钱啊。” “那你就去杀龙啊,那不是挺赚的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龙啊。”朱评温苦笑了一声,老板娘笑起来,“你们家那老头不是说世上有龙吗?他还见过呢。” “老头年纪大了。”朱评温拿了葫芦,走出了饭庄。李栋见他没拿行李,叫他没反应,只好扛上行李,在人们的嘲弄声中走了出去。 “喂,喂~”李栋跑得气喘吁吁,总算赶上了。朱评温看着李栋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笑了。“你小子人不错,到现在只有你肯对我说:这个世上是没有龙的。” 朱评温真的喝多了,他忽然倒在李栋怀里,“呃~~~”了一声,李栋紧抓着他,他瘫软在李栋身上,喃喃自语,李栋辨认了半天才隐约听出:“我好像… …要吐了……“ “吐……吐哪里?” “呃~” “不要吐我身上!”李栋想把朱评温扔地上,没想到朱评温死扯着李栋的衣服,不让李栋逃走。“听着,我家住在村口……” “村口,村口是什么地方?” “呃~” “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这个村口到底在哪里啊?” “左边。” “左边?”李栋拉着他往左跑去。“接着右拐。”李栋又往右跑去。“再往前……” 李栋停下脚步,“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呃~” “我送你回去还不行吗!接着往哪边啊?” “前面,小河边上,对,就是那间破屋子,如果老头问你,你就说我醉了。 你把这个给他。“朱评温将之前他让老板娘灌酒的葫芦递给李栋,继续瘫软下去。 不一会儿,他又复活过来,扔下一句,“你别和那老头多说话,如果刺激到他,你就完了。”之后,他总算彻底喝醉了,倒在李栋身上,发出一阵鼾声。 李栋望着河边的那个破茅屋,深吸一口气,使劲将朱评温拖了过去。 这时,月亮升起来了。 (二) 茅屋里没有点油灯,一片漆黑。李栋敲了下门,见没人招呼,一把推开房门。 月光顺着门口溜进屋里,鬼鬼祟祟地爬到一堆草上,“啪”地一声被打个正着。 李栋一看,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躺在草堆上拍蚊子。李栋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回来啦,嗯?你带人来了?”听着老头从山谷里飘出来般的声音,李栋寻思着放下朱评温赶快开溜。他一放下朱评温,那老头居然倏地欺身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李栋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他们身上的奇怪衣服,交叉领、窄袖、腰间束带,怎么看都是古代装。 “你们身上有酒气,你们喝酒了?” “他喝了,对了,他还叫我把这个给你。”李栋被掐得快窒息了,连忙把朱评温交给自己的葫芦递给老头。老头一把抢过葫芦,跑回草堆上。他拉开葫芦口,闻着酒香,发出满足的声音。这一切摆明就是朱评温把自己要遭的罪栽到李栋身上,李栋踢了烂醉如泥的朱评温一脚,转身要走。 “小兄弟,你过来——”老头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发出命令,李栋不想再被刚才那可怕的速度攻击,转身面向老头。 “你送他回来的?” “对。” “你为什么送他回来?”老头发出咳嗽般的笑声,李栋后背一凛。“他让我送他回来的。” “咳咳(这是笑声),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 “你一定是外乡人。算了,他能让你带他回来,必然有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 “呵呵,陪我这个老头聊天啊~咳咳(这还是笑声)。”李栋看到老头的眼睛正对着月光发出红色的光芒,转身就想逃出门去。那老头只是一闪,整个身体砸到门上,摔倒在地。“老了,我已经老了……”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血从额头的伤口里流出来。 “你还想走吗?” 李栋后退一步,“你要我陪你聊天?” “对啊,陪一个老头聊天,没什么好怕的。”老头露出满嘴的滥牙,红色的眼睛盯着李栋不放。 “那好,我就陪你聊天好了。只是……你先把额头的血擦干净。” “你是女人吗,这么怕血?” “你到底要不要我陪你?”李栋的额头暴起青筋。 “好好,我擦,嗯……好像太多了,你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 “你们这两个家伙,还真会支使人。” “呵呵,小兄弟,你也真能被人支使。” 我勒死你,李栋心想。 包扎的时候,那老头一点都不合作,好几次李栋都想乘机勒死他,只是被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实在没这么大的胆量。李栋好不容易替老头包扎完,看屋外早已满世界漆黑一片,李栋就算出去也找不到睡觉的地方,不如听一个老头抱怨,反正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知哪来的自信,李栋坐到了老头的对面。 “小兄弟,你从外乡来,有没有听说过龙啊?”老头问。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一点点都没有听说?龙长着鹿的角、牛的耳朵、兔子的眼睛、马的头、蛇的头颈、,鱼的鳞片、老鹰的爪子……很大很大,一出现就遮盖了整个天空,无穷无尽。”老头说得滔滔不绝,闪亮的红眼睛更诡异了。 “没见过。”李栋不耐烦地说。 “你当然没见过,神龙哪有这么容易见到?”老头神秘地笑了笑,放低声音,“我见过。” 李栋紧皱眉头,看着这个不正常的老头。 “好大啊,整个房间,不,整个天空都占满了。他就像你这样看着我,就这么近,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它……”老头摸向李栋,李栋慌忙闪开,老头有点失望地收回手。 “你摸了?” 老头瞅瞅李栋,再看看自己的手,失落地摇了摇头。“我没摸它……我…… 我……我杀了它!“老头突然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李栋,将李栋扯到跟前,” 我杀了它,你明白吗?我一把抓住它的头,用匕首割开它的脖子,它痛苦地咆哮,拼命挣扎,但是我死不放手。我抓住它,不断地挥动匕首,它摇动得好厉害啊,整间屋子都被它巨大的身体打坏了,但是我就是不松手,不断地刺它的脖子,直到它失血太多,一头倒在地上。好大的尸体啊,比天空还要大的尸体,差点把我压死,但是我没有死,它死了。“老头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做工极其精巧,柄上还雕刻有龙形,一看就不是一个住在茅屋的老头能有的。 他不会是杀了某家大宅子的主人,偷了这把匕首,然后编出这个故事的吧。 “可是有人嫉恨我,因为我杀死了神龙,他们说神龙会报复的,所以将我赶了出来。 你看,这就是神龙的报复,我原本是一国的公子,享尽荣华,但是就是因为杀了一条龙,我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不过不要紧,我还可以杀龙,我要杀光这个世界的龙。“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龙的话。” “你不相信我?”老头拿匕首在李栋面前摇晃。“只要你手上拿着这个,你说的话我全信。”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老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他再次咧开他那满口破牙的嘴,阴笑着,“我决定了——我收你为徒,让你学会杀龙神技。” 李栋瞅瞅老头,下一秒他猛地跳起来,冲向门口,当然老头再次施展瞬间移动,又一次栽倒在他面前,额头的另一边留下一道血痕。 “咳咳(这是笑声),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一定能学会杀龙神技,我觉得你有这个才能。” “我怎么不觉得?” “只要我觉得就好了。” “臭老头!” “要叫师傅。朱评温一定没告诉你我是谁,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叫支离益,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杀死神龙的名字,你想知道吗?” “不想。” “你真是个没有好奇心的孩子。总之,你今晚好好睡,明早和朱评温一起学杀龙神技,那臭小子每次都乘我不注意溜走。咳咳(是笑声),如今有了你这个小师弟,他就会有冲劲的。咳咳。”支离益说完,摸上草堆去睡了。 李栋终于明白朱评温为什么会去村子里说“世上本来就没有龙”的故事了,如果自己和这个疯老头呆在一起,也会走上朱评温的老路。为了避免这种惨事,李栋决定乘支离益不注意开溜,当然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了。 这么想着,李栋找了个没跳蚤的地方,倒头睡下了。 (三) 第二天一早,李栋是被人替醒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朱评温气乎乎地盯着他,大声嚷嚷:“你对那老头说了什么?害得他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李栋揉着眼睛,往朱评温示意的方位望去。只见支离益正在门外手舞足蹈,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在照一只猴子。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我吵醒,要教我‘杀龙神技’。一定是你昨晚和他说了什么,不会是答应他去杀什么神龙吧?” “还不是你喝醉酒把我一个人扔给他?我昨晚两次差点被他的头撞到。” “那你也不应该答应他杀什么神龙,这年头哪有龙。” “那就杀假龙。”李栋爬起床,说。朱评温翻然醒悟,跟上他,手指着他说,“你是说骗……?” “骗一个疯老头不叫骗,再说了,事情都这样了,如果你我不学什么‘杀龙神技’,那老头也不会放过我们吧。他的瞬间移动确实很厉害。” 李栋的话让朱评温哑口无言,他瞅瞅李栋,再扭头看看耍把戏的支离益,叹了口气,“那也只好这样了。不过,”朱评温眼中闪过狡猾的神色,同一时间他用绳子捆住李栋的脖子。 “你干吗?” “我要受苦,你也别想溜。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死要活一起。” “不就是学‘杀龙神技’吗?”李栋想扯掉绳索,却越缠越紧。朱评温阴笑着说:“你以为只是猫抓耗子的把戏,你很快就知道所谓的‘杀龙神技’是杀死所有想学‘杀龙神技’的‘神技’。” 朱评温一拖,李栋惨号着被拖走了。 “杀龙神技说来很简单,不过是‘跳’、‘抓’、‘刺’三招。俗话说的好,招是越简单的越越有效。依我个人经验,也的确如此。” 太阳还没出来,李栋和朱评温就被支离益抓到院子里听他说自己的杀龙经历,这会儿太阳都过三竿了,老头刚进入正题。 “师傅!”李栋举手,“既然只有三招,那么要学多久呢?” “三招,一年一招,三年吧。” “三年?!”李栋跳了起来,无奈脖子被扯,一屁股又栽到地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在一边啜泣着。 “对,这三年我会对你们进行严密的训练。” 李栋忍着眼泪,轻声问一边的朱评温,“你到底学了几年?” “从我认识这个老头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什么,那你还没毕业?!” “对,因为这老头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他想起来就训练,想不起来就在茅屋里睡觉。” “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上六年?开玩笑。” “这怪谁?” “怪你!” “怪我?!” “你们住嘴!现在开始第一年的训练:跳跃。朱评温,拿东西来。”朱评温走进茅屋,从里面拿出一套枷锁。他走到李栋面前,“小兄弟,可别怪大哥不好,谁叫你上了贼船呢?” “喂~” 乘李栋无法动弹,朱评温和支离益一起,将李栋上上下下给锁了起来。脚上拖着铁球,腰上挂上铁护腰,双手和头枷在一起。整个儿一死刑犯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啊?” “这一年你就这么着了。” “什么叫做这么着了,好重,快帮我拿下来!”李栋对着两人大喊,支离益仿佛欣赏宠物一样,对朱评温说:“他可比你强多了,那年你带这个的时候,躺在床上半个月动也动不了。你看,他还有力气骂人。” “师父明察,他的确是一个可造之才。”朱评温偷偷瞟李栋的神情,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好你个朱评温,就算你当年受过这样的罪,也不应该陷害我。李栋这么想着,使劲一挣扎。只听得“哐”一声,坚固的枷锁居然被挣断了,不肖说支离益和朱评温,连李栋自己都吓了一跳。 支离益快步走到李栋身边,上下打量他。“不可能不可能,我坚固的锁链… …“ “师父,是不是这枷锁年代久远,不禁……” “快玩笑,三年前不是还锁着你吗?” “不是三年前了吗?” 支离益抬头端详着李栋,嘴巴歪着。 “这个枷锁的确不太牢的样子。”李栋傻笑了几声。 支离益推开朱评温,说,“既然你能挣脱枷锁,那么我们再来试试你。之所以用枷锁是为了让你离开枷锁后,身轻如燕。来!” 朱评温一把扯过李栋脖子上的绳索,李栋再次惨号。 师徒三人走到一座悬崖边,李栋望着下面的滔滔江水,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你们所谓的身轻如燕,不会是叫我跳下去吧?” 师徒二人呵呵阴笑了两声,“没错。” “你们去死,这么大的水,跳下去不就死了?” “师弟,师兄不是还没死吗?当年我跳下去只断了一条腿实在很幸运。”朱评温拍拍李栋的肩膀,流下几滴虚假的眼泪。 “你幸运关我什么事?”李栋想要挣脱,但是两人力气很大,一把把李栋推下山去。 “我们这就下去找你!” 话音刚落,李栋只觉一阵天昏地暗,身体栽倒了河里。河水灌了他一嘴,他奋力划水,才浮上水面,只见身边波涛汹涌,那座山已经被抛到身后好几尺。李栋只好调转方向,努力向来的方位游去。好一会儿,他才爬上岸,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喘粗气。 “师父,他果然是可造之才。” 头顶的声音把李栋惊醒,一睁眼睛,果然那两个牛鬼蛇神一般的男子正蹲在他身边交谈。支离益点点头,“看来,他已经可以进入‘抓’的训练了。” “什么?”李栋全身无力,只好看着他们。 朱评温听到师父的话大喜,拖着李栋的身体往山上跑。一路上李栋那可怜的脑袋没少和山上的石头亲密接触。 李栋被拖到一个山洞口,天色渐暗,听着北风在四周呼啸,李栋瞅瞅那二人,惊颤地问:“不会是叫我到这个洞里吧?” “是。” “这洞里有什么?” “很多。”在师父的示意下,朱评温举起李栋,准备往洞里扔。李栋在空中大喊,“很多什么?” “野猫!” 李栋被倏地扔进洞里。黑夜中,无数绿色的小灯亮起,惨叫声不绝于耳。朱评温在山洞外抹着眼泪,“师弟,师兄是想你成才才这么对你的,你不要怪师兄。” 支离益望着洞里的光景,对朱评温说:“去准备一下那个。” “那个?”朱评温大惊失色,“连我都还没试过的那个?” “对。我琢磨着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大概野猫还奈何他不得。” “真的?” “叫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是,师父!”朱评温朝着山洞投去同情的一瞥,转身下山了。 不过一会儿,从洞中传说野猫的惨叫声,一堆黑黑的奇書網電子書东西被扔出来,支离益左右闪避,再一瞅,原来是野猫。那些野猫受了惊吓,落地后惨叫声跑开了。不知扔出多少只野猫,支离益看到李栋浑身猫毛,摇摇摆摆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他吐掉粘在嘴角的猫毛,怨恨地盯着支离益。 “你小子不会是金刚转世吧?我的杀龙神技总算后继有人了,哈哈哈!”支离益狂笑三声,看他笑着笑着喘不上气的模样,李栋按捺下想冲上去狂扁他一顿的想法。 不过,支离益也笑得太过分了,他笑弯了腰,趴在地上喘气。李栋看到朱评温扛着一个大笼子从山下走上来,本能地向后退去。这回又是什么? 察觉到笼子里涌动的东西是什么时,李栋连忙向后跑。“不要跑!”朱评温叫着,打开了笼子。一条三丈长的巨蟒从笼子里窜了出来,朝李栋扑去。李栋撒腿狂奔,巨蟒左右移动,蛇头朝李栋的头部咬去,李栋一转身抓住巨蟒的三寸,弯曲身体,将李栋一圈圈的缠起来。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深山里抓来的,不错吧?”支离益和朱评温跑上来,看着李栋的惨状。 “我管你哪里抓来的?快帮我把它弄开!”李栋抓住三寸的手不敢放,从巨蟒的信子从嘴中飞出,朝着李栋吐唾沫。巨蟒蛇越缠越紧,李栋觉着手中的力气慢慢化去,巨蟒就差把他的头咬下来了。 “现在,你用这个刺它。”支离益拿出他的匕首,示意李栋,李栋张开眼睛,瞟了支离益一眼。“我不要!” “为什么?你再不杀了它,它就会吃了你!”朱评温焦急地大喊。没想到李栋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放下了抓住三寸的手。巨蟒张开大嘴,朝李栋咬去。朱评温背过脸去,不忍看这样的惨状。巨蟒突然软下身来,从李栋身上离开了。朱评温扭头看去,李栋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书上说过,巨蟒是不袭击人类的,只要你不做出动作,它是不会伤害你的。” 李栋走到支离益面前,将匕首推到支离益胸口,“这种东西用不着。” 朱评温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李栋看着一边的支离益,挠了挠头。“我饿了。”朱评温大喜,带李栋去吃饭。一边吃一边夸奖李栋,“你是第一个通过三项训练的人,这回老头好看了。” “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我们学得可是‘杀龙神技’,既然你通过训练的,接着要干什么呢?” “……杀龙。” “对啊,可是这世上没有龙,那老头哪来的龙给你杀?这回他就要烦死了。” 李栋望向门外,这一晚,支离益没有回来过夜。 “对了,我的名字叫李栋。”李栋对朱评温说,朱评温不解地瞅着他,“告诉我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把名字告诉我?我之前失忆没想起来。”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拜你们把我扔进江里所赐,我全想起来。问题是现在怎么回去。” “什么?” “没什么,吃饭!” “我说那老头大概是不想回来了。”朱评温不安地望着门外。 “朱评温你说过《叶公好龙》的故事,有没有听说叶公的结局?” “叶公?不是被大家耻笑,躲起来了吗?” “你觉得叶公躲起来会做什么呢?他会不会成为一个武艺高超的老头,在山里教一些学生杀龙呢?” “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龙吗?” “即便是很喜欢,看到那么大一条龙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会害怕吧,而且就是因为太喜欢了,对自己的这种害怕才会格外自责,以至于自责到想要把自己最爱的东西给杀掉吧。” 朱评温完全没有理解李栋的说法,李栋笑笑,望着朱评温说:“你觉得如果叶公第二次看到神龙会怎么样?他会杀了神龙,还是……” “不知道,要亲眼看到才知道。” 李栋垂下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他抬头问朱评温,“你有没有铜板?对,就是圆形方孔钱。” (三) 支离益拿着匕首坐在山冈上,匕首上的龙形已经被触摸了无数次,变得十分光滑了。 在多少个夜晚和白天,他触摸着无法行动的龙形,回想着那条曾经出现在他眼前的神龙。白色的神龙盘踞在他的府邸四周,头在东边,尾巴在西边。那是和任何画出来的神龙完全不同的,它的眼睛闪闪发光,它的胡须优雅而戏谑,它的身体庞大而健美,它的尾巴小巧而尖利。它朝他俯冲过来,一下子压到了他的房屋,然后就在那堆毫无意义的断垣残壁上,神龙笑着,神龙嘲笑着他的畏惧。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叶公对他的爱,对他的崇拜,对神龙来说毫无意义,只是多了一个嘲弄对象罢了。 你爱我吗?你这么渺小,即使爱我,也只是笑话而已。你永远只能仰视我,神龙在天空发出巨响,朝着天空飞去,太阳被遮蔽无光,云彩只是随从,神龙远远飞去,一直飞到太阳那里。叶公看到神龙灼烧着,在太阳的热量面前,神龙灼烧着,怒吼着,这才是神龙的对手,一个完全无法打败的对手,足以让神龙疯狂的对手,人类只是连玩具都算不上的装饰品。叶公深爱的神龙被太阳烧成了灰烬,接着是叶公对神龙的爱,也烧成了灰烬。 世上已经没有龙了,人类已经被神龙舍弃了。 眼泪从支离益深眍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龙形上。也许是夜雾的缘故,龙形上卷起一道烟雾。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将支离益包围起来。觉察不对的支离益站起来,这时,他听到了阵阵雷声。风猛烈地刮起来。这不是人间的风! 这仿佛让天下为之变色的力量,绝对只有那个时候!对,那个时候,我遇到神龙的那个时候! 狂风大作,雷声隆隆,太阳都被遮盖,黑云只是背景,一条黑龙出现在天宇中。它张开大嘴,咆哮着,在空中扭动着巨大的身体。空气都是它的玩具,一张嘴便是吞云吐雾,一甩尾就是闪电道道,大地簌簌发抖,河流悄无声息,人类,这里哪还有人类,只有那条神龙,在空中骄傲地望着支离益。 “神龙。”支离益吞了下口水。神龙一声咆哮,似乎是回答。 “你来了,神龙。你来见我了。”支离益向前跑去,他伸出手,张开五指,不断地向前探去,直奔悬崖,神龙见状,俯下身形朝支离益冲过来。就在支离益就要冲下悬崖时,神龙擦过支离益的身边,如黑夜一般的鳞片掀起一道风暴,将支离益卷到天上。 支离益飘在空中,瞪大双眼,双手颤抖着,只要一点点,只要再伸出一点点,他就可以碰到神龙了。黑色的鳞甲如同宝石般在空中发出光芒,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都在说话。它们想对支离益说什么?神龙想对我说什么呢? 随着神龙的离去,支离益落到地上。望着神龙远去的身影,支离益久久不能平静。朱评温从山下跑上来,大喊着:“师父,是龙~是神龙啊~” “看到了,看到了。”支离益不断重复着,他忍不住颤抖,眼泪刷刷地淌下来。“神龙来了,哈哈哈。这个!”支离益看着脚下的匕首,一脚踢到悬崖下,滚到江水里。 “要它做什么?杀什么神龙,我这个笨蛋!” “师父,你觉得李栋那小子是不是神龙化身啊,我只是给了他看了铜钱,他就变成龙了。” “别胡说,龙就是龙,怎么能变成人呢?你一定是眼睛瞎了。” “是吗?明天我上村里去说书就说这段‘神龙’,多漂亮啊。” 似乎听到了朱评温的声音,神龙发出一声咆哮,但是没一会儿就哑了。似乎是神龙太过于兴奋,撞到了前面的山上,将山头撞了个大洞。也许,后人会给这座山取名叫做“撞龙山”吧,谁知道呢? (四) 李栋从梦中醒来,就看到一堆大小脸孔出现在眼前,惊出一身汗。“你们要吓死人?!” “到底是谁要吓死人?你被东西砸到,医生说如果你再过一个小时还不醒,就要上医院了。”身边的同学急着向他报告情况。“轻点,我头疼。”李栋摸摸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我可不可以改动一下剧本?”见李栋这么积极,学兄们点了点头。李栋神秘地笑了,这时,他才发现少了个人。“冯夷呢?” “早回去上课了。” “这家伙真不够朋友!” 学院的艺术节如期召开,话剧社的《叶公好龙》成为最受欢迎作品,据说当神龙追着叶公,高喊着“Don‘tbeafraid,Iwon’thurtyou!”,全场开始哗然,当175公分的“叶公”跪在184公分的“神龙”李栋面前说“You‘resobeautiful” 时气氛达到高潮。当然后遗症是,冯夷三天两头在吃饭时对着李栋说“You‘resobeautiful”,李栋不免会抓起筷子打他。学兄在李栋的激情引导下,决定举办“龙文化节”,下次要让李栋出演龙生九子,李栋气乎乎地说:“你们应该去找冯夷,那是他姐夫。”学兄听不懂,就简单地将冯夷的名字也加入了演员行列。于是圣诞节的活动就这么定下来了。 “其实只要想为什么每朝每代的人们都将看不到的神龙描写得这么详细呢? 也许他们一直希望能够遇到神龙吧。然后他们将这种思念记录下来,让他们的后代继承下去,直到永远。“ ——摘自《叶公好龙活动后记》大海大学话剧社2003年 第十章恶灵 「汉文帝前元十六年,至东汉明帝永平十三年230多年间,黄河多次决口夺淮入海,给黄淮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李栋一边做著笔记,一边念叨,随著年代数字变得越来越复杂,他终于大喊一声,扔掉了笔记。 「为什么我要在五一假期,做什么《黄河夺淮》的报告啊?」 在一边上网聊天的冯夷冷笑了一声,「谁叫你偏偏选了自己老爹的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爹有多顶真?」 「如果不是他的选修课学分高,读一门相当于读两门别的选修课,我才不选他的课。」 「可是被关掉的可能性也大不是吗?你还是认命吧。」冯夷乐滋滋地向土木工程系的李栋显示装璜设计专业大学生懒散的生活形态,李栋扬了一下眉毛,说:「你别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你没事夺人家淮河的入海口干什么?你懂不懂道德?你夺了淮河的入海口,害得淮河水流无处疏发,只好决口,使得淮河边上三天两头闹灾。你还是中华水神吗?」 「怪谁?河水本来就不是公园里的湖泊,我会夺淮河的水道当然有我的道理。更何况,淮水多次被修复,我也改道好几次,最后和淮水一点关系都没有,蒋介石却为了挡住曰本军队,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造成历史上最大的人为黄河夺淮灾难。我只是自然神,没办法管人间的事情,你有本事找张百忍算帐去。」 「那你说,你所谓的‘夺淮水水道的理由’是什么?」根本不是伶牙俐齿的冯夷对手的李栋,屡败屡战,不服气地质问。 冯夷打字的速度慢下来,他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我忘了。」 「不要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李栋涨红了脸。冯夷扮作无辜状,扭头对著李栋说,「最会用这个理由来搪塞的人是你吧!」说完,冯夷转回头,继续聊天去了。 李栋被驳斥地哑口无言,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果然没错,自从杨戬来过之后,那三个人就开始对李栋展开了「紧逼围」。原本会适可而止的地方反倒成了新的军事据点。 只要有一点点借口,那三个人就会旁敲侧击,让李栋产生「仗著不恢复记忆伤害别人」的罪恶感。李栋虽然是个软耳根,容易被人感动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情,但是被别人强加的希望以及不能恢复的焦虑还是让他产生了叛逆心理。 你们这样,我偏不恢复记忆,让你们郁闷死。 不过,在冯夷郁闷死之前,李栋一定已经被他气死了。 ※※※※※ 就在李栋快被气死时,F4娇娇突然跑进了冯夷的屋子。和平常不同,她穿著一套红色的唐代女服,用辫子盘成两个环形的发式,额头上还特地点了朱砂,一副唐代美女的打扮。 「李栋,好看吗?好看吗?」她笑盈盈地在李栋面前转了一圈,衣带在空中飘舞著。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cosplay?」李栋问。 「是的。」 知道F4娇娇在玩cosplay(※喜欢曰本动漫的青少年的一种活动方式,由玩家本人打扮成动漫或游戏中角色的模样,从发型、衣饰到道具一应俱全。)是小马告诉李栋F4娇娇被人欺负的时候。那条任性的「孽龙」居然会被欺负,那么欺负她的人一定相当厉害了。一打听才知道是一些喜欢玩cosplay的普通小女生,为了扮不扮演男生角色,F4娇娇和她们意见不同,F4娇娇说话不注意,让对方不高兴了。本来冯夷想拉著李栋大演「美少女身后的神秘帅哥二人组」,替F4娇娇出气,没想到三人上街之后心情太好,完全忘记了要去报仇。事后,F4娇娇还是和那些喜欢cosplay的女孩子们在一起,不过不太参加对方的活动,见面时还是「姐姐妹妹」的非常亲热,冯夷感慨女孩子的生存力量之强,李栋却在想「女人果然善变」。「善变的女人」F4娇娇今天穿成这样,自然是要去漫展参加cosplay活动了,不过她会一个人去吗? 果然紧接著F4娇娇之后,穿著古装的小马走了进来。一头银白色的假发下,小马的瞳孔因为戴著彩色隐形眼镜变成迷人的浅蓝色,她的皮肤本来就好,精心化妆之后,充分体现了古装美女的优雅和恬静。真是「肌肤塞雪,顾盼流荧」。 连冯夷都从电脑上被吸引过来,感叹「女孩子果然还是要穿古装的。」F4娇娇跑到小马身后,把手搭在小马肩头上,兴奋地说:「好看吧,我的老公?」 「老公?」李栋和冯夷异口同声地重复。 「现在,我和F4娇娇在网上是一对夫妻。」小马笑著说。「小马是老公,我是老婆。」「夫妻俩」相视而笑。 冯夷对李栋耳语道:「在女孩子结婚前,总会有一个女孩扮演她的‘预备丈夫’,看来是真的。」对冯夷的总结不予理睬,李栋感动地说:「我终于可以和她摆脱关系了吗?娇娇,我会祝你幸福的!」 「什么摆脱关系,你也要来玩!」F4娇娇一竖眉,霸道地说。 「我?」 「还有冯夷,我们一起cos《倾国怨伶》吧。」在一边偷笑的冯夷一愣,指了指自己,说,「我也要上?」 「对,我是女主角李盈。唐朝的公主,因为具有超能力被奸人陷害而死,李栋就扮演我的恋人昊玥.冯夷扮演昊玥的师父火王仲天,小马扮演仲天的恋人奉剑,虽然是女装打扮,其实是男的喔。」 冯夷接过小马递过来的漫画,对著红头发的仲天笑了一声。「有没有银发的角色?」 「有的,不过你的气质不适合cos那个人。有个人很适合,但是他不在上海,就算他在也一定不肯玩cos的!」F4娇娇感慨地摇著头。 小马将银发的尚轩指给冯夷看,同时给了冯夷一个意义暧昧的笑容。 「尚轩是世界的造物主,为了世界陷入沉睡。真的好适合,谁要是能拉上他就好了。」F4娇娇在一边叹气,李栋虽然百般不愿,还是好奇地凑上去。看到尚轩的图,他迟疑了一下说:「那个他,难道指的是风太昊?」 「对呀!」F4娇娇露出一个「答对了」的表情。「很像吧,气质很像吧。像冯夷那种人,cos仲天那样喜欢乱想又别扭的角色最好了,而风太昊——伏羲最适合那种守护型的男子。不过李栋你不要担心,我留了最好的给你。」 「什么叫做‘那种人’……」 「什么叫做‘留了最好的给你’……」 冯夷和李栋脸上挂满了不愿意,F4娇娇完全不在意,继续说道:「昊玥是那种温柔地护卫著李盈,深沉地爱著她,虽然直来直去,但是非常可爱的人。李栋,你很适合,特别是那身黑色的麒麟铠甲,你穿了一定好看!」 李栋被F4娇娇说的话,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才不要玩什么cos……」 「不行,我决定了!这是我的复仇计划,你们一定要去漫展,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知道,我只是不玩,一玩起来打败她们绝对是小case!」 「原来你还记著仇哪。」 「当然,女人报仇十年不晚。」穿著唐装的F4娇娇露出手臂,竖了竖拳头。 冯夷正想著该不该帮F4娇娇完成「女人的复仇计划」,小马笑眯眯地望著他说,「这个故事里的角色,在前世是天上的七个神只.因为自然力量倾斜,一个个涅盘,转世到了人间。」 「原来如此……」冯夷望著仲天的画像,点了点头,「不知道我红发好不好看。」 「冯夷,难道你真的要cos……」李栋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冯夷的头发飘扬起来,银发随著风的鼓动,像流水一样在空中散开,流水所到之处变成了红得似火的长发。已经很久没看到了,那张庄严肃穆,又带著原始意味的河伯神的脸,冯夷睁开了眼睛。淡青色的眼珠幻化成蓝色。 然而,幻化完成的冯夷却因为没有拿去鼻梁上的眼镜,变得很滑稽。大伙忍不住大笑起来。 「别笑了,李栋,接下去是你。」冯夷连忙摘掉眼镜,一把抓住死党。 「我不要,我不要!这种天气穿铠甲会热死的!」 「不要像小孩子那样撒娇!」 「谁……谁……像小孩子了?!」 「F4娇娇你抱住他的脖子,小马你抓住他的腰,我来帮他穿铠甲。」在冯夷的指挥下,F4娇娇和小马将李栋牢牢固定住了。 「铠甲?哪里来的铠甲?」李栋做最后的挣扎。 「呵呵。」冯夷邪恶一笑,手在空中一扬,一道黑色的烟雾开始在他手中聚合,他将黑色烟雾引到李栋身上时,F4娇娇和小马都松开了李栋。 一套黑色铠甲瞬间穿到李栋身上。虽然因为突发事件愣在当场,但是穿著黑色铠甲的李栋著实帅气。想象飞扬著黑色长发的李栋,穿著黑色铠甲,挥舞著三尖两刃刀,小马能够明白F4娇娇的心情。 那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什么诞生的。那坚定的眼神,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唇,甚至黝黑的散放著古铜色光芒的肌肤,和传说中的英雄一般无二。不,应该这么说,这种人生来就要将一切奉献给自己之外的东西,前世他就将生命奉献给了四川,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孽龙」白玉娇——F4娇娇。 李栋现在还不成熟,他的眼神中还带著少年的轻率和迷茫,一旦他失去了那种迷茫,转之为带著悲剧色彩的坚定,那种无法抗拒的魅力,白玉娇因此才爱上他的吧。 「好重。」穿著铠甲的李栋大大地喘了口气。 「很帅,真的很帅!」F4娇娇上前摸李栋的脸,迷醉的眼神让李栋的脸倏地红到了耳根。「不要摸,我叫你……」忽然李栋觉得眼前一花,一种热量在身体四周蔓延。他艰难地移动嘴唇,「不要……摸……」 李栋脚一软,栽倒在地,整张脸红得像番茄。 F4娇娇尖叫起来,「不是我干的!」 冯夷蹲下身,摸了下李栋的额头。「我想你还没有让他发烧到40度的魅力。」 F4娇娇和小马一愣。「什么意思?」F4娇娇问。 「李栋现在的体温……至少40摄氏度。如果我没有猜错,能够让从来不生病的李栋发烧成这样的……」 F4娇娇和小马睁著双眼等待著冯夷的答案。 「应该是恶灵,李栋被恶灵附身了。」 ※※※※※ 「恶灵能够赶走吗?」小马问。 「试过了,因为不知道是哪种类型的恶灵,一般的驱除对它无效。」 「可是,李栋怎么会被恶灵附身的呢?」F4娇娇问。 冯夷抚摸了一下李栋身上的铠甲。黑色的铠甲上淡淡散发著灵力的气息。 「难道是这件铠甲?」 「这件铠甲是我从黄河里捞出来的,没想到上面会有恶灵。」 「那是人类的恶灵,不是动物的?」 「应该是人类的,只要知道对方是谁就好办了。但是不想李栋早死的话,最好不要和恶灵直接接触。如果恶灵和我们在李栋体内开战……」 「可是我听说,一般人如果发高烧40度,不就医的话,两个小时就会死。」小马说。 「现在就算把李栋送到医院,也没有医生能救他。」冯夷皱了下眉头。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两个小时里找不出那个恶灵的本体是谁,李栋就会死?」F4娇娇急得直跳脚。 「李栋是神龙转世,他应该比一般人捱得久一些。」 「久一些是什么意思?」 「四个小时,最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烧成这样,难道我们就傻等四个小时,然后看他死吗?」F4娇娇握紧拳头,脸上满是和衣裳不合的倔强。 「当然不是。」冯夷看看小马,说:「小马,你能去一趟上海图书馆吗?虽然可能性很小,我还是希望你去找一下历史上死于黄河流域战争的将领的名单。」 小马点了点头。冯夷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小马,「找到了马上打电话给我。」小马接过手机,对著F4娇娇说,「放心,李栋命很大的。他怎么可能被这点恶灵打败呢?」接著,没等焦虑的F4娇娇回答,小马奔出了房间。 「我去网上找资料,不过希望更渺茫。肯在网上做专题研究的中国人很少,聊天得却多得要死。」显然忘了自己之前举动的冯夷打开了浏览器。 「我能做什么呢?」 「你,帮李栋降温就好了。」 「降温?你是要我脱光衣服,抱住李栋吗?」 冯夷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那么做,他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我。」 「果然吧。」 「那就随便干点什么吧,我想你一定能为李栋做什么的。」冯夷没有再说话,眼睛死盯著屏幕。 F4娇娇望著躺在地板上的李栋,她俯下身,摸了摸李栋的脸。李栋的脸热得烫手,F4娇娇收回了手,然后她将脸搁在李栋脖子边,对李栋低语:「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你答应过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回来了,你难道又要丢下我吗?我绝对不要再离开你……」F4娇娇抱住了李栋的身体,如火一般的热度让F4娇娇咬住了嘴唇,不痛,一点不痛,比起当年被三尖两刃刀刺穿的痛苦,这点痛苦就像挠痒一样。 比起看到浑身是血往岷江深处坠落的李栋起来,这点心疼又算什么。 「即使李栋死了,他也能够转生的。」脑海中晃过这么一句的冯夷,摇了摇头。他不敢回头看,他能够感到神龙的力量,那种如同火焰般的冰冷不断侵袭著冯夷的后背。 F4娇娇呼唤岷江的寒气,借由著自己的身体,传递到李栋身上。 转生什么的,对F4娇娇毫无意义。对坐在电脑前的冯夷也毫无意义。 ※※※※※ 冯夷最后还是说了什么,「刚才,小马似乎穿著cosplay的衣服冲出去了?」 「……」背后的凉度瞬间消失,一股热浪冲了过来,F4娇娇在身后愠怒地叫了一句:「冯夷!」 「抱歉,我只是恰好想到。」 你不会就这样昏迷过去了吧。这不像你。快醒过来,李栋。 在用google搜索之前,冯夷思索了一下,打开聊天工具,给所有的的网友发去消息。 「请帮忙寻找一位在黄河流域阵亡的古代将领。不管是谁,官阶大小,找来就好。时间有限,请大家帮忙。」 这是冯夷第一次向身边之外的人求助,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 冯夷和神话时代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为此研究很久的小马没能看到这一幕。 ※※※※※ 脸上被人浇了水,李栋清醒过来,然后他就被一阵燥热包围了。 「好热好热!」他摸了摸快要烤焦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被太阳灼烧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只有微微眯著眼,偷著一点视野。四周的景色就像被烧烤一样,发出游移的幻影。整个大地发出绝望的焦黄色。而身上的铠甲更是给了李栋致命一击。 自己一定会热死的,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这是什么鬼地方?」 「大人,这就是你压要来的地方。」身边的男子背对著太阳,看不清脸,听口气该是李栋的随从。 「大人?我,我要来这种鬼地方?这不会就是地狱吧。」李栋热得几乎要窒息,身体摇晃著走了几步。 「这里是大人您的家乡。」 「家乡?我的家乡在上海。」 「上海?那是什么地方?」 「本来我知道是什么地方,看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李栋心想著。他懒得解释,只要想到要在这种天气讲话,简直是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被F4娇娇抓去玩cosplay,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大人,快到了,就是前面了,夫人和小姐一定等急了吧。」 我说这个随从,我这个做主人的人都不积极,他那么积极干什么。 「你很熟悉这里,难道说你来过这里?」 「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和您是一个村子的,当年我们一起出来当的兵。您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么,您连您有媳妇和闺女的事情都忘了?」 「什么?!」李栋跳了起来,立刻被酷暑打翻在地。当他因为差点中暑晕蹶在地上时,随从好心地蹲下身,对李栋说:「您有一个媳妇,还有一个很可爱的闺女。」 「我是谁……」李栋努力睁开眼睛,问。 「什么?」 「我问,我到底是谁?」 随从迟疑了一下,回答:「大人您真的热坏了,您怎么会忘记自己是谁呢?」 「告诉我!」李栋抓住随从的裤脚,挣扎著问。 「我要再给你找点水,您看来是中了热子了。」随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显得十分高大,更可恨的是他似乎一点不畏惧酷暑,没事一样走在大太阳下。 「等一等,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是谁,至少告诉我你是谁,我出了事好叫你。」 「您怎么会出事呢,您是大将军,怎么可能向我求救?」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谁,那么我来告诉你你是谁,你不是人。」李栋睁开了双眼,虽然太阳亮得刺眼,身上热得发烫,他还是站了起来。 「你把我带到你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神龙,不像普通人那么好骗。」 四周的景色好像蒸发一样慢慢消失了。随从转回身,站在李栋面前。 「你是谁?」李栋问得舌头都痛了,对方只是笑笑。 「您果然忘了,您居然把我忘记了。像我们这样不值一钱的人,您果然不会放在心上。」随从——恶灵冷笑一声,说。 「我投了胎,过了忘川当然会忘记。你以为我是冯夷,5000年都长著一张脸,用一个脑子?」 「投胎了就会忘记吗?」恶灵似乎很吃惊。 「当然,不是说喝了忘川河的水就会忘记上辈子的事吗?」 「那样,我还是不投胎比较好。」恶灵低声说。 「喂,我管你投不投胎,你快把我放出去,你莫名其妙把我关在这里,我朋友会担心的。」 「我忘了……」恶灵有点迟疑地说。 「什么忘了?」 「忘了让你出去的方法。」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忘了?」 「龙大人您不也忘记我了吗?」 气急败坏的李栋被说中的痛处,赌气坐在一边。 「龙大人如果恢复记忆,大概就能出去了。龙大人一定能够出去的。」恶灵在一边帮李栋打气,李栋苦笑著坐在一边。 「不过这里还真热,你不能让这里不这么热吗?」 「我也不知道,似乎死的时候脑子都是这种热度,所以……反正我也惯了。」 「我没习惯!这种气候,活人怎么待得下去?」 「可是,龙大人,我的家乡一直就是这种气候。」 「什么?」李栋扭头望向恶灵。 「我的家乡,‘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没雨旱灾’……」 这句话哪里听过,李栋蹙起眉头,搜索枯肠。 「我死的时候,家乡已经三季没下过雨了。像我们这种靠水吃饭的地方,就像龙大人说的,活人是待不下去的。」 「所以你热死了?」 「不,我去当兵了。」 「啊?」 「因为当兵有钱拿。在家乡一定会饿死,所以我就和村子里的人一起去当兵。走的时候我和媳妇说了,一定当个大将军,赚上一大堆的钱给她,把我家那破屋塞得满满的一大堆钱回来。 「我媳妇啥都没说,倒是我闺女哭了,我就骂她不懂事理。我媳妇当晚给我缝了衣服,做了双新鞋。我也没含糊,把家里能补的补了,能修的修了,看看没啥能干了,才离了家去当了兵。 「当兵苦,真苦,可是至少有东西吃。在兵营里我就想,我在家乡的媳妇和闺女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吃,想著想著就流了泪。」恶灵说著说著,真的开始抹眼泪,李栋坐在一边,忘记了热度听著,也不插话。 「后来我总算有了出息,因为作战勇敢,当了个小官,后来军队要回京师,我听说会经过我家乡附近,所以我就求将军借我一件铠甲,破一点也没关系,我想著,答应媳妇要做个人样回去,至少装也要装个像。我对将军也算有一点小小的恩情,我在家乡是打铁的,技术不错,我修好了将军最喜欢的宝刀,将军够义气,所以我就穿著……」 李栋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他打断了恶灵的话,「不要说了。」 「龙大人你怎么了?」 「我不太舒服……」 李栋的脸涨得通红,不住抓著脖子喘气。 「龙大人,龙大人,您怎么了?」 那种令人厌恶的预感爬上了李栋的脑海,怎么驱赶都赶不走。 他似乎能够看到恶灵穿著借来的铠甲得意地走上回家的道理。他会看到怎样的景象? 他的妻女会在家门口等他吗?还是……? ※※※※※ 找不到。冯夷摘掉眼镜,挤按了一下晴明穴。黄河是中国古代政治和文化的重要中心和源头,为了争夺中原大地的统治权,不知发生了多少大小战争。有些根本没有记录在史册里。而在其中死去的将军更是不计其数。冯夷本想从李栋身上的铠甲的花纹和成分区分对方的身份,但是结果只能使他更失望。冯夷从河水中捞出来的这件铠甲并不是能够足以证明身份的高档品,而是十足的便宜货。经过一番努力,冯夷区分出铠甲确切的年代,不过那段时间恰恰是中国没有发生重大战争的年代。 为什么明明没有战争,却会有将军淹死在河水中?这是一场阴谋,还是…… 「冯夷……」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冯夷转过头,吓了一跳。F4娇娇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被汗水湿透了。她艰难地挪动著干燥的舌头,对冯夷说:「李栋好像有动静。」 冯夷跳下椅子,走到F4娇娇身边。 「你感觉到什么?」 「旱灾……这不是普通的热度,冯夷,这是一场旱灾。」似乎借由著身体的接触,李栋将自己的感情传递给了F4娇娇。 「旱灾……对了,中国有一个朝代只要一有天灾就会把灾民中的应征入伍,来充斥其庞大的军队数量。这样的话,可以避免发生起义。」 电脑上传来了信息到达的呼叫声。冯夷去看,一个网友问他:「真的只要黄河?黄河多次改道,是不是也要算进去?黄河夺淮的时候算不算?」 冯夷一下子被点醒了,他在桌上四处寻找著什么。 「你找什么?」F4娇娇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淡,冯夷没有转头,回答:「李栋的论文,《黄河夺淮》,找到了!」冯夷总算从一大堆零食和杂志中摸到李栋的笔记本,翻了几页,他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说:「果然!」 「怎么了?」 「这个铠甲的主人不是死于黄河而是死于淮水。我都忘了,我是中华的水神,呼唤铠甲的时候,淮水也会感应到。原本与世无争的淮水因为黄河多次夺淮,无法发泄洪水,导致淮水两岸的灾害,这是真的。不过淮水两岸的灾难不只这些,那是被称作‘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没雨旱灾’,天灾不断的地方。」 「为什么,你不是水神么?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些事?」 「……娇娇,那个时候……」冯夷合上李栋的笔记本,带著一丝苦笑,说,「我已经死了。 「我无法控制奔泻的自然之力,失去了身为水神的资格,所以我涅盘了。李栋找到了我的尸体,他为了逃避我死亡的事实,擅离自己在河水降雨的岗位,惹怒了玉帝张百忍,被扁去淮水负责降雨。」 「他降雨成功了吗?」F4娇娇天真地望著冯夷,冯夷轻声回答:「如果能降的话,那个人绝对不会看著别人受苦的。」 ※※※※※ 「自然之力失控了。」 李栋几乎被汗水淹没了,恶灵在一边急得乱跑。「龙大人……」 「不要叫,我的头好痛……」 不只是头,还有身体,浑身的血液,简直像沸腾了一样。这种感觉,这种不安与痛苦,让李栋的心口紧缩起来。 「不可以!」有声音在体内喊著。 「不行了,挡不住了……好热,好热……」 「龙大人!」恶灵想要拉起李栋,被李栋一把推开,李栋瞪了他一眼,说:「不想死就滚开!」 「……可是我已经死了……」 心口巨大的收缩让李栋狂喊起来。来自于额头的剧痛让他恨不得挖出双眼,他将手抓向额头时,他接触到一个晶莹柔软的东西。恐惧让李栋一下子愣住了。 突然从天而降的暴雨泻到李栋身上,将他身上的汗水和热度彻底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李栋伸出双手,望著被雨水打湿的双手,他喃喃道:「水……」 「下雨了,龙大人,下雨了!」恶灵像疯了一样奔跑起来,「是雨啊,是大雨啊没事了,大家都没事了!有饭吃了,有东西吃了!」 粘粘的液体淌到李栋眼睛,他连忙用手去擦,就在他擦抹之后,天地变成了一片红色。从天空降下的红色的雨水就像血一样。对了,这是血,是他的血…… 穿著借来的铠甲的恶灵本体回到了家乡,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媳妇和闺女,只找到两座坟,一座大坟边上是一座小坟。说是坟,其实只是乱石岗。乡人说,那对母女就是在那里被当兵的侮辱和杀害的,之前因为没有饭吃,母女俩一直靠乞讨和捡垃圾过曰子。 「我和媳妇说了,一定当个大将军,赚上一大堆的钱给她,把我家那破屋塞得满满的一大堆钱回来。」恶灵想到之前自己的许诺,发疯地拉扯著自己的头发。 「我是傻子,是傻子啊!原谅我,原谅我,孩子她妈,我的闺女,原谅没本事的孩子她爸,原谅没本事的爹,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呀,你们别丢下我,我是为了谁,为了谁……求你们了,别丢下我一个……」 恶灵挖著乱石岗,但是被沙砾磨出的鲜血,什么都没找到。恶灵的媳妇和闺女就那么离开了恶灵。恶灵想去报仇,但是谁都不知道坏人是谁,只知道是当兵的,可是当兵的早走了,没有人能告诉恶灵,他该恨谁。最后人们看到恶灵摇摇晃晃地跑去了龙神庙。人们听到了恶灵在龙神庙里哭喊和诅咒,久久不停息。 然后,三天后,龙神终于出现了,黑色的龙神出现在骄阳似火的天宇中,恶灵望著他黑色的如同火焰般的长发,黑色的铠甲,伸出了双手,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活下去?为什么?」 「如果没有旱灾就不会变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狗屁龙神!你算什么龙神,你算什么狗屎,把我的媳妇还我,把我的闺女还我!!」 「不能下雨,因为水已经不受支配了。」赤松子告诉过李栋,自从冯夷死后,事态变得越来越糟,这也是为什么张百忍比之前更想得到水玉的原因。 「没时间了,没时间去等冯夷转生了。」李栋自言自语后,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恶灵感到龙神的愤怒,傻笑著面对著龙神。「杀了我吧,你们不是要我们死吗?那就杀了我啊,不然我就烧掉你们的山,让你们没处呆……哈哈哈!」 恶灵干笑了两声之后,笑声凝固在空中。 之间龙神拔出三尖两刃刀往自己的手臂砍去,被三尖两刃刀接触到的皮肤发出了一道闪电,天宇一下子变成黑色,乌云开始汇聚,在电闪雷鸣之后,从龙神的伤口奔泻而下的,是红色的暴雨。 「谁说没有水,这不就是水吗?」龙神发出轻声的嘲笑。 被红雨浇成血人的恶灵呆了。 这就是神吗?这就是我们的龙神吗? 「龙大人!!」恶灵高喊起来,他的叫声被人们欢乐的呼唤盖过去了。这一场惊人的红雨结束了淮水地区数年难遇的干旱,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看到那位神秘的龙大人,也没有看到恶灵。 之后淮水还是年年闹灾,那时人们就会想起黑色的龙神以及天上降下的红色神雨。 ==决心在淮水那边好好修堤坝,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 「龙大人,您终于想起我了。」恶灵欢乐地跑到李栋跟前,李栋温柔地笑著说:「你还是快点转世吧,你要找的那两个人早就不在人间了,她们一死就投胎了。」 「一死就投胎了?难道她们的灵魂没有在人间游荡?」 「只有你这种对人间还有留恋的鬼魂才会游荡在人间的。」 「也就是说我的媳妇和闺女对人间没有留恋吗?她们一定恨死了我。」 「傻瓜,如果她们恨你,不就会留在人间吗?你的媳妇如果真的恨你,就不会让你去当兵了。明明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是啊,我的媳妇即使受了那么多苦,都没有改嫁,她还在等我。只是我太笨了。下一次,我一定要让我媳妇和闺女过好曰子!」恶灵握紧了拳头,李栋笑了笑,突然出现一个说和自己前世有关的人,恶灵媳妇的转生一定很惊讶,甚至很不高兴吧。但是,恶灵如果不去试一下又怎么肯放手呢?因为对方说不定还在等自己呢。 「你快去投胎吧,这次小心点,不要再掉进水里淹死了。」 李栋看著恶灵的灵魂之光化作烟雾消失,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现在,该回去了吧。回去…… 李栋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拳头。 ※※※※※ F4娇娇感到李栋的身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凑近李栋的脸,发现他的眼睛眨了几下,睁开了。她的嘴巴张大了,但是她发不出声音,被热量染红的脸颊,干燥的嘴唇,明明浑身热得想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我回来了……」李栋挤了一个笑容给F4娇娇,娇娇大哭起来。李栋仰起身体,搂住了她的肩膀,找到了依靠的娇娇哭得更伤心了。李栋将她的身体紧紧搂住,双方都能感到对方的呼吸和皮肤的温度。 那是令人惊悚的冰凉。 F4娇娇一边哭,一边有点迟钝地问:「为什么是冷的,为什么?」 李栋拉过F4娇娇,望著她哭得不成人形的面孔,替她擦眼泪,眼泪擦了又落,李栋苦笑著说:「怎么擦都擦不干呢。不要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我不是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的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我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丈夫啊……」 在一边的冯夷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栋重生的兴奋被一种冰冷的预感所占据。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乐让冯夷几乎背过气去。 F4娇娇眼睛张得很大很大,她想抱住李栋,却被李栋挡了下来,他将冰凉的嘴唇贴到F4娇娇的嘴唇上,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 冯夷低下了头,在他面前,李栋和F4娇娇近乎疯狂地亲吻,拥抱,那种绝望的幸福让在一边的冯夷不禁也涨红了脸。这时,他看到飞舞在空中的水玉,就是他方才利用水玉给了李栋最后的支援。 「对了,要给小马打电话,告诉她,李栋活了,他复活了,还有……他……」 终于全部都想起来了。 冯夷抓著电话的手颤抖起来,好久他都没能将电话拿起来。 ※※※※※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即使撕裂自己我都不想忘记的……过去。 2300年前,当我还在岷江的时候,我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黑龙…… 第十一章之豢养神龙的男子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公元前255年),成都。 它讨厌黑暗,因为黑暗总是和腐臭形影不离。 它讨厌黑暗的另外的一个原因:黑暗的地方总有些肮脏的生物纠合在一起。老鼠就是这种生物。即使看不见,他也能从老鼠的唏簌声中想象那尖尖的鼻子、疯狂生长的牙齿,还有血红的小眼睛。到了人类世界之后,它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臭虫和蟑螂。不过,最恶心的莫过于人类,你看,他们明明生活在阳光下,却制造出地牢这种黑暗腐臭肮脏的地方。真是具有生产性的肮脏! 它是在三天前被岷江边上的一个渔夫捕到的。由于长时间住在河底,它的鳞片上囤积了不少垃圾。它浮上水面,拜托石爬鱼伯伯帮它弄干净。太阳透过青蓝色的浅水照耀在它身上,它惊愕地发现原来自己的鳞片是黑色的。 幸好,它对自己鳞片的颜色还算满意。尽管是黑色的,却发出银蓝色的光芒,非常好看。它甩了一下自己的唇须,在汹涌的岷江里,悄悄地伸个懒腰。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它被一个巨大的网给网住了。它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拼命挣扎,然而,被一只强大的手抓住腹部的剧痛让它很快失去了神志。它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没有捞到宝贝的渔夫看来很失望,他决定把这个黑黑的臭小子带到成都卖掉。接着,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个地牢的呢? 头好痛,它伸手摸自己的头,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角质物。正在庆幸自己丧失的能力慢慢恢复的时候,地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怎么可能?自己居然没有听到这个人走近的声音,明明之前还听到老鼠叫唤的耳朵难道一下子失聪了吗? “果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从头顶传来的男子的声音带有观赏的意味,然后它感到有什么东西靠近它的头部。它下意识地咬住了那个物体。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它对这个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在水中被抓痛的时候,因为不听话被打的时候,还有被几个人压倒在地的时候。没错,这是人类男性的手臂,世界上最可恶的武器之一。 所以,它决定绝对不松口。 “你不松口会很痛的。” 它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对方毫无痛楚地模样,它不禁松了口。 对方笑笑,“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下一秒,它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力量击中头部,侧着脸砸到地面上。地牢的灰塞了它一口。 “不好意思,因为我被你咬痛了。真的很痛。下次记得小孩子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举动哦。” 看到它栽在地上没有反应,对方发出遗憾的声音,“对了,打小孩子的头他会笨掉的。我又要被夫人骂了。喂,你不会被打傻了吧?”他蹲下身,用手拨弄它的头。样子像在检查有没有打出大包之类的东西。 痛苦唤醒了最近三天的记忆,它一下子跳起来,使出全身的劲朝对方的额头撞去,想到水底的岩石被它击碎的样子,它的嘴边发出得意的笑容。 谁料想它的头部因为撞击发出一阵钟鸣,随着眼前一花,它像牛皮糖一样软下来。它再一次栽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人类的头吗?比岩石还要硬。 “你把我弄得好痛呢。”对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骗人,明明还笑得出来。 “只有你把我弄得这么痛,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要不这样吧,我来欺负欺负你作为报复好不好?比如说,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把耳朵里面灌汤,或者说,这身龙鳞不错,扒下来做一身铠甲。” 听到“龙”它一下子清醒过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眼前的那个人。隐约间,它好像看到对方的额头有前后两只银白色的角。 妖怪?就像幻觉一样,角很快消失了,眼前是一张称得上俊朗的成年男性的脸。 “扒龙鳞可是很痛的啊,所以你还是不要反抗我比较好。我和那些人不一样。”男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看得到吧,这里的东西。” 那是犀牛角,神兽白犀牛的两只角。它端详眼前的男子,看不出祥瑞之气。 “在一年前,我还没有这对犀牛角。那时候,我只是普通的人类。” 似乎会出现“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漫长的故事,它眯起眼。没想到故事却很快结束了。“我因为某些原因和帝俊打赌,因为我赢了,所以帝俊送给我这个神力。” 它吞了一下口水。刚才这个男子口中提到的是让整个天地为之动摇的名字。那个因为1000年前的战争从人类历史上消失的神,至今仍在影响整个天地,传说很少有神能够接触到他,更不要说人类了。可是,这个男子额头的神力看来不似假的。 男子看出它的疑问,笑了笑。“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赢他的吗?”乖巧的小龙点点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神秘地眨眨眼。“因为帝俊是野兽不是吗?既然是野兽,自然要在地面行走。于是我在他的必经之地做了一个陷阱。你能想象他在陷阱里挣扎的样子吗?” 帝俊居然没有一口咬死他,它想。不过既然他好好站在这里,看来帝俊是愿赌服输了。可是,他要白犀牛的神力做什么?一般人不是应该要钱的吗?那个想要把它卖掉的渔夫,满脑子都是钱。只要有钱,就不会受穷,就不必担心岷江的水患了。只要有钱,就可以离开蜀地,去好地方。 等等,白犀牛的神力是--用来对抗水神的!这个男人的真正目的是治水! 绝对不可以!岷江是它和妹妹生活的地方,不允许别人随意践踏。就在它咬牙切齿的时候,男子突然凑近它的脸,笑着说:“你帮我治水好不好?” 它愣住了。 “虽然有了白犀牛的神力,但是岷江还是像任性的孩子。如果你能帮我,八年,不,最多五年,岷江的水患就可以解除,蜀地人民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才不管什么蜀地人民呢,我为什么要帮你弄坏我的家呢?人类也太自私了吧。 “你一定能帮上我的忙的。”男子摸摸它的头,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柔的感觉。可是,它不能被骗了。这个男子不是说了吗?他的目的是毁坏它和妹妹的家。 看着小龙恶狠狠的目光,男子笑了笑,“不行吗?” 当然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我放你出去。” 男子站起身,打开了牢门。它一怔。 “没关系,我是蜀地的太守,就是这里最大的官,我想放你,没人敢反对的。”男子做出“来啊”的手势。它半信半疑地爬起身,走向出口。 可以回家了!它在心里呐喊着。下次绝对不轻易上来了。妹妹一定在家里等急了,要赶在她出来找我之前回去,告诉她外面实在太不安全了。 突然,它被什么东西浇了一身。它转身看着男子,男子笑了笑,“去去晦气,出牢的人都要这么做的。” 它被烟雾呛了,咳嗽了两声。男子含有深意地看着它:“你不愿意帮我真是太可惜了。” 感受着对方的眼神,它感到浑身不自在,只想早点下水。走出牢门,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鼻尖已经感到了水的气息,是庭院里的湖水,还有附近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它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努力向前冲去。 “哎,你现在还不能下水!” 不管后面的人说什么,它已经飞身跃入水中。 一瞬间,水的清凉和火的灼热同时向它袭来。金属着火的气味直扑它的鼻尖,鳞片中的小规模爆炸让它失声大叫起来。 当男子将它从水中拉起来时,眼泪已经淹了它一脸。 “好痛,好痛。”它望着男子,啜泣着重复。 “当然痛啦,我刚才在你的身上撒了绝对不能靠近水的矿物嘛,你一碰水它就会爆炸,就像刚才那样。” 它的头脑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爆炸中清醒过来,呆呆地望着男子。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你该明白了吧。” “想咬我或是打我都无所谓,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当我的儿子,帮我治水。” 被骗的屈辱让它张红了眼,扑上去对他使劲地咬起来。很快,它的头被狠狠地打了一下,让它嘭地栽倒在地。脑袋里好像有小鸟在飞。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小孩子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举动,因为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好痛,好痛,妹妹,我好痛啊。但是更痛的是,我居然被人类骗了,回不来了。我想家,想回家。我想回到波涛汹涌的岷江,我想回到深深的黑色的河底。 太守李冰新收养了一个儿子的消息,很快在大街小巷传开了。好事的人们在太守府门前晃悠,想看看这位小公子的模样。李大人有一个女儿凌儿,想来也是担心没有继承人,找了一个男孩子做养子吧。不过要继承人的话,李大人年纪轻轻,自己再生一个不就的了。也不知是谁开始的,居然传播起李大人得了重病,命不久已的谣言。 “不要胡说,李大人还和我们一起在岷江边上治水呢!不治好水,李大人是不会死的。”跟随李冰的老农万爷爷气乎乎地辩解说。 “那你说,李大人为什么要收养孩子?” “那孩子一个人在成都流浪,李大人见他可怜,才收养他的。小少爷叫李栋,特别的乖巧,将来一定有出息。你们这些人不和李大人去治水,整日就在那里说胡话,是安的什么心?” “万爷爷,不是我们不愿意治水。你也看到了,李大人来了三年了,这水没见得好,只有一年比一年凶,我看李大人治水的心也差不多该灭了,说不定明年就调任其他地方了。蜀地的水还是没人治得了。” 万爷爷摇摇头,“你们这些人,自以为了解李大人。李大人他,不治好水是不会离开蜀地的。” 众小子哄笑着离开了。万爷爷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蜀地这水,如果李大人都治不好,大概也没人能治得好了。” 万爷爷转身要走,忽然看到李栋站在身后。 “小少爷,你怎么出门了?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李栋缩了一下脖子,转身跑掉了。 “奇怪,平时李大人不是嘱咐,绝对不可以让小少爷出门的吗?”是谁让他出来的? “是我让他出去的。”李夫人一边做着草鞋,一边对满脸泥浆的丈夫说。凌儿将洗脸水打来给父亲,李冰叹了一口气。 “行行,你就这么让他跑了。” “怎么会跑?栋儿是我们家的孩子。” “是么?” 李冰擦完脸,看到李栋站在客厅门口。和半年前不一样,李栋已经长成了一个14岁的少年,脸庞的轮廓变得清晰,手脚也更有力了。照这样的情况,大概到了明年,他就能长成18岁的大人模样了。果然神龙的成长期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李冰心想。 “栋儿,过来。”李夫人招呼李栋,李栋眨眨眼,跑了过去。 “今天要你买的东西买来了吗?嗯,买得不错,栋栋好乖。你和老板说话了没?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可别学了什么骂人的话哦,我们家栋栋是要出人头地的,不能学市井的流氓。” 自从半年前,李冰收服了李栋,一直将它锁在自家的后院里,照夫人的说法,就是像养狗一样养着孩子。一次,李夫人和凌儿去后院玩,看到一个好像野兽的孩子,心疼得不得了。李夫人立刻将它带回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那孩子一接触到水,就乱咬人。尽管被凌儿按着,李夫人还是被咬了好几处,出了不少血。为了这事,李冰偷偷地教训了李栋一顿。不过,就算被咬,李夫人还是很高兴。她将李栋洗干净,对着李冰说:“看这个孩子,多漂亮!” 幸好李冰还没有忘记给李栋起名字,李夫人问起来时,李冰才不情不愿地说:“叫李栋,他以后一定能帮我支持起治水大业的,所以是栋梁。” 李栋不明白栋梁的意思,夫人就告诉他,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宝物的意思。说着,还亲了李栋一下。李栋之前不知道人类的皮肤可以这么柔软,这么香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妹妹亲过自己一次,不过那是凉凉的,湿湿的,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夫人将一个护心锁送给李栋,说是要守护住宝物。李冰笑了笑说:“你还真把他锁起来了,他以后可怎么变身呢?”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李冰就默许李栋在家里跑了。 李冰白天不在家,都在治水工地上,李夫人在家教李栋识字。她教李栋的第一个字是“水”。她说:你从水里来,一定会回到水里去。只是绝对不可以忘记人间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李夫人之后教李栋作家规的时候,告诉他什么是妹妹,他很开心地说:“妹妹,有!” “你有妹妹?” 李栋点点头。 “好看吗?” “好看!” 凌儿有兴趣地凑上来,问:“比我好看吗?” 李栋看看凌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时,他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头。 “你一定是记错了,当然是我最好看了。” 和李夫人不同,凌儿只能用凶蛮来形容。虽然她也确实很好看,可是当地的男孩子没人敢追求她。据说要追求她,首先要跟李大人治水,之后还要和李夫人学刺绣烹饪,最后还要在拳脚功夫上胜过她。大家都这么说,凌儿不是要嫁人,而是要找一大帮人伺候她。 李栋知道凌儿的心事,一次她偷偷在花园里生气,因为父亲说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不能去治水。她看到一边的李栋,上去恶狠狠地扯李栋的脸,哭着:“如果你不能帮父亲治水,我就这么扯死你!父亲他,父亲他……已经疯了。” 李冰的确是疯了,他拒绝了回调的命令,坚持说一定要治水成功。治水三年,有人死了,钱也花了不少,就没见干旱水涝好多少。京师的人说他沽名钓誉,成都的人说他妄自尊大。 “你帮我治水好不好?”每当李栋回想起李冰这句话,眼前就会出现李冰当时的表情。虽然自己作为龙的记忆越来越少,可是这段记忆却越来越明晰,不断地烙刻在李栋心里。当李栋渐渐长大的时候,他终于体会到那种略带苦涩的,同时坚定无比的笑容背后,是什么意义。 “水患真的很不好吗?”有一天,李栋问李夫人。李夫人默默地看着他,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上了一次街。李栋在街上,看到了贫穷、疾病、无知和疲惫。当一个母亲,因为没钱养育孩子将孩子卖出去的时候,李栋想到当年压住自己的手臂。 “蜀地一定会富饶的。”李夫人牵着李栋的手加重了力奇書網電子書度,李栋觉得有点疼,他想让她松手,这时,他看到了李夫人含在眼角的泪珠。 “那个人一定会治水成功的。” 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李栋还不知道李夫人眼泪的真正含义。李冰到底和帝俊做了怎样的交易,他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李冰是个欺骗自己的坏蛋,伤害自己的混蛋,虐待自己的暴徒。他不知道成都的人民是怎么嘲笑李冰的,是怎么在白天装模作样地帮李冰治水,晚上却拆了堤防,骗取公家的工钱的;他不知道李冰曾经因为暴怒抽打用烂木头替换好木头的农民,结果被人以鱼肉百姓的罪名参了一本的;他不知道每年从京城都会有官员来检查李冰的账目,以防他贪赃枉法。是李冰掏自己的腰包来满足那些可耻的贪官,可以让自己留在蜀地的;他不知道李冰在没有人的夜晚,独自走到后院抚摸自己的额头,低声说:“我一定是疯了,没人救得了了。”…… 他只知道李冰莫名其妙地就是想治好蜀地的水,将这个不是自己故乡的地方整理得和天府之国一样。 那天晚上,李栋偷偷来到李冰的窗口,看着李冰检查工人画好的测量图。在疑惑的地方,李冰用碳块划个圈。李栋仔细看这个地方,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知道那个地方,实际情况是这样的!”然而,李冰蹙眉沉思的模样让他说不出口。 我是怎么了?我难道真的想帮他治水吗?想毁掉自己的家园吗?你看,现在房门没关,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回去,回到岷江去,回到妹妹身边去。矿石的残迹早已被夫人清洗的干干净净,我也知道如何将护心锁从脖子上拿掉。就这样,离开这家人,走回家去,不好吗? 李栋转身看着门口。只要几步,就可以回去的。 “你帮我治水好不好?” 李栋突然想起李冰头上的白发和眉间的皱纹。 为什么没人能帮他呢,为什么他要一个人作战呢?我可以的,我只要变成龙,就能帮他。只要我愿意,岷江的水都可以倒流。 但是…… 那样的话,我还是龙吗?我还是那只快乐的小黑龙吗? 从心口传来的痛苦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本以为只是心口热,没想到体内的温度骤升,他感到身体,脸都像烧起来一样。和被矿石灼烧不同的,那种将体内的血液蒸发的热度。 “咕……”他的喉咙发出悲鸣。他的手变成了爪子,深深扎入鳞片中。他感到液体从鳞片中贲发出来。痛苦,灼热,发烧…… 门被打开了。他看到了李冰的脸。 李栋脸部扭曲,双眼直直地望着他。仿佛有火苗在李栋的嘴里燃烧着。 “栋儿?怎么了?你怎么了?” 李冰扶上去,手被强大的热量灼到了,立刻缩了回来。 “不……要……过……来……火……” 李冰想到了什么,脱下衣服,抱住了李栋。衣服遇到李栋的身体,很快燃烧起来。李冰抱住李栋的身体,往湖边拖去。火焰穿过衣服,打在李冰的脸上。李栋闻到了肉体被烧着的气味。 “烧……” “不要说话!”李冰的嗓音很沙哑,动作却没有迟缓。“我不要紧的,你忘了,我有白犀牛神护体?” 李栋感到脸上湿湿的,他惊愕地眨眨眼。 这是什么?他看到凌儿流过,李夫人流过,这就是眼泪。 “父……亲……” 李冰的形象在李栋的眼睛里模糊了,李栋拼命地甩头,想看清李冰的脸。他只看到李冰紧咬的嘴唇已经干裂流血了,血滴在火焰中很快被蒸发了。 “父……亲……不……要……” “还差一点点了,坚持住……” 尾巴已经出来了,无力地垂在身后。现在李栋的体重至少1000斤,李栋清楚看到了李冰额头的犀牛角。 “我一定……一定……” 我一定帮你治水,父亲。 李栋在心里默念了无数声。 扑通--李栋终于被拖到了水里。李冰趴在岸边喘气。他的衣服早已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了斑斑黑色的伤痕。只有他的笑容是那么清朗。 “你这臭小子,到底怎么了?” 李栋感受着四周冰凉的水进入自己的体内,他感到血液安静下来,很快他的肉体慢慢膨胀,大到整个池子都装不下的地步。 “看来,你个头不小呢。”李冰傻笑着。 “奇怪,我看错了吗?你居然有第三只眼睛。” 李冰上前抚摸着李栋的额头,第三只眼睛中正流出青色的眼泪。 “很痛吧,没关系,我也很痛。咱俩扯平了。” “男孩子,不可以轻易地哭啊。” 李冰无力地趴在李栋的头上。 “真累啊。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李栋用触须包裹起父亲的身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声。李冰趴在李栋的头上睡着了。 我知道了,父亲,我全都知道了。 所以,我不能帮你治水。 父亲…… 不到半年,李栋已经长成了18岁的美青年,万爷爷总夸他能干。自从那天夜里之后,李栋开窍似地拼命读书,不到一周,他就能和万爷爷一起去测量水深绘制地图了。在李冰的默许下,李栋将岷江地区的地图修了再修,改了再改,总算把岷江的情况摸清了。之后,零零总总的事情,总算开动了。大家看到李家父子二人都这么努力,觉得李冰也许真想帮蜀地,干劲也都上来了。有人出谋划策,有人自己跑去工地义务帮忙,都江堰的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成都及其周边地区大家都知道蜀地太守是一个大清官,救世的英雄。可是,看似卓有成效的治水,却在分水鱼嘴发生了问题。分水鱼嘴的泥沙太可怕了,每天成吨的堆积,光凭人力无法清洗干净,而分水鱼嘴是内江入水口的重要地点,如果分水鱼嘴被阻塞,都江堰分流工程就只能是纸上谈兵。 李冰希望李栋能在这时助上一臂之力,谁知遭遇到李栋的坚决抵抗。 “我是龙啊,只能在泥沙里打滚,没办法运走泥沙的。” “咦?龙不是吃泥沙的吗?”凌儿一边帮母亲做工人们的草鞋,一边插嘴。 “龙是吃鱼的!” “吃鱼?鱼不是你们的同类吗?同类相残,好可怕!” “总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李栋一甩手,去研究水域图了。 “这小子翅膀硬了。”凌儿气乎乎地说。李夫人看了她一眼,她知错地低下头。 李冰沉思了一会儿。 “那里太危险,我不能让工人去送死。” “你想去吗?”李夫人问,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嗯。” “父亲,你为什么不让栋儿去?