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师传奇系列》 作者:九把刀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猎命师传奇前传·卧底 “郑圣耀,你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我要当漫画家。” 放学后,国小低年级的大象溜滑梯上,小男孩与小女孩背着书包,等着双方家长接他们回家,他们是同班同学,住的地方也不过隔了两条街。 男孩跟女孩舔着甜筒,那是男孩花光身上所有的钱,向学校福利社的欧巴桑买的。 男孩一直喜欢女孩,上课时他老盯着女孩那两根小辫子发愣,也常常送女孩一些小叮当橡皮擦、淘气阿丹贴纸等小东西,他最喜欢的时间就是放学后,跟女孩坐在溜滑梯上等待回家的时刻,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常常很晚来接他们,晚到其它小朋友几乎都走光了,“哈哈!男生爱女生!”这类的嘲笑也跟着走光了。 所以,他们总是可以尽兴地乱聊。 女孩心里也喜欢着男孩,虽然他常常看起来一副灵魂出窍的呆呆模样,但她知道男孩很善良,她喜欢看他喂流浪狗的专注表情,不管工友伯伯怎么责骂男孩,男孩总是将早餐三明治中的火腿片留着喂狗。 她注意到,男孩喂狗时并不将火腿片丢在脏脏的地上,而是将火腿片放在掌心由狗儿咬去,这种贴心的小动作温暖了女孩的心。 “可是你画图画得比我差耶?”女孩说。 “我会努力练习啊,那妳呢?”男孩问。 “我爸爸叫我当老师,可是我想当女航天员。”女孩嘟着嘴。 “当女航天员很好啊!”男孩说,吃掉最后一口甜筒。 一条流浪狗拾阶走上溜滑梯,站在男孩的身旁猛吐舌头;牠叫做麦克,是男孩为牠取的名字,牠刚刚啃过男孩吃了一半的早餐,此时也是麦克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 “今天最后一次了麦克!”男孩说着,将书包交给女孩,把麦克抱在怀中滑下长长的溜滑梯,麦克兴奋地大叫。 女孩看着溜滑梯下的男孩与摇尾傻笑的麦克,不知怎地,女孩心中有种非说不可的感动。 “那以后我嫁给你好不好?”女孩大叫。 男孩吓到了,但他的脸上尽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好哇!”男孩小声地说,头点个没完。 在小学二年级,一个叫圣耀的小男孩找到他人生第一次爱情,那时他坐在溜滑梯下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头叫麦克的快乐流浪狗在他的脸上留下好多口水。而女孩坐在溜滑梯上笑着,拿着快要吃完的甜筒。 男孩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女孩最后并没有嫁给男孩。 那天圣耀的爸爸接他回家后,过了半小时,女孩的家长着急地打电话询问圣耀女孩的行踪,圣耀吓哭了,他整夜未眠。 他不该留下女孩一个人的。 从此,女孩一直都没在校园里出现,身旁的座位、溜滑梯、秋千、翘翘板,全都不再有女孩的身影,圣耀很伤心。 有人说,小女孩被绑架撕票了,但圣耀根本不相信,因为小女孩的家里一点都不富裕,警察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而且,女孩自己说要嫁给他的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不要哭,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圣耀的爸爸这样说,拍着圣耀的肩膀。 圣耀的爸爸是个温柔的大家伙。 “呜~我不要勇敢~我要佳芸回来~~”圣耀哭着,站在佳芸破旧的小房子前,希望墙上的寻人启事能够早日撕下。 那时,圣耀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悲哀的命运。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股悲哀的命运开始牵系着他、纠缠着他,至死方休。 同一年,圣耀的爸爸也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圣耀的爸爸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河边、山上、竹林里发现圣耀爸爸的尸首,美好的一切被蒸散成海市蜃楼,不再被依靠。 过了两年,圣耀的妈妈绝望了,她带着年纪小小的圣耀改嫁到一个有钱的医生家里,那医生是圣耀妈妈高中时的男朋友。 医生对圣耀很好、也尽量照顾到圣耀思念亲生父亲的心情,医生很体谅圣耀迟迟不肯叫他爸爸的原因:圣耀始终相信他亲生父亲还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只是为了某种原因不能跟他们母子见面。 但是,圣耀对医生叔叔感到十分愧疚,因为他知道医生叔叔一直努力争取在圣耀心中的认同,但圣耀一直到国中一年级,还是只称呼医生为叔叔,圣耀生怕他一旦开口称呼医生叔叔为父亲,他的亲生爸爸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而今天,在这个特别的节日,圣耀终于决定给医生叔叔一个特别的礼物。 “今天是父亲节,这是送给你的。”圣耀拿出一个黑色的带子,里面装了一颗深灰色的名牌保龄球。 “谢谢!叔叔好高兴!”医生叔叔笑得合不拢嘴,他是保龄球的业余高手。圣耀在父亲节送他礼物,这还是三年来头一遭,其中的深意他当然明白。 “我不知道你的手有多大,所以没有钻洞。”圣耀说,他看见医生叔叔开心的模样,他自己也跟着愉快起来。 “谢谢,我爱你。”医生叔叔亲吻了圣耀的额头,令已经国一的圣耀耳根发烫。 “我也是。”圣耀嗫嚅地说。 那一天晚上,医生叔叔开着奔驰轿车,喜孜孜地去运动用品店钻保龄球的指洞后一小时,圣耀的妈妈就接到一通医院的紧急电话,电话的那头传来医生叔叔的死讯。 医生叔叔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被酒醉驾车兼逆向行驶的混蛋撞个正着。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有安全气囊保护的关系,所以医生叔叔还来得及说完几句遗言: 1.好痛。 2.别动那里。 3.痛死了。 4.快注射高剂量的吗啡。 5.好痛啊。 6.谢谢你,圣耀。 圣耀就这样失去第二个父亲,就在他认同这个温柔的男人为父的那一天。 “你怎么这样倒霉?”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圣耀叹了口气,在桌子上乱涂乱画。他虽然已经不想当漫画家了,但他还是有一双灵巧的画手。 今年圣耀刚上国三,虽然他补习课排得满满的,但他的功课却未见起色,总是在班上的最后几名打转。 “后来呢?你妈妈不是又嫁人了吗?”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问道。 她叫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她的命运正与圣耀的命运产生某种联系。 “对啊,她嫁给开出租车的王爸爸,后来又嫁给现在开货运公司的张叔叔。”圣耀说,关于这个答案,他自己也很无奈。 “又嫁了两次?”女孩眼睛睁得好大。 “嗯,王爸爸死了,走在街上被摔下的招牌砸死的。大家都说我妈妈有克夫命,让我妈妈很难过,只有我知道不是,其实是我害死了三个爸爸。”圣耀说,他对自己的命运开始有些模糊的揣测。 “为什么?不要这样想啦!”女孩安慰着圣耀。 “是真的。”圣耀把头轻轻敲向桌子,敲着敲着。 第一个爸爸失踪了,第二个爸爸跟第三个爸爸都在圣耀认同他们为父的日子横死,这令圣耀怀疑自己身上是否背负着克父的厄命,所以,不管现在开货运公司的张叔叔对他多好,圣耀都冷漠以对,深怕张叔叔又给自己克死了。 “今天放学后你有补习吗?”女孩突然问道,脸红了。 “有啊,不过不去上也没有关系。”圣耀说,拿着橡皮擦拭去桌上的涂鸦。 女孩帮忙圣耀将擦屑拨到桌子下,又说:“那我们去拍大头贴好不好?我发现有一台新大头贴机器在我家路口。” 圣耀心中一甜,他是喜欢这个女孩的。 “嗯。”圣耀笑说,女孩看到圣耀脸上的笑容,也在心中举起胜利的手势。 隔天,圣耀背着贴有女孩跟他大头贴合照的书包,骑着脚踏车愉快地来到学校,但旁座的女孩却没有出现。 到了中午,秃头导师带来一个令人难过的噩耗:女孩昨天放学回家时,遭街头警匪枪战的流弹误击,经过一夜的急救却告失败,请同学为她默哀一分钟。 圣耀傻眼了,他的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铅笔盒上的大头贴上。 大头贴上的两人脸贴着脸,旁边写着“干哥干妹firstday!”,圣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再度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 他拒绝明白。 因为他害怕他看不到的阴暗魔手。 “为什么会这样?” 圣耀自己问自己,他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各占一半,隐隐约约,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过了一个月,学校要毕业旅行了,目的地是垦丁,圣耀带着满腹的苦闷坐上游览巴士,叹息女孩无法同大家玩乐。 圣耀的三个挚友知道他心情恶劣,沿途刻意跟他谈天说笑,四个人挤在车后打牌,从梭哈、大老二、捡红点、二十一点,一直玩到抽鬼。 但抽鬼才玩了三轮,大家的脸色却颇异样。 圣耀已经连续三次从一开始就拿到鬼牌,但在频繁的相互抽牌里,却没有人抽到过圣耀手中的鬼牌,一次都没有。 鬼牌好象黏在圣耀的手指上,谁也无法将它扯掉。 “不要玩了好不好?”圣耀突然说,脸色极为苍白。 “嗯。”