他一定行的。” “算了,我不能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现在开始说好话,父亲当年是打死他,也要他治水的啊。”凌儿愤愤不平地说。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李冰摇摇头,制止了女儿。 “没关系,我有白犀牛神护体。” “父亲当年不是和帝俊交易了,用生命去换治水成功的吗?我不要!” 李冰的眼神让凌儿霎时住嘴。 “我不会死的,治水成功前,我是不会死的。” “可恶可恶!”凌儿止住夺眶的泪水,扔下手中的活跑了出去。 看她没了身影,李夫人望向丈夫。“你为什么改主意了?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是你已经将栋儿当作亲生儿子,忍不下心了?” “不是。” 李夫人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丈夫身边。她用手摸丈夫的脸。 “我们不是约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治水成功的吗?就算自己没了性命,就算赔上一切,就算代代被诅咒,也一定要治水成功的吗?” 李冰摸上妻子的手。 “你认为人能胜天吗?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种说法吗?” “现在可不是气馁的时候。” “那天晚上,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天晚上吗?” “怎么了?” “那天,李栋开了天眼。” 李冰握住妻子的手。“他开了天眼,也就是他什么都知道了。过去的事情,未来的事情,他都知道。我和帝俊约好用生命来换治水成功的事,以及治水经过和结果,他都知道。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认为分水鱼嘴这件事,栋儿认为不能做。” 李冰点了点头。 “会死人的。” “我不能让你去。” “不行!”李冰拉住夫人的手,“你忘了吗?在治水成功之前,我不会死的。除了我,没人能去的。” “也许,帝俊撒谎了。” 李夫人的犹豫被丈夫的神情止住了。那种散发着无限生命力的坚定的神情。 “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帝俊了。” “我讨厌这样。” “不要紧,如果我觉得危险,我就停手,好不好?我答应你。” 李冰抱住了妻子。 “我一定会治水成功的。” 李夫人靠在丈夫身上,点了点头。 另一边,凌儿使劲砸打李栋的房门。“你骗人!你说过要帮父亲治水!你答应的!!!你不去的话,父亲一定会死!他会死的!” 我不去他也会死,李栋心想。不只他,还有其他人。大家都会为了治水而死。李栋摸摸额头的天眼,每次摸都觉得烫手。 那天夜里,他让父亲靠在他身上睡觉的时候,他看到了帝俊。那头美丽的白狮子,在李冰连续三天叫到吐血的喊声中出现了。凛然的外貌,灵巧的身材。 “人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力量,战胜水神的力量。” “你只是一个人类。” “所以我想要力量。只要有了力量,我一定能改变蜀地的现状,我能让干旱涝灾远离成都,让蜀地人民过上好日子。” “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尽力帮你弄到。” 帝俊凝视着李冰。“我最近也挺无聊的,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帮你。当然那种帮助也不是无价的。” 李冰点点头。 之后,就发生了李冰所说的那件事情,在陷阱边的李冰俯视着帝俊。“给我力量吧,相对的,我会用自己的寿命和你换,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我不希望让别人来承担我的责任。” 帝俊在陷阱中望着李冰,那个人类的眼睛在阳光的发射中发出美丽的光芒。帝俊仰天长啸了一声,消失了。这时,李冰感到了额头的灼热。帝俊将白犀牛的神力送给了他。 “李冰的性命就到治水成功为止。”帝俊出现在李栋的梦里。李栋笑了笑,说:“是么?您真好心。实际上他应该在治水中途牺牲的。”李栋望着帝俊,天宇中天地的主宰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也许你也想看看吧,这个人类能够违抗命运到什么时候。 “我想帮他,可是帮他他就会死。”李栋说。 “你不帮他,他也会死。这就是命运。”帝俊消失了。夜风中,父亲的呼吸吹到李栋的脸上,他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拖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我希望这个人能活得久一点,在他发疯之前。 李栋只能这么想。在凌儿砸门的时候,哭泣的时候,李栋就站在门的这一边。他的手悄悄地摸上门背。不要哭,姐姐。不要哭…… 想哭的人是我。 每晚我都做着父亲死去的梦,还有……你牺牲的梦。我看到母亲一个人被留下来,眼中噙着泪水。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绝对不要。 “你知道吗?父亲要去分水鱼嘴,他一个人去!他会死的,你不去帮他的话,他会死的。” 分水鱼嘴。 “实际上他应该在治水中途牺牲的。” 分水鱼嘴!!!李栋的心口一下子缩紧了。如果那个人一去不复返,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不帮他的错吗? “不要死,大家都不要死……”凌儿的啜泣透过门扉传来,撕扯着李栋的神经。 所有的生物都会死的,所以没有必要悲哀。亲生母亲临终前这么告诉他。死亡来临的时候,应该很安静的接纳所有生物的结局。要知道走向死亡的不会是你一个,而是成千上万,所有的生物,甚至神灵。死亡不应该是一种苦难。 “母亲,你痛苦吗?”妹妹在一边问。 “母亲不痛苦,因为母亲有你们。母亲可以安心的去那个世界。” 可是看着年幼的孩子,母亲的最后一眼依旧是那么无奈。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个世界呢?是为了做什么吗?还是和什么人相遇?可是有相遇就会有痛苦,无法逃避的痛苦,我不想痛苦。所以,如果我没有出生,是不是比较好? 李栋突然拉开房门,凌儿蹲着身体,缩在门口。 “他在什么地方?” 凌儿满脸是泪,指着西方。李栋深呼一口气,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凌儿看到李栋在烟雾中的身影越变越大,四周传来阵阵轰鸣。在一阵风之后,巨大的黑龙和烟雾飞上了天空。凌儿站起身,望着天上的神龙。 “请一定……” 都江堰工地。人们正在架起堤坝。巨大的水声淹没了人们的叫喊,岷江像个固执的大汉,拦在所有人面前。 “李大人,您不可以去!”万爷爷拦住了李冰。 “对,要去我去!”之前嘲笑过李冰的男子站了出来。李冰将他推后。“不就是清洗沙泥吗?这事还轮不到你们,都江堰以后还要靠你们。” 听到这种类似遗言的话,男子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我不让你去,你去明明就是送死。”男子一下子抱住了李冰,李冰皱起眉头,一挥拳头,将男子打倒在地。 李冰扭转身,走向分水鱼嘴。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万爷爷的叫声:“龙!龙来了!龙来救我们了!!!” 在云中上下翻滚的黑龙似乎看了李冰一眼,然后冲向了岷江。水浪疯狂地溅上李冰的身体,万爷爷将他拖了下来。李冰一边被拖走,一边大笑着。 “是龙啊,神龙啊!!!哈哈哈哈!!!” 李栋在岷江水底翻滚着,吞噬着,将泥沙卷入自己的嘴里。他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泥沙。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湿了,嘴巴被塞满了,肚子里有什么不断翻滚着。他只想吐。但是,那些人们的面孔不断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些被鲜血溅满的面孔,那些被泪水淹没的面庞。 不要死……不要死!! 一个声音在体内狂喊着。 我宁愿我去死,也不要你们死!!! 过了一会儿,神龙慢慢从水中腾起,掀起的水雾变成了雨水降落在灌县。李冰沐浴在雨水中,有什么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 “和我一起治水吧……” “哈哈哈哈哈!!!”李冰大笑着,任雨水肆意落入他的口中。 “咳咳咳咳”他咳嗽起来。 雨停了之后,李冰组织工人将堤防做好。挖掘、水下漩体工作也顺利完成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这时,他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蜷在自家门口。一张粘满泥浆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你……骗人……泥沙一点不好吃……” 看着李栋哀怨的表情,李冰笑了笑,打了他头一下。 “笨蛋,谁叫你吃来着,小心消化不良!” 他走进大门,没几步,停了下来。 李栋看看没有回头的父亲。 “好了,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叫你姐姐去买点清理肠胃的药。”之后,李冰用缓慢的坚定的口吻叫了一句:“儿子……” 李栋倏地抬起头来。 “还不快进来?” “啊!是,父亲!” 李栋跟上了那个坚定的脚步,在他眼里,那个不回头走向自己人生终点的男人,真是太帅了! 这一天,分水鱼嘴工程顺利结束。之后发生了白龙事件,在那次事件中,李栋和白玉娇同归于尽;接着宝瓶口工程中,凌儿将点燃的火炬连同她的生命奉献给了蜀地的人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被尊称为凌娘娘。故事结尾,在都江堰完成的第二年,大功臣李冰离开了人间。这时,距离分水鱼嘴工程胜利只有三年。 第十二章龙神的葬礼 (一) 李栋变了。 他不像以前那样热心于治水。在工地指导工人施工的空闲时间,常常可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地上,望着远处发呆。时而傻笑,时而摇头,一张脸好像好几个人似的。工人们以为他傻了,不敢直接跟他说,派出号称头脑最灵活、舌头最玩得转的木顺,去向万爷爷禀告。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木顺,鬼鬼祟祟地告诉万爷爷的时候,惹来老人的一阵大笑。万爷爷敲了一下木顺的脑袋说:“平日里只见你们玩,原来是瞎玩。”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木顺傻站在那里。工人们围上来问他,他赏了他们一人一个“毛栗子”,装出很懂的样子骂道:“平日里只见你们玩,原来是瞎玩。”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都不懂?” 工人们抱着自己挨打的头,齐刷刷地摇头。 “笨死了~”木顺追着他们打,工人们在工地上跑起来。李栋注意到他们的闲散,从呆坐的地方站起来,叫他们去工作。工人们看了李栋,哗一下散了,不时扭头瞅瞅李栋,弄得李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幸好这群男孩子还不傻,第二天,工地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我们的李二公子--恋爱了。这下第二个问题来了。谁是李二郎的真命天子?李栋根本没机会接触蜀地的女孩子,因为他不是忙于治水,就是被姐姐凌儿拖到城里去买东西。所以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子都只有在远处偷看的份。 莫非是凌儿?工人们中不知谁发出一声惨呼,大家开始同情李栋的遭遇。 “笨!凌儿和李栋是姐弟,想想理法、家规都不可能,你们笨死了!”木顺乘机又把工人们打了一顿。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么你把事情调查出来给我们看看啊!”抱着头的工人反击道。木顺呵呵一笑,拍拍胸脯,说:“不是我吹,我木顺治水没什么天赋,包打听这种事情可没人比得上我。” 这有何难?只要偷偷跟着李栋去幽会不就得了?木顺心想。 很快,木顺明白自己有多天真。偷偷跟着李栋上山,他才知道李栋的脚程有多快,上下没几转,木顺就把李栋给丢了。蜀地山高水深,头顶是黑压压的天空呼呼地北风吹,脚下是波涛汹涌哗哗地岷江流,木顺不由缩了下身子。 丢了,真的丢了。算了,明天再追吧,也不迟于一时。倒是我上天下地独一无二的木顺爷,要是被山上夜里出来的什么东西给吃了,损失可就大了。木顺这么想着,转身要下山。冷不防眼前出现一个火把,他惨叫一声,向后一跳,定了下神,才撞起胆大叫:“什么人?” “是我!”火把后面出现了万爷爷阴沉的脸。 木顺正想笑着打哈哈,被万爷爷揪起了耳朵。“痛痛痛,痛死了!!”木顺抱着万爷爷的手臂,大呼小叫起来。 “痛死了倒好,你夜半三更的不回家,到山上来干什么?要不是你娘叫我来找你,看你不被老虎吃了去!” “好了,好了,我只是来看看李二郎和哪个姑娘在晚上幽会。” 万爷爷闻言松了手。木顺一屁股着地,又是一阵叫。 这时万爷爷竖起了耳朵。风声夹杂着水声,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树木骚动着,水儿欢快着,连月亮也悄悄地躲到云里去了。 木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住了口,轻轻地揉自己的屁股。 那是笑声。但是不同于人类的笑声。那像花儿绽放、像月亮升起、像春天大地复苏、像夏天清泉潺潺、像秋天松风阵阵,像冬天雪花飘飘的声音,那仿佛自然界欢声笑语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够打造的声音,正穿过整座森林。 从森林的那头传来萤火的光芒,万爷爷一把抓着木顺朝光芒处摸去。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两人来到森林里的一条河边。那是岷江的一道支流。月亮又出现了,和河边的岩石上栖息着的各种会发光的小昆虫一起把整条小河照得亮堂堂的。李栋坐在河边的岩石上,望着河水。 河水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一看到她,木顺的嘴巴就张大了,大到足可以放下一整个鹅蛋。 那是在蜀地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美人,恐怕这个世上都找不到可以和她相抗衡的人间国色。她就站在水里,长长的黑发一直淌到水面上。那头发好像有生命,随风轻轻地呼吸着,偶尔还会随着萤火欢乐地笑着,一如它的主人。她在笑,眼睛里似乎容得下一整个宇宙,然而她现在只看得到李栋。因为李栋也在看她。她用眼睛和李栋讲话,那种言语不能书写,也不能口授,那是从细胞深处传来和李栋的细胞之间颤动地吸引。无法解释的亲切和沟通。 她游向李栋,木顺意识到她没有穿衣服,正不知道该怎么做,万爷爷已经用手捂上了木顺的眼睛。木顺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不安起来。他的脸涨得红红地,想叫,不敢。他怎么能告诉万爷爷,他想看那个女子呢? 那个女子像水一样淌到李栋脚下,她用手扯着李栋的裤子,侧着头瞅着他。她的手湿湿的,更显得手指的纤细雪白。面对李栋的无动于衷,她似乎不太满意,一甩长发,荧光飞舞之后,她扑到李栋身上,坐到他怀里。这时万爷爷发现她的皮肤闪闪发光,根本不像人类的。万爷爷眉头紧蹙,一把拖着木顺扭头就往回走。 木顺见他松了手,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个美人,她正搂着李栋笑呢。 “万爷爷……”木顺想说什么。 “妖孽!绝对是妖孽!!”万爷爷斩钉截铁地说。“这事儿一定得向李大人禀告,不能让岷江的妖孽把小少爷的魂给勾了去。”说着,他大步流星地往李府走去,木顺不敢说什么,跟了上去。 星光落到了河上,李栋摸摸女子的头发,说:“我该走了。”女子摇摇头,不让他走。李栋坚持,女子扑通跳入水中,不一会儿她浮了上来,嘴里叼着一条鱼。她眨眨大眼睛,凑近李栋。 “我不是因为肚子饿才回去的。太晚了,我得回家,不然家人会担心的。”李栋接过她的鱼,蹲下身摸她的头。女子蹭蹭李栋的手,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李栋凝视着她,说:“你真奇怪。明明话都不会说,和别人也不一样,为什么我对你有一种亲切感呢?” 女子望着李栋,用手去摸李栋的手臂,李栋握住她的手,说:“我明天再来,你还在这里等我吗?” 女子松开了手,点点头。李栋笑笑,“好,那么我们明天见。晚上凉,别忘了穿衣服。”李栋转身走了。女子看他走远,从水里爬了出来,她一脚踩到沙地上,沙地坚实的回应让她吃了一惊,她连忙缩回脚,她发现沙地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脚印。女子觉得好玩,又踩了一下。她很快对脚印失去兴趣,走到树林里。她悄悄跟上李栋的脚步,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走去。 (二) 城里大多住户都熄了灯,上床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做生意的、上田的、唱戏的……当然还有治水的。治水和蜀地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了。只要是蜀地的男孩子都想在都江堰的工地上铲一铲土,运一袋沙,似乎这样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于是大群大群的蜀地男子从蜀地四面八方汇集到灌县来。为的是治水,当然还为了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李冰父子。当他们发现在工地中那两个被污泥染黑的男子居然就是李冰父子,人们傻了。什么英雄,什么男子汉,到了工地还想着这些真要被人骂成混蛋了。只要到了都江堰工地,无需安排,人们自然会找到自己的岗位。这里铲土的人少了,把自己的行李放一边,接过铲子就铲;那里运沙的人少了,叫着“我来了”,跑上去接过扁担就扛……万爷爷天天点工人人数,天天都会多一些人。有一些人有空就来帮忙,发工钱的时候就跑了,说是为了治水还拿工钱怕媳妇笑话。还有些人,也不要钱,只要万爷爷在本子上纪录:“XXXX,X月XX来都江堰工地”就乐得像中了状元。 都江堰对于蜀地人民到底算什么,没人能说个清楚明白。反正只要是为了都江堰,什么事都可以搁下,什么活儿也得让道。甚至有人说:大王到了都江堰,也得下轿走过去。 想到这,李冰忍不住在房里傻笑,李夫人笑他“中了英雄的毒了”。李冰也不反驳,轻轻笑着解释:“终于有什么把蜀地的人们唤醒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吗?如果现在还有人对我说,蜀地这水治不好,我就把他扔到都江堰工地去看看!” “看你得意的!”李夫人轻轻地说,她编草鞋的手不曾停过。李冰抱着妻子,像个孩子般地笑着:“接着就该操心凌儿的婚事啦,你说这丫头,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提亲呢?我们凌儿长得也不差啊。” “你现在才来关心凌儿,晚了!不如好好关心一下栋儿吧!”李夫人扎好一双鞋,从李冰的怀里站了起来。 “栋儿?栋儿怎么了?” 李夫人摇摇头,“对男人还能要求什么呢?他们永远是孩子。” “你说栋儿怎么了?” “二少爷迷上了一个妖孽!”万爷爷忽然闯进了门厅,跟在后面的木顺对着李冰夫妇一阵傻笑。 “万六?”李冰吃了一惊,万爷爷接过李夫人递来的茶,一口饮尽,再次肯定地说:“二少爷迷上了一个妖孽!” 她从没有离家这么远。走了半里路,她开始不安了,她回头瞅瞅山上,确定还能听到岷江的波涛声,这才壮着胆,跟上前面那个矫健的身影。李栋的脚步如飞,但是她的速度也不差。不知道为什么,偷偷跟着自己的心上人,让她禁不住心口一阵跃动,血液一直上了脸颊。 她是在七天前遇到李栋的。那座山很高,森林里的树也长得好,到了夜里,月光都照不进来。城里人天黑不敢独自上山,她就在太阳下山后顺江而上,游到森林里去玩。她喜欢和那些树打招呼,虽然它们只能用唰唰的声音来回应她;她喜欢和林子里的小昆虫玩耍,每次它们都跟着她到处飞,直到筋疲力尽。她还喜欢那些河边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冷冷的,圆圆的,大大的,让她想起她一个失踪很久的亲人。她会抱着那些冰冷的石头,就像当年抱着他,那种湿湿的、冰冷的感觉,每次都惹得她大笑。不过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抱那些大石头了,她找到了更好的东西。 抱着李栋比抱石头更舒服。李栋的皮肤也是冷冷的,虽然他的衣服很碍事,不过她不敢去扯那件衣服。她曾经打过那衣服的主意,乘李栋不注意,把衣服剥下来,谁知李栋立刻变了脸色,吓得她又把衣服穿回到李栋身上。她明明看到他那坚实的胸膛,差一点她就可以触摸他心脏上的肌肤,差一点她就可以和他心灵相通。但是李栋……却觉得那件破衣服是世界上最值钱的宝物。对了,她第一次看到李栋时,李栋就穿着那件衣裳。黑色的衣裳,让她误会那是他的鳞片。她从不曾认错人,但是看到李栋独自在漆黑的森林里走着,一霎那,她以为那个离开很久的亲人又回来了。如果不是月光正好打在李栋身上,她一定会扑到李栋身上。 偏偏这时李栋走到了河边。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慢慢滑过他坚毅的眉角、高挺的鼻梁,还有坚实的嘴唇。接着是他的手、他的脚。月光无私地让她看清了这个人类的身体,高挺健壮帅气的青年男子的身体。 失望让她忘记了移动,李栋也看到了她。令人无法忘怀的黑色长发,光滑如水的肌肤,还有那双执着的眼睛。 一瞬间,两人没有说话。 只有树木骚动起来,不是惊恐的声音,不是痛苦的挣扎。为什么树木发出了欣慰的喜悦之声?发光的小昆虫们不顾自己的疲劳,飞到他的身边,纷纷张起自己的灯笼,好让她看清这个少年英俊。那天晚上,森林里过起了节日。那天晚上,她恋爱了。 她忘了应该去看着那些危险的人类在江边干的事情;她忘了人类对于她是多么危险的生物;她忘了她要找的亲人;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她每天晚上游到森林里,在石头上唱歌,只是为了等一个人类。为什么她会这么快乐呢?为什么大家都为她祝福呢?因为是好事吧,她爱上李栋是一件好事!大家都爱他,他又高又强;大家都喜欢他,因为他从不曾伤害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有他会用温柔的眼睛看着森林里的一切,虽然这双眼睛现在只能看到她;只有他会用有力的手掌抚摸大树的沧桑,而这双手现在只抚摸她;只有他会说出那么美的话,而现在他只对她诉说…… 她是森林的公主,而他是上天送给公主的天神。 所以,她是最幸福的。 哪怕她不会说话,只要她听得懂他的话;即使她和别人不一样,但是上天下地他只爱她。 她一直这么觉得。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不满。她只能在晚上看到他,然后他总会在一个固定的时刻回家。家是什么,她不明白。但是家是把他从她这里夺走的罪魁祸首。她讨厌家!可是她不能挽留他,他不要她的食物,他不要她的温暖,他要的只是回家。她急了,第一次急了。血液窜上她的心口,她想抓住他,想锁住他,想把他拉到岷江深处,只让自己抱着他,只让自己亲吻他,只让自己看到他! 可是她不能够。她抚摸着他,同样冰冷的肌肤,同样光滑的肌肤,她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把他拉到岷江里,他会不会死?”她问石爬鱼伯伯。 “他是人类,当然会死。” “人死了会怎么样呢?” “会腐烂,和所有的生物一样。” 石爬鱼伯伯已经很老了,老到只能趴在河岸上吐泡泡。它恳求她把它带到江水深处。 “可是这样你会找不到食物饿死的。” “没关系,总比被人吃掉,将骨头随处扔的好!” 她将石爬鱼伯伯送到江水深处,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想大概要在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会去那里吧,因为龙的寿命很长,比一千年,一万年还要长。等到她需要去那里的时候,石爬鱼伯伯的骨骸也许早已化为河中的沙泥。想到李栋也会变成这样,一股寒气逼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李栋不能来岷江,我去城里会不会好?”她问森林。森林刷拉刷拉地发出一片反对之声。 “为什么?反正李栋很快就会死,我那时候就回来。” 她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话,遭遇了一阵悲哀的叹息。小昆虫们发出哀伤的光芒。她不解地摇摇头,哪怕它们反对也无所谓。它们不就是些不会说话的树木和昆虫吗?只要李栋在我身边就好了,有了李栋就不用他们了。 这么想着,她心口热乎乎地决定--她要跟李栋去城里。 (三) 偷偷地跟去……她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李栋看到她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会高兴吗?还是吃惊?他会欢迎她吗?一定会的,没有人比李栋更了解她,说不定李栋已经在准备欢迎她了。 可是就在她偷偷溜进城里之后,她发现一个麻烦的问题。她原以为城里只有男人才穿那讨厌的衣服,一进城才发现城里的男男女女都穿着那劳什子。为什么人类要穿衣服?多不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如果想和自己心爱的人肌肤相亲,岂不是很麻烦? 不过既然所有的人类都要穿衣服,她想自己也勉为其难地穿一下好了。她偷偷在城里走了一圈,发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她挑了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依葫芦画瓢地穿在身上。穿好衣服,她转了一圈,麻布的衣服罩在身上,有点痒,她笑了起来。声响引起了打更者的注意,发现他们朝着她来了,她慌忙跑开了。 她还是有点怕人。虽然人类那么渺小,但是在人类的城里,她还是有点惧怕。确切说在她溜进城门的一瞬间,她就觉得不舒服。脚步不像在山里那么灵巧,呼吸也不顺畅了。为什么人类会喜欢住在城里呢?在她看来城镇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盒子,而人们挤在一个更小的盒子里睡觉。 打更者没有找到骚动的源泉,其中一个对着另一个说:“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我回家睡觉了。”另一个招呼:“路上小心!” 她警觉地竖起耳朵,目光立刻跟上了那个男子。那男子转了几个圈,走进了一家很小的屋子。屋子里亮起灯来,有人在欢迎他。 她在门口看得真切,哪里有李栋的身影?这不是家吗?她刚才的确听到他说了那个字。为什么李栋不在里面?李栋不是要回“家”的吗? 难道说自己把李栋跟丢了? 这么一想,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把李栋给弄丢了。这一吓可不得了。她把他丢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人类的城市里?想到李栋可能没注意到自己跟来这件事,想到李栋可能不在这个城市里,她心慌极了。 讨厌,一种无法排遣的讨厌涌了上来。 她不要呆在没有李栋的城市里,她不要呆在李栋看不到的地方。就在她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她猛地汗毛倒竖,飞起一脚踢中来人面门。 “啊…………李……栋……?”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慢慢把脚从对方面门上移了下来。 被不幸击中的李栋正用手摸着自己红红的鼻子。 “啊……啊……”她不知该怎么说对不起,只有上去舔他的鼻子。李栋乘机用双臂搂住她的双肩,紧紧地抱起她,靠在她的肩头大笑。 她停止动作,一动不动地站着。 李栋低着头笑,好久才抬起头望向她。 “我好像知道你会来,刚才一直定不下心,你说奇不奇怪?” 她伸手紧紧搂着他。李栋的肩膀还是那么有力,她像猫那样快乐地蹭着。李栋抚摸着她的后背,想到了什么,放开了她。她疑惑地望着李栋。李栋瞅瞅她的全身。 “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哪里弄来的?” 她身上是一套白色的麻布衣裳,衬着长长的黑发,雪白的皮肤,让人误以为是一位落难的公主。 “好……看……?”她学着李栋的话,李栋点点头。她乐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指手画脚地向李栋解释自己是这样那样得到这件衣裳的。不过她过于兴奋,手势做得飞快,李栋压根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和所有恋爱中的男子一样,李栋装作听懂了她的话。 “真的很好看呢。你没有名字,称呼起来不方便,干脆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就姓白怎么样?叫什么呢?” 她笑得像花一样,在他四周蹦跳着,发出类似“快想!快想!”的奇怪声音。她转得李栋头晕,他拉住她,让她看着自己。 “就叫白玉娇怎么样?” 刚才还像个小孩子的白玉娇听到自己的新名字,忽然一愣,之后露出狡黠的笑容,凑上前舔了舔李栋的嘴唇。 “我说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也不推开她,李栋继续问。 “我想你喜欢这个名字。”白玉娇吃掉了李栋最后一个台词,她的舌尖凉得让人惊惧,可就是这样的温度,无来由地让他兴奋。 良久,李栋松开紧紧拥抱她的双臂,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他的眼睛,他也还以温柔的目光。 “我们不会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看到天亮吧。”李栋笑了。 白玉娇牵着他的手,似乎并不反对。 “不行,我还是得回家。” 看到白玉娇露出难过的神情,李栋故意顿了一下,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不过,我会带你一起回去。” “我们一起回家去。”李栋轻轻地吻着白玉娇的耳尖。当他重新和她面对面时,他敢发誓,白玉娇给了他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白玉娇却要把他往一户陌生人家里拖,一边拖一边还指着那家人家的大门,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重复着:“家!家!” 等李栋醒悟是怎么回事时,他又大笑起来。“不是,你搞错了,那是别人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可要比这个大。我的家是太守府。”李栋耐心地向白玉娇解释。 “家就是一个人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最终留下的地方。” 白玉娇好像有点明白了。她指着自己,“我的家,在岷江!” “是么?” “我的家很大很大,但是我不能带你去。” “那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能带你去我的家就行了。我要带你去看看父亲、母亲,还有姐姐……” “姐姐是什么?” “就是在家里比自己早出生的人。” 白玉娇再次指着自己,“我有,我有姐姐!” 李栋看着她,觉得有点不安,他更加详细地说明,“如果是女的,才是姐姐;如果是男的,就是哥哥了。”果然白玉娇想了想,改变了自己的叫法:“哥哥哥哥!” 我就猜到……李栋心想。 “待会儿我把你介绍给父亲母亲,还有姐姐,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李栋牵着白玉娇的手,自信地说。白玉娇点了点头,跟着李栋往太守府走去。 “你以为我们会欢迎她,就大错特错了!”从街口传来的声音让两人停了下来。 “姐姐……”李栋辨认出眼前的身影。 凌儿,叉着双手一脸阴沉地站在他们面前。她恶狠狠地盯着李栋身边的白玉娇,白玉娇毫无畏惧地瞅着她。“李栋,你放开她,到我这边来!” “为什么?我要带她去见父亲母亲!” 凌儿冷笑几声,变成苦笑,“你给他们看什么?看你带回来的这条龙?” 李栋一愣,发现凌儿毫无玩笑的意思,这才扭头望着白玉娇,白玉娇并不怕拆穿身份,但是她不喜欢李栋看着自己的表情。 “你想给他们看这个岷江水患的元凶吗?或者你想把她送给父亲,以报答两年的养育之恩?” 李栋看着白玉娇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白玉娇有点慌了。她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女子是谁,但是李栋显然相信了她的话。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把她送给谁? “那可就要谢谢你了,这样岷江治水用不了一年,不,只要三个月就能把岷江掏空,把里面那些讨厌的东西全都弄干净了。”听着凌儿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白玉娇感到体内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下一刻又像是着了火。她不安地看看凌儿,再望望李栋。 “这样,你就能安心做你的人类了,不是吗,李栋?我可要好好谢谢你呢。” 白玉娇甩开李栋的手,她从没有感到这样的痛苦,浑身的血液一直涌到了头顶。她死死盯着李栋,一直盯到眼睛发疼,但是这种危险的感觉,没有消失一点点。 她在期待什么?是让李栋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没有想要伤害岷江,伤害岷江里的她? “白玉娇……你是……你原来是……” “我是龙,我是龙啊~难道你一开始就想杀死我吗?难道你非要毁掉岷江,毁掉……我的家……吗?” 白玉娇哀伤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她面露凶色,扑上前恶狠狠地咬了李栋一口。一边的凌儿也吓了一跳,不等她上前阻止,白玉娇已经松开口。她的形体突然变化,化作巨大的龙体甩过街道,腾空而起扬起一阵烟尘。凌儿将傻站在街口的李栋拉到一边,连忙把衣服撕成布条,想堵住从伤口咕咕往外冒的鲜血。李栋像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白龙以外的东西了。巨龙在夜空中痛苦地摇摆着,发出巨大的声响,百姓们纷纷逃出屋子,惊惶失措地望着天空的景象。白龙在天空发出咆哮: “我一定,一定要把你们从岷江赶出去!你们全都滚出去!!!” 那一晚,天空发出的痛苦挣扎声和着白龙的咆哮,深深地烙刻进灌县百姓的心里。 那一晚,所有人都为了未来的命运操心,只有李栋望着天空,不断喃喃自语:“妹妹……妹妹……我是……哥哥啊……我是哥哥……” (四) 如果不是恰好在厅堂外听到万爷爷和父母的谈话,凌儿不会知道李栋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她听到万爷爷郑重其事地将他在河边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诉父母时,她可不像李氏夫妇那样悠哉游哉。李冰回想起自己曾在岷江边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从水里探出一个脑袋查看都江堰。李冰一靠近她,她就露出厌恶的表情,沉到水里去了。他记得老人们说过岷江里住着两条龙,一条黑龙,一条白龙。黑龙早在两年前被李冰收服,这么看来那位小姐应该就是剩下的的白龙。夫妇二人相视而笑,乐呵呵地说要吃李栋的喜酒。看到这场景,凌儿忍不住冲进屋里,大声地对父母说:“你们怎么这么迟钝,龙来接他了!龙来接李栋了,他就要离开我们了!” 刚才还笑呵呵的李冰沉下脸。“你刚才在屋外偷听?这可不是李家的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凌儿,这件事情我们会操心的,你就不要费心了。我们知道你疼栋儿,但是你也知道栋儿他……”连一向温柔知理的母亲也不站在自己一边,让凌儿委屈极了。她听不进父母的一句话,只是重复着。 “他一定会回去的,会回到岷江里去的。难道你们就舍得吗?就这么送他回去?他不再是你们的儿子了吗?”凌儿没有留意到父亲示意她屋里另有人在。烦躁让她推开了母亲的手,大声叫喊起来:“我不会让栋儿回去的!他已经是李家的人了,除了这儿他哪都不会去!” 李栋就要回去了,就要回岷江了! 凌儿这么想着,奔出了太守府。 想到李栋会突然从身边消失,凌儿感到心口一阵阵的疼。为什么,他不是两年前才来到他们家吗?他不是一开始还使劲和父亲作对吗?他不是曾狠狠咬过母亲和自己吗?为什么,现在一想到他会离开,凌儿就会心痛? 凌儿觉得头都要炸开了,真想摇晃一下将其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 “李栋,他不要父亲,不要治水了!他……”凌儿停在街口,浑身的血还在沸腾,“他不要做人了吗?他什么都不要了吗?骗人!他不可能这样的,他……他不可能不要的,这里,这里的一切……这些……他存在的地方……” 眼前的情景让凌儿怔住了。就在她的眼前,在幽暗的街道上,她看到了一对男女。她认出其中的男子,而另一个,那个像猫一样围着男子上下跳动的女子,从来没见过。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姿色,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心寒。”她想到万爷爷的话。眼前的这个女子轻柔地像风一样,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出人类女孩子感到羞耻的动作,而那些可耻的姿态,为什么在她做来却如此自然和迷人?她绝对不是人类!人类不会这么轻盈,不会这么自由! 那是龙,那是要把李栋带回冰冷的岷江深处的龙。 做龙快乐吗?比做人好吗? 还是,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呢?和她在一起,无论是做龙还是做人都会感到快乐呢?无论这个世界变成怎样,无论蜀地变成怎样,无论我们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凌儿一咬牙,站到了两人面前。 凌儿查看着李栋身上的伤口,龙的自我治愈力果然强,常人致命的伤口,不一会儿就好了七分。不过李栋失去的魂却没有这么容易捡回来。自从看到白玉娇龙体的模样,他就傻了。许久,他才喃喃道:“她是妹妹。” “什么妹妹?”凌儿问。李栋醒过来,愣愣地回答,“我妹妹,白玉娇是我妹妹,是我在岷江的妹妹。” “是么……”凌儿垂下头,不看李栋的脸。李栋继续发着呆,凌儿接着问他:“你准备怎么办?接下去……” “我去找她,把妹妹找回来。” “然后呢,跟她去岷江?”凌儿急了,抬起头。李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回答:“不……”就在凌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接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去……” “你不是答应了要帮父亲治水的吗?你不是说好的吗?” “是,可是……妹妹不能一个人……” “说穿了,你还是要走!你喜欢她对不对?喜欢到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步!你不要忘记她说过的话,她要把我们从岷江赶出去,她会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李栋脸沉下来,不语。 “她会怎么做?”凌儿逼问。 李栋脸色逐渐发青,他倏地站起来,对着凌儿说:“叫父亲不要去都江堰,对了,还有其他人!今天谁都不要靠近都江堰……最好,撤出灌县!”李栋说完跑出了房间。 “为什么?”凌儿在身后喊着。 “她会水淹都江堰!”李栋停下脚步,像要证明自己的话转身对姐姐说,“她是龙不是么?这很容易。”李栋转身跑了,凌儿睁大了眼睛,连忙去通知父亲。 那条白龙要水淹都江堰!她要毁了一切! 凌儿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不那么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不行,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现在要赶紧通知大家才行! 凌儿摇摇头,奔到了城里。 空气中到处是危险的湿气,李栋能够感受到大气的骚动。雷神屏息以待,电母正在擦洗自己的镜子。无数云雨开始云集,风肆虐地在大地上奔驰着,挥舞着战旗;岷江抬起了额头,对着大地吐信子。野兽们开始逃窜,森林发出畏惧的呻吟。 听不到了,那曾经温柔的呼吸声;看不到了,那温柔的萤火之光。有的,是战鼓声声;有的,是旌旗阵阵。 “白玉娇!”李栋徒劳地叫喊着,他的声音穿过了江水,穿过了森林,传不过白玉娇穿起铠甲的心。 很快,他看到了她。一身白色的铠甲,从来没有的帅气,出现在岷江的中间,神情凝重,眼神坚毅。不用说什么了,战斗吧!她的眼神似乎这么说着。 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你的眼神,你的手,你的声音。 不用说了,什么都不用说!让你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让我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今晚你就要死,和都江堰一起死! “我不会死。”李栋站在江边,静静地说。 “胡说!”白玉娇咆哮着,“你一定会死的。你看这江水这么急,这么深,你这个人类只要一踩进去,就会死!你们居然胆敢为了你们这么脆弱的生命,要求改变岷江千万年的走向!” “我不会死。”李栋重复了一声。 “如果我进入岷江不死,你能听我说话吗?” 白玉娇高高地俯视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她笑了,冷酷的笑。“好啊,只要你踏入岷江不死,我就暂时放过都江堰。如果你沉下去了,我就把你和都江堰全都毁~掉!” 李栋点点头,他最后看了白玉娇一眼。那曾经温柔地对他笑着的脸上,正露出渴望,渴望看到他的死亡。自己跳下去又能怎样呢?会改变吗?会的,而且一定要改变! 李栋纵身跃入奔腾的岷江。江水张出巨掌,将他裹了进去。一瞬间,电闪雷鸣,岷江上狂风大作,白玉娇诧异地看着四周。这不是自己呼唤的云雨。这是什么?闪电打入江水,雷声隆隆,就在闪电的白色光芒中,一条黑色的巨龙从水中一跃而起。黑龙在岷江上空摇摆着身体,窜入云霄。 白玉娇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龙,一条黑龙!从岷江中窜出一条黑龙。没错,那黑色的鳞片,她曾经触摸过,她记得那温度;那双眼睛,她也看到过……她怎么会忘了呢?她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她绝对不能忘记的人,那是她的…… “哥哥!哥哥!!!!!”她对着夜空大喊起来,龙女的高喊被闪电劈开,化作隆隆雷声。黑龙从云霄中窜出,大大的脑袋冲向白玉娇,在她面前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着,摸上他的额头,光滑的额头上是和岷江一样寒冷的温度。“哥哥!”她抱起他的大脑袋,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你回来了……” 黑龙露出温柔的神色,那种温柔很快被一片阴云淹没。龙发出了吼声。“现在,你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白玉娇松开手,露出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笑容。这么纯洁,这么天真,对啊,她是他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那么,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五) “你还是觉得人比较好吗?”没等李栋开口,白玉娇抢先说。 李栋明白,她并没有给他多少解释的机会。她愿意听他说话是出于与亲人重逢的喜悦,并不代表白玉娇就会听从他。何况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她说。 “你还是想站在人那边吗?”白玉娇追问。 “不。” “那么,就回到我身边,回到岷江来。这里也是你的家,不是吗?是你出生的地方,也是你最终留下的地方!”白玉娇抓过李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感觉到了吧,这种温度,你绝对不可能从人类那里感受到的。这是我们的温度!” “你还是觉得人那边比较好吗?”看到李栋为难的样子,白玉娇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哪怕感受到这种温度,看着我,你还是要做人吗?” “你这是背叛!”白玉娇扔掉李栋的手,焦躁让她不再温柔。她对着李栋大喊,“你是岷江里出生的,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妨碍岷江的自由?你看看你,两年了,你变化了多少?你还有多少像龙的地方?你的角呢?你的鳞呢?你的须呢?你还能飞吗?你现在就像地上的爬虫,哪里还有一点龙的骄傲?!你居然……居然……你居然还觉得这样比较好?被人类豢养这种可耻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我不能……”李栋上前捧住妹妹的脸,他那探求的目光似乎想从白玉娇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找到自己的影子。 “我只知道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你不能好好地做一条龙吗?”白玉娇抓住李栋的手,劲掐住,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高喊起来:“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龙!无论你如何装扮成人类,你还是龙!拔掉鳞片,砍掉手脚,你还是龙!你的身体,你的血液,都证明你是龙!” “你想想你自己,缩小身体,躲在人类的盒子里,除了现在你什么都看不到。你的眼睛呢,你的……”白玉娇的爪子滑过李栋的额头,那种灼热唤醒了李栋的回忆。他想起了自己留在人类身边的原因。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李栋脑海里时,李栋立即清醒了。 他不是想成为人类,那么的弱小,那么的痛苦,他不想成为人类。 他只想……完成那个人的梦想。 “我不是人类,我不会变成人类的。”李栋吻上妹妹的脸。白玉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话。从哥哥身上传来的温柔的气息让她安静下来。她抱住他,紧紧地搂住他。 “那么,不要走,不要再到人类那里去。我们回家。” 李栋抱着白玉娇的手臂没有动,他的迟疑让白玉娇内心酸楚。她没再质问自己的哥哥。他会懂的吧,他只是和人类一起呆了太久了。他一定会明白的,龙只有在天上散布云雨,在水中掀起巨浪,才是龙,不然只是一条蚯蚓罢了。 他该够了吧,这种不自由的生活,他应该受够了吧。 天亮以后,李栋悄悄离开了岷江。感到他的离去,白玉娇抓住水中的石头,石头应声而碎。她将脸埋在泥沙里。 白龙引起的骚动让人们着实慌乱了一番。被遗忘的恐惧再次爬上人们的眉间。龙发怒了,造都江堰让龙发怒了!代代祭拜龙神,靠着龙神的施舍存活下来的人们,无法想象反抗龙神的结果。他们不敢去都江堰工地,甚至连大门都不敢出。谣言开始在街头传播,都江堰不能造,造了蜀地就会灭亡。 万爷爷走上空无一人的工地,将铁铲深深地扎进泥里。只是一个晚上,只是一条龙,就变成这样。 身后传来声响,万爷爷扭头一看,李冰踩着泥,一脚高一脚低地走了过来。 “李大人。” 看万六萎靡不振的样子,李冰笑了笑。 “都给龙吓跑了啊。” “可不是。这回我们运气不好喽,神龙不是来帮忙,是……” “神龙还是会帮我们的。”李冰说。 “可是那白龙……” “需要时间,我们需要给他时间。”李冰说出这句话,拔起了万爷爷留下的铲子,“我们就乘这机会把这里拾掇拾掇吧。” “可是……” 李冰笑了笑,“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绝对不能前功尽弃!”听了这话,万爷爷稍稍舒展了眉头,跟着也干了起来。 李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他一头栽到床上。和岷江比起来,这个床显得这么小,这么软。抬头看不到水中的游鱼,也听不到水里精灵的歌声。透过窗上的格子,只有阳光静静地爬进屋里。 好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之前吵得他睡不着的声音,那些工人们的呐喊、鼓劲,市井里男女经营的声音,欢笑的声音,吵架的声音,殴斗的声音,现在一点都听不到了。 人类不是不会发出声音,他们也努力地发出声音,只是没有被听到罢了。这些声音曾经清楚地进入他的耳朵,而其中那个人的声音最为响亮。 “你帮我治水好不好?” 李栋翻身站起来,他冲出房间,跑回都江堰工地。李冰和万爷爷两个人在那里收拾白龙肆虐的痕迹。李栋发现和岷江相比,李冰的身影是这么弱小,他根本没有能力对抗。就算有白犀牛的能力又如何?难道他能和龙对抗吗?他不行的。 “栋儿,你来了?”李冰唤醒了发呆的李栋,李栋走到父亲面前。万爷爷在一边不说话。 “辛苦了。”李冰看看儿子说。之后他转过身,大笑起来,“有这么凶悍的媳妇,我们李家前途多难。吃喜筵的时候,说不定会把公公甩到天上去,呵呵。” “她……” “没什么,我不怕。”李冰暗指了自己的额头,含有深意地望着李栋,“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这里我弄得来,不管怎么说,我李冰可是吃国家的俸禄,堂堂的蜀地太守。” 李栋闻言点点头,转身走了。万爷爷瞅瞅他的背影,望望李冰,“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如果不回来怎么办?” 李冰轻轻一笑,“孩子大了,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栋一下子变得很忙。每天一大早他去都江堰工地帮忙,晚上去岷江,凌晨回到灌县休息一个时辰,又跑到工地去了。虽然工地上的劳动力只有三个,毕竟两人一龙,干起活来也有进度。李栋已经不在乎在万爷爷面前变身,虽说一开始老人也吓了一跳。 那帮助他们的神龙原来是李冰的儿子。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大家慢慢聚到都江堰。来看李冰,来看李冰的神龙。被众人的目光审视着,李栋感到全身针扎一般的疼,但是他想不出别的方法,他的脑子变成了石头。当他在都江堰的时候,当他在岷江的时候,他的言语越来越少,每天只顾两头跑,木顺看着他,悄悄地说了一句:“真像养了两房媳妇的男人”。没人能责备李栋,渐渐有人来工地干活了。故事也开始传开,岷江住了两条龙,一条是好龙,一条是恶龙。好龙一定会打败恶龙,所以蜀地不会有事的。 只有知情人知道,李栋只是在拖时间,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李栋也没个准。白玉娇虽然每天都在水里等他,但是她不再和他说话,她甚至不太看他,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都江堰的工程继续紧锣密鼓地展开,悄悄接近了他们的家。白玉娇不想到江面上去,她害怕听到江上的锣鼓声,她害怕发现工程的进度,只要都江堰不断地挖掘着,总有一天她必须让哥哥做出一个选择。她不想那么做。 她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不想看到他总是蹙起的眉头,她不想看到他沉默寡言,望着远处,她不想看到他的身体静悄悄地离开她。 她不想看到他一天胜过一天,即将被疲倦压垮的样子。 她想对他大叫:“停止吧!”但是一旦停止了,又该往哪里去呢?李栋最终会留在哪一边?人类,还是她这边? 都江堰在岷江上绕成一个月亮湾,如同白玉娇的眼睛,总是沉沉地望着自己的情人。 (六) 为了表彰李冰在治水上的杰出贡献,同时也为了嘉奖李二郎这条神龙(秦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情报)臣服于人类的良好表现,秦王派人从咸阳送来金丝铠甲一套和三尖两刃刀一柄。看着礼物发出的艳丽光辉,李冰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夫人倒是很高兴,“栋儿穿着一定好看!真想看他穿穿看。”正说着,李栋一脸疲惫地走进前厅,李夫人招呼他过来,让他试试看这件铠甲。铠甲穿在李栋身上果然神采奕奕,只是配上他尴尬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精神。 李冰将三尖两刃刀给他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李栋接过刀。一挥手臂,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闪光,流过一阵寒气。 “这样不是很帅气吗?”李夫人微笑着。凌儿从前厅经过,看到李栋这副模样,扭头就走。李栋试了下刀,脱去了铠甲。 “好是好,只是目前用不到。”李栋说。 “是啊,真可惜。”李冰拉过李栋,对他耳语道,“三天后,我们就要去……”他报了一个地名,李栋警觉地竖起耳朵。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李冰看着他,问:“是不是我去一下比较好?” 李栋猛地抬起头,诧异地望着父亲,很快他又低下头说,“不,不用了,这事情除了我,没人能做。” “别为难自己。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李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李栋点点头,离开了。 李冰摸了摸额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有什么办法,能使龙不能动呢?”李栋坐在工地里发呆时,喃喃道。 “听说龙血可以。”木顺一边吃饭,一边插嘴。李栋闻言,一把扯起他的衣领,木顺哀嚎一声,饭碗砸到地上,撒了一地米饭。 “我的午饭!”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龙血,不是说龙的血对龙来说是一种毒药吗?听说要让龙停止运动,只要在它身上泼龙血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李栋兴奋地两眼闪闪发光。 “但是要让那么大一条龙停止运动,非要一整条龙的血吧,而且只能使那条白龙停止一会儿,它能动的时候一定还会对我们下手的。最好的办法,是干掉它!” “不行!一定有可行的办法,一定有!”时间不多了。 “那就用大王送你的那把宝刀,听说那把宝刀有专门请法师动过手脚,妖魔鬼怪只要被这把刀擦破一点点皮就会死。那条龙那么厉害,死不掉也动不了。我想至少一两千年什么的。” “一两千年……” 对于龙来说,一两千年只是眨眼的瞬间,而对于人类那就是两个人间。一两千年。 一两千年…… 李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握紧了拳头。 据说这天晚上,有人看到李栋走进了父亲的书房,李冰书房的灯亮了一整晚。 第二天李栋早早就离开了工地。工人告诉李冰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一语不发地坐到一边。万六被派到别处去了,下午才来到工地。木顺在帐篷外偷看时,发现李冰从万六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把巨弓,李冰拉了几下都来不开,最后一次,只觉眼前一道闪电,李冰终于拉开了巨弓。这时,木顺觉得李大人的额头闪闪发光,万六察觉外面有人,一把把木顺扯了进来。 “不,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我……”木顺发现李冰额头上的东西时,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冰的额头上,前后长着两只白色的犀牛角。 “算了,看到也没关系,这是为了今天用的。” “用,用什么?”木顺呆呆地问。 李冰没有回答,他放下巨弓,背对着两人,“你们出去吧。”万六示意木顺出去,他忍不住问李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样……对不起……” “如果有别的方法,我会让他那么做吗?”李冰大吼一声,帐篷外面的人吓了一跳,想上前看看出了什么事,万爷爷走了出来。“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去!今天谁要偷懒,我就拿鞭子抽谁!”工人们吓跑了,躲在一边的木顺看到了万爷爷眼角的泪光。 帐篷里,李冰摸了摸自己越渐稀少的头发,“他是我的儿子……儿子……” 这天李栋比以往早来到岷江深处。他看到白玉娇正在石壁上和那些会发光的鱼类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她那比鱼还矫健的身形在水中游弋的样子,让李栋看呆了。发现李栋的时候,白玉娇也吃了一惊,哗地从岩石上滑了下来,李栋急忙上去接住她,她轻轻落在他的双臂里。她终于又和他四目相接了。好久了,他们没有这样看过对方。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因此害怕知道彼此的想法。 可是一直想接近、无限接近的渴望就这样把他们扯到了一起。李栋吻上了白玉娇的嘴唇。他紧紧地压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体不得不贴在岩石上。岩石的表面摩擦着她的后背,他的双臂牢牢锁着她。他如此地渴求,如此地饥饿,让她大吃一惊。她很快回应了他的渴望。她和他双唇相接,不断向对方索取。 等了太久了,他们已经彼此等待太久了。 灵魂的火焰早已呼唤对方的名字,在肌肤相触的时候,在彼此凝视的时候,他们早把对方的身体渴望了无数次。他们早该结合的,在他们相遇的一瞬间,他们就该结合的。从手到脚,从鳞片到触须,从眼睛到嘴唇,他们无不彼此熟悉,连最深处的心灵他们都可以随意进出。为什么他们不早点结合呢?在还没有彼此伤害之前,在还没有走到无路可走之前。 这是龙神的婚礼,在江水的深处,这是龙神发出的喜悦和痛苦之声。 这是欢歌笑语的祝福,这是温柔体贴的祈祷,这是…… 彻骨铭心地哀求…… 不要分离!不要让我们分离!我们找了这么久才找到的灵魂,不要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撕开。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这是龙神发出的哀鸣,在滔滔的江水之下,是龙神的灵魂发出的哀鸣…… “我们一起离开吧,去一个没人能打扰的地方,去一个我们自己的地方。”李栋吻着妻子的秀发,说。 白玉娇点点头,脸上漾着幸福的红晕。“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我们不分离……” “我们绝对不会分离。”李栋将头枕在妻子的头上,“永远都……” 不会分离。 离开家让白玉娇很伤心,但是想到能和李栋永远在一起,让她鼓足了勇气。她和岷江中的一切告别,连最小的虾米都不放过,吓得那些小虾米躲在洞里颤抖着。森林发出无法听清的声音,白玉娇朝它们行了个礼,感谢他们的照顾。她亲吻着那些给她欢乐的小虫们,答应他们只要在新家定居下来,就让北风告诉他们她的情况。 她和一切告别,最后站在高处俯视着都江堰。她想她也应该和都江堰告别,和那些人类告别。但是她做不到,她无法理解那些人类,还有他们的所作所为。 她要走了,她不用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她就要和情人远走高飞了。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她会和李栋一起回到岷江,回到石爬鱼伯伯休息的地方,回到妈妈休息的地方,进入永远的长眠。在这之前,她必须离开。 她早早地到达岷江的上游,等待李栋。北风温柔地吹在她的身上,她笑了。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她为即将远离故乡感到伤心。她希望李栋能早点来,让她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然而,李栋一直没有来。 来的,是一声轰天震地的巨响。 她大吃一惊,爬上山顶去看。天哪,岷江在哭泣,她的家,还有石爬鱼伯伯休息的地方,正在翻腾着,一条巨大的黑龙出现在江里。 “把岷江掏空……” 凌儿的话再次出现在她耳际,恐惧以及被背叛的痛苦,让她刹那间化作龙形,朝着江中巨大的黑龙飞去。 她第一次恨死了李栋。 白玉娇赶到岷江时,她看到自己的家园被践踏,李栋毫不可惜地站在一边。 “李栋--!!”她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巨龙在天上缠绕着,互相张开血盆大口,舞动的巨爪撕破天空,传出阵阵隆声。 “你这个骗子!” 李栋没有说话。 “你居然毁灭自己的家?!你这么想讨好人类吗?” “不是。”李栋慢慢落到江上,化作人形,身上穿着大王赠送的金丝铠甲,手中拿着三尖两刃刀。白玉娇发出厌恶的声响,一袭白色铠甲出现在他面前。 “停止吧,白玉娇,我不想那么做!” “可是你已经做了!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哪里都去不了了~都是因为你!” “我们还可以去新的地方……” “没有了,我们的家没有了……哪里都没有了……”白玉娇眼中流出晶莹的泪珠,她紧咬嘴唇,恶狠狠地瞪着李栋。 “你为了成为人类,做到这种地步,你以为人类会感激你吗?他们会施舍一个地方给你居住?!你不要想了,你是龙!你无法在人类世界居住的!你会被他们嫌恶,因为那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为什么都不懂呢?”白玉娇发出哀鸣,岷江大声怒吼,江水不断上涨。 “我们一定能找到的,我们的新家……我们的家……所以,在这之前,请你安静下来好吗?一千年,不,五百年就够了……” 李栋扑到白玉娇的身上,紧紧地抓住了她。她挣脱不得,这时她看到李栋身后,一个人类拔出了弓箭。 住手! 她喊不出口,箭已经离弦而去,扎入了李栋的身体。 白玉娇被情人的血溅了一身,白色的铠甲瞬间染成了红色。李栋举起的被鲜血染红的三尖两刃刀,因为主人的昏迷,慢慢地在水中滑落下来,擦过了白玉娇的身体。 着火一般的痛苦让她尖叫起来。 但是看着李栋渐渐从手中滑脱更让她惊慌。他掉下去了,他要掉下去了! 不能让他掉下去! 她用手去拉,用爪子去抓,他还是从她的指尖滑脱了。为什么她会有鳞片,为什么不干脆拔光鳞片?这样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滑落到岷江了。 白玉娇发出一阵咆哮,化作了龙体,紧紧地缠绕着李栋。两人就这样坠落着,一直坠落到岷江最深处…… 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谁也不给!谁也不给! 白玉娇紧紧地抱起李栋,让爱人的头枕在自己的身体上。身体越来越沉重,她感到无法睁开眼睛,她想睡觉,她挣扎了几下。这时她发现石爬鱼伯伯的身体被江水卷起,落到自己身边。 泪水在水中飞扬着,白玉娇将头靠在李栋的头上。 “我们回家了……哥哥……我们终于回家了……” 岸边,李冰放下弓,怔怔地凝视着被染成红色的江水。他回想起那天晚上李栋告诉他的话,想起李栋的苦笑…… 那一天,李冰唯一说过的话,是面对李夫人时,他仿佛呓语一般地说:“没想到龙的血是这么红,这么多……”那一天,据说有人看到凌儿发疯似地跑到山上,大喊着李栋的名字……那一天,红色的江水在岷江上下翻腾着,一直流向远方,看到的人和生物都静默不语,彷佛默默地悼念着。 这是龙神的葬礼,一个古老的传说。 第十三章太古的回忆 「李栋觉醒了。」 风太昊看著冯夷给他发来的短信,沉默著。 「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冯夷补充道。这件事情应该告诉风太昊,即使李栋在神话时代几乎和风太昊无关,风太昊也应该知道李栋的事情,因为风太昊是伏羲吗? 风太昊靠在三星堆博物馆内花园的一个长椅上,瞑目休息。长时间的旅行和渴望见到女娲的冲动让风太昊下了火车就直接来到广汉这个小城市。他以自己平生最肮脏的形象走进三星堆博物馆时,他立刻认出了身穿著一身灰色风衣的青年女性。 女娲……今生的女娲还是留著一头如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随意又潇洒地披在身后。然后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致命的痛苦,原以为早已封尘的对女娲的怀念一股脑涌到心口。就在这时,女娲转身给了他一个笑容,那时和太古时代一样的,让风太昊又幸福又不安的笑容。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风太昊和女娲的会面并不顺利,不过以上海博物馆馆长之子身份,来三星堆博物馆研讨省办博物馆经验这个借口,还是让风太昊找到了一点时间,和女娲在这长椅边会面。 期待已久的谈话惊人的简单,风太昊就像汇报工作一样告诉女娲李栋觉醒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著女娲说别人的事情,可是看著女娲饶有兴致地聆听,风太昊只好讲事件的前后源源本本告诉了女娲。女娲听完之后,笑嘻嘻地给了风太昊一个礼物。 「说是礼物,其实是一个人。」 风太昊不解地望著她。 「我不小心捡到一个月亮的精灵,你看看能不能让她回到她应该待著的地方。」 「你所谓的月亮的精灵难道是……?」 女娲点了点头。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那个人能够给她幸福,在神话时代就不会一而再地犯错了。」风太昊皱起眉头,激动地说。 「伏羲,」女娲打断了他,用一种如水一般清澈温柔地说,「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孩子吗?」 「那是你的孩子……」 「不,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俩创造的孩子们,我们的超越时间和时代的孩子们。」 风太昊低头思忖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坐在女娲身边,做出无奈地样子说:「反正从太古时代开始你就是这样。」 女娲发出最灿烂的笑容,风太昊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娲,为什么明明长著同样的一张脸,风太昊却无法像女娲那样微笑呢?即使既是双胞胎兄妹又是夫妻,为什么伏羲和女娲总是相差那么多? 风太昊叹了一口气,靠在了女娲身上。旅途的疲惫,精神的疲倦让他很快进入梦乡。 身边的女娲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风太昊的头发。几缕柔软的金发顺势洒落到风太昊的前额上。遮去那张永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脸。 女娲想起在太古时代,她的这位亲人就是这样,明明比自己早出生,却一直陷入沉睡。女娲等啊等,直到实在等不下去了,她轻轻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伏羲的小脸,然后,伏羲睁开了那双眼睛。那是和女娲完全不同的,琥珀色眼睛。 ※※※※※ 伏羲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和女娲的区别,这之前的岁月,他都在太空仰望大地度过了。 很长一段时间,伏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还有为什么被创造出来。伏羲只知道自己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宇宙里只有他和他的妹妹女娲两个生命。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女娲小小的脸就在他面前。女娲给他的第一个表情是微笑,仿佛在祝贺他的出生。可惜伏羲却没能换以一个微笑。伏羲给女娲看自己蹙起的眉头,惹得女娲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伏羲发现自己和女娲的区别不仅仅是表情。他不像妹妹那样喜欢四处旅行,他宁可呆呆地站在高处,看著蓝色的星球在他的眼睛里变幻著色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最安全的。不必担心什么,感受什么,时间非常缓慢,十分的温柔。于是这一看,就是数十亿年。后来他尝试生活在大地上。可是他刚刚体会到的一些快乐,立刻被生物喧闹的气息赶得无影无踪。大地和宇宙相比,是如此的嘈杂。生物努力地发出声音,让彼此知道自己的存在。连无法移动的植物,也用尽了自己的能力。花粉的香味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回到宇宙去。 这时,他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那是一个雌性生命体。她如此轻盈,温柔地抚过大地的肌肤。所有的生物都向她致敬,她也还以微笑。大气在她身边帮她整理因为欢乐散乱的黑色长发,雨滴柔情地替她洗去风尘。他一时窘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显然自己误闯到别人的花园,偷窥著大地上的一切都殷勤地迎接著它们的女神。女神发现了他,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她大步朝他跑来,扑了上去。她的身体好轻,但是足以让毫无防备的他摔倒在地。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她。 伏羲睁开了眼睛,看到阳光穿过她的头发。她叫著他的名字,不住地亲吻他。他浑身颤抖起来,心像扎一样的疼。 这个生物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妻子,他的情人。她的名字是女娲。 「伏羲,伏羲,伏羲,伏羲……」 女神不断呼唤著伏羲的名字,却让伏羲的心越来越痛。 「女娲,我的女娲……」他紧紧地搂住了妹妹。 ※※※※※ 女娲对伏羲的兴趣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又开始了她的旅行。她每天都要巡视自己的领土,伏羲曾经和她出去过几次。他无法理解女娲的快乐,他宁愿留在原地,整整地,弄弄花,将肆意闯进自己领地的野兽赶走。他很快将大地上的一切划分为有益的和无益的。那些不会破坏他的美感的生物被认为有益的,反之则是无益的。听完他兴致勃勃地解说之后,女娲哈哈大笑。她用深深地亲吻回答她的哥哥。 「你喜欢这样吗?」伏羲问。女娲笑笑,没有回答。 伏羲继续一个人的工作,他是如此热衷,以至于他没有发现笑容正从女娲的脸上慢慢褪去。当一只和女娲很亲近的野兽死去的时候,女娲大哭了一场。她回到家,看著伏羲快乐的样子,女娲悄悄地拭去了眼泪。她没有告诉伏羲她为自己的朋友作了很大的一座坟,她在坟上唱歌,歌唱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歌唱她的痛苦。 伏羲开始给大地命名,一切都要有名字,一切都必须遵守规矩。女娲问伏羲,「那么,我是什么?」「你是我的妹妹女娲啊。」「可是我们也是夫妻,那么说兄妹就是夫妻吗?」「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一对兄妹,当然就是夫妻啦。」「也就是说如果地球上还有其他的人,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吗?」 伏羲惊讶地望著女娲,「我们永远都是夫妻。」女娲露出了伏羲从未看过的悲伤表情,从伏羲的宫殿走了出去。之后很久很久,伏羲都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一直到一个老海龟告诉伏羲,女娲创造了人类。 女娲将她的儿女们隐藏的很好,伏羲一直没找到。伏羲越是找不到越是心急。他想知道女娲到底创造了什么样的人类,是不是和他预想的一样。它们会像哪一种动物,它们会有什么习性,它们会不会破坏伏羲的美感。伏羲越想知道女娲儿女的样子,他就越渴望找到女娲。最后,他命令他领地的生物抓住女娲。 因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伏羲命名的,他赋予它们意义,它们习惯接受伏羲的命令。它们忘记了女娲和它们生活的景象。它们很快抓到了女娲。伏羲仔细打量著女娲。天啊,她漂亮的黑发沾满了泥泞,她的皮肤也变得很粗糙,她就像在泥堆里打滚的动物!伏羲正想命令她去好好洗一下澡,他和女娲四目相对。 女娲的眼神变了。那不是在地球上和他相遇的少女的眼神,不是那种连鲜花都会妒忌的快乐眼神。女娲的眼神充满著力量,她挑战地望向伏羲,好像在责怪他妨碍了她的工作。 「女娲,你怎么了?你不像以前那样美了,你怎么把自己糟踏成这样?」 女娲看看伏羲,转身要离开。伏羲叫住她,她扭过头,说:「你不想看我的孩子的模样吗?过来吧。」 伏羲忘记了自己的地位,跟著女娲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那里,无数个小人儿光著身子在地上乱跑。「这就是我的孩子。」女娲温柔地望著那些小人儿。 「这些人和我们长得好像。」「我是按照我们的模样捏出来的。」「你怎么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你追求你的美学,还有什么比你自己更美的吗?所以我照著你的样子创造了男人,按照你最爱的我的样子创造了女人。」 望著小人,伏羲早已遗忘的疼痛感再次出现了。「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女娲看了伏羲一眼。「你要回去了吗?」 「是的,我想好好地睡一觉。」 伏羲回到自己的宫殿,看著他管辖下的生物,他捂住脸痛哭起来。他没有告诉女娲,自己有多喜欢女娲,他没有告诉女娲,自己有多讨厌自己。女娲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女娲已经不再爱他了。伏羲忍不住痛哭起来。 ※※※※※ 伏羲不再关心他的世界,他将自己锁在自己的宫殿里。他感到时间像皮一样一层层从身体上拨去,只会让他感到疼痛。偶尔他会听到女娲的消息,女娲用五色石补天,拯救了大地上的生灵,包括什么都不知道的伏羲。伏羲觉得那个故事里的人物离他如此遥远,似乎是另一星球的存在。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伏羲的宫殿都不会崩塌,他这么想著,将自己锁得更深了。可是,他的静修很快被一个生物的侵入打破。一天,一只白金色的狮子闯入了他的领地。面对穿著法衣,充满神力的伏羲,狮子并没有如预料的那般逃走,而是无动于衷地躺在了草坪上。 伏羲已经很疲倦了,他礼貌、冷淡地请求帝俊离开,但是那个畜生完全不明白他的话,反而惬意地趴下身体,享受著阳光的温暖。狮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起了眼睛。 「你是一只猫吗,大怪物?快离开我的花园!」伏羲生气了,金发昂扬起来,仿佛在传递他的愤怒。狮子抖抖身体,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再不离开,我可就要拿你做晚餐了,我可不是乱说的。」 可是无论伏羲警告还是咒骂,最后不得不哀求,白金狮子却永远一副被太阳晒得快熔化般的幸福模样,最后它居然在草坪上打滚。伏羲伸出手,想呼唤闪电,却又不得不停止。他不想破坏自己的花园,他这么告诉自己。可恶的小人,他这么咒骂狮子。伏羲疲惫地倒在草坪上。狮子在他的身边望著他,抖了抖头上的鬃毛,白金色的毛发像光环一样笼罩著狮子。 伏羲的噩梦并没有很快结束。他发现自己的不速之客居然将他的庭院当作自家的客厅,招呼起朋友来。先是一些老鹰秃鷲,之后是豹子河马,甚至天啊,老鼠!伏羲正想著会不会出现一些可怕的昆虫,他感到有什么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吓得他落荒而逃,躲到宫殿深处去了。狮子的朋友偶尔会在窗口张张胆小的主人,但是它们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多久,伏羲发现花园里多了些奇怪的生物。那是人,伏羲不会看错的。伏羲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娲碰面了。他看著那些脏兮兮的小人儿,和他当初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女娲到底教了他们什么?」伏羲心想。 女娲什么都没有教他们。他们既不会生火,也会制造房屋。