千富假装冷静。 “好啊,玩别的吧。”国钧也说,颤抖地洗着牌。 “看录像带啦,都不要玩了。”志聪比较胆小。 其实玩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游览车在瞬间翻覆,速度之快,车厢内几乎没有人来得及发出应景的尖叫。 等到车子四轮朝天地躺好,女生尽情扯开喉咙时,圣耀却盯着三个血流满面的挚友发愣。 他知道躲在自己阴暗命运中的魔手再度伸出,夺取自己的人生的一部份。 血在圣耀四周滴着。 千富、国钧、志聪,眼睛睁得大大的呆看着圣耀,无言地询问圣耀身上不安的恐怖力量是怎么回事,圣耀恐惧这样疑惑又无助的眼神,却又无法回避好友临死前的目光。他知道是自己害了他们。 后来意外过后的伤亡清点,更印证了圣耀心中默默演算的恐怖公式:车上所有的师生都只有轻微的擦撞伤,只有车后的三个学生死亡。 恐怖的公式,推演出绝望的人生。 “是不是跟我有亲密关系的人,都会死掉?”圣耀痛苦地问。 “一点也没错。”算命先生笃定地说。 “每个人都会死,只是迟早的事。”算命先生自以为幽默地说。 “干!”圣耀大骂,站起来就要走。他不认为自己命运有任何可笑之处。 “年轻人真开不起玩笑。”算命先生努力撑起笑脸,拉着圣耀请他坐下。 算命先生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穿著国中制服、满脸气愤的小伙子,猜测他脑子到底装些什么,自己应该如何将他身上的钱掏个一乾二净。 地下道里还有五、六个以算命维生的老江湖,算命先生若不把圣耀唤住,这笔活生生的生意铁定飞到别的摊子。 “说完了你的故事,该把你的八字给我算算吧?”算命先生拿着毛笔,煞有介事地将圣耀念出的出生年月日时辰抄在红纸上,满纸腾墨,他可是这个地下道有名的“王飞笔”。 圣耀期待地看着算命先生的毛笔时而飞扬、时而顿挫,王飞笔一皱眉,圣耀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寸,算命先生微微点头,圣耀的眼睛就睁大了一分。 “有没有解?可不可以改运?”圣耀急切问道。 王飞笔心中嘀咕着,他开始怀疑这位命运乖违的少年刚刚说的故事是不是编的,要来考验他的真功夫? “小朋友,你的命盘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中上之姿,命中且无大灾大难,更时有偏门小财,功名不遂,但你天性善良纯朴,故能立小家小业,四十岁许还有机会聚大财,就算你把命盘给别人算,也是差不多的说法。我说你……刚刚的故事是编的吧?”王飞笔淡淡地说。 “当然不是编的!我为什么要把钱浪费在编故事上?”圣耀微怒。 “你的五官堂堂,面貌格局尚佳,唯一的缺点是略犯桃花,但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缺失啊?若说你的遭遇奇惨,这也不对,你的印堂红润,丝毫不见发黑患紫之相。真是怪了。”王飞笔沉吟着。 圣耀知道王飞笔并没有在唬弄他,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横死非命,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王飞笔看着圣耀狐疑的眼神,开口说道。 圣耀将左手递给算命先生,手掌打开的瞬间,王飞笔竟吓得大叫,往后摔倒在地。 “怎么?”圣耀的心中有些害怕,又有些高兴;害怕的是,或许王飞笔看出他命运中某个恐怖的缺陷,高兴的是,既然知道缺陷是什么,应该就有机会弥补! “不要靠过来!”王飞笔吓得踢翻椅子,阻止圣耀将他拉起来。 “我的掌纹很怪吗?哪里怪?”圣耀突然害怕起自己的掌纹,甚至不敢看它。 “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了!对不起!求求你走开!”王飞笔歇斯底里地叫着,眼泪甚至快掉下来了。 圣耀在这样妖异可怖的气氛下,自己也给吓得发抖。恐惧彷佛自手掌上扩散开来,变成可以触摸的魔物,更可怕的是,它就长在自己的身上! “我该怎么办?”圣耀呼吸有些困难,大声问道。 “快走快走!是我的不好!是我的不对!”王飞笔哀求着,却不拔腿逃走,难道是脚软了? 此时地下道里其它的算命先生全都聚了过来,他们很好奇一向飞扬跋扈的王飞笔怎会倒在地上鬼叫,难道是拐钱被揭穿了? “大家救我!救我!”王飞笔几乎惨叫。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瘦高的老算命师瞇着眼说,向冷汗全身的圣耀看了几眼。 一个胖大光头算命仙哈哈一笑,他叫胖八卦,画符镇邪是他的专长,说:“再可怕也不过是七衰九败,要不就是死煞聚顶,至多是天煞孤星!” 王飞笔惨白着脸,并不答话,只求得逃离现场。 “请帮我……请帮帮我……”圣耀紧张地打开双掌,平举齐胸。 “操你妈!”胖八卦大吼,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鬼画符撒向圣耀,往后急跃,一颗胖光脑袋砰然撞到墙壁。 “我的掌纹很恐怖?快救救我啊!”圣耀几乎要晕了,尤其在这翩翩飞舞的符蝶中。 其它的算命先生一个闭目诵经,一个疯狂在额头上结各种密宗手印,一个倒真的拔腿就跑,虽然他边跑边跌倒。 唯一堪称冷静的,就是瘦高的年迈算命师,他尽管双脚发抖,却还像个高人模样。 “老先生!你一定要救我!”圣耀哭道,立刻就要拜倒。 老算命师大吃一惊,急忙大喊:“千万别跪!我帮你看看!” “真的?”圣耀不禁面露喜色。 老算命师叹了口气,引圣耀来到他的小摊子前,说:“我这个老家伙也没什么了不起,本事并没有比其它几个同业高明,只是胜在我一把年纪。” 圣耀心想:年纪大一点,果然比较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老家伙少活几天也没什么了不起,哈。”老算命师干笑,其实他心底也是怕得要死,但他有副好心肠,他不忍心这年轻人孤单地面对可怖的凶命。 “我……我到底?”圣耀的嘴唇发白,擦了擦眼泪。他不明白,自己又不是什么坏蛋,凭什么要带着这么恐怖的机车掌印。 “你没有掌印。”老算命师捧住茶杯发颤,茶杯还未就口,茶水已溅出杯子。 “我有啊!”圣耀瞇着眼,害怕地确认了自己的掌纹。 掌纹四平八稳地躺在掌心,理络分明。 “那不是掌纹。”老算命师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 “不然那是什么?”圣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是恶魔的脸。”老算命师的假牙发颤。 空荡荡的地下道,顿时刮起阴风阵阵。 圣耀张大了嘴,汗水啪哒啪哒滴在木桌上,老算命仙润了润朱砂笔,示意圣耀把手掌打开。 “这个掌纹活脱就是一张恶魔的脸。”老算命仙用朱砂笔在圣耀的手掌上,顺着掌纹的脉络画出一个极其恐怖的魔鬼脸。 圣耀的左手剧烈发抖,鲜红的朱砂宛若死亡呼唤的烙印,深深炙在他的掌心。 “不过,小子,我们怕的不是这张脸,而是你打开手掌的时候,有种很绝望又恐怖的气息从手掌中窜流出来。”老算命仙放下朱砂笔,闭上眼说道:“这是很直接的,只要有过几年灵修的人都能立刻察觉,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害怕啊!” “有救吗?我……我还有多……多少日子好活?”圣耀咬着嘴唇。 “要死,你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老算命仙把朱砂笔折断,丢在一旁的纸钱篓里,又说:“但,小子,这么绝望的命根找上了你,你却还没能死,可见大有道理。” “我看……我……我看没什么道理!”圣耀完全无法理解。 老算命仙若有所思地说:“说说你的事?任何你觉得应该说的事。” 于是圣耀便将自己悲惨的一生匆匆简述一遍,还加上自己归纳出的恐怖公式,老算命仙边听边发毛,他这辈子听过的怪事莫此为甚,比起什么厉鬼勾魂都要可怕得多。 “说完了。”圣耀自己也感毛骨悚然,说:“我有救吗?还是我干脆自杀算了?”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摆摊摆了二十多年了,对于这样的凶煞掌纹,还有这样的人生,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算命仙诚实地说:“也许这几天我翻翻几本掌谱研究一下,或可得到一些猜测,你活得越久,就越可以跟我的猜测相互印证。” 圣耀按耐不住,大声说道:“难道你现在不可以给我一些建议?或是画几道符贴在我身上?或是把我的手掌给砍下来!” 老算命仙忙道:“那些都不会有用的,除了死,你完全没法子摆脱这个凶命。” 圣耀感到失态,说道:“对不起。” 老算命仙低眉沉思片刻,说道:“我猜想,目前的猜想……就跟你认为的公式很接近,你的人生就像一场凄惨的瘟疫,所有沾上你人生的人,越是亲密、越是靠近你人生的亲朋好友,就越会被你的人生吞噬,然后茁壮你的凶命。” 圣耀并没有怀疑老算命仙的话,他彷佛已作了这样糟糕的打算,但他忍不住问道:“那我妈妈怎么没事?” 老算命仙皱眉道:“或许快了。” 圣耀一惊,急道:“如果我自杀了,我妈妈可不可不死?” 老算命仙忙道:“千万不可做如此想!你要知道,是凶命找上你,而不是你找上凶命。要是你死了,凶命还会找上别人,直到凶命的使命达成为止!要是你能够跟凶命谐和一致,就可以避免其它人受害!” 圣耀大哭:“我怎么可能跟这只魔鬼手谐和一致!” 老算命仙笃定地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死掉,可见你一定有跟它恐怖共存的因缘!” 圣耀的哭声不止,一个国中生怎能接受自己跟恐怖凶命有某种缘份? 老算命仙连忙安慰道:“你奇特的命运一定具有某种了不起的价值,古来圣王将相皆有旺阳天命相授,你的凶命极阴奇败,有说不出的恐怖怪异,但它选上了你,可见你将有无比惊人的未来!” 圣耀哭得更厉害:“那你的脚为什么一直发抖!” 老算命仙汗涔涔,说道:“老家伙时日无多,但也对莫名横死心存畏惧啊!” 