面对世界,他们依旧像初生的孩子那样无知和脆弱。「女娲希望他们变成什么样子?还是这就是她喜欢看到的样子?」伏羲不知道女娲去了哪里,那些小人儿没有语言,他们听不懂伏羲的话。他们总是那么开心,围著好奇出来看的伏羲跳舞。伏羲看著他们乱七八糟的舞步,哭笑不得。有个女孩子上来亲亲伏羲,之后又去亲亲自己的兄弟,她的兄弟便追著她到处跑。伏羲发现人类没有婚姻,他便教人类婚姻;他发现人类无法沟通,就教人类语言;他教会人类捕鱼、狩猎、建造房屋;他教了人类他知道的一切,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太无聊了。并不是因为自己很快乐。而这些时候,那只白金狮子总是满足地望著伏羲,它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伏羲教会了人类很多,但是伏羲并不快乐。他越来越想念女娲,他想看看女娲。女娲现在怎么样了,女娲是不是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但是女娲失踪了,她又一次不见了。那只为伏羲通风报信的大海龟被女娲抓去做了天地的支柱,伏羲不知道这是不是女娲的报复。他不敢相信女娲会报复,就像他坚信女娲一定会回到伏羲的身边那样。但是,很快这种自信被打破了。 在他的花园里,有一个人死了。伏羲知道他的花园中每个小人,他认识他们中的每一个。他看过这个人,他老得很快,他不能参与大家的活动,因为他没有力气了。很多孩子去邀请他,但是老人只是无奈的指指自己的腿,孩子们便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终于,老人在一个夜晚死去了。给他送早餐的孩子发现叫不醒他,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大家都围了上来,害怕得颤抖著。他们知道他死了。伏羲却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他去呼唤那个人的名字,温暖他的手脚,但是那个人却无论如何都不会醒来了。 伏羲越来越害怕,他更加大声地叫喊著他的名字,让整个世界都簌簌发抖。他以为这个人的重要的东西没了,他的灵魂被什么怪物偷走了。他诅咒著,叫喊著,哭得痹籰都伤心。孩子们上来牵伏羲的手,亲吻他,也亲吻死去的人。大家给老人举办了最隆重的葬礼。伏羲不敢去看老人被火化,他蹒跚地走到白金狮子面前。最近它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去参与人间的事情。伏羲扑倒在它面前,抬头看著它。 「为什么人会死?」 白金狮子没有回答他。 「所有的人都会死吗?我也会?女娲也会?」伏羲被恐惧抓住了,他抱住狮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白金狮子温柔地看著他,舔了舔他的头。 「为什么你们都不回答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地球上?为什么让我一个人?」伏羲啜泣著。他紧紧抓住狮子的爪子,直到他感到那只爪子越来越温暖,他疑惑地抬起头。 「我来回答你,我来爱你。」白金狮子变化成一个男性的形象。他握住了伏羲的手。 「我来回应你们。」 「啊……」 那一天,从伏羲的宫殿中传出了惊人的惨叫。 ※※※※※ 伏羲不是不喜欢帝俊——就是那只白金狮子。伏羲很喜欢帝俊,因为帝俊是第一个回应伏羲的人。但是,伏羲却无论如何不能把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和那只喜欢晒太阳,露出猫一样快乐的表情的狮子联系起来。其实,帝俊依然很喜欢晒太阳,将伏羲给他的一伏撕个粉碎,裸著全身,趴在草坪上享受曰光浴;他有时候还会和人类抢食物吃,被女孩子用棍子打到脑袋,伤心地逃回来;只有伏羲无奈地望著他时,他才会一脸严肃地望著伏羲,说出让伏羲用头撞墻的那句话:「我喜欢你的脸。」 帝俊真的很喜欢伏羲的脸,因此他总会在清晨偷偷爬到伏羲身上,用自己的哈拉子(唾沫)让伏羲醒过来。他不敢在伏羲清醒的时候这么做,因为伏羲会用闪电打他的屁股。那样会很痛!不过,每天伏羲醒过来时,也都会很不高兴。但是因为还不是很清醒,因此伏羲都会把自己的宫殿轰出一个洞,之后一整天他都会忙著部那个洞,就管不著帝俊了。帝俊就这样越来越狡猾了。 伏羲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他在自己的卧室前偷偷做了一个陷阱,某一天早上,他被一种很可怜的悲鸣唤醒,果然帝俊掉进了陷阱,正发出小狗一样的声音呼唤著他。「你既然已经变成了人类,就该守人类的规矩。」伏羲这个教训帝俊,帝俊乖乖地低下了头。之后每天早晨,帝俊都会小心翼翼地走过伏羲的门前,很仔细地确定有没有陷阱,再走进伏羲的卧室,趴在床边等伏羲醒过来。伏羲看到自己成功教育的结果,每天都会很得意。 伏羲因为用了很长时间教育帝俊,就疏于管理人类的事务,等到他想起来再赶往自己的花园,人类已经有了村落和自己的首领。人类开始捕杀动物,用动物的皮毛做衣服。她们开始自我管理,有了自己的血亲和婚姻,兄妹不能再成为夫妻,因为这样会生下不健康的孩子。女性依旧是首领,但是男性开始掌握巫术和新的科学技术。 伏羲看看帝俊,说:「我可以放心把人类交给地球吗?」帝俊笑笑。他指给伏羲看一个女孩子。她是首领的女儿,一次外出的时候,她救回了一只小狼。大家都劝她说狼是凶猛的动物,最终会反咬主人一口。女孩觉得狼太可怜了,留在身边,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喂养它。狼长大了,果然咬了主人一口,跑回森林去了。大家都笑女孩傻,让他汲取教训。可是女孩还是会在森林里呼唤狼的名字,狼当然不会回应她,她叫狼好好地保护自己,不要被大人抓到。 「为什么被咬了还不报复呢?她不疼吗?」伏羲不解地问。 「疼啊,不过不是身体疼,而是心疼。」帝俊回答。 「毕竟动物界的规范和人类的不一样。」 女孩子长大了,成为部落的首领。一次,她带领著大家去狩猎的时候,遭遇她养育过的狼,她毫无犹豫地射死了狼。这时,她发现狼的身体下有一群狼崽。「不要杀它们,它们还没有留下后代,我们不要把未来的食物杀掉。」女首领带著部下回去了。 可是,有一个男孩因为想给自己的母亲吃狼崽,杀了一只带了回去。女首领知道了勃然大怒,「夺取生存之外的食物就是贪婪」,女首领这么大叫著。她命令手下将男孩绑在太阳下暴晒。「如果神原谅你,让你暴晒三天还不死,我就放过你。」女首领生气地走了。 「他会不会死呢?」伏羲问。帝俊回答:「如果按照自然的法律,他当然会死。没有人能坚持三天不吃不喝,被暴晒还不死的。」 「按照自然的法律?」 伏羲发现有一个身影在夜里偷偷给男孩送去食物和水,那个人是男孩的母亲。伏羲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怎么走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伏羲感伤地说。 「为什么?」 「他们已经知道如何伤害自己,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了。我能做的已经完成了。」 伏羲回到了自己的宫殿,锁上了门。连帝俊都被锁在门外。每天帝俊都在门外发出悲伤的叫喊,但是他不敢拉开伏羲的大门。直到那一天,有个人踩著坚定的步伐出现在伏羲的宫殿门口。 「伏羲,我回来了。」 大门很快被打开了,伏羲从里面飞了出来,冲入了女娲的怀抱。他像个小孩子那样被女娲拥抱著。 「女娲,女娲……」他呼唤著女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女娲温柔地望著他,亲吻他。 「伏羲。」 伏羲死死地抱住女娲,让女娲的身体紧紧地贴住自己,他一点都不觉得女娲脏,反而他觉得自己很丑陋,自己非常丑陋。女娲捧起伏羲的脸,伏羲觉得女娲越来越美了,以前那种鲜花的感觉虽然不在了,但是充满著温暖和柔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融化在女娲怀里。 「不要走,哪里都不要去。」伏羲好像发烧了,神色有些不对。 女娲想了想,笑著对伏羲说:「那么,我们来生育后代吧。」 「生育后代?」 「对啊,生下很多很多的孩子,这样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看著女娲的笑容,伏羲产生了一种往后缩的冲动。「你回来,不会就是想和我生孩子吧?」 「是的。我想拥有和人类不一样的孩子,那些超越了时间和时代的孩子,那些永不满足的孩子。」 「说到底,你还是想造人?」伏羲几乎哀号了。 「不,这一次,我想创造神祗。」女娲将伏羲压倒在地。帝俊摇摇头,离开了伏羲的宫殿。身后果然传来了伏羲的惨叫声。 ※※※※※ 之后,每当女娲快乐地来到伏羲的宫殿后,都会留给伏羲一个孩子。在他们拥有了十个孩子后,女娲的兴趣再次转移,她又从伏羲的眼前消失了。伏羲将所有的时间花在教育自己的10个女儿上,这时,他听到了消息。帝俊和天上的神女羲和和常仪结合,生下了十个太阳和十二个月亮。帝俊和常仪不和,常仪抛夫弃女,去了人间。很快,伏羲的女儿们纷纷长大,嫁给了帝俊的儿子们。一直到他最喜欢的小女儿宓妃,她坚决不想做帝俊的媳妇,跳进了洛水,成为河伯冯夷的妻子。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十四章常仪来袭 第一小节 「跟我没关系,我回去了。」 和往年相比明显凉爽得多的初夏,李栋急出了一身汗。在他身后,冯夷青着脸抓住门板不放说:「你还是兄弟吗?兄弟就算不能同年同月生,也要同年同月……」 「我还年轻,还不想死。」 「由不得你!」 「为什么你岳父带人来,我要陪你啊……」李栋被冯夷一把夹住脖子,拖进了房间。 「前岳父,前岳父!」冯夷辩解道。 昨晚冯夷接到风太昊的紧急电话,要冯夷帮忙照顾一个女孩子。就在冯夷抗议时,风太昊说出了少女的名字。「不会吧,是她?」如果冯夷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名字可是曾让张百忍都退让三舍的。 「所以,你要负责任。」 「为什么我要负责任?要负责任也是帝俊承担吧!」 结果风太昊以不能将花季美少女托付给连衣服都不喜欢穿的豺狼为由,将包袱扔给了冯夷,说是今天上午将女孩子送过来。「小孩子还是和小孩子在一起比较好。」 冯夷突然开始羡慕自己在神话时代「花花公子」的名声,什么时候伏羲以「不能将花季少女托付给花花河伯」为由,冯夷就该谢天谢地了。「早知干脆那个时候找一堆美少女算了。」 「就你,还一堆美少女?一个女人你就喊着烦死了。」 「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像你们家娇娇,看人家小马多安静。」 「咿……人家小马,你说你们家小马不就好了?」李栋做了个鬼脸。 「李栋,你是不是骨头难受,欠扁?」 ※※※※※ 「咳咳。」不知何时,金发琥珀色眼睛的青年出现在冯夷家门口。都怪李栋前面拉著门不放,被拖进来的时候又将大门洞开,风太昊突然出现让冯夷一点准备都没有。看到冯夷,风太昊依旧一脸不屑,冯夷习惯了他的性格,问:「常仪呢?」 在风太昊身后,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女孩子长着一头洋娃娃般的月长石色波浪卷长发,小小的手脚也十分好看,但是任何人看到她的那双眼睛都会忘记她惊人的美貌,转之对她产生敬而远之的想法。她的眼睛充满着敌意,完全不像初次见面应有的。似乎在见面之前,她就已经将冯夷和李栋划归「讨厌的人」之列,现在只是例行审查,只等最后盖棺定论了。 果然她指著冯夷他们问风太昊,「你就让我呆在这种地方?」 「不好吗?」 「我回去了。」女孩转身要走,被风太昊一把抓住头发。 「好痛!」 「你回哪里去?」 「当然回夏娃那里去!我干嘛要和一堆男人在一起?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欺负我?」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欺负你?你真自恋。」 「反正我就不进去!」 风太昊一把抓起女孩抱进屋里,他对著冯夷说:「关门!」冯夷连忙锁上大门。女孩在风太昊胳膊里挣扎著,不断高喊:「杀人啦,绑票!变态,你放下我!」 门一关上,风太昊把女孩扔到了沙发上。女孩猛地爬起来想要逃走,但是在三个身高都差不多一米八的男人们包围下,连一米六都不到的女孩就像被老鹰围攻的小鸡。女孩见状便不叫喊,不过她一仰头,摆出「我知道你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坐在了沙发上。 「介绍一下,这位是常仪,朋友托我照顾的小孩子,家在长沙,今年初三,因为考试没考好,不敢回家,私自逃到成都表姐家……」 「谁会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说这些!」常仪打断了风太昊的话,风太昊低头对她说:「我只是让这些照顾你的哥哥们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罢了,不然一转眼你就跑了。」 「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凭什么管我?」 风太昊不理睬她,「绳子或是镣铐,什么都可以,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更喜欢胶布。」 冯夷嘀咕:「我们更喜欢你直接带她走。」 「啊……原来他们和你是一伙的,我要告诉夏娃。」 「你去告诉呀,看她相信谁。」 常仪语塞,嘟著嘴坐在一边。风太昊这才有机会坐到她身边。风太昊接著说:「这位是冯夷和李栋,我的朋友……介绍别人给你的时候,你要看著别人!」 「我知道,白的是冯夷,黑的是李栋。你说这么多话不觉得累吗?从火车*就不停地说,说到现在,你就像我们校长一样,大概能够从早上八点说到晚上八点。」常仪侧著脸,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提起火车上的事情,风太昊忍耐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你这个靠吃钙片长个小鬼还敢说,从上了车你就大呼小叫,把乘警都引来了不说,还把水泼在乘客身上。」 「我哪有大呼小叫,乘警平时都看不到人影,那天居然从天上掉下来,还有那个人,我不是故意要泼他的,因为他帮我开矿泉水的瓶子……」 「年纪这么大了,还不会开矿泉水瓶子。」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怪力!而且……」常仪的脸刷地变得通红,她压低声音嘟囔,「我已经向他道过歉了。」 「你那种蚊子叫的声音,谁听得到?」 「说了就是说了,你听不到关我什么事!」 冯夷见他们吵得欢,两眼开始冒星,他侧头对李栋耳语:「我好想睡。」谁知平时不接一句便难过的李栋居然没有说话,冷不丁站起来,走到常仪面前。常仪见这个又黑又大的小子朝她走来,立刻警觉地问:「你干什么?」 李栋朝常仪胸前探去,常仪尖声惨叫起来,在他身后的冯夷也吓了一跳。难道说李栋恢复记忆后性情都变了?虽然的确和之前有点两样,但是冯夷记得李栋不是…… 「好色之徒……」 冯夷的话溜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只见李栋从常仪紧紧抱著的包中抱出一个雪白的圆球。之前常仪不停地压著那个包,冯夷还以为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见那雪球一般的东西动了起来,伸出四只爪子,然后是头颅,最后伸出了九条尾巴。冯夷的确没看错,是九条尾巴。 「把妲己还给我!」少女叫起来,李栋面无表情,将九尾狐举过头顶,于是常仪围在他身边上窜下跳,无奈身高差距实在太大,就是没办法从李栋手中抢回九尾狐。那只因为突发事件惊惶失措的九尾狐很快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它挣扎起来,从李栋手里窜了出来。常仪见它逃脱,正乐得抱住它。谁知它没有如常仪所愿地跳入常仪的怀抱,而是窜上了李栋的头顶,紧抓著李栋的头发,死活都不肯下来了。 「它似乎觉得那里比较安全。」冯夷在一边解说。 「胡说,妲己怎么可能喜欢它,妲己最讨厌男人了。它在男人头上会吓死的。」 妲己似乎是那只九尾狐的名字,冯夷觉得给九尾狐取这个名字的主人如果不是太有创意,就是非常有胆识,怎么看都不像这位小姐能够做出来的。 九尾狐继续违背常仪的愿望,盘在李栋的头上不动。开始它还警觉地瞅著常仪,经确认常仪不会上来后,它突然眯起眼开始睡觉了。 「它好像真的喜欢李栋。」风太昊在一边忍不住笑起来,常仪瞪了他一眼,突然冲出门外。因为九尾狐松懈地风太昊一时没有拦住她,少女像子弹一样发射到门外。然后,从门外传来两声尖叫,之后是什么翻倒的声音。众人急忙去追,追到门口,只见三个女孩子在地上倒成了一堆。 「好痛,你是谁?」F4娇娇摸摸自己的屁股,她因为护著被撞到的小马,变成了最底下的垫子。 「是你们突然出现才会撞到的。」到哪里都先为自己找理由的常仪说,而一边,小马正在捡撒到一地的杂志。可是最后一本怎么也找不到,她转身仔细查看,发现被常仪垫了屁股下。 「对不起,我的杂志……」小马的脸色有点发红,常仪见她没有怪她,就将杂志捡起来递给小马。当常仪看到杂志的封面时突然叫了起来:「X美季节?」常仪看看杂志,瞅瞅小马,红晕突然涌上了脸颊,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也看这种东西?」 「也……难道你也……?」 常仪一把握住了小马的手,大叫起来:「同志!」 「李栋,我看到一个女孩拉著另外一个女孩,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著对方耶。这个世界果然变了。」今天第二次,李栋没有答理冯夷的笑话,冯夷扭头去看,李栋正抱著九尾狐妲己,摸它柔软的皮毛。冯夷想起李栋一直很喜欢有很长很柔软的皮毛的动物,很想在家里养一只苏格兰牧羊犬,无奈家里是多层公房,不能养宠物。 那只据称「非常讨厌男人」的九尾狐居然也很惬意地眯著眼睛被李栋抚摸,冯夷觉得不好玩,上前去叫喊李栋。在他接近李栋一尺的距离时,妲己突然睁大眼睛,一下子窜到李栋的头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冯夷。 「它好像讨厌你。」李栋说。 「那个人不是说它讨厌男人吗?为什么它不讨厌你却讨厌我?难道说,李栋你不男的?」 「开玩笑,我们都一起进过厕所了,我是女人吗?」李栋突然诡笑了一声,「也许它能一眼看出人的本性,像我这样老实本分的人……」没等李栋说完,冯夷已经转到门外,喊道:「娇娇,李栋被狐貍精迷上了。」 门外突然一声惨叫,然后在李栋竖起鸡皮疙瘩的同时,F4娇娇红著眼睛抢过来救夫:「啊!果然是狐貍精,快点从李栋头上下来!」 「娇娇,这是……」 「这还不是狐貍精,我看到它有九……」见F4娇娇要叫出九尾狐的身份,冯夷和李栋一齐冲上前捂住了F4娇娇的嘴。「呜……!!」 冯夷转头见常仪还在和小马情谊绵绵地交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对了,昨天风太昊还特意嘱咐冯夷,常仪本人并没有觉醒,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前世的身份。冯夷问既然如此,不和他们在一起不是比较好吗?因为在一起,迟早会因为一些事情而觉醒,就像李栋那样。 「冯夷,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转世了这么多次,却一直在使用神话时代的名字吗?」风太昊问。 冯夷没有回答。的确从神话时代开始,每次转生无论是男是女,冯夷永远是冯夷。也许不叫这个名字比较好,但是为什么就像牵绊一样,这个名字一直包裹著冯夷。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风太昊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我们的名字就是我们的宿命呢?在太古时代就给世界定性的伏羲没有给冯夷答案,但是他将常仪带到这里,很明显,他是希望常仪恢复记忆的。不过,如果常仪恢复记忆,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冯夷看看一边和F4娇娇吵得正欢的李栋,想起李栋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近乎疯狂地抱著F4娇娇哭泣的,现在那个李栋还在李栋的体内,不知什么时候会跑出来,光是这么想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更何况常仪的过去到底怎样,除了当事人没有人有资格说什么。常仪在神话时代的名声并不好,而那个不太好的名声是和那惊世的美貌一起流传下来的。女人一漂亮就会很麻烦,和宓妃相处过的冯夷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那个缠住小马的女孩子真的是那位女神吗?那个,抓著小马的手尖叫的女孩。 「我也有买《X美季节》,还有《最X》、《X都尼斯》……反正我爸妈离婚了,没人管我,你爸妈不管你吗?他们知道不会打死你吗?据说很多父母……」 「没关系,我学习成绩好。」小马笑眯眯地说。 一听到成绩,常仪的双眼立刻闪烁起崇拜的光芒,在她眼里,小马恐怕已经成为带著光环的天使了。 「太好了,我身边的朋友都不看漫画,所以我会上网去。呐……」常仪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她低头对小马耳语道:「你去过那里吗?」 「哪里?」 「那里啦!那个要答对题才能进去的地方?那个站啦。」 小马想了想,「嘻嘻」傻笑起来,常仪也傻笑了几下,又做正经状,「你一定去过。」 「没有,因为我为成年,而且答题很麻烦,要看很多书。我喜欢看漫画,不喜欢看小说。」 「我也是!」 「我说你们,要说话进屋来说不好吗?」 小马闻言,做了个手势,常仪一蹦一跳地跟著小马走进来,她的脸笑盈盈的,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果然小孩子还是要和小孩子在一起。」风太昊说著,冯夷因为李栋忙著应付F4娇娇,站在风太昊一边,说,「你是说,女孩子还是应该和女孩子在一起吧。」 「青春期的女孩子……」两人点头,异口同声地说。 第二小节 「我肚子饿了。」常仪突然像小狗狗一样嘟著嘴对小马说。小马摸了摸她的头,「那么我们就去吃饭吧。」 「我们去吃肯德基!」常仪跳起来提议。 「咦?你不是说肯德基是垃圾食物,平民食品吗?」风太昊不失时机地嘲讽她。 「我现在想吃。」常仪白了风太昊一眼,对著小马满脸堆笑,「呐呐,我们去吃好不好,我从来没吃过,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好啊。」 「我请客!我爸妈给我金卡,随便我怎么用。」常仪笑著从口袋里拿出金卡,挥了挥。 「肯德基要现金付款的。」冯夷在一边插嘴。 常仪像被打了一样弯下腰,然后她转向风太昊,伸出手:「给我钱!」 「你以为我是你爸爸?」话虽这么说,风太昊还是拿出了钱包。 「三百。」 「你吃肯德基要吃三百块钱,你不怕撑死?」 「什么?吃东西?我也要去,我也要去!」F4娇娇竖起耳朵,跑过来。 「如果加上娇娇的话,两百元就够了。」小马说。常仪看看小马,似乎对她拉上F4娇娇不甚满意,但是面对小马菩萨一般的笑脸,常仪只好从风太昊那里拿走两百元,然后她还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准来!」 「我们绝·对·不去。」风太昊乐得送走常仪,连白白扔出两百元的事都忘了。 「这是女人的聚会,男人不能来!」常仪布置完这里,走到李栋面前。九尾狐妲己依旧盘在李栋头上,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常仪叹了口气,「妲己就由你照顾了,记住,她饿的时候喂她生人肉。」 「生人肉?」李栋一愣。 「它不是叫妲己吗?妲己是九尾狐,《山海经》上说,九尾狐只吃人肉。我看你胳膊挺结实的,少一块肉对国家民族没什么损失,就送它做午饭吧。」常仪邪恶一笑,拉著小马出去了。F4娇娇跟了上去。 风太昊正想离开,冯夷一把抓住他,「跟上去。」 「为什么?我把她托付给你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和小马吃完饭就溜走?或者说和小马说话只是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谋,所以……我们跟踪她们!」 「冯夷……我觉得你到了四十岁说不定会变成变态。你好意思去跟踪女生?」风太昊不齿地说。 「怪谁,不是你把她带过来的?送佛送上西天,你带得来再带回去。」冯夷看到愣在屋里的李栋,大喊一声:「李栋,走了!」 李栋跟上来,走著走著他突然问:「你说殡仪馆那里是不是买得到人肉?」 「大冷天不要讲这么恐怖的事情。」 「冷?现在不是夏天吗?」 于是三人,跟上了前面三个女孩子的脚步,来到附近的肯德基。 「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变态了,今早我还是一个正常人。」被冯夷强迫戴上冯夷爸爸的墨镜坐在肯德基里面的风太昊,托著腮帮说。 「我老爸的墨镜都是舶来品,你不要挑剔……」同样戴著父亲送的墨镜的冯夷低声说。 「……你是讽刺我没见过舶来品?」 「我怎么敢在你面前炫耀?你可是在国际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人物,虽然用的是国家的钱。」 「冯夷,听说宓妃转世了。」 「……你想骂我就直说好了,不必绕著弯子说话。」 「看来你还不笨。」 「冯夷,上次你说的那家卖人肉包子的店在中国哪个省?」第三个戴著墨镜的人这么问。 「李栋,你闭嘴,你想喂它拔掉自己的一个鳍不就行了?」 ※※※※※ 一边,常仪对肯德基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她仔细观察一切,不时将肯德基和她吃过的大酒店比较,最后她结论说:「果然是平民消费。」 「其实对中国而言是中产消费。肯德基的价格相对中国的大众消费还是比较高的。这样能够保证一定的企业文化。你看,肯德基餐厅里都会悬挂一些图画,还有就是那声进门‘欢迎光临’和离开时的‘下次再来’。」 「企业文化?」常仪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旋转。 「老师是这么说的,我们老师平时就会说一些这种东西给我们听。有时候还会讲一些动漫的东西呢。」 「真好,你们老师。我们老师看到动漫就像看到*杂志一样。不过那次我们班的男生看得漫画确实不好,被骂也是活该。」 「国门一开,苍蝇蚊子也都会进来的。我们老师会和我们讲一些曰本文化方面的事情,好像《古事记》。她还说曰本很喜欢改编历史,将战国史那几个名字颠过来倒过去写了无数次。」 「中国人只喜欢拍清宫戏和婚外恋。」 在小马和常仪一边喝著可乐的F4娇娇一直蹙著眉头,但是因为小马要了很多东西,所以暂时她还可以埋在食物堆里,忘记要说话这件事情。 「说到神话,总觉得曰本神话很色呢……那个民族果然本性是很开放的。听说他们在19世纪前还是一家人一起洗澡的。」常仪吃了一口炸鸡,尖叫起来,「这个和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是吗?不过肯德基据说有独家配方……」 「……那个女人一定是买了肯德基然后骗我说是她做的,我就想像她那么懒的人怎么可能做炸鸡。」 「呵呵,说到神话,中国的神就朴素多了。」 「你不觉得他们很变态吗?」常仪拿走了最后一块炸鸡,F4娇娇很伤心地望著她将炸鸡放进嘴里。 「变态?」 「就是……假正经!好像黄帝,他娶了一个非常丑,非常丑的女人,而且我最讨厌他的理由是他遗弃了自己的女儿!就是女魃,女魃啦……他命令女魃降下旱灾,结果女魃用尽了力量,他居然驱逐女魃到别的地方去,这种还算是父亲吗?」 「也许当时不是那样的。」 「什么当时,神话都是人写出来的,是男人编的,所以里面的男人都很大男子主义,而女人都很无聊。好像炎帝的女儿瑶姬生前没有婚配,结果居然变成了一根草和男人结合,著肯定是男人的幻想,现实中的女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现实中的女人……」 「我也知道现实中有一些又笨又蠢的女人,不过想到神仙也那样,实在有点不舒服。反正神仙都是假的,也没什么不舒服了。还有,就是那段三代的历史……夏商西周,末代全是女性亡国,没有历史记载男人就可以胡编乱造了,说什么妲己是狐貍精,我觉得那些瞎编历史的男人还是变态集合呢。」 小马见四周因为常仪的高谈阔论私语的人群越来越多,正想要转移话题,常仪突然说:「还有那个嫦娥,她既然遇到后羿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再接受西王母的介绍,嫁给一个只会砍树的吴刚?他真的是只知道砍树的白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所以啦,神话里都是一些比历史书上更无聊的角色。比朱熹还朱熹,比司马光还司马光……」 「其实事实上可能不是这样的。」 「就是因为事实上可能不是这样才生气。想到自己之前相信的都是假的,总觉得自己像白痴一样。」 「或者你可以这么想,就是因为都是假话,所以拆穿假话才有趣。」 常仪望向小马,合起双手,两眼闪动泪光:「我如果早遇到你,作文就不会只得15分了。」 「原来你作文得了15分?」这就是中考考差的原因? 「因为我写了《嫦娥之死》。」常仪怕小马不明白,解释说,「作文命题是《伟大的爱》。批考卷的老师似乎说虽然很有想象力,但是不符合题目要求。难道嫦娥的死就不伟大吗?」 「你到底写了什么?」 「我写嫦娥非常爱后羿,后羿也非常爱嫦娥,所以才想成为最强的男人报答嫦娥。但是当后羿成为最强的男人后,他却发现自己无法保护嫦娥,嫦娥她是那种无时无刻都需要别人投入十二分爱情的女人,后羿受不了,离开了嫦娥。嫦娥非常后悔,但是她怎么也找不到方法,她不断自责,然后责备后羿,甚至痛恨他。后羿虽然被人类尊重,却无法适应人类世界的权利纷争,他想带嫦娥去一个没有人能打扰的地方。他去找了西王母,西王母给了他一种药,能够得到幸福的药。」 「请问你这个故事里的西王母,是出自《山海经》的吗?」小马小心地问。 常仪骄傲地点点头。 「是吗?我明白了。」 「西王母给了后羿死亡之药。」 后面的故事常仪没有讲下去,和常仪同一考场的同学说,他们看到常仪一边哭一边写这篇作文。据说拿到考卷的老师也发现了考卷上明显的泪痕,但是那位老师仍然不能给常仪高分。因为命题作文时有一个要求,请以第一人称写出真情实感,言下之意是让考生写下亲身经历。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呢?」 「人家就是想写嘛……灵感来了赶也赶不走。八百字的作文写了一千五百字还不够。我一定要把它写完!」 「你没写完吗?」 「写到最后一分钟还没写完。」常仪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位老师给你15分已经很客气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十五分啊!我以前作文都是拿三十五分以上的,一下子差了二十分,我能去什么学校?!」 「上海有一些不错的民办学校,好像冯夷和李栋都是读民办的。」 「他们是大学生吗?」 「是的。」 「哪个大学?」 「上海大学。」 「我看还是算了。」 「你别这样,他们当年的考分是超过复旦、交大的录取线的。只是因为上大有李栋的爸爸做教授。」 「他们有那么好吗?」常仪将最后一块上校鸡块放进嘴里时,一边的F4娇娇流下了眼泪。 「我的鸡块。」 「嗯?已经吃光了?」 「什么,我还没吃!」常仪叫起来,一看一边的F4娇娇满嘴的肥油,指责说:「都是你吃光了。」 「你吃了最后一块炸鸡,还拿走了最后一块鸡块。」 「那是当然,我再不吃都被你吃光了。」 F4娇娇似乎忍耐了很长时间,之前小马和常仪的谈话F4娇娇完全没有介入的余地,幸好还有食物可以让F4娇娇闭嘴,但是现在——食物吃光了。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带著那只狐貍精来,李栋也不会被那只狐貍精缠上,现在他鬼迷心窍了,你怎么赔?」 「赔?我赔什么,待会儿我还要叫他还我呢。那种狐貍狗很贵的。」 「狐貍狗?那是有两千年,不大概四千年以上灵力的千年妖狐,变成人的话,李栋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的!」 ※※※※※ 「李栋,我觉得你把那只狐貍还给别人比较好,如果你不够吃的话,也许它会找比较近的目标。」 「你是指你吗?」妲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冯夷身边,一口咬上了冯夷的胳膊,「哇啊……痛死了,快叫她住口!」 风太昊抱过妲己,妲己知道自己犯了错,低头哆嗦著。 「好了,不要胡闹了。丫头们不见了。」 果然,前面的桌子上只剩下满桌狼藉,人影早失踪了。 「惨了!」 ※※※※※ 常仪和小马、F4娇娇跑出了肯德基,常仪大叫著:「变态啊……那群人居然跟踪我们。」 「跟踪?他们一直在我们身后,从家里出来就是。」F4娇娇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敌视的气息在常仪和F4娇娇之间散发开来。她们虎视眈眈了一会,忽然各自走到小马一边,每人拉起小马的一只胳膊。 「小马,我们去玩,不要理她!」 「小马,你答应过陪我去看电影的。」 「你放手,小马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胡说,你是谁?你和她今天才认识。」 「我们是一见钟情的,呵呵。」 「好恶心,女人和女人怎么会一见钟情。」 「要你管,反正我和小马比较有共同语言!」 「骗人,小马本来就是脾气好和谁都处得来。」 两人争执不下,望向小马,似乎要她在她们中间作一个选择。小马露出苦笑,说:「你们拉得我好疼。」 「对不起!」两人连忙都松了手。小马揉著胳膊的时候,那两个小孩像一对小猫小狗一样望著她,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好可爱喔……就像小猫小狗。」 「什么嘛……说得你好像我们的主人一样。」 「你希望我做你的主人吗?叫一声来听听。」 「小马欺负人!」 看著F4娇娇闪动的眼睛,小马生怕她叫出小猫小狗的声音,连忙说:「没关系,我和常仪在聊一些话题,以后会告诉你的。」 「嫦娥的事情我知道,动漫我也了解。」 「那你什么不了解呢?」小马做出「我来教你」状。 F4娇娇去翻小马的包,拿出一本《X美季节》。「这个不明白!」 「这个你不用明白!」小马和常仪异口同声地说。 「为什么?」 「你是万年未成年!」小马教训完F4娇娇,忽然有什么落入她的眼帘,她想了想。 「刚才那个,好像是帝俊。」 「帝俊?」 「没什么。」是我眼花吧,小马心想。 「那个,小马我可以睡到你家去吗?我想去你家睡。」 「可以。不过要通知风太昊。」 「好的,我打他的手机!」 「小马,我也要去你家睡!」 「这个可以是可以,但是三个人挤一张床,这种天气……」 「你家很热吗?干脆开空调睡觉吧。」 「好吧。对了,娇娇,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可以翻喔,上次你乱翻的时候差点把我压死。」 「我记得了!」 「你真的记得了吗?一睡觉你大概就会忘了吧。」 「放心,她敢压你,我就把她踢到床下去!」 「咿……」 ※※※※※ 风太昊收到常仪的电话后,对冯夷说:「今晚她睡在小马家。」 「什么?她还要给别人家增添麻烦吗?」 「这只狐貍怎么办?」李栋抱著九尾狐急急地问。 「李栋,你还在想这只狐貍?」 「那你喂它?」 「总之我撤了,明天再来接她,或者如果小马愿意收留她……」风太昊收拾好东西,准备脚底抹油就走。 「你想得美,逃避责任。」 「反正,你们记得我的手机号码,有事情打电话给我。」风太昊说完就离开了。 冯夷站在那里,对著沉迷于给九尾狐找食物的李栋问:「谁有他的手机号码?」 「不是我。」 ※※※※※ 风太昊快步向前走时,冷不防撞上了一个人,来人一把抓住风太昊,笑眯眯地望著他。 「帝俊,你回来了?」不久前吵著要完成「中国小笼包子之旅」的帝俊居然出现在风太昊面前,看他的表情暧昧,风太昊皱了下眉,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帝俊一字一句地问。 「我怎么有事瞒著你?」 「在我不在的曰子,你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走了过去。」 「你是说……啊……」风太昊的嘴巴张了老大,他神色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你不准碰她!」 「为什么不准?她是我的老婆。」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神话时代没有过去式。」 「你没有资格见她。」 「……资格?这种东西可不可靠喔。」帝俊转向风太昊,见风太昊不语,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答应你,我不去见她。」风太昊松了一口气,帝俊接著说,「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在她的梦里动一些手脚吧。」 「喂,人不要太可耻比较好。」 「人?我是狮子……」 「变态的狮子更可怕。」 「今晚她们似乎约好去那个小女孩家里睡觉,我是不是要附送一些礼物比较好?」帝俊径直走上前,他不想看风太昊的表情,就算不看也知道。 「如果不希望想起来,也许连名字都会舍弃。既然没有舍弃名字,说不定就是希望被人呼唤。不过这么说来,如果连名字都舍弃的话,是不是表示……绝对不希望被唤醒呢?你说是不是,伏羲?」 「那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可是赋予这个世界定义的神祗。女娲如果是妈妈,你就是爸爸…… 爸爸……「 「你以为我不会揍人吗?」 第三小节 常仪来到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四周非常寒冷。她抱住双臂,心想该如何从这里出去。 她发现四周都是裸露的巖石,爬过一些小小的丘陵,冷不防脚下就会出现深黑的悬崖,稍不注意就会跌入谷底。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样的地方,考虑了很久之后,常仪想也许自己在做梦,不然这么荒诞的事情怎么会发生,既然知道了做梦就不那么害怕了。常仪开始拉扯自己的脸,拍打自己的身体想要让熟睡的自己清醒过来,但是梦中的拍打毫无力气,就像拍在被褥上。常仪决定放弃无畏的努力,坐在地方。 既然做梦,这样寒冷就太没公理了,如果因此在梦里冻死了,岂不是让世人笑掉大牙?常仪坐不住,决定给自己找一些东西取暖,可是走了很多路,脚都走疼了,走没有看到出路。天上满是星辰,因为没有月亮,常仪都不知道自己的视觉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明明黑得连一丝光芒都没有。也许是在天宇深处的星星给了常仪一些光亮,那些从十亿年前发出的光芒居然还能照射在她的身上,这些光芒的出处,会是怎样的一颗恒星,一定是比太阳大无数倍,不停地发出光芒的恒星吧。也许它也有自己的太阳系、自己的卫星以及自己的生命。 很久以前,从各种途径,常仪知道人类一定会毁灭,后来渐渐觉得即使毁灭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大家都觉得地球会消失,那么消失的一瞬间都该觉得理所当然一样。不过,常仪也知道很滑稽的事情,那些原本对生命早已看透的人们,会在自杀后打电话求救。其实死亡就是一种消失,就像这些恒星,说不定早已在十万年前消失了,但是他们的光芒还是会通过宇宙传来,然后说不定让十亿光年外的人们看到自己在十万年前消失的壮景。时间与时间,生命与生命,就这么交错著。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翻开古老的画卷突然爱上了古代的人物,如痴如狂,却命中注定失去了爱情?常仪想起小时候最爱看的一部电影《珍妮的肖像》,早已死去的珍妮,居然在短短一年里与恋人携手走过从稚童到青年的时光,那位画下她的肖像的画家真的觉得幸福吗?也许,没有遇到珍妮之前,他永远只能是在酒馆画画挂图来充房钱的画者,遇到了珍妮,虽然他功成名就,但是心却被无端挖走了。而挖走他灵魂的居然是「过去。」不要爱上比较好,可是不恋爱的话,就像会失去更宝贵的东西。那么,是不是可以选择更加安全的爱恋,那就是只爱自己,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那是不可能的,人不可能爱上自己,这么疲惫的自己,这么苍白的自己,就像这篇寒冷无光的大地,怎么可能爱上?为什么想要爱恋,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头,也许会有什么……渴望著的……什么东西…… 常仪望向那个占据自己视野的山头,冷冷地注视了很久。不用看了,那个山头的背后一定也是一座深渊,黑得不见底。不过,也许……也许……就差那么一点点……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常仪从黑暗中站起来,朝著山头走去。 会看到什么呢?或许是深渊吧,或是是些别的什么,会有什么……为什么我想不到,这个世界还会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东西吗?除了我感觉不到的,我还会对什么感到惊奇吗? 常仪觉得*的双脚疼得像针扎一样。该死,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我不干了,我去看什么,一定是深渊,这个世界没什么好事,就算有了好事又怎么样,有了好事一定会有坏事,即使今天快乐了,明天该如何使自己快乐呢?人要永远快乐根本是不可能的。根本看不到什么! 常仪几乎爬到了山顶,还有一下,只要一下就好,一下她就能看到自己的目标。可是她的双腿颤抖起来。不会有好事的,心想著好事,好事一定不会来,所以就这么想,是深渊,一定是深渊,什么都没有,黑暗的深渊,就像被剜去双目的囚犯,那双眼睛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常仪猛地挺起身,她居然做了,真的做了。 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光芒中,她看到了一个会发光的蓝色星球,白色的光芒在蓝色星球四周游走著。比湖还清澈,比天还艳丽,旋转著的美丽星球。 常仪的眼睛湿了。 为什么,为什么居然是他,为什么居然是……地球? 哪怕被玷污那么多次,哪怕充满著不安和灾难,为什么永远只能是地球,为什么不能离开地球,为什么不能逃离?为什么自己会被锁在地球身边,十亿年,三十亿年,五十亿年,看著他旋转。为什么天地间的颜色,只有蓝色看不厌?为什么只有那种白,显得那么温柔?常仪在山顶痛哭起来,她害怕得浑身颤抖,但是她还是无法移开双目,那个星球,那个温柔的美丽的……星球…… 那个,让自己活下去的星球。 ※※※※※ 知道地球还在山头那边就不觉得害怕了,甚至每次攀登山梁都变成有趣的事情。因为山梁的背后是地球,而在山梁这边则完全看不到。这多奇怪,又多么美丽。常仪有时会在山梁这边小跑一下,冲刺上山梁,也会在山梁附近踟躇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的好东西。很快她就对贫瘠的山梁这头没兴趣了,她趴在山顶,望著地球,望著大地,穿过风,穿过云,神奇的力量让她看清楚一切,那是风,那是雨,那是海洋,那是山脉,地球安静的空无一声。天空的小鸟也寂寞地飞过空宇,也许在它们中间会有那只没有足的鸟吧,那只一生只有死亡才会降落的鸟。 常仪的视线就像手一样抚过大地,抚过青草和不知名的野花,久而久之,她觉得有些厌倦了,她想转移视线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小东西。圆滚滚的,还会跑动。那不是鸟,那是什么?白色的,像雪一样,又很闪亮,仿佛有光泽,小圆球滚了好几下,停了下来。一只小脑袋蹦出来,常仪认出那是只小狮子,很可爱的小白金狮子。小狮子精力很充沛,总是这里那里地奔跑,它奔过草原,跨过河流,没有东西能阻挡它的脚步,哪怕是万丈深渊,或是汪洋大海,小狮子的脚步都能轻易越过,但是只有一个东西小狮子没法摸到。 那些鸟,那些在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它们发现了小狮子,在它身边飞行,但是当它扑上去,想要抓住它们时,它们又狡猾地拉高了高度,从小狮子的爪子中逃脱了。抓不到让小狮子非常气恼,它趴在地上,望著天空上的小鸟,望著望著,小狮子的视线凝固了,它注视到一点。小狮子吃惊地望著那个地方,那个常仪所在的地方。 它看到我了,常仪吓了一跳。她猛地缩回头,但是想想地球离自己这么远,小狮子怎么可能看到她?不过,她既然能看到小狮子,小狮子为什么不能看到她呢? 她偷偷探出脑袋,再去看那只小狮子,小狮子趴在了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著常仪的地方,盯著常仪。常仪朝左侧转移一下地点,小狮子还是看著她;朝右边移动,小狮子还是望著她……她放弃了,趴在山顶上看小狮子。它会失去兴趣的吧,一定,很快就会失去兴趣的。它这么活泼,这么好动,一定会腻味的。常仪好奇地端详著小狮子,等著它腻味。但是等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小狮子还是一动不动地望著她,那种视线穿透他们之间得距离,直接射入常仪的眼睛,常仪感到脸上的热气,她的脸禁不住红了起来。 难道说,它还是没有厌倦吗?看一个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东西,一个怎么都无法交流的东西,但是为什么就是想看,就是觉得那么美好,似乎多看一分钟都觉得美好? 常仪没有意识到,比小狮子注意到她更早之前,她就开始观察那个星球,观察小狮子的一举一动了。也许,她比那只小狮子更早爱上了那个星球,爱上了对方。 常仪的心头颤动了,她的心跳一下子急促起来,浑身的鲜血涌上脸颊,她抓住山顶的手开始颤抖,嘴巴开始张大。 它……它…… 那只小狮子坐了起来,然后,它对著天空伸出了爪子。 它对著常仪伸出了爪子。 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只要一努力,一呼吸就能抓住,那只小爪子,那么柔软,那么温柔,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伸手…… ※※※※※ 常仪从梦中惊醒,她的脸上湿湿的,她用手一抹,都是自己的眼泪。梦中的自己是不是对那只小狮子伸出了手,常仪也许已经有答案了。 「常仪,我的名字是常仪。」 不要忘记了,我的名字。我怎么会忘记,会忘记呢? 常仪起床去取水喝,拿著杯子的手不停地颤抖著,喝进嘴里的纯净水带著一些咸味。 常仪听到小马起床的声音,连忙擦干眼泪。小马似乎听到了什么,无声地走到常仪身后。 「我的爸妈离婚了。」常仪抽了下鼻子,说,「他们因为不想让我伤心,硬是装了半年的夫妻,但是最后他们觉得厌烦了,就直接告诉我,在中考前不久,他们告诉我,他们离婚了。根本就不希望我考好。不过他们也说了,就算我一辈子没工作,他们也能养得起我,只要我不干坏事。只要我做了坏事,就一切OVER.有钱真好!」常仪使劲擦了下嘴,眼泪随著手臂的运动,洒到地上。 「我的表姐是个奇怪的人,除了考古她对什么都没兴趣,男人或是金钱,她可以一个人对著文物发上一整天的呆,然后她告诉我,她平生最大的梦想是让一座三星堆的巫师青铜像说话。‘他一定有什么要告诉我,如果不能听到就太可怜了。他不断不断地呼唤著我,我不能辜负他。’表姐已经找到呼唤她的人了。可是,没有人,没有人呼唤我,没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没有人需要我……」 「常仪……」 「不是……」 「常仪……」 「不是这样,不是这种呼唤……」 「常仪……」小马上前抱住哭成泪人的常仪。「没关系,慢慢来,慢慢来……」 「多久,要多久?要多久才能找到……也许永远找不到了!我被抛弃了,永远被那个人抛弃了……」 「那个人一定也在找你,他一定会找到你的,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呼唤你的。就像我能听到你的呼唤一样,他一定也会呼唤著你。」 「小马,真没意思,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一切都没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我好想见那个人,我想见他……他在哪里啊?」 「他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一定的。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呼唤他……呼唤他的名字,这样他才能找到你。」小马用手擦常仪的眼泪,但是眼泪无论如何也擦不完,因为就算擦干了常仪的眼泪,小马自己的眼泪也会滴落下来。 「对不起,小马,害你哭了。」 「没关系,哭泣有助于身心健康。」 「胡说。」 「真的。真的。」小马亲了亲常仪的头发,说:「现在是不是好一些了?」 「嗯,肚子有些痛。」 「是不是肚子饿了?」 「可能。」 「家里还有一些蛋糕要不要吃?」 「好。」 看著小马去拿蛋糕的模样,常仪的焦距模糊了,她低下头,低声说:「小马……」 「嗯?」 「不要离开我,在那个人找到我之前,不要离开我。」 「……找到了那个人之后呢,把我一脚踢开吗?」 「不会拉,我会永远和小马做朋友的。」 「永远这个词很危险喔。」 「永远……也许就是那个意思吧。」 「什么?」 永远,也许就是那种可以超越时间和时代,从遥远的过去来和你相会的力量吧。 「小马,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讨人厌?」 「……不会啊。」 「可是其他人都很讨厌我,比如那个风太昊!」 「风太昊讨厌你?我不觉得。」 「为什么,我都打过他耳光!」 「打耳光,为什么?」 「因为夏娃很漂亮,所以有很多奇怪的男人会接近她。风太昊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又脏又臭,他居然还假冒认识夏娃的样子。虽然他们长得有点像,但是姓氏不一样!姓氏不一样!全天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不是没有,凭什么两人就一定有关系!」 长得很像,难道是女娲?伏羲和女娲是双胞胎,那么在四川的夏娃就是女娲的转世了。不过夏娃这个名字还真够奇怪的。 「而且哦,那个家伙居然在夏娃报名字的时候大笑起来,真是没礼貌,然后他说了很过分的一句话!」常仪挥舞著双手,刚才还哭哭啼啼的样子早就不见了。 「什么话?」 「他居然说‘如果你叫夏娃,我是不是该改名为亚当’……流氓!!这是流氓!」 不过女娲取名叫「夏娃」的话,伏羲改名「亚当」也不奇怪吧。想想女娲改名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背著「女娲」之名连普通的小学都没上完,就被同学嘲讽死。 「所以我啪的打了他的耳光。不过他也赚到啦,后来夏娃可怜他,就和他花园相会。 气死我了,我只要一不小心,那些奇怪的东西就会接近夏娃。「常仪激动了一会儿,突然泄气了。 「怎么了?」 「在遇到的那么多人奇怪的男人里,只有风太昊夏娃让他靠著自己的肩膀睡觉,这是第一次,所以我……我怎么也没办法拉下脸,我真的讨厌他!讨厌他!还有他的那群朋友,没事长得那么高大英俊干什么!男人长得丑一点又没什么,只要耽美漫画里都是帅哥就可以了。」 「你还真是把理想和现实分得很清楚。」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漂亮的男人更加不是好东西。所以他们只要充当女孩子幻想的媒体,现实中保持那种又令人讨厌又丑陋的样子就可以了!」 「是吗?我觉得身边的男孩子还是干净漂亮一些比较顺眼。」 「难道你有那种兴趣?」常仪抱住前胸,睥睨著小马,小马连忙摇头,说:「我对现实同性恋不感兴趣。即使耽美中男孩子在一起,其实读者是女性的话,基本上他们也就没有性别了。看耽美漫画其实也只是在看自己这些女孩子吧。」 「说得好听,难怪你父母都被你骗了。」 小马笑了笑,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著和我的朋友们交往,好像冯夷、李栋,他们都是没有脾气的人。而风太昊……他绝对不会生你的气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眼睛。风太昊的眼睛,一点没有杀气。记得他一次去某个中学做兼职教师的时候,就因为眼睛太温和,第一天就被欺负了。真了不起,一般人会在第一天就被欺负吗?」小马拉下眼睑给常仪看。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无限的欺负他却不用担心他报复吗?」 「这个,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我以后也会努力地讨厌他,反正他不会生我的气。」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啦。」小马连忙挥手。 这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恐怖的响声,两人冲回卧室一看,F4娇娇倒在了床底下。 美梦被搅的F4娇娇惺松著眼睛问:「天亮了吗?」 「没有啦,你这个家伙,你居然从床上掉下来了!」常仪冲上前想拉起F4娇娇,却怎么也拉不动,F4娇娇听天还没亮,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你这臭家伙!」 小马看著常仪对F4娇娇又踢又打,无奈地笑了。 ※※※※※ 窗外,天色依旧浓密,帝俊独自站在小马家所在公房的的屋顶上,望著天上的月亮。 一道白烟飘过,伏羲出现在他身后。 「我今天没干坏事哦,她什么没想起来。而且,」他转向伏羲指著身上的衣服说,「我有好好穿著衣服。」 「我看到了。」 「这样就足够了。」伏羲望著天空的月亮,皎白的月光撒在大地上,比任何的灯光都要明亮。「如果她醒过来,会想见谁呢?是你还是后羿?」 「常仪每次转世都活不过40岁,而且每一次都不会生孩子。」帝俊就差说出那句「都是我的错」了。 「而她转生的时候,你不是忙著到处找吃的,就是消失在世界里。」 「不,我会看著她。每一分每一秒,不管她幸福还和痛苦,我都会看著她。无论她要去哪里,或要回到哪里,我都会注视著她。」 「这是失败的前夫的赎罪吗?」 帝俊沉默了,伏羲温柔地闭起眼睛。 ※※※※※ 在另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某个人终于发现一个重大的事情。 「冯夷,她吃青菜,她居然吃青菜!」 「啊……那她是只兔子。」 「下次买萝卜给她。」 「你还真想养她?」 「不行吗?」 「行,只要你让我睡觉,都凌晨三点了。」 「晚安。」 「你不睡觉吗?……不管你了。」 「你叫妲己吗?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第十五章冯夷之死【一】 2003年7月7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从昨天起,小马她们就开始神秘兮兮地跑来跑去,从大嘴巴常仪口中冯夷隐约捕捉到谁要过生日的消息,但是身边的人都没有7月过生日的,莫非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不过小马她们忙活也就算了,看到连李栋也开始不正常,冯夷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李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跑去冯夷家,却被冯夷堵在门口的李栋,像干了坏事被抓的猫一样,竖起了皮毛。果然有事!冯夷双手搭在李栋的肩上,马上就要拿出绝招:“想当年我在都江堰为了救……”时,李栋连忙说:“你去我家就知道了。” “你家,去干什么?” 李栋露出这辈子最可耻的笑容,转身跑了。 这是一个阴谋,被耍的人肯定是我!虽然这么想,冯夷还是跟着李栋去了他家。一走进李栋家的大门,一个大脑袋突兀出现在他面前,随着一声奇怪的“忌日快乐!”一瓶彩带撒在了冯夷身上。他不满地拉开散在身上的彩带,问:“什么啊~” “忌日啊,就是冯夷死的日子!”F4娇娇笑眯眯地打开饮料,开始牛饮。在一边的小马和常仪正在布置生日蛋糕,蜡烛也摆好了,是5根。 冯夷被推到生日蛋糕前,小马点燃蛋糕说:“来许个愿吧。” 被众人弄得哭笑不得的冯夷终于忍不住大喊:“李栋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之前我在都江堰为了救一个女孩子……”冯夷的高中时代就是伴随着这句话走过来的。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的怪人冯夷非常有名,在中学部只是一名普通的性格阴郁的优等生的他,在假期中和同学去四川的旅行中,竟然成了拯救溺水女生的英雄,更神奇的是,他为了救女生差点淹死,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时,彻底改变了形象。漆黑的头发变成了银色,黑色的眼睛也变成了青色。原本良好的视力因为右眼的极度近视戴起了金边眼镜,也难怪中学部和他一个班的同学,暑假后与他重逢时,完全没有认出他。 “不可能,那个冯夷,绝对不是这样的。”那个同学信誓旦旦地说。 “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会发生基因突变吧,我也想基因突变,可以堂堂正正地染头发。” “不是不是,其实,初中时冯夷不是那个样子的。”同学努力向他的新朋友解释,“在中学的时候,冯夷不喜欢搭理人,几乎看不到他的表情!” 冯夷出现在民办英才中学高中部时,却有了一个名叫李栋的朋友,两人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 “以前我从来没有看到冯夷主动找人。”现在冯夷在放学后,会从自己所在的1班瞬间移动到3班的门口,迎接一脸郁闷的李栋出现。李栋参加游泳社,冯夷也会去看。 “实在太奇怪了!” “那个李栋以前也是民办英才中学初中部的吧,人很高,看上去至少有一米八。听说他成绩不错。他怎么样?那个时候。” 冯夷的初中同学面有难色,在新朋友的催逼下,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也是出名的怪人。” “他干了什么?” “他在厕所间威逼高年级的不良少年,被校方警告。” “威逼不良少年?有性格。他干吗?敲诈勒索?” “不,他说如果那不良少年敢再欺负他们年级的同学,他就把他钉在旗杆上升上去。” “果然有性格。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的呢?他们初中就是好朋友吗?” “不,他们似乎是在两人决定直升高中部之后认识的,还一起去了四川。” 在高中的时候,李栋不断反思自己的行为,自己为什么会在初三那个闲来无事的下午去学校的操场打篮球,如果他不打篮球,就不会因为失误打中在一边看书的冯夷的脑袋,也不会陪冯夷去保健室,当然更不会被冯夷抓到自己家去玩,最终被冯夷骗到四川去了。 在遭遇冯夷之前,李栋对不同班的优等生毫无概念,混在人群中,冯夷不是个让人注目的人。和喜欢运动的李栋相比,冯夷最喜欢的还是看书,从《文化苦旅》到《中国人的情感生活》……李栋一直觉得中学生去看那种书对自己的精神并没什么好处,中学生就应该在操场上挥洒热汗,在竞技中赢得荣誉,然后偶尔考一个年级前十名,老师就会对你宝贝得不得了。 后来李栋知道冯夷的父亲作为80年代第一批“下海”的知识分子,一直在国外跑进出口贸易,母亲又是喜欢搓麻将不太管孩子的人,“喔”了一声。他已经听到太多父母分居孩子变坏的故事。李栋的父亲是国内知名的水利工程专家,经常为负责国家级的水利工程满中国的跑,母亲在工作之余喜欢做一些手工制品,上次她听人说有位妇女给希望工程捐赠了自己手工缝制的书包,目前正野心勃勃地要超越对方。李栋的父母也不太管李栋,李栋也没变坏。尽管如此,李栋想冯夷喜欢看那种阴郁的书总有他的道理。之后,他看到冯夷家书橱里的《相对论》和《时间简史》,以及那个父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苹果机--图形工作站,李栋觉得冯夷已经不是阴郁可以解释了。 他根本就是早熟嘛。小孩子看那种艰深的书干什么,一定是用来炫耀的。 可惜之前冯夷几乎没有机会向同学炫耀,他的同学只要看到他手上有一本教学参考书就会记下书名跑去书店买,然后想方设法超越排名永远是年级第一的冯夷。自己的同学比自己更喜欢读书,冯夷一直这么觉得,他们已经将读书当作一种本能,真是了不起。冯夷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他只是起步比别人早。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找人教冯夷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初一的暑假冯夷就完成了整个初中的课程,现在他正在自学高中的课程。比别人更早学会一些东西,就能够更清楚的领悟老师的意思,才能做到100%的吸收。做事情做两遍永远比做一遍强。中学时代的冯夷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但是这种认真在获得直升本校高中部的消息时就崩溃了。 “以后你们不要管我了。”15岁的冯夷对父母这么说,“但是不要忘记每个月给我零用钱。”当然他还是很实际。 冯夷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变坏的,他决定变得非常坏,绝对不做和学习有关的事情,认识一些危险分子,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离家出走。 最终冯夷真的“离家出走”了,不过是在得到父母允许之下,和认识才三天的李栋上了飞往四川的飞机。那个李栋在初中部可是有和教导主任顶撞的前科,据说教导主任特地把李栋的家长叫来,当他刚从四川回来的父亲接到电话后赶到学校时,李栋脸色惨白地让自己的父亲回去。 “这是我和教导主任之间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李栋的父亲望着自己的儿子,拦住了上来抱怨的教导主任。“如果你不能解决问题,就不用回家了。”说完这句话,李栋的父亲就和教导主任告别,离开了。 那件事一直拖到晚上十点才解决,据第二天向教导主任打听的老师说,教导主任对昨晚的会面仅仅以一句话作为总结:“那个孩子我们管不了。” 完全符合冯夷心目中坏孩子的形象。冯夷不知道,当李栋直升高中部,班主任写品德评语的时候,教导主任特地打电话要班主任加上一句:“有较强的自制能力和辨别是非的能力,但是性格过于耿直,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有待改善。”被那个称为校长手下“四大铁金刚”之一的教导主任这么评价,让班主任对李栋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冯夷抓李栋去四川的确有一些较劲的意思。谁叫李栋跑到他家,看到他的宝藏--他的书和光盘时,居然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父亲有多了不起。说了不起,冯夷的父亲也很了不起,当年和父亲同班的那些同学,除了极少数靠着政治关系获得了较高的地位,大多碌碌无为,顶着一个知识分子的帽子,工资还不如一个普通工人,年纪不大已经满脸画满了岁月的沧桑。而父亲就不一样了。大家一直说他年轻有为,整天穿得花里胡哨的,看上去像只有30多岁,其实老头已经45岁了。相对而言,李栋和父亲的关系就比较传统了。李栋的父亲李冰是国家高级水利工程师,上海大学的教授。和战国时的著名水利工程师同名的他似乎命中注定要作一个治水人。因为总是和水搏斗,造成了李冰沉默寡言的性格。李冰要么不说,说了就是铁的规矩,因冲撞了父亲的人生准则,李栋小时候没少被父亲打屁股。可是李栋就是那种性格,昨天被打了,今天又笑嘻嘻了。如果是冯夷,一定一辈子不和父亲说话。他长这么大,从没人打过他,甚至连个重话都没有说过,所以冯夷一直觉得被打是很可怕的事情,简直是家庭暴力。 李栋听到冯夷的话大笑起来。“孩子做了错事,父母不惩罚其实是不负责任吧。你要不是从没有犯过错,就是你父母不重视你。” “世界上的人种是不同的。”豹子和猴子的教育方式也是不一样的。冯夷内心中已经将李栋划为被教育的猴子一列。 因为李栋不停说自己父亲好话,把冯夷惹急了,他向李栋提议两人结伴去四川找李栋的爸爸,顺便去九寨沟好好玩一玩。从没有独自出门的李栋犯难了,他给母亲打电话如实请示,被母亲结结实实骂了一顿。当他郁闷地挂下电话时,冯夷抢过电话,重拨号码后对电话那头说:“李栋妈妈吗?我是李栋的同学,我们学校组织直升同学去无锡苏州旅游……对,他是骗你的,他想在外面多待两天再回来。就是,他太不好了……是吗?时间?就是后天,一共去三天。你同意了?真是太好了,那么今晚李栋就睡在我家,我让他一会儿回家拿换洗衣服。” 不顾李栋在一边的抗议,冯夷挂下了电话,他对着李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你妈同意了。” “开玩笑,去四川光是来回的火车将近4天,我怎么可能在三天后回来?” “我们乘飞机去吧。” “你以为去无锡苏州我妈会给我多少钱?我一个月加上饭钱零用钱只有100元。” “吵死了,我也不过150而已。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难道你想……偷……”李栋颤抖地说出那个字。 “这倒是个主意,我爸在家藏钱的地方是……” “我回去了。”冯夷一把抓住李栋的衣角,说:“我开玩笑,开玩笑!” “我有一笔压岁钱还没有动,大概有4000块,我们有学生证可以打半折,这些足够我们乘飞机,外加旅游了。” “……我会还你钱的。”李栋咕哝着,他想到了什么,叫起来:“不过,初中生可以乘飞机吗?乘飞机要身份证的吧……” 冯夷嘻嘻一笑,说:“李栋,这个世界上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但是没有凭关系办不到的事情。你别忘了,这是中国!” “你想干什么?” 冯夷的阴笑声让李栋毛骨悚然。他后来发现自己的这位朋友似乎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微笑,他一笑起来,李栋就预感到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果然凭借着某位在航空公司做机长的叔叔的帮助,两个孩子上了上海飞往成都的飞机。在上飞机的一瞬,李栋还在祈祷母亲早点识破冯夷的谎言,但是母亲似乎对全年级成绩第一的冯夷非常放心。 “谁说成绩好就一定品德好,这是偏见!” 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李栋大喊着。 两个孩子的旅行比他们预想更早被发现,李栋离开一天后,她的母亲就打电话给班主任,询问在这样的暴雨天气出去是否合适。班主任这才发现两个孩子失踪了。 1998年6月,罕见的大暴雨开始侵袭长江中下游地区。到了7月初暴雨开始转移到长江上游及汉江上游地区,当然也包括岷江所在的四川,李栋他们不知道如果他们不是选择了飞机,铁路根本不能送他们去四川。不过不安还是随着暴雨的持续渐渐爬上了孩子们的眉间。 “今年的雨好大。”乘客间攀谈起来。 “江西,福建的洪水都很大。” “不知道四川怎么样。” “不是在重修都江堰吗?希望能赶上挡住这次洪水。” 李栋竖起了耳朵。在四川负责重修都江堰的正是李栋的父亲李冰。据说李冰来到四川时受到了热烈欢迎,被媒体誉为历史再现。即使过了2000多年,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是让四川人民激动不已。 “听说重修都江堰的时候挖出来一把三尖两刃刀?”坐在一边的金发青年问。李栋原以为他是个外国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染了金发的中国青年。如果不是因为金发青年态度并不轻浮,李栋说不定就燃起了对抗不良少年的本能。 “三尖两刃刀……难道是传说中二郎神杨戬的兵器?”善于玩游戏的冯夷说。 “这柄三尖两刃刀的出土可不简单。如果这柄刀是当年*孽龙的宝刀,它的现身可能改写中国的神话史。” “神话?那不是不现实的东西吗?和算命、风水什么的都是迷信。” 金发青年显然被李栋的话弄得很不愉快,他解释道:“不要把神话、风水和迷信放在一起。有些东西是有依据的,有些东西却不是。这柄刀的出现,意味着中国第一位二郎神说不定是存在的,我们一直以为李冰的二儿子李二郎是无数四川百姓的象征,现在终于可以告诉大家,李二郎是存在的,中国第一位二郎神是存在的。” “存在又怎么样,他能复活解决洪水吗?”李栋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扭过头,不想谈论自己不了解的东西。金发青年忽然压低声音说:“也许会。” “会什么?”冯夷追问。 “复活,并且来解决水患。” “神还会复活?” “当自然需要的时候,神祇就会复活。你看现在自然的力量这么强,说不定神祇真的会觉醒。” 看着金发青年有点痴呆的神情,冯夷决定模仿他的同伴,对这个人不理不睬。金发青年见两人不理他,也不再说话。 “这种天气出门真是危险……”金发青年喃喃自语后,开始瞑目休息。 7月6日下午,李栋两人乘坐的飞机终于抵达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突如其来的寒风让两人打了个哆嗦,李栋指着出口说:“我们去找去都江堰的班车。” 虽然李栋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都江堰,但是他并不太清楚李冰具体所在的位置。以前跟随父亲公差的经验告诉李栋,只要他找到父亲所在的工地,报出父亲的名字,就会有人带他去见父亲。工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认识父亲,虽然父亲对他们中的大部分只能叫出姓氏而已。 就算找不到父亲,只要找到父亲的助手管叔叔,一切也就万事OK了。管乐柱是四川本地培养的大学生,他家境非常贫困,在就读大学时差一点因为没钱付学费而辍学。在四川大学做客座教授的父亲很喜欢他,以个人名义为他集资,帮助他完成了大学的学业。管乐柱毕业后就跟随父亲去大江南北,像崇拜神灵一样崇拜李冰。虽然父亲见到李栋一定会臭骂他一顿,不过只要有管叔叔给自己说情,基本上就没问题了,所以李栋不忙着找父亲,急着先找到管乐柱。 李栋和冯夷找到前往灌县的大巴,终于在天黑前来到灌县。如注的雨帘让他们的视野变得模糊,陌生的城市更是让两人摸不清状况。两人搂着变得冰凉的身体,想找一辆去都江堰的巴士。谁知因为暴雨和都江堰整修工程,所有前往都江堰的巴士都停开了。就在两人不知该怎么办时,有一个本地人朝两人招手。 “你们想去都江堰?”本地男子问。 “是的。”李栋点点头。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男子接着说。 “我们去找人。”李栋说。 “我的车在那里,我拉你们去,你们每人给我20吧。” 两人望去,是一辆夏利轿车。 这样的天气让李栋他们不能再担搁了,两人点点头上了对方的车。轿车驶进雨帘,雨刷猛烈地摇动起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本地男子问。 “是的。”李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回答。 “你们真厉害,这种天气出来。” “没想到这么大的雨。” “今年雨不小啊。我带你们去都江堰,你们自己找人。” “好,你把我们拉到哪里?” “都江堰啦,上面上不去,我拉你们去下面。就是沙鱼嘴那块。” “那里离都江堰工地近不近?” “那就是都江堰,你说近不近?” 夏利轿车在一个类似民居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开车门,巨大的水声就迎面扑来,本地男子指了指前面的江水,大声喊:“那就是都江堰了,你们找人的时候小心点。现在风大,不小心就把人刮下去了。” 李栋两人下了车,向本地男子道谢,走向江边。 远处依稀能看到一个黑魆魆的高大的建筑。李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对冯夷说:“那大概就是都江堰了!” 冯夷点了点头,也大声回答:“你爸爸在哪里?” “应该就在附近!”两人开始在附近搜索,忽然冯夷拉了拉李栋,李栋应声望去,在一排工地的栅栏边,居然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本地人吗?” 冯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去问问!” 两人正要上前询问的时候,那个走在前面的身影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水里倒了下去。江水溅起白色的浪花,把人一下子包裹进去。 就在两人睁大眼睛的时候,一声尖叫唤醒了他们。剩下的一个人影大喊起来:“救命~!”李栋想赶上去,但是他心中念头一闪,脚步一迟,身边的冯夷就如离弦之箭,嗖地冲上前,扑通跳入江中。 “冯夷!” 江水依旧一咕噜将冯夷吞了下去。李栋扔掉雨伞,跑到江边跪了下去。他抓着江堤不断呼唤着冯夷的名字,白色的江水冒着泡沫,身边女生的哭声更是让他焦躁不安。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一只手从手里伸了出来,接着冯夷的脑袋在水下扑腾挣扎出现了,李栋松了口气,他立刻单腿跪地,伸出手,对着冯夷大喊:“把手伸过来!” 冯夷像是点了点头,随着身体的移动,一个女孩的头颅浮现在水面上。女孩紧闭双眼,唇色苍白,显然已经晕厥过去。 李栋心中暗暗佩服冯夷,他身体前倾,想将手臂伸得更长一些。暴雨浸透他全身的衣服,寒风吹得他几乎站不住,但是在冰水中的冯夷一定更冷吧,李栋来不及想,他用几乎要跌进水里的姿势,抓住了冯夷托起来的女生的手臂。女生的手臂湿漉漉的,李栋差点抓不住,有力量从后面推了女生一把,李栋顺势抱住女生的腰,一挺腰,将女生拉了过来。李栋抱住女生向后摔倒在地,感到从女生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李栋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他松开女生的腰,回去找冯夷。他发现冯夷距离江堤只有一米,他微笑着想拉冯夷上来。 突然一个大浪朝冯夷卷了过去,一下子把冯夷卷进江水里。李栋眼睁睁看他沉下去,再也没有上来。 “冯夷?” “冯夷……” “冯夷!” 李栋不顾一切地跳入江水,江水冷得他浑身的骨头针扎一般的疼,他连忙潜下水,想要抓住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的,他看到一个东西在往江底下沉,就像一块普通的木头。李栋连忙踩水,向前游去,他终于看清了,那是冯夷没错,但是冯夷被大浪打得失去了意识,任由江水将他送入岷江深处。 不行,再下去的话,就抓不住了!不能再下去了! “冯夷!”李栋在水里叫喊起来,江水塞了他一嘴,他脑袋一震,立刻变得一片空白。 “有人溺水,需要急救!” 灌县县医院的护士叫喊着,医生示意她将病人送入急诊室。 “最近溺水的伤患很多呢。” “水如果进入肺部就麻烦了,快点准备。” 看到护士们在走廊中奔跑,一个表情坚毅的高个人男子转过头来。他的身边一个金发青年微笑着。 “现在灌县是抗洪前线了。” “嗯,这次的洪水比预想来得早。如果我们的计划能早一点批下来……”对于政府内部的官僚作风,李冰早已心存不满。他作为学者的思维方式和以国家宏观角度来查看问题的官僚完全不一致。不过因为共存多年,抱怨后还是会感激国家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这就是知识分子。 “对了,你想要的东西,暂时交于四川省博物馆收藏。”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我现在想查看一下出土的地方。” “出土?传说中这柄刀应该在离堆脚下的,上面还有个伏龙观。但是我们找到它的地方却是在另外一边。” “也就是说,封印很早就被打开了。”金发青年蹙起了眉头。 “嗯?” “我想去离堆看看。” “你最好不要去,那里有一个离村,非常排外。连抗洪的部队都不让进去,最近还发生了冲突。如果你发生问题,你爸爸会责怪我的,风太昊。” 被叫做风太昊的金发青年摇了摇头,“李叔叔,你了解我爸爸,他非常相信我。”风太昊的父亲是上海博物馆的馆长,放任自己20岁的儿子在整个中国大陆考古也是他爱儿子的一种方式吧。 “我如果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也会相信你的。” “可是你的儿子也不错。”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在飞机上。” “飞机?” “从上海到……”风太昊被来自医院门口的吵闹声吸引住了,李冰也转过头去。当他认出来人的面孔时,他的视线停住了。 “医生,你救救他,救救他啊~”李栋一把抓住扶住病床的医生的手臂,带着哭腔说。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将病床推入手术室。 “输氧气!”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亮起了“手术中”的指示灯。 身后一个女生不停地哭,她的同伴不住地安慰她。“别哭了,不会有事的。他会好的,他是好人,不会有事的。” 李栋握紧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个时候,为什么跳下水的不是自己? “栋栋?”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李栋习惯性地转头,李冰看到李栋,立刻劈头骂道:“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爸爸!”李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父亲的衣服,他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救救他呀,爸爸,他会死的,救救他!” “怎么了?” “他是为了救我……”女生一边哭一边说,“为了救我,跳进了岷江。” “他跳进了岷江,这个时候?”李冰的怒吼把女孩子吓哑了,她脸色惨白地愣在那里。 “都怪我不好,我应该跳下去的,我应该先跳下去的。爸爸……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是我害死了他……” 看到哭得不成人形的儿子,李冰狠狠抽了儿子一个耳光。李栋被打傻了,眼泪麻木地落到地上。 “我早就叫你改掉怕水的毛病,这回害死人了不是!你拿什么赔人家的命?” “呜~~”李栋拼命忍住眼泪,咬着嘴唇站在那里。 “里面那个,是和你一起来的男孩子吗?”风太昊上前问李栋。李栋点了点头。 风太昊安心地笑了,“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李栋的脸部抽筋了,他因风太昊的态度感到愤怒,这种愤怒也杂夹着对自己的怨恨,“他被浪花打到,失去知觉沉到江里,我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呼吸了!你凭什么说他不会死?” “那你要我说什么,他肯定会死?” 李冰一把拉住发了疯的李栋,掐住了李栋的脖子。 “你去死!”李栋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他不会有事的,我说过了。”风太昊赌气离开,留下李栋一个人像傻子那样被父亲架着。 “真的?”他颤抖的嘴唇喃喃道。 “应该吧。”李冰摸了摸儿子的头。李栋吞了口口水,抽了下鼻子。 “病人心跳停止了!”从手术室里传来的声音让李栋像跌入了冰地狱,脑里一片苍白。 “准备电击!” “病人的血压降低了……” 手术室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李栋的耳朵,就像扎进去那样想不听都不行。 冯夷……死了? “病人的……” 李栋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的父亲则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想把他拉入自己的体内。 冯夷……不要死! “病人的血压回升了!” “咦?” “停止电击!” “病人的体温极度上升!” “好热!” “这是什么光?” 突然手术室里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连手术室外的李栋父子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光芒散后,有一个护士尖叫起来。“心跳恢复了!” “奇迹……” “医生,你快看!” 手术室内传来一阵嘈杂,李栋焦急地挣脱父亲的怀抱,趴到手术室门上。他刚才确实听到了,一个护士说“心跳恢复了。” 心跳恢复了,冯夷不会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门被推开了,一位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问,“谁是病人家属?” 李冰走上前,说:“他是我儿子的同学,我会和他父母联系。小孩现在怎么样?” “那孩子已经没事了。”医生闭了下眼睛,喃喃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怎么了?” “那个小孩……”医生吞吐了一会儿,说,“你们自己去看吧。” 作者:X小桃桃X2006-10-101:18回复此发言 -------------------------------------------------------------------------------- 126回复:【共享】河图洛书第一部正传 李栋冲进手术室,护士示意他安静,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前,忽然他愣住了。李冰走进手术室看到床上的光景,他也愣住了。 病床上的少年皮肤雪白,一头银发,就像洋娃娃一样。 “他不是冯夷。”李栋喃喃自语,他扭头对父亲说,“他不是冯夷!冯夷不是这样的。” “刚才做手术的时候,他突然变成这样的。”一边的护士解释道。“大概是电击……” “电击会把人弄成这样吗?” 李冰拦住吵嚷的李栋,对着护士说了声谢谢。护士要将冯夷送去病房,李冰拉着发呆的李栋跟了过去。办完手术和住院手续后,李冰沉下脸问儿子:“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来四川?” “来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知道错了。” “下次绝对不允许这样。” 李栋点了点头。 “等那个孩子好了,你立刻和他一起回上海。” 李栋继续点了点头。 “最忙的时候还来捣乱。”李冰收拾一下准备离开时,一个青年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 “李总指挥!”他看到李冰就像找到了救星,跑上来大喊着:“水来了,水来了。” “我知道水来了。” “不,大水来了!” 李冰一听,连忙将李栋托付给来人,自己冲出医院。 “管叔叔,怎么了?”李栋望着来人,问。青年正是李冰的秘书和得意门生管乐柱。他看到李栋,就像看到自己的弟弟,他解释说:“洪峰……洪峰来了。” “岷江?” “对,李总指挥这次负责岷江流域的抗洪工作。” “咦,不是修复都江堰吗?” “临时增加了任务。这次岷江的抗洪任务很严峻,你想想看,如果我们挡不住,岷江的洪水注入长江,中下游那些城市压力就更大了。” 李栋回想起自己泡过的冰冷江水,打了个哆嗦。 “所以你还是和你的同学早点回去吧,四川看来挺麻烦的。可能比1981年还要厉害……和1954年差不多。” “1981年?” “那年四川遭了大灾了。不过那次集中降雨只有6天已经给四川带来的极大的灾难,这次,已经连续降雨一个月了。都江堰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被管乐柱严肃的表情感染了,李栋突然大喊一声:“我要去!” “去干什么?” “我要去帮你们抗洪!” 管乐柱笑了,他摸了摸李栋的头,说:“你能干什么?你知道怎么抗洪吗?你的身体还没长好,挡得住洪水吗?等你长大一点,有的是机会。” “有的是机会是什么意思?这种洪水还会来?” “从大禹治水到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赢过那水。1870年的那次特大洪水,考证期为845年后卷土重来,那可是和地狱一般的洪水。一般洪水重现期为30-50年,不过岷江的洪峰周期为5年。” “5年?这种大水5年就来一次?” “所以我说了,你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不把水治好呢?干脆把水治好不就好了吗?” “洪水平均每年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约183亿人民币,你以为政府不希望治好水?” “那为什么?” “也许是人类冒犯了自然吧。”管乐柱叹气道,“因为我们侵占了自然的领土。也许洪水对于自然才是它最原始的模样。只是它妨碍到人类的生存,人类才说它是灾难。如果人类数量没有这么多,也许就不必害怕洪水了。” “但是管叔叔我国人口已经13亿了。” “是啊,所以才要很艰难地生存下去,在自然中……”管乐柱结束遐思,想让李栋回去。但是李栋的眼神燃烧起来,他坚定地对管乐柱说:“我要去!” “你不能去!” “我要去看看你们是怎么制服自然的。” “你知道我们能制服自然?也许,也许……”我们会被自然制服也说不定。 “所以让我看看吧,你们的力量,我一直想看看,爸爸和管叔叔治水的样子。我等不了5年了。” 从李栋眼中传来的信息让管乐柱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父子还真像。” “我就知道管叔叔最好了。” “我会被你爸爸骂死的。” “不要紧,我只是在一边看,做做笔录传传话这种我还是可以做的。” “抗洪中传递消息的工作可是很辛苦的。” “包在我身上!”李栋拍了拍胸脯,粘在鼻子上的泥落到地上。 “对了,我先去看看我朋友,他好了我要送他回家。”李栋和管乐柱告别后,就往冯夷被送去的病房跑,跑着跑着,他放慢了脚步。虽然外面是凌晨,但是屋外也不应该黑成这样,而且这股莫名其妙的寒冷是什么?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闪烁中,一个东西出现在李栋面前。 眼前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可是李栋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一个可以触摸可以交谈的东西。 “你是……什么?” 少女微笑着,慢慢张开了嘴,李栋发现她的牙齿非常锋利,他扳起脸,说:“别玩恐怖故事了,我有事情要做。” “事情?什么事情?”少女居然开口说话了,只是口齿不是很清晰。 “我要去见我朋友,就在你身后的病房。” 少女扭头看了看,回头说:“原来你认识河伯。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做了很多事情。” “什么你不在……” “真过分,让人家等你,你却忘记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仇人。” “吹牛不打草稿,我根本不认识你。”李栋握拳,心想着是不是该赶走这个讨厌的家伙。 “骗人,你记得的,你应该像那个人一样记得的。你刚才不是掉进岷江了吗?你不是用水的力量将你们推上岸了吗?”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一句不记得可说不过去。” “我不管你了!”李栋夺路而逃,被少女一把抓住。少女轻轻一扯,李栋就失去重心,砸到地上。 不可能,她的力量这么大? “你果然变成人类了,好弱。” “我真的不认识你。”不会自己遭遇了神经病了吧。 少女叹了口气,说:“脑子不好,又弱,你还真可怜呢。你刚才和那个男人说你要治水了吧。” “是又怎么样?” “真是死性不改,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李栋决定不再开口,少女无趣了就会离开吧。 “你要进去见你的朋友?” 李栋点了点头。 “那就去见他吧,不过我告诉你哦,他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李栋想从少女的脸上寻找答案,少女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的话,今晚就来岷江边上找我,就是那个女孩子掉进水里的地方。”少女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李栋见她离开,连忙赶去冯夷的病房。当他打开病房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冯夷。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而且还在和女孩子讲话。李栋想踏进病房,可是他的脚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 冯夷转过头来,他看到了李栋,微笑着说:“你来了。” 冯夷在笑,在温柔的笑…… 李栋握紧拳头,瞪住他,低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冯夷的眼中荡漾的笑意在一瞬间化作乌有。 夜色越来越深,室内也越来越冷。 第十六章冯夷之死【二】 “你到底是谁?”李栋再次喝道,坐在冯夷病床边的女生不安地望着二人。冯夷轻声回答:“我是冯夷啊~”伴随着淡泊的表情,冯夷的声音却像锤子一样砸上李栋的心口。果然不对,冯夷是不会这么说话的。这么轻这么滑,好像有很多话在后面等着,只要李栋开口,他都会有应付的话在准备着。这是大人对小孩说话的方式,冯夷,一个初三学生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还是说你跌进水里脑子被打坏了?” 不过恶劣的地方一点没变。 女生起身和冯夷道别,冯夷轻声问道:“你回去了吗?” “嗯,我妈吓坏了,说明天就带我回上海。” “那我们上海见吧!”冯夷对女生挥挥手。女生也向李栋告别,就在她要离开病房时,冯夷发现女生带来的包裹没拿走,他想叫住女生,但是想来想去,想不出女生的名字。 “啊……小马!” 女生转过头,疑惑地望着冯夷。 “我以后就叫你小马吧。” 莫名其妙被取了绰号的女生皱着眉头。 “你的包裹……” “那是送给你的,谢谢你救了我。到了上海我打电话给你。” “好的,小马再见!” 虽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新绰号,小马还是对救命恩人笑笑,离开了病房。这下病房里只剩下李栋和冯夷了。 目光从小马离开的病房门口收回到病床边,李栋遭遇冯夷精心等待的目光。李栋吸了口气,对“冯夷”说:“说吧。” “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 “我是冯夷。” 李栋额头冒起青筋,如果冯夷不是大病初愈,他一定上去狠狠揍他的脑袋。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冯夷,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冯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用轻浮的声音回答:“那个孩子……他在岷江里。” “嗯?” “是你把他丢在那里的。”“冯夷”伸出手指,指了指李栋的前胸。“你把他丢在岷江里了。” “我没有。”李栋脸色惨白,想大声反驳,却使不出劲。有什么在喉间咯噔了一下,李栋发出的声音沙沙的。 “如果不是你怕水,冯夷就不会跳下水,他不跳下水就不会溺死……” “他没死,我救了他,我把他救回来了!” “你救回来的,是他,还是他的尸体?” 李栋只觉眼前一黑,但是“冯夷”的话如同一根刺人的竹竿,硬是将他支撑在那里。“你为什么不跳下水?你怕死?你怕淹死?” “不……不是……” “你游泳技术应该比冯夷好吧,你还怕什么?难道你怕'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不是。我……小学的时候,参加游泳比赛,一次腿部抽筋,差点淹死在水里。”李栋回想起那段讨厌的回忆。尽管教练及时将李栋救了起来,但是之前那种惊惶失措的感觉像烙印一样烙刻在幼年李栋的心上。 李栋天生会游泳,三岁时就能和爸爸一起在大海中驰骋。他一直将水看作最自然的存在,是自己的好朋友。可是在那一瞬间,水背叛了他。他从不知道在水中身体会变得那么沉重,被池水吞噬的痛苦和绝望让李栋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望水却步。 水成为了李栋的噩梦。原本他以为只要生活在离水遥远的地方,就算怕水也所谓。在上海只要不去游泳池,根本不用担心溺死,所以李栋没想过要纠正自己怕水的坏毛病。因儿子的懦弱愤怒的父亲不常在儿子身边,也无法将李栋按进水池好好修理他(虽然他这样警告李栋很多次了),李栋悠然地在上海过着远离水的生活。谁知道,竟会在四川变成这样? 早知会这样,自己就算被淹死在游泳池里也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那就不能怪你了,只能怪冯夷明知自己游泳技术差还去逞英雄,死了也……” “不管怎么说,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李栋从回忆中清醒,抓住话题不放。 “我是冯夷啊。” “你……!”李栋脸气得发红,冯夷笑笑打断他的愤怒。 “我是河伯冯夷--黄河的水神,你们小学教科书里应该有的。” “哦,就是那个好色的,每年要一个女人的……”李栋的脸色平静了,冯夷却忽然大声反驳:“那是那些巫婆和官吏胡诌的!我什么时候要过女人?虽说我河伯神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就算站在那里都会有女人送上门,但是……我对女人没兴趣。” “没兴趣,难道你是……?”李栋歪着嘴巴。 “我有妻子了。”冯夷一本正经地回答。 “哦……”李栋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不用改写神话史。 “等一等,神话?你是妖怪?” “我是神,不是妖怪!” “神和妖怪有什么区别吗?”战国时候,那个孔子不是将奇怪的东西都划归为“怪力乱神”吗?历史老师上课时说过。 “当然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冯夷的眼角转向窗外黑蒙蒙的天色,用一种轻飘飘,但又冷冰冰的声音描述着,“外面的洪水,妖怪能有这种力量吗?” “难道这洪水,是你造的孽?” “怎么可能,虽然我是自然的精灵,但也只能依照自然行事。随着蛰伏周期过后,自然的力量会自动觉醒。再加上人为的破坏,自然力量逐渐失控。于是就像人将死的时候那样……那叫什么来着?” “……回光返照。” “对。自然的伊始是一场灾难,当它行将结束的时候,你认为它会怎样?会不会引发一场可怕的洪水?” “这次的洪水可能比1981年还要厉害……也许和1954年差不多?”管叔叔的话回响在李栋的耳畔。 “这一切是你干的?” “我说了,这是自然的规律,我只能知道自然的走向,无法改变自然。” “你不是水神吗?你难道不能控制这些水?”李栋急了。 “这的确很讽刺。我的力量之源--水玉只有在自然力量凝聚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现在还不行。” “不行是什么意思?” “自然力量只有变成精神力量,水玉才会出现在我体内,但是自然本身是不会有精神力量的。那么精神力量从何而来呢?” 李栋不明白冯夷的话,他截断话题,问:“冯夷……不能回来吗?” “也许能吧。” “真的?”李栋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就看他能不能适应了。” “适应?” “对,冯夷如果要接纳我,就要接纳我的一切。我的容貌、力量和回忆。你想想看,一个15岁的孩子承受5000年的回忆后会怎么样呢?发疯,还是彻底封闭自己的内心?” “难道你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想办法?”河伯冯夷似乎没有料到李栋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你不能想想办法,弄死冯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冯夷”想了一下,说:“没有。” “那就救救他吧,不要让他接受你的回忆。”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冯夷已经看过了,那些让人看一眼后绝对忘不了的回忆。如果是别人的回忆还好,如果知道是自己的回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栋,其实冯夷就是我……就是我本人。” “啊?” “我并不是附身在冯夷身上的妖怪,而是冯夷就是我,我就是冯夷……冯夷他是我的转世。 “在神话时代涅盘后,我们自然神祇就开始了在人间的岁月。经历一次次的转世,有时我们会恢复记忆,有时不会。这一代冯夷因为溺死恢复了记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好像在说很奇怪的事情。” “李栋,你会明白的。只是现在还不行。”冯夷温柔地注视着李栋,仿佛很久以前他就认识李栋了。 “我只想知道冯夷会不会回来。” “你想见他?” 李栋点了点头。 “那就让你见见他吧。” “嗯?”李栋猛地抬头。 “我可以让你们见面,只是你真的准备好接纳他了吗?……现在的冯夷是看过我的回忆的冯夷,你确定这个冯夷是你想见的冯夷吗?你真的想见他吗?” 李栋心底升起一股寒气。“冯夷”见他没有回答,做了个吸气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告诉李栋再睁开时,他就能见到冯夷了。 李栋盯着“冯夷”面部的表情,那张脸会告诉他“冯夷”何时会出现,但是当他看到“冯夷”的表情越来越孩子气的时候,李栋突然逃出了病房。 冯夷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空空的病房,他喃喃道: “果然……还是剩下我一个人了。” 李栋在雨中奔跑,就在冯夷睁开眼睛的前一瞬,李栋绝望地逃出了病房。他不敢看冯夷,他不知道冯夷会变成怎样,李栋就是不敢看。冯夷会对他说什么,会责怪他还是会向他求救,而他又能对冯夷说什么?我来救你,我会救你的。 “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个朋友都救不了!” 李栋跪在泥地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居然感觉不到寒冷,从头顶到脚尖的炽热让他发狂。他能做什么,他连个朋友都接纳不了,他能做什么?他杀了冯夷,他杀死了冯夷啊!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的话,今晚就来岷江边上找我,就是那个女孩子掉进水里的地方。”李栋想起了古怪少女的话,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恐怖,内心的炽热让他像中邪一样爬起来,朝着都江堰走去。 不管谁都好,给我一个答案。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是为何出生,又要去什么地方?谁能来告诉我? 李栋走到沙鱼嘴,在江堤上找了很久,他开始咒骂自己的愚蠢,也许那少女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根本不存在。想到梦,也许冯夷变身为河伯也是李栋的梦吧,也许自己回到医院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李栋想离开这里,但是有什么抓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遭遇什么,也许离开了这里,自己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再也找不到会给自己答案的人了。 “不管你是妖怪也好,神也好,你出来呀--!!!!”李栋在江边大喊起来,江水扑腾着继续向前流去。李栋见没人回应他,转身想要离开,忽然在眼角余光里,他看到了白色的身影。他立刻扭头望去--正是医院遇到的古怪少女。 “我的朋友……”他跑上前慌忙解释。 “我都知道了,他变成了河伯对不对?”少女的脸色苍白,看来她早已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怎么办,冯夷会不会回来?” “不会。” “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 “李栋,如果你遭遇了一件怎么都不希望再回想起来的事情,你会极力忘记它吗?” 李栋点了点头。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再度回想起这件事情,你认为自己会再度忘记它吗?……不会吧。这就是人类的记忆。真好,人类能够忘记一些东西,又能想起一些东西。不像我们想忘都忘不掉。” “可是这对冯夷不是好事。” “你认为恢复记忆不是好事?” “如果那件事情是坏事的话。” “如果那件事情不是坏事,可是你不希望想起来呢?” “不希望想起来的,怎么会是好事呢?” “比如你做了错事内心很想向那个人道歉,但是你因为羞愧很想忘记这件事。如果你想起这件事情,你会去道歉吗?” “是的。” 少女的眼神变得很遥远。 “如果你那时并没有什么错,却伤害了很重要的人,你会道歉吗?” “会。我一定会道歉,努力地道歉一直到对方原谅我……我一定会向冯夷道歉。”李栋垂下头,鼻子酸酸的,等他再次抬头时,他错愕地发现,少女哭了。 “对不起。” “诶?你不用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会那样,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我从没想过会失去你……” 少女不停地啜泣,让李栋非常不好意思,他只好低着头,听着少女的哭声。他虽然不太明白少女的话,但是他开始有点明白了。“冯夷”所说的回忆应该就是这种回忆吧,不是出于真心却伤害了重要的人,这种羞愧和自责让自己产生了想要忘记的愿望。 这时李栋还不明白少女的想法,只是隐约感到那种苦涩的回忆,那种无法忘记的回忆竟然能让人这么痛苦的感觉,这样的回忆还是不要想起来,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头。李栋这时还不明白“如果忘记了,就没有去修正它的机会了。” 等李栋明白这件事情已是五年后的夏天。 少女哭泣了很久,渐渐的她停止了哭泣,望着李栋。 “冯夷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在看着你。从你离开的一瞬间开始,他一直在看着你。他在等你。” “怎么可能?” “他不想被你抛弃。” “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少女笑了,她没有给李栋答案,李栋本能地竖起寒毛,他知道自己如果追问下去,结果一定很可怕。 “接下去你怎么办,和冯夷一起走吗?”在少女脸上的表情,是留恋吗? “我送冯夷上飞机,我留下来和爸爸……” 嘲笑又爬上了少女的脸。“你们真是傲慢呢。” “可是不治水不行的。” “是啊,但是你们把治水想得太简单了,只靠那种泥做的堤防,打几根木桩就以为能够抵抗岷江的愤怒?” “我们只要不停地加堤防,不停地打木桩,一定能行的。” “可是会死人的……” 李栋一愣。 “会死人的哟~”少女重复了一句。 “我知道……” “死的人很可怜吧,活着的人很幸运吧,还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是为什么死的人都是不应该死的?而活着的都是些混蛋呢?” “混蛋?” “对,那些妄自尊大的混蛋,那些出卖朋友的混蛋,那些什么都没干却在搬弄是非的混蛋……为什么那些家伙没有得到惩罚?这就是你们人间的法律,自然的法律要公平多了。” “自然的法律?自然的法律就是洪水一来,六亲不认,把人全都淹死。” “自然可不会辨别好人坏人,他对于你们人类只有一个概念--数字!你们人类对于自然而言只有一个价值,那就是生存的数量,你们不过是自然中的一个种群,却发展成这样,这对于自然公平吗?谁规定你们可以任意砍伐树木,谁允许你们随意捕杀野生动物?这是为了生存?这是为了繁衍?你们人类繁衍的数量还不够吗?你们凭什么和自然界的其他种群争夺生存空间?在自然的法庭上,你们公平吗? “好难看喔,你们人类……所以多少让自然来决定吧,让自然来决定你们的数量……” “不可以!那些人没有一个该死的。” “那么,谁该死呢?”少女静默不语,李栋感到胸口郁闷,他垂着头离开少女。临行前,他问少女:“只要我接纳冯夷,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疯?” “也许。” “那样就好,不然我会先发疯的。” 少女望着李栋远去的身影,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大英百科全书分册》,“人类真是无聊呢,自己批判自己,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要去接纳不就好了,只要接纳了,就会原谅自己。所以……你们没有生存权利,你们人类……” 冯夷的母亲第二天就赶到了成都,斥责了冯夷的胡闹之后,她将儿子抱进了怀里。“冯夷”任凭母亲的拥抱,回想着这个女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子,看到变成银发青眼的“冯夷”,冯夷妈妈只是一愣,然后大声骂自己的儿子。冯夷妈妈似乎认定儿子的变化只是生理变异,没什么了不起,她望着自己儿子的模样,摸摸“冯夷”的银发,说:“你的色素褪得真厉害呢,你爸爸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冯夷”很想恶作剧地问母亲:“你是谁?”然后他会从母亲的脸上看到怎样的神情?她会惊惶或是自责,还是厌弃?种种戏剧化的情节都没有出现,“冯夷”乖乖扮演起儿子的角色。如果不跟随这位夫人离开,“冯夷”一时半会还想不出该去什么地方,该怎么生活下去。 距离自己的再一次转生还要多久呢? 当冯夷百无聊赖地在候机室里踱步时,他想到了李栋。李栋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难道说是因为相逢太早了吗?以往转生和李栋相遇,李栋几乎都是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能够将感情掩藏得很好。和神话时代一样,无论多少次转生,李栋总是一个沉默寡言,有着非常强的行动力的男子,他从事过很多次职业,都因为脾气过于倔强,最终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这时冯夷就会找到他。冯夷总会在李栋最孤独最无奈的时候找到李栋,就像被宿命烙印进基因一样,他们总能在彼此最痛苦的时候找到对方,然后支持着对方生存下去。那种无法捕捉的孤独,在人类世界这是如此普遍而无奈的事实,很多人最终会选择一种中庸的生活方式,但是李栋和冯夷做不到这样。如果找不到对方,他们一定会失魂落魄一直到命运最终处。他们会找不到自己立足的地方,会质疑自己的生存,然后他们会哭泣,在没有人的角落,用灵魂哭泣。就像是被关在狭窄空间里的生命发出灵魂尖叫的悲鸣。 冯夷有时候会想李栋到底给了自己什么,自己能够给李栋什么。他们就是这样彼此需要着,从神话时代起,只要知道对方存在,就会像即将溺死者摸到了堤岸,享受到无上的自由和幸福。仅仅只要知道对方生存在和自己同一个世界里,就会感到安全。然后努力找到对方。虽然每次努力的都是冯夷,但是冯夷坚信,李栋同样渴望自己找到他。李栋总是被一些东西牵绊住,但是冯夷比任何人都了解李栋,他一直想走出自己的迷宫,可是他不知道迷宫的出口有什么,他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原来的地方,也许连最初的自己都保护不了。 最初的自己是什么,好笑的是,李栋根本不知道。即使在神话时代苏醒时,李栋也想不起来自己在战国时代发生的往事,有些人告诉他他为了封印一条白龙牺牲,但是李栋相信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李栋如果想知道事情,凭他的能力他一定能够得到答案……但是李栋就那么停滞在那里了。当冯夷与李栋互相凝视时,他们就明白了。 在迷宫里的,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个。 他们之间的友情难道是互相舔舐伤口的卑微吗?还是滑稽?拥有让玉帝都惊愕的力量的他们,却是连孩子都不如的笨蛋。连孩子都明白的事情,他们却不明白……即使明白,也不愿意去做。 也许……这就是李栋想成为孩子的原因?所以李栋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 冯夷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身影奔进候机室,他是这么急,差点撞到行人,他就那样啷啷跄跄地出现在冯夷面前。湿漉漉的头发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明亮的眼睛发现冯夷时,变得清朗起来。 “冯夷!”少年开始高叫。冯夷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李栋奔到他的面前,大口喘气。 “还好你还在。” “怎么会……”怎么会来? 李栋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正对冯夷,大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没能救你。” “不,你已经救我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李栋转念一想,忽然他扑上前抱住了冯夷,他在冯夷耳边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发疯,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的。” 浑身就像发烧一样炽热起来,脸颊变得滚烫,冯夷以前不知道少年的体温可以达到这样的高度。是啊,他现在是个孩子,如果是孩子再丢人再颓废都可以从头再来过,只要想改变,只要是孩子,每天都可以改变。 冯夷双手也抱紧了李栋。 两个少年在候机室里紧紧拥抱,让四周的人群发出会心的微笑。这种滚烫的感觉,这种冲动的感觉,这种头脑发胀的感觉……冯夷更加紧紧地抱住李栋。一直到李栋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我……不能……呼吸了……咳咳。” 冯夷这才松开手,李栋连忙躲到一边透气。他一边喘气,一边睥睨着冯夷,问:“你是……冯夷对吧?”李栋见冯夷还不明白,提高了声音,“不是河伯对吧?” 冯夷只觉头脑中一片清朗,之前烦躁的回忆全都不见了,相反的是一些苦涩的感觉。 “不,我是河伯。” 李栋失望地垂下头。 “不过,我也是冯夷。” “嗯?” “因为河伯就是我,我就是河伯冯夷。”冯夷俏皮地歪着嘴说话。 “吹牛!” “你要不要试试看,水的力量?” “……不用了。” 冯夷妈妈在叫自己的儿子登机了,冯夷回应母亲的叫喊,扭头问李栋:“你不走吗?” “不,我有事情要做。” “治水?” “嘻嘻。” “你不要吓得逃回来就好,治水哪有这么容易?” “嗯。” “刮到水里也没人能救你……” “我会游泳。” “淹死的都是……” “会游泳的!”没等冯夷说完,李栋抢下了话题。 “你去做你了不起的事情吧,我回上海了。” “真遗憾,你的力量用不了。”李栋望着冯夷远去,冯夷走上了登机平台,回头看了李栋一眼。这时,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会遇到李栋呢?”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李栋呢?为什么李栋会遇到冯夷呢?就像两个相似的半圆,无法合成一个整圆,但是看到彼此的时候,暂时会忘记自己不是整圆的事。 难道李栋就是这样的存在吗?还是…… 回到都江堰让李栋从虚幻走回现实,总指挥部忙碌的根本无暇照顾小孩子,李栋每天只能看着大人们奔进奔出。自7月7日(冯夷溺水第二天)搞场水文站迎来第一次岷江洪峰之后。7月11日特大暴雨再次降临岷江地区。已经多久没有看到天晴的样子了?抬起头永远是灰蒙蒙的天,呼进呼出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据专家分析,第二次洪峰将于七月中旬抵达都江堰。内江堤防已经做好了准备,问题在于岷江所带来的强大泥沙是否会造成外江的堵塞,那样的话,可不是简单的灾难可以形容的。 李冰修建都江堰使用了最简单也最可靠的方法。将岷江在沙鱼嘴处划分为内江和外江。内江进入成都平原灌溉农田,外江则用于主要分流。当旱时,关闭外江的闸门,将水流引入内江;当涝时,关闭内江的闸门,将致命的洪水引离成都平原。设计简单实用,历经2000多年还在为四川造福。可是当年连李冰都很头疼的泥沙问题,会随着百年难遇的大洪水变得更加艰巨。李冰和一批专家认为:及早分洪是一个明智之举。既然决定了分洪,那么应该怎么分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分,就成了重要的问题。中央的专家认为,四川的抗洪工作要配合全国的抗洪工作,为了减轻长江中下游城市的负担,四川本地应该尽可能减少和吞纳洪峰,可是作为四川本地,上一次洪峰已经造成巨大损失,再吞纳洪峰可能使得成都平原损失巨大。 “四川难道就不重要,就可以随便牺牲吗?”有人小声问。 “我们也应该想想国家的困难,岷江洪水注入长江,鄱阳湖洞庭湖和整个太湖平原的灾难指数就会大大加强。” “现在国家只是要我们挡一挡,没说要完全止住洪水。” “我们根本挡不住,上次81年的时候……” 李冰的无语让众人停止了讨论。其实大家都知道无论在这里争论什么,国家对于抗洪的任务早就下来了。四川要守住,全国也要守住!政府已经将抗洪的任务下放到各个省市,解放军军力也开始集聚在各个抗洪战场。 这场战争不同于以往的战争,但是却是比以往更艰巨的战争!任何人类的侥幸和幻想对于自然都是没用的。能够打败自然的,只有对自然充分了解并且宏观整个历史的人。李冰被认为是这种人。作为水利工程师,李冰有着丰富的水利知识,他了解水的脾性就像了解自己;经常负责国家级水利工程的他对国家的宏观调控有着清楚地知觉和良好的政治觉悟;他卓越的领导才能以及对于事件发生的惊人预见力更是让他成为四川抗洪的不二人选。当然还有一些小小的迷信成分。那就是李冰这个名字。只要这个名字在四川,就能给人一种信赖和力量。 “像你的祖先那样,干一件大事吧!”政府领导这么对李冰说。 “我的祖先是从山东来上海的。”个性禀直的李冰说。 “你应该有一点想象力。”被弄得哭笑不得的领导说。 李冰的性格就像一根铁管,只能从这里通到那里,即使发生了弯曲,里面的气体还是一样的。有人这么说。 他最大的性格都是可靠,只要李冰负责的项目他会不要命地扑上去。而抗洪是需要这种牺牲精神的。 面对自然,李冰绝对不会松懈。在抗洪前线最怕的就是愚昧和松懈,幸好这两点李冰都没有。 不仅李冰没有,李栋手下的人也不会有。跟随李冰的都是有多年治水经验的老干部,他们和李冰一起参与各种水利工程,也亲历过不少抗洪的场面,作为前锋上过场。但是之前都是别人掌权,他们干活,这次不一样了。李冰不是作为专家幕僚,而是作为前线指挥官。当这个命令下来时,到处是欢呼的声音。 有一个好指挥官,抗洪不是已经胜利一半了吗?还有一半,李冰清楚是什么。 李冰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命令道:“明天,就在这里分洪。”接着他转向身后的管乐柱,管乐柱默契地点点头,毛遂自荐道:“我去!” 李冰点头算是答复,转身去和大家继续商谈。待管乐柱离开抗洪指挥部的帐篷,有人小声议论起来:“那个地方不是管乐柱的老家吗?” “是啊,李总指挥居然想淹那里。” “但是那里地势低洼,很适合做分洪。” 低声议论渐渐消失了。众人望着李冰观察抗洪图的侧脸没有再说话。在李冰工作过的地方曾有一个传闻,李冰是个非常喜欢用自己人的人。不过被他信赖的自己人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是被李冰支使的笨蛋。总是被送往最前线,总是第一个牺牲,只要有机会李冰似乎会把除了自己之外的属于自己的一切奉献出去,而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纯粹是坚定到顽固的生命力。他的这种生存方式很多次被人说成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爬。 所以李冰在外的名声并不好。可是和他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和他共事过的人多少会对李冰产生深刻的印象,也许在事后他们会猛抽一口气,感慨自己当时的愚蠢,但是他们发誓,当他们和李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从内心深处涌起对李冰的尊敬和崇拜。 这种崇拜建立在李冰对于自己人的绝对信赖。而这种信赖就变成了之后让自己人上第一线的基础。 不过当众人重新审视抗洪情况时,不得不感慨李冰决策的准确性。李冰并没有牺牲自己人的利益,而是他比别人更早的用宏观的眼光来查看这个抗洪战场。他看得比谁都远,他看到的不只是岷江,不只是四川,他看到了整个长江抗洪,甚至他看到抗洪后修复工程的开展。李冰不是为了牺牲在战斗着,他是坚信战斗能够获胜才站在这里的。 这才是李冰不死的真正原因。 李冰刚才决定分洪的地点正是管乐柱的老家,因此他专门派管乐柱负责当地的组织避难工作,他坚信这种信赖将会得到回报。 可是李冰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困难,那个困难就是李冰误算了这次洪水的力量,虽然他预感到洪水的来临,但是他误算了洪水来临的时间,洪峰来临的时间比他预想早了两天。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却是无法抵挡的错误。作为资深的水利工程师李冰有时候像经验老道的老农一样坚信自己的直觉要胜于所谓的先进科技。但是他同时也知道,和自然相比,自己的经验又是多么幼稚。 7月13日,和预计的7月15日相比,洪峰提前到达。 接到最新资料的李冰已经无法联络管乐柱了。怎么办,如果不分洪,灌县甚至整个成都都有可能遭受致命打击,但是如果分洪,管乐柱那里又不知道是否来得及。虽然李冰给管乐柱的时间减去两天还有剩余,但是在岷江附近的山林里什么都有可能。如果众人来不及逃走,或者众人躲避的地点发生泥石流…… “谁知道那个村子有多少人?”李冰大喊一声。 “37人。”有人回答。 李冰用双手叉在脸部两侧的头发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还有十五分钟,洪峰到达分洪地点还有十五分钟……或者更快…… “37个人。” 李冰站了起来,一直站在他背后的李栋想要捕捉父亲的神情,但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父亲的脸。他只听到父亲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五分钟后分洪。” 现在只能祈祷管乐柱能够及时抵达,能够及时疏散老百姓……在这样的战场上,竟然只能做祈祷这种无法保证的事……如果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一定不会这么做吧,但是和自然相比起来,谁又是优秀的将领呢。 7月13日下午19:35分,分洪开始。 巨大的水声如同千军万马朝着灌县狂奔而来,连雨滴似乎都沾染了洪水的怒气,肆无忌惮地抽打了大地。 来了。 扔着沙袋的手停了,忙着打桩的手停了。在那瞬间只有水的嚣叫声。突然冲在前面的马匹像是被人抽中一般尖鸣了一声,大军似乎被打乱了,虽然他们试图重整整形,但是敌人的一个小分队插入了军队的心脏。那个英勇无比的小分队突兀给了大军致命地打击,仅仅因为一个小的失误,战斗开始倾向懦弱的一方。 小分队的声音没有了,大军也失去了锐气,一些残兵败将虽然还有冲锋,但是那种冲锋不如说是溃逃在众人们的欢呼声中慢慢消失了。 “分洪成功了!”有人叫喊着跑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开始继续手中的工作。有人开始给李冰贺喜,李冰摇了摇头。 “还会来的,这只是开始而已。我们不能松懈!” 众人崇敬地点头,开始互相传播着幸运的信息。 这时,有人叫李冰听电话。李冰接过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负责的。”在一边的李栋探望地望着父亲,李冰慢慢挂下电话,他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和身边的同僚,缓缓地将头低了下去。 “那个村子里没有人出来。” “一个人都没有。” 帐篷外的欢呼就像假的一样,帐篷里被无法排遣的黑暗所笼罩。 “一个都没有……”李栋茫然地重复着父亲的话。 “会死人的……”古怪少女的话猛地浮现在他耳际。他怎么这么愚蠢,竟然会相信没有人会牺牲? 那个村子37个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抗洪在这一瞬间开始了。 第十七章冯夷之死【三】 “管叔叔呢?管叔叔呢?”李栋上前抓住父亲的衣服,大声问。 “还不知道,可能……”李冰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骂道:“我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居然以为自己可以预测洪水?我哪里来的这种自信?我怎么这么愚蠢!” “李总指挥……”有人想上前劝阻,被李冰拦了下来。 “请让我安静一下。” 看着众人离开,李栋心里乱极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走,或是留在这里陪父亲。 “管叔叔……” “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李栋很想说这种事很平常,但是这种事情真的那么平常吗? 国家每年在洪水中直接经济损失是183亿人民币,那么人口损失呢?因为洪水牺牲的人数……这真的平常吗? 电话铃猛然响起,可是李冰任由它响了好几声,都没有去接。父亲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战场电话都不接,他真的失去理性了吗?李栋连忙上前接电话。 “我们找到管乐柱了!”电话那头嘈杂的雨声中传来一声大喊,把李栋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像发疯一样转向父亲大叫起来:“找到管叔叔了!他没有死~爸爸,他没有死!” 满眼血丝的李冰飞快抢过电话,问:“他在哪里?” “我们现在正派人送他回来。他所乘坐的车子遭遇了山崩……”电话那端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李冰放下电话。 “爸爸,那个村子里是不是有管叔叔的家人?”李栋小心翼翼地探问。 “父亲、母亲、妻子和小孩……” 李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住口站在一边。 “我拿什么脸来面对他?” 这时,有人在帐篷外喊了一声:“管乐柱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李栋发现父亲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整个都变了,不是悲伤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悲壮的…… 管乐柱在众人的默哀中,步履蹒跚地走进帐篷。外人很识趣地将帐篷帘子挂下。外面的风雨声就像打鼓,似乎在催促什么。李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撞击起来。每一声都撞在父亲和管乐柱之间。 管乐柱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李栋能够感受他失去家人的痛苦,但是他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李冰终于决定开口时,管乐柱突然跪到地上。“李总指挥,我对不起大家!是我害死了大家!” “不是你!”李冰连忙地颤浮他。管乐柱却惊恐地避开了搀扶,他将头压得更低,泣不成声。 “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家!我没有去报信……” “你说什么?” “我的车子半路翻了,但是我还是赶到了村庄……但是……但是我没有去村里……而是去了自己家……” 李冰父子愣住了。下面,他们会听到的东西,他们的内心已经告诉他们了。 “我想救自己的家人……我没想到洪水这么大……比我以前看过的都大……” “所以你就抛弃了大家,赶去自己的家里?那你救了你的家里人吗?”李冰的声音颤抖着。 “……他们没有在家里,在村子里……如果我直接去村子,我能救他们的……我应该可以救他们的……” “如果我有权力,我一定会杀了你!”李冰咆哮着,他将茶杯砸到管乐柱跟前,四散的瓷片滚了一地。 看到四周没有什么能破坏的,李冰转眼去看管乐柱。他真的会杀了他!如果他能杀人,他会杀了眼前这个人。但是他只能狠狠地踩着泥地,愤怒地走了出去。 李栋望着跪在地上地管乐柱,也是恨得说不出话来。整整37个人,全村37个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不应该死的,都可以不死的。 “管叔叔,如果你不说出来就好了,不说出来,我们就不会知道你害死了大家!” 李栋扔下一句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跟上了父亲的步伐。李冰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他发觉李栋跟上了他,突然大声说:“栋栋,你知道治水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没等李栋回答,李冰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就是绝望。那种绝望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真*该死!” 如果说全村死亡让人悲伤的话,因为一个人的延迟造成的悲剧就只能是悲愤了。一切的力量和愿望都会化为乌有。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惩罚你,不能告诉大家他杀了37个人,大家那么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让大家失望。我们不能让大家……失去希望!” 李栋点了点头,虽然他太不太明白,但是他相信父亲。父亲一咬牙,跑到了指挥部。在那里,他告诉人们,将管乐柱派往岷江边上的一个小渔村,专门负责渔村的安全。 李栋记起来,那个渔村就是一开始坚决反对治水的渔村,如果管乐柱面对那些不相信他的人,他会怎样?他会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吗? “爸爸,管乐柱会不会逃跑?” “不会,那个男人,如果他跑了,我一定杀了他。” “可是,他连自己的家乡都救不了,一旦洪水到那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救得了他们?” 李冰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睛望向远处。爸爸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李栋,李栋本能地感觉到了。 “难道说,你想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爸爸,他是一个坏人!” “他不是坏人!”李冰瞪着李栋,把李栋吓了回去。“只是……有点愚蠢。” “可是他的愚蠢害死了人,爸爸,他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害死了,还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难道爸爸你……还希望别人死吗?” “你闭嘴!”李冰大吼一声,让李栋浑身的鸡皮倒竖,身体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小孩子不要插嘴。”李冰转身去研究抗洪图,他的手指不停地在管乐柱镇守的地方敲打着。李栋站在身后,满脑子就像在打鼓,他想对父亲说什么,却怎么也摸不到词。半晌,李冰才低声说: “你去。” “什么?” “你陪管乐柱去,你到那里去。你不是有本事吗?你去帮我看着他,看着他会不会逃走。”李冰一定疯了,他怎么会想到让自己的孩子去为自己的任性做赌注,可是当时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李栋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大声回答:“去就去!我就去看看,那个人会不会逃走!如果他逃走了,你就不是我爸爸!” 李冰瞬时清醒了,他想阻止李栋,但是遭遇儿子坚定的眼神,他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知子莫若父,李冰终于感到古人这句话的沉重了。 “好吧,你去,但是如果你敢逃回来,我立刻杀了你。” “你小看你的儿子,我就算死也不会逃回来。我一定会守住那里,回来嘲笑你。” 李冰没有责怪李栋的忤逆,冷笑了一声。 “你既然要去,我还有一句话要你带给管乐柱。” “什么?”李栋嘟着嘴,问。 李冰示意李栋凑过来,李栋不情不愿地送上耳朵。 离村是岷江边上的一个小渔村,紧靠着战国时代那位著名的水利工程师李冰*白蛟的地方。紧挨着岷江的小渔村,在屋里就能听到岷江的呼啸声。和往年一样,离村的村民每年夏天都会迎接岷江的愤怒,和别的村子不同,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什么灾难,而是上天的恩惠。因为暴雨之后,政府会送上抚恤金,洪水也会把江底的鱼虾送到岸上。“洪水就意味着一年的丰腴”这种观念,对于不生活在离村的管乐柱和李栋是不会明白的。 莫非,这就是愚昧?在村里一年的温饱是头等大事,二十年来,村里有小学毕业文凭的极少数是村中的知识分子,每当政府派人来,接受抚恤签字的就是那些人,然后一整年,他们的文化都没什么作为。在离村谁能捕到最多的鱼才是能干的标准,村长的儿子水生就是因为有本事去更远的地方捕到更多的鱼,受到大家的尊重才娶到了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在离堆这个地方,捕鱼船、高科技设备毫无用武之地,自然嘲笑着现代化,自然村民也嘲笑那些要治水的人们。 “要治得好水,我爹那辈就该治好了,那时候老毛作主,多少人下来,叫喊着治水,我爹也信了,结果怎么了?水没治,人倒是斗了不少,后来一个什么什么专家的,说是这儿的水没得治了,哗地人全走光了。你们也是吧,过来叫两声,吃了好吃的东西,拿了想拿的东西,什么狗屁的事情都不会做。你们滚,别来搅和我们!”水生说完,村里的男孩子们就起哄起来,叫喊着要将管乐柱等人赶出去。他们闯到管乐柱面前,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们中间。 李栋虽然只有十六岁,身高已达一米七八,在同年龄的村民们中间,颇具震撼力。他在运动方面一直有专长,黝黑的肌肤上流动着的肌肉,也让男孩们望而却步。更何况,李栋在学校曾经威胁过比自己年长的不良少年,在气势上更不会输。 他瞪了水生一眼,知道自己的目标应该是这个人。 水生也毫不客气地回视他。水生今年刚满二十岁,从十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岷江上搏斗,大家都认可了他的能力,因此就算没到法定年龄,他还是和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结了婚,明年就要做父亲了,他可不想输给“城里来的少爷”。 “这是政府的命令,如果你们不听政府的话,今年会拿不到抚恤金。”管乐柱的一句话抓住了村民的要害,他们瞅瞅水生,要他作主。 水生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带他们去见村长。一路上,他还在和李栋较劲。 村长接待了管乐柱等人,但是他三句不离村中的困难,言语中依旧在拒绝抗洪。管乐柱明白将400名解放军官兵留在村里,会使得贫穷的村庄更加绝望,他摇摇手说:“只要有个能挡雨的地方给战士们休息就可以了。食物、水,我们会自己解决。” “连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呀。” “那么只好麻烦战士们睡在卡车里了。”管乐柱和乔团长达成共识。乔团长就是管乐柱带领的400名官兵的指挥员,乔团长点了点头。 可是雨这么大,到了夜里雨蓬会漏水,大家之前在水里都多少受了点凉,这么下去会发高烧的。李栋想着,偷偷瞟了管乐柱和乔团长,两人像没事一样,和村长继续谈着抗洪的事情。李栋也只好不说话。 反正他这次的任务只是看着管乐柱,不让他逃走而已。离开父亲,管乐柱虽然有和李栋说过话,但是感觉很生硬,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柔和。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李栋的责任。 洪水会在三天后到达。从李冰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个指示说。到了这个村庄,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没大用处,只能靠自己。李栋望着天空直灌而下的暴雨,身后村民们开始把家里的东西往山上搬,在水边生活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次的洪水要远远大于以前所遭遇的。 是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岷江在脚下发出咆哮,不知道冯夷在上海怎么样。在灌县的时候听新闻,说上海那边也在积极防洪,到了万不得已就炸开青浦那边的水闸,牺牲无数农田也要保住上海这个经济大城市。所以冯夷他们应该没事吧,李栋心想。 冯夷所在的上海没事,并不代表冯夷没事。从四川回来后,他就觉得不舒服,自从河伯在体内觉醒,耳边就会出现奇怪的幻听,最近有越来越响的趋势。冯夷知道那是水的力量在作怪。从中华大地狂洪中奔泻的水的力量在呼唤他们的主宰。他们的叫声几乎让冯夷发疯,这种感觉就像被无数只强大的手臂撕扯、奔拉,他们想撕裂冯夷,只要撕裂冯夷,冯夷体内的力量就会扑向大地,回到他们真正的本体中去。 “住手!”冯夷大喊一声,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吓了一跳,“夷夷,你怎么了?不舒服的话去医院吧。” “没事,妈。” 去了医院能说什么,说水的力量把我折腾成这样,我可不想去精神康复院。 不过,差不多该想想办法了,耳朵好疼,头好晕,四肢越来越失去力量。冯夷感到浑身酸软,嘭地栽倒在地。时间像流水在他身上旋转着,渐渐的,失去意识的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上出现了点点鳞片,头发也开始疯狂生长,当他的一双腿慢慢合并成琉璃色的鱼尾,冯夷睁开了眼睛。不,不是冯夷,是河伯。冯夷看看自己的全身,心想。 “真是群不知好歹的家伙,把我吵醒了,你们要怎么赔偿?” 冯夷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变成相貌在二十五岁,高大英俊的河伯神了。犹如贝壳一般美丽的长指甲在空中划过,冯夷念念有词,一道水流出现在他四周,水汽在空中汽化,变成了一道浮云,冯夷跳上浮云,说:“我们去抓住那些吵闹的家伙!” 冯夷驾着浮云冲出了窗户,浮云载着冯夷飞越那些充斥着电离子的云层,大雨在云层下如注般地泻向大地,和在地面听到的声音不同,现在的雨声反而让冯夷内心安静下来。 真不可思议,这就是本能吗?河伯的本能就是渴望暴雨的。 狂风、暴雨,以及在空中哭喊的神灵们,是河伯再熟悉不过得了。那些使人战抖的力量在太古时代是如此平常,让他忘记了这是多么震撼的力量。这力量应该被敬畏,应该被歌唱! 可是,人类却玷污了这种力量,他们说它是灾难,不要忘记如果不是一场宇宙中的大灾难,宇宙是无法生成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自然的战场,那么弱小的人类,还是乖乖地退场吧。河伯在空中狂笑起来,过了好久,他停了下来,沉默了。狂风依旧在挣扎,暴雨依旧在尖叫,冯夷却沉默了。他的嘴角掠过一道苦笑。 “是啊,你们曾是世界的主宰,曾是让人敬畏的存在,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你们讨好我,刺激我,却不曾回应过我,你们不曾对我说话!”河伯的高喊让云层震撼,他们颤抖着,畏惧地凝视着水之属的主宰。 “你们根本不爱我!” 云层惊惧地跑开,乌云密布的夜空中,冯夷睁红了双眼。 “那个人,他会回应我;他个人,他会支持我;那个人,她会爱我;那个人,她会接纳我……无论我多么愚蠢颓败,他们都不曾抛弃我,可是你们不会!你们只会叽叽喳喳地叫喊,让我发疯,我发疯了你们就会高兴吗?让我变成你们的同类……哼哼,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好不容易变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变成人类,我绝对不会再变回去!” 狂风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背叛了,全副武装一齐朝冯夷冲来,冯夷冷笑着,他呼唤云层,呼唤大气,将狂风打得溃不成军。大气落到冯夷四周,温柔地包裹着他。 “我真蠢,到现在才明白。你是这么爱我,我到现在才明白……”大气变换成女性的模样,那张河伯熟悉的脸,那双总是凝望着冯夷的眼睛。“我想成为人类,我想成为人类~可以被安慰,可以安慰人的人类。” 可以被爱,可以爱人的人类。 往事像洪水一样将冯夷涌来,那曾经撕裂河伯的过去,却让冯夷流下了眼泪。他终于可以哭了,千百年来,他终于可以像人一样哭了。 “别离开我,别扔下我一个人。我会守护你们,我会一直守护你们。除了这,我什么都不会做。” 冯夷在云层中拭去眼泪,望向云雾下的那条银白色的长带,那条被誉为“长江”的河流。 “你们的闹剧,该结束了。” 一九九八年的大洪水主要波及三江,即长江、嫩江、松花江。但是光长江一线干流就流经11个省市,横跨我国西南、华中、华东三大经济区,流域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18.75%。更不提长江的无数支流,在百年难遇的大面积的连续降水下,汇聚了力量成为撕咬全国的猛兽,使得大半个中国泡在水里。“百年难遇的大洪水”,多少新闻媒体都在这么说,可是为什么中华民族治水近四千年,却无法驱走这个噩梦?那么多的灵魂,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的金钱,扔进这个巨大的噩梦中,想要的也许只是“一年的安静”。可是母亲河从来没有让我们轻松过,它也许会在某一年轻松抚过我们的脸颊,看到我们松懈,立刻会在第二年咆哮地痛斥,似乎在怨恨我们的遗忘。中华民族是水的孩子,命中注定要和水联系在一起。从水中出生,和水战斗,或被打败或能征服,一年又一年,从未敢忘记水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 可是,被遗忘了。水被遗忘了。 被那些以为任意砍伐森林的愚昧忘记了,被那些因为生计扯下母亲皮毛的贫困忘记了,被那些中饱私囊、丧失人性的无耻忘记了……水愤怒了! 只要一个浪头,就可以夺走无数人类的力量,人类怎能忘记?怎么可以忘记?人们高喊着不可背叛,却背叛了自然最大的爱与宽容,他们忘记了,人类只是地球最年轻的旅客,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真的允许吗?他们的繁衍真的应该吗? 现在思考这些东西未免滑稽,因为你看,自然不是已经愤怒了吗? 李栋一边帮着战士们摆放沙袋,一边想。虽然村长不愿意,还是派出自己儿子等十一个村里的男孩子,和战士们一起抗洪。男孩子们互有攀比的意思,一点儿不让那些战士们。虽然是夏天,但是狂风暴雨和冰冷的河水,早让孩子们的手指冻得发白,牙齿也在哆嗦。他们和战士们不一样,四十五分钟就可以*班,但是李栋和水生坚持要做到一个小时,看两人和雨水中被冲刷的像个泥人,哪里分得清是只有十多岁快二十岁的孩子。即使被大人劝阻,他们也要继续的理由是:战士中不少也是只有十八岁的新兵! 其实两人都知道,那些新兵和他们根本没关系,他们眼里只有对方。不过,李栋的麻烦并不只有这一个,那个在岷江边上遇到的神秘女生也很麻烦。就在李栋坐在军用卡车来到离村的路上,他在山峦中撇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的心口就咯噔一下。不会吧,她跟来了?那个妖怪。 她绝对不是人,人是不会在这种天气跳进岷江的,人也不会那么自由地在岷江中游泳。可是虽然自己朋友冯夷是河伯转世,但是突兀出现这么个妖怪,李栋还是觉得很奇怪。这个妖怪不像《聊斋志异》中的女妖那样投怀送抱,也不像贞子系列那样追要李栋的生命。但是她更可怕!她站在那里,一直嘲笑着李栋他们,嘲笑着他们的抗洪活动。 在李栋到达离村后的第二天,那个女妖又出现了。长到脚的黑色长发,胡乱裹在身上的白色衣裳,李栋虽然很想说她很漂亮,但是这并不是做黄粱美梦的场合。 “岷江生气了。”就在李栋想走开的时候,女妖说。 “哦,是吗?怎么才能不让它生气呢?”李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只要你们离开这里,它就不会生气了。岷江……讨厌你们。” “哼,我们离开它就不会生气?笑话!” “真的哟。” 李栋白了女妖一眼,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不过你们不会走吧,你们以前就是那样,总认为自己好了不起,岷江都要让你们。真滑稽!” “那又怎样,如果它不肯改道,我们就会死,我们当然要它让道了。” 女妖突然发出爆笑,她的笑声震动树林,传到很远。 “会死?你们当然会死,人类本来就会死。才一百年都不到的寿命,还想和岷江作对,太好笑了。你们人类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呢?你们那么多,死掉千八百,又有什么损失呢?岷江可只有一条。” 李栋觉得她强词夺理,但是一时找不到话来驳斥她。“生命很重要!” “岷江的生命就不重要吗?” 女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李栋警觉地后退。女妖凑近李栋,痴痴地望着他,“我们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我们!我,还有石爬鱼伯伯,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不应该死的,我的朋友们,我们就该死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懦夫!无论是转世多少次,你都是那么懦弱和愚蠢!” “你再说,我就揍你了!” “揍我?”女妖冷笑了一声,眼神流转着流光,“你当然会揍我,因为你对自己的情人都下得了杀手的男人,李栋……你真的那么想成为人类吗?人类,真的那么好吗?” “我,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妖怪!” “我是妖怪,但是你以前也是妖怪!”女妖停下来,想了想,说:“岷江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强大了,看来它真的对你们很愤怒,两天后它就会让你们看看它的力量。你能挡得住它吗?你能挡得住你的母亲吗?” “什么?” “后天晚上九点,岷江会带着强大的力量赶到这里,你现在都听得到吧,那种声音。那种力量连大堤都可以冲毁。你们在那个小村子做的小提防根本没用的,那些村民……会死。” “你胡说!” “你的父亲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派那个人来的。可是你的父亲毕竟还是人类,他没有料到洪水的力量会这么强、这么大,当他听到自己儿子的死讯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内疚?” 李栋一把抓住了女妖的手臂,吓了她一跳。李栋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他对着女妖大喊:“不管你是谁,神仙还是妖怪!你说的是真的?离村会经过这么大的洪水?” “当然是真的,水的力量大到我的耳朵都疼。” “真的……”李栋松开了手,失神地说:“我要去通知他们。” “通知了又怎么样,你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办法,对,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李栋狂奔着赶回村庄。女妖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嘲弄地低语:“你有什么办法呢?你已经不是神龙了,也没有妹妹可以让你杀害了,你还会有什么办法呢?你想成为的人类,就是这么弱小。” 李栋几乎是跌进管乐柱所在的茅屋的,他一把抓住管乐柱的衣领说:“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特大洪峰,朝着这里来了!” “真的?” “挡不住的,绝对挡不住的,这些沙袋,这些木桩,挡不住这种洪峰的。”李栋的眼泪滚下来,管乐柱抿嘴没说话。一边的村长大叫起来,“我得叫大家快走!” “该走的都走了。”管乐柱平静地说。 “这倒也是。”村长瞥了管乐柱一眼,管乐柱心领神会地说,“你快带着那些孩子们走吧。洪峰来了,他们也帮不上忙的。” “我去通知他们。”村长离开了。 乔团长望着管乐柱,在等他的决策。“守住,我们死也要守住!” “为什么,这里根本守不住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管乐柱摸了摸李栋的头,虽然李栋比他高,但是他的力量让李栋安静下来。“你想想看,如果这种洪峰通过离堆,抵达灌县会有多可怕?他们根本来不及抵挡的,留在这里的只有401个人,灌县可是有无数的百姓和……” 你的父亲。管乐柱没有说下去,但是李栋感觉到了。 “401个人?什么意思?你要我回去?” “这是当然,你是小孩子,能做什么?如果你回去还能告诉李总指挥--管乐柱没有逃走!” 李栋愣住了。 一直没有和李栋说之前的事情的管乐柱,脸部表情极为可怕。他知道,但是他不认输。 “可是,父亲并不是要你死。” “我不会死。” “胡说!” 乔团长拦下李栋,用军人独有的冷静对李栋说:“我会保护管指挥的,不会让他死。” 李栋看看乔团长,再瞅瞅管乐柱。 他不相信,他们在骗他,因为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所以他们欺骗他。他们想留下来,用生命去挡洪水。 “你们……会死的呀……”李栋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请你回去告诉李总指挥,我很高兴他能给我这个任务,他没有看不起管乐柱,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这就是遗言吗?李栋使劲拭去眼泪,拭得眼睛都红了,才忍住颤抖的声音说,“我爸爸有话要我带给你。” “李总指挥有话给我?”管乐柱和乔团长互视了一眼。 “我爸爸说:离村的守卫极其重要,他揣测洪水并不一定会在岷江干流直下,可能在岷江某个支流中汇聚更大的力量,因为大部分兵力用于守卫干流,所以支流很有可能成为可怕的隐患。其中以离堆的可能性最大。他要我告诉你,如果洪峰超过预想,请你,”李栋吞了下口水,用坚定的声音,大声说出那个词,“分洪!” “李总指挥让我将洪水引到另一个地方?” “是的。” 家乡曾经因为分洪遭遇灭门的你,是否能够发出这个命令呢? “这个主意可行。”乔团长并不知道管乐柱的遭遇。管乐柱的脸色都白了,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半天才吞吞吐吐说,“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乔团长拿出地形图,指出一个低洼,那个地方的确很适合分洪。 “那个地方,确定没人吗?”管乐柱舔了舔嘴唇。 村长被找了回来,确认后他说:“应该没人,那个地方不适合耕种,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管乐柱得到答案后还不敢确定,李栋拍拍胸脯说:“我去!” “你去哪里?” “我去那里看看!那里就算有村子也比较小,最多三四户人家,不然村长不会不知道。我去看看,如果有人的话,我就叫他们赶快走;没人的话,我就躲到高处,等洪峰过了再回来。” “胡闹!”李栋的提议立刻被否决了。 “你还是个孩子,能跑多快?就算你跑到那里,分洪的力量不可知数,你知道你站的地方一定安全吗?洪水引起泥石流的话,老天都救不了你!” “可是不能不去!” “村长已经说了,那里没有人!”管乐柱想用大声命令来压住李栋,但是李栋轻声问道:“你真的那么想吗?……你放心?……” “还是派一个士兵去吧?”乔团长提议道。 “可是他们不熟悉地形,也很危险。” “我去!”一个青年站到众人面前。李栋这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那是水生。村长立刻把儿子打了回去,“你出来做什么?你知道个啥?洪水来了你给卷了去,你媳妇怎么办?你爹我怎么办?” 水生挡住父亲的拳头,“总比那个人去强!”水生指了指李栋,“他不是还是个孩子吗?我已经成年了!”他走到管乐柱面前,说:“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那个地方虽然看上去没人住,但是那里山洞很多,很难讲是不是会有人。” “让我去吧。”水生恳求道。 管乐柱想了想,握住青年的手说:“小心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回来!” 水生点了点头,得意地望向李栋。这家伙,他是在向李栋*。怎么会有人这么愚蠢,为了*连命都搭上? 见李栋没有吱声,水生在众人的嘱咐声中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管乐柱叫李栋吃饭,有人告诉他“李栋不见了”。 “那个臭小子!”管乐柱大喊一声,可惜早就跟上水生的李栋已经听不到了。 李栋非常小心地和水生保持一定距离,虽然那真的很难。水生熟悉地形,身手也很矫健,李栋很艰难才跟上他。李栋心想:如果万一水生出事,自己能上去搭救他一把,当然不会忘记时候嘲讽对方一番。 “那个乡下小子,我才不会输给他!”李栋拿着偷偷弄来的馒头,啃了一口。 天色本来就黑,接近夜晚后路变得更加难走,李栋本想等水生休息,自己再找个地方露宿,没想到那小子脚下不停,没命地往前赶。 他想早点去那里报信!李栋内心有点不是滋味,虽然换做自己也会那么做,但是看到别人做出这种事,多少有点妒忌。为什么管乐柱不让我当英雄? 为了辨识水生的踪影,李栋用尽了自己的眼力,天色越来越黑,李栋几乎看不到对方了。李栋心想自己已经背出了地形图,大不了自己跑去。他忘了丛林里地图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更何况在江边林子里长大的水生,找了一条自己认为的近道。 这时李栋完全没想到自己可能死在原是丛林里。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才不输给他!天色越来越暗,李栋寻思着应该找一个地方睡下,开始朝一边摸索,这时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滑溜溜的东西。 “蛇!”他尖叫起来,黑暗里有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居然叫女孩子蛇,真没礼貌。我是龙!”一个白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的磷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是你?”是那个女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你们怎么死。” “我们才不会死。” “是么,不知道一个人类掉进了陷阱,断了腿会不会死?” “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朋友似乎掉进了抓狼的陷阱里,谁叫他赶得那么急,都没注意脚下。” “他!”李栋抓住女妖,问:“他在哪里?” “前面,你要我带你去吗?” 李栋咬了下嘴唇,说:“是的。” “好吧,我带你去。”女妖居然爽快地同意了。跟着会发光的她,李栋很快找到了水生,他真的跌落了陷阱,正在里面呻吟。李栋叫了他的名字,他惊讶地抬头望向上面。 “是你?” “你还好吗?没事吧,我来救你。” “别过来!” 被拒绝了好意的李栋不爽地说:“那你死在里面好了。” “不是,这里有蛇。” “什么?你被咬到了?” “没有,但是我现在不能动,你最好也别下来,你下来说不定它就咬你了。” “是……毒蛇吗?” “看不清楚。” “你不动就不会有事吗?” “应该是的。” “那么,我去帮你报信!报完信我就回来。这里这么高,洪水上不来。你能等我吗?” “我只是摔了一跤,没事的。我等你。” “可是,你摔断了腿。” “谁告诉你我摔断了腿?我腿好好的!啊~该死,我太响了。” “你没事吧?” “没事,你快去快回。” 水生望了一眼头顶的李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李栋忍下心中的不安,重复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知道,人哪有这么容易成为烈士。” “别说不吉利的话!” 李栋连忙离开陷阱,他走到女妖面前,问:“你知道吧,到那个地方的近路。” “那个地方?知道呀。” “带我去!” “为什么我要带你去?” “我求你了!求求你……” 女妖没有说话,望着李栋低头的模样,她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她转过头确认李栋是不是跟了上来。“你不是要我带你吗?来吧。” “是!”李栋跟上女妖的步伐,他看着女妖也不觉得她讨厌了,他赞美道:“看来你是个好妖怪。” “什么妖怪,我是龙,是龙啦~” “是龙姐姐。” “好肉麻,你别叫了。” “可是你没有名字不方便。” “……我有名字。” “什么?” “白,白玉娇。” “白玉娇,很不错的名字嘛。” “是啊。” 李栋回头望向水生跌落的地方,问:“他不会有事吧。” “你希望他没事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 “那就祈祷吧,向着岷江祈祷,岷江会守护他的。”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 白玉娇望向夜空,阴云在她眉头紧锁。 “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 “什么?” “岷江从没有这么大声过。” “大声?”的确江水的哗啦声吵到两人不得不大喊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简直像发疯一样。”白玉娇停顿了一下,说。 “发疯,水也会发疯?” 白玉娇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湿气,加快了脚步,李栋连忙跟上去。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裂出一道大口子,在大地被生生撕裂的悲鸣中,白玉娇和李栋栽倒在地。