圣耀几乎要崩溃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憎恨摆脱不掉的凶命,却也不愿将凶命拋给无辜的别人。他深刻了解这种不断失去亲朋的悲伤。 但,若他不将凶命拋给别人,所有跟他关系亲密的朋友、亲人,也都将死得干干净净,他们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 “那我该怎么办?”圣耀的头用力撞向桌子,那是他消解压力的方式。 “我也不知道。小子,你别在这里坐太久,要是你跟我太熟,老家伙明天就要归西了。”老算命仙紧张地说:“要是我想到什么建议,你来找我,我就把它丢在地上,你自己捡起来瞧。” 圣耀点点头,伤心地走了。 “凶命善人,真是可悲的绝配。”老算命仙叹道,看着圣耀的背影远去。 故事,才正要开始。 “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在圣耀的心中盘旋已久。 这样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可言,亲人跟挚友即将一个一个死于非命,这样的人生简直是个屁,而且是个孤单的闷屁。 “我不能上高中了吧?”圣耀看着天花板,心想:要是我上了高中,那么我将不能有新朋友,因为新朋友很快就会变成冷冰冰的墓碑。 “不能上高中,也不能上高职五专,一个国中毕业生能做什么?”圣耀懊丧着自己崎岖的前途,但他很快就宽心了。 “干,我要前途做啥?我这种倒霉鬼最适合捡垃圾了,因为垃圾不会死。”圣耀自我解嘲着,但心情还是黑暗一片。 “哈,总之我是最不能当总统的人了!”圣耀一想到台湾被陨石砸毁,不禁苦中作乐地哈哈大笑。 圣耀赤裸躺在床上,左右手都绑上白色的绷带,绷带殷红一片;那是圣耀用美工刀在掌心各划一个大叉的结果,圣耀希望这样自残的举动可以使凶命破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除了拣垃圾,我还可以做什么?越孤僻的工作越好,但又能养活自己,又不能靠学历……” 黄色的床头灯照在棕黑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他跟三个死党穿著制服的合照。三个死党真的都是死党了。 “喂,对不起啊。”圣耀愧疚地看着相片。 几个死党没有说话,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但圣耀知道他们不会原谅他的。 国钧将来要当出租车司机,千富要继承他爸爸的铁板烧店,而志聪国中毕业马上就要去加拿大念书。他们的未来全卡在游览车上,再也无法前进。 圣耀在脑中计算着目前死去的亲人,大前年死了两个,前年死了五个,去年死了九个,真是尸横遍野,自己好象买了张年年涨停的死亡股票。 “不过今年亲戚里只死了小表弟一个人……不对,那是因为大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圣耀数着数着。 此时圣耀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圣耀赶紧穿上衣服,将门打开。 妈妈拿着炖好的鸡汤走了进来,默默地坐在床边,她心疼地看了看圣耀绑满绷带的双手。 “我们再去找别的算命先生看看,说不定不是那样的。”妈妈的眼睛堆满了泪水。 “不要那样子,那样我也会哭的。”圣耀用手上的绷带拭去妈妈眼中的泪水。 “妈妈知道潭子有个济公庙,里面的济公活佛很有名的,明天我们就去……”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妳住址给我,我自己一个人去行了。”圣耀安慰着妈妈,他心里也有些许希望。 “妈妈不怕,妈要陪着你去。”妈妈哭着,她甚至比自己的孩子难过。 “那样我就不去。”圣耀坚持。他不能再失去母亲。 此时打开的房门边,蹑手蹑脚走进一只黄色的老狗,双脚贴在床缘。 牠不再年轻,再也无法一跃跳到圣耀的床上。 “麦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圣耀抱起麦克,让牠四脚朝天躺在圣耀的大腿上。 自从圣耀的国小开始捕狗,圣耀就把麦克带回家避难,一避就是五年。 “那妈妈打电话去问住址。”妈站了起来,指了指鸡汤:“要喝光光。” “知道了,麦克会保护我的。”圣耀笑着,在妈妈面前他要勇敢。 麦克点点头,咧开大嘴吐舌,露出所剩不多的牙齿。 就这样,隔天圣耀搭上出租车,一个人前往潭子济公庙问命改运。 “也就是说,弟子没事?”圣耀惊喜问道。 乩童微晃着身体,神智迷蒙地点点头。 “那这个呢?”圣耀打开手中的绷带,露出被打了大叉叉的魔鬼脸。 “滚!”扶乩的乩童大吼,神智顿时清朗无比。 “还是不行?”圣耀哭丧着脸。 “滚!”乩童嘶声厉喊,跨下的椅子顿时碎裂,一屁股跌在地上。 圣耀落寞地离开,从此,他不再问神拜佛。 不是因为神佛帮不了他,而是怕他莫名其妙误杀了民间信仰。 不过,圣耀还有一个人可以给他意见,至少,在他们还没熟络起来前。 冷冷清清的地下道里,贴满了寻人启事、失踪人口海报、各种直销公司教你发大财的文宣。 圣耀远远地看着一个破旧的老算命摊。幸好,老算命仙是个大胆的好心人。 老算命仙的摊子前有个中年妇人满脸哀愁,不断询问离家数月的丈夫何时归来,老算命仙卜了个卦,叹气摇摇头,细声开导中年妇人。 圣耀耐心地站在卖廉价围巾的摊贩前,等着老算命仙的指示。 许久,中年妇人终于落寞地离开。 老算命仙若无其事地拿起毛笔,在地上捡起一张失踪人口的协寻文宣,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随意丢在地上。 圣耀弯腰捡起它,感激地看了老算命仙一眼,老算命仙闭上眼睛,专注地听着收音机叽叽喳喳的广播。 圣耀打开纸团,里面写着:“黑道王者,亡黑道者。” 这就是凶命的用处? 进入黑社会,用与生俱来的凶命,去歼灭所有的暴力组织,这或许真是凶命唯一的用途。 但,圣耀知道这个任务一点也不适合自己。他没有当流氓的天纵资材。 圣耀无法想象尖刀刺进别人身体里,把内脏搅得乱七八糟的狠劲。 圣耀当然更无法想象,自己必须跟一大群乐意把尖刀刺进别人身体里的牛鬼蛇神相处,甚至当上这群流氓的老大! 天知道哪一天自己会被砍成什么难以辨认的模样,这比自杀恐怖太多了,说不定凶命就是在等善良的自己被乱刀砍死的倒霉时刻。 “不如进立法院吧,那里的流氓比较高阶,至少不会整天动刀动枪的。”圣耀坐在椅子上想着,反复端详老算命仙写给他的纸条。 也许,立法院里的黑金流氓都除去了,是件比毁掉基层黑社会还要伟大的事业,毕竟流氓的层级计算,很可能不是依照凶残的程度,而是依照流氓所搜刮的金钱数目。 “不行,要是好的立委都死光光了,那样也很麻烦,况且人家也是有家庭的。”圣耀总是为他人着想。 况且,要当上立法委员,恐怕要死上一堆桩脚、选民、助选员、共同参选的候选人,自己简直是踩着鲜血跟冤魂“选”上立法委员的。 “总之,我的前途要不就是是黯淡没希望的,要不就要死上一堆人,我简直是天生的大魔头。”圣耀的头滴滴答答地敲着桌面,相当苦恼。为什么一个国中生要烦恼这种离奇的鸟事?! 这时,圣耀的妈妈敲着门,圣耀轻拍自己的双颊,打开了门。 妈妈忧心忡忡的,拿着一大碗红豆汤放在桌上,她看见圣耀额头上红通通的,忍不住又捕上一记爆栗:“又在撞桌子?” “唉。”圣耀拿起汤匙,舀起一口汤,满脸无奈。 “先跟你说,妈绝不愿意你去当流氓。”妈妈严肃地说。 “放心啦妈,我也不敢啊!”圣耀喝着红豆汤,红豆汤的甜度是他最喜欢的。 “那你要考高中还是五专吗?”妈妈问,脸色稍缓。 “可以不考吗?我怕念的学校会烧掉。”圣耀苦笑,他很认真。 “妈也不赞成你去考,但妈也很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再怎么说,不管你的命多——多奇怪,妈都希望你不光是平平安安,生活也能很安稳啊。”妈说。 “生活得很安稳,其实也不会很难,只是薪水一定不多。”圣耀安慰妈妈:“但日子一定比当流氓好。” “那?”妈妈说。 “我去当端盘子的吧。”圣耀说,一口气把红豆汤喝光光。 “那怎么行?你总不能端一辈子的盘子吧!”妈妈着急地说。 “那就边端边瞧吧。”圣耀坚定地说。 “阿耀——”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为我担心。”圣耀挤出一个微笑。 妈妈不再异议,只是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背负着奇凶的命运出世,作妈妈的,心中总是挂着深沉的自责。 妈妈只希望,她能够在凶命的威胁下,陪着苦命的孩子久一点,再久一点。 甚至希望,她能看见孩子脱离凶命的那一天。 就这样,圣耀在国中毕业后(他没参加毕业典礼,以免典礼会场崩塌),就以小小的年纪,穿上白色衬衫、黑色打折裤、擦得光亮的黑皮鞋,走进歌声飘扬的民歌西餐厅。 圣耀端起了盘子,就在“光影美人”。 光影美人是家默默无名的民歌西餐厅,位在市中心地下室,里面既没有绚丽的霓红光影,也没有治艳的美人,只有稀稀落落的顾客,还有几乎闲着没事、坐在一旁的服务生。 也因为位于地下室的关系,光影美人总是欠缺新鲜的空气与阳光,给人一种不够干净的感觉,墙上的海报长年没更新过,张雨生稚气地戴着黑框眼镜,呆呆在墙上干笑着。据说张雨生以前也曾在这里驻唱过。 但不管光影美人是否拥有过一段精彩的历史,它现在正走向腐烂却是无从争议的事实。 圣耀在光影美人里,总是沉默寡言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长在椅子上的老顾客离开,自己好收拾沾满烟灰的杯盘,有时还要清理黏在大理石桌上的鼻屎。 光影美人里的服务生有两个,驻唱歌手也只有三个人。老板只请得起这些。 一个歌手叫大头龙,顾名思义是个脑瓜子很巨大的家伙。他的电吉他演奏会不定期在周一或周二登台,他擅长以飞快的指法,熟练演奏没有听众的自创曲,大声吼着没人能够理解的歌词。 圣耀不知道为何大头龙能持续不缀地贯彻自己的音乐理念,也不明白老板为何愿意花钱请大头龙登台。 周三晚上的歌手是个老头子,顾名思义是个老头子。老头子擅长演唱深情款款的日文老歌,虽然圣耀总是觉得老头子的日文好象不大标准,但老头子拥有十几固定的老歌迷,他们总是一边下棋一边听着老头子的暖暖腔调。 