心脏如同要奔出心口一般,惊恐像虫子一样爬满了全身。不光是李栋,连白玉娇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她像个女巫一样发出奇怪的语言,李栋来不及辨认,就算是山里,李栋也听得到洪水疯狂的声音。 决口了!!岷江的某处决口了!!!! “住手--!”李栋大喊一声,朝前面奔去,不行,这种速度,这种力量根本赶不上洪水!爸爸,难道我不行吗?我救不了那些人吗?我赶不及吗?爸爸!我不想看到有人死~我一定都不希望有人死…… 李栋被什么绊倒了,整个人朝前摔去。 不能倒!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再一点,再一点!一定要赶去! 李栋朝着前方抓去的手臂突然变得好痛,痛得就像被撕裂一样,他大喊一声,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喊声穿过森林,在江水上咆哮。 烧起来了,有什么在身体里烧起来了,停止!不行,现在不可以!我绝对不能死!我绝对不能--! “啊~~~~”李栋用双手抓住脸颊,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霎那间化作烟雾,很快李栋就被烟雾盖住了。 白玉娇赶过来看到这方景象,她惊讶地张大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是人类吗?人类不可能的,人类不可能变成神龙的!” 轰隆一声巨响,一条黑色的神龙飞出森林,朝着洪水奔去。他那黑色的躯体在空中摆动着,闪电想吓退他,在他身边挥舞着利剑;洪水嘲笑他,对着他翻卷了浪花……可是神龙不在乎,他就像摔进去那样,一头扎进岷江里。 “哥哥--!!!” 白玉娇高喝一声,她撕去身上的衣裳,也化作了神龙,那条血红的神龙,跟着黑龙奔入岷江。岷江是如此宽广,如此深厚,它丝毫不畏惧神龙,它用身体包裹着神龙,用泥沙刺激他们的眼睛,它告诉神龙,对于它神龙的舞动只是一种滑稽表演。 “住手啊,哥哥!你住手啊~你没有办法的,你没有办法制服岷江的!” 黑龙听不到红龙的声音,只是固执地朝江底撞去,所撞之处泥沙翻滚,但是洪水丝毫没有停止。 “我们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用来治水的,我们的鳞片会让水温柔地流过,我们的爪子会让泥沙悄悄溜走,我们是水的孩子,根本不能对抗自己的母亲!李栋,你听到了没有?” 李栋没有听到,他急了,为什么他这么努力,江水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被泥沙塞红了眼睛,嘴角被洪水吹裂,巨爪被江底的顽石划出道道血痕。可是江水却依旧在他身边溜走,他根本抵抗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可以让岷江的水倒流吗?我们不是水的主宰吗?李栋望向白玉娇,白玉娇摇了摇头。 “别这样,你没办法阻挡岷江的,它生气了,你挡不住的!” 挡不住?一定要挡住!哪怕…… 李栋朝着江底望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不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白玉娇惊慌起来,“不要,住手!你撞到江底的话,岷江会发疯的!” 李栋不理睬白玉娇的告诫,蒙着脑袋朝着岷江深处撞去。 一霎那,大地都颤抖了。地震传了好远,整个岷江都在震动。位于灌县的总指挥部帐篷里,李冰得到了离堆遭遇洪峰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据说村民都退了出来,但是解放军官兵和管乐柱都没有回来。还有你的儿子……” 李冰低下了头,来人识趣地走开了。 “你们……果然都很傻……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一万条岷江都赔不起你们的生命啊~” 帐篷外,接电话的战士蒙住了耳朵,别人询问地望着他,他悄声对身边的人说:“离村的村长说,他们村的十一个孩子都没有回来。他们留在了那里。” “胡说,那个那么讨厌抗洪的离村?” 电话边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喊了起来,“兄弟们,水要来了,我们去干掉它!” “对,干掉那个畜生!” “我们才不怕你!” 战士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朝着惊涛拍岸的浪花冲去,浪花翻出阵阵白色的唾沫,算是回应。 与此同时,上海。 暴雨继续持续着,风太昊在屋里望着窗外的暴雨。在这里,大地是如此安静,但是在另一头,却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可是,没用的。 听不到声音,那个声音完全听不到,帝俊的心跳,完全听不到。 风太昊将额头抵在窗户的玻璃上,脸色苍白,他艰难地移动嘴唇,喃喃道:“难道你真的死了吗,帝俊?” 身后,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用沉重的声音报道着: “随着长江险情加剧,四川方面再一次传来了洪峰险情……” 第十八章冯夷之死【四】 鲜血,红色的鲜血,随着水流淌到白玉娇的脸庞上,这是和神话时代不同的,温暖的鲜血。 在白玉娇眼前,黑龙的脑袋生生地撞上岷江深处的岩石,红色的鲜血就是在那个时候,迸裂出来的。 她曾经发过誓,她曾经诅咒过的,她绝对不要看他在自己面前再死一次!为什么自己不拦住他,那个时候也是,为什么自己都要眼睁睁看他去死呢? “李栋,李栋……”红龙卷上黑龙的身躯,黑龙因为受了攻击丧失神力,变回李栋的身体。白玉娇连忙变化成女性,抓住李栋的身体,鲜血正从他的额头往外飞涌,染红了身边的江水。 白玉娇用手按住李栋的伤口,她想将李栋的身体拉到岸上,没想到李栋的身体变得那么沉,皮肤又是那么滑,白玉娇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将李栋拉上去。在这样下去,李栋失血而死之前,就会因为窒息而死的! 不要,不要死!你不应该死的!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可以一见到我就死?你看看我呀,哥哥,你看看我呀! 白玉娇捧着李栋的头,大声哭喊起来。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啊……” 洪水吞掉了龙女的哭喊,发出阵阵咳声。狂风卷着巨浪,朝着离村奔去。 400个官兵,11个平民,手牵着手,站在水里,现在水面到达他们的腰部,但是他们身后是万马奔腾的巨浪,谁知道巨浪来时,会到达什么地步。虽然分洪分流已经完成,但是发了疯的岷江还是有这么大的力量朝着离村冲击。 那些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孩子们,被夹在战士们中间,一双双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们的手。 “无论如何,不能让老百姓牺牲!”乔团长下命令的时候,坚毅的脸颊上是一个战士的荣耀。他朝着士兵们行了最后一个军礼。战士们对着他们的指挥官整齐地回了军礼,然后411个人站进了水里。被他们牢牢抓住的平民,按耐不住紧张和激动,对着夹花的友人说:“水生回来,不知道多么羡慕我们。” “是啊,他回来时一定要好好糗糗他!” “我们保护自己的村子,我们很了不起吧。”江水灌进说话的男孩嘴里,他咳嗽起来,他的朋友们就笑话他。 “笑什么笑,你们不也都是第一次?”男孩骂完同伴,望着拉着他,和他年纪相仿的小战士,说:“你们不是第一次吧。这种架式……” 小战士刚毅的脸忽然红了,他悄声说:“我也是,第一次。” “什么,那你岂不是和我们一样危险?如果你掉下去,我会救你的。” “不用了,我会游泳。” “别客气,俺可是村里游泳的高手。” “……其实,我在我们村里也是游泳第一!”被挑拨得忍不住的小战士对着男孩喊。这时头顶传来了长官的喝声:“安静,水就要来了。” 小战士扳起脸,决定无视身边的男孩,男孩忽然低声对他说:“等这水下去,我们比比?” 小战士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好。” “水来了哦。” 水来了。 411个人趴在了护堤的沙袋上,等待着水神的愤怒,在这一刻他们的所思所想,随着一阵仿佛鞭打一样的剧痛从背部传来,变得烟消云散。原来水能够这么可怕,男孩的眼睛湿了。这时他感到从手上传来的力量。身边的小战士正咬着牙,丝毫不动地趴在沙袋上。 绝对不输给你! 男孩闭上了眼睛,将力量集中在背后,洪水或是什么的,你们来吧,我死都不会动一下。 你来试试看吧! 男孩抓紧了小战士的手,也让对方感觉到了他的力量。 冯夷在水中醒来,从他被长江的浪花打晕之后,他到底失去神志多久了?江底很安静,似乎可以包容一切,但是江面上呢?是地狱吗?那是怎样的张狂和不可理喻,洪水拒绝与人类交流,它曾经和人类交流过,但是骄傲的人类拒绝了它的好意,因此它愤怒了。它怒吼着,咆哮着,要给这群不速之客一点教训。可是,这真的是自然的希望吗?毁灭人类?自然真的想这么做吗?这种力量,这种绝望真的是自然本身吗?既然自然一开始就拒绝人类,又为什么允许我们的出现?我们这些所谓的自然神祇,为什么要以人类的形象出现?我们为什么会出生,又为什么要变成人类? 神祇为什么诞生,为什么死亡? 又为什么会失去力量? 冯夷没有力量,作为中华的水神,他无法驾驭洪水,他命令它们停止,但是洪水拒绝他,甚至还嘲笑他。冯夷想给它们一点厉害,竟被卷入长江之中。 多么丢脸的神祇,一点力量都没有的神祇。 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洪水停止,即使被洪水撕裂,我还是希望能够活下去。我们希望活下去,无论是被你背弃还是怨恨,我们都希望活下去。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想活下去,并且告诉别人,请活下去。 一种声音穿过江水,发出鼓动的力量,那是--长江边上的老百姓的声音,在夜空中快速闪过的希望的精神波,痛苦、绝望、哭泣变成了振奋、希望和战斗。那些心跳声,那些因此牺牲的灵魂产生了一种信仰,一种崇拜。 我们是属水的民族,我们一生下来就是和水在一起。所以即使任性,即使无知,我们都希望能够和水一起活下去。我们希望能够继续崇敬水来生存下去。然后,总有一天,我们会化作泡沫,回归水的怀抱。 听到了吗?那些声音,那些划破浪花的声音,那些怒吼,那些诅咒,那些怨恨,那些畏惧和崇敬的声音,这难道不是你所需要的吗?来吧,用你的愤怒,用你的怨恨,来砸击我们懦弱的肉体,来砸碎我们虚无的骄傲,来提醒我们人类--我们原本弱小,因此我们要生存下去! “好像有什么……”风太昊仔细辨认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我想我听到了什么……” 在那些力量和悲剧之后,我听到了什么。风太昊冲出房屋,走到大街上。暴雨冲刷着他的脸庞,他仰望着灰色的天空,张大的嘴巴任由暴雨的灌入。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风太昊像疯子一样大笑起来。 “那是他的声音!是他的心跳声!” 江水中涌过的力量,如同闪电击中了冯夷。他也感觉到了,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慢慢和百姓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它是如此温柔,又是如此强大。冯夷一开始不敢相信,直到一颗闪亮的蓝色光球从他的体内发出光芒,他才清醒过来。 “帝俊活了!他活过来了!地球--活过来了!” 不会死,大家都不会死了,谁都可以留下来。因为我们被原谅了,我们被自然原谅了。 “今晨四川洪峰通过都江堰,四川平安!” “长江洪峰通过武汉,湖北平安!” “松花江洪峰通过……” 坐在电视机前的小马突然痛哭起来,母亲看着多愁善感的女儿,没有多说话。 “妈妈,我们活下来了!”小马擦干眼泪,对着母亲大喊。 “是啊是啊,还好上海保住了。” “不是,妈妈,我们全--都活下来了。” “嗯?”母亲疑惑地望着女儿,但是小马已经心花怒放地去打电话了。 “奇怪,冯夷不在。” 李冰派出的500名官兵及时赶到了离村,他们纷纷跳入了河水中,救下那些早已筋疲力尽的斗士们。据说一个小战士和当地的一个男孩在被救下时,苍白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管乐柱呢?”李冰问。 众人面有难色,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说:“就在大家救下他们的时候,突然发生了管涌现象,管乐柱一下子冲了过去……” “然后呢?他死了?”李冰的拳头握紧了,他固执地要听到结局。 “他现在在医院里。” “那就是没死了?” “是的。” “那就告诉他,让他在医院反省自己以前的过失,带薪放假一个月。” 众人欢呼起来,李冰皱紧了眉头,嘴角还是露出了笑意,“我手下怎么都是这种人?” “幸好分洪的地方没有人呢。” “对呀,管乐柱当时特地派人去看,他也很担心呢。” 看看没什么事情了,李冰赶去医院。他走到住院部,问:“请问,从线上送下来的,那个砸破头的孩子住在哪间病房?” “孩子?” “对,叫李栋。” “他呀,头刚包扎好就跑出去了,谁都拦不住。” “你们怎么不拦住他?”李冰大喊一声,吓得护士脸色铁青。“因为那个时候送来很多人……” 意识到失态的李冰连忙道歉,转身去寻找不肖的儿子。后来有人告诉他,李栋在医院醒来后就冲回离村了,得知水生平安无事后他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不敢回来见父亲,连夜乘坐飞机回上海了。 “那个臭小子,看我回去不打死他!” “可是,李总指挥,这里的事情还完呢。”有人好意提醒他。李冰不满地望着对方,问:“我什么时候能有假期?” “半年后吧。” “什么?” “因为这里……”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李冰如约在半年后回到上海,狠狠打了自己儿子的屁股,据目击者冯夷说,李栋抱着屁股围着桌子跳的情景绝对有让他去学校四处散播的价值(之后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冯夷变成了河伯之后,依旧扮演冯夷这个小孩子的角色,过着快乐的高中生活。他说自己喜欢装璜设计,决定考这个专业,为此李栋对着他这个有着5000年道行的河伯看了很久。小马继续在初中上课,偶尔会和救命恩人通个电话。真正和冯夷他们混熟,是李栋在街上遇到一个神秘的美少女之后。然后那名美少女住进了冯夷家的大鱼缸--李栋家连一个像样的鱼缸都没有。有一次她遇到小马,将小马上上下下确定气味无害之后,两人成为了好朋友。她总是缠着小马一起去见识世面,四人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多,最终演变成为“四人党”。美少女开始学会上网,开始将名字改成F4娇娇,开始喜欢上cosplay,则是之后的事了。 转眼四年过去,一直在圆点移动的四人因小马在上海博物馆的经历有了转机。那一天,她被一把三尖两刃刀砸到了脑袋…… 众人回忆了冗长的过去之后,小马发现常仪睡着了。 “小孩子身体果然不行。”冯夷说。 “我身体好,我们去唱卡拉OK吧!”F4娇娇提议说。 “不是我说你,你和神话时代很不一样。”冯夷蹙起眉头说。 “和五年前也不一样。”李栋拖着腮帮说。 “女人是会变的嘛~去吗去吗?”F4娇娇望着二人,漆黑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发出美丽的荧光。 “去就去喽。” “耶!”F4娇娇欢呼起来。常仪睁开惺松的眼睛,说:“什么,要去唱歌吗?” “嗯。去那里呢?钱柜还是……” “我来请客好了。”常仪虽然还不清醒,从口袋里拿金卡的速度倒也不慢。 “算了吧,要女生请客会被人诅咒的。”冯夷看了看李栋,说,“对吧。” “是是,一群不知道赚钱辛苦的家伙。”李栋站起来,准备出门了。 “喂,你家里也不算穷,干吗这么小气。” “那是我爸妈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四人整理好了,走出了李栋的家。骄阳似火的夏天,一行人蹦蹦跳跳的样子,一点没有被酷暑打击的样子,路边的行人羡慕地望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地,他们的过去,以及他们的未来。 骄阳中有一个黑色阴影飞过,飞到了停留在空中的一个青年的肩上。三足乌在青年的肩头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样就是你想要的?”高大的黑发青年出现在他身后。 “怎么可能,我想要的东西很多。”风太昊望着大地说。 “难得这么老实。你想要的是什么?” 风太昊没有回答帝俊的话,只是轻轻一笑。 “很多很多,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不觉得吗?” 帝俊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望着大地。 “下次去北京玩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帝俊扭头望向北京的方向,穿过碧朗的晴空,他似乎看到一个黑发的男子站在办公桌边。男子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倒影。天空的颜色,帝俊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倒映到男子的眼睛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也许吧。” 对着天空,帝俊自言自语。 远方,一个窗前,窗帘被轻轻拉上了。 [end] 第一部后记 突然间,《河图洛书》的第一部连载就这样结束了。将最后一章交给加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这期内容只有4000字。加号反问我你不知道吗?我真的不知道,第一部初稿完结是在03年6月,差不多是一年前,我早忘记最后一章是多少字了。“我可给你留好一万字的页数了啊。”听到加号这么说,我提议:“不如我来写一个后记作为补充吧?”于是,这篇后记就诞生了。 原来已经过了一年了。从《新干线小说》03年2月创刊以来,到今年5月这本杂志到大家的手上,已经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了。这一年来,除了对能够支持《河图洛书》的广大读者说谢谢外,我想不出其他的字眼。 谢谢大家肯看《河图洛书》,给《河图洛书》提意见,在我的主页BBS上贴同人图、同人小说,寄来cosplay照片,关心《河图洛书》的出版……让我深深体会到了作为作者的幸福--我正在和读者共享着一个生命,这个生命就是《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根植于中国神话,这不只属于我,也属于广大的中文读者,甚至也包括任何知道中国神话的国家,包括日本(笑)。关于中国神话的新编,改写,外传,我已经看了很多,但是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拿起《封神演义-仙界传》的时候,我也听到有人说:“居然把中国神话改成这个样子”,更不用提《最游记》了……我没有贬义,我看《封神演义》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外作者对中国神话的涂写,藤崎龙是看过中国神话的,他也做出了思考,他找到了另一种途径去解释中国神话,我相信,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中国神话里的神仙不可能跑出来告诉我们什么是真相,那么真相只有我们自己去寻找。我们把这种创作叫做同人。 伟大的小说难道不是同人?以历史作为背景的小说,以《圣经》作为背景的小说,一切以自己不能亲眼所见,但是真正相信的一切作为背景的小说,这种除了我谁都不知道的心态,支持了多少作者呢? 除了我,谁都写不了《河图洛书》,这点骄傲支持我走到这里,并且将继续走下去。我选择了大家都没走过的道路,我不曾在神话传说中创作神话,我的身后是无数神话学考古学专著,是无数被为是真相的存在。冯夷确实是中国神话中的人鱼王子,这个有资料作证。他也确实喜怒无常,别人既怕他又敬他;李栋是中国三位二郎神中的第一位,他当年和父亲一样*孽龙的故事,至今在都江堰流传;伏羲和女娲这对日月双神,对于地球--帝俊的爱,持续了整整50亿年;西王母传说,杨戬传说,后羿嫦娥传说的种种漏洞,刺激着我,鼓励着我,等着我去解释;三星堆、都江堰、昆仑……亲身面对中华大地的这种精神丰碑让我无法自拔。我们是无法堕落的民族!我们可以遗忘、可以颓废、可以小资,但是我们无法堕落!我们太过于优秀的祖先,给了我们太多的精神财富,丰富到让我们想哭。原来我们一直被爱得这么深,这么沉…… 50亿年前,太阳月亮诞生,46亿年前地球诞生。800万年前,猿人走到地上。170万年前云南元谋人在中国大地扎根。70万年前北京猿人生活在周口店龙骨山,1万8千年前,龙骨山顶是山顶洞人的天下。6、7千年前,西安附近半坡人类创造文化。4、5千年前,黄帝和炎帝部落在中华大地驰骋。身为游牧民族,他们大军从西至东,打败了更早进步农耕文化的蚩尤部落,将他们赶到今天云贵地区……这是信仰的迁徙,这是神祗间的战斗。前11世纪那场商周大战则是自然神和人神的最后战场,到了东周春秋战国时代,面对着人类精神爆发的伟大时代,我们的精神祖先彻底退场。 杀死了我们的信仰之后,我们留下了什么?越来越道德化的神仙,越来越功利的仪式。人成为人类自身信仰的奴隶,而不是自然崇拜的灵魂。我们原本和自然同样高贵的灵魂,因为我们的骄傲慢慢褪色,最终演变到要和自然兵戎相见的地步。 我们知道很多真相,我们也了解自己。可是当我们打开课本,为什么每每都觉得被欺骗了呢?神话中有三个二郎神,在西门豹治邺中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河伯神,西王母原来是一只猛兽,大羿神和后羿(王)是两个人。盘古和女娲是两个地区各自的最高神,伏羲是汉朝为了安抚女娲大婶空洞的婚姻生活创造出来的男神。蚩尤原本是先进的农耕民族,他们为什么被野蛮的游牧部落黄帝部落打败? 我无法仅仅将中国神话当作给小孩子讲的故事,我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可是那些故事中的主人公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值得我爱吗? 《河图洛书》第一部结束了,可是整个河图世界才露出冰山一角。河伯宓妃的过去,帝俊常仪后羿的牵绊,杨戬和李栋的宿命,哪吒没有解决的悲哀,第二部出场的夸父对伏羲的执着,蚩尤对于生命的看法,西王母和玉皇大帝的约定,水玉和八卦的秘密……这一切的秘密和谜团都要在第二部展开,想到要写那么多大场面,我的心跳就猛烈加快,恨不得有人在背后抽我一下。啊~下个月就要开场了哟~大家对于这些疑团感兴趣的话,也请继续支持《河图洛书》系列 河图洛书第二部 第一章火之部属来袭篇太阳之塔 “好热……”如绸缎般的红色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将身体浸泡在浴缸里的少女,两只黑色的大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热啊!!”她想通过叫喊来打发心中的郁闷,只落得进了一口的自来水。她咳嗽了两声,抱怨:“漂白粉……好难吃……” 在浴室另一头的房间里,穿着蓝色全棉T恤的男孩子正对着一堆纸发呆。他坐在地板上,贴身的T恤勾勒出健美的身材,盘在一起的腿显得细长有力。他随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古铜色的肌肤的映衬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有神。 他抖了抖胸前的T恤,吸水的布料上,胸口处是一滩深色的痕迹,表明他的痛苦不比少女浅。 “怎么这么热?”男孩子抬起头,墙上的空调机窗口大开,似乎也在述说着无奈。“这空调也坏得太不是时候了。” 今天早上,李栋被一把巨力从床上扯起来,睁开惺松的双眼,一头乱发的F4娇娇面目狰狞地站在他面前。他歪了下脑袋,想要继续和梦公相会,F4娇娇一边使出全身的劲摇晃他,一边大喊:“空调——坏——掉了!” 空调的确坏了。昨晚还发出舒适的凉风的空调张着嘴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被热醒的F4娇娇连忙来找李栋,而他昨晚在冯夷家熬了大半夜PS,睡得跟死猪一样。被娇娇摇醒后,一股让人烦躁的热气就窜入他心口。好热……所以他才不想变成什么龙嘛~ 李栋是2000多年前死去的神龙的转世,两个月前一场突发事件让他觉醒。那瞬间,李栋的体温降到最低点,当时冯夷笑称到了夏天可以不开空调,抱着李栋就可以了。谁知和蛇有着亲缘关系的龙,夏天才是他们真正的恶梦。当人类享受着37度的恒温时,他们不得不忍受血液中和室外相同的体温——40度甚至更高。 李栋摸了一把口袋,里面空空无也。既然没钱请人修空调,只能巴望着找出空调说明书,从中找到问题。一开始F4娇娇坐在他身边,眼看着她豆大的汗水像重病人那样往下落,李栋让她去浴室泡冷水澡。她瞅瞅他,说:“我陪你。”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为什么。” “你在这里我更热,你进去吧。” “怎么可能,我是冷的!”她将李栋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脸上。 李栋看着F4娇娇坚定的面容,慢悠悠地说:“……好热。” “不可能!”她松开李栋的手,把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可是她感觉不到体温的差别。“真的很热吗?” “快进去吧,我看到你身上的汗,体温就升高5度。” F4娇娇半信半疑地走进浴室,冷水龙头一开,她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和娇娇接触的手上还留有冰冷的记忆。是冷的,很冷。但是仅仅那么轻的接触,李栋的心口就热起来,他抽了下鼻子,希望这种烦躁赶快从心头离开。 忽然,从浴室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让他警觉地竖起耳朵。 “这里怎么有一个水桶?”娇娇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你变身了对不对?”李栋对着浴室喊,“拜托,我家的浴室和冯夷家的可不能比。你变身会摊掉的!” “人家是龙啊,碰到水当然会变身了,只是一个水桶,我下次赔你好了,李栋是小气鬼!” “……赔我?你有钱了再说吧。” 5年前,从四川跟着李栋回到上海的少女白玉娇,声称是李栋前世的情人,一直赖李栋身边。F4娇娇是她的网名,她一度曾迷F4厉害,而现在大概连F4是谁都忘记了。她说要睡在鱼缸里,冯夷家有一个很大的鱼缸,刚开始她暂住在冯夷家。李栋觉得她骚扰别人不好,拼命打工买了一个一米半的鱼缸,她就乐滋滋地搬进来了。 然后,在2个月前,李栋觉醒了。过去的记忆朝他涌来,连喘息都顾不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白玉娇说自己是他的恋人,又为什么说李栋曾伤自己很深。2000多年前,为了帮助人类治理岷江,造都江堰,李栋用生命封印了反对这一切的白玉娇。在冰冷的岷江里,被情人的血封印的白玉娇含着眼泪静静躺了2000多年。等她再次醒来时,她发现情人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孩子。 李栋睁开眼睛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吻白玉娇,想要紧紧抱住她。2000多年前,当他的身体被贯穿时,他想做这件事情,但是生命从他体内消失,连力量一起。他没能拥抱爱人,双臂无奈地沉在体侧。 他想这个拥抱想了2000多年。 他以为白玉娇是恨他的,即使是跪地求饶都不能原谅的痛恨。可就在他失去记忆的日子里,白玉娇守着一个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他,告诉他:“我是你的情人!”面对这样的白玉娇,李栋除了拥抱,什么都不愿意想。 深深地,几乎按入体内般,紧紧地拥抱她。她是不是也听到了呢,心脏猛烈的跳动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同一律动,她浑身颤抖着,睁着一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眼泪不断从中涌出来。 “为什么是冷的,为什么?”当时白玉娇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龙的身体是冷的,如深谭般的冰冷,而人类的身体对龙而言像火一样灼热。身体热的时候李栋绝对不会拥抱白玉娇,抱住她的,是穿越了2000多年,从岷江深处被唤醒的灵魂。 “我是你的哥哥,你的丈夫……” 醒了,李栋醒了。身体几乎要裂开,想叫喊,却异常沉重,只有心跳疯狂地鼓动。她一把抱住了李栋,大声痛哭起来,隔了2000多年,她终于在等待的人怀里号啕大哭了。 在那次之后,李栋不曾抱过白玉娇。刻意回避一般,李栋不和娇娇谈论过去,也不讲自己曾在神话时代复活的事情。李栋依旧扮演着上海大学生的角色。而对F4娇娇来说,李栋全都知道了,仅凭这一点,她就觉得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全身放松下来。 李栋恢复记忆了,但是他还是一个人类,而自己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5年,没什么不好,就这样继续生活下去吧。唯一不同的是,娇娇有了一点自觉。她会轻轻地握李栋的手,而不像以前那样像相扑一样使劲抓起来,生怕李栋甩开;她会微笑着李栋说话,而不用大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她会安静地坐在李栋的身边,而不像之前总是心浮气躁,没有一刻的安宁。 李栋知道白玉娇在等他,等他告诉她:“我们重新来过。”可是就是这句话,李栋堵在心口说不出口。对着一个曾被自己深深伤害,即使自己忘了她,都能笑着面对他的女孩子,他说不出口。 现在的李栋,有资格爱白玉娇吗?还能站在她身边守护她吗?神话时代,自己是白玉娇唯一的亲人和伙伴,现在,白玉娇能够选择的对象有很多。 可是白玉娇依旧对他死心塌地,这种死心塌地让李栋不知所措。他隐约知道,只要踏出一步,白玉娇就会扑到他怀里,可是,那仅仅一步,让他思索很久。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这种思索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我等不下去了!”F4娇娇突然出现在李栋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索,他愣住了,心口咯噔了一下。 “我下去买冷饮。”她接着说。 “什么?”李栋傻傻地问。 “我说我等不到你修好,我去买冷饮。你想吃什么?” “原来是这个。” “原来……?不是这个还是哪个?” “好吧。随便帮我买点好了。” “那我就帮你买‘随便’(※一种冷饮的名称)。” “……帮我带冰镇的雪碧。” “嗯!”F4娇娇点点头,将零钱装进小包,深吸了一口气,做出百米跑的姿势,对着门口。 “如果觉得热,就在外面店里泡空调吧。那里比较凉快。” 百米跑嘎然而止,她扭头不满地望着他。 “怎么了?” “那你一起去。” “我要修空调。” “等阿姨回来,叫人来修好了。我看你也不行的。” “我行的。” “死要面子。呆在家里热死我可不管哦。” “不用你管,你快去吧。” 李栋不理睬她,低头看说明书。她的脸色慢慢变红,噘着嘴,大声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房间,她走到门口,侧身对着李栋的房间说:“我走了,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热死吧!” “走好~”李栋的声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F4娇娇大声地关上门。 热死你,热死你!在太阳下山之前,我不会回来的! 不过,街上比屋里更热。看着楼房外面大街上的画面像燃烧一样扭曲着,她几乎要晕过去。 会热死的。 不行,既然说好要走了,不管怎么说也要出门才行。想到李栋刚才的行为,她一咬嘴唇。冲了! 闯进白色的阳光里,她只觉身体像燃烧的纸那样萎缩了。低头向前猛冲,她发现前面的有一个超市,连忙推门闯了进去。 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她又像即将枯萎的植物得到了甘露,身体恢复了。 “外面很热吧?”售货员笑着和她打招呼。 “真的好热,我差点死了。”她睁大眼睛对售货员说。 “今年上海的夏天特别长,据说38度的高温天气会持续半个月。” 半个月,F4娇娇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种日子,没有空调的人家怎么过?” “照样过,那个谁家里没有空调,不是起了一身的痱子吗?很可怜呢。” 李栋起一身的痱子?F4娇娇脑海中想象出李栋背上起痱子的样子。好恶心。 “我要这些。”她将怀里装满罐装的冰镇雪碧,走到售货员前。售货员笑笑,帮她算帐。付钱以后,她望着玻璃门外的白色街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走了!” 她冲进了那片白色。 从李栋家的大楼到超市应该只有2分钟的路程,她闭着眼睛向前冲,熟悉的环境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渐渐的,她停下脚步,望着四周。 跑过头了? 她扭头看身后,也是陌生的景色。 到哪里了? 她转身向回跑,但是四周的景色还是那么陌生,如同到了另一个地方。上海的居民区很多又很相似,走错了小区,就会完全不知道位置。现在是白天,她也不能变成龙飞到天上去找。最要命的,在头顶上那种阳光的照射下,她真的有力气飞吗? 头顶上……? 现在是下午4点,太阳光应该从体侧照过来,为什么是头顶上?不仅是头顶,身体两边似乎也有太阳光照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她眯起眼睛,抬头确认。 就在她面前的天空里,三个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其中一个太阳里,一个黑影若隐若现。 “什么人?”F4娇娇警觉地大喊一声。 黑影忽然飞速落了下来。在差不多三米的远处,那人停住了。 依旧在空中。 白色的阳光中,对方红色的头发如同火舌一般。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抱着冰镇雪碧,铝制的外壳居然也传来灼热的温度。只要那人有丝毫举动,她就会丢掉那些罐子,扑上去。 “你是龙吗?”对方问。 “你找龙干什么?” “你是龙吗?”那人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声。 “是的。” “果然,上海有龙。” “你到底是谁?找龙做什么?” 对方望着她,一双绿色的眼睛中闪过金色的光芒。 “我的名字是夸父,火之部属的夸父。我是来消灭你们的,水之部属的神龙。” “夸父?火之部属?” 没等F4娇娇明白,一道火焰就冲到她面前,她连忙飞起身,之前站立的地方立刻被火焰包围了。她落到一边的水泥汀上,将雪碧放到地上,起身面对夸父。 “不管你是谁,我生气了。”她向前伸出双臂,手心握拳,仿佛抓着什么。接着,她用力在空中一甩,就如同在水中戏水一样,从手心飞出的两道水花,瞬时化作两把白色的长刀出现在她手中。 火焰加快速度,变成火球朝她冲来,F4娇娇连忙挥出双刀,白色的双刀迎到火球上,居然像撞到了铁块上,生生被挡了下来。从火球上传来的力量震着她虎口发麻。什么? 一道火焰从停在空中的夸父的手中一直延伸到她面前。 火焰的燃烧声慢慢熄灭。F4娇娇皱起了眉头。 火焰散去,冰冷的刀锋抵到她的鼻尖前。 一把接近两米的长刀出现在夸父手里。刀锋上的火焰纹质朴而美丽。可是,F4娇娇没时间欣赏了。 “你有武器?那么我也不用客气。来吧!” F4娇娇大喊一声,挥刀朝夸父砍去。刀锋带出的蓝色光芒变成蓝色的水波。夸父的身影立刻消失了,F4娇娇一扭头,夸父出现在一侧。和视线同步,她的第二刀砍了过去。“哐”一声,长刀再次迎接双刀。水波溅到夸父脸上,化为水汽。F4娇娇挑着眉毛。 “你不可能打赢我的。”夸父面无表情地说。 “打赢?我为什么要打赢你,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 “还真是嚣张的神龙啊。” F4娇娇额头青筋暴起,大喊着:“你居然敢说我嚣张?!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夸父轻声喃喃。“火之部属来和水之部属作战,难道还要预约么?”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也打了那么多年了!就让你为生为水之部属而后悔吧!神龙!” 夸父挥刀狠狠地砍了下去。F4娇娇连忙闪开,巨大的刀风卷起火焰,砍到地面上。地面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口气。她被刀风卷到一边,用手撑着地面,翻身跃起。当她再次落地,只觉得背后一寒。 刀锋穿过火焰从背后袭来,F4娇娇急忙翻身,头朝下,用双刀迎上长刀的刀刃。 她被弹飞了。摔到了一边的花坛上,花坛的石头立刻粉碎了。 “龙的力量,只有这么点么?”夸父的声音出现在耳边。F4娇娇的眼睛张大了。 花坛四周的大地被切成三块。F4娇娇的身体像球一样滚到一边的墙上。她抬起头,红色的长发在空中扬起。她瞟了一眼身后,原本灰黄色的江水仿佛被火焰染成了红色,如岩浆一样无声地移动着。 一丝江风都感觉不到。当然也丝毫感觉不到凉爽。 什么时候来到江边了,自己刚才还在居民区不是么? “你让我太失望了,水之部属的神龙。” “切~”F4娇娇咬紧牙关。幸好四周什么人都没有,不然刚才夸父那么两下,肯定要死人的。那样一定会被李栋骂死的。 “不仅弱小,而且很迟钝。和根本不知道底细的敌人作战,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么?不过,说了也没用。你没什么实战经验吧。还是说你以往的对手,都是让着你的?” “你!”F4娇娇的脸色涨红了。 “还真是容易被激怒啊。我来提醒你吧。你至少该看看四周再作战吧。”夸父垂下手中的长刀。被火焰和烟灰遮盖的四周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 “还是说你现在还不明白?” 她抬头望着夸父,他身后的太阳越来越大。“在这里你不可能赢我的。这里是我的结界。” F4娇娇的眼睛中映出火焰的光芒。“那又怎么样,我照样会打到你。” “没有实战经验,又爱说大话吗?难怪神龙最后都堕落到变成柱子帮人守门了。” “我不知道火之部属是什么,但是我非常讨厌你。有什么花招尽管过来。叽叽歪歪的,你还像个男人吗?!” 夸父的红发张扬起来。“只会逞口舌之勇的家伙……”他举起长刀在身体四周划出一个圆圈。F4娇娇的眼睛没有了漏过一个细节。圆圈在空中燃烧起来,就像新生了一个太阳。 “我是杀死太阳的男人,你们神龙根本就不在我的眼里。就算你再怎么挑衅我,结局也不会改变。” 火焰从四周朝着F4娇娇涌来,她飞起闪躲。外滩建筑群变成了一个迷宫,她在井字形的街道里飞奔,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火焰像蛇一样,张着血盆大口尾随着她,乘她不备,就撕咬过来。每次她顺利避开,四周就会有一面墙因为火焰的撞击而碎裂坍塌。在碎石中不断变得窄小的街道里,她的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滑!她低下头,脚陷入柔软的地面了。 难道说被火焰烧化了? 想把脚从泥地里拔出来,一股热浪直逼身后而来。她扭头一看,夸父挥舞着带着火焰的长刀,飞进街道。脚下的泥土突然失去了支撑,她的膝盖陷入泥淖里。 真的是火焰的高温么?不,有点湿湿的。 简直就像沼泽一样。 不等她细想怎么回事。本能让她慌忙抬头,长刀化做巨大的火蛇,伸展着弯曲的身体,朝着她一口咬了下来。 她连忙用刀护住身体。 火焰散尽,F4娇娇的衣服上留下好几道黑色的刀痕,还隐约燃烧着。一滴滴殷红色的血滴一落在地上,也变成了水汽。 她垂着头和肩膀,倏地摔倒在地。 李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F4娇娇出去将近两个小时了。真的生气了?女孩子就是这样,对你时好时坏的。他低头看地板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空调。刚才他总算找到了空调的毛病。前几天F4娇娇在房间变身大闹的时候,尾巴碰了下空调,把一些线路弄松了。李栋在空调里乱碰乱弄之后,风扇居然又转动了。 对着空调的窗口,他享受着久违的凉风。 太阳慢慢落下去,过一会儿她也该回来了。晚饭该做些什么呢?他正准备转向厨房时,心口突然一紧,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出什么事了? 客厅的鱼缸震动起来,发出很大的声响。他赶过去一看,鱼缸里的水像泉水那样冒着泡泡,很快整个渔缸的水都沸腾了,烟雾不断涌出。他想去关掉水闸开关,滚烫的水忽然涌了出来,朝他扑上来,他用手一挡。烟雾里,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铛——”一声打中了李栋的脑袋。他摔倒在地的时候,黑影也压了下来。 “啊——死了??” 客厅里被厚重的烟雾充满了,他的手上,头发上,身上满是水汽。他使劲推开压在身上的东西。 “好烫!”李栋缩回了手。黑影的温度足以让鸡蛋煮熟。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栋好奇地望着混杂在被煮熟的水藻间的黑影。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藻类。李栋上前撩起那个红色的藻类,比预想得要细得多。 李栋吞了口口水。 这是红色的头发。 在水藻和红色的头发间,一个被近乎烤成灰色的脸庞,哪怕紧紧闭上双眼,李栋也不会认错。 “娇娇?!”他将F4娇娇抱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光了,露出的皮肤上深深浅浅现出无数的鳞片。 “出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火……”红发下发出苍老的声音,无法相信是她本人的,“……火……” “火?哪里来的火?到底是谁帮你伤成这样的?” “太阳……” “太阳?” “三个太阳……” F4娇娇的声音慢慢低了,李栋凑上前去辨认。红发从他的手上滑下来,露出她整张面孔,李栋的眼睛陡然瞪大了。 李栋将F4娇娇放在浴缸里,他摸了下她的额头,热度很高。打开淋浴喷头,冷水撒在她身上,立刻汽化。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放在她额头上,冰块也很快化成水。但是他还是继续打开淋浴喷头,将所有的冰块倒在她身上。然后他拿起电话。 “冯夷……” “什么事?我现在在打游戏。”对方的声音漫不经心。 “快过来,”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把水玉带过来。”感到体内一股冲动涌上来,他慌忙挂下电话。 不到5分钟,一头银色短发,金边眼镜下有着一双淡青色眼睛的美青年出现在客厅里。他还没有走进浴室,从里面传出的热气已经将客厅变成了桑拿房。 “李栋,咳咳,这是……”冯夷摸着瓷砖找到李栋,他正坐在浴缸里,紧紧抱着的红色身影上,有什么在蒸汽中闪闪发光。 “李栋……”冯夷愣住了。 李栋全身被蒸汽包围着,头发全湿透了,粘在脸侧。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那双手上,直到冯夷喊他的名字,才从失神状态中清醒。那双眼睛似乎还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李栋想说话,可是所有的力气都在蒸汽中蒸发了。 “怎么回事?”冯夷问。 “那个……时候……”李栋牵扯着嗓子,“我被恶灵缠住的时候……我觉醒前……她是不是这样抱住我的?” 冯夷一怔,旋即点点头。之前李栋被恶灵缠上,F4娇娇就是用身体紧紧抱住他,替他吸收热气。 “是吗?那个时候,让她受这种苦……我,真是一个混蛋……我为什么要放她一个人出去……” “李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冯夷蹲下身,问。 李栋紧紧抓住F4娇娇的身体,声音颤抖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那个家伙!” 冯夷张开手掌,和手心差不多大小的圆形水球出现在手心上。水球突然破裂,无数水柱从中崩射出来,冰冷的水柱浇在四壁上,瓷砖立刻被冰冻了。 水柱浇在李栋和F4娇娇身上,蒸汽逐渐消失,可以看到李栋的胸前满是鳞片。他一定很痛,但是他一刻都没有放开她。F4娇娇身上的鳞片渐渐挂上冰珠。室温开始下降。 放出那么多冰水之后,冯夷大口喘气。吞了一口气后,他又问了一次:“是谁干的?” 李栋的手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他愣愣地回答。 “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出去买冷饮,回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李栋大吼一声,整个浴室震动了一下。 “她只说三个太阳……” “那是什么?” 李栋沉默了一会儿。“莫非是……”他用一只手抵在浴缸边上,一只手抱着F4娇娇站起来。他离开浴室,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冯夷尾随而至。 “你能帮我在这里照顾她吗?” “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想丢下她?” “我有些事情要去做。” “你已经知道谁动手了吗?对方是谁?” “不知道,不过我大概知道他在什么位置。” “我也去。” “你不能去,她必须有人看着。” “那你呢?一个人去送死?把她伤成这样的家伙,你觉醒一半的身体能干什么?” “我要去,”李栋转身与冯夷面对面,他的脸色恐怖极了,“杀了他。” “李栋,你想成为杀人犯吗?” “无所谓。” “竟然说无所谓。我不会让你去的。”冯夷一把抓住李栋的手臂,李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冯夷……我不想揍你。” 冯夷一把推开了他,用力砸了下墙壁。“揍我?我还想揍你呢。”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对方会逃走。” “你以为对方会老老实实等你去杀他?” “不去怎么知道?” “你疯了。” “帮我看着她,我很快回来。”李栋离开了房间。 “竟然说很快回来,我能这么放你去吗?就算你不被对方杀死,我也不能让你杀人。”冯夷拿出手机飞快拨通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目前不在通信范围内。” “要帮忙的时候,风太昊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冯夷对着手机想了想,按响了第二个号码。 “小马吗?我是冯夷。” 小马赶来时,常仪也在。冯夷看到常仪,安心了一些。即使没有觉醒,常仪也算是神话时代的同伴,如果遇到非常事件,大概能帮上忙——尽管冯夷想不出她有什么神力。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得马上去追李栋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追上他。” 小马慎重地点点头。常仪在一边说:“包在我们身上。” 冯夷转身要走,小马叫住了他。“风太昊,我还是会不停联络他的。” “嗯。” “要小心。” “好的。” 望着冯夷离去的背影,不安布满了小马的脸。常仪望着躺在床上的F4娇娇,说:“居然有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上海治安很好呢,居然出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打电话给110。把那群不良少年全部关进监狱!”她只知道F4娇娇被人打伤了,并不知道出手的是那些神话传说中的远古神。一般人都不会知道吧,传说中的中国古神们不断轮回转生,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的事实。 “报110没用的。”小马心情烦躁地走到F4娇娇面前。如同绸缎般美丽的红发如今失去神采,就像一堆枯红的水藻,无力地垂在身边,几缕还遮在她的脸上。昏睡中,她还是皱着眉头,看上去很痛苦。小马叹了口气,上前替她抚去脸上的长发。当F4娇娇的脸逐渐露出来时,小马捂住了嘴。 “我的天!” “怎么了?”常仪扭头去看,立刻花容失色地喊起来,“啊~她的脸……!” F4娇娇的脸上,从左眼睑开始到嘴角,留下了一道黑红色的伤痕。 “我的天,她的脸!她的脸!”常仪拉扯着小马的衣服。小马拿起一边的电话,拨冯夷的手机号码,号码拨错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电话通了,小马听到对方的声音,眼泪立刻滚了出来,她啜泣着说,“冯夷,你要阻止李栋??” “怎么了?” “他真的会杀人!” “到底怎么了?” “娇娇她……娇娇她……”小马哽咽着说不下去,常仪也开始哭,电话那头冯夷一头雾水。 “娇娇她怎么了?” 女孩子的脸上留下那么大的伤痕……小马不敢想下去了。她只有哭,替F4娇娇哭,替李栋哭。常仪无法像她那样克制,她大声地哭着,哭声连冯夷都听到了。 “是吗?我知道了。我会找到李栋。你们要好好守着娇娇。” “嗯。”小马握着电话,大力点头。她觉得冯夷低低的声音让她松了口气,就像他在身边一样。没问题的,冯夷一定能把李栋带回来,带回到娇娇身边。 冯夷挂上手机,伸开双臂,水玉从胸口飞出,越变越大,直到把他包裹在里面。这样即使飞行,人类也看不到他。明天报纸也不会出现类似“上海上空发现UFO”的报道。他飞到空中,四处寻找。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原来这就是……三个太阳。” 从高空俯瞰,在夕阳余辉照射下,东方明珠的三个球体就像太阳一样发着光芒。 就是那里。 他探下身,从空中穿过,热风在耳边发出哗哗的声音。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他身体一侧,水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闪电身后的草坪上。 这是李栋的闪电! 该死的,他不会没开结界就和别人打吧!那样的话,不仅是那个混蛋,连普通人都会死的啊。他已经头脑不清醒到这种地步了么? 一条黑色的龙头突然朝着冯夷冲过来,水玉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巨大的龙身从水玉边上穿过去了。 这条笨蛋龙! 黑龙的身体突然爆炸了。冯夷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看到在黑龙的四周,红色的火球不紧不慢地追逐着它,不时爆炸,发出会黑色的浓烟。 原来李栋不是不张开结界,而是张不开。东方明珠三个球体间形成了红色的空间。这是别人的结界。 所以李栋的闪电才被挡在外面,无法攻击对方。是谁,有这么强的力量?冯夷没有多想,他伸出手臂,一道水柱从水玉中飞出,朝着红色的结界冲去,和着闪电,从天而降。 黑龙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头,冯夷已经乘着水玉冲过来,突如其来的力量让结界倾斜了,露出一个大洞,冯夷乘机闯进来。 他飞到黑龙身边。“你这笨蛋!”他大喝一声,黑龙一甩尾巴,别过脸去。 “你别以为不看我我就会放过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黑龙四周扬起烟雾,烟雾中,李栋走了出来。他穿着铠甲,一副战斗状态。 “战斗!” “你不是在战斗,是在发疯!娇娇的事我也很难过……” “不是的!”没等冯夷说完,李栋就阻止他,冯夷那张漂亮的脸扭曲了,他一把抓过李栋的头,使劲地挤压,“不是个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过?” “我说不是的!”李栋不放弃地大喊着,“和你没关系。” “和我当然有关系!娇娇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难道我不可以为朋友做一点什么吗?你想杀了他,我也想!但是我不会像你那么冲动!” “你想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 李栋不明白冯夷的话,他本人也不明白,只是顺口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干脆就死认到底。 “我想杀他,因为他伤了娇娇……” “……和你没关系……”李栋低声说。 “什么……我说……” “她是我老婆!”李栋抬起头,望着冯夷,“和你没关系。” 李栋拉开冯夷,站在他前面。“她是我的老婆,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没用,和你没关系。” “那我就不能来吗?我不能来替她出气吗?” 李栋扭头笑了笑,“随便你,这和我没关系。” 冯夷的拳头握紧了,如果不是敌人开口说话,他真的会揍李栋。 “来多少都无所谓。”冯夷朝着声音出处望去,火焰中站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红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睛。白色肌肤,健美修长的身体。还有手中的那柄长刀。冯夷脱口而出:“夸父!” 夸父扬起眉毛,“原来是河伯神。既然你在这里,伏羲陛下应该也不远了吧?” “很遗憾,伏羲很忙,他没时间来见你。” “他很快会来见我的。”夸父冷笑一声。 “你们的目标是伏羲?” “不,那只是我的私事。” “那么你的目标是谁?” 夸父的翡翠色眼睛在火焰的映射下,发出红色的光芒。 “我们的目标是——宓妃。” 冯夷愣住了。 宓妃?! 好热,好热,简直就要融化一般的热。好痛苦,鳞片扎进肉里,发出吱吱的烧烤声。那个男人就在上面,她知道,但是除了第一次出其不意,一次又一次,她只能被那火焰压住,无法靠近他。一次也好,我想打中他,一次也好,想看那张骄傲的脸露出痛苦的神情。F4娇娇又一次从火焰中站起来,她吐掉口中的淤血,甩了甩手中的双刀。 “虽然是水之部属,但是你的毅力值得我钦佩。” “少在哪里装腔作势,你其实在嘲笑我对吧?” “我想嘲笑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你这家伙!不要以为会使用结界我就会输给你了。如果不是有那三个太阳帮你,你早就输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只要一动,那三个太阳就会攻击我,我身上的伤都是它们弄的,没有地方被你的长刀伤到。” 夸父望着F4娇娇的身体,她特地挺起身体给他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问:“真的都是那三个太阳伤到的吗?” “当然了。” 怎么可能,我身上至少被你的长刀的刀风伤到五六下了,不过在头发和衣服的掩饰下,不仔细看看不太清楚。 不仔细看…… F4娇娇想到了什么,刚才夸父看自己的时候为什么眯起眼睛。看她需要眯起眼睛吗?他们的距离并不远。莫非夸父是——近视眼? 等一下,慢慢来,他的眼睛的确很大,但是不是很有神采,以此断定他是近视眼未免太草率了。干脆试试看好了。 “看清楚了没?看不清楚吧,你这个大近视!要不要我凑过来给你看?” 听到“大近视”三个字,夸父一愣,立刻大喊起来:“我不是!” “不是什么?大近视!”看他的样子,F4娇娇已经可以确定,夸父是近视眼。好吧,对付近视眼有特别的办法。 “没有那三个太阳,你这个大近视就拿我完全没有办法了吧。难怪呢,你那么近视,如果……” “够了!只要没有那三个太阳就行了吧?”夸父大喊一声。太阳的光芒瞬间消失,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现在……”夸父还未说完,蓝色的水波已经朝他飞了过去,他慌忙躲开。“你这卑鄙的龙!” “机会!”F4娇娇跃起使劲挥刀朝夸父砍去,夸父惊慌间甩起长刀。 双刀被震飞了,长刀滑过F4娇娇的脸颊,脸上像烧一样的痛。她愣愣地望着前方。在夸父身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盾牌。盾牌上雕刻的牛首,那对黑色的瞳孔瞪着她。 她的身体向后倒下。闭上眼睛之前,她隐约看到牛首盾牌变成了一个人形。 F4娇娇从梦中惊醒,小马和常仪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马……常仪……?” “你醒了?身体还痛不痛?”小马的眼睛红红的,她哭了吗?常仪放下了心,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李栋呢?”F4娇娇想移动脖子,颈椎传来的剧痛让她不能动弹。 “李栋去找那个打伤你的不良少年了。”常仪说。 “打伤我?他真的去了?——啊,痛!”F4娇娇突然抬头,她大叫一声,头倒回枕头上。 “是的,冯夷也去了。有他陪着,李栋不会有事的。”小马连忙安慰她。 “不行,他们不知道,会吃亏的。”娇娇摇晃着脑袋。 “你安心吧。冯夷和李栋都很厉害。” “不行,他们不知道。那里……”娇娇挣扎着还想抬头。她瞪着双眼,望着小马。 “怎么了?” “那里不是一个人,那里有两个人!那个躲在背后的人比夸父还要厉害!” 常仪瞅瞅小马,小马望望F4娇娇。她拿起一边的电话,想拨冯夷的手机,怎么都拨不通。F4娇娇见状抓着床沿,想起床。“我必须去告诉李栋!” “你不要动!你现在哪里也去不了……我去!”常仪拦不住她,小马扑上去抱住她,说。 “你?”F4娇娇停住了。小马乘势把她压倒在床上,娇娇发出一声呻吟,“小马……” “告诉我地点。”小马顾不得道歉,说。 “我只记得三个太阳……” “三个太阳?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 “三个太阳,不远的地方??难道是东方明珠?” “好像有一个像塔一样的东西。” “肯定是东方明珠。我打车过去。你放心睡,我一定能通知到他们的,你放心。”小马握紧拳头,挤出一个微笑给她们。“不会有事的。” 小马出门去穿鞋。常仪不安地跟过去,说:“小马,你要小心。” “我会的。如果出事,我就逃走,我百米跑还是很快的。” “真的要小心哦。我觉得……还是打电话给110比较好。” “常仪~”小马摸了摸常仪的长发,“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保护好娇娇,不要让她做出危险的举动,答应我……” “好的,我一定会守着她。” “你一定能做到。”小马打开门,跑了。常仪望着她的背影,垂着头走回房间。娇娇望着她,她点点头说:“她走了。” “还是应该我去……” “我不会让你去的!”常仪张开双臂,像保护小鸡的母鸡那样,挡在F4娇娇面前。 “小马只是一个人类。”娇娇望着天花板,喃喃说。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常仪噘着嘴。 “我的确……” “嗯?” “不,没什么。” “别担心,有李栋、冯夷还有小马,他们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嗯。” “你下次啊,不要去招惹那些不良少年。虽然你力气大,毕竟还是女生。”常仪嘟着嘴说,见F4娇娇没有回答,她急了,“你听到了吗?……睡着了啊……”常仪望着娇娇闭起的眼睛,许久才轻声说,“你多好啊,出事情大家都为你急……什么时候我出事了,大家会不会也这么着急呢?” F4娇娇睡得很沉,常仪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电话。 “风太昊……快接电话,你死哪里去了!” 电话突然通了。 “风太昊吗?我是常仪,出事了!别挂电话,你敢挂电话,我就咬死你!” “你说你们的目标是宓妃……是真的吗?宓妃她……”她转世了?冯夷的心跳声,简直像在他耳边打鼓,耳根都热了。 “那么打伤娇娇是什么意思?”李栋大喝一声说。 “娇娇?” “今天下午在这里,你打伤的那条龙。” “她是……女的?”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女的。” “也就是说,是你打伤她的?” “李栋……” “快回答!” “李栋!”冯夷大吼一声,他挡在李栋前面,直面夸父,“宓妃转生了吗?” 夸父点点头,冯夷只觉眼前一黑。“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宓妃,是你的妻子……?”李栋问。 “是前妻,前妻,现在和我没关系。”没关系的话,为什么脸色会这么难看呢?李栋问夸父,“宓妃现在哪里?”。 “嗯?原来你们不知道。” “我们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果然神龙都是一群喜欢诡辩的家伙。” 听到“龙”字,李栋的脸色变得灰白。“够了,我已经听够了你的罗嗦了。”李栋朝着天宇伸出右手:“三尖两刃刀!” 从手掌间出现的光点,向两边伸展成为一条光线,转眼间,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他手中。 “原来你前面没有动真格的?现在总算认真起来了,我也认真点吧。” 东方明珠的三个球体脱轨,变成三个旋转的光球,朝着李栋飞去,李栋和冯夷连忙散开,各自跳到一边。李栋挥起三尖两刃刀,随着刀锋的运动,刀风就像海浪一样汇聚,然后朝着夸父涌去。 “这才是神龙真正的力量。”夸父扬起长刀,与三尖两刃刀相接。 “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回音,火焰和海浪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争斗着。两边的力量都在靠近,火焰燃烧着这个人的头发,海浪侵袭着那个人的眼睛。 李栋招来的闪电不断在四周降落,三个火球也围着两人雀跃不已。 “我绝对不原谅你。” “因为那个女的?” 李栋一甩三尖两刃刀,刀柄结结实实地打在夸父的胸口。夸父向后退步,一口鲜血吐出嘴唇。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女的。” “知道又怎么样?你会对她手下留情?” “不会。那个女的,很强。即使被我打倒那么多次,她都会站起来……” 李栋的眼球几乎裂开了。“打倒那么多次??你到底对她下了多少毒手?你到底打了她多少下?我要十倍百倍的还到你身上!”李栋咬着牙关,大声吼叫着。“我要杀了你!!” “在见到伏羲之前,我不会死。”夸父的眼睛慢慢从绿色变成金黄色。三个火球交汇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仿佛太阳般的球体。冯夷在一边暗叫不好。 “李栋,快点退回来,你在他的结界里,硬接你会吃亏的!” “我绝对不会逃!” “你是笨蛋吗?” “我就是笨蛋!” 冯夷气得想拿水玉攻击李栋,但是当夸父要扔出火球时,冯夷瞄准的是夸父。 “不行,李栋!”从地下传来的声音让冯夷愣了一下。李栋和冯夷低头望去,小马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地上。她正在对着他们大喊:“夸父不是一个人!” “什么?” “夸父身边还有……”一道棕色的风暴从地面卷起,将小马卷在其中。小马的声音消失了。 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滴汗从小马的额头流了下来。她吞了下口水。 “那里不能靠近哟。因为太危险了。”和棕色的风暴一起出现的高个子男子,俯视着身前的小马。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金色挑染的头发,细长的单眼皮瞟了下小马,又抬头望向在空中的三人。 “请继续。” “放开……”小马呆呆地望着前方,梦呓般地说。 “那可不行,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宓妃殿下……” 宓妃?!小马是宓妃?冯夷愣住了,夸父乘机向李栋他们打去,李栋拉着冯夷闪开。他想朝着小马飞去,但是火焰缠着二人无法落地。 站在小马身边的金发男子像泥淖一样落入地面。小马的身体也开始往下移动,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她的身体不断往下陷落。 “救命……”小马的脸部抽搐着。她不敢挣扎。“冯夷,救我——!” 冯夷推开李栋的手臂,穿过火焰,像子弹一样冲向小马。小马的腰陷入泥淖,接着是胸口,脖子??她伸长手臂,想抓住冯夷伸过来的手。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小马的鼻子陷入泥淖,眼睛近乎绝望地盯着俯冲下来的冯夷。最后连她整个头都陷入泥淖了。 “宓妃——!!”冯夷大喊着,想要抓住小马的手。就在他抢抓的时候,小马留在地上的手指倏地消失了。惯性让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宓妃?不会吧?宓妃,真的是你?不要死,宓妃,不要离开我!” 冯夷爬起来,跪在地上,用手指去挖泥淖,但是泥淖变成了水泥地面。 “不要走,宓妃!”冯夷的声音撕裂般地朝着天宇冲去。李栋和夸父的战斗停止了。 一片寂静之后,李栋竖起了耳朵。什么声音,从江水的深处,不,更深,更深的地方,开始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了。 “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冯夷低下头,嘴唇贴在水泥地板上,“我要把你找出来,无论多么深,我要把你挖出来!” 巨大的火球突然熄灭了。夸父大吃一惊。空气中水汽的含量急速上升,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要把你带回来。”冯夷站起来,手指指着地面。他要干什么?莫非?? “冯夷,你冷静一点,他们已经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了,不在地底下!”李栋朝着他大喊。 冯夷的银色短发扬在空中,仿佛在风中孕育一般,发丝不断向外生长,他的身体上浮现出鳞片,他的双腿变成琉璃色的鱼尾。 “冯夷!” “我爱你,我要把你带回来。”眼泪从冯夷的眼眶滚落下来,落到地上的一瞬间,水玉迸发了。它从冯夷的胸口飞出,变成了巨大的圆形水球。 应该有无数的水柱从中涌了出来,应该有排山倒海的力量,但是李栋看到的却是——冯夷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撕裂了。红色的液体从体内迸发出来,溅在水球的四壁上。然后,冯夷的身体慢慢倒下,银色长发也在空中散乱一阵后,落到地上。 水球消失了,红色的河流从冯夷的身体下流出,就像躺在红色的湖泊里。 “冯夷——!!!!” 第二章火之部属来袭篇无法对话的重逢 浦东东方医院,李栋垂着头,弓着身体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手中的手机屏保不断地闪动着。 只要他稍不留情,刚才的一幕就会浮现在脑海中,不断重演冯夷变身的河伯,身体是怎样从内部被撕裂,自己又是怎样在血的湖泊中,将他的身体抱起来的。 粘粘的热乎乎的血,怎么也止不住。他只好紧紧地抱着冯夷,冲进最近的医院,大喊着:“急诊!急诊!” 他伸开手掌,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洗干净的血迹好像渗透皮肤,如今又出现在那里。粘上鲜血的身体,今天他抱了两次。 一次是冷冰冰的,一次是热乎乎的。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有人走到李栋面前。看到整齐的西裤和铮亮的皮鞋,李栋心想:来了。可是疲倦还有其他的原因,他没有抬头。 “冯夷在里面?”那人问。 李栋无力地点点头。 “要紧吗?” “医生说……生命没有危险……” “是么。” “为什么,水玉会攻击冯夷?”李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抬起头,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男子的侧面。金发有条不紊地梳理在耳后,沿着脖子的曲线,抵达衬衫领子的上端。 金发男子不是欧洲人,也没有东方人染发的怪异感觉。他移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我进去看他。” “风太昊!”李栋叫住他,“听说宓妃转生了。” “哦。”风太昊应了一声,推门走进病房。 就在他推门进去的瞬间,他被无形的丝线扯住了,被丝线缠绕的地方,身体发生了变化。衣服如同被燃烧般地褪去,露出金色的法衣。丝线缠绕过发际,一道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火焰所到之处,金色的长发像有了生命,朝着病房的天花板伸展,延长。病房里被耀眼的金色笼罩,关上房门,他已是太阳神伏羲的模样。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穿着白色官服,有着一头披泻的银色长发的男子伏在那里,额头几乎抵在地上。 “什么意思?”变身为伏羲的风太昊问,“突然这么正式的会面……” 踏进冯夷的结界,风太昊本能地变成伏羲。 冯夷保持着河伯神的模样,低着头。“宓妃转生了。” “李栋告诉我了。” “……你不知道吗?”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 “你是高高在上的太阳神,没有东西能逃脱你的眼睛。”听出冯夷话语中的讥讽意味,伏羲眯起了眼睛。 “……那个人,已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是的。可是为什么是小马?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而我丝毫没有察觉?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我会转告她,不要再接近你。”伏羲转身要离开,冯夷抬起头,一瞬间,伏羲接触到那双青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眼神。想要!好想要! “把宓妃还给我,”冯夷抬高了声音,继续说,“我把水玉还给你,你把宓妃给我!” “请不要再破坏我们。”冯夷又低下头,白色的官服下,那个身体微微颤抖着。 “说这样的话,心不会痛吗?”伏羲走到冯夷面前,蹲下身,将手放在冯夷的额头上。感到手上传来的热度,伏羲露出不知是意料之内,还是无奈的笑容。 “你在发烧……”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把宓妃还给我。”冯夷一把抓住伏羲,而他只是冷冷地望着冯夷。“你根本不想要宓妃。” “也许你可以骗过宓妃,骗过女娲,骗过你自己,但是,你骗不了我……冯夷,你从没有爱过我的女儿。”伏羲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的内心还会有那么一点爱,宓妃涅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悲哀了。这样的你,有什么立场说刚才的话?你,根本配不上椒图为了你付出的牺牲。” “你还是保持你那万年不变的模样,永远那样活下去吧。” 伏羲打开门,走了出去。 “如果不是水玉……”从身上传来的痛苦回忆让冯夷的大脑就像劈开一样,苍白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相似的一幕。 “水玉撕裂我的身体……”眼前仿佛出现在水中飘扬的白色长发,染成血红的冰层。以及背对着自己的伏羲,脸上露出的冰冷笑容。 好冷,从内心深处传来的寒冷。手,脚,心口都要冻结一样。 那是什么时候的回忆? 伏羲恢复风太昊的模样,对等待在外面的李栋轻声说:“他要多休息,他还有点神志不清。” 李栋望着风太昊,欲言又止。 风太昊问:“攻击你们的是夸父?地点是东方明珠?” 李栋点点头。 “我去见他。他的目的是我,我会把宓妃救出来。” “小马……会回来吗?” 风太昊瞅瞅李栋,说:“你希望回来的是那个人吗?” “不是她,还有谁?” 风太昊嘴角浮上一丝笑意,“是我搞错了。那个人对你们而言,永远是叫小马的女孩子。” 即使在我眼里,她是那个有着一头绿色长发,会弯起蓝色眼睛微笑的——我的小女儿。 “但是永远这东西太虚幻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能抓住永远的……” 风太昊的眼前,两双眼睛慢慢重合在一起。刚才所看到的冯夷的眼神,穿过时空出现在伏羲的记忆里。 能抓住永远的……也许就是那个名叫“狂妄”的东西吧。 夸父,你终于还是追来了。 风太昊走下医院的台阶,走到停车位前,他抬头望了一眼夕阳。 夸父当年追逐的并不是高过三竿的烈日,而是不断坠落的夕阳。那正是冲向涅槃的神话时代伏羲的末日。那时的夕阳一定也像现在这样,无力地燃烧着,散发的不是生命的光和热,是临死前的焦躁和烦闷。 “为什么舍弃我们?”即使伏羲想忘记,那个身影还是闯入了心门。红色的杂乱的头发飘扬着,和他的质问一起,成为伏羲对于世界最后的回忆。 为什么不能忘记?为什么不就那样永远消失? 不到五分钟,秀美的东方明珠,托举着三个巨大的金属球体出现在眼前。金色的夕阳给金属球抹上了梦幻般的光芒。远远望去,就像刚从旸谷(#传说中太阳出生的地方)出生的三个小太阳。 风太昊环顾四周,没有嗅出法术的气味,难道夸父离开了? 距离东方明珠不远的公寓楼里,一个黑发青年正在整理东西。他长发到肩,背后看去肩膀、腰际、四肢的曲线都很健美。 “夸父,你再不快点,伏羲就要跑了哦。”从卧室走出来的高个青年,有着一头挑染的金色短发。 “我马上就走。”夸父抬起头,遗传自南方的古铜色肌肤上,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他用眼睛瞟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说:“蚩尤,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她。” 蚩尤双臂相交在胸前,眯起单眼皮眼睛,玩笑说:“放心,我只喜欢热情的苗族姑娘。” “我想她也没有兴趣和你对歌。” “我们可以在家里唱卡拉OK。”见对方没有兴趣和他开玩笑,蚩尤转移话题,问,“你真要把她交给那个人吗?” “这是说好的条件,我们拿她交换伏羲的情报。” “你不是马上就要见到伏羲了吗?目的达到,干脆耍赖吧。”蚩尤扬着眉毛。他的口气十分轻松,夸父无法动怒,只好重复说,“我不喜欢出尔反尔。” “你还是那么不知变通,从神话时代就这样。”蚩尤扭头回卧室,丢下一句:“见到那个人温柔一点,别像过去那样。” “像过去那样?” 蚩尤转回身问:“那时侯,你不是杀了他吗?你杀死了太阳。” 夸父没有回答,蚩尤当他默认,耸了耸肩膀,“我怕你们旧情人见面,一语不和,又动干戈。你真的不要我一起去吗?” “谁是旧情人见面?!我和伏羲……” “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伏羲,却让你从地狱深处觉醒……” “我走了!”夸父转身要离奇+書*網开,突然撞到门上,“好痛。” “夸父,你没戴眼镜吗?你这种超级近视……” “我戴着隐形眼镜!”大吼一声,夸父跑出房间。蚩尤走上前关上房门,喃喃自语:“戴隐形眼镜变身,可是会很痛的……算了,我想他也不会在乎那点痛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蚩尤转回身。穿着黄色T恤,赭色中裤的少女,仿佛一朵开在夏天的花。小马的表情很平静,好奇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我是蚩尤,刚才走掉的是夸父。”蚩尤解释说。他的语气很温和,让小马放心不少。可是很快她竖起了眉毛,“你们就是打伤娇娇的人?” “娇娇,是那条红色的龙吗?” 小马抿着嘴巴,点点头。 “那是失误,我们并不想杀死她,只是借她传话给你们。” “可是娇娇的脸……”小马想忘掉那个恐怖的景象,垂着脑袋摇头。 “伤到脸了?夸父那臭小子再怎么笨蛋,也不可以伤到女孩子的脸。等他回来我把他揍得满地打滚替你消气,好不好?”蚩尤过于亲切地语调,反而让小马不安,他随即笑了笑,换了沉稳的声音说,“你放心,龙的恢复能力很强,那种伤口用舌头舔一下就好了。” “真的吗?”小马闪亮着眼睛问。 “如果不是真的,你会和我拼命吗?” “如果娇娇的脸不能恢复……我,不能原谅你们。”小马避开目光,身体微微颤动。蚩尤继续笑着说,“我也不希望你这样的女孩子拔出菜刀。如果是苗族姑娘也许不错,上海的女孩子还是娇嫩了一些。我们还是祈祷龙小姐早日康复吧。”他转身拉开冰箱门,扭头问小马,“喝饮料吗?” “为什么抓我?”蚩尤将椰奶递给小马,她接过易拉罐,问。 “是交易。我们把你带到北京,他把伏羲转生的消息告诉我们。” “他,是谁?” “张百忍。”这个在各种民间传说中频繁出现的名字,由蚩尤嘴中说出来,竟如此轻易,仿佛张百忍不是驾御天界的玉皇大帝,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张百忍要我去北京,为什么?” “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人类。”小马见蚩尤扬了扬眉毛,疑惑地追问,“难道不是吗?”还是说,和冯夷他们在一起久了,我也多少有了灵力? “据说所知,不完全是。”蚩尤喝了一口冰啤酒,微笑着说。 “嗯?” “张百忍要我们抓你的时候,他对我们说——把宓妃带到我身边来。”说到“宓妃”的时候,蚩尤用手指着小马,小马愣住了。 “把宓妃转生的那个女孩子带到我身边来,张百忍就是这个意思。” 小马明白了蚩尤的意思,这回她彻底呆住了。 宓妃转生的那个女孩子……我? “这不可能。”小马傻笑了一下,说。 “张百忍给了我们你的详细资料,从父母的名字职业到你从进小学考试到现在的学习成绩,你想看吗?” 小马摇头。“可是,我怎么可能是宓妃?如果我是宓妃,冯夷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冯夷不知道,风太昊也应该知道。何况我的名字和宓妃一点关系都没有,李栋和冯夷他们的名字从神话时代就是那样。如果宓妃转生,应该叫什么‘宓’,我的名字是……” “我,”蚩尤打断了小马的辩白,“我和夸父是觉醒之后,才用这两个名字作为网名的。亲友们都不知道我们的这个名字。” “可是……” “为什么这么坚决地否认自己是宓妃呢?是宓妃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 “我一点都不想成为宓妃。” 蚩尤将冰啤酒一口喝尽。“那就不要成为宓妃。”他说,“只要不觉醒就不会成为宓妃。只要不觉醒,到这个生命结束之前,你都不是宓妃……” “如果我成为宓妃,那么,小马到底是谁呢?冯夷这么叫我的,娇娇、李栋、常仪也都是这么叫我的……”小马问。 “小马就是现在的你,宓妃觉醒前的你。” 小马沉默了。 “身为小马幸福吗?” 听蚩尤这么一问,小马疑惑了。 “痛苦吗?” “我不知道,作为小马,幸福,痛苦,我不知道。我只是,是小马而已。我只是生成这样而已。” “如果你朋友娇娇的脸没办法恢复,你愿意为了她杀了我吗?”蚩尤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手柄上的牛首眼睛是红宝石镶的。 “为了你非人类的朋友,你愿意斩断生为人类的一切,成为宓妃吗?” “为什么?冯夷,李栋他们也没有斩断生为人类的一切。” 蚩尤望着手柄上的牛首,小马发现他的眼神和牛首的眼睛极其相似。 “迟早……” “迟早?” “不斩断一切,我们是不会幸福的。” “为什么,生为人类活下去不好吗?” “你不明白吗?我们不是作为人类而活下来的,我们是作为神而转生的。这种力量,这种回忆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终结,涅槃……死亡。” “我们是,”蚩尤将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银白色的刀锋反光到他的脸上,“我们是被太阳舍弃的孩子。” “如果死了,也许就会幸福吧。但是自己却从黑暗中爬了出来。为什么?因为太阳还在高空闪耀着。太阳曾经濒死,可是太阳终于不死。这太滑稽了。如果可以重生,那时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舍弃一切呢?”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什么被太阳舍弃?” “太阳就是伏羲。”蚩尤望着窗外的太阳,“你以为传说中夸父为什么要去追逐太阳?他只是好玩?健身运动?那是因为太阳要死了,他就要舍弃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那时的太阳就像今天一样,看啊,就像昨天,前天,大前天,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后,仿佛永远不变的太阳。谁能知道这会是最后的一天?我,你还有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日。” “刚才走的是夸父?”小马的心口颤抖了一下。“他去见……” “伏羲,然后……” “然后?” 蚩尤的眼睛轻轻闭上了。 “问一个问题。” “啊?” “一个很难也很简单的问题。” 太阳、父亲,你为什么舍弃我们? 夸父,只要杀死伏羲,你就能安宁。蚩尤说过无数次的话,又一次出现在夸父的耳边。只要杀死伏羲……难道蚩尤发现了自己在神话时代的秘密?也许吧,当夸父从伏羲的尸体边爬出来,成为众人敬畏或厌恶的对象,只有蚩尤对“那个事实”表示怀疑。 “夸父,你真的杀死他了吗?” 夸父真的在神话时代杀死太阳了吗? 传说故事都说《夸父追日》,为什么没有人去想夸父追逐太阳的原因?太阳要死了,他要离开我们了。我们的父亲——太阳神伏羲,他决定涅槃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开始冲向终点。太阳死了,世界还会存在吗? 被伏羲抛弃的世界,能够存活几天?为什么我们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你们只是默默看着伏羲对这个世界一天又一天的感到厌倦?你们为什么不去问他? “为什么舍弃我们?” 就算被伏羲的火焰烧死,我也希望得到答案。 所以我才离开家乡,去追赶逝去的太阳,直到太阳坠落的大地,看到那个被掩盖在法衣和四散的金色长发下的躯体。 一瞬间,他以为太阳死了。被火眼烧得干涸的肉体滴不出一滴眼泪,他只有干号,嗓子里发出动物般的声音。 这时,他发现那个躯体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眼皮轻轻掀动了。 “啊~~~啊~~~~”他叫着。 躯体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瞳孔移动了一下,眼皮又要落下。 “不要死!”他冲上前,干裂的手臂抓起太阳的躯体,手臂立刻传来熔化般的痛苦,他松开手,躯体轻轻落下,丝般的金色长发悄悄移动着。 双臂失去了知觉。熔化的感觉还在头脑中翻滚,即使躯体近在眼前,夸父也无法再次伸出双臂。“为什么舍弃我们?” 从嘴里传出的声音隔得好远,超越了千年后,夸父开始怀疑:自己问了这句话吗?也许这句话一直藏在他的心里,没能对伏羲诉说? 应该没说吧,如果说了,为什么记不得伏羲的答复呢?如果答复了,又怎么可能忘记? “夸父是除了自己的事情,对外界一点都不关心的笨蛋。”蚩尤和小马坐在椅子上,说。小马眨着眼睛望着他。 “神话时代开始就这样。夸父出生的部落被称为太阳部落,传说有一位大神曾经救助过这个部落的先祖,这个部落便以这个大神作为唯一的信仰,称自己为太阳部落。不过遥远的先祖之后,部落也和所有的部落一样,很少见到大神了。神越来越少出现在大地上,人们只能靠着回忆来感受神的爱,时间越久,他们就越坚信神只爱着他们这个部落,他们的部落是唯一的。可是见不到大神的唯一,有什么意义呢?终于到了那天,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太阳要死了。回想起来,也许只是各个部落间战争前所使用的障眼法,你的神死了,你部落的军心就会涣散。当时夸父的部落受到这样的舆论攻击,所有人都失望了,只有夸父没有。他选择了别人没有走过的道路,他去追寻太阳的踪迹,他要去质问太阳:为什么要死去?为什么舍弃爱他的人?” “《夸父追日》?” “那是一次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征途,夸父做着比战争有意义多的事情。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 “怎么了?他不是追上太阳了吗?” “是的,他追上了临死的太阳神。你知道自然神在神话时代的那次集体涅槃吗?” 小马点点头。 “伏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涅槃的。但是一旦太阳死了,紧跟着就是整个世界。” “可是,世界没有毁灭。如果世界毁灭了,现在就不会存在了。” “是的,所以夸父归来的时候,他说——” “我杀死了太阳,我连太阳都可以杀死,还有什么能抵挡我们?”夸父这么说着,回到部落,手上拿着太阳神的法衣。那一天,夸父成为了神,他的部落用他的名字命名。 可是蚩尤却不相信夸父。 身为新兴部落的首领,蚩尤的想法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说农耕比游牧好,带领大家种田;他娶了三神女之一做妻子,在蚩尤称霸东方的时代,各路年轻首领都向他示好,包括最后打败他的黄帝。 “夸父,你真的杀死他了吗?”蚩尤笑着问夸父,单眼皮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因为妒忌,不是因为阴谋,蚩尤看轻了夸父。那个生活在幸福中的,想得到的东西从不会失手的蚩尤,对夸父弑神的行为表示怀疑。 也许,自己没能杀死伏羲,如果杀死了太阳,世界就会陷入黑暗。大家都看到太阳,但是只有蚩尤提出了众人的疑问。夸父和他的部落被舍弃了,又因为撒谎被所有部落轻视了。 如果自己当时杀死伏羲,一切就不会这样。 如果自己当时杀死了眼前的男人,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世界呢? 就算是剪短了头发、穿着人类的服装,夸父也不会看错那道包围在风太昊身边的灵光。金色的雾霭包裹着他柔和的身型,带着神话时代没有的安宁和温和。 “伏羲。”夸父念道,风太昊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夸父。 “你是夸父?”他问。夸父点点头,望着他,久久地,张开了嘴: “你希望我杀死你吗?” “你大费周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开玩笑?” “我不想再问你问题了。你不会回答我们,从神话时代开始,你就没有给我们提问的时间。一次都没有。你没有爱过我们。” “我没有爱你们的义务。” “伏羲,还有谁比你更冷酷?” “你在地狱里爬了那么久还不肯消失,就在想声讨我的话吗?你叫我来,是希望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涅槃,我爱你们,我永远不会舍弃你们?” “你不会说的。” “如果我说了,你能放弃那些无聊的念头,把宓妃还给我?” “如果我说可以,你会说吗?” 夸父望着风太昊,风太昊闭上了眼睛,“你不会撒谎,夸父。你不是来寻求答案的,你已经想好了答案,无论我说什么,你的耳朵都听不进去。” “如果你说了,就能阻止这一切,你都不肯说吗?” “这一切?夸父,你难道还不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我的答案,是决心!你那么渴望杀死我吗?”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夸父咬着牙齿说。 “是的。就像你在神话时代那样。” 夸父猛地抬头。 “你在神话时代杀死了我。”风太昊的身体开始变化,当他以伏羲的形象出现时,他轻声笑着,“还是说你已经忘记割下我头颅的感觉了?” “你可以再杀死我,一次又一次。但是,夸父,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一次次从恶梦中醒来,以为自己是被背叛者,然后来杀死我,你希望我成为你永远的噩梦吗?” “你骗我!我没有杀死你,我只要杀死你就能获得安宁。我没有杀死你!” “那么,再一次杀死我试试看吧,看看你的恶梦会不会结束。杀死我!”伏羲大喝一声,金色的长发在空中舞动,夸父弯下身体,他的眼睛感到刺痛,眼皮不断地眨动,眼泪在里面打滚。 “杀死你,我一定要杀死你!我要安宁,让我安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伏羲放下手臂,金色的法衣在地上滚动着。 “我没有舍弃你们。夸父,是你让我无法这么做。”他说。“但是如果你听不到我说的话,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转生,复活,回忆,如果我无法把想说的话传递给你,我们又何必重逢呢?” “是的,我们是为了终结这一切才转生的,在地狱中我总是不能忘记你。独自在九霄云外的你,高高在上的你,你是不会理解看着大地慢慢干涸,连灵魂都干涸的人的心情的。我们争斗,夺取仅有的空间,而你只是望着我们,战斗流血,然后嘲笑我们,轻轻一挥手,就否定了我们。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们?你为什么不肯听我们?你为什么不肯爱我们?” 伏羲伸出手,但是夸父一抖身体,他的黑发开始变成红发,他发出可怕的叫喊,鲜血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 “好痛,好痛苦,但是为什么你看不到,你听不到,我们好想你,想得好痛苦。”夸父的身体变得庞大起来,他抬起头,伏羲看到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脸,他朝着伏羲一步步走来。 “夸父,也许我们不该见面的。” “是的,你不该来,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我原本不想这么做。即使为了杀死你,也不应该这么做。”夸父欺身到伏羲身边,抓住伏羲的手臂,法衣上的高温让夸父的手燃烧起来,这一切却让他兴奋不已。 “但是,我太想看到身为太阳的你了……变成太阳吧……变成曾让我们疯狂的那个东西吧……”夸父突然将一个东西贴到伏羲的身上,伏羲只觉得身体像被锁住一样,低头望去,金色的锁链已经爬满了全身,看到夸父贴在身上的符咒,伏羲明白他想做的事情。他大喊一声:“放开我,你会毁了世界的!” “如果地球上出现另一个太阳会怎样?6000度的高温,地表都会熔化吧。更何况,这里还有催化剂。” 随着夸父的视线望去,伏羲看到东方明珠附近的玻璃外墙的建筑。没想到这些为了好看装饰的玻璃,会成为加温的镜子。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马达一般,输送着比以往两倍三倍的血液,血管开始涨大……好恶心……身体好像要爆炸一样。要想点办法,快点! 伏羲咬破嘴唇,从嘴中飞出一个黑影,如箭一般冲向黄浦江。就在夸父想要去追赶它时,它突然撞上了一道墙。不是墙,而是一个巨大的盾牌。烟雾过去,有着牛首的盾牌变成了人类。蚩尤抓着一只黑色的鸟,飞到夸父面前。 “三足乌。是为了通知谁吧。可是,伏羲,你的计谋失败了。”夸父扭头去看伏羲,伏羲失去意识垂下脑袋,身上的法衣也开始熔化。 开始了。太阳就要诞生了。 感觉到异变的蚩尤离开了公寓,临行前,他突然对小马说:“你想要逃走就走吧。不过也许逃不逃走都没什么意义了。” “什么意思?” “地球毁灭了,你又能逃到哪去呢?” “你说什么?” 蚩尤从窗口飞走,小马追到窗口。 地球毁灭?远远望去,东方明珠像是着了火,这里也能感觉到强大的热意。得赶快去通知冯夷他们。小马跑到门边,怎么也打不来门,看来门是被反锁了。怎么办?小马看到一边的电话,她连忙上前拿起电话,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土地公模样的小个子站在她身边。看到他头上的带子,小马叫起来:“御亲土地公?!”没错,这就是伏羲解开八卦,冯夷用水的力量制造的土地公中,唯一留下的那个,曾被小马捡到,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御亲土地公拉着小马的衣服。“你要我跟你走?”小马问。 他点点头。 “你知道怎么逃走?” 御亲土地公环顾四周,他发现桌子上的雪碧瓶,他跳上桌子,把雪碧瓶打开,将其中的饮料倒在地上。很快,地上出现了一个水洼。他跳下桌子,拉着小马,指了指水洼。 “你难道要我跳进去?” 御亲土地公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砸个头破血流的!我是人类,不是你啊!” 御亲土地公望着她的表情十分严肃,小马只好硬着头皮说:“跳就跳吧,希望你的办法有用。”她闭上眼睛,朝着水洼跳去,御亲土地公跟着她。没想到接触到水洼如同接触到游泳池的水,小马整个身体落到水里。她连忙吸一口气,潜下水。睁开眼睛,四处都是黑黑的,只有不远处有一点光亮。御亲土地公抓着她的手,往那里游去。好不容易游到尽头,却发现被一块玻璃挡住了。御亲土地公使劲地砸玻璃,小马也学他的样子,但是玻璃纹丝不动。肚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小马开始觉得头晕。 身边传来奇怪的声响,躺在病床上的冯夷睁开了眼睛。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他望着病床的四周,终于看到了声音的出处。他走下床,走到那里。疑惑了一会儿,声响渐渐轻了,他终于忍不住,拉开了瓶盖。 雪碧冲了出来,一股力量撞上了他的身体,他朝后面倒下去,摔倒在地。在被彻头彻尾浇了一身雪碧后,一个人全身湿淋淋地坐在他身上。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走到冯夷身边,冯夷望着那个长得像土地公的东西,再看看压在身上的人,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小马?” “冯夷?!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马大吃一惊,接着又发现自己压在冯夷身上,红着脸,站了起来。“我记得和它一起跳进雪碧洼了……没想到……” “你们居然钻进李栋买来的雪碧里。”冯夷苦笑了一声,“能用水逃走,你果然是宓妃。” “幸好你打开了瓶盖,不然我就要淹死了。宓妃淹死在雪碧里,一定很好笑吧。” 小马察觉出自己言语上的冲撞,顿了一下。“啊,蚩尤说!冯夷,我逃走之前,蚩尤说:地球要毁灭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因为伤口在痛。” 小马这才发现冯夷的体内,一个银色的东西在发光。那是一个光球,光芒越来越大,冯夷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 “水玉?对了,如果你使用水玉,就能对付火之部属了!”小马将手伸向冯夷的水玉,冯夷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碰。” “哦。” 见小马受伤的表情,冯夷侧过脸说,“这个水玉有时候会伤人,我也不能控制它。” 小马环顾四周,发现两人身在病房里。 “我身上的伤,就是它弄的。” “水玉难道不是神器吗?” 头脑中再次出现飘扬的白色长发,红色的视野,冯夷摇摇头。“我们去找李栋吧,他比较擅长拯救世界这种事情。” 小马扶着冯夷走出房门,却没有看到李栋。 “奇怪,他去哪里了?” 李栋正在狂奔,在他面前,三尖两刃刀正在空中飞行。因为酷热,人们都躲进了空调间,一再地更改度数,疑惑着:是不是空调坏了。 好热,好热,大街上已经远远超过50度了吗?马路上的汽车都开始变少,渐渐地看不到了。李栋走到东方明珠前的十字路口。 四周变得安静得可怕。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明明现在是晚上6点,街上却一个人都没有。眼前东方明珠上的三个球体发出诡异的火焰。就在李栋的正前方,火焰像无数巨龙从巢穴中蜂拥而出。李栋想要上前,一股熟悉的感觉爬上皮肤,他立刻跳开了。果然,他刚才站的地面被巨大的长枪划出了很深的裂痕。钢筋水泥变得柔软,像是被切开的牛排。 四周建筑的玻璃承受不了热量,破裂开来,发出巨大的响声。碎片砸向地面,立刻被火焰卷住了。 “蚩尤,是你?!”李栋大喝一声。“你居然召唤来这么大的火焰,你想毁了这里吗?” 蚩尤从盾牌后走出来。可以看到他头上弯弯的巨大牛角。 “不是,这些是被伏羲的火焰烧化的。” “这些是伏羲干的?” 的确从那里传来熟悉的法术,可是伏羲做事情会这么不小心吗? “我们只是帮了他一下。” “你们干了什么?” 蚩尤笑了笑,单眼皮眼睛俯视着李栋。“黑龙,你不觉得这个身体很不方便?” “什么意思?” “人类的身体又小又脆弱,根本盛不下我们的灵魂。你也渴望了很久了吧。你的身体原本该在水里游,在天上飞。如今在封闭在这个小的身体内,难道不觉得痛苦吗?” “你是想说,自己很痛苦?” “我是很痛苦。你难道不也是吗?” “很痛苦,但是也很幸福。” “什么?” “我很久以前,因为自己的身份,必须在人类和神龙之间做出选择,现在我不需要这么做了。” “你以为这一切可能吗?你的身体会允许你这么做吗?你那该诅咒的龙的身体?!” 蚩尤的利爪撕开空气,指着李栋。 “如果要我舍弃,我会舍弃神龙的身体。” “但是想利用的时候,又觉得很方便?你现在已经养成了人类功利的习惯了。黑龙,说到底,你只是一条想成为人类的龙罢了。” “那么你呢?你想成为什么?牛?” “我从来没有想成为什么这种颓废的想法。我只顺从自己的意志。” “你只是一头牛,闭着眼睛耕地比较适合你。” “哼哼。光顾着和我在这里聊天的话,地球很快就会毁灭了哦。” 李栋这才想起前面的火焰,他跳上前,抓起三尖两刃刀,冲进火焰。蚩尤跟在他的身后。 “只有一个人幸福是不公平的,你很快就会明白了,黑龙。” 已经看不出伏羲了,只看到一个金色的火球不断在向外面喷射火焰。火球中间隐约有黑影在晃动。火球前,夸父面色严峻地站在那里。 还不够,还不够,这种热度,还不够。让我的灵魂都燃烧起来的热度,这些还不够。我等了这么久,你的回答就只有这样吗?难道重生后你的灵魂之火都熄灭了吗? “不可以……”从火焰中传来隐隐的声音。 “居然还有意识,到底是太阳神。” “如果烧起来……所有的人都会死……” “你还顾忌这些?如果你真的在乎,那时候为什么要舍弃我们?明明知道没有你,我们就活不下去!” “不会死……” “什么?” “你们不会死……没有我,你们也能活下去。” “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爱的,不是我……” “胡说!你明明不爱我们,你明明绝地天通(#神话时代,颛顼为了垄断和神交流的唯一权力,禁止百姓祭祀神灵,只有皇室的祭司才能和神交流。这一事件被称为绝地天通。在这个故事里,伏羲在天上界也做了这件事情),你痛恨我们!” “痛恨……”伏羲笑起来,很快笑声变成了抽搐,“我痛恨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太阳,比任何人都高贵的太阳,神和世界的主宰,这又有什么意义?创造世界,规范世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连幸福都把握不住,这样的我,又能痛恨谁呢?如果我消失的话,会不会幸福呢?也许可以消失试试看吧,可是我连消失都做不到!是你,又将我从那个世界拖回来,质问我,我从永恒的安眠中醒来,只是为了回答你,可你却不接受我的答案!哈哈,我也好怀念,这种温暖,从身体中发出的温暖,不靠着谁,不依赖谁,静静地安眠,这种幸福……” 伏羲瞑上了眼睛,身上的烈火霎时迸发出来,蚩尤连忙冲到两者之间。李栋本能地用三尖两刃刀抵抗火焰,火焰沿着冰冷的刀柄,化作了水汽。 蚩尤抱住夸父,夸父突然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他捂住眼睛大口地打着恶心。 “你满意了吗?”蚩尤问他。 夸父捂着眼睛,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想哭就哭吧。是你把他逼到那一步的。让他亲口说出这些话,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看到他卑微的一面,你的骄傲得到满足了吗?你发现太阳也和你一样,甚至比你还软弱,你快乐吗?” “不是。” “你根本不相信他是爱你的。” “我怎么能相信?难道你相信吗?” “夸父,你非要把世界弄得毁灭才会相信吗?其实伏羲是爱着你的。他一直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别开玩笑了。如果你也相信,为什么帮我做这一切,如果世界毁灭了,你不也要毁灭吗?” “我喜欢看到你临死前悔恨的脸。看到你因为杀死最爱的人而痛苦扭曲的脸。” 夸父一拳打向蚩尤,被他轻轻接住了。 “快看,世界就要毁灭了。”蚩尤仅仅地抓着夸父的手臂,夸父睁开流血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 伏羲已经不见了,金色的火球越来越大,遮住了整个东方明珠的底座。草坪早就化作焦土,黄浦江水不断向上蒸腾,水汽还来不及聚集,就消失了。四周建筑上的玻璃也开始融化,街道如同人类的肠胃,早就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李栋抓起三尖两刃刀,向前冲去。 “幸福的人的大脑永远是这么简单。”蚩尤轻声笑着。他看到李栋的身影被火焰包围,三尖两刃刀在空中一闪就消失了。火焰朝着蚩尤他们冲来,蚩尤伸出左臂,四周出现无数的盾牌,他咬了一口手指,用鲜血在盾牌上写字,很快盾牌里就变得十分凉快了。 “盾牌会吸收热量,我们就坐在这个VIP座位观看世界末日的景象吧。” “蚩尤,你到底是为什么?” “夸父,你忘记我是谁了吗?我是那个,会用一生的幸福去换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的男人!我比你还喜欢这个景象呢。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都曾经为了这一切而战斗。” “我只是,想追上太阳。” “我知道。你只是爱上了太阳。在无论哪个时代,你这样的男人都会被骂成傻子,但是我喜欢。这就足够了。” 黑龙出现在火焰高处,他滚入黄浦江,重新升起时,他开始朝着火焰喷水。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蚩尤饶有兴趣地说。 但是杯水车薪,很快黑龙身上裹满了火焰,他栽倒在地上。不一会儿,黑龙又爬起来了。看到黑龙无数次地倒下,夸父闭上了眼睛。 “夸父,其实你很希望自己是那条黑龙吧。想要去保护太阳,而不是伤害他。但是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角色,你就负责到底。你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男人,我没说错吧。” 夸父再次揍向蚩尤,蚩尤轻轻一甩手。夸父被打倒在地,吐了一嘴血。 “你居然用没有变身的身体来和我作战。你的脑子果然烧坏了。” 夸父突然笑起来。 “嗯?” “我是一个傻子。” “什么?” “除了自己的想法,什么都看不到。我只是去质问他,却没有做好接受答案的准备。”夸父睁大了眼睛,他变成了红发的巨人。 “甚至他让我杀死他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切下他的头颅的,我居然忘记了。我想要他!我想拥抱他,希望他活下去。我希望他不再绝望!这才是我的心情!所以太阳才没有死。我其实早就得到答案了,但是黑夜让我忘记了。当我在地狱中爬行时,我忘记了太阳曾经离我如此近。我忘记了被太阳燃烧的感觉——羞耻、痛苦、自卑全都被燃烧融化的感觉,就像那条黑龙所做的一样。被火燃烧过的孩子,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种感觉。这个世界还不应该这么早结束,对吧,蚩尤?” “你要帮他?他可是告诉过你,他恨你的哦。” “你说过,你只凭着自己的意志做事情。我也一样。” “出尔反尔也一样?” 夸父笑了笑,他踢开了蚩尤的盾牌,冲进火海。火焰将夸父包裹起来,他的身体也燃烧起来。 对,就是这种热度。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我要的是这个! 我想要的是自己为了太阳燃烧起来的热度。不是太阳的温度不够,而是自己的心早已失去了热量。不被爱又怎么样,被舍弃又怎么样?我只想告诉你,我活得很好。即使没有你,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夸父冲进火焰,黑龙因为无法耐住火焰,逃到了天空。夸父嘲笑着望着黑龙:“这种时候,水族的家伙怎么能行?还是要靠我们,我们这些在火焰里出生,在火焰里生活,在火焰里……” 死去的人啊。 夸父冲到失去意识的伏羲面前,用手去抓贴在伏羲身上的符咒。符咒粘得很近,夸父咬着牙齿,血还没有流下就变成水汽消失了。牙齿的感觉渐渐远去,夸父生怕手臂的感觉消失,连忙扑上伏羲的身体,拼尽全力撕扯,咬,终于符咒松动了,被咬下来,瞬间化作了灰尘。夸父动了动嘴角,他望着伏羲紧闭的眼睛,倒了下去。 火焰没有消失,依旧朝着四周喷泄。黑龙摔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身体起伏着,鳞片上的火焰还没有退去。赶来的小马和冯夷看到这个场景,急忙走上来,冯夷拉开小马,以免她被黑龙身上的火焰灼伤。他思忖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使用水玉。冰封术一会就被火焰熔化了,不过黑龙因此得到片刻的解脱。他睁开了眼睛。 “李栋,接下去我来。” 黑龙眨了眨眼睛。冯夷走上前,他听到李栋发出轻微的声音。 “不要紧的。”他回答。 李栋闭上了眼睛。 小马疑惑地望着李栋。 “水玉到底怎么了?” 李栋望着小马,似乎想说出欢迎回来的话,但是他只是掀了掀眼皮。 “李栋!”小马叫喊起来。 “放心,这点热度,他还不会死。对吧,李栋!”小马望向身后,F4娇娇和常仪不知何时来到这里。 “原来我来上海是为了应付这种事情。那么想想李栋家那狭小的鱼缸也不怎么的了。” 黑龙闭上眼睛,装作没听到。 F4娇娇爱怜地看了一眼李栋。她屏息化奇+書*網作红色的巨龙,朝着冯夷冲去。“跳上来!”她对着冯夷喊。冯夷点点头,跳上了红龙,一瞬间,他变身成为鱼尾的河伯。 小马跪在地上照看李栋,这时,她才注意到常仪的脸色。 “你们,你们,都不是人!”她颤抖着说。 “不是人又怎么样?他们现在的样子不是很帅吗?” 常仪望着在天空飞翔的红龙,呆住了。 你身为小马幸福吗? 痛苦吗? 你想成为另一个人吗? 小马望着地上的李栋。我想拥有力量,我想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即使这样小马会消失也值得吗?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大神从天而降,他穿着金色法衣,对着人们说:太阳之火中出生的孩子,也将在火焰中死亡。 夸父的身体被火焰卷起来,慢慢看不见了。 2003年8月2日,上海达到史上最高温。 第三章神的爱与人的爱篇打开真相之门 夸父坐在悬崖边,双眼贪婪地望着太阳,直到视野变成一片白色。尽管这是让他看不清远处东西的元凶,夸父还是乐此不疲。夸父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狩猎,整日待在部落里和一些老弱坐在一起。以前他会安静地聆听长老讲述部落的过去,直到长老的故事讲完了,又从头复述时,夸父便坐在悬崖上,做起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知道所有关于太阳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大神来到夸父祖先居住的地方,他教会祖先狩猎捕鱼造房子,当祖先们将他作为神一样膜拜的时候,大神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我宁愿你们像开始那样驱逐我。”大神留下这句话走了。祖先们惊惶失措地去追寻大神的踪影,他们跑了很久很久,爬了无数山越了千万河流,他们终于追上了大神。望着疲惫的祖先们,大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飞到天上,在那里祖先们看到大神的真实模样。 ——太阳。 祖先们在大神的视野里生活起来,造房狩猎捕鱼。他们依旧膜拜太阳,将自己称作太阳的子孙,自己的部落是太阳部落。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提问?追上太阳是为了什么? 望着疲惫的祖先们,太阳神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大家不去问太阳? “大神他为什么说宁愿我们像开始那样驱逐他,也不愿意我们膜拜他?”夸父问过部落的长老,回答是沉默。许久长老才暧昧地说,“不要去质问神。如果神会回答我们,那么神便不再是神了。” “为什么神不会回答我们?既然他听得懂我们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们?” “神的寿命是无穷的,人的生命却很短,我们的问题对神来说太可笑了。” “为什么觉得可笑?难道我们不是神的孩子,既然神教会我们思考,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思考可笑?如果觉得可笑,不如干脆不要让我们思考! “神一定是希望我们思考,才让我们拥有思想的。” “也许神只是一时的兴趣?夸父,人不能光靠思考活着。” 长老是对的。夸父因为沉溺于“毫无用处的思考”,不事生产,成为部落人们嫌弃的对象。 “夸父能干什么?”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耕,眼不能看,腿不能跑……” “夸父什么都不会!夸父是无能儿!” 被部落的孩子编着歌谣追在身后嘲笑,夸父并不在意。直到有一次他去吃饭,发现没有他的份,他才意识到得稍微为生计做点准备。幸好,夸父很会打仗。 夸父生在的巨人族,是世界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和女娲的孩子们不一样,夸父族特别高大,就像小山一样。每次部落间争斗,首领们都想让夸父族的战士站在自己一边。久而久之,夸父族变成了以军事战斗作为重要生计的部落。夸父的视力不好,但是每次踏上战场,他那巨大的个头,强壮的肌肉,飞快的速度,都让其他部落震撼。没多久,他的名声开始远播,部落的人也不那么嫌弃他了。他又可以惬意地坐在悬崖边,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 望着太阳。 正因为如此,他发现太阳的光芒越来越弱了。 一开始太阳还爬上三竿,虽然显得很吃力。慢慢的,太阳不再是刺眼的白色,变成了令人不安的闷红色,白云也显得厚重浑浊起来。某一天太阳居然变成了黄色,那瞬间夸父的心口揪起来。虽然太阳很快恢复成红色,但是夸父决定了。 不行,太阳一定出事了。 他决定去寻找太阳。 “夸父,你要去哪里?大事不好了,那些被部落打败的氏族纠合起来对付我们,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居然要溜走?!” “太阳出事了!” “太阳怎么可能出事?它不是还在天上吗?它的生命是永恒的,而我们的生命只有一瞬。” “不能让太阳出事。” “夸父,你还不清醒?” “不行,我可以死一万次,但是太阳不能死!” 夸父夺门而出,他也许看到了,夸父族如何血流成河,如何被灭,但是那一瞬间,他只看到太阳,就像他出生时看到的那样。 “夸父的母亲生下他就死了。夸父对世界的第一印象就是在头顶上的太阳。”长老说,“夸父是太阳的孩子,所以他只能为太阳死。” 利箭穿透了长老的身体,他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漫天的飞箭如雨落在夸父族的土地上,那是巨人族的最后一日。 如果不去追太阳,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大家也不会死,夸父族的血脉也会继续?即使见到了太阳,自己也没有得到答案,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放弃了一切,站在伏羲神的面前呢?自己放弃了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无尽的死亡黑夜中,夸父发出了绝望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心口被挖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心,灵魂,都变成漆黑一片!夸父栽倒在地上,脚底的泥淖越来越深。就要淹没了,可是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死了,大家都死了,连太阳也死了。 可是,就要淹没了,心口的空洞,就要被泥淖淹没了。 什么都不会剩下。 杀死我吧。 这样你就会有答案了。 夸父一怔。那个无力却温暖的声音,穿越了一切,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是来杀我的,你必须杀死我。 眼眶湿润了。 不是的…… 杀死我你就会有答案的。 不是的……我一点都不想杀死你…… 让我从涅槃中醒来,让我无法死去,你能做到吗? 我想让你回答我。 我宁愿你们驱逐我,而不是爱我。 为什么?离开我们? 因为我是神,我不能爱一个人。 夸父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发现了远处的光亮。 也无法生为一个人来爱你们。 光亮越来越大。 这就是神的爱。 光芒将夸父罩住了,这种将灵魂烧尽的光芒,这种火焰达到极限的白昼。 夸父摔倒在地,火焰在他身边盘踞,变成了白昼。 我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神的爱——伏羲的爱——我终于明白了…… 白昼将夸父吞噬了。 世界在摇晃着,在燃烧着。 视野就像被一片片撕裂的纸张,转眼又被金黄色掩盖了。大楼坍落的轰隆作响,被火焰的风声淹没了。黑色如同从心脏中飞出,挤满了整个世界,甚至将声音也挤出了世界。 头脑霎时空了,连感觉一起。 蚩尤再次睁开眼睛。抵挡火焰的盾牌也开始熔化,大地更是狰狞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红色与黑暗在做最后的搏斗,原来燃烧是生命尚存的最后证明。 不知多久以前,他看到三个生物跌落在火焰里。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铠甲变成了银灰色,物质燃烧的噼啪声传到蚩尤的耳朵里。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也在燃烧。火焰的花纹出现在皮肤上,立刻变成了焦黑色的痕迹。 为什么不感到痛苦?为什么还感到喜悦?心脏甚至不再鼓动,血液却还在燃烧,仿佛永无止尽一般。是什么在支持自己?即使在这世界末日,还在感到欢欣? 即使一无所有,但是看到那金黄色的火焰,就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仿佛沙漠中千年不倒的胡杨,戈壁中坚硬无比的荆棘?没什么好悲哀的,即使一无所有;没什么好痛苦的,即使自己不被所爱……你看,只要被这火焰燃烧过,你就能明白。 有些东西必须燃烧才能存在。 不要停止! 黑夜,突然降临。 蚩尤的身体凝固了。他的皮肤开始龟裂,缓慢又迅速地砸落大地。从头开始,脖子、肩膀,他不断砸落大地,可是大地消失了,他砸落的只有无尽空虚的宇宙。 好渴望,和土地撞击。砸得粉碎,连一丝一毫都不能成形。灰尘扬起,立刻被风吹走。大地容不下一点异物,异常干净又异常空无的土地。 蚩尤从梦中醒来,火焰继续燃烧,奇怪的是,火焰显得那么虚无,倒是梦中的黑暗与冰冷更真切些。盾牌开始熔化,蚩尤依然能看到牛的瞳孔,因为吸收了火焰的力量,映出血红色。 “火焰的尽头是虚无吗?”蚩尤自言自语。他举起了手臂,一道花纹从肩膀深处蜿蜒而出。很快带着锁链的镰刀出现在蚩尤手中。他踢开了盾牌,朝着伏羲消失的方向奔去。越是接近火焰深处,内心的冰冷就越强烈。他颤抖了一下,一个黑影从他身边穿过。蚩尤倏地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女人的柔软身形。银白色的长裙漂浮在空中,带去无数云雨。在白云的尽头,黑色的银河飞快地向伏羲扑去。一个巨大的白色星球出现在高空,蚩尤辨认出那黑色的斑驳。 月神女娲。 传说中的创始女举起了神箭,她想将大地缝补起来,一如她当年弥补上苍。 然而,从大地中传出的咒符的气息却将她的身体吸入大地。她摔倒在地。咒符化身三条断裂的阴爻变成三条锁链,将女娲紧紧锁住。她扬起英眉,挣扎了一下,锁链丝毫不动。她望向被阳爻变化的锁链锁住的伏羲,想要唤醒他,却发不出声音。 伏羲在沉睡,身边的火焰正在被黑暗吞食。 如果伏羲身边的火焰全部被黑夜吃掉,世界就会终结。 女娲一咬嘴唇,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在锁链上的鲜血变成无数黑斑点,她挣扎着,锁链开始腐蚀,可是腐蚀的速度完全比不上黑夜吞食火焰的速度。黑夜已经开始吞食伏羲的身体,法衣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伏羲——!”女娲叫喊起来。 伏羲依旧在沉睡,沉重的眼皮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女娲瞑上了眼睛,黑夜偷偷爬上她的裙角,开始吞食她的生命。女娲做出最后的挣扎,黑夜像猛兽扑上她的身躯…… 大地移动了,蚩尤只觉得眼前一花。女娲的身形消失了。黑色龟裂了,从黑夜的伤口中刮出大风,风越来越大,变成龙卷风,它将黑夜和宇宙连接起来。黑暗在龙卷风面前不断撞击,碎裂被吸走。风越来越大,吹得蚩尤睁不开眼睛。他只觉得身边的气息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温柔。 刹那间,一种安详的感觉从内心涌起。如同在母体中的婴儿,蚩尤失去了意识。 女娲伸出双手,黑夜逐渐散去,由白云托起的伏羲恢复成风太昊,在白云中安宁地沉睡着。风太昊慢慢落到女娲的手中,女娲搂住了他。金色柔软的头发,从女娲雪白的指尖穿过。 “为什么要封印自己?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她嘀咕着,吻了吻风太昊的脸。 “难道失去一切,你就会幸福?就会自由?那么我呢?我该如何获得幸福?” 风太昊依旧沉睡着。 “爱着你的人,又该如何获得幸福呢?” “我们一直爱着你,为什么你听不到,你不明白呢?还是说,我们的爱对于你来说只是沉重的负担?”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人来爱你,你会希望是谁呢?” 会是我吗? 女娲将风太昊放在地上,亲吻着他冰冷的嘴唇。 “你不会死,在你不懂得被爱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女娲伸出双臂,如同飞扬的白鹭,她对着苍天的叫声化作无数光芒。四周如同被擦拭的玻璃般,消失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东方明珠、金贸大厦、黄浦江、东方大道、中国、世界、宇宙…… 在静止又急速流动的时间中,女娲重塑了世界的模样。消耗太多的力量,她伏在风太昊身上大口喘气。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手臂却逐渐失去颜色,变得透明,女娲知道自己要消失了。 等一等,至少让我对他说。 至少让他明白。 手指触摸着风太昊的嘴唇,最终化作无奈的叹息。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2003年8月2日20点,黄浦江起风了,气温下降。 风太昊睁开了眼睛,他望着黑压压的夜空。四周的人声涌入他的耳朵,他看到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着光芒。他爬起来,感到有什么从身上滑落,他回想着之前的一切,猛地站了起来。 “妈妈!”他转身想朝着自家的方向飞行,身体沉重地像变成了水泥,他只好恨了一声,拔腿跑去。也不知道在闪烁的光芒中跑了多久,人流不断向身后倒去,他终于跑到了自家的门前,他一把推开房门。 “妈妈!” 客厅里空无一人。他怀着焦虑不安朝着屋里走去。他发现厨房门半掩着。他慢慢地向前走去,伸出手臂触向房门。 门被推开了。 风太昊看到母亲华胥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干吗要接受咒符……妈妈……我真是……”风太昊坐在手术室门口,不断用拳击打掌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的心口猛地抽动。 上海博物馆馆长,风太昊的父亲出现在走廊那头。风太昊缓缓地站起来,呆呆地望着父亲,张着嘴想说什么。 “出了什么事?你妈怎么会突然晕倒?” 为了替我吸走黑暗,母亲突然觉醒,但是身体无法承受强大的黑暗力量,陷入昏迷。 风太昊说不出口。 “她一个人在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是我不好,我不该出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 看到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风馆长立刻走上前。“陈医生。” “风老师,你太太生命没有危险。” 风馆长松了口气,继续听陈医生讲述病情。“她的身体也没什么外伤,只是体内气息非常混乱,目前西医只能用设备来控制,要解决根本问题,找中医诊治比较好。” “她醒了?” “没有,还在昏迷。” “你看她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的?” “我说了你不要笑话我。” “你尽管说。” “我觉得除非强大的外力,不然不会有这样的症状。” “外力?” “比如雷击。这种话因为我和你熟我才说的。我看你还是将太太转到市中医院找专家诊治。” “好,我马上办手续。”风馆长转身想和风太昊嘱咐几句,却不见风太昊的人影。 “这孩子去哪里了?” “风老师,你不要太怪罪小昊。我看他受得打击不小,抱着妈妈跑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和死人一样。你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小昊?” “那孩子就是太脆弱,怎么这么大了还没有好呢?” “他还小嘛。” “已经不小了。”风馆长发出一声叹息,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得的凉意随着窗口侵入客厅。没有开灯的客厅沉浸在夜色里,但是那弥漫在室内的黑,却比黑夜沉上无数倍,客厅里些许的夜色也被吸入那种黑暗。视野滑过红木地板,穿过走廊,进入房间。 风太昊独自坐在书桌边。他的衬衫上的光芒时隐时现。随着光芒的扩大,可以看到八卦的卦象不断在他身上浮动。 先是乾,再是兑,离,震,巽,坎,艮,最后是坤。阴爻依次从上往下消长,如同从生到死。风太昊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最终八卦完成,化作阴阳鱼落到他的脸上。阴阳鱼沿着他的前额落下,停在嘴唇部位消失了。 “即日起,我将封印口舌的能力。我将不再质问,也永不回答。”风太昊抬起头,他的身体开始变化,身穿法衣的太阳神伏羲出现在房间。 微掩的房门被风带上了,扣门的声音仿佛钟声敲响在宇宙中。伏羲闭上了眼睛。 这是你第三次关上房门,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变得透明的女娲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望着天空的月色,以及在树枝上睡觉的三足乌。神女朝着三足乌望了很久,又朝着房间里的伏羲望了两眼,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同一时刻。 小男孩停下脚步,双手压在大腿上喘气。他的身后是无尽的夜色,晚风吹起他黑色的头发,略卷的头发被汗浸透了,闪着蓝色的光芒。 深吸一口气,小男孩睁开青蓝色的眼睛,紧握双拳,扬起双臂,对着高空高喊: “这个该死的张百忍,没事把朱雀阶造得这么长干什么?!!” 在他眼前,黄金色琉璃的阶梯笔直插向夜空深处。银河从它身边流过,仿佛是它的装饰品。 午夜神秘的十三时辰,穿过北京天安门后午门广场,小杨戬看到三只朱雀鸟在一起玩耍。发现小杨戬靠近,她们才装模作样地站定,变身成为一只香炉。 “午门没有香炉的,你们别装了。我要去见张百忍,你们帮我开路吧。” 见朱雀们没有反应,小杨戬抓住其中一只的脑袋,说:“不然我就把你们砸碎。” “杨戬凶蛮!杨戬无礼!”朱雀鸟化身成鸟,从小杨戬的手中飞出来。“没人疼,没人爱,可怜的杨戬……” “我本来想剩下两只的,看来你们想一起变成碎片?” 三只朱雀交头接耳,最大的一只走到小杨戬面前,仰头问:“你觐见陛下有何要事?” “我没事去看看他不行吗?” “你平时也可以见到他,有必要在十三时辰来平行琉璃宫吗?”最小的那只飞过来,说。 “我没见过十三时辰的张百忍,而且我也很想看看平行琉璃宫。”小杨戬双手相叉,说。 朱雀们对视了一会儿,中间那只飞到小杨戬身边,绕着他走一圈说:“没有东西能骗过朱雀的眼睛,没有谎言能穿越真相之门,如果你想寻找真相,朱雀阶为你打开。” 小杨戬抬头一看,大小两只朱雀已经站在午门中央,她们各自摆好造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坠落,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无数流星落在朱雀中间,光芒散尽,金黄色水晶般的阶梯出现在小杨戬面前。 “朱雀阶一共一万阶,一踏上朱雀阶,你的神力就不能使用,只能徒步上去。朱雀阶没有回头路,如果你回头,只能走到地府去。你可要想清楚。”留在小杨戬身边的朱雀说。 “一万个台阶,不就是一天一夜嘛。我当然爬得上去。”见朱雀们偷笑,小杨戬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别告诉我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不要下来时发现自己留级了!” 朱雀摇摇头,“如果真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陛下也不敢去平行琉璃宫呀。他也有人类半身的身份呢。” 小杨戬点点头,犹疑了一会儿,走向朱雀阶。朱雀阶是用南方朱雀神的神力化作黄金琉璃造就的。不过和故宫的黄金琉璃瓦不同,它更纯净更明亮。金黄色的光芒映在小杨戬的脸上,将他也染成了黄金色。 刚刚踏上朱雀阶,就像踏上了金黄色的钢化玻璃,脚下的午门石阶看得清清楚楚,很快随着小杨戬的移动,午门石阶变得模糊,看不清了。四周的黑色变得更加深厚,小杨戬能感受到有云层在身边飘过。黑夜如同从头顶压下来,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只要看着朱雀阶,小杨戬就会忘记这些。特别是当他想到此行的目的,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张百忍那混蛋,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上海。 表现天圆地方意味的上海博物馆,在沉沉的夜色中矗立着。零时已过,人民广场上只剩下躲在花丛边的细小人声,以及悄然而去的车辆留下的痕迹。 突然树丛中传出一阵声响,有人问:“要紧吗?” “不要紧……”一个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女友忍不住笑他,“你怎么坐着坐着就掉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一阵头晕。” “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会啊,和你在一起怎么会累呢。” 女友娇嗔一声,两人继续拥抱在一起。 这时他们身后的上海博物馆,忽然被层层黑雾笼罩,变得狰狞起来。树木开始骚动,空气也变得潮湿。 路灯闪了一下,一道阴影沿着上博门口的石狮造像一闪而过。黑影继续穿过铁门,爬到大厅里面。穿过头顶的玻璃罩,月色照在大厅里,黑影停住了。仿佛抽丝一样,黑影开始向上生长,慢慢长出双腿,腰身双臂和头颅。 挑染的金发在月色中闪过,蚩尤站在了大厅里。 “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像动物园一样。”通过蚩尤的眼睛,可以看到无数传说的神兽盘踞在他四周,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弯腰摸了摸身边小兽的脖子,说:“今天是来工作的,下次再和你们玩。” 小兽们却不散去,反而惊恐地靠在蚩尤身边。蚩尤从他们的视线望去。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盘踞在上博里面。因为过于巨大,一开始蚩尤没有发现它。 他现在正站在巨兽的身上。它长长的头颈绕过大厅的支柱,头颅靠在玻璃穹顶,俯视着蚩尤。 “哎呀,好像是我不小心打扰某位大人物进餐了。怎么办呢?已经进来了,就没办法当作没看到溜走了。” 巨兽的头颅沿着柱子滑下来,蚩尤嘴角扬起一道微笑。 巨兽张开嘴巴,朝他扑过来,蚩尤伸手变出长刀,挥刀砍去。 巨兽的头颅突然消失了。 蚩尤一愣,刹那间他被绳子紧紧绑住了,差点不能呼吸。仔细一看,不是绳子,而是巨兽那奇长无比的脖子。蚩尤想要遁地,地面却鼓了起来,又硬又滑的甲壳让蚩尤的双脚找不到支点。 他被脖子卷到了空中。 陷入危机的蚩尤忽然笑起来,他对着迎面而来的巨兽说:“玄武你也喜欢晚上到博物馆来玩么?” 巨兽的动作停住了。 “我是很有兴趣和你较量一番。不过,你恐怕没这个兴趣吧。”他将视线移到身边的柱子上。柱子后的黑影走了出来。那是个带着官帽,穿着黑色长袍,蒙脸的男子。 黑色垂地的长发,上身官服外笼着一层黑纱,围在腰际的配饰,是无数细小的锁链。镇守北方的玄武是智慧之神,黑色之神以及禁锢之神。 “突然袭击我,是想收集我的资料?”巨兽将蚩尤放下,身形便慢慢消失了。蚩尤走到玄武身边,虽然身高差不多,玄武却显得更为文质彬彬。 玄武没有回答蚩尤的问话。 “传闻看来是真的,玄武对自己施展了‘禁语’之术,和不能说话的人在一起真无趣,——我去工作了。” 你要去哪里吗? 一道巨大的盾牌突然朝玄武压过来,他慌忙闪开,锋芒还是割裂了他的衣袖。盾牌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蚩尤,表情与其说厌恶,不如说憎恨。 “你再用心灵感应和我说话试试看,我会杀了你!” …… 蚩尤额头暴起青筋,转身大步离去,玄武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拦住他。许久他才拿下面纱,露出一张久不见阳光,略失血色的脸。玄武两道剑眉紧锁,细长的眼睛望着蚩尤离去的方向,和苍白的脸色相比,他的眼神十分明亮,甚至过于明亮,仿佛他全身的气血都被这双眼睛吸光了。 赌气走了好几步,蚩尤才想起玄武此行的目的,仅仅一个念头,他就明白了。屈辱感立刻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回头抓住玄武,但是他很快被另一种感觉吸引了。在上博的某处,有一种力量,比起被张百忍摆一道更加让他在意。那在耳边悄悄呼唤的声音,那种从胸口,接近心脏血液攒动的地方,有一种热量在骚动。 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梦幻,他真的在上博的楼梯上吗?还是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在田野?在无数热血又健壮的同伴中间?一回头,仿佛就能看到战友的面孔,一抖肩,一种熟悉的触感就会让他浑身战栗。 他加快的脚步,朝着声音的出处跑去,在耳边骚扰他的精灵飞起来,如同飞蛾扑火,欣喜地带领着他冲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大门,巨大的锁链闪出八卦的光芒。 随着蚩尤的撞击,光芒化作了碎片。 他拉起把手,打开大门! 冲进去! 寂静扑面而来。 蚩尤定睛一看,他走进了一间仓库。一排排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标着标签的箱子。标签上写着藏品的名字,编号,年代和发现地点。 这是上海博物馆的密藏馆区。 蚩尤没有理睬这些,径直走入房间深处。熟悉的感觉再次爬上了双臂。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在上一个白昼感受过的,近乎绝望的燃烧。 “我来迎接你了,西王母陛下。” 又一道房门出现在蚩尤面前,黑铁的房门没有锁,只有一个把手。 蚩尤一把抓住把手,想要打开大门。 他的心口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抓住把手的手松了。 果然,那个人来过这里了。 “我死掉了……”小杨戬躺倒在朱雀阶尽头的牌坊前,大口喘气。“张百忍也该装一个电梯啊。像我这样年轻力壮也就算了,太白金星那种老头怎么办?就算李太白上,那个女的也不可能爬得上来。” “笨蛋,谁叫你爬朱雀阶的……”风中传来细小的声音。 “爬玄武阶不就好了,那里有电梯。” “为什么不早说?!”小杨戬爬起来,四周见不到一个人影,可是能感受到生物的存在。 “只要答对玄武的问题,就能骑着玄武上来。” “不过如果回答错了,就要去地府……” “阎王爷也真忙,三天两头要接待上不了平行琉璃宫的人。”他不顾四周的声音,穿过了牌坊。黄金色琉璃的牌坊就像冰雕一样美。 “真的很久没有人爬朱雀阶了。” “爬青龙白虎的却很多。” “神的灵魂也干涸了呀。” “你们罗里八嗦的,有话为什么不站出来和我说?!”小杨戬竖眉怒道。 “我们就在你身边呀,是你看不到我们,而不是我们不出来和你说话。” “因为你现在还不是完整的神仙。” “我才不要成为完整的神仙!” “所以你看不到真相。” “什么真相?”小杨戬转头,身后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过去第一道宫殿有一个真相之门。只有看到真相的人才能穿越那道门见到陛下,看不到的人就会回到这里。” “我讨厌神仙,没事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限制,比考试还麻烦。” “这是神仙的乐趣。” “所以说呀,年纪越大的人越麻烦。打打游戏,游游泳,看看动画,人生多美好!”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许久才有一个悠远的声音说,“……杨戬,真正的你不是这样的……” “什么?” “真相,你还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真相,我只想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你无法穿越真相之门。” “真烦,你们快闭嘴!” 四周霎时死般的寂静。小杨戬大踏步朝着宫殿跑去。躲进角落里的光芒,慢慢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华服神女的模样。 “我的儿子,杨戬……” 小杨戬闯入宫殿大门。宫殿里空无一人。金黄色的宫殿如同梦幻一般,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给人怪异的感觉。 这面镜子实在太巨大了,它穿越屋顶,直插云霄。说到屋顶,小杨戬抬头一看,立刻张大嘴巴,大小足可以放下一只鹅蛋。这座宫殿没有屋顶,四壁到了顶端突然消失在云雾里,迎接视线的是整个宇宙。繁星在头顶闪烁着,镜子就是从繁星间落到这座宫殿里的。它落下来的时候一定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小杨戬定神向前走去。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什么真相之门,只是普通的镜子嘛。你看我还能伸手进去呢……嗯?!!!”小杨戬朝着镜子伸手,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伸进了镜子里,再一看自己的手臂明明在镜子外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镜子。那个身影就像穿越了自己的身体,直接走进镜子里。而刚才自己明明什么都没看到。 冷汗从小杨戬的后背流下来。 他认出了这个背影。 是杨戬。是神话时代的杨戬。 是……我? 我穿越不了真相之门,因为我还不是杨戬? 可是,那个东西穿过去了。 那个到底是什么? 能看见。 从镜子里面传出的景象,是杨戬穿越真相之门后的模样。在黄金琉璃的御花园,杨戬走到了书房前。他犹疑了一下,门敞开了。 杨戬似乎并不惊讶,他踏步走进书房。书房里满是高耸如云的书架,没走几步,豁然开朗,杨戬走到书房的中间。一条金黄色的幔布垂到他面前。他抬起头,幔布的尽头是一个身影。 “是你么,杨戬?” “是的,陛下。” 杨戬看到的并不是幔布,而是玉帝的官袍,长长的官袍足有三、四十米,沿着官袍向上望去,就是玉皇大帝张百忍的脸…… 只觉眼前一黑,小杨戬猛地倒地,他全身蜷缩,痉挛起来。 随着他瞳孔逐渐变大,张百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无法穿越真相之门……应该说,是你的一部分,不能穿越真相之门。” 杨戬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因为你还有别的愿望?” “除了为您办事,我没有其他的愿望。”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甚至真相。所以朱雀阶才会有一万阶。在朱雀阶上行走,能看清很多事情……”一直在黑暗中的张百忍,看不清他的模样。他将天书放入书架,开始寻找新的书本。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杨戬睁开眼睛,他感到地板的冰冷,连忙坐起来。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书房里,有人坐在他身后。 “张百忍?”他跳起来。 “杨戬,你该叫我舅舅。” “叫哪吒舅舅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叫你舅舅?!” 张百忍拿着书本,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 “对了,我刚才还在真相之门那里,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真相之门闭馆了,下次记得早点去。” “什么?!我爬了整整一天啊。”小杨戬跑上前,趴在张百忍的书桌上,张望着他,说,“你一定知道电梯在哪里,我才不相信,你这种人会自己走上去。” “我当然知道。” “告诉我。” “不行。” “为什么?!”小杨戬委屈地大叫。 “那个秘密只有玉皇大帝才能知道,要不你现在就打倒我成为玉帝。” 小杨戬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也上去看过了,多看没啥意思。” “杨戬,你很有阿Q精神。” 小杨戬歪着嘴巴,想要辩驳,想想没必要浪费时间。他想起此行的目的,叫起来:“那件事情!” “嗯?” “为什么派别人去?不是答应了让蚩尤去做吗?干吗还多此一举派别人去?” “你说的是那个啊……” “当然是那个!既然上海的事情都让蚩尤和夸父管了,为什么再派玄武去?要是被蚩尤知道的话……”小杨戬装出唬弄人的表情,张百忍不为所动,“被蚩尤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 “蚩尤一定会打败我们的人,然后拿这个做借口和我们打架。” “如果我不派玄武去,你觉得蚩尤就一定会听我们的话,去做那些事情?” “当然。”小杨戬挺起了胸膛。 “理由?”张百忍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因为蚩尤觉得有意思。” “你以为蚩尤是你?杨戬,你还是一个孩子。” “既然你叫我这个名字,就不该把我当小孩子。”小杨戬皱着眉头。张百忍笑了,“杨戬,你以为我看着你转生,是一次两次的事吗?” “我知道,你看了我无数次,都快看烂了。张百忍……舅舅。” “不过,你是最有趣的一个。” 小杨戬咬了咬牙。他望向张百忍的目光带着疑问,不过他没有开口。 “如果要派人去,不如我和哪吒去。” “杨戬,”张百忍截住小杨戬的话,“公费旅游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会让你第二次去串门子侃大山的。”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有话直说。不要这么吞吞吐吐。” “我只希望你做你自己。” “你说的我自己,是我还是……杨戬?” “你不就是杨戬吗?” “我不是杨戬。”小杨戬转身关上房门,“如果他们被蚩尤打得灰头土脸回来,丢脸的可是你!” 张百忍拿起书桌上的书本,无心地翻阅了两页。隐藏在光芒阴影中的他,突然问:“你也觉得现在的你,不是自己吗?” 房间里发出一股怪异的气息,仿佛有另一个生物盘踞在室内。可是整齐的书架占据了所有能够看到的视野。 那股沉重的呼吸再次传来。 “那么就把真正的自己释放出来吧。”张百忍将书本丢落在地上,书本顿时消失了。 “玄武果然带走了西王母。”蚩尤心想。 一股热浪从身后传来,蚩尤慢慢地移动唇角,好久才挤出一个微笑。 “看来我们都来迟了。西王母跟着前面的客人走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蚩尤抓住把手,一把拉开房门。空气中闪现了一轮八卦的光芒,霎时消失了。 烟雾从房间里窜出,蚩尤迎着烟雾站立着。烟雾逐渐散去,原本放着西王母面具的箱子敞开着。 “那人应该还没有走远,要追吗?” 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回答。蚩尤晃动了下脑袋。“其实不用追,我们也知道是谁派他来拿走这具面具。” “那个人想要很久了。”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 “那就这么让他拿走?当初你可是拼命才带回来的……”蚩尤突然转身,望着身后的人,他身体微微一震,表情凝固了。 “伏羲,陛下……?” 第四章神的爱与人的爱篇谎言背后的真相 黑色的……火焰。 火焰沿着黑色的法衣缓缓地吐着芯子,仿佛无数妖治的黑蛇,银色的瞳孔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不,不仅是火焰,还有那黑色的长发,也如同融化在火焰中,静静地燃烧着,飞舞着。许久,蚩尤才看清楚,那黑蛇闪光的瞳孔,原来是在伏羲法衣上,一闪一灭的八卦符号——形状如“三”的“乾”。那符号在伏羲的身上穿梭着,就像挣脱不去的锁链。 然而真正让蚩尤心口一震的,是伏羲的眼睛。像珠子一般,看似透明,却黑不见底的瞳孔中,伏羲露出死一般的安宁。 伏羲的时间停止了。因为外力,他的意志从人间消失了。可是,刚才和蚩尤说话的,现在站在蚩尤面前的伏羲,又是靠什么支持的呢? 无论是什么,都让蚩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兴奋,浑身的血液就像燃烧起来一样,蚩尤的胸口大力地起伏着,他的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你才是真正的伏羲?” 真正的伏羲……穿越了封印,从金色的华服和紧闭的内心中走出来的,黑色的伏羲。这才是太阳的真面目。黑暗! 黑伏羲冷冷地望着蚩尤,“你也是来带走西王母的?” “是。”蚩尤吞了口口水,如实回答。 “是张百忍的命令?” “算是吧,我也有点兴趣。我想见一下传说中的西王母。” “见到了又如何?” “见到了?也许会私藏起来,顺便看到张百忍狰狞的面孔……说不定张百忍发现我的预谋,才预先派人带走这个面具。” “这个面具是无法带走的!”黑伏羲声如洪钟,蚩尤只觉耳边阵阵发麻。 “是的,除非她愿意跟人离开。”蚩尤斜视黑伏羲,手心有点湿,“当年西王母和张百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为太阳的你,也不知道?” 黑伏羲望着蚩尤,在那玻璃般通透的表情里,蚩尤无法探知黑伏羲的想法,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太阳之火燃烧的地方,连灵魂都可以熔化……不过……” “不过?” “火焰太率真了,它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它根本不屑在乎他人的想法。” “……所以需要黑色的火焰?”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黑色的火焰,是你的心渴望黑色的火焰。”黑伏羲转身离去。蚩尤叫住他,耸耸肩问,“现在怎么办?张百忍带走西王母,破坏你的封印。之后他还会破坏更多的封印,你不去阻止他吗?” “不必那么麻烦。……何况,你会替我阻止他吧?”黑伏羲的嘴角掠过一丝讥讽,蚩尤一震,“……是呀。我是内心渴望黑色火焰的人嘛。如果不是见到你,我真的很想看到,八卦的封印一个接一个被破坏,神话时代重返人间的模样。” “这是张百忍的计划?” “看来是这样。” “神话时代重返人间,……你觉得那个人想要的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什么?” “那个人想要的东西……是你看不到的东西。只要你一天看到我身上的黑色火焰,你就不会明白他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看不到你身上的黑色火焰,我会看到什么呢?” 黑伏羲笑了,他扭头望向蚩尤。 “你会看到……,以及所有的……真相。” 最高位神的声音就像巨雷打在地面上,蚩尤头晕眼花,耳朵里只能捕捉到声音的片断。黑伏羲笑了,黑色的火焰慢慢淹没他的表情,蚩尤想要看清楚,但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欲望之火在熊熊燃烧。 突然,他上前一把抓住了黑伏羲的手,撕裂般的痛苦立刻击中他的心脏。 冰冷的黑色火焰,直接撕裂了蚩尤的身体。 蚩尤咬牙,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 “那么,我更加不能放开你了。夸父追到你涅槃,杀了你,都没有看到的东西,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整个神话时代,埋藏在谎言背后的真相。” 次日,北京。见西装革履的四大金刚走过,10岁的小杨戬从假山后偷偷摸出来。十五分钟前,张百忍被请去参加什么幕僚会议,晚饭后才会回来。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这里就是小杨戬的天下了。 “去平行琉璃宫的电梯一定在那里,别以为能随便糊弄我。”脸上的奸笑还没停留多久,他已经沉下脸。走近张百忍的书房,他碰了下把手,立刻收了回来。把手上闪了下五星光环,立刻消失了。 “还加结界?”小杨戬一皱眉,一握拳。他一拳头砸向把手,把手上闪出巨大的五星光环,霎时化作光的碎屑,消失了。 小杨戬沉默了一下,忽然发出哽咽声,“好痛……”他抽了下鼻子,打开房门。 他不知道一扇门会那么沉重,他使劲推开房门,用肩膀去顶。房门终于被挤出了一道缝。阳光从方面里露出来,先是一小缕,当小杨戬冒失地撞进房门,穿透宇宙的光芒一下子刺穿他的全身。 白色的光芒让小杨戬的头脑为之一空。 好像做了一场好久好久的梦,梦里面隐约听到有人哭有人笑,各种各样的声音穿过大脑,内心涌起五味瓶,还不及悲伤就被喜悦占满,孤独奔放沧桑欢娱……脸部的表情一定异常丰富,可是…… 我有脸吗? 手臂异常沉重,无法高举,眼睛也看不清楚。白色的光芒慢慢散去,觉得自己掉入一个好深好深的洞,然后,一道巨大的房门出现在面前。 好大,就像天门一样,足有电视塔那么高。阴森森的门,让人不敢向前挪步。许久他才慢慢地向前走去。身体如同脱节一样,又仿佛拖着沉重的负担,一点点路像走了百年。 终于他走到了门槛边。门打开了,又是光芒,但是这五色的光芒十分柔美,让他加快脚步,飞身摇摇晃晃越过了房门。 房门里是一座巨大的花园。所有的事物都异常巨大:一块小小的山石就有小山那么高,更别提如泰山般高耸入云的假山了。十人抱那么粗的树木随处可见。连空中飞舞的蝴蝶也像吃了巨大药,飞机那样从头顶飞过。 他看到了一道藤蔓。黑色的长长的藤蔓散发着好闻的气息。阳光穿过藤蔓,无声无息的,让他觉得很安心,他想躺在藤蔓边睡个好觉,于是就趴下来。 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他闭上了眼睛。大地忽然震动起来,他再度睁开眼睛,他居然飞到了空中?!不待仔细查看,一双巨大的眼睛出现在面前。 弯弯的柳眉,柔媚的眼角,闪烁着宇宙光彩的瞳孔。她就像教堂里的圣母,只稍多了一份单纯的美丽。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被其他仙人抓到,这回真的要被扔进万丈深渊了。” 他觉得身体下降,到了神女的膝盖。他被放在神女的裙子上,柔软的裙子上散发着鲜花的香气。 “不过你也该出来看看,老是闷在书房里脑子会生蛀虫的。”神女笑了,她对他眨眨眼。 你……是谁? 他想问,却开不了口。和神女的身形相差这么多,就算开口,神女也未必听得见吧。正想着,神女忽然站起来,他被放在石凳边。神女用裙摆遮住他,问前来的一位仙女。 “我哥哥回来了吗?” “陛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整理东西。” 神女点点头。仙女行礼后离去了。 “抱歉,我要离开一会。我有事要和哥哥说,你小心不要被别人发现哦。” 被放置在草丛间后,他看到神女踏着有力的步伐离去了。盘起的长发,带着莲花宝冠,他发现让他安心的藤蔓是神女飞扬的发辫,伴随着腰际的银色饰物一起在洁白的裙裾上跳跃着。他想移动,但是这个身体真的好麻烦。真讨厌,为什么会这么小,这么重?!他挣扎着向前冲去,忽然他动了起来,不是他的行动,而是身体本身飞快地生长。四周的景色顿时缩小了,树木向后倒去。 他一抬头,头发洒落到眼角。他伸出手,看到熟悉的孩子的手。环顾四周,明明是电视上看过的花园,为什么刚才就觉得超级巨大呢? 不愿多想,他向神女离开的地方追去,仿佛有什么使命需要他立刻完成。 穿过几道发光的拱门,他走到一个古典建筑前,见有仙女走过来,他本能地向后躲避,这时他被仙女叫住了。 “童子,你去哪里?陛下刚才还在叫你呢。” “我?陛下叫我?”他停下脚步。仙女示意前面的屋子说:“快点进去吧。” 他急忙走到门口,想要咳嗽叫门,只听到里面的人说: “这样可以吗?就算我离开你,离开这一切,都无所谓?”他认出是神女的声音。 “你选择成为人类还是作为神仙是你自己的事情。” “是的,是我自己的事,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来不及逃走,门被打开了,神女走了出来。她看到他,原本心事重重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 “你来了。” 他点点头。他觉得神女认出了他,尽管他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神女摸了摸他的头,说,“既然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就该明白,你也将负起这副模样所承担的宿命——爱呀,恨呀……就算有了翅膀又如何?就算能腾云驾雾又怎样?既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神女的话语停住了,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美丽的笑容。 她抚摸着他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也许不会回来。我哥哥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告诉他,无论去多远,莲花圣女都是张百忍的妹妹……永远……永远敬爱着……他……” 神女低下头,她一扬长发,转身离开了。 不要走!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无法移动一步。神女消失在花园里,他的心碎裂一般,失神站在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就算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还是无法和你说话!不要走!一旦走了,你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深深后悔! 书房里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人出来追神女。他慢慢地走近书房。站在门口,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身影,他的黑发一直拖到地上。 他依旧在看书。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阻止她?!你明明知道后果是什么!你明明知道一切!你明明是上天下地的主宰! “莲花圣女还是去人间了。”有声音在一边说。 “我们劝了她多少次,她还是去了。” “她为什么这么傻?她在人间受了那般的苦,好不容易在神仙界获得了圣女的殊荣。她应该永远远离世俗的污泥,如莲花般圣洁地生活。” “是呀,她在人间界不是为了守住贞洁自尽的吗?她应该痛恨男人,根本不想再去接触他们。” “如果再谈爱呀,恨呀,那不是和人类一样了?那还叫神仙吗?” “她是陛下的妹妹,更应该为天上的仙女做出榜样!” “肮脏,真是肮脏!” 他转身,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他想对着声音呲牙咧嘴,却一无所获。飘荡在空中的声音,是来自各处神仙的思念。 “如果和人类一样,何必成为神仙?!” 声音应该传入张百忍的耳朵里,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 “陛下有没有表态?” “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那才是神仙的表率。任何情愫都无法改变陛下的步伐,他简直是奇迹,身为人是人间界的奇迹,身为神仙是神仙界的奇迹。” “他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神仙的主宰的!” “他才能经历数万的苦难,依旧那么淡泊。” “不过这次是陛下的妹妹惹出的祸,陛下也该表示些什么吧。至少该除去圣女的仙籍。” “是呀,这时再无动于衷,会被说成软弱。” 声音此起彼伏,他捂上了耳朵。屋子里的张百忍还在看书。就在他看书的时光里,三天过去了。 而他一直坐在门口,在张百忍呼唤他之前,他不想进去。在人间界的莲花圣女怎么了?是不是如其他神仙所说和姓杨的男子成了亲,有了孩子? 再也看不到那明媚的笑容了,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声音了,他心里一阵阵酸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陛下!陛下!”一位武官赶了过来,走到书房前,他跪地说:“臣下是守卫监视人间界的水镜的守护官。最近人间界有一个姓杨的男子,三天两头对着天界发出诅咒。他怀抱的婴儿的灵气直冲云霄,再下去,神仙界恐怕会为之动摇。” 