周四跟周五的歌手是老板儿子自己组成的乐团,是个四人团体,顾名思义是个四个人组成的乐团。圣耀总是一边听着他们的演奏一边笑在肚子里。这四个人不知道是在演奏还是搞笑,他们的节拍出奇地错乱,除了拿着三角铁的庞克女孩偶而还能维持节奏外,拿着响板跟铃鼓的双胞胎兄弟根本是乱搞,吹着高音笛的老板儿子更是污辱音乐的败类。 除此之外,这个四人组合除了张学友的“吻别”以外,一首歌都不曾碰过,整个晚上他们就杵在昏暗的台上,不断重复演练同一首歌,由此可见顾客们耐心之惊人。 周六跟周日,老板干脆开放客人自己随兴上台表演,或是要求服务生上台秀两手。有时圣耀会腼腆地拿着麦克风,唱唱最近听到的新歌,另一个服务生则表演踢毽子或吹口香糖泡泡。 荒唐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经营不善倒闭。 不过,圣耀挺适合在光影美人里端盘子。 在光影美人,圣耀尽量避免跟任何人过于亲昵,也正好这里的环境无比枯燥,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同样单调,除了顾客偶而招招手,根本不会有人来搭理他。或许光影美人真是凶命的最好归宿吧? 但寂寞是一种病,不会致命,却比致命还要致命的病。 圣耀在毫无生机的光影美人里,呼吸到的也是毫无生机的空气,回到窄小的租屋时(圣耀不敢同妈妈住在一起),除了满柜的CD陪伴着他的听觉,圣耀将自己封锁在一个孤绝的小岛上,将离岛的小船砸沉,日复一日,缺乏友情的粮食几乎将他活活饿死。 偶而,圣耀会翻翻已撕掉通讯簿的毕业纪念册,看看那些逐渐陌生的脸孔,那些脸孔因为长期泡在咸水里,显得更难以辨认。 尽管脸孔难以辨认,圣耀从没忘记朋友的感觉。 但,大头贴上女孩的笑脸,每夜都提醒圣耀:这样孤立自己,对任何人都好。 甚至是圣耀温柔的母亲。 离家前,圣耀下跪要求母亲放弃他这个儿子,母亲痛哭绝不答应,圣耀只好采取折衷的方式跟母亲保持联系:圣耀每周日深夜零时都会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母子仓促在三分钟内猛聊,三分钟过后,圣耀便会狠下心挂上电话。 “这样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圣耀看着窗外的星光哭着。 今天,圣耀十八岁。 小小的桌子上,插满蜡烛的巧克力蛋糕孤单,音响的歌声寂寞,窗子旁的人儿伤心。 “告诉我!这样的人生还要我活多久!”圣耀看着刻满叉叉的手掌哭泣。 手掌没有回答,恶魔的脸只是狞笑。 “你找上了我,就别再让其它人跟我一样受苦,我俩一起寂寞吧。”圣耀看着恶魔掌纹说。这算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愿望。 烛光没有被吹灭,圣耀希望它能陪伴着蛋糕久一点,他心里幽叹此生孤家寡人一个,铁定光棍到死,娶妻丧妻,生儿死儿,刚刚握在手中的,一眨眼就漏空了。 “我的人生就是一直在丢东西。”圣耀看着烛光熄灭在奶油里。 烛光熄了。 悲伤的十八岁生日也结束了。 “铃???”电话声。 这支电话只有家里知道。 隔天,圣耀的肩上别上一块黑纱。 圣耀失去人生最后一块,温柔的存在。 “妈,我爱你。”圣耀合掌。 亲爱的母亲,请在天上照看苦命的儿。 “阿耀,你要有心理准备。”老板坐着,烟已抽了两包,却没半点忧容。 “我知道。”圣耀应声。 光影美人倒闭的时间终于来了,关于这点,任何人都不会意外。 上个礼拜,拥有最多客源的老头子失踪了,老头子的家人也不晓得他上哪去,还有几个警察到店里问东问西的;勉强支撑店内开销的财源断了,老板随时都会结束赔钱的生意。 大头龙背着电吉他,坐在椅子上咬手指头,脸满愁容。他已经够穷了,要是失去每个月唯一的收入三千块演唱费,真不知道大头龙会不会饿到把手指吃掉。 老板儿子那见鬼的乐团,失魂落魄地坐成一个圈圈,讨论着解散后各自单飞的计画,敲三角铁的庞克女孩坚持要办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唱会,其它人点头称是。 没有半个客人,圣耀瘫在椅子上看报纸,爱踢毽子的另一名服务生依旧踢着毽子。对了,他这几年跟圣耀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所以可以提提他的名字,阿忠。 “老板,你有没有认识的地方推荐我去做?”阿忠踢着毽子道。他也只有国中毕业,除了踢毽子外没有别的长处。 “我看看。”老板意兴阑珊。 大头龙觊觎地看着老板,问:“头的,有没有认识我可以唱的店?” 老板果断地摇头:“没这种地方。” 大头龙嘴角微扬,说:“我红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老板坚定地说:“不会有这种地方。” 圣耀拿着报纸,在求职栏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圈,都是洗碗端盘子的工作。 圣耀并不为工作的事犯愁。他摸着肩上的黑纱,他的心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一条老狗,麦克,那是妈妈死后,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伙伴。也许是因为狗的命根人的命不大一样吧,麦克跟着他那么久都还没有翘辫子。 但,凶命自有安排,凶命有他自己的想法。 齿轮转了。没有人能够听见齿轮巨大的锲合声。 此时,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楼上缓缓接近,是马靴的节奏感。 “谁啊?我们店里没有穿马靴的客人啊?”圣耀心中嘀咕着。 一个女孩子拿着刚撕下的征人广告,细长的眼睛环视了餐厅中每个颓废的人。 女孩子穿著破洞牛仔裤、画着核爆蘑菇头的黑色T-Shirt,头发劲短,浏海挑染成淡淡鹅黄色,银色的耳环显眼地吊在耳洞上,她自信的外表却隐藏不住急躁的心跳。 圣耀打量着女孩,她的个子瘦高,大约有一百七十二公分吧,比自己足足高了半个头,她拿着一把电吉他,想必是来应征不被需要的驻唱歌手。 “对不起,我们不征人了。”老板懒散地说。 “为什么?”女孩问,细长的眼睛突然变得又圆又大。 “店要收起来了,不做了。”老板不知廉耻地笑着。 “为什么?”女孩又问,她的单眼皮变成双眼皮。 “没客人啊!”老板哈哈大笑。 “我不管。”女孩生气地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这里挤满客人!” 大头龙颇有兴味地看着女孩,说:“没用的,我试过了,这个城市没有懂得欣赏好音乐的人类。” 老板儿子附和:“没错,我们都是生不逢时。” 女孩一副受不了被愚弄的神情,一掌用力打向大理石桌,大声说道:“谢佳芸!从今天起在这里唱歌!”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圣耀。 谢佳芸? 圣耀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个名字他从未忘记。不可能忘记。 “妳要唱歌也是可以啦,不过可能要等这边换老板了。”老板打哈哈说道:“我已经在找人接这间餐厅了。” 佳芸大声道:“我今天就要唱!” 老板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钱请人了。” 佳芸坚决地说:“我今天就要唱!” 大头龙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说:“上台露两手看看?” 佳芸笑了,终于笑了:“好哇!但我要先吃碗饭,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没力气唱歌。” 原来女孩已经穷途末路了,她将这次的应征视为吃饱饭的最后机会。 老板也笑了,他虽然懒散,心地却很温厚,说:“餐厅里钱没有,饭菜倒不缺,阿忠!” 阿忠将毽子踢上半空,一把抓住,说道:“等我十分钟,包妳吃得走不动!” 阿忠进了厨房,自称佳芸的女孩腼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不知道该摆向哪里,刚刚的气魄偷偷溜走了。 圣耀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猛瞧。 “刚刚真对不起。”佳芸红着脸,看着老板。 “不会不会。”老板爽朗地说:“要不是真的没客人了,我们还真需要一个象样的歌手,看妳的行头好象还蛮行的!” “我一定行的!”佳芸又变得自信起来,指了指黑色T-Shirt上的核爆蘑菇头,说:“我的音乐很够劲!就像核子弹一样!” “是吗?要不要跟我组一个乐团?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找机会?”大头龙跃跃欲试。 “等你露两手啰?”佳芸笑着。 佳芸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但她的笑很纯真自然,每个人都感到很舒服。 这时阿忠从厨房走出来,捧了碗牛腩饭放在桌上,说道:“请用,包准好吃!” 阿忠刻意堆了好多牛肉块在饭上,他的手艺不佳,每每以量取胜。 大块卤牛肉的香味醺得佳芸两眼闪亮,顾不得形象喜叫:“好棒好棒!对不起了!” 大家看着佳芸把牛腩饭一扫而光,都很替她高兴,虽然店里真的不需要新的歌手。 “吃完了!我要唱歌了!”佳芸高兴地说,拿起电吉他走上表演台。 每个人都开心地看着这个吃饱饭的可爱女孩,蹦蹦跳跳地站在台上,拿起电吉他调弦。 “准备好了没?”佳芸大声问道,热力奔放,彷佛现场有几千个人头钻动。 “准备好了!”大伙齐声说道,也感染了女孩的热情。 “Let'sparty!”佳芸兴奋地尖叫。 核子弹,就在小小的表演台上炸开! 所有人的瞳孔放大。 阿忠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大头龙的下巴掉了,圣耀不能置信地喘息,老板更是激动地死抓着桌上的玻璃杯。 佳芸的声音存在于他们无法想象的音域,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挣脱了麦克风的音量极限,向四面八方来回撞击。 不受控制的释放着,巨大的能量! “这——”大头龙的眼泪飙出,喃喃自语。 “我的天——”圣耀手上的报纸被揉成一团。 佳芸兴奋地张大喉咙,左手一扬,音域陡然又往上猛窜一层,佳芸脚一蹬地,双眼紧闭,她的声音完全没有保留,轰然穿透每个人的耳朵。 就像佳芸自己宣称的,她的声音拥有核子弹的凶猛能量。 老板手中的玻璃杯顿然脆裂。 拥有核子弹能量的噪音! “够了!”老板大叫,可是佳芸完全没听见,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掉了。 “难怪她会饿肚子。”大头龙心里大吼着,跟她搭档的话,一定会被观众丢上台的瓶瓶罐罐砸死。 佳芸低头大唱,完全陶醉在无法归类的噪音世界里,老板儿子四人乐团已经吓昏在地上。 “够了!”老板大叫,赶紧关掉麦克风音量。 但核弹已经投下,广岛早化为焦土。 佳芸愕然站在台上,看见魂飞魄散、散落一地的大家,失望道:“还是不行吗?” 老板满脸冷汗,说:“妳试过几家?” 佳芸落寞道:“十二家,这里是第十三家了。” 老板倒在椅子上,叹口气道:“再过二十年,也许妳的声音会大红大紫,但小姑娘——妳要不要先换个工作?我帮妳介绍几个地方当服务生?” 佳芸哭丧着脸,圣耀同情地看着她,看着这位跟自己初恋的小女孩同名的噪音女。不过圣耀很清楚佳芸完全不具备歌唱的才华。 “妳觉得呢?”老板好心地问。 “再让我试一次!”佳芸擦掉快要喷出来的眼泪,大声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等人忙道。 佳芸皱着眉,说:“我不喜欢唱慢歌,不过没法子了。” 大头龙哭喊道:“那就别唱!” 佳芸怒道:“本来以为会有一个地方收容我唱我喜欢的音乐,可是再找下去我就饿死在街上啦!” 不等大家继续抗议,佳芸径自打开麦克风音量,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每个人的神经都快被震断了,大家赶紧摀上耳朵,双脚打颤。 但佳芸不为所动,她坚强地抓着麦克风,那是她下一顿饭的机会。 “心中一直跳,心中一直跳,心中一直跳着你的心跳。” 佳芸轻轻唱着,左手自然地挥开:“心中一直等,心中一直等,心中一直等着你的脚步声。” 光影美人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外面清新的空气突然钻进来,阳光偷偷溜进来。 所有人放下挡在耳孔上的手。 “月圆挂天际,小桥流月影,此刻的晚风,独缺一个可爱的你。”佳芸吟唱着,奇异的气氛晕开,沾染了光影美人的一切。 这是什么样的歌声? 干净。 丝毫不带杂质的天籁。幽幽游,潺潺流。 原本盘旋在天花板的苍蝇掉了下来,牠忘记飞行应当鼓动翅膀。 壁虎踉跄地滚在地上,牠不记得要怎么黏在墙上。 圣耀原本死灰的心,竟莫名感动地再度跳动。 短发挑染的女孩,拿着麦克风,站在早已枯槁的小舞台上,她带来没有人听过的清爽歌声,带走了所有人的忧烦。 “老板,我可以在这里继续踢毽子了吧?”阿忠揉揉鼻子。 “当然。”老板咧开嘴,隐藏不住惊喜。 那是上天带来的礼物。 老板知道,从今天晚上起,光影美人,一间又破又烂的民歌西餐厅,虽然还是没光没影,却有一个音色无双的小美人。 “佳芸。”圣耀喃喃自语,他在心中寻找小女孩的模样。 那个小女孩,曾经背着大书包,坐在溜滑梯上,大声说要当自己的新娘子。 小女孩的脸孔逐渐清晰,跟台上拿着麦克风的女孩脸孔,慢慢叠合起来。 “她是我的新——”圣耀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到手掌微微刺痛。 原来,当年失踪的小女孩并没有死于非命。 她背着一把电吉他,把头发剪短挑黄,拿着麦克风回来了。 就在光影美人里。 光影美人重新开张。 连续三天的免费饮食,引诱了上百个贪便宜的客人,其中不乏以前的老顾客。 他们来了之后,毫无意外全成了光影美人的座上常客,或者说,全都成为佳芸的专属歌迷。 没有萤光棒,没有安可的尖叫声,没有挥动的双臂,这些黏在椅子上的客人,只是专注地看着佳芸,听着涓流柔美的美音,听到饭菜都凉了。 佳芸从不唱流行歌曲,她优美的歌声载负着的,全都是她自己创作的曲子(虽然,她写的摇滚快歌数目,比起慢歌要多上好几倍),这个特色吸引了摆满桌子的录音机。尽管录下了佳芸的嗓音,那些客人还是在光影美人中流连忘返。 圣耀也是歌迷,头号歌迷。 他每晚回到租屋中,便觉佳芸的歌声还在耳朵旁驻留,满柜的CD,没有一张专辑、没有一首歌,能够覆盖住佳芸留在他心中感动。于是音响成了废铁。 甚至,圣耀发现,自己似乎再度爱上了佳芸,这也是毫不意外的必然。 多年来刻意遗忘的爱情,带着小时候温暖的记忆,一下子将圣耀卷进难以抵挡的女孩笑颜里。 但,不管圣耀多么动心,他的外表都是冷漠与冷漠,还有冷漠。 他跟佳芸之间,只有礼貌性地点头打招呼而已。 “借过”、“拿去”、“谢谢”、“好”,这是圣耀唯一跟佳芸沟通的四句话。 圣耀心想:佳芸不是上天的礼物,而是凶命呼唤来的。凶命只是想再度给我一个打击罢了。 所以,圣耀总是站在众多客人的背后,孤单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候收拾冷掉的饭菜。 佳芸唱着,圣耀听着。 深夜了,圣耀看着妈妈的照片,窝在棉被堆里,说:“妈,餐厅生意好多了,老板又请了五个新服务生,所以我把自己藏得更好了,没什么存在感,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发现不到自己。”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笑。 圣耀继续说:“可是我不会特别难过,甚至还有一点点开心说,因为我居然能遇到佳芸,也能继续喜欢她,怎么说都是好事。不过妳也知道,我可不能又把人家害死了。” 妈妈一定同意这样的说法,圣耀心想。 “不过也许是我想太多,佳芸身高好象有一百七十三公分,高了妳儿子半个头,人家一定不会喜欢妳儿子的。”圣耀不知该不该高兴。 圣耀又说道:“无论如何,希望佳芸可以在餐厅里唱久一点,不要太早跳槽。妈妳知道吗?佳芸的歌声真的好棒,一级棒的!上次还有一个老客人听到舍不得去厕所拉尿,就直接拿杯子尿在里面,哈!” 圣耀将妈妈的照片摆回床头,双手合十拜了拜,说:“妈,晚安,我要睡了。这一个月来我真的很快乐。” 熄了灯,麦克吐着舌头走过来圣耀脚边趴下,牠喜欢偎着圣耀的脚毛,一人一狗满足地进入梦乡。 但圣耀没有意识到,被凶命呼唤出的佳芸,她的出场代表了什么意义。 今天是星期二,所有的客人都趁着大头龙在台上飙歌时,赶紧将饭菜吃完,期待着光影美人的压轴好戏,佳芸的出场。 趁着表演的空档,阿忠收拾着碗盘,圣耀则递上咖啡饮料,客人高声议论佳芸的歌声。 这半年多来,圣耀注意到关于这些客人的几个特色。 舞台正前方经常坐着一个秃头的星探,他是华纳唱片公司的签约经纪人,他已经注意佳芸一个月了,但佳芸不知为何,总是对这位秃头星探不理不睬。 而两个原本是老头子死忠歌迷的老太太,包下每个星期二、星期三舞台右前方的位子听歌,她们总是在佳芸退场后,热情地介绍某某人的儿子或孙子人品有多好、多有前途,佳芸总是尴尬地陪她们聊上几分钟。 当然,还有几个高中生呼朋引伴,在周末假日占据了中间的位子,每次都会递上几封洒上香水的情书。佳芸一点也不酷,经常跟那些高中生嘻皮笑脸,但从没真正看上那几个大男孩。 佳芸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坐在最角落的黑衣客。 黑衣客,顾名思义,就是穿著黑色皮大衣的客人;也因为圣耀时常看着佳芸的眼睛,所以顺着佳芸的视线,圣耀注意到黑衣客的隐密存在。 但,只有在星期二晚上,黑衣客才会出现在光影美人,再幽暗的角落里坐上一杯咖啡的时间;也只有在星期二晚上,佳芸才会自动多唱两首情歌。圣耀心中酸酸的,他知道佳芸一定对黑衣客有好感。 而黑衣客当然是喜爱佳芸的歌声,才被吸引到光影美人的,因为在以前客稀人少的落魄时代,并没有黑衣客这号人物。 “他是黑道吗?”圣耀经常怀疑。他疑神疑鬼的,试图说服自己黑衣客不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黑衣客的眼神并不凶狠。 事实上,圣耀也不太确定黑衣客的眼神到底凶不凶狠。因为黑衣客经常用浏海盖住他的眼睛,盖住他半张脸,刻意使人看不清楚面孔,也看不出大概的年纪,好象是通缉犯隐藏自己的身分。 但黑衣客是多虑了,因为佳芸总是吸引住每个人的视线。 周二晚上,坐在角落的角落的黑衣客,每次都会点一杯又浓又苦的黑咖啡,好象展示自己的品味与成熟,圣耀每次为黑衣客递上黑咖啡时,都会忍不住看了黑衣客几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物,黑衣客却从不与他眼神交会,只是闭目沉思,或看着地上。 “装个屁酷?”圣耀总是在心中骂道。 十八岁的男孩还不懂得祝福。 “黑咖啡。”今晚还是一样,黑衣客点了杯黑咖啡。 圣耀刻意将黑咖啡冲得极苦极涩,但黑衣客闻了闻,居然面不改色喝了一大口,站在远方的圣耀心里却很苦,因为佳芸又在看着黑衣客了。 “暧昧?”圣耀羡慕又嫉妒,但他知道没自己的份。话又说回来,要是有他的份,对大家都不好啊! 只见台上的佳芸唱了两首歌后,突然说:“对不起,请大家等我一下。”说完转身进入后场,向阿忠使了个眼色,于是阿忠跟了进去。 过了三分钟,佳芸重新站上舞台唱起歌,但样子却有些扭捏、怪怪的,不像平时的她。 阿忠却走向黑衣客,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但黑衣客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圣耀心中无名火起,走过去拉住阿忠到一旁,问道:“佳芸要你传话给那个客人吗?” 阿忠骄傲地点点头,说:“对啊,很劲爆喔!” 圣耀很不是滋味,问:“说什么啊?” 