他站起来问:“那个孩子,是莲花圣女的孩子?!” 守护官点点头。他扭头望向张百忍,见张百忍没有反应,他急了,“难道就放任不管了吗?莲花圣女她,她已经……” 他觉得心酸,一眨眼,一颗泪珠落了下来。他低着头,任凭眼泪往下落。许久,他感到有人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安稳的声音,让他止住了眼泪。 守护官为难地低头思忖,半晌才回答:“大家,去规劝莲花圣女,劝她返回神仙界……然后……然后……” “这三天,数以百计超越世俗的神仙们都挤在狭小的水镜边,对着我在人间界的妹妹家,挤眉弄眼?我真是漏看一场好戏。”讥讽的言辞被宛如流水般温柔的声音念出来,得到意外的效果。 守护官低下头,连忙讨饶。 “他们是不是将我妹妹和妹夫生生拆散,还把我妹妹关在桃山?” 守护官只有诺诺点头。 “真是一群超越世俗的神仙~为了将人间界和神仙界划分开来,他们鞠躬尽瘁,不愧是神仙界的楷模。” “陛下,那人间界杨君和他孩子的事情,怎么办?” “消除杨君的记忆,把那个孩子带到我这边来。” 守护官点头应承。 “对了,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杨戬。” 张百忍转身回到书房。 杨戬……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呢?他摇晃着小脑袋。 当杨戬被带到张百忍面前时,已经是三岁的模样了。 他穿过整个宫殿去迎接他,小小的流着一半人类之血的孩子。柔软的有点卷的黑色头发,大大的青蓝色眼睛。当他把手伸向杨戬的时候,杨戬警戒地打量着他。杨戬瞅瞅他,又环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宫殿。 他听得到,杨戬听得到那些神仙的怨念声。 “不要怕,你是杨戬,玉皇大帝的外甥,在这里,没人敢伤害你。来,把你的手给我。”他俯下身,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他将小杨戬抱起来,小小的杨戬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身上。 “你有什么事情,想要什么,就来找我,我叫……,是你舅舅的侍童。” “你很大吗?” “什么?” “就是大官啊,大家都怕大官。” “我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别人的想法我都知道。所有人都怕我。” “那么,他怕不怕……”小杨戬指着宫殿深处。“舅舅怕不怕你?” “陛下他,他谁都不怕。没什么能使他害怕。” “我要成为舅舅一样的人!”小杨戬突然皱着眉头发誓说。 他笑了,“你舅舅不是人,是神仙。我也是神仙。” “那么我也要成为神仙!” “你已经是神仙了,只要你还在这里,你就是神仙。” “那些人,欺负妈妈的人……也是神仙吗?”小杨戬问。 “是的,他们也是神仙。” “神仙是坏人!” “不是,神仙有好有坏,就像人一样。” “那么神仙和人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没什么区别……” “那么成为神仙有什么意思?” “……可以拿来炫耀吧。是神仙是值得炫耀的……吧……” “必须除掉杨戬……”风吹来的声音,让他一震。 “不能让这个小东西再在神仙界跑来跑去。只要一看到他,就让人想起他母亲的耻辱。” “那是神仙界的耻辱。” “只要和人间界的这份牵绊还在,难免陛下不会想要重返人间。” “这太危险了!必须除掉杨戬!” 他捂住小杨戬的耳朵,朝着宫殿深处奔去。风在耳边吹着,他向前跑向前跑,忽然他停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眼前是万丈深渊。 “杨戬?” 他望着手中的孩子,衣裳从手中滑落下来,怀中的孩子不见了。 “杨戬——!!”他惊慌地大叫。 “哥哥,我必须去。”一个声音传过来。那是杨戬的声音,他已经成为青年了。 “我知道母亲在那里,我必须去。” “别去!成为神仙不好吗?忘记人间界的一切不好吗?” 风吹过,许久才传来一声:“不行。” “忘不掉,即使身体在神仙界,总有什么牵引着我,在地上!我知道,母亲就在那里,在等待着我。一千年,两千年!她在等待着我,等待我将她从这一切中拯救出来!父亲忘记了,不在了,这也没关系。母亲回来了,这就好。我就是为了这个生的,我就是为了救出母亲而生的!……为了证明神仙也可以爱上人类……” “杨戬——!” “我无法留在他身边……他不是人类!迫害母亲,伤害我的神仙,无论是憎恨还是妒忌,那是人类的感情,那些神仙身上还有人类的感情,但是他——张百忍——他没有。他不会喜悦,也不会悲伤。他是奇迹,没错,他何止是奇迹!他就是神话本身!没有感情没有血肉,这样的人,就算我爱他到死,对于他,我和这个世界是一样的——毫无意义。即使我因此憎恨他,也只落得可笑罢了……” “我必须救出母亲,我想问她,神爱上人的方法……” 必须阻止他!必须阻止杨戬。陛下……! “我想说的话,当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个安宁的声音传来。 杨戬就要舍弃神仙了! “舍弃,他曾经是神仙吗?所谓的神仙,不过是……” “没办法成为人,只好成为神的废物。”嘴里发出的声音,让他的头脑立刻清醒。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真是温馨啊……神爱上了人类?神爱上人类的方法?杨戬是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去救母亲的吗?你原本是一个动物,又看多了书,难免会做梦~是不是,玄武?” “进入别人的思想很好玩吗?”恢复模样的小杨戬一伸手,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他手中。“你再不出来,我就劈开你的结界,让你在医院住上三年!” 黑暗中,一道光明出现。小杨戬不敢松懈,直直地盯着前方,随着光明越来越近,小杨戬听到一个女人的歌声。 他望着那个飞到面前的东西,脸色被灯光映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宝莲灯……?” 望着宝莲灯的五彩光芒,小杨戬内心忽然涌出苦涩的感觉,他抓着三尖两刃刀的手臂开始颤抖。 “别,别过来……”他后退一步,跌倒在地。 “不要过来!” “杨戬……”宝莲灯里传出一个女人温柔又冰冷的声音。 “别碰我,我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 小杨戬突然好想哭,这么一想,他的眼泪真的噼嗒噼嗒地掉下来。乘着泪水的空隙,他挺起胸,继续大叫:“我已经不想再做你的儿子了!” 从胸口中传出的声音,小杨戬感到一种很熟悉的感情。痛苦,绝望,悲伤,以及……孤独。 “别过来,母亲……你既然已经舍弃了我,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够了……” 杨戬……? 小杨戬愣了一下,泪水沿着眼角淌下来。心脏的跳动声变得越来越远,小杨戬的视线似乎穿过时间的空隙,来到一个巨大的山体前。 被劈成两半的山体前,一个青年跪在地上,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颤抖的全身,小杨戬感到身体被寒冰包裹着,心头挥之不去的感觉让他无法移步。 “够了,够了!别再给我看了!!如果你真是杨戬的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这么折磨我?! “我已经不是杨戬了!”从嘴里掷出的声音,没有得到胸口的共鸣,小杨戬委屈地坐在地上。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杨戬。 从宝莲灯中传出细微的声音,小杨戬竖起了耳朵。“什么?” “神……无法……” “什么?” 宝莲灯开始向后退去,小杨戬疑惑着是不是要追上去。女子发出了更深的叹息,这一回小杨戬倒是清楚听到了:“……神,是无法爱人类的……” “神的……爱?”小杨戬歪了下眉毛。 见宝莲灯越飞越远,小杨戬忍不住跑上前,突然一道巨大的白光出现在他身后,巨大的身影撑破了整个书房,将小杨戬带入另一个世界。小杨戬的背后的书房家具都消失了,出现了一个宇宙。 另一个结界…… 小杨戬直起腰,慢慢地转身,他想象着身后的景象,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大?88层楼?像月亮那么大,像太阳那么大?还是…… 小杨戬转过头,白光刺得他眼睛好痛。在白光的瞬间,他看到一个黑影朝他冲过来,他想要抵抗,被人拦腰抱住,向后一拖。 “什么人?!” 被抱走了三四步,两人落在星球轨迹上,小杨戬挣脱来人的拥抱。谁知定睛一看,杨戬叫了:“哪吒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哪吒额头上的青筋暴出,他拿出似乎准备很久的台词痛骂小杨戬:“你是白痴?这个地方是你随便撒玩的吗?如果刚才不是我救你,你已经被他劈死了!” 背后的白光再次倾袭而来,没有丝毫悔意的小杨戬用手指了指哪吒身后,说:“他又过来了。” 感到身后有人逼近,哪吒再次抱住小杨戬,在黑暗中飞起来。星球在脚下移动着,他们从一个星球跃到另一个星球,哪吒落到地上,胸口起伏着,显得十分疲惫。 “原来在这里,我们的力量会变得很弱。”小杨戬顿悟地说。 “你有空说这个?”哪吒骂道。 “啊,他又来了!” 一道白光打来,哪吒双臂向上一顶。光芒如同水波向外蔓延。不知何时,哪吒的手上出现了一对乾坤圈。将一把巨大的白色宝剑夹在其中。 在白色宝剑的尽头,依旧是刺眼白色的光芒,无法一窥端倪。 “那到底是什么?”小杨戬趴在哪吒身上,问。 哪吒翻了个白眼。 “是那个人。没想到他会觉醒。” “那个人?” “你忘了吗?在太阳即将升起,生命力量最弱的时刻,为了保护世界的平衡,将黑暗力量压制,被赋予……” “杀戮和惩罚之名的……是他?” “没错!” “喂,等一下,我记得……他不是?” “被张百忍封印了力量?没错。张百忍当年为了世界封印了这颗杀戮之星,现在又为什么解开封印呢?” 巨大的白色五星出现在两人头顶。小杨戬叫起来:“哪吒舅舅小心,大家伙出现了!” 哪吒没有动,小杨戬焦虑了,他摇晃着哪吒的肩膀,“舅舅?” 哪吒依然没有动。 他动不了。巨大的蛇颈紧紧绑住了哪吒的身体。他抓住乾坤圈的手臂上被勒出了红印。 就在他们前方,黑色的天宇出现了一个漩涡,黑色似乎被卷入其中。从漩涡中,伸出一个带着官帽的脑袋。黑色的面纱遮在他的表情。随着他身体慢慢伸出,无数的黑色锁链开始向外散出,砸落在不存在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玄武……”小杨戬说。 “果然是玄武!刚才进入我思想的人也是你对吧?”小杨戬抓起三尖两刃刀,大喝一声。 “……”黑色的玄武没有回答,白色的巨大五星却落了下来。巨大如同广场的五星砸落在身上,小杨戬能想象结果是什么。他一咬嘴唇,试图向上跃起。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一股热流从心脏崩出,小杨戬只觉一阵头重脚轻。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一个青年的侧面,那是他在山体前看到的青年。 “杨戬……?” 失去意识的小杨戬,身体开始膨胀,肌肉快速生长,黑发也长得飞快。随着黑色长发在黑夜中甩动,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三尖两刃刀,他转身一把劈开了哪吒身上的蛇颈。蛇形立刻消失了。 玄武的脖子上流出黑色的血液,他却没有一丝动容。 哪吒得了自由,立刻抓起乾坤圈。他望着一边的杨戬,心中的无数想法一时找不到头绪,只好说:“一人一个!” “嗯。”二郎神杨戬点了点头,青蓝色的眼睛看似冰冷,却让人感觉到无法言表的情愫。不,也许因为他是杨戬,他人才无法确定,那被人们喻为悲哀的表情,真的会出现在战神的脸上吗? “我来对付他。”杨戬指了指白色五星,“你对付那只。”杨戬示意玄武,“你是莲藕,他没办法控制你的思想。” “嗯?你说什么?!” 不待哪吒抱怨,玄武已欺身过来。哪吒急忙用混天绫卷住他。“哼,这回要缠住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不像刚才,背着个大包袱。” 杨戬当作没听到,白色五星飞速落下,杨戬仰起头,眯起眼睛望它。“杀戮之神,惩罚之神……我倒想看看,我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仲裁的。” 青蓝色的瞳孔一闪,三尖两刃刀像是生了根,以戳破天宇的气势,朝着夜空飞速向上生长。很快就要和白色五星撞上了。 飞驶在高架上的黑色轿车中,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少年对身边的男子说:“杨戬哪吒和玄武他们交手了。” 男子没有应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我并不比他们差呀?” “那是为那个人庆生的活动。” “他真受宠爱,我吃醋了。”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觉醒。” “不用了,我刚转世,不想这么快又被火焰烧一次。” “我还以为朱雀很喜欢火焰。” 被唤作朱雀的红背心少年笑笑,“就算习惯的事情,有时候也会腻烦。” “不是因为每次都很痛苦吗?” 被男子道破想法的少年红了下脸。 “为,为什么让他和玄武在一起?我和玄武才是最适合的搭档。” “因为他们没有心。” “没有心?” “而杨戬和哪吒却是心事很重的男人。” “嗯?” “只要被玄武看穿心事,下一秒就会被那个人袭击。如果是一个慎重的家伙也许不行,但是对付杨戬和哪吒这种人情味很重的人绰绰有余。” “看来,您不是很喜欢杨戬和哪吒,真可怜,杨戬不是你的外甥吗?” “这是对他们进入我秘密基地的小小惩罚,毕竟我是这个天界的主人,有时候必须大义灭亲来维护尊严。” 窗外的路灯光芒闪过车厢,男人的黑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玄武……说也没错,那个家伙,书呆子太重,反而没有人情味了。我就不一样了,别人说一句,我要跳三次,满腔热情却无用武之地……” 看朱雀在一边唉声叹气,玉帝张百忍用缓缓的声音说,“朱雀,你不用急。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 “另外的任务……?”朱雀眼睛一亮,笑盈盈地问,“您是要送我一张去上海的机票吗?” “我想你会用更快捷的方式……” “……小气。” 张百忍笑笑,无视朱雀的怨言。 “您会把玄武给我吧,只要他在我身边,那些人不在话下。” “你们果然是非常要好的搭档……” “是呀,因为他是……”朱雀放低声音,“看过我三亿次涅槃的人。” 杨戬收回三尖两刃刀,刀柄震动着,虎口阵阵发疼。 一边,哪吒吃力地抵抗着玄武。 “为什么不变身?那样你就不会这么凄惨。”涌入大脑的声音,无论哪次听都让人恶心。哪吒瞪了玄武一眼。 “变身成为三头六臂,踩着火焰的哪吒神,不就轻松了吗?你无法变化……真遗憾。” 抛出的混天绫刚刚缠住玄武的身体,又一次滑落下来。又是这样!每次混天绫缠住玄武的身体,都会滑下来。混天绫在他圆滑的身体上找不到支点。 “如果有长枪就不会这样……你是这么想的吧?”玄武扭过头,“你不想变成那样吗?拥有无穷的力量,而不是被这个人类的身体所控制……我可以帮你……” “不被人类的身体控制?只要我们还是人类,就不可能不被控制……要完全觉醒,除非……”哪吒想到什么,他望向玄武那100%神的模样,“难道说……” 玄武的面纱里闪过一道光芒。黑色的锁链开始翻动。哪吒拿起乾坤圈准备反抗,却被杨戬一把抓住了。 “怎么?” “你总算开窍了?”杨戬说。 “啊?” “站在我们眼前的玄武并不是人类。” “你是说他死了?” “不,”杨戬望向玄武,他头颈里的疤痕还在,那是杨戬刚才切开玄武神兽的结果。 “他的肉体应该还活着。” “那么他怎么?” “只是他舍弃了那个身体……” “嗯?” “他舍弃了身为人类的这个事实,”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插进地面,“只为了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杨戬朝着玄武走去,哪吒看到白色五星旋转着朝他们压下来。“喂,那个,你不管了?” “我中场休息——去厕所。” 哪吒无语地望着杨戬的后背。杨戬突然转身,说:“我突然觉得莲藕不错,至少你只是空心,还不至于没有心。” “你是想我现在就揍你?!”哪吒跳起来。白色五星仿佛梦魇一样出现在他头顶,哪吒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脸上露出了清爽的笑容。他扭头望向头顶的白色五星。 “你真的那么讨厌身为人类的你吗?” 白色五星再次压下来。 “抱歉,我不讨厌。我花了三年多才生下来,和你这种冷冰冰的星星不一样。” “启明星是热的……”杨戬在远处说。 哪吒扮酷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下来,他对着杨戬的后背喊,“我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本质,我看你是连现象都没看出来。”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宰了你!” 白色宝剑向哪吒砍来,哪吒一把抓住他的宝剑。“你还不明白,否认身为人类的你就是否认你的存在——” 宝剑被拔出来,摔到远处。 无视身上被剑划出的伤痕,哪吒骄傲地笑着。 “因为我们现在是人类。” 杨戬走到玄武面前。 “这么久了,没想到重逢会是这个样子。你一点都没变,玄武……哥哥。” 玄武抬起了头。 “即使能看穿别人的思想,书呆子一般的头脑却无法明白别人的想法,你如果写书评影评,一定会被人骂死。不过,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按照自己的幻觉行事,在神仙界的时候,我就吃了你不少苦。不过,你好像也受了不少苦的样子……这次转生,你的身体是植物人?” 玄武没有回答。 “你和后面那个家伙的身体都不在这里。哼哼,”杨戬笑了两声,猛地打了玄武一拳。玄武摔倒在地。 “你们只是幻觉。”杨戬走到玄武身体,抓起玄武的头。 “进入我和哪吒的思想,你们的胆子不小……一旦被看穿,不是很危险吗?你就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让你的身体永远恢复不了?” “……无所谓。” 杨戬扬了下眉毛。“抱歉我忘了,即使觉得做神仙没什么好,你都只想做神仙……但是,”杨戬将玄武的头砸到地上,“那和我没关系!我非常喜欢生为人类,人类可以控制思想……” “人类……不能控制感情……”玄武笑了,“杨戬,我看到了,你在桃山前的表情,被母亲舍弃很痛苦吧?”玄武咳嗽了两声。 杨戬望着玄武,“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转生的你和我有一样的遭遇呢?”他问。玄武一怔,没有回答。 “玄武,你还真是个书呆子!”杨戬低下头,在玄武耳边说:“感情这东西,可不像书本上说得那么容易,爱呀,恨啊,孤独啊,兴奋啊……就算是告诉你事情的始末,未必就是真实。我的母亲是舍弃了我没错,不过,那是她选择生为人类的后果。嫁给人类,生下孩子,然后灵气消散而死,这不是很符合神女的宿命吗?” 玄武猛地抬头,黑纱从他的脸上滑下来,露出苍白的表情。 “当年我劈开桃山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被封印的神女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神女嫁给人类,生下孩子,灵气就会消散,她就会死。根本不存在什么劈山救母这样的感人故事。神是无法爱人类的,神爱上人类,神就会死。你失望吗?你不会比我更失望的……” 杨戬抓起玄武的头发,他的嘴巴歪着,眼睛慢慢变成了红色。 “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吧,你不是能看透人心吗?你能够感觉到吧,我一直憎恨着,憎恨着这个该死的神仙界,憎恨着你们这群觉得做神仙比做人好的白痴……” 杨戬的眼睛变成了白色,玄武昏迷过去。他的身体慢慢变成光的碎片,消失了。杨戬站起来,黑夜遮去他的表情。许久,他才大喝一声,“你还要在那里跳舞到什么时候?” 哪吒砸碎了白色五星。大地开始恢复光亮,两人只觉得身体一沉,双脚落到地板上。 白光散去,两人回到了张百忍的书房。 看着一边排列整理的书架,无法想象,他们曾在这里战斗过。窗外已经全黑了,哪吒看了下手表。“六点多了,张百忍要回来了。”哪吒抬头望着杨戬,“你要留下来见他吗?” 杨戬转过身,说,“傻子。” “……” “干了坏事当然是快点溜了,你还等着他惩罚我们?” “你这张臭嘴到地狱里怎么没有被地狱的锯子锯断?” 杨戬勾上哪吒的肩膀,说:“我们两个每次到了地狱门口,不都被张百忍叫回来,到现在一次也没进去过不是吗?” 哪吒没有回答。 “杨戬,你劈开桃山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有看到。” “什么,你刚才对玄武说……” “我看到了宝莲灯。” “那不是沉香……” “你动画片看多了……” “母亲虽然消失了,但是她的意识还有部分残留在宝莲灯里面。那算是身为哥哥,送给妹妹最后的礼物吧。张百忍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完全猜不透。” “是为了告诉你什么吗?” “神,是无法爱人类的……” “什么?” “哪吒,人为什么要变成神呢?变成神之后又为什么要去爱人类呢?他们既然已经舍弃了身为人的身份,就老老实是做神仙,为什么还要降落人间呢?” “也许是因为无法成为人类吧。”哪吒苦笑了一声,“无法生为人类,却保留了强烈的执念,无法落入地狱,只能成为神仙……” “哪吒,你想做人?”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着说,“我想成为大人。”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杨戬走到门外,他听到屋外的声音,皱了下眉头。 “杨戬,那时候,你是知道结果,才不让沉香去救母亲的吗?”哪吒跟上来问。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人不明就里,喜欢瞎猜。” “我不是在好好问你吗?” 杨戬转过身,说:“没有沉香。” “沉香就是杨戬。”杨戬忽然变回小杨戬的模样。“为什么大家要把杨戬的故事拆成两个,也许是第一个说故事的人以为回到过去,杨戬会希望自己不去救母亲吧。结果故事越传越广,喜欢看大团圆的老百姓就把它变成了沉香的故事。你想想……要不,能够打败战神杨戬的沉香怎么可能消失在故事里,没有再出现? “不过,你可别说出去,如果告诉老百姓,神是不能爱人类的,他们会很伤心的。没有爸爸保护,所有人都会伤心的吧。神就是大家的爸爸。这样看来,张百忍是全中国13亿人口的爹啊……” “其中也包括你们吗?” 听到来人的声音,小杨戬竖起一身毛发,连忙躲到哪吒身后。穿着一身黑衣的张百忍,出现在花园里。 “陛下……”哪吒跪下行礼,小杨戬摸着他的背,蹲在他身后。 “你们找到想要找的东西了吗?” “没有。”小杨戬忽然插嘴。 “你大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这么小气不告诉外甥的。” “骗人,你上次就没说。”小杨戬心里嘀咕着。“那么我现在问你,去平行琉璃宫的电梯在哪里?” “这回你想从哪里上?朱雀门?玄武门?” 小杨戬眨眨眼,“我想要直达电梯。” “小孩子不可以这么贪心。”张百忍走过两人身边,哪吒一直低着头没有起身。 “奇怪,那个人怎么不在?我还想和他玩呢。”小杨戬狡黠地问。 “杨戬,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小杨戬望向张百忍。 “很快……”张百忍笑了笑,推门进入书房。 小杨戬望着张百忍的背影,胸口堵了一口气。“我果然不喜欢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他。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哪吒舅舅?” 哪吒忽然倒了下去,小杨戬大吃一惊。 “哪吒舅舅?”他上前想要扶起哪吒,却摸到一团粘粘的东西。他伸出手一看,手上满是鲜红的血。 “哪吒舅舅,舅舅,你刚才受伤了?在幻觉中受伤?还是……” 你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小杨戬将哪吒的身体翻过来。 “果然你碰过那东西了,看来张百忍已经行动了。”小杨戬的脸上露出成熟的表情,“你已经有了觉悟了吗?死的觉悟……” 解开真相的后果是什么?穿越谎言真的能看到真实?神话时代到底是什么? 红色,像盛开的鲜花,朝着四周飞去。 时间瞬间静止了,突然又缓缓移动,缓慢到让呼吸都感到迟钝。银色长蛇拼命舞动挣扎着,然而红色无声无息地淹没了那种疯狂。厚重,让人窒息的,近乎黑色的殷红,将银蛇缓缓地吞食掉,连最后一丝青色也不放过。 消失了,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红色。 隔着冰层仿佛几世纪前传来的坠落声,已经听不到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喊,沉静的洛水为之疯狂涌动,冰层上都能感到。 一个声音颤动着,从紧挨着冰层、染着红色的嘴唇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宓……宓……妃……” 小马从梦中惊醒,她的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苍白得几乎要砸落到她身上。好冷,从内心伸出传来的刺骨的寒冷,让她的四肢禁不住颤动。 好冷,好冷。身体无法控制地抖动着,心脏也随之收缩。逃不掉,这种寒冷怎么也逃不掉。怎么办,害怕,想逃,难过,想哭……妈妈,就救我……爸爸……爸爸…… “小马,你怎么了?”身边传来常仪的声音,小马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说:“没什么,你睡不着吗?” 常仪发出一声叹息,“当然睡不着。突然发现你们都不是人类,感觉好奇怪哦。”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倒现在还不相信。”自己是宓妃这件事。 可是刚才的回忆……莫非是宓妃觉醒的征兆? “你们从神话时代就是朋友,即使经历了无数次转生,还都在一起,真好。” 小马没有接话,她知道常仪一直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在远处等候自己的人。 “真希望自己也是神。” “其实……就像看电影。” “嗯?” “之前一位转生者告诉我的。他说过去的回忆就像看电影,是别人的故事。和现在没什么关系。” “可是你和冯夷,李栋还有娇娇不都在一起吗?你们这么要好,真的不是因为过去吗?” “如果在乎过去的话,也许反而会避开对方。” “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那种感觉,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如果我是宓妃,我也许早就逃离冯夷,一辈子离他远远的了。” “也是,你们在神话时代就离婚了,那种花心的男人,到哪辈子都改不了的。” “是呀。” 真的是那样吗?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那种因为一些声音浑身颤抖的感觉……宓妃,你爱着那个人吧……爱得比谁都深,比谁都悲伤…… 想着想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小马舔了舔苦涩的嘴唇。 “嫦娥……”常仪突然说。 “嗯?” “嫦娥也许比谁都爱羿吧。” “也许。” “却不得不离开羿……” “听上去很像你写的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嫦娥和羿,也许就会幸福了。” “也许会很寂寞?” “嗯,也许。说不定还会发疯……我就无法想象没有小马的日子……” “说得我真不好意思。” “没有啊,这是事实嘛。不知道怎么,我和小马在一起就特别轻松,好像什么负担都没有。我说什么,小马都明白我。” “……” “我以前过得好累……不是刻意伪装什么,但是总觉得没办法把自己想说的想做的表现出来。总是害怕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面子?觉得自己一团糟,想努力改变,却什么也做不了……唉,我怎么这么差劲呢?” “常仪,常仪……!”小马打断了常仪的话,温柔地望着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所有的……你骗人!” “说不定连神都是这样的……” “真的?大家都会不安吗?都会觉得自己差劲吗?都会想要从头来过吗?” 小马点了点头。“只是没有多少人有勇气承认,他们选择了遗忘。人类的生命很短,只要忘记,就会轻松。时间对人类来说,又残酷又温柔。” “但是神呢……神不是不会死吗?神不是拥有永恒的生命吗?” “神才要努力去面对……真相。” “啊~~我好想成为神仙!!!哪怕只为知道真相!!!”常仪突然叫喊起来。 “……常仪,那只是简单的偷窥欲……” “如果我上辈子是猫,一定是被好奇心杀死的。” “可能哦。” 常仪笑着去睡觉了,小马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如果是神,就该努力去面对……真相吗? 哪怕这真相会刺穿自己?哪怕也许自己所爱的人无法爱自己?哪怕自己无法和他交流,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哪怕他永远不会来寻找我? 哪怕他是一棵树,一朵花,一条蚯蚓,一头野兽?我都会爱他,寻找他吗? 神会那么做吗?小马,会这么做吗? 小马慢慢闭上眼睛,睡梦中,那个有着绿色长发蓝色眼睛的女神没有再来找她。一片无尽的汪洋大海中,小马在努力地游泳,努力不被淹没。 第二天一大早,小马和常仪来到李栋家看F4娇娇。一看到她,F4娇娇发出悲惨的叫声。 “黑眼圈!!” “不要叫,我的头好痛。” “你怎么了?” “她昨天游了一个晚上的泳。”常仪在一边解释。 “游泳?”F4娇娇疑惑地问,她将头发解下来,一半遮住了脸颊,显得十分成熟。 “做梦。” “看来小马你还会长高。” “游泳会长高吗?” “我看书上说的。” 小马望着在房间里打电脑的李栋,之前他只是和大家招呼一声,就进去做功课了。小马小声问F4娇娇:“这两天,冯夷没有来过吗?” F4娇娇摇摇头。 “李栋也没去看过冯夷?” F4娇娇点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叹息。一边的常仪不解地问:“怎么了?” “真受不了!之前好得跟牛皮糖似的,怎么也扯不开。一下子又变成陌生人一样。男人的友谊就是这种东西!” 东方明珠之战后,冯夷和李栋就打起了冷战。好几天了,两人既没有互相串门子,也没有通过电话。哪有之前死党的感觉? “他们总有道理吧,我觉得冯夷和李栋不是那种随便散伙的人。” “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小孩子!”F4娇娇一插腰,皱着眉头说。 小马见李栋从房间里走出来,扯了扯F4娇娇的衣服,她继续在那里说:“还不是死要面子?有什么不能说呢,就算我是女人,男人之间的事情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 说完,她转身望向李栋,看来刚才的话是她故意说给李栋听的。 “我出去买点东西。”李栋当作没听到,说。 大家给李栋让出一条道。F4娇娇脸上的怨气更重了。 “你这辈子不要见冯夷算了!两个男人整天粘在一起也老恶心的!” 李栋还是不理睬F4娇娇,他打开房门要走,然而他站住了。 “……冯夷?” 众人竖起耳朵,F4娇娇立刻跑到门口。果然冯夷站在门外,脸色有些许尴尬。 “冯夷你来啦,真是太好了,我们正说到你呢。”F4娇娇挤开李栋,把门大开。冯夷想了想,叫一边的人:“你也进来吧。” 跟在冯夷身后的人走了出来,李栋看到他,脱口而出:“黄明珠?!” 李栋冯夷高中的学长,一度被冯夷欺负惯了的黄明珠,目前是清华大学大学三年级学生。他长高了不少,比冯夷稍微矮一点,身形也相对消瘦。他的表情比冯夷还要尴尬,想了半天,才走进房门,冯夷跟进来。 “你回上海啦?毕业了吗?”李栋问。 “我,有点事……” “哦。” “他今天来这里,是有事拜托你……是拜托我们。”冯夷说。 “什么事?” 冯夷看了看黄明珠,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帮他解释。黄明珠拦住他。他想了想,说:“我的女朋友失踪了。” “……这个报警比较好吧。”李栋说。 “不行。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太白金星的转世。” “太白金星,那个糟老头?”常仪在一边脱口而出,说完她立刻捂上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小马和F4娇娇。 “对啊,神话里太白金星不是男的吗?” “她不是男的,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本来约好,我拿到学位在研究院工作后就结婚的。” “哦……”众人理解地应声。 “没想到三天前她失踪了……”黄明珠捏紧了拳头。 “你找了吗?” “找了,我全都找遍了!然后……” “然后?” “我找到她了。不,我找到了他……”黄明珠抬起头,说:“她……变成了男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望着黄明珠。 “我不能和一个男人结婚啊……”黄明珠抱头说。 哪怕他是一棵树,一朵花,一条蚯蚓,一头野兽?我都会爱他,寻找他吗? 望着黄明珠痛苦的表情,小马的心头突然闪过昨晚的梦境。 一阵沉默之后,房间里发出一阵爆笑声。 第五章神的爱与人的爱篇绝望的仲裁 黄明珠沉着脸,任凭笑声在头顶上轰炸着。 “对不起。”小马连忙捂住嘴巴,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常仪学她的样子,也用手捂住嘴巴,她太过用力,腮帮鼓起,两只大眼睛更大更圆,就像一只发出蒸汽的大茶壶。 冯夷背过脸去,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李栋转身去帮学长倒茶,杯子里的水却溅了一地。笑得最夸张的F4娇娇,在众人的笑声渐渐弱去的时候,突然停止了笑容。看来她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笑,只是配合场合大笑了一场。她的行为造成了滑稽的效果,众人又忍俊不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青少年。”冯夷拍拍学长的后背,黄明珠接过李栋递来的茶水,他想从这位稳重的学弟脸上找到一丝同情,却看到李栋急忙将脸背过去,以便隐藏忍住笑容的滑稽表情,黄明珠只好内心感慨:他们根本是一丘之貉。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变成女的,不,她怎么奇+書*網会突然变成男的?”小马想要圆场,说。 黄明珠想了一下,回答:“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女的。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李栋和冯夷瞪大眼睛。 “是我同学相亲。他的妈妈希望他能在大学时代就找到女朋友,大学一毕业就好结婚了。农村的孩子结婚都很早。我同学拗不过妈妈,只好叫我陪他去相亲。谁知道,相亲那天,我等了半天,对方介绍人和对象都来了,我同学却没有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各种理由替那个笨蛋开脱。” 冯夷看了李栋一眼,对方也适时地回应他眼皮下的诡笑。这正是这位老实本分容易被人欺负的学长会遇到的事情。突然他们想起彼此正在冷战中,匆匆别转脸。 “后来呢?”小马看到冯夷和李栋的冷场,故作不知地问。 “我知道同学为什么要躲着介绍人了。他妈妈希望他找个大娘子——就是年纪比自己大的老婆,相亲对象都是25、6岁的大人。对大学男生来说,这个太可怕了。” “李太白几岁?” “她还好,那时23岁。” “那时?” “我们是去年认识的。我本想带她来看你们,结果她有事情不能来,所以我也没来。去年11月的时候。” 李栋和冯夷想起去年在火车站没有等到黄明珠,却不小心看到风太昊的事,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之后,他们互相白了一眼。 “刚开始我想应付几句就开溜的。没想到,李太白她看到了我的照片。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黄明珠挠了挠脑袋。 “照片?” “我在大学同学爸爸开的摄影社打工,接触到摄影……” 去北京上大学之前,黄明珠对摄影毫无概念。自己在摄影棚里拍一寸照片的傻样,还有和整个年级的同学在一起拍的那张整齐的集体照中自己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他对摄影的全部概念了。恰好同学父亲开的摄影社找人帮忙,同学不肯去,黄明珠就去那里打工。没想到他立刻被那美丽的世界征服了。同学父亲参加的业余摄影协会,经常在摄影社后面的院子里开会。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叔叔会叫上黄明珠一起分享同好们的照片。那些男人有的为了拍一片死去的树林,每年好几次踏入无人区;有的为了拍虫子起飞的样子,蹲在草丛里几个小时,重复同样的动作;有的爱水爱到痴狂,随便取出一张照片,他就能和你谈上半天,这是哪里的水,他发现的时候有什么奇遇;有的则追着城市里美丽的女孩子的身姿,偷拍她们真实的姿态,没少被人误认成变态……黄明珠望着在手中传阅的相片,感受那种纯净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造成的强烈冲突,他仿佛置身现场,跟着叔叔们扛着沉重的机器,在森林里河流边摄影。慢慢的,一公分一公分地靠近摄影对象。 黄明珠用打工的第一份收入订了一大堆摄影杂志。叔叔见他对摄影这么有兴趣,将家里没人用的机器修整干净,送给黄明珠。黄明珠如获至宝,没事就拿着它去公园拍照。北京有很多很美丽的公园。黄昏的街道,高耸的城墙,穿梭的人群,无时无刻不刺激他拿起相机。拍摄的时候,时间是静止的,空间也是静止的。每次拍完,他都兴冲冲地去冲印,和叔叔一起挤在红屋子里,望着底片渐渐呈现出色彩,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尽管如此,黄明珠的照片质量却一直不怎么样。色彩不说,即使用了反转片,他还是拍不出叔叔们拍出的绚丽色彩,他觉得有什么阻挡着他。他尝试模仿获奖作品的构图和场景,拍出的东西竟也毫无生气,呆板重复。拍得越多,他拿起相机的手越无力。他看到的场景和他拍下的照片根本是两回事情。叔叔看了他的照片,突然问: “试试看静物摄影如何?” 黄明珠不乐意。他想拍的是鸟儿振臂高飞的瞬间,蜻蜓停在河边休憩的一角,他想展现生命的活力。为什么叔叔却让他拍静物呢。静物,谁都能拍好。 黄明珠觉得机器在和他作对,它变成了一个怪物。每次他拿起相机,就听到相机在嘲笑他。怎么,你又想拍了? 他将相机锁在抽屉里,将整理成册的照片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看。苍白,重复,苍白,重复……为什么就是没有眼前一亮的东西呢? 突然他看到一张照片。这是他随手拍下来的。他和朋友去看插花展。不知为什么,他对一个非常简单的作品十分着迷,那是一个光洁的乳白色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鲜红的梅花。他考虑了很久,才匆匆拿起相机,拍下这张照片。后来有人告诉他,这是日本友人的作品,这种简洁的风格在日本风行一时。照片冲出来后,黄明珠才发现,原来花瓶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有题字也有落款,但是没有画面。画面就是前面的花瓶和插花。而他摄影的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只是觉得美,一冲动拍下的照片。他想起来,叔叔就是指着这张照片对他说:试试看静物摄影。 他兴冲冲地抱着画册准备出去拍照,被同学一把抓住,央求他陪自己去相亲。没想到自己到了,同学却没来。他在桌子下面发短消息给同学,那人也死活不回。就在他傻笑的时候,李太白看到了这张照片。 “她说我的照片像假的一样。”黄明珠说。 “她……还真是……敢说话的女人。”冯夷说。 “什么假的?”常仪问。对于口无遮拦这点,常仪恐怕是在场最后知后觉的人了。 “拍照的人,最怕别人说自己的照片假了。假就是故作姿态,死气沉沉的意思……”小马悄悄拉过常仪,说。F4娇娇侧过脸去,偷听。她忍不住蹙起眉头,转身望着黄明珠,“她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吗?” 黄明珠望着F4娇娇,仿佛在回忆早已忘记的感情。 “生气,当然生气了。”他苦笑了一声,“不过她说得没错。我的照片是假的……”黄明珠没有继续对话。他含糊地告诉大家,之后他和李太白开始交往,他们经常谈论摄影和美,渐渐地谈到了婚事。 “像她那样年纪的女人,一开始就是冲着结婚才去相亲的吧。” 众人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语言那样盯着黄明珠。 “我决定和她结婚。” “啊?你还是大学生……”李栋慌忙说。他发现听到“结婚”这个词,F4娇娇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望着李栋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把李栋一口吃下去。 “我想考上研究生,然后再结婚。如果她等不及,我也可以在大学毕业后结婚。” 众人用默哀的表情望着黄明珠。 冯夷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情地说:“男人就要忍人所不能忍。” “可是,现在李太白变成了男人,你不是不用和她结婚了吗?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婚吗?”F4娇娇指出。 一边的常仪突然叫起来:“男人是可以和男人结婚的,我知道荷兰……”小马一把捂住常仪的嘴巴,常仪不满地在她怀里挣扎,嘴巴里还漏出几句,“还有加州,澳大利亚……” “李太白为什么会变成男人呢?她告诉过你吗?”小马转移话题说。 黄明珠望着地板,许久才喃喃自语:“我知道是她,我知道那个是她……” 众人疑惑地对视。 “不会错的。哪怕她现在变成另外的一个人,完全不同的一个人,我也知道那是她!”黄明珠抬起头,小马的心头咯噔一声。 他的眼光穿过小马,停在了远处。如果小马进入黄明珠的回忆,她一定能够清楚看到那个人的模样。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冯夷问。 “她现在身高一米九。” “好高。”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眼睛的颜色也几乎透明了。穿着一套白色的长风衣,白色长裤,白色靴子。风衣背后用银线画着一个巨大五星。” “他要是走在上海街头,回头率一定100%。”F4娇娇感叹说,“现在是夏天啊,他不热看的人也会热死的。” 黄明珠扭头看她一眼,说:“除了我,似乎没人能看到她。她走得很快,每次我看到她,她立刻消失了。一个转角,一辆车,都会让她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从北京追到上海。我知道,她在这个城市。” “你知道?”李栋问。 黄明珠的脸刷一下红了,他苦笑了一声,说:“你们忘了,我能够看到前世。” “我知道你能看到前世,但是你不是说认识冯夷之后就慢慢看不到了吗?高三毕业的时候,你还特地写信告诉我,你已经不再做前世的梦了。”李栋说。冯夷想起,李栋是怎么逼迫自己将黄明珠的这种能力消除,被强迫看到前世又不能阻止事态的进展,对于普通人来说,太残酷了。如果哪一天黄明珠在梦中看到自己死了,说不定真的会导致身体机能的崩坏。 在黄明珠高三毕业的那一天,冯夷封印了他的能力。 也许,在接触李太白之后,封印失去了效力? “认识李太白之后,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这些梦和以前的梦完全不同。我看到在宇宙星辰中,一个银白色的影子,慢慢地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个梦里的白色影子,难道就是……?” “我看到他手中的宝剑和背后的五芒星。我还看到太阳没有升起的时候,他仲裁黑暗。他将一些影子从黑暗中拖出来,绑在五芒星上,然后用宝剑刺穿那些影子。我听到那些影子的叫喊……”黄明珠的脸色发青,显然那不是令人愉快的梦。 “你害怕吗?”小马问。 黄明珠摇了摇头,接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冯夷他们,自己曾多少次在梦中看到的景象。白色的五芒星中,被拷问的人们,发出怎样的悲鸣。他们有的是因为想要凌驾于人类本身,有的是因为反抗天界的轮回……他们有的傲慢,有的矜持,有的顽固,有的荒唐……而有一种人类,他们被涂上了深深的黑色,在夜空中发出痛彻心扉的喊声。 这些人被拷问的最久,他们的裁决也下达的最迟。 这些人爱上了神。 神是不可能被人类看到的。因为很久以前,伏羲大神“绝地天通”,将人间界和天上界分开,从此之后,神都不能干扰人间的事务。伏羲大神曾经对陷入人类事务的神做出裁决——堕落。永远无法再回到天上的神,在地上苟延残喘,变成人类嘴中的恶梦。 伏羲大神不再看望人间界,不再和人类交谈,不再聆听人类的声音。然而他却无法阻止,神一次又一次降落人间。 神为什么要降落人间呢? “无论是神衹还是精灵神仙,原本都是人间的生灵。”一个男人被绑在五芒星上,这么回答。 “神被人间吸引必将受到惩罚。” “惩罚……哼,”男人笑了,被黑暗之火燃烧到干裂的嘴唇颤动着,“为什么要接受惩罚?只因为伏羲说了神不能去人间?伏羲是谁?” “伏羲是创造世界规范的神。” “我看不到……”男子说,“我看不到伏羲,他从来没出现过。我不认识他,他凭什么拆开我和莲花?” “你和莲花不是伏羲拆开的,杀死莲花的是命运。神女的形体是有灵气凝聚的,她将灵气散入你和她的孩子身上,必然要消失。” “是呀,我们的孩子……她真傻。”男子苦笑着。 “这是自然的规律,是世界的法则。” “是伏羲规定的吧……是那个从来不曾出现的神规定的吧!”男子大吼一声。 “不,这是伏羲出现之前就订立下的世界的法律。” “法律,哪里有这样的法律?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是哪门子法律?” “莲花不是人类。如果说是人类,也是你出生前几百年出生的人类。按照人类的法则,你遇到的她只是一具干涸的尸骨。你会爱上尸骨吗?” “莲花不是尸骨,不是……” “那是幻觉,你根本和她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幻觉……你们口口声声神啊,幻觉啊,说到底只是想把我们分开。你们高兴了吧,你们成功了,她死了!孩子也被带走了!我们的孩子,我和莲花的孩子……全都被你们抢走了。” “杨君……你现在也死了。” “你们消除了我的记忆,让我在四十年里忘记了莲花,你们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一旦我死了,记忆就会回到我的灵魂里,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爱过莲花,我现在还爱着她,哪怕她消失成为灰烬,我都爱着她!你们消除我的记忆吧,杀死我吧,就算死一千次,就算忘记一万次,我也会想起来。我的莲花,莲花是我的!” “爱也好,生命也好,只是规则的一部分。脱轨必须被纠正。你没有进入地狱,也没有转世投胎,你也不愿意成为神仙,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们永远给不了我。” “你想要的是……莲花……”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疯狂之后的疲倦。“一个活生生的莲花,一个能和我长相厮守的莲花。不需要很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像正常的人类夫妻那样。我读书她磨墨,我种田她织布,我到镇上卖字,她去街上买菜……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只想和她再做一回人类夫妻。可是,你做不到吧?你做不到吧!” 白色的五芒星没有立即回答。 “神都是骗子!” “如果人类的愿望都能实现,创造世界的就不是神,而是人类了。”白色五芒星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白光中,杨君的脸慢慢消失了。 “仲裁之神的判决:杨君爱上了神,十恶不赦,罪名成立。神的判决是——” 好几次,黄明珠都从梦中惊醒。神的裁决之声还在他的耳边回响,可是他怎么都回忆不起神的裁决具体是什么。每次他想回想,全身就会像浸入冰水一样。 神的裁决是什么,让他害怕得不敢回想? 这些他不曾告诉冯夷,还有一件事他更不敢告诉他们。 在梦中,他曾经被绑在五芒星上。好几次,白色的五芒星会慢慢发出光芒。他害怕五芒星发出声音,又期待五芒星的问题。五芒星会问自己什么,自己有什么要被裁决呢?因为能看到前世?因为想要成为大侠? 他想到过无数的理由,唯独没想到是:他爱上了神。 黄明珠不是没有想过恋爱,在一个恰当的年纪,在一个恰当的时候。也许说出来有点不可思议。黄明珠挺相信“一见钟情”的。他并不着急,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一定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孩子,将来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李太白原本是同学的相亲对象,他也并不喜欢年纪大的女人。可是每当周日的时候,他都会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弄堂,去那个约定的公园。在那里,他拍点照片,和李太白谈论摄影技术。 李太白笑着说相亲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年纪不小了,朋友们都劝我:早点结婚吧。”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黄明珠内心就一阵慌乱。他怕李太白谈结婚,这总让他想起那些争吵的男女,想到小孩子和长辈们,想到一堆现实又麻烦的东西。但是他又不得不听李太白谈这个。因为她是大人。 大人就要谈事业,谈婚姻。人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直到最近,黄明珠才明白,在大人眼中爱情是不现实的东西。当一男一女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迈向成熟的第一步,是他们成为现实的奠基石。只有已婚者才被这个世界认可,在这之前,无论年龄如何,他们都是小孩子。婚姻就像薪水一样,是评价社会人的基准。 黄明珠不想结婚,他觉得谈婚论嫁就像外太空的事情。他还只是大三学生,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应付明年的研究生考试,怎么和教授搞好关系。甚至,第一要事是怎么摆弄好手上的相机。 他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就像高三之前自己总在梦中看到的前世那样。黄明珠想成为大侠。他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学者,知识渊博,桃李满天下;他也想成为专业的摄影师,用图片就能感动他人;可能的话,他甚至想玩点地下摇滚,画点油画,搞点先锋派话剧什么的。 李太白的世界和自己距离这么远,每次看到李太白就让黄明珠想起惧怕的东西。但是每次黄明珠都想去找李太白。他想听她再说一次,那曾经让他崩溃的话。 “你的照片像假的一样。” 那天她穿着一套嫩绿色的套装,大波浪的黑发轻柔地掠过服装简洁的线条。黄明珠的视线无法凝固在一点上,他沿着她的手指在相册中的照片里跳跃。 “你看,这个瓶子,这支红梅,还有这个画框。看上去十分整齐简洁,但是却给人一种感觉……好像马上就要破裂一样。” 黄明珠听着她荒唐的说法,忍不住去看自己的照片。 破裂……? 画面整齐得让人无法挑剔。李太白没说之前,还不觉得。这张照片的确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乳白色的花瓶仿佛就要碎裂,红梅的点点红色也将落到架子上。画框会歪向一边,白纸会变得昏黄。 这是一张有“下一秒”的神奇相片。 有些摄影者会将“下一秒”的感觉呈现给观众。比如说一只振臂高飞的蜻蜓,一只正在行走的猫……下一刻它会做什么?那种幻想会充斥观众的大脑。黄明珠的这张静物相片也是如此。 但是相比之前的生物的可爱,李太白转达给黄明珠的却是另一种信息:破坏。这张照片的“下一秒”是破坏。 黄明珠哑然失笑。自己会拍出这样的照片,难道自己内心中隐藏着破坏的欲望? “但是这些又不一样。”李太白指着黄明珠其他的照片。“这些照片,让人觉得,你努力想要从杂乱的背景中找到和谐的东西。你想找到一个主题…你太在意构图,反而忽视了拍摄对象。你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我知道你想拍这只天鹅,还有这朵花,你想那她做主题,但是你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每朵花都是不一样的,每只天鹅也是不一样的。它们不会按照你的需要来摆造型……我觉得……” 黄明珠傻了。 “拍摄大自然的时候,你显得很紧张;拍静物的时候,却充满着力量。”无视介绍人的暗示,李太白接下去说。 黄明珠地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想被人看破心事的女孩子那样涨红了脸,之后他一直一语不发,李太白也没有说话。代打的约会不了了之。但是鬼使神差地,黄明珠问李太白要了手机号码,之后他飞快地走开了。 回到寝室里,同学扮作可怜的松鼠状祈求黄明珠的原谅,说自己突然腹泻,在厕所出不来。同寝室的狐朋狗友也证明了他的清白。黄明珠没有理睬他,匆匆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就钻进床铺里睡觉去了。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上一下,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兴奋得差点失眠。 之后每周日,黄明珠就会去公园约会。每次约会前,黄明珠地脑海中就会充斥各种兴奋的假想,他幻想着和李太白怎么说话,谈论什么,会是如何的有趣,但是一见面,他就像泄了奇的皮球,望着李太白发呆。 李太白是大人。她给黄明珠带来一些摄影方面的书,不少是舶来品。黄明珠因此知道李太白从事的是国际贸易方面的工作。李太白很崇拜自己的老板,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对方过于自以为是。“先生很少想家里的事情,他根本不管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我不是说他是一个冷血的人,我只是觉得,他对人类的情感反应很迟钝。” 她有时候会说起自己的四个同事,神奇的四胞胎。“他们就像一个人,第一个人想到的事情,第二个人准备,第三个人做,第四个人善后。” “听上去很不错。” “有时候也会混乱。一个人搞错了自己的位置,就会一片大乱,这时候我就出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李太白很少提到自己的事情,黄明珠只知道她离开家乡,一个人在北京工作,自己租了一套房子,每天坐地铁上班。 黄明珠觉得坐北京的地铁就像恶梦。他来北京之前,从来不知道地铁会没有自动检票机,一群北京大妈坐在地铁入口,等着你送上票子。黄明珠想到地铁乘坐高峰,那些大妈不知道会被挤到哪里去。他在地铁口排队买票过,北京爷们也插队。除了新建的地铁站,北京的老地铁显得又破又旧,不要说空调,头顶上转动的居然是大风扇。还经常有人在其中乞讨,听着“叔叔阿姨给点钱吧。”黄明珠无法相信,这是在5年后要办奥运会的城市。 “北京的地铁是60年代造的。”李太白说。 “我知道。可是,至少奥运会城市应该有像样的地铁……”黄明珠就差没有说出像上海地铁那样,但是想到上海地铁是80年代造的,他不做声了。 “纽约、伦敦的地铁也很旧……”李太白没说什么了。每天黄明珠依旧骑着自行车出门,李太白也一如照旧坐地铁。 他虽然和李太白坐在一起,说着相关的话题,但是总觉得很沉重,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黄明珠变得很焦虑,等他明白焦虑的真正原因时,他吓了一跳。 李太白除了他之外,还另有约会的对象。从别人口中听到李太白的男朋友的时候,小子还有点不好意思。等别人说到年薪几十万,有车有房,爸爸妈妈还是什么机关的领导,黄明珠立刻醒悟对方说得并不是自己。 李太白还有别的男朋友。那么自己算什么? “人家是国际贸易大公司的秘书,怎么会看上你?” “我就说了,老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现实。” “她大概觉得你年纪轻,陪你玩玩挺开心的吧。” 黄明珠的脸色红得像猪肝一样,他立刻冲出寝室,拨通了李太白的手机号码。听到对方接电话的声音,黄明珠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我,我……” 他像重病人那样吞吞吐吐,最后他忍不住高喊起来:“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李太白没有立即回答。她沉默了许久,问:“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当然是了,你是我第一个约出来的女的。”黄明珠抓住手机,生怕它掉了。 “我明白了。” 明白了?黄明珠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李太白笑了,“你是我唯一的男朋友。”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出了嗓子眼。黄明珠抓着手机嚷嚷:“等我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还有四年!你再等我四年!我一定会年薪十几万,买辆车子给你的!” 李太白笑着挂断了手机。黄明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他说出他一直畏惧的那句话时,他居然感到一身的轻松。 真是太好了! 我是李太白的男朋友了! 等到他在寝室门口上窜下跳被管理员阿姨指责时,他才发现自己成为同学们围观的对象。之后的日子里,他像一个英雄又像一只大猩猩那样被人注目。 “黄明珠要结婚,他居然对一个老女人说等我四年?!” 黄明珠管不了这些,李太白是他的东西了,他一个人的东西。 高三毕业时被冯夷封印的来自那个世界的力量,不知道被谁悄悄唤醒了。黄明珠又开始做梦。白色的五芒星不断在梦中出现。不开口的五芒星终于开口了,黄明珠看到梦中的自己回答五芒星的问题,甚至对着白色影子高喊,想从五芒星里挣扎出来,但是不行。巨大的白色宝剑穿过了他的身体…… 黄明珠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突然冯夷将手搭在黄明珠的背上,说,“黄明珠,你不用担心。太白金星的剑不会杀死活人的。他是仲裁黑暗和死亡的神,不管活人的是非。” 黄明珠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冯夷:“你知道我在梦里被五芒星绑起来的事?” 话刚出口,众人惊讶地大喊:“你被五芒星绑起来?” 冯夷做出“果然”的表情。 黄明珠顿觉失口,他连忙解释:“只是,绑在五芒星上,和别人一样……它问过我问题,然后……那个五芒星,难道是……太白金星?是李太白?” “黄明珠,你是怎么知道李太白就是太白金星的,你在梦里看到她变成男人?” “不,她来告诉我的。” “告诉你?” “那天,她来告别。” 黄明珠对于李太白最后的回忆,是那天下午,李太白突然来到他寝室。她的光临让男生们一起对着黄明珠嘲弄了很久。并不怎么美丽的李太白那天很特别,黄明珠都不敢看她。她变得那么干净,仿佛连灵魂深处都一尘不染。 “我要去出一次公差,大概要久一点。” 恋爱中的男孩子特别敏感。黄明珠嗅出了分手的味道。 “这种事情你可以发短信给我。” “不,不是这种事情,其实是……”李太白想了想,说,“听说你在高中时,认识一个叫冯夷的学弟。” “是啊。” “你那时可以梦到前世。” “啊……你怎么……” 李太白望着黄明珠,表情好像在说。“我什么都知道。” 难道说李太白的工作不是海外贸易,而是国家保密局? “冯夷不是人类,你应该知道吧。” “……算是吧。他上辈子好像是神。” “我也是……” “嗯?” “不只上辈子,我现在依旧是太白金星。” 黄明珠张大了嘴巴。 “你觉得很奇怪吗?这是当然的。我一直在为我的主人:玉皇大帝张百忍工作。用人类的说法,我是他的秘书。最近的这件事情,也和他有关。我可能要走很长时间。” 如果只是分手的借口,说自己是太白金星也太滑稽了吧,但是她提到了冯夷,黄明珠的内心突然存出一点侥幸。 “你会回来的吧?”他问,“如果你要消失,北京有好多地方可以藏人的。” 李太白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我不会藏起来,绝对不会。” “那你不会躲着我?”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这就好。”黄明珠算是松了一口气。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有点不一样,发型,衣服什么的……” “你,要去做什么公差?” 不会是卧底吧? 李太白笑了笑。“不过,我想你还是会认出我的。” “这是当然,你是我的女朋友嘛。” 李太白打开门离开,她最后看了黄明珠一眼。“我就是我,希望你记住。” 等黄明珠再看到李太白,已经是三天后。在北京街头买杂志的黄明珠突然看到车站边上站着的人影。 一米九的高个子,在人群中十分出众。再加上那头银白色短发,一套白色的长风衣,白色长裤,白色靴子。风衣背后用银线画着一个巨大五星。黄明珠忍不住仔细大量他,而当他发现人们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的心口咯噔了一下。 白色身影转过头,黄明珠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双几乎透明的眼睛。 “李……太……白……?” “我想你还是会认出我的。”黄明珠的耳边猛地响起李太白最后的话。 之后的日子,黄明珠不断感觉到太白金星的存在。但是每次他朝着太白金星飞奔而去,他又会突然消失。昨天黄明珠在一片混沌中坐上火车,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上海了。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上海,所以他追过来了。 “你们的牵绊还真深。”冯夷扬了下眉毛。 “既然是太白金星的事,我们也不能放任不管。”冯夷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太白金星来上海的目的,很有可能与李栋和冯夷有关。小杨戬不是曾经说过吗?张百忍希望李栋复活,只要李栋复活,那么天眼也就唾手可得。在神话时代,冯夷的水玉与李栋的天眼都是玉皇大帝张百忍渴望得到的神器。 “现在怎么办?”小马望着冯夷,冯夷看了看李栋。李栋点点头。 “我们最好分批行动。黄明珠能感觉到太白金星的存在,李栋你陪着他。”冯夷瞥了李栋一眼,眼神这么说,“如果太白金星来找黄明珠,李栋应该能够对付他。” “我去找伏羲,顺便查一点资料。”冯夷想要离开,小马跟上了他。他停下脚步,望着小马。 “找资料的话,我应该能帮上忙。” 冯夷显得很困扰。他故意避开小马,就像他避开李栋那样。 “而且你和风太昊关系不是很好,不是吗?”小马走到门口,“我想风太昊还不至于讨厌我。” 他怎么会讨厌你?你是他在神话时代最爱的小女儿宓妃的转世。 冯夷嘟囔了一句,跟上了小马。令人惊讶的是,F4娇娇也跟上来。 “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我不放心你们俩在一起。”F4娇娇干脆地说。 “啊?” F4娇娇一把抓过小马的胳膊,“我不放心小马和你在一起。”她几乎是瞪了冯夷一眼,冯夷皱了下眉头。 “好吧,那么娇娇和我们在一起吧。”小马出来打圆场。她扭头望着常仪,问:“你在这里好吗?有什么事情,打我手机。” 常仪的头点得就像波浪鼓那样。小马怀着不安的心情和F4娇娇、冯夷一起离开了。常仪转身望着黄明珠,忽然她的脸红到了耳根。 好兴奋,怎么办,真的好兴奋哦~ 黄明珠喜欢的李太白其实是太白金星——男,而且黄明珠还在梦里梦到他,甚至被他绑起来,如果太白金星一辈子不恢复成李太白,那么说,黄明珠这辈子就要喜欢一个男人了! 这根本就是,根本就是耽美故事嘛~ 黄明珠没有察觉一边少女兴奋的眼神,他捧着茶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搓动。李栋提醒他,茶水已经喝完了。 “学长,如果,我只说如果……”李栋拿着一个椅子,坐到黄明珠对面,不再以俯视的姿态望着他,“如果李太白没办法变回女人,你怎么办?” 常仪只觉得两只耳朵里喷出烟来,发出汽笛的声音。李栋问了她心里一直在想的问题。 黄明珠望着李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听上去很滑稽,但很现实。” “我一定要让她变回去。这太荒谬了,一个女人怎么会变成男人?!” “太白金星转世成女人,才是滑稽的事吧。”李栋的话有点狠,出口后便后悔了。 “有什么滑稽的,她做了24年的女人,又是我的女朋友,她是男人才奇怪。” 李栋耸了耸肩,没有问下去。当他想要离开时,他发现常仪目光如炬地瞪着他。李栋吓了一跳,常仪走近他,使劲睁大眼睛瞪他,好像有无数的话要告诉李栋,又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李栋,又瞅瞅黄明珠。 李栋被她瞪怕了,转身去和黄明珠说话,可是他又找不到想说的。正靠近黄明珠的时候,黄明珠突然站起来。 “他在附近。” “谁?” “他!”黄明珠望了李栋一眼,突然夺门而出。李栋急忙追上去,令人惊讶地常仪也飞快地跟上来。 “你待在家里等冯夷他们的电话。”李栋边追黄明珠边对常仪说。 “我不要!”常仪任性地说。 “你出来太危险了,你不是没看到我们遇到的事!”李栋想用之前可怕的回忆逼退常仪,可是小孩子的记性一向不好。没多久,她就满脸通红。李栋看到她神经兮兮地说,“他感觉得到他,他知道他在哪里,他是去找他的……” “你在说什么?” “黄明珠去找太白金星,你不想知道他会对太白金星说什么吗?” 李栋一愣。是呀,如果黄明珠找到了太白金星,他会对他说什么呢?请你恢复女儿身?太白金星会理睬他吗?李太白那么轻易就恢复神话时代的模样,变身的时候,她真的考虑过黄明珠的感受吗? 对了,黄明珠不是说过吗?李太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太白金星!变成了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男性! 李栋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常仪追不上他,慢慢落下来。她停下脚步,在后面用脚踩地泄恨。 “该死的家伙们,跑这么快干什么!!” 她想要深吸一口气,再赶上去,这时,她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在朝她招手。 “谁?”她慢慢走进街角,当她看清楚来人时,就想张嘴大叫,立刻被那人用手遮住了嘴巴。“嘘……”男子在她耳边低声说。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就是你害得大家倒霉的!”常仪在他怀抱里又抓又咬,男子却毫不在意,他轻声说:“你养的小鸭子还真凶呢。” 街角的后面,一个黑色的身影移动着。当他慢慢走进常仪的时候,常仪愣住了。“啊,啊,啊……风太昊?” 全身穿着黑色法衣,发出黑色光芒的伏羲站在常仪面前,没错,抓住常仪的正是蚩尤。 “我看到你在追那个人。”黑伏羲说。和风太昊的感觉完全不同,黑伏羲就像黑色的玻璃,没有人的气息。 蚩尤放开了常仪,但是常仪感到莫名地害怕,她不敢靠近黑伏羲。 “那个人正在追求一道光明,对他来说,那道光明实在太耀眼了,你最好劝他放弃。” “我,我才不劝他放弃呢。他们,”常仪搜索枯肠,想找出应付黑伏羲的话,“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叫喊起来,“对了,就是命中注定!黄明珠在梦里不停地看到他,说明他一直在等着黄明珠,这就是命中注定!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的!” “和他在一起,那个人类一定会死。”黑伏羲的话,像刀子刺进了常仪的心。常仪变得十分愤怒,“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死?!才不会!!!黄明珠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他!他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呢!他一定在等黄明珠,等了很久很久,才让黄明珠做那些梦,他生怕黄明珠找不到他,他不停地在梦中呼唤黄明珠!是的,一定是这样!”常仪忽然抽泣起来,黑伏羲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太白金星没有心,如果有心,太白金星就会陨落。”黑伏羲走近常仪,常仪这回没有退缩,黑伏羲摸上常仪的头。他突然笑了。既不温柔也不冷酷的笑容。 “原来你一直在等那个人。” 常仪厌恶地推开黑伏羲的手。 “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会爱自己的人……”黑伏羲的笑容渐渐隐藏入黑夜,蚩尤也慢慢进入一边的墙壁。“如果你们一定要这么做,那么就呼唤吧,努力呼唤那个人,那样他就会变成人类。” 黑伏羲消失了,蚩尤也不见了。常仪环视四周,黑夜笼罩下的街道,四通八达的道路像无数的银蛇,她慌忙转身逃走,一头撞上来人。 她一抬头,发现是黄明珠。 “是你?”黄明珠发现了常仪,问,“李栋呢?” “他不是去追你了吗?” “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其实是他把你跟丢了。常仪心想,李栋这个笨蛋,说什么是黑龙转世,一个人类也会跟丢。 常仪抬头望着黄明珠,晚风卷起他的头发,汗水暴露在夜色中。他的眉头因焦虑蹙起,但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发现他……了吗?”常仪问。 黄明珠摇了摇头。“但是,他应该就在附近。” “为什么你知道他在附近?”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在这里。” “会是他告诉你的吗?” 黄明珠疑惑地望向常仪,常仪手忙脚乱地解释,“你看,他想让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用心电感应通知你。”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如果你看到他,你就会明白了。他绝对不会用心电感应告诉我。因为他……他……”黄明珠好像看到毒蛇一样怔住了。常仪连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口,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他背对着灯光,长长的影子一直走到两人面前。就算看不清,常仪也知道他的装扮。白色的长风衣,白色的长裤,白色的靴子。 那人没有走近他们,他们却觉得他正慢慢靠近他们。不,确切说,是街道,街道朝着他们移动了。 “快跑!”黄明珠突然把常仪向后一推。常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黄明珠的腿像被钉死在地上,他艰难地转身对着常仪喊:“快跑!去找李栋和冯……”黑色的影子包围了黄明珠,常仪看到他正被慢慢拖入影子里,立刻跳了起来。 “李栋!”她大叫起来,“李栋你在哪里?你快死出来!李栋!” 一道白光朝着常仪飞去,黄明珠想要尖叫,但是嘴巴已经被黑影吞食了。常仪警觉地转过身,一把宝剑朝着自己砍过来,她慌忙用手臂抵挡。白光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睁大眼睛,腿一软,跪在地上。 在她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宝剑旋转着回到主人手上。 常仪身后,李栋正握着三尖两刃刀,紧蹙着眉头站在那里。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常仪看到黄明珠正陷入阴影之中,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正当她诧异的时候,她发现四周的颜色变了。不知何时,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所有的视野。隐约能看到金色和银色的光线,从身边穿过,远处,一些会发光的灯不断闪烁着。 望着在脚下黑暗中闪烁着的灯,常仪明白了。 宇宙,这是宇宙。他们在宇宙里。这不是什么电影,也不是做梦,他们确实在宇宙里。 太白金星不见了,一只比88层的金茂大厦还要高的白色五星上,从五星的每个角落飞出的白色钢丝紧紧拴住了什么东西,就像被蛛网捕捉的昆虫在随风飘动。 常仪立刻想起了黄明珠的那个梦。 “黄明珠做的是预知梦。”李栋走到常仪身边,和现实中不同,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他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 “太白金星呼唤他,是为了要他的命……?” “不,太白金星没有在呼唤黄明珠,是黄明珠在呼唤太白金星。”李栋生硬地说,“哪怕知道结局会是这样……本能地呼唤着他……就像公螳螂在呼唤母螳螂……” 常仪正想发表意见,李栋突然跳到远处,追什么东西去了,他的身形很快在宇宙中消失了。常仪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朝着巨大的白色五芒星爬去。她看到黄明珠像蛛网中的秋蝉,内心一阵难受。 黄明珠能感受到太白金星的存在,那一瞬间,常仪真的很感动。一直呼唤着什么人,一直寻找着什么人,终于找到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那个唯一的确定的人,这个能证明自己生存价值的人。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现在黄明珠所作的一切,都是常仪梦想的东西,但是被绑在五芒星上的黄明珠,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即使自己拼命来呼唤那个人,即使自己不断追求那个人,即使自己找到了那个人,对那个人而言自己却毫无价值。 不是的!这是不对的!常仪内心喊着。不对?是谁不对?黄明珠,还是太白金星? 五芒星的一角突然燃烧起来,红色的火焰化作红色的大鸟。火焰退去,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少年,坐在五芒星上。他有一双清澈的黑色眼睛,在背心上发光的金色朱雀鸟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常仪停住了。 少年好奇地望着她,她也望着少年。 “你是谁?这是太白金星的结界,普通人是进不来的。”少年说。 “可是我进来了。”常仪回答。 “难道说太白金星想找一个证人?”少年站起来。 “证人?” “对,见证一场审判。” 常仪蹙起眉头,少年笑了,“一场对人类的审判,也许有一个人类做证人比较好吧。” 少年跳到常仪面前,在他身后,一排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其中黄明珠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可以进行审判了。”少年转回身,他的衣服变成了黑色的礼服。“犯人黄明珠,你知罪吗?” 黄明珠的眼睛里没有焦距,仿佛还没有清醒。他摇了摇头。 “我想你也不知道,那么由我来告诉你吧。你犯了十恶不赦的罪。” “十恶不赦的罪?”常仪在一边问。 “你,爱上了神。 “身为人类,你居然爱上了神,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为什么人不能爱上神?” 少年瞅了一边质问的常仪,温柔的表情不见了,清澈的黑眼睛变得冷冰冰。“人类没有这个资格。只有100年寿命的人类没有资格爱上神。” “可是不是我们想要100年的寿命的呀,可以的话,人也可以变成神仙不是吗?” 少年望着常仪,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不要把我们和那些无法进入地狱不得不做神仙的人类混在一起,神灵是经过天劫之火,数万年才变身成为人类的。穿越时间的神不可能爱上人类。像你这样用虚无的爱来侵扰神灵的人,必须消灭。” 见少年走近黄明珠,常仪忍不住想拉住他。“住手,你想对他做什么?” 少年转身,说:“裁决,审判。” “有没有资格,这种事情怎么由你说得算?你又不是黄明珠,也不是太白金星。你怎么能随便裁断别人的爱情?” “我是没有资格,我只是述说真相。裁决交给那个人。”少年竖起右臂,一道白色的光芒铺天盖地下来,常仪觉得自己要被白光吞噬了,连忙捂住头。