阿忠笑嘻嘻地说:“佳芸跟那个很酷的怪客人说,她很喜欢他,要是他也喜欢佳芸的话,就把咖啡淋在自己的头上。” 圣耀失笑道:“那怎么可能?” 阿忠也说道:“我也这么想。” 只见佳芸脸红红地看着黑衣客,轻声唱着歌儿,声音却越来越细。 黑衣客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佳芸的眼睛湿湿的,羞得快要掉下眼泪。 黑衣客的嘴角微扬,圣耀的眼睛瞪大。黑衣客从来没有任何表情啊! 黑衣客拿起喝到一半的咖啡,举在头上,轻轻倒下。 他的头发冒着热气,深褐色的咖啡湿了满脸。 圣耀看呆了。 佳芸也看呆了。 黑衣客低着头,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好象从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佳芸放下麦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观众!今晚本姑娘开心!咱们来点不一样的吧!”佳芸热情奔放地大叫:“让我们把心跳加快!大家把脚用力踩下去!” 老板在柜台后大吃一惊,赶紧撕下卫生纸揉成两团,塞在耳朵里。 “不会吧!”阿忠赶紧冲到厕所里。 “Let'sRock!”佳芸大吼。 而圣耀失魂落魄地呆站着,看着佳芸核子弹的歌声再度引爆,全场满桌碗盘在瞬间跌在地上,客人或哀嚎、或纵声大笑、或大呼恐怖,一阵惊人的混乱。 但佳芸的眼睛盯着黑衣客。 黑衣客的眼睛也穿过杂乱的浏海,盯着佳芸。 “喔。”圣耀勉强笑了。 这次,凶命再凶也没用。 佳芸已经有爱情护体了。 佳芸一定是喜欢装酷、装屌、装神秘那型的男人,圣耀这么想。 因为黑衣客就是这一型的家伙。 “该遗憾吗?还是该庆幸?”圣耀难免会这么想。他明白,他的人生不是一部爱情小说,这个世界并不是绕着他转,他并不是任何人生命中的要角,除了妈妈与麦克。 圣耀也明白,在他生命中登场的女孩,纵使是爱情故事里的女主角,他也不过是小配角、甚至是布景而已。 所以他只是端着盘子,看着黑衣客跟佳芸谈恋爱。 一个活泼的女孩,与一个沉默寡言的成熟男人谈的恋爱,的确跟不切实际的爱情小说描述的很像。 在平常时,黑衣客并不出现在台下听歌,也不会在佳芸下班后一起吃宵夜、送她回家,黑衣客就跟往常一样,只在星期二晚上出现,穿著黑色皮大衣,将自己的脸埋在浏海里,静静地坐在台下看着佳芸。 不过,黑衣客坐在光影美人里的时间,已从一杯黑咖啡的短暂,延长到八杯黑咖啡的柔情等待;佳芸下班后,圣耀总是目送他俩手牵着手,隐没在都市午夜的霓虹灯火。 “真羡慕拥有爱情的人。”圣耀拿起烟抽了一口。他本来是不抽烟的。圣耀站在地下道里,地下道依旧贴满了寻人启事,新的盖过旧的、一张遮过一张。这几年人间蒸发的脸孔越来越多。 断了一只手的乞丐跪在地上,随意丢耍苹果的半吊子小丑,拉着二胡的流浪乐师。 还有一个年老的算命仙,他的小摊子前,坐了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要求老算命仙指引他找到失踪多月的发妻。 但老算命仙无法专注在寻人卜卦上,因为一个凶气焰盛的男孩,站在小摊子前七尺处已经很久了。 “唉。”老算命仙叹了口气,打发中年男子到隔壁摊子问卦,打开老旧的收音机听着。 圣耀将一个纸团轻轻放在地上,踢了过去。 老算命仙拿起脚下垃圾桶便当里的卫生筷,将纸团夹了起来,打开。 “你瞧瞧我,凶命会不会走了?”纸上写着。 老算命仙替圣耀难过,因为这一次,圣耀还没打开双手,凶气就直接从他的全身毛孔中流窜出来,这可是极凶前兆啊!这些年来,这孩子倒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老算命仙将纸条丢进纸钱篓烧掉,拿起毛笔,在另一张纸上写着:“三日之内,祸星临门,命或将尽,或将机转。”将纸团随意摔向墙壁。 圣耀捡起纸团,虽不怕自己命尽之时已到,却疑惑着何谓机转?难道是时来运转? 圣耀用原子笔写下:“何谓机转?”将纸团轻丢到老算命仙脚下。 老算命仙看了纸团,一点火烧了,低头指了指摊子上的招牌字语,默不作声了。 “天命不可违,凶命不可测,但存一善。”招牌字语写着。 圣耀点点头。“但存一善”这种要求,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知道自己善良。 于是圣耀转身就走,走出萧瑟的地下道。 他没意识到,等他再次站在老算命仙面前时,凶命已引领他走向全然无法想象的恐怖境地。 今夜,老算命仙预言祸星临头的第三夜,圣耀像往常一样,穿上笔挺的制服,端着餐巾碗盘,穿梭在二十多个客人之间。 今天是星期二,老板儿子的四人吻别乐团,先来上一首锻炼再三却无法进步的吻别后,大头龙再来段沉闷的阴郁低吼,接着,热力四射的佳芸终于在大家的掌声中登场。一切都照着多月来的节奏进行。 黑衣客,也如同往常般,点了一杯黑咖啡,一杯又一杯,在角落的角落里,看着他可爱的情人表演。 但,今晚有两个慕名而来的新客人。 “听说这里的主唱很漂亮,歌声也是一流!”一个新客人走下楼梯,男的,他穿著蓝色衬衫,搭着土黄色的卡其外套。 “是吗?不漂亮我可是立刻走人。”另一个新客人也是男的,穿著高领羊毛衣,披着米色大衣,两人走到位于地下室的光影美人里,东张西望。 “等会三星跟通臂也会来,再晚还有小李他们,希望他们找得到这个——”穿著外套的男人突然不说话了。 圣耀迎了上去,问道:“先生,请问两个人吗?” 那两个男人却不理会圣耀,只是盯着黑衣客的背影。 黑衣客彷佛拥有敏锐的动物直觉,他原本驼着的背脊突然挺直,极为缓慢地摇摇头。 “先生,请问两个人吗?”圣耀再次问道,他发现两个男人的眼神很复杂,眼睛从未离开黑衣客。 “怎办?”穿著外套的男人的眼神这样询问着伙伴。 “他只有一个人。”穿著大衣的男人说着无声的唇语。 “可他的警告?”穿著外套的男人有些不安,也是说着唇语。 穿著外套的男人很少犹豫,但今晚的人太多了,而且对方的反应也很奇特。 圣耀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不断用唇语沟通的男人,心想:惨了,这两个男人一定是黑道,他们是来向黑衣客寻仇的! “虚张声势。”穿著大衣的男人冷笑,唇语道:“一百万啊。” 于是,两个男人微微点头,默契地走向黑衣客,以一种互相搭配的节奏。 台上的美人察觉到台下气氛的微妙变化,歌声急促了起来。 “干!要报警吗?”圣耀心中喃喃自语,看着在柜台后的老板。 老板也发觉了情况不对,却想要观察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坐在黑衣客附近的客人看到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男子走了过来,赶紧换了桌子坐,等着看好戏。 两个男人各自走向黑衣客的左边跟右边,站着。 黑衣客恍若无事,拿起黑咖啡,把最后一口喝完。两个看似寻仇的男人就站在两旁,漠然地看着黑衣客的从容举动。 黑衣客举起右手食指,遥遥向圣耀比了一个“一”,那是他还要一杯热咖啡的老信号。 圣耀觉得自己好象比黑衣客还要紧张,他一边把咖啡豆磨碎,一边流着汗。 “你很悠闲。”穿著大衣的男人开口。 黑衣客没有回答,但圣耀好象看见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起来。 “要不要做个交易?放你一马,大家都好办。”穿著外套的男人比较小心,不知为什么,他老觉得不对劲。 “好。”黑衣客说话了,圣耀没想到一向酷酷的黑衣客,向人低头居然如此快速。 “上官平常都在哪里?饭馆在哪里?”穿著外套的男人问,左手插在口袋里,好象紧握着什么武器。 “上官都在饭馆里,饭馆在新兴路22巷。”黑衣客爽快地说完。 圣耀冲着黑咖啡,看见台上的佳芸脸色非常担心,他心想:反正这几天我就会死了,不如把命送在这里。下定决心,圣耀要救黑衣客脱身!能替他挡几颗子弹就几颗吧! 圣耀看了老板一眼,老板已经蹲在柜台后,偷偷拨着警察局的电话。 “放走了你,饭馆还会在新兴路22巷吗?你未免太天真。”穿著大衣的男人冷笑道:“何况,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穿著大衣的男人非常自信,他的双手都露在大衣外面。 他可是中部第一快手。 “到外面吧?”黑衣客说,他的目光突然尖锐起来。 “当我白痴?”穿著大衣的男人冷笑,对黑衣客的要求予以否决。 “到外面吧?”黑衣客重复说道。 “要我饶你,可以,留下一双手,跟我到警局。”穿著大衣的男子说,他的右手拨弄着黏满胶水的头发,这个举动显示他极为自负。 到警局?难道这两个人不是黑道,而是警察?这么说,黑衣客真的是通缉犯?圣耀想着。 左手在口袋里抓着不明武器的男子,心中反而一直犯疙瘩,他真希望他的伙伴可以谨慎点。 “不如我饶你。”黑衣客的语气平缓,慢慢拨开长及人中的浏海,露出额上的青色长疤。 气氛骤然改变。 原本自负傲慢的大衣男子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停在头发上,僵硬地挂着;偷握武器的外套男子更是面如死灰,双脚发抖,裤子慢慢湿了。 “把东西放桌上,走,会活着。”黑衣客平静地说,但听在两寻衅男子的耳中,竟变成令人窒息的威胁。 “听说——听说你——你说话算话?”外套男子咬牙。 “我是。”黑衣客说,放下浏海。但他的眼神已经锐利地刺进两人的胸口。 “把东西放桌上,我们还有命走吗?”大衣男子强笑道,但语气已经很微弱。 他的手不安分地静止。 黑衣客叹口气:“随便你,走就是了。” 这已是黑衣客从未有过的慈悲。 因为这里,站在台上的是他的爱人,坐在台下的,是他的朋友。 “对不起。”外套男子紧张地说,拉着大衣男子,慢慢地、慢慢地倒着走,慢慢靠近光影美人通往楼上的楼梯,他们丝毫不敢松懈地看着黑衣客。 “吁,好险。”圣耀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情势是怎么逆转的。也许黑衣客的疤痕说明了他的靠山很大条吧? 但,就在危机解除的关键时刻,两个男人大刺刺地走下楼梯,一个人高马大,脖子上刺着三个绿星星,留着一把大胡子,样貌凶狠,另一个矮小精悍,脸上的浮肿皱纹代表他的经验老道。 “喂?这是干嘛?”大胡子粗声笑道,他看见两个伙伴倒着走路很是怪异。 “小心。”矮老头说,机警地摸着长衣袖中的双刀。他看见黑衣客。 约好一起听歌吃饭的伙伴,在这个关键时刻赶来,穿著大衣的傲慢男子立刻恢复该死的态度,喜道:“来得正好!上官你死定了!” 一高一矮的两人听到“上官”两字,脸色大变,立刻躲在柱子后,大胡子从脚上拿出挂着的短枪,矮老头则掏出闪闪发亮的双刀。 “不要,他说过不会动手的,只要我们走。”穿著外套的男子紧张地说,他完全不恋战。 “嘿嘿,我们有四个人!上官能有多厉害?”大胡子笑道,他的血液沸腾了。 “是啊,上官的头值上一亿!”大衣男子,中部第一快手,得意地摸着腰上的双枪。 外套男子看着矮老头子,矮老头子是他一向敬重的前辈。他希望前辈拒绝对战。 “这样的距离,可以。”矮老头子慢慢说道,手中的双刃露出噬血的晶芒,外套男子无奈,只得拿出口袋里的短手枪。 佳芸的心脏简直快炸开了,她停下走调的歌声,站在台上发抖。 所有的客人一动也不敢动,大头龙暗暗祈祷警察快点赶到,老板则庆幸自己早就躲在柜子下,十分安全。 圣耀从咖啡台的角度看着黑衣客,黑衣客一动也不动,好象四个拿着家伙前来寻衅的男人全都是死人。 不。 圣耀发觉黑衣客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我跟你们回警局吧。” 黑衣客突然说道,其它客人都松了一口气,四个寻衅男子大感意外。 “不行!”佳芸突然说,拿着麦克风。 这一句“不行”,又让现场的气氛骤降道冰点。 大衣男子盯着佳芸,问:“你跟上官一伙的?” 佳芸不理会傲慢的大衣男子,只是看着黑衣客,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黑衣客微笑。 圣耀的心怦怦怦怦地跳着,佳芸这个笑容的意思是—— “Let'sRock!”佳芸突然尖声歌唱,令人抓狂的噪音在台上引爆,释放出排山倒海的不良能量! 这一尖叫夺敌之先,纵然是老手中的老手,在噪音核子弹的奇袭下,四个男子霎那间居然恍神了,这绝对是要命的间隙! “咚。” 圣耀无法相信,在一眨眼的瞬间,大衣男子的额头上插了一柄餐刀,中部第一快手慢慢倒下,他居然在飞刀与枪的优势决斗中输了,输了自己的脑袋。 枪火猛然飞射,但全扑了空,他们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黑衣客的身法比起他射出去的餐刀要快! 矮老头子挢捷的身手并非浪得虚名,第一时间看见黑衣客冲近,双手立刻银刃飞舞——在空中飞舞! 矮老头子错愕地看着自己最自豪的双手钉在天花板上,然后,听着身旁共伙二十年的大胡子“三星王”发出惨叫,跪倒在地。 三星王的脸被黑衣客从中削去,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肉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矮老头子想解除三星王的痛苦,却无奈自己的手已经被斩离。 外套男子躺在地上,后悔着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早知道会出事的,自从出道以来,他的直觉救过他不少次,但,这次——。他开始想些别的事情,例如今天报纸的头条、股市的涨跌、哪个明星又恋爱了——以及,小女儿下个星期就周岁了。 他必须这么想,因为他要忘记身上的痛楚。 黑衣客冲向四人组的时候,一边跑、一边刮起路经餐桌的餐刀,除了快手额上的那把,其余六把都猛插在自己的胸上。 黑衣客没有欣赏对手惨败的兴致,转过身来,竟看见佳芸惊魂未定地坐在圣耀的身边,佳芸惊惶说:“快叫救护车!” 圣耀倒在血泊中,虚弱地半闭眼睛。 此刻,所有的客人全都吓呆了,老板跟大头龙等人也害怕地发抖,黑衣客对这些人的反应再熟悉不过,叹道:“对不起,我不会再出现了。走吧。” 所有人像接到特赦令般,发软的双脚顿时勇气百倍,争先恐后地夺门而逃,黑衣客则赶紧走到圣耀与佳芸身旁。 “我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老板战战兢兢地站在黑衣客身后,拿着电话。 大头龙跟阿忠也没逃走,他们关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圣耀。 黑衣客知道,这是人类的温情,可以超越恐惧的感情。 “刚刚他们开枪的时候,圣耀突然挡在我前面,他——”佳芸哭着,握紧圣耀的手,她看见圣耀的心口不断涌出浓稠的血液,又急又内疚。 “怎办?喂!撑着点,救护车马上来了!”大头龙蹲在一旁,鼓励着圣耀,但他心里知道,圣耀离死神的召唤只剩几分钟时间。 此时,警车的汽笛声嗡嗡赶到,但却没有冲进地下室,想必是听到冲出的客人惊慌的恐怖说词。 “救救他!”佳芸哭着,眼泪不断滴在圣耀的胸口。 圣耀却感到一阵喜慰,他知道,解脱的时刻终于来临,老算命仙真是铁口直断。 终于,可以摆脱莫名其妙的悲哀命运。 他彷佛看见妈妈温暖的手正在抚慰着他;到了天堂,他可以开心地告诉妈妈,他这辈子活着的目的,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刻,解救自己喜欢的女孩。 “我总算还有些用处。”圣耀满足地闭上眼睛。 再见了,孤独的世界。 再见了。 再见了? “我没有把握。”黑衣客踌躇地看着圣耀的心口。 佳芸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掉泪。 “小子,不知道这对你公不公平。”黑衣客叹口气,露出尖锐的犬齿,咬上圣耀的脖子,吸吮着逐渐失去活力的生命精华。 老板呆呆地站在一旁,大头龙吓得一动也不动,阿忠开始怀疑留下来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只有佳芸,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好象早就知道黑衣客的真实身分似的。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骚动,警察随时都会蜂拥下来的样子。 黑衣客不停地吸吮着圣耀的鲜血,就像着魔似的,佳芸害怕地拉开黑衣客,忙问:“怎么了,圣耀有没有救?” 黑衣客一脸的迷惘,说道:“不知道。” 突然,黑衣客的眉头紧皱,站了起来,双拳咯咯作响,说:“不对。楼上来了好几个猎人,我没办法带这小子走。” 佳芸哭道:“那怎办?” 黑衣客冷静道:“如果他不被发现,我会找到他的。如果他被警察抓走了,我也会救他出来。我保证。” 说完,黑衣客快速收集了几把餐刀,抓在手上,说:“老板,真对不起。” 老板傻傻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是他毕生难忘的血腥夜。 “芸,老地方。”黑衣客说,全身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焰。 黑衣客大吼一声,吼声连绵不止,激烈震动空气,老板等人耳朵刺痛得要命,这吼声使得楼上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打算立刻冲进光影美人来上一阵乱枪,因为黑衣客发出的吼声是用来呼唤同伴的!务必在黑衣客同伴来到前结果他! 但,黑衣客开始他的心理战。 瞬间,楼上的警方、猎人看见四个猎人的身体被一一拋出,没有脸孔的三星王,断了双臂的通臂佬,眉心上晃着柄刀子的中部第一快手,被当成活靶的陈东,个个触目惊心。 警方跟猎人迟疑了,他们手中的枪炮突然变成不被信任的玩具。毕竟,被拋出来的四个猎人,都是顶尖的行家,全是号称中部猎人十煞的成员! 深深黑黑的地下室走道,传来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我是上官。” 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警察一愣,但猎人马上暗骂:“操你娘的!这么倒霉!” 这个名字,足足拖延了警方与猎人半分钟之久。 “怎办?”鼻子上有条长疤的猎人终于问道。 “这么多猎人,一起把他给轰了吧!”西装笔挺的猎人说道,这次碰巧赶来赴约的猎人,不算倒在地上的,共有十一个大家伙。这可是极怕人的阵仗!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冲向布好阵势的猎人群,猎人机警地往旁跳开,对着黑轿车与轿车下来上一阵扫射!黑轿车的玻璃迸裂,车板被击穿,车底下也是子弹飞梭,车里面或躲在车下的人一定死得不能再死! 但猎人很快便发现他们被误导了。 车子里面、下面,都没有人。 不过,光影美人的出口处,倒了两名大量出血的刑警。 “干!被跑了!”一名猎人骂道,摸着自己的脖子;幸好,“上官”兔脱前没随兴摘下自己的脑袋。 警察们冲进光影美人,抬着重伤的圣耀奔出,送上医护车,而猎人们审视四名太过自负的猎杀专家,发觉只有通臂佬还活着。 “给我一枪吧,老家伙没了双手,不如死了。”通臂佬嘴唇发白,他失血过多。 “得了吧,老大,是该享清福的时候了。”一个猎人安慰道,将通臂送上救护车。 夜色,暗巷,迷惘的鬼魅。 “这孩子的血液有种魔力,让我越吸越着迷,竟无法罢手——” 黑衣客急步潜行,不断想着刚刚吸血的奇异感觉。 “他被感染了吗?” “好象是的,他的心跳越来越微弱,血压也越来越低,但逐渐稳定下来。” “出血的情况?”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是非常缓慢啊!” “真是奇迹。” “是吗?” 朦朦胧胧间,圣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奇怪?我的身体好沉重——却仍然有知觉,甚至还感觉到指尖上的触觉。 指尖告诉圣耀,他正躺在结实的床上,却没有力气动弹。 我应该已经死了啊?子弹明明打在我的心口——我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那颗子弹还停留在我的心脏里—— 圣耀感到迷惘,他猜想自己身体的反应,只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但,他听见血液里泊泊的回音,听见孱弱的呼吸声,听见一股欲望。 