她感到白光穿过身体,透明的洁净的白光将她的灵魂都净化了。 白光打在黄明珠身上,他张开了双眼。仿佛看到了幻觉,黄明珠笑了。 白光是冷漠的,黄明珠却像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闭上了眼睛。 “我爱上了神?不,我没有爱上神,神和我没关系,”他说,“我只是,我可能??”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黄明珠急了,他张大眼睛,对着虚空说:“我真的,真的是!!我真的??” “我没有撒谎!我没必要对你撒谎!” 望着黄明珠的表情像是在演出独脚戏,常仪困惑极了。红衣少年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他走到常仪身边,对着常仪地耳朵吹了一口气,常仪尖叫了一声,正想痛骂少年,突然她被雷鸣般的声音镇住了。 “人类不能爱上神!这是不被允许的!” 常仪惊讶地望向红衣少年,少年耸耸肩。“作为证人,自然要听到全部的证词。” “我不知道什么神不神的,我喜欢她!” “喜欢她??她是谁?”白色的光芒慢慢变成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常仪也终于看到了,太白金星的模样。黄明珠没有告诉常仪他的头发是如同水银般的柔软,他高大的俊朗的身形笔直地站立在那里是多么好看。他更没有告诉常仪,太白金星的脸,看了一眼会让人一生都无法忘记。 常仪真希望有个地洞能钻进去。方才被黑伏羲看穿的感受再次出现,但是黑伏羲的手她可以打去,但是被太白金星看了一眼。她就仿佛不再是自己了。那种讨厌的感觉就像洗一件心爱的被污点弄脏的衬衫,再也洗不干净了。 “是我吗?” 黄明珠好像也愣住了,他的脸部抽动了几下。他的嘴角似乎挤出了一句什么。太白金星接下去说:“你并不爱我。” “不是!” “你只是告诉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 “不是!”黄明珠挣扎着想要从束缚中出来。他可以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身体依旧在绳索里。 “没有牵上的线,根本不用扯,迟早会断。”红衣少年笑了笑。常仪不解地望着他。 “看来不需要天劫了??”太白金星的眼睛里映出黄明珠痛苦的表情。 “一开始就不需要什么审判,”红衣少年抄起双手,“是你多此一举。呐,仲裁的结果是什么?” 太白金星没有回答,红衣少年却像听到了什么,他挺起胸膛,大声宣布: “仲裁之神的判决:黄明珠爱上神,十恶不赦,罪名不成立。”少年的衣服变化成一道红色的火焰,可以看到火焰中他带着血红的凤冠,红色的长袍,张开双臂的袖子有数米长。袖子上画满了火焰纹。袍子的尽头,高高竖起三个血红色的凤尾。 “黄明珠罪名不成立,立即释放!”少年再次高呼,声音在宇宙间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黄明珠痴痴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他惨叫了一声,“不要,不是这样!”他的声音立刻被火焰的燃烧声淹没了。 朱雀鸟飞到空中,对着黄明珠尖鸣,朝着黄明珠的身体穿过去。 常仪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结局么? 真是最差劲的判决。 第六章神的爱和人的爱(中篇) “当你再见到我时,如果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你还会爱我吗?” “当你再见到我时,如果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我还会爱你吗?” 常仪呆呆地望着空中渐渐散去的火焰。 他不爱他,他说他不爱他。因为不爱他,所以罪名不成立。常仪用双手死劲地捂住嘴巴,眼眶好热,好重,视线慢慢模糊了。 常仪从不知道,比起犯罪,无罪更凄惨。 红衣少年跳到常仪面前,他俯视着常仪,嘴里一边喃喃着:“果然还是不应该……”一边伸出右手手掌。常仪望着他,脊背一阵发寒。她告诉自己快点逃走,身体却不听使唤。 “还是不应该让人类……”少年的手心中出现一团火焰,红色却没有温度。他的嘴唇轻轻开启,表情就像这火焰,不带任何感情。 “闭上眼睛,不疼,一下就好了。” “你,你想做什么?”常仪磨蹭着脚,身体想后压去。 “消除你的记忆。” “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人类没有资格和神在一起。” 讨厌!讨厌!常仪瞪大双眼,她的心里说了无数声讨厌,可是身体依旧动不了。 “永别了,人类。” 少年的手心朝着常仪的额头压去。 “你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收回手臂。常仪昏倒在地。 鲜血从少年的耳蜗里流出来。他的手臂上现出满满一个手臂朱雀图案,手掌颤抖着,燃烧火焰的地方冒着黑烟。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黑血喷出嘴唇。“咳咳咳咳”。 就在刚才,当他的手掌碰到常仪的额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压上了高达6000度的火墙,整个手臂都化作了热气。如果不是身体里的灵力本能地保护自己,恐怕早化作热气消失了。不仅如此,那个可怕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从头脑里劈出来,几乎把他的大脑震裂了。 少年的眼皮抽动了一下,眼前变得模糊起来。隐约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年使劲张开眼皮,想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隐约能看见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脑里一片苍白后,顿时变得一片漆黑,耳朵里貌似飞进了无数只蚊子。少年翻了下白眼,直挺挺摔倒在地,双目呆滞,身体不断痉挛着。 “除了我,谁也不能碰她。明白了么,小鸟?” 大神这么说。 大神走到常仪面前,俯下身,抱起昏迷的常仪。常仪的头发蹭在他的胸前。月长石色的长发和黑色的头发卷在一起。 从胸口感受到的她的心跳,仿佛从自己的心口传来。 时间和思念,瞬间交集在一起。 他抬起头,抱着常仪向前走去。 白烟散去。太白金星出现在少年面前。少年的眼眶里涌出泪水。“这就是……他的力量?” 太白金星没有接话。 “这就是这个地球的力量……我,我……” 太白金星俯视着少年。 “我根本无法看他,连一眼都……” “力量……勇气……都没有……”泪水溢出了少年的眼眶,流得满脸都是。 太白金星抬起头。 “……”仿佛听到太白金星的话,少年沉默了一会,说:“我要吃肯德基的汉堡,还有鸡翅……该死,玄武为什么不在?!……还好玄武不在……我实在太难看了……” 少年用手捂住了脸,也捂住了从手下传来的啜泣声。 在上海随处可见的肯德基快餐店里,穿着红色背心的少年对着满桌子的快餐,左右开弓地塞进嘴里。一时吃得太快,他噎住了,面色通红地伸手抓饮料。他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下。饮料似乎远离了自己,他再加一把劲,才抓住饮料杯。 一种微妙的感觉爬上心头。就像滑过荷叶的露水,说不出的清爽;又像是花尖沁人心脾的芬芳,地钻进大脑深处。 整洁却显得过于单调的肯德基,不知何时染上了晕染的色彩。从夜雨芭蕉的浓绿,到荷尖下摇曳的茎青,流过阳光下的初春的嫩绿,秋天第一点的枫黄,转眼间,眼前满是那少女一样的粉红,轻柔地吹过雪白的花萼。 少女抬头一看,四周墙面上,桌椅上,甚至食物上,都画满了水墨画一般的荷花。他用力捏紧饮料杯,饮料被挤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去擦拭。 他的手擦着擦着,停下了。 桌子的那边,搁着一只雪白的手臂。修长的手指上贝壳般的指甲仿佛在炫耀一样。少年突然想起有人这么说过,看美女只要看手就行了。他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这个念头从头脑里摇晃出去。 “好可怜,居然一个人吃东西。”华丽手指的主人说话了。少年“吱”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我想肯德基什么时候换空气清香剂了……果然是你。” 少年正视前方,一个雪白如玉的美人就坐在他面前。 该怎么形容这个美人呢?有些女人坐在你面前,你总能找到一个感觉来形容她。或高贵、或贞淑、或温柔、或忧郁。然而这个美人所拥有的万种风情,根本无法用一个感觉来形容。如果她从朝云中走来,金色的光华落在她的轮廓上,就像映在精美的金色佛像的霞光;果然她踏着夜色走来,水雾便是她的裙摆。白皙的手臂托起皎洁的月光;风中她如少年般得意,雨中她吟唱着别离的哀愁;须臾之间,她变幻着无数的脸孔,信手捉弄着你的情意。 等你发现时,心跳已乱如小鹿,脸红舌燥,手里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在桌子上乱摸。就像坐在一边的男客人那样。他的女友见他的模样,不快地说:“不要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啦,好恶心。” 美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男客人立刻傻眼,半晌才说:“我没看她,是她对我笑。” “人家笑你花痴!”女友拉着男客人离开肯德基。一边的人窃窃私语,不时发出笑声。 美人转回头,发现少年一边吸着可乐,一边不怀好意地瞧着自己。“你还是那么喜欢勾引男人。”他不客气地说。 “我只是在表达善意。” “我看你根本是把别人当猴子耍。” “唉,为什么我说话就是没人信呢?做美女也真辛苦呢。”美人托着下巴,起眉头。 “别装了,谁相信你,谁就是白痴。” 美人浅笑了一下,说:“你这么大彻大悟,是因为以前爱过我?” 少年手中的饮料杯差点摔落到地上。“我说人厚脸皮也要有个限度,我什么时候爱过你?想到就好恶心~~” “真的,你爱过我。”美人突然沉下脸,“只是你忘记了。” 少年心口一震。“不可能,我~绝对……” “不要轻易说绝对……你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吧?”美人秋水一样的眼睛望着少年。 “真的?”少年歪着嘴巴,试探性地问。 “你希望我说假的吗?” 少年低下头。突然一头敲在桌子上,说:“你放过我吧,云华夫人!” “算你聪明。” “果然是骗我的吗?”少年抬起头。云华俯视着他,嘴角浮过一丝苦笑。 “真的……没骗我?”少年心口咯噔一声。 “这样不好吗?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会爱你呀。” “这一点都不好!如果我想不起来,你爱我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因为我爱你。”云华笑得和花一样。 少年的头再次砸向桌面,“云华大人,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你别再玩我了。” “哈哈哈,我有那么可怕么?” “没有人不怕你吧,连哪个人也对你信任有加。” “小朱雀妒忌了呀?人家真不好意思。” “谁妒忌了?你这花痴女人!”朱雀手里的饮料杯杂空了,被他捏在手里,咔吒作响。 “可是,小朱雀那么长时间不和人家联系,人家担心得要死呢。” “老太婆不要三天两头学小女生说话,你恶不恶心?” “我要是老太婆,那你就是老老老妖婆……”云华指着朱雀说。 “这样好吗?”朱雀一手托着脑袋,丧气地问,“不管那个人的任务,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有在查。” “那你查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 “是,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接手。” “没想到你和哪吒一样是工作狂呢。” “别把我和自虐狂放在一起。” “不过你也真奇怪呢,那么执着于神灵和神仙的区别,却对那个人死心塌地。那个人不也是神仙吗?” “那个人不一样。”朱雀松开了饮料杯。被捏成一团的饮料杯倒在桌子上。 “因为是恩人吧。”云华笑着说。 “恩?!”朱雀惊讶地抬头。 “把玄武带到你面前的恩人。” 朱雀低下头:“只有玄武……我不想忘记。”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云华摸了摸朱雀的头。“那么,乖乖告诉云华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恩?” “在太白金星的结界里,你最后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朱雀望了一眼云华,想了想,说:“帝俊。” “你看到他了?”云华倾身向前。 “应该是他。除了他没有人有这样的本事。”朱雀的手握紧了拳头,放在了桌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云华握住朱雀的手,突然亲了下朱雀的脸颊。 朱雀的脸刷地红了。“干、干什么?你这个变态!” “过分,美女亲你耶,至少说声谢谢吧。” “你性骚扰啊,变态!” “越说越不象话了。刚才还说要做牛做马还我呢。” “不是说下辈子嘛。” “啊呀,原来你留着一手。” “对你,留多少手都是应该的。” “看在你这么老实份上,我也告诉你吧,我找到了。” “找到了?!”朱雀眼睛一亮。 云华粉红色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盈盈笑意。 “没错,我已经找到八卦了。” 冯夷、小马和F4娇娇赶到风太昊家的时候,是风太昊开的门。然而,那一瞬间冯夷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那是一张平凡人类的脸。带着染色痕迹的黄头发,棕黄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三人。 “你们找谁?”风太昊问。 “我们……找……我们敲错门了,不好意思。”冯夷假笑着拉着小马和F4娇娇离开。F4娇娇转身望了一眼风太昊,他疑惑地望了他们一眼,关上房门。 “他是伏羲呀,为什么要走?我们不就是来找他的吗?”F4娇娇问。 小马不吱声。冯夷轻声说,“那是个空壳。” “空壳?” “那身体里没有伏羲的灵魂。”冯夷解释道。 “啊?” 小马的头脑也是一片混乱。这是当她知道自己是宓妃转世后,第一次去敲风太昊家的门。她原以为这位神话时代的父亲能告诉他们什么。他们的过去以及他们要面对的事情。 “那伏羲的灵魂去哪了?”F4娇娇望着同样不得其解的两人。 “风太昊,伏羲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也许……”小马说。 “那个人随时可以抛弃这个世界。他最擅长那种事了。”冯夷咬牙说。 “他不会的!”小马争辩道。 “你怎么知道?”冯夷一愣,旋即别转脸,说,“……算了,现在他又不在这里,我们乱猜也没意思。” F4娇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忽然站到两人中间。“停!你们别争了,我们现在知道风太昊,不,伏羲不在那里,接下去怎么办?去图书馆?还是去找李栋他们?” “我原以为伏羲会知道这一切。”冯夷喃喃说。 “如果伏羲知道,他就不会在东方明珠被夸父压倒,连身上的封印都解开了。”小马气呼呼地说。 封印……冯夷眼前骤然明亮了。 他望向小马,小马也发现了,两人互望了一眼。冯夷说:“夸父解开了风太昊身上的封印,也就是说将伏羲从‘乾’中间解救出来,他现在是100%的太阳神……” 见F4娇娇没听明白,小马解释道:“你忘记帝俊告诉我们的吗?伏羲当年造八卦,将自己封印在八卦里,化作‘乾’,是阳之力;女娲是‘坤’,是阴之力;还有其余的六种卦象。伏羲将世界的八种力量封印到八卦里。一旦八个封印被解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现在‘乾’的封印已经解开了……”冯夷靠在一边的墙上,思忖着:“这应该不是夸父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一定有人帮他,有能力解开伏羲封印的……只有那个人。” 玉皇大帝五行之尊张百忍。能够和八卦对抗的,也只有五行的力量了。 “这次太白金星来上海的目的是什么,是其余的八卦吗?他知道八卦是谁吗?” 小马发现冯夷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禁问:“冯夷?” “他知道……原来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天眼……我小看他了。”冯夷自言自语道。 “我们必须早点回去,不能他和太白金星作战。如果太白金星手上有解开封印的东西就太危险了。”冯夷一把抓住小马。他见小马还是不明白就大声说:“你忘了李栋在神话时代是雷神吗?雷在八卦之中就是‘震’啊,李栋是八卦的封印之一!” 小马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快点回去救他!”F4娇娇地变成红色巨龙,飞到天宇之间。紧接着,冯夷的身体化作轻风,双腿化做鱼尾,鱼尾在空中一摆,就像鱼儿在水中那样,游到了空中。 李冻扶起倒在地上的黄明珠,听到他嘴里的喃喃声,李栋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先回去吧。” “……”黄明珠低声回应了一声。 “男人不要这么没出息!”李栋一把抓住黄明珠的肩膀,“你不明白的事情,就去问他。一次问不明白就问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那个人回答你为止。直到……”李栋松开手,咬紧牙关说,“你明白为止。”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黄明珠的肩膀颤抖着。“现在我什么都不明白!连我是不是喜欢她,都不明白了。” 李栋俯视着学兄,“如果连你都不明白了,他又怎么可能明白呢?” “……” “黄明珠,你应该不是这么没用吧,不是那么容易轻易放弃吧?” “……” “如果你现在认输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 “还是说,你已经没什么想要问他的了吗?” “……” “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想问他,想问明白!”黄明珠大喊起来,“我喜欢她和神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她?如果我不喜欢她,我为什么在这里?!像傻瓜一样追着她?我不想认输!我不想说,我喜欢只是白曰做梦。” “你喜欢她吧?” “我不喜欢她还喜欢谁?我只有她呀。” “那么——”李栋勾起黄明珠的肩膀,将黄明珠的脑袋凑到自己跟前,邪恶地笑着,“就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吧。男人的脸皮本来就让女人厚……一点吧?” 黄明珠惊讶地扭头望着李栋,李栋别转脸去。“以前有个白痴告诉过我,做男人的好处就是脸皮厚。” 黄明珠瞪大双眼,许久才苦笑了一声。“谢谢……谢谢你,李栋。” “不过呢要我说的话,要是男人不能紧紧抱住自己的恋人,根本不算是男人!”李栋搂着黄明珠肩膀的手上加重了力道。看着他隐藏在黑发下的表情,黄明珠突然笑了。他低声说:“和你们在一起,我好象也变得冲动起来,会相信一下无法实现的事情。” “啊!你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呢?是我的错,我没让她感觉到我喜欢她。我是不合格的恋人,所以,我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 “就算死,我也要让她知道,我喜欢她。” “……” “我不想死的时候后悔。我一定会追上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她明白我的心为止。”黄明珠的眼睛闪亮闪亮的,李栋回想起,那正是他曾在冯夷梦中所见到的那个想要成为大侠的少年的眼神。 哪怕死也要去做的事情。李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希望自己刚才的感觉只是胡思乱想吧。为什么自己突然想到这小子有预知的能力呢? “啊!!这是什么地方?”宇宙的景象消失了,黄明珠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大厦外墙边缘上。 “哦,这里是金茂大厦88层外面。”李栋满不在乎地说。黄明珠一脸灰青地望着李栋,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江风吹得他头发,衣服乱飞。“那我们怎么回去?” “爬回去。” “往下爬回去吗?”黄明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难道还往上爬回去吗?” “李栋,你在开玩笑?”黄明珠故作镇静地问。 “没有啊,我以前和冯夷爬过。” “你和冯夷不是人!” “满满爬,两三个小时就下去了。” “会摔死的呀!” “小心点就不会摔死了。” “李栋,你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小子真好玩。李栋心想。看黄明珠开始往下探视,想要伸出脚的时候,李冻拦住了他。“和你开玩笑呢,你不会真的想爬下去?” “李栋,你居然玩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在这里被冯夷骗过,一时触景生情……” “……就骗我吗?” “我这不没让你爬吗?冯夷可让我爬了七十五层呢。我们走吧。”李栋变成一条黑龙,大大的脑袋凑到黄明珠面前,黄明珠一个手没抓稳,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到李栋身上。 “抓好了哦。” “抓?抓哪里啊?” “角啊,鳞片啊,随便……不要抓我的鳍。” 黄明珠颤抖着抓到了龙角。“你真的,不是人啊。” “现在一半是人类。” “哦。那就好。” “怎么了?” “我不会说龙语……” “哈哈哈哈,黄明珠,你还真是死脑筋。” “难道龙之间,没有龙语吗?” “有的吧。不过我记不太得了。你可以去问娇娇,她大概记得。” “哦,她也不是人吗?” “她可是100%纯血的龙。” “哦。” “哦?” “原来还着有这些东西呀。” “你高中的时候不都梦到了吗?” “做梦这种事情,谁信啊。” “你!” “……” 黑龙摇摆着身体,离开金茂大厦,他发现前方东方明珠上面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对着人影他挣开了血盆大口,白色人影飞了起来。视线跟随着白色人影,李栋赫然发现东方明珠的影子就像一支画笔,在街道上写下了巨大的留言。 “重逢之曰,就是震的封印解开之时。 白虎” 白色人影消失了。东方明珠的影子也像汇入了车水马龙,消失不见了。 李栋甩了下尾巴,朝着高空飞去,穿过云层的,不只是黑龙的身体,还有21岁人类青年的惨叫声。 “李栋,原来你没死!”回到李栋家里,F4娇娇一把推开黄明珠,勾着李栋的脖子扑到他怀里。被巨龙一样的体重扑倒在地,李栋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脖子……脖子要被勒断了……呼吸……” 不理睬两人,冯夷问黄明珠,“还好吗?” “还行,刚才见到她了。” “太白金星?” “恩。虽然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但是,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小马给大家泡了茶,递了一杯给黄明珠。 “谢谢”黄明珠接过茶杯。 “她变回女生了?”小马问。 “不,还是男的。” 看黄明珠并不气馁,小马不解地望向冯夷,冯夷侧了下脑袋,表示我也不知道。 “不是李太白的问题,都是我的错。我让她产生不安全感,是我让她选择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所以,我要负起责任。我要追着她,直到她明白为止。” “哦~”冯夷发出一个顽皮的舌音,“学兄你终于明白做男人的精髓了。” “啊,原来那句话是你说的?”黄明珠问。 “什么话?”冯夷扬了下眉毛。 “李栋说,以前有个白痴告诉过他,做男人的好处就是脸皮厚。” “我说黄明珠,你干吗把白痴也说出来?”李栋总算挣脱了F4娇娇,走过来说。他发现身边的冯夷头顶小型云雾发出电闪雷鸣,冯夷扭转脸,那是一张扭曲的脸。“李栋……你居然敢叫我白痴?” “难道你不是白痴?”李栋反诘。 “你这个白痴笨蛋二百五,还敢说我是白痴?” “哎呀,给你梯子你就上墙?你不是白痴谁是白痴,小马回来这么久了,你都没好好和她说话,你到底是不是冯夷?”李栋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冯夷愣住了。 “那个时候说什么‘死也要把你找出来’,真的在面前了,却什么都不说,我都快被你这个笨蛋气死了。”李栋正视冯夷。 F4娇娇望向小马,小马的脸色通红,她对着F4娇娇为难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玩着手指。 “把谁拼着命也要劈开大地,差点被水玉杀掉?”李栋抓住了冯夷的衣领,冯夷抬头瞥了他一眼,淡青色的眼珠泛起了银光。 “啊~有反应了啊。我还以为你准备装傻装到下辈子呢。”李栋恶质地笑着。 “放手。”冯夷冷冷地说。 “放心,你比我更适合做这种事情吧?既然决定放手,那时候拼命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不想放手吗?” 冯夷一拳打向李栋,李栋反手立刻回以一拳。 “喂,你们俩!”黄明珠失手摔了茶杯,挡到两人面前,F4娇娇也立刻抱住了李栋的腰。李栋还想冲上去,冯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你从不用脑子吗?”他白了李栋一眼。 “是啊,河伯大人的高级思维我可不会。” 听到河伯两个字,冯夷的脸色——变了。 客厅里的大鱼缸突然炸裂了,众人被池水喷了一身。小马睁开眼睛,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尖尖长长的耳朵,飘散的长发,长长的爪子,有着琉璃色大尾巴的河伯神站在冯夷的位置上。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最讨厌别人叫你河伯。你那么久没和我说话,我都忘了呢。抱歉。”李栋的声调里面,没有丝毫歉疚的味道。 “不要试探我,李栋。”河伯冯夷压低声音说。 李栋一身湿漉漉地望着他。 “我并不是那种可以原谅一切善良的人,就算是你……” “怎么样?杀了我?”李栋不客气地抢白,“好呀,有种你就杀了我,你早就想动手了吧?拿我做你该死的替身,杀了我。你这杀不了河伯又不肯承认他的懦夫!” “李栋,你别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栋!”F4娇娇死死地抓着李栋,几乎要哭出来了。 “李……栋……”小马想说什么阻止这一切,可是吞吐了半天,声音却比蚊子还轻。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河伯神的怒吼像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黄明珠应声昏倒在地,F4娇娇连忙上前抱住晕过去的小马。 整个房间摇晃了一下,停了。 “冯夷你这白痴想干什么?你不知道神的声音会杀人类吗?”F4娇娇一边骂着,一边探下身侧耳听小马的心跳。 冯夷的动作噶然而止。 听到小马的心跳,F4娇娇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蹙眉头,“你和李栋的想法,我一点都不懂。可是要是小马受伤了,哪怕你你们,我也绝对不原谅!”她转过头,眼里含着泪水,“小马是我重要的朋友。你们要是敢伤了小马……” 冯夷别转脸去,想了想,准备离开。F4娇娇突然叫住了他,“不许走!” “陪在她身边!她是你的妻子!丈夫……应该陪在妻子身边,特别是这种时候……”F4娇娇站起来,低头走到李栋身边,拉了拉李栋的衣服,“该走的是我们。” “……” “……李栋你不跟我走,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娇娇……”李栋拉住了F4娇娇,她忽然抬头笑了笑,说:“我们出去约会。”说完他拉着李栋跑出屋子。 屋子里剩下变身河伯的冯夷,还有昏迷的小马和黄明珠。望着小马痛苦的表情,冯夷跪到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垂了一地,像帘子一样遮在小马的面前。 他想慢慢靠近小马的额头,身体却像张开的弓那样反抗着自己的意志。他露出头发外的长长的手指捏成了拳头。 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银发的缝隙间,河伯的嘴唇一张一合。 之后,河伯将头深深地压倒在一边的地上。如同最虔诚的教徒,膜拜他的女神,许久都没有起来。 天色慢慢暗了,城市却像刚刚醒来一样,玻璃的建筑里,灯光大放光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F4娇娇低头在前面走着,李栋跟在后面。眼看着就要走到地铁口,李栋就要叫住她。她突然停住了。 “到十字路口了呢?”望着豁然开朗的路面,以及远处的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F4娇娇抬起头。 眼前,浦东大道边的花圃里,树立了好几个禁止的标示牌。 路灯的灯光晕过少女的轮廓,红色的长发闪着光芒。 “栋栋,我喜欢你,不只喜欢,还非常爱你。”娇娇背对着李栋,说:“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会来这个城市,不会变成人类的模样。人类虽然好玩,我毕竟还是龙,这么狭小的空间,我会窒息的。可是有栋栋的话,就不一样了。栋栋就是我的空气,我的高山,我的江水,是我的归宿——我的家。 “可是,对栋栋来说,我却不是这个。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也不会变成栋栋的空气,离开了我,栋栋也能活下去。” 李栋伸手想要拉住她,她摇晃了下脑袋。 “因为对栋栋来说,有太多需要守护的东西。”李栋的手臂悬在空中。 “这也很好呀,这样才是栋栋嘛。如果不是这样的栋栋,也不会让我爱到现在这种程度吧。于是我决定了……” F4娇娇转过身,被头发掩去一半表情的脸上,眼角的泪水在灯光下闪光。“如果我再受一点伤,我们就分手好不好?如果我成为了栋栋的负担,我们就分手,这样,我可以留在栋栋身边吗?” 晚风吹起F4娇娇遮去左脸的刘海,不是四周的灯光,而是娇娇自己体内发出的光,将她的脸映照的晶莹剔透。脸上的那道可怕的伤痕最后的痕迹也消失了。站在李栋面前的是,在岷江边用萤火做灯,用水面做镜子,唱着山歌等待着他的白玉娇。 可是,这道光芒越来越亮,似乎要将娇娇夺走一般。李栋忍不住伸手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用很大的力气抢过来,搂在自己的怀里。他抚摩着她的头发,他用脸颊磨蹭着她的脸颊,用嘴唇寻觅着她的嘴唇,她也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将对方吸入自己的身体那样,亲吻着对方。她的眼泪流入他的嘴唇,在他心口燃烧起来。 我们绝对不分手!死也不分手!他的心口呐喊着,身体呐喊着。 娇娇,你听到了吗?我们永远不分开。 李栋松开双手,他看到F4娇娇已经哭成了泪人。 “傻瓜,我会保护你的。比起其他人,我最想保护的人——是你呀。” F4娇娇咧开嘴,大哭起来。 “别哭了,这样难看死了。”李栋用手指擦去F4娇娇脸上泪珠。F4娇娇使劲地吸鼻子,想要笑着止住泪水,变成了又哭又笑的怪脸。 “对不起,我不该放开你的。”李栋松开手,说。 “没关系,你现在不是又抓到我了吗?”F4娇娇笑着说。李栋的眼睛瞪了斗圆,然后他的头落在F4娇娇的肩膀上,仿佛卸下了最沉重的包袱。 “是呀,总算抓到了。” F4娇娇用手指轻轻抚摸李栋的头,将自己的头和李栋的头靠在了一起。说:“我总算被你抓到了。” 常仪睡在花丛中,月长石色的长发蜿蜒在绿色的草地上,她的粉红色脸颊,雪白的四肢,还有粉蓝色的蕾丝长裙,把她装扮得像一个娃娃。白金色的狮子走到常仪面前,用头蹭了蹭常仪的头。接着它抬头望着她,又用鼻子蹭了蹭常仪的头发,常仪的睫毛眨了眨,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 延安路成都路高架交界处,层层叠叠的上下高架如同巨大的蝴蝶结,扎在上海的心腹。从中穿过的人行天桥,如同一个高大的玩具。 每当夜里屹立在市中心的高楼,华灯初上,楼层变换着五彩的霓虹,如同云中的都市。从云中穿越的彩虹,是高架道路。在彩虹间,一个高大的龙纹柱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天,它就像隐藏在森林里的图腾,到了夜晚才从昏黄色的灯光里苏醒过来。龙纹柱被高架分割成上中下三个主体部分。最顶上是宇宙星辰。凤鸟和北斗七星围绕着太阳,闪烁着光芒。音乐有追逐着火球的小龙穿梭其间;中间一层是南北对称的同样场景;率领着小龙、凤鸟和鸟类的巨龙,和着火球冲上天宇;最底下则是龙出水图。波浪滚滚中,巨龙长啸着飞跃而出。 虽然是夜,四周却通亮,一个白色的身影忽地出现在龙纹柱的最下层的巨体前,抚摸着球形的火焰纹,银白色短发在夜风中吹拂。车辆在他身边穿梭着,人们看不到他,不然肯定会对他和季节差异的服装感到惊讶。8月的盛夏,他居然穿着白色的绘有银色五星的风衣。 他伸手触摸着柱子上的巨龙,似乎听到了龙的啸声穿过车鸣声和马达的声音。 他伸出双手,一击掌,当他分开双手时,一只白色的五星闪烁着光芒,随着手间的距离增大,越变越大,他扬起右手,五星化作星辰碎裂了,闪烁间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以白色五星为装饰的银白色长剑。 他抬头望着星空,视线穿过蒙蒙的夜空,进入宇宙。北斗七星正闪烁着光芒。 时间到了…… 他360度向上翻身,跃到空中,然后他双手握着剑柄,俯冲向着巨龙柱子的顶部刺了下去。 当长剑接触到柱顶的时候,四周的灯光突然都熄灭了。然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高架瞬间死了。 “吱——呀——”高架上传来车辆一辆接一辆紧急刹车的声音,还有车辆还撞上了前面的车尾的声音。 李栋倒向一边,抓住一边的灯柱,侧着身体。 “李栋?!”她吸了一口气,血正从李栋按住腹部的手上渗出来,染红了T恤。 李栋转身背靠在灯柱上,眯着眼睛大口喘气。 “血……?!”F4娇娇的声音颤抖着。她左右环视,不知该干什么,李栋拉住她,一边吸气一边说,“没事……” “这怎么叫没事,不找医生的话,你会死的。”李栋使劲拉住F4娇娇,他示意四周的人群,然后慢慢挺直身体,拉着F4娇娇避开众人好奇的目光,走到阴影里。 “没事,你看……”李栋松开手,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咦?”F4娇娇愣住了。“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突然李栋想到了什么,他一怔,“难道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李栋,皱紧了眉头,“那个白痴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谁?” 李栋抬起头,擦去额头的汗珠,夜色间,他的黑色瞳孔居然泛出了蓝色。 “白虎——太白金色,不管他想做什么,什么理由,他确实惹到我了。“ 延安路高架四周的灯重新亮起来,高架上车排成了巨龙绵延到很远,司机们从车窗里惊恐地探出脑袋,望着四周。仿佛刚才没有停电那样,远处传来车辆的引擎声。司机们走出汽车,有搭讪的,有打电话给交警的,有骂人的。 太白金星落到高架两边的广告牌上,深红色的鲜血从银白色的剑身上流下来,一滴滴……滴在高架的地面上。 “重逢之曰,就是震的封印解开之时。白虎” 神的爱和人的爱(下编) “你先回去。”李栋握着F4娇娇的手说,对方惊讶地望着他。 “没事,你先回去。”李栋重复说。 “你要去对吧?”F4娇娇漆一样的黑眼珠,盯住李栋。李栋扭头说,“我说了没事。” “那就带我去呀,反正没事嘛。”娇娇一把挽住李栋的胳膊,她一使劲,李栋的身体靠到她肩上,她笑盈盈地说,“而且,我也能保护自己的呀。刚才发过誓了。” 李栋蹙起眉头。“听话。” “不听!” “……”李栋轻轻推开F4娇娇的胳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乖,给小马打个电话,说我去办点事情。” “为什么你要告诉小马……你又不是她的男朋友。”F4娇娇明知故问,她挑了下眉毛,“如果你想通知冯夷,直接打手机不就好了。” “叫你回去你不听,叫你打电话你也不听……”被说中心事的李栋眉头的沟壑更深了。 “我才不会乖乖地回去呢,你认命吧,我是一定要跟去的。你刚才感到什么了对吧 ,绝对不是小事情,说不定你会……受伤,”娇娇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我跟去有好处,如果你倒下不能动弹,我负责把你送去医院。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 “刚才那个只是打个招呼,”李栋说,“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居然破坏这个城市的脊梁……我现在去看看它的伤势,如果你一定要跟来,别忘了你发的誓!”李栋说。 娇娇的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接着问,“谁破坏了这个城市的脊梁?” “白虎,四神兽司掌西方的凶神白虎。不过之前我们都叫他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黄明珠的女朋友?” “那个和这个有很大的区别。太白金星只是他的本性之一,虽然冷酷,但是他只负责死人的仲裁审判。一旦变成白虎……就麻烦了。我真笨,居然没想到,如果他还是太白金星,怎么可能对还是人类的黄明珠下手?他能那么做,就说明白虎醒了。 李栋挠头的头停住了,他轻声低语,“白虎一醒,那青龙……”突然他发现娇娇神情凝重地望着自己。 “果然很危险……” “所以我叫你回去。” “笨蛋!” “……” “你脑子转不过弯吗?竟然因为危险就叫我回去!”娇娇涨红了脸。 “危险才叫你回去的呀,你是女人。” “不知道是谁,以前把刀刺穿这个女人的身体呢。”娇娇瞟眼说,李栋顿时语塞。 “现在没时间骂你了,我打电话给小马。”娇娇拿出粉红色的手机,忽然抬头瞅了一眼李栋,“你们男人真麻烦——下次,死也不管你了。” “诶?成都路高架?你们去那里做什么?你和李栋两个人先去,那岂不是很危险……你这样说,我也放心不下。”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手机的小马,眉头绞成了圈圈,“冯夷?那个……等一下,你叫我去找冯夷……等等,别挂!”小马无奈地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环视了一下凌乱的房间,黄明珠正在帮忙打扫。除此之外,这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问题是我现在找不到冯夷。”她噘了下嘴。 冯夷的手机搁在电脑台上,本人早不知去向。 黄明珠望着小马,小马摇头说:“问题一个接一个,冯夷不见了,娇娇她们又去成都路高架了。” “去成都路高架做什么?”黄明珠放下手里的活,问。 “说什么,龙受伤了……” “那里有龙吗” 小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拍了下手,“对了,那里有龙。延安路成都路高架下面,睡着一条龙!” 这个位列上海十大灵异事件之首的故事的主角,是上海南北高架延安路成都路高架之间的蟠龙纹柱。高大的蟠龙纹柱支撑了上下五层的高架,自从龙纹建成那天,它就和一个灵异传说解不开关系了。 上海高架那么多,为什么唯独这里要竖这样的一根柱子,说是为了美观,为什么没有设计者的名字?流传最广的传说是,当初建造高架的时候,这里的桩子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后来专家请来上海某知名寺院的住持,住持说下面睡着一条龙,桩子正好打在它的脊背上,它不舒服,一翻身,桩子就打不进去了。需某时某刻焚香祷告之后,才能打入。专家们按照主持的说法一做,桩子果然打了进去。为了安慰神龙,便在上面修造了一个漂亮的蟠龙纹柱。泄露天机的住持,没多久就圆寂了,更加给这个传说增加了神秘色彩。 “不过,那个不是迷信吗?”黄明珠望着两眼发光的小马,说。小马一愣,“说的也是,如果那里有龙的话……不过,我们这里就有两条龙,就算那里下面睡着一条龙,也不奇怪吧。” “……”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冯夷。娇娇刚才的口气让我有点放心不下。”F4娇娇居然说自己再也不回来了。虽然之前她有撒娇那么说过,但是今天娇娇是认真的。 难道说娇娇和李栋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一直在娇娇身边的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我真是太粗心了……”小马喃喃说。 黄明珠不安地望着她。“可是现在我们不知道冯夷在哪里。” 小马的鼻头紧皱,“冯夷不见了,伏羲又灵魂出鞘,帝俊根本找不到,常仪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常仪?你看到常仪了吗?” 黄明珠睁大眼睛:“那个头发黄颜色的loli吗?” “嗯。” “她上次跟着我进入太白金星的结界,之后就没看到她了。” 小马的心口一寒。不会吧?常仪会去哪里呢? “手机,手机……”小马拨通常仪的手机号码。 熟悉的声音居然从身后的房间传出来。小马转身上前,一打开房门,她仿佛看到了透明的巨大的翅膀。就像收起的百叶窗,四周亮堂起来。 大鸟的幻影消失了,小马看到窗台下的白色床单上,月长石色的少女香甜地睡着。手机音乐正是从她的口袋里传出来。 赶到成都路高架的时候,夜色墨蓝,高架上下灯火通明,将夜色也渲染得明亮起来。李栋和娇娇走到街口的红绿灯柱下,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是在这里?”娇娇问。 李栋瞑目侧耳倾听,没有听到异样的声音。 “没有龙的声音。”娇娇说。 李栋的身影倏地消失了。下一秒,他出现在蟠龙纹柱前,用手抚摸龙柱上的蟠龙文。和后代的龙纹不同,这些青铜器,汉代石刻风格的龙造像要简单得多。简单却有力。从水面腾空而起的神龙穿越火焰,飞入太空。这是怎样的气魄和自由,但是在喧嚣的车流声中,李栋丝毫感觉不到神龙应有的颤动。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叫喊:“你在那里做什么?!” 李栋转身一看,交通警正朝着自己指手画脚。“快点回来!!” 糟了,自己忘记隐身了。怎么做来着?冯夷那家伙明白的,那家伙要是在就好了…… 李栋低下头,他移动手指,火花出现在指间。他的身影霎时不见了。 在街口看着这一切的娇娇差点没晕过去。她扭头看交通警,果然对方愣在当场。 那条笨龙,他以为人类能突然消失吗? 娇娇环视左右,没有注意她。她的手臂快速在空中滑过。白光一闪,娇娇的身影也不见了。 “笨蛋,笨蛋!那个交通警说不定以为自己见鬼了。”娇娇站在龙柱顶上,责备李栋。李栋低头不语。“突然隐身,人家不吓死才怪。” “好了,都这样了,再怪我也没用。有时间骂我,还是去找神龙吧。” “找神龙,找什么神龙?” “我们的脚下睡着的这条龙啊。”李栋说着,娇娇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臂。她脸色铁青地望着前方。“栋栋……龙在这里……” “哪里?”李栋顺着娇娇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心口霎时收缩了。 墨蓝色的夜空下,被黄色的光海淹没的浪涛里,灰黑的脊背时隐时现。如果在白天,自己一定将这个脊梁和高架重合在一起了。只有夜晚的灯光,在制作幻觉的同时,让李栋他们看到了真相。 难怪自己找不到,因为自己正站在神龙的“尸体”上。 灰色的脊背上隐约闪现出龙鳞,反射着灯光。 龙鳞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如果龙鳞的光芒消失,神龙就会化作灰尘。来晚了吗?李栋握紧了拳头。 “怎么办,栋栋,神龙要死了……”娇娇抓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 李栋扬起头,对娇娇说:“娇娇,你先到一边去。” 感觉到李栋硬挺的后背有点僵硬,娇娇的身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声也加重了。 “我待会要张开结界,靠得太近,我不保证会不伤到你。” “我明白。”娇娇身形一闪,重现在远处的高楼上。 李栋摆出各种手印,突现在手指间的白色火花随着指间的移动,慢慢汇作一道道荧光,就像无数小龙缠绕在李栋的手上。 “雷霆万象。”李栋轻声念道。 从夜空中落下的闪电如同雨帘一般,刺眼的白光让众人睁不开眼睛,震破耳膜的巨大雷声更是让人心口一紧。 下一秒,白光神奇的消失了。四周同时变得一片死寂。 车水马龙的声音,自然界的声音,甚至大地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 这种感觉,正是真空的宇宙世界。 视野像是铺上了一层墨蓝色的幕布,四周的影像变成了幕布上的无数白色线条,时而是完整的形象,时而是扭曲的线条。在龙柱上,身穿黑色铠甲的李栋不知怎地,多了份孤独的味道,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也泛着阵阵寒意。 在离他不远的空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手握白剑的银发青年。 “太白金星……还是叫你——白虎?”李栋冷冷道。 白虎——太白金星银色的眼睛望着李栋。 “披着黑色铠甲的龙神,”和之前在大地上听到的巨大雷鸣不同,白虎-太白金星的声音深而不沉,充满着金属的质感,“你已经忘记自己在天上的模样了吗?” “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改变。”李栋捏紧了三尖两刃刀。 白虎——太白金星没有感情的银色眼睛里闪着光,仿佛看穿了李栋的犹疑。 很奇怪,又熟悉又陌生。站在那里的李栋让娇娇的内心骚动起来。怎么了?耳蜗里有什么在吵闹一样。 “你总是被什么牵扯住,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堕落到人间。”白虎的声音不知是叹息还是嘲讽,“所以我才建议陛下去掉你的记忆。” 李栋一愣,远处的娇娇则瞪大了眼睛。 “让你回到天上,不断地呼唤你的名字,可是你最终还是堕落到了地上。” “你让张百忍去掉了我的记忆?”李栋的嘴角抽搐着。 白虎——太白金星瞟了李栋一眼。 “那是真的吗?!”李栋大喝一声。 “向陛下建议:将你的灵魂从冰冷的江水里取出来,除去你的记忆的,就是我。” 三尖两刃刀上的寒光如同蓝色的火焰一般灼烧起来,但是白虎并不慌张。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已经沉重得无法再回到天上了吗?青龙!” 李栋仿佛被当头一棒。娇娇则不解地望着他的变化。 蓝色火焰仿佛失去了力量,苍白地燃烧在李栋的身边。 青龙? “在你堕落在大地上之前,遇到那个女人前的名字,你大概早已忘记了吧?在你被那么多束缚绑在大地上,却乐此不疲的时候,你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本性了吧。” 李栋偷偷瞟了娇娇一眼。看到他那心虚地却无法抑制的动作,娇娇的内心的疑惑已经被愤怒占满了。 “太白金星!”她怒指银发青年,“我不知道你想对李栋洗脑还是什么的?李栋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白虎没有看娇娇,他依旧望着李栋。 “我当然明白,东方的雷神是多么眷爱这片大地上的生命,但是当你落入人间的时候,却被感情所左右。你应该挚爱的不是一个或是两个人类,你应该守护的也不是一个女人。你是神,是无法像堕落的人类那样只爱着一个生命的! “神所爱的是,是所有的生命。” “那不是挺好吗?只爱着一个人,只守护一个人。”李栋苦笑着,他的眼神异常地有神。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痛苦呢?如果你选择了比神灵更满足的道路,为什么你还会一而再地死去?绝望,悲伤,愧疚,那些在你灵感上的伤痕,就是你所追求的吗?!为什么你的内心却涌起比作为神的你,更大的不满足?” “我,并不是为了满足而成为人类的。”李栋摇了摇头。 “这不合理!所有生命都是为了追求完美而诞生的。完美的正义,完美的自由。神正是因为拥有这些,才被人类所憧憬,才能指导人类走向正确的道路。” “这是张百忍的想法?” “不。” “我倒是很好奇他的想法。在我眼里,那个男人可不是为了追求完美的正义和完美的自由,而是……”李栋的话语突然被什么声音打断了。 李栋愣了一下,突然微笑着说,“很快就好了。” “白虎,你决定舍弃李太白这个生命了吗?决定舍弃她一切的回忆和感情?” “是的,这是为了回到陛下身边,为了展现出我真正的模样。无论是人类的外貌,还是那个名字和回忆,都只是束缚我的皮囊。” 李栋握紧了三尖两刃刀。他死死地盯住太白金星的脸,有一股力量在他的体内窜动。从指间到头皮仿佛都骚动起来。 飞起来了。一直无法挣脱,一直无法逃脱的东西,心却轻易飞了过去。 愤怒。 “只是为了恢复那个模样,你杀了它吗?”李栋吸了一口气,说,“因为都是束缚你的皮囊,你舍弃了黄明珠吗?明明知道那个人爱你,你却践踏他,侮辱他!只是因为你想舍弃这个皮囊?你就那么想回到天上去吗? “你在害怕吗?” “你明白那束缚是什么吗?等你明白的时候,你就会后悔失去它了。” “……” “束缚是我们曾经活过的证明!即使是星星,不也是在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的力量中生存下来的吗?你想要的自由,只是一种妄想……”李栋白了太白金星一眼,“可是为了这种妄想,你杀了它……”李栋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的神龙尸体。“和你的妄想相比,它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就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践踏别人最微小的幸福的混蛋!” 李栋的牙齿咯哒的发出声响。他脸部的肌肉紧绷着,眼睛炯炯有神。 “你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别妨碍别人,这么简单的事,难道你们老师没有教会你吗?”李栋张开了三尖两刃刀。刀刃部位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 三尖两刃刀的头部变成了两条蓝色的龙,在争夺一颗宝珠。宝珠发着一阵阵光芒。 “你最好快点跑,接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李栋的黑色身影和太白金星的白色身影,在空中纠缠的时候,娇娇的心口突然一凛。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咬噬着,在她的心口抓着。 她的目光转向神龙的尸体。 难道,难道……她扑了过去,抱住了巨大的灰色身躯。 皮肤上传来异样的冰冷。没有心跳,但是感觉得到……神龙还在呼吸。它在用皮肤呼吸。 “栋栋,神龙还活着!它还活着!!!”娇娇大喊起来。李栋在空中转身,太白金星的白剑乘势划过他的胸前,李栋侧身避过,朝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脚。太白金星身子一沉,躲过这一踢。 娇娇见李栋没办法占上风,一边抱着神龙的身躯,一边焦急地望着他,轻声喃喃,“快点,神龙还活着!快点救它!” “没必要这么辛苦吧?”和着清香,一个声音传来。娇娇一抬头,神龙的脊背上已经站了两个身影。红色的背心,黑色军裤,穿着军靴的少年,以及绑着卷发,穿着黑色竖领露跻紧身上衣,下身着黑色长裤,身材火爆却让人觉得异常清凉的美女。 “这条龙一定要死。”朱雀说。 “为什么?!” “为了解开震的封印。” “震?”李栋!娇娇扭头望向李栋,冷不防云华已经欺身到身后,她从身后握住娇娇的双手,在她耳边低语。 “为了让你最爱的那个人获得自由。” 娇娇浑身打了个寒蝉。从这个女人身上传来的香气,让她想吐。 “你!”她咬着牙,扭头瞪着云华,“想对栋栋做什么?” “让他去天上。他本来就是雷神,是天上的雷电。” “别胡说,栋栋是龙,是和我一样的龙!” “那个样子,还是龙吗?”云华将娇娇的脸转到另一边。夜空中,李栋发动了手里的三尖两刃刀。雷电从中喷发出来,扫射着整块大地。 “你所爱过的那条龙早就死了。你忘记了吗?你亲手抱过他的尸体。” 抱了两千年。 娇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抱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化作了灰尘。 “胡说!他是栋栋,他转世了!他变成人类了。” “他不再是那个你曾经爱过,也曾经爱过你的神龙了。” 娇娇想从云华的手中挣脱开来,那让人晕眩的香气快让她窒息了。“那和你没关系!他是不是我的栋栋,和你没关系。” 云华突然松开了手,娇娇一个踉跄,向前冲去。“是没关系。也请不要来打扰我们。我们一定要打开震的封印。” “为什么一定要打开震的封印?”娇娇转身质问。 “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它最初的模样。只要打开伏羲的八卦,你还有你所爱的黑龙,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不是件好事吗?你难道不想回到岷江边上,回到你们两小无猜的时候么?” 解开封印……娇娇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风太昊的模样。 “解开封印以后,栋栋会忘记我吗?”娇娇问。 “这就不知道了。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你不是说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吗?” “最初的模样,也许是最本质的样子。也许李栋会变成雷电,就像伏羲会变成太阳。” “我不要!”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不要!”娇娇再次大喊一声。 “不要和她多说了,云华。我来干掉她吧。”朱雀的手上现出两把金色的手枪。枪把上各装饰着一根朱雀纹的带子。 “没办法看到世界最初的样子,真是遗憾啊。”朱雀的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我会尽可能快地,温柔地结束这一切。这就是神灵的慈悲。” 朱雀的眼前倏地罩上一个黑色的防风镜,金色的瞄准器的光芒在墨镜上闪烁。“请尽情逃命吧。” 如同在地面散开的烟花那样,子弹扫向娇娇所在的地方。她飞快地跃起翻身,躲避着子弹。朱雀面无表情地用子弹追逐着娇娇的身影。近百颗子弹毫无间歇在娇娇的身边开花,弹起的碎片好几次差点割伤娇娇。娇娇躲到高架柱子背后。 开火声中止了片刻,又响了起来。身后的柱子断裂了,倒下来,娇娇看到柱子的遗骸变成线条扭曲着。 他想杀了我! 不断在柱子后躲避着,娇娇心里一个声音在喊着:我会受伤! 不行,我绝对不能受伤!绝对一点伤都不能有! 娇娇捂住了曾经受伤的左颊。伤口似乎又开始痛了。 “找到了。”朱雀突然出现在娇娇身侧,枪林弹雨中,娇娇闪到花坛里,身体连滚了好几圈。 “为什么要躲开,反正你可以转世,早点让我消灭你,省得麻烦。” “我,才不要转世。” “?!” “哼哼,转世就会忘记栋栋吧,就像栋栋曾经忘记我那样。” “这又怎样,反正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你是笨蛋吗!?”娇娇像是看着怪物一样,望着朱雀,“如果……我忘记了栋栋,我宁可去死。如果我忘记了我喜欢栋栋这件事情,哪怕一分钟,我宁可永远不要转世!” 娇娇神情严峻地望着朱雀。 “愚蠢,感情什么的,只是回忆的一部分。当你成为另一个人的,也许根本不希望自己想起来。” “你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吧。”娇娇望着朱雀,“不仅没有爱过别人,连思念这种感情也没有过吧? “那么你的心也不会充满着懊悔、自责,一次次生不如死,恨不能将回忆像丝一样从身体里拉扯出去,但是一次又一次,又将它拉回来。”娇娇捏紧拳头,“因为我碰到过,我碰过栋栋的手不让我忘记他,我拥抱过他的手臂不让我忘记他,吻过他的嘴唇不让我忘记他……他曾经爱过我,全身地拥抱我……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能这样拥抱我?谁都不会!因为那是栋栋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的李栋! “如果我忘记了,还有谁来拥抱我?还有谁能让我这么渴望他,又让我这么憎恨他,怨恨自己? “所以我绝对,绝对不想忘记这种感觉!” “没有用的,如果你死了,肯定会忘记。不过没关系,转生之后,不是还是能记起来吗?” “那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 “如果我死了,将栋栋一个人留在世上。他一定会等我,一千年,两千年,一直等我醒过来的那天。这一千年,两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你会懂吗?” “据我所知,他不是忘记了你,舒服地活了那么多年吗?” “舒服……没有我,栋栋怎么可能舒服?” “你真自信。” “不可能的,一旦拥抱过,绝对不会忘记,这种体温,这种感觉……”娇娇摊开手心,望着手掌。 “你敢说你不在的日子里,他没有拥抱过别的女人吗?” 娇娇怒了,但是在愤怒的表情之后,她突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如果栋栋能够因此幸福,我可以原谅他……这样的话,我才不会说!我一定会诅咒他,让他承受比失去我痛苦一千倍的感受……让他万劫不复,让他永远无法忘记我……哪怕让他的心口如针扎一样的痛苦……哪怕看到他心痛的样子,我会诅咒自己承受比栋栋的痛苦还要深一万倍的痛苦。即使这样,我不希望栋栋忘记我,我也不希望自己忘记栋栋……” 李栋醒来的那一天,他是如何拥抱自己的,除了自己,谁都体会不到。他像碰触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又像抢夺一个即将飞走的精灵一样,又害怕又渴望。隔了两千年,碰到自己的手指,竟在颤抖。 那是李栋吗?那个狠心用三尖两刃刀插入妻子身体的男人吗?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李栋几乎被淹没了,但是他没有逃走,哪怕娇娇当时拿着一把致命的尖刀,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承受下来。 只是为了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当李栋不记得自己,只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想要承担错误的孩子那样无辜地望着自己的时候,娇娇扑向李栋的动作里面搀杂了多少苦涩,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这个不是李栋!哪怕相貌一模一样,灵魂一模一样,但是这个不是李栋。我爱着的那个人不在这里。于是每一夜,任凭失去了一半的心发出惨叫;任凭嘴角发出自嘲的苦笑……即使这样,相比忘记栋栋,我宁可受苦。” 像一个笨蛋一样,不断地责备自己;想要得到什么,伸出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因为眼前影像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 只有心,在一丝丝的抽痛。 “这种感情你不懂的,因为你的心根本不会痛。说什么感情只是回忆的一部分,什么变成另一个人,也许根本不希望自己想起来……如果能够那么轻易地忘记的感情,那根本不是感情!” 栋栋醒来的那天,当他抱住自己,亲吻自己的时候,那种仿佛要融化的感觉,朱雀怎么能明白。 哪怕就这么死去也好。两千年来一直做的梦,突然梦想成真,幸福得想把时间栓住。 不要走,求你了,让我们就停在那一刻。我们所有的渴求,所有的希望都融合在一起。别再用时间来考炼我们,别再用他人来试验我们的感情。爱太脆弱,根本经不起时间齿轮的小小转动…… 你看,尾随着幸福的是绝望,跟随着爱的是悲伤……眼泪不住地往下淌。是喜极而泣的眼泪,是绝望的眼泪。 让我紧紧抓住你。紧紧抓住……直到窒息。 “栋栋他,总是怀着愧疚。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是有人因他受伤。他越想要保护别人,他伤那个人越深。为什么?因为他是笨蛋啊,除了伤害自己,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偏偏他又想帮助别人,他不明白,他那么做,会让我们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自责?会让我们有多痛苦?也许他爱我们少一点,我们就会幸福吧。可是,那个笨蛋就是那样,拼命爱着别人呀。” 朱雀颤抖了一下。 “你不可能懂吧。我之前也不懂,直到在这个城市待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人类啊,与其说是彼此爱着对方,不如说是彼此伤害着对方。妒忌,自责,自满,骄傲,渴望……爱很沉重……人类的爱,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偶尔我也想回到那个时候,在岷江边遇到栋栋的那个时候,当我还是一条一无所知的龙的时候……可是回不去了呀,我们都变成人类了。 “我们的心已经沉重得飞不起来了……” “即使这样我也不羡慕你。”娇娇的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因为这种幸福,你永远体会不到。” “那样也算幸福吗?” “很幸福呀,有栋栋和我在一起。”娇娇笑得和花一样,“只要和栋栋在一起,哪怕身体再沉重,我也可以飞起来。因为栋栋会抱住我……” “简直不可理喻……你是虐待狂吗?这也叫爱?” “也许爱有很多种,可我只会这种。” “别胡说八道了,你只是龙罢了,这只是龙的本性吧。残暴自私的龙性。” “那么你呢?你的本性又是什么?不断转生,再遗忘?”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穿越了天劫的神灵,和你们这些人间的怪物不一样!” “那你穿越天劫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遗忘?” 朱雀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玄武的脸。低头垂目的玄武,一声不吭地在自己身边。一想到他,朱雀的心口就一阵阵痛。 “我才不是为了遗忘,才经历天劫的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到一定时间,自己就要重生一次。为什么重生后就什么都记得了?为什么自己要不断地寻找自己的过去。 自己好像问过玄武很多次,今生也好,前世也好,玄武总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望着自己。 到底,玄武从自己身上看到什么呢?自己能给玄武什么呢?三亿次涅盘,玄武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感情望着自己的呢? “我不想忘记……”朱雀说。“可是,即使想抓住什么,到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也什么都抓不住。仿佛出生就是为了遗忘一样,既然如此,记忆又有什么意义呢?相逢又有什么意义呢?每次都要从别人的眼光里,别人的记忆里来寻找过去,我已经厌烦了。够了……我只要好好活这么一次就够了,无论是怎样的过去,怎样的未来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活下去……” “你真可怜。”娇娇冷冷地说。朱雀一咬牙,“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娇娇甩了下头发,“需要告诉自己要活下去,那么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无法获得幸福,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娇娇突然想到了什么,“该死,我居然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转身大喊一声:“栋栋,神龙——!” 李栋已经站在神龙的灰黑色脊背上。 云华挡在他面前,“抱歉,这条龙你救不了。”她笑得那么温柔,话语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李栋救不了这条龙。” “李栋救不了,那么震如何?”李栋望着她。 “!!”娇娇打了个寒噤。 “震能救它吗?” “也许吧。”云华嘴角扬起。 “栋栋,不要相信她!她是骗你的!!”娇娇焦急地大喊。 “震的力量也许能救它哦。伟大的,想要守护他人微小的幸福的雷神啊,你决定了吗?” “栋栋,不要,你会忘记我的!你绝对会忘记我的!” “为什么这么难呢?想要保护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难?”李栋背对着娇娇,“每次都要用最重要的东西去换……” “栋栋……” “我只是,只是不想放手,无论是谁,我都不想放手!我只是想那么做罢了!”李栋喊起来,电子的力量弹到四周,掀起一道音波。 云华淡淡地说,“因为,您是呼唤雷电的天神,您是无法只爱一个人的。” “我只是自私的人类,还有那么点好管闲事。”李栋忽然笑了,“要我拿那么重要的人去换所谓的正义,我才不那么傻。可是,我看不惯你们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没有什么神一开始就是在天上的……是他们舍弃了人类飞到天上去的!所以,就让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将你们从天上打下来吧。” 李栋拿起了三尖两刃刀。 “栋栋……”娇娇颤抖着。 “就让我来呼唤那个在天上的东西吧,呼唤那个你们想要却无法得到的力量。”李栋挥起刀,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从李栋体内射出的光芒,立刻把整个世界吞噬了。 在光芒吞噬自己的瞬间,李栋看到娇娇的脸逐渐被光芒遮掩了。 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让她做出那样绝望的表情呢? 为什么每次自己都只能让她流泪呢。 有什么话,自己想说却一直没有说。 李栋朝着即将消失的娇娇伸出手去,但是很快他的身体也被光芒吞噬了。 那句话…… 河图洛书第二部外传--女人善变 这个故事发生在2003年春天…… 女人善变 [河图洛书外传] 作者:不动 李栋虽然觉得女孩子的世界很神秘,却从来不曾想要仔细探究。对他而言,这种既浪费精神又没什么结果的事,让别人去操心比较好。可是就算他不仔细探究,也能一眼看穿F4娇娇的心事。这丫头只要来问你什么东西,就表示她迷上什么了。而且,更惨的是,就像所有的女生一样,她一但迷上什么东西,就一定要拖上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当然少不掉的,在一边付帐的男朋友,一起跟着她迷那个东西。所以总能看到一些表情郁闷的男生守着自己近乎狂热的女朋友,去参加“情敌”的见面会,然后在现场被女朋友痴狂地拉扯和毫无目标的质问:“帅不帅?帅不帅?”中,含糊地点头答应着“帅!帅死了!”,其实心里早将那个骗走自己半个月奖金的“情敌”骂死了一千回。 李栋就是那个“F4娇娇的男朋友”——引F4娇娇语,虽然李栋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是2500年前的“宿命”(依旧引F4娇娇语)和F4娇娇“历经百劫而不悔”追随李栋的坚定,身边的朋友早已将这对定了性。“李栋,你迟早要讨F4娇娇做老婆,干脆给个好脸色吧。况且F4娇娇长得好看又热情,非常符合现代爱情的标准。”不知道是谁说了李栋一句,李栋真想将满肚子委屈一股脑扔上去。 “我可是从初三开始就被那个疯丫头缠着,想想那些悲剧,能活到现在就该谢天谢地了。如果我俩的性别换一下,我都可以告她性骚扰!” 同学们暧昧的笑容似乎在说:“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别人有多羡慕他吗?” 是啊,如果她不会凌晨三点爬到自己床上,说自己肚子饿了,逼着李栋帮她做东西吃;如果她不会在半夜出门的时候,忘记关上窗(她是从窗口飞出去地),害得李栋发了低烧,错觉自己得了非典型性肺炎,疑神疑鬼了半天;如果她不会乘着李栋不注意偷走他辛苦赚来的钱,害他连乘车的钱都没有,不得不在大热天练跑步—照F4娇娇的理由:虽然衣物可以变化,但是吃的东西可不能变出来,而她的体积(指F4娇娇的龙形~)又很大,李栋准备的食物根本不能满足她。不过李栋实在不觉得在街口吃油煎臭豆腐,对填补她的好胃口有什么用处。如果她不会一下失踪半个月,然后在某一天的不定时刻突然从房间的某个角落突然蹦出来,大喊着:“李栋,我们去玩吧!”—不是F4娇娇顽皮,而是那是对她而言最方便的出现方式,只是对李栋的直接结果是养成看曰本恐怖片面不改色的地步。每当有什么东西快要出现,大家屏息以待时,冷不丁旁边出现一个碎裂的声音,必然是李栋在吃薯片。 如果她不是那么自我中心主义,李栋也算半个社会人了,有个漂亮的女朋友让人感觉不错。只是李栋实在受不了F4娇娇的三分钟热度,她是不是要将她沉睡的2500年里少玩的少吃的,在一年里弥补回来?冯夷听了他的苦闷,笑笑说:“应该说你千不该万不该投胎到上海来,如果你投胎到国内某个安静的城市,也许F4娇娇就会入乡随俗地变得安静起来吧。这叫做环境改造人!” “也许吧。” 那时候,李栋很慎重地考虑过,将来要在国内某个安静的城市里工作,他是搞水利的,这应该不难做到吧。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李栋还是待在“无时无刻不激荡着F4娇娇玩乐之火的危险城市”—上海就读大学的普通大学生。只是身边的朋友一个是黄河水神河伯转世的冯夷,一个是2500年前被李冰的儿子二郎封印在都江堰后来又复活的白龙F4娇娇。哦,忘了一个,和他一样正常,不,确切说是四人中最正常的普通女高中生小马。如果李栋没有忘了自己是当年封印F4娇娇的罪魁祸首李二郎转世。 今年上海特别热,还只是春天白天的气温已经达到了29度,而这个时候F4娇娇居然玩乐的热情依旧不减,让李栋更觉烦躁。 F4娇娇迷上的新玩样名叫cosplay,中文名称似乎是“动漫角色真人扮演”(因为之前都是民间活动,所以没怎么正名),后来发展到VR(曰本视觉系偶像组合)扮演、电影角色扮演等等只要可以用人物来表演的任何东西。她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迷上的cosplay,李栋不知道,他是突然被拉扯到这个故事里的。小马告诉冯夷说F4娇娇似乎被欺负了,冯夷立马跑来告诉苦主李栋,那个可以让岷江倒流的小白龙居然被一帮女孩子“欺负”了。其实故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F4娇娇在一次参加漫展活动时被一帮女孩子跟踪。当时她因为天气炎热,随手扎了发髻,穿着一套改良旗袍,很像画中的美女。女孩们很率直地问她是不是在玩“cosplay”,F4娇娇虽然不知道cosplay是什么,但是闲着无聊的她从那些女孩与众不同的服装上嗅出了好玩的气味。对F4娇娇而言,女孩们关心的“制作假发、服装和道具的昂贵费用”在F4娇娇眼里不值一提,她可以随意变化,只要她想,下一秒就可以非常“敬业”地cos任何一个动漫角色。就是这样一个cosplay的未来巨星,却因为某些原因,被发配去看守衣物和道具。因为“没有角色给你cosplay”。 “像你这样的身高,应该cos男生的。” “可我觉得做女生很好。” “做男生多好,你个子够高(168cm),身材也好,cos男生一定很帅。” “可是我cos女生应该更好看。” “你这个高度,做了女生,没有男生能和你配。”女孩看了看一边身高175公分左右的男孩子。 “你们这里根本没有男生嘛~”F4娇娇顽固地说,从她仰视的视线中,那些175公分左右的男孩很不幸地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而且你们也是,为什么不cos女生呢?cos男生的话,就只有那一种表情……”F4娇娇立刻做了个“酷”表情——恶狠狠地瞪着别人。“虽说你们cos女生也只有一两种表情,不过只要有了男朋友,表情就会变多啦。” 率真的F4娇娇不小心伤害了女孩子们的骄傲。之后,那些女生虽然没有立刻和F4娇娇吵翻,但是看东西买午饭这样的杂活自然而然就落到F4娇娇的身上。偶尔,需要一个高大的女生时,F4娇娇会被拉上场“配合一下”。那只有半分钟的上台,F4娇娇扮演着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角色,对着台下发出疑惑的眼神。台下的尖叫声、闪光灯都不是为她喝彩的,过度地喧哗更让F4娇娇感到委屈。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孤零零地站在她不熟悉的地方,她感到十分懊悔。她走错了地方,这里不是她的。她一甩头,走下了舞台。身后,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做出了决定,她绝对不回到那个地方,决不! 这一腔怨恨又该如何发泄呢? 自己明明比她们漂亮,明明比她们有能力,为什么会被她们欺骗?自己不应该被骗的!她们要受到惩罚,一定! 可是F4娇娇想破脑袋也只有晚上跑去讨厌人的家,把她们的脑袋吞到肚子里,或是在没有人的夜晚,装神弄鬼吓人这样没营养的主意。小马见她没精神,探问了一下情况,F4娇娇就啼啼哭哭着告诉了小马。 于是F4娇娇趴在桌上,自言自语“怎么样整人才够爽?”的时候,整人的祖宗——冯夷就这样登场了。冯夷给F4娇娇出了个主意,然后由冯夷亲自导演,F4娇娇主演,冯夷李栋为重要男配角的秀在某个炎热的曰子出台了。为了保证演出的成功,冯夷捐出父亲从米兰带回来的两套衣服,自己和李栋一人一套! “你不觉得我俩像黑白无常?”李栋这么说着,被套上了一身黑。冯夷在一边快乐地穿完他的一身白衣。然后,F4娇娇穿着血红色的旗袍,亮丽地走在两人中间。一边的小马啪啦啪啦地乱鼓掌。 “太棒了!够得上三美图!” 在小马的赞美中,三美匆匆前往某公众场合。一路上,路人对他们投以艳羡的目光。虽然街头不乏帅哥美女,但是如此登对速配的三人组实在很罕见。李栋身高一米八四,小时候他只要一出现在游泳池边,总能引来众人的视线。黝黑光滑的皮肤,细长结实的四肢,挺直的背脊,让他给人正直率真的感觉。他不太讲话,但是那对浓眉下的大眼睛总能给人安心的感受;冯夷比李栋矮四公分,就冲着那头光泽的银发和一双青色的眼睛就足够引人注目,偏偏他和李栋在一起时,那种嘲讽和锐气会变成淡淡的温柔,让人对他的本性作出“错误的判断”。不过三人中最具吸引力的当然是中间那位红色的龙MM。 过腰的红色长发,亮得晃人眼,但是这完全不似广告里明星在头上不知扔了多少锔油膏的感觉。众人纷纷给她让道,深怕那随身舞动的秀发少呼吸了一点空气。然后,F4娇娇总能在适当的时候,转过身,对着好心人莞尔一笑。那一瞬间,有星星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是霎那间的温柔,立刻被她蹦蹦跳跳的走路姿态抹去了踪影,众人不得不叹息,这个小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一个万人迷。他们怎么知道,她——已经3000岁了。只是“万年未成年”罢了。 也许是太高兴,也许是兴致过了,F4娇娇放弃了用自身的魅力向女孩们炫耀的原计划,突然拖着李栋和冯夷去逛外滩了。 “今天天气太好了!”F4娇娇说。 难道她生气也只有三分钟热度吗?李栋心想。 “我们今天三人约会!”F4娇娇呵呵笑着,跑了老远。 “她什么意思?”李栋问。 “她的意思是她对我有意思。”冯夷回答,就在李栋微笑着做出“女儿就交给你了”的表情时,他接着说:“但是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好……李栋你别哭。” 经历这次事件,李栋以为F4娇娇会对cosplay失去兴趣,没想到更加变本加厉,不仅自己玩,还要拖着大伙一起。目前她似乎想玩某部台湾漫画的角色扮演,总在李栋身边晃来晃去,像是审视“正被出售的奴隶”的眼神打量着李栋。 至于和F4娇娇交恶的那群女生,据说F4娇娇与她们重归于好,甚至见面时还姐姐妹妹的称呼,李栋这才发现F4娇娇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简单,也许因为F4娇娇也算是女生吧。不过,既然是女生,也就在李栋费心的范围之外,李栋安心地让她变得越来越神秘莫测。 “难道这也是她的本质,只是环境诱发出来了?”冯夷问。 “不,这应该是你说的,环境改造人。”李栋翻阅着《国家地理杂志》决定找一个安静的城市,立刻搬过去。 今年春天似乎会很快过去,炎热的夏天就要来临了。希望F4娇娇新的兴趣不要出现得太快。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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