好渴。 圣耀感到一股难以掩饰的饥渴,他渴望喝点什么——至少喝点什么后再死。 “觉得想喝点东西?”一个声音在问他。 圣耀试着睁开眼睛,看见身旁围了一群穿著绿色手术衣的人。 这些是医生吧?真可惜,不是迎接我的天使。 “渴吗?”一个医生继续问道。 圣耀点点头,手术台的强光刺得他眼睛很不舒服。 “是喉咙的渴?还是心里的渴?”医生问道,拿着笔记本。 “都渴。”圣耀说,他发现自己还能说话。 医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医生终于开口:“看来我们抓到一头吸血鬼了。” 吸血鬼?圣耀迷惘闭上眼睛,他实在很渴。就算是血,他现在也会把它吞下去。 “小鬼,把嘴巴打开。”一个医生说,拿着一根吸管放在圣耀的嘴上,吸管连着血浆袋。那是从最新鲜的血库调出来的。 圣耀满足地吸着血浆,无视医生们的议论纷纷。 吸吮着血浆,圣耀发觉自己的精神变好了,心口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医生忙审视他的伤口,记录伤口恢复的速度。 “还有吗?”圣耀发现血浆袋已经干瘪了,他却还没喝够。 “喝吧。”一个医生战战兢兢拿着另一包新血浆,令圣耀含住吸管。 圣耀继续喝着,这一包比起第一包要好喝多了。但他却没意识到,医生为什么会拿血浆给重伤的病人喝。 就这样,圣耀一连喝了十包血浆,他不但没发觉自己的行为怪异,还诧异血液为何如此甜美爽口?为何饮料公司没出品血液饮料?稳赚的啊! “审视伤口。”一个年迈医生说。 “伤口甲已经结痂,伤口乙表面恢复的很迅速,但心脏的伤口却依旧缓慢。”一个医生说。 “哇!”圣耀这才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破了个小洞,医生竟如此不人道地观察他心脏的弹孔! “刚刚你喝的血浆,哪几包你觉得特别好喝?”一个医生问,等待记录。 圣耀不加思索答道:“第二、第三、第七包。” 医生点点头,在血型关连一栏中填上:“印证O型吸血鬼嗜饮O型血液。关连成立。” 圣耀的精神不错,正奇怪自己的大难不死,想要起身伸展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钢链绑住。 “为什么绑住我?”圣耀疑道,这真是太夸张了。 “对不起,请你再休息一下。”医生微笑,似乎没有敌意。 “算了。”圣耀躺在床上,百般聊赖地看着胸口上的小洞,那颗击入的子弹居然躺在一堆复杂的血管里,并没有被手术取出。 圣耀正想开口质问时,医生却鱼贯走出“病房”,一个也不留,这时圣耀才注意到“病房”的玻璃外面,站了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还有七、八个穿著便服的凶神恶煞。 闲闲没事,圣耀只好观看自己胸口中的子弹。 圣耀发现子弹旁的复杂血管好象有生命一样,以肉眼极难观察到的速度生长,慢慢缠绕银亮的子弹,好象想将它包覆在里面,但子弹却彷佛有种怪异的力量,将细微的血管推开,不让他们将其缠绕。 圣耀这时惊觉,他的视觉好象变得很不一样,变得细致多了,连这么微小的变化都可以感受。 “凶命,你到底把我变成什么怪样子?”圣耀无奈。 就这样过了三天,那些医生偶而会进来观察他的伤口愈合情形,东抄西写,或是给他一两包血浆喝,直到圣耀表达自己很想吃便当的意思后,他的食物才出现排骨便当这种正常的东西。 三天了,圣耀开始感到不安,因为他逐渐想起来:喝血好象是不正常的! “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老给我血喝?” “喂喂喂!你们什么时候要把子弹拿出来?” “我是囚犯吗?挨子弹犯了什么罪?要被五花大绑?” “让我照个镜子好不好?” “干!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 圣耀一天到晚都在询问,但医生总是不正面回答,他们在不断抽血、量血压、计算脉搏之余,只是拋下“过些时候会有人向你说明”这句话。圣耀厌倦这样的回答,干躺在床上实在非常无趣! 第四天,圣耀胸口上的小洞早已完全愈合,看不见里面的子弹了,但圣耀清楚知道:那颗该死的子弹,已经被藤蔓般的小血管绵密地包在里头!而那些见鬼的医生还真的不肯把子弹取出来! 第五天,三个看似大人物的家伙进了圣耀的“病房”兼“牢房”。 “你们就是那些‘过些时候会有人向你说明’的那些人?”圣耀没好气答道。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穿著高阶警官服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慈祥地笑着。 站在老人左手边,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头发微秃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似乎拥有无穷爆发力。 站在老人右手边弯腰驼背的,是个留着山羊胡须的猥琐男子,年纪不大,莫约三十出头左右。 “没错。”为首的老人精神奕奕说道。 “你好,我是台湾区猎人协会会长,马龙。”穿著黑西装的精悍男子说道。 “猎人?”圣耀微觉好笑。 “吸血鬼猎人。”马龙简洁说道。 多日来的不安与疑惑,顿时涌上圣耀的心头。 这几天以来,圣耀不是没联想过这可笑的关连,但,这怎么可能呢? 吸血鬼?那种东西的生态环境应该是几呎见方的屏幕里,或是乖乖躺在一成不变的老套书堆中啊! 但自己心脏中枪未死,五官变得极为敏锐,知晓身体内的变化,最恐怖的莫过于,自己甚至还爱上喝血! “不要告诉我,我变成一头吸血鬼了。”圣耀紧张地说。 “喔?”马龙,号称吸血鬼猎人会长的家伙,好奇地打量着圣耀。 “你认识上官?”一直没说话的山羊胡子突然问。 “谁?那个黑衣客吗?”圣耀问。 “对。”山羊胡子摸着胡须说。 “不算认识。”圣耀淡淡说道。 “那他为什么要救你?不,我是说,为什么他会把你咬成吸血鬼?”山羊胡子问,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的妈呀?我怎么知道?等等,你说我真的变成吸血鬼了?”圣耀急问。 “可以这么说。”山羊胡子耸耸肩:“你不接受也没办法。” 圣耀瞪大双眼,心想:干,当真是祸星临头!比死还惨!想死也死不了了现在! “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啊我知道了!我在电影里面看过吸血鬼猎人,专门杀吸血鬼的吧!”圣耀开始自暴自弃,胡言乱语:“那好啊!看是要我喝圣水、还是要在我的奶头上钉木桩?还是要抓我去作日光浴?!” 山羊胡子认真道:“如果你的选择是这样,我们也只好照你的意思做。” 老警官连忙说道:“不必如此丧气,我们需要你的大力协助!” “协助?我?一头他妈的吸血鬼?”圣耀抓狂大喊:“干你妈的快把我给杀了!免得我到处吸人血!” 山羊胡子向马龙使了个眼色,马龙的衣袖中突然弹出一柄银光霍霍的尖刺! “你真是这么想?”马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圣耀,银刺距离圣耀的眼珠只有两公分,圣耀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不敢多话。 老警官咳了咳,慢声说道:“我们先说明自己的身分。除了马龙,我是秘警署署长,秘警署权限凌驾一般警察机构,核准使用国防部的所有武器。我们专门负责各种魔物的案件,消灭吸血鬼是秘密警察总署的大宗业务,最近这几年秘警署的预算不断追加,却无法有效阻挠吸血鬼族类的横行,你的适时出现,正好可以带来一些转机。” 山羊胡子简单说道:“刑警,大家都叫我山羊,上官的案子都是我管的。” 老署长补充道:“山羊是秘警署的重案组组长,他追踪上官的案子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是个非常能干的探员,希望你以后能跟他合作,缉拿上官。” “合作?我是个该死的吸血鬼!”圣耀看着马龙的银刺缩回,不禁又大叫。 “就因为你是个吸血鬼,半个吸血鬼,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山羊说道,他的眉宇之间透露些许无奈,彷佛并不赞同这个疯狂的计画。 圣耀大声问道:“半个吸血鬼是什么意思!?” 山羊大方在身旁的小沙发坐下,老署长跟马龙也跟着坐下。 山羊缩着身子,说:“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你被上官咬到是事实,很明显,他是为了救你才这么做的,因为你被吸血鬼猎人的子弹击中,命在旦夕。” 圣耀听得很火,因为黑衣客,所谓的上官,所谓的吸血鬼,怎么咬上他的,他全然没有印象。 山羊不理会圣耀眼中的怒火,继续说道:“照理说,你是死定了,因为猎人用的子弹材质,都是纯银或镀银,就算上官把你咬成长命百岁的吸血混帐,你也会因为血液中含有银的成份而死,以吸血鬼的身分死去。” “不过你很幸运,子弹击破了你的左心室后,便莫名其妙停在里面,最重要的是,上官及时咬死你。”山羊胡子说道:“吸血鬼的感染这种事,原本就很奇妙,我们也正在研究,干,做不完的研究。” 圣耀听得一愣一愣。 马龙随即补充:“该说你的运势很强吧?你的身体发生奇怪的变化,你不仅接受了吸血鬼的传统体质,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拒绝银子弹被手术摘出,甚至容纳它的存在,这在吸血鬼的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怪事。” 运势很强?这还是圣耀第一次听说! 但圣耀无法问话,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山羊看穿了圣耀的迷惑,说:“你的身体接纳了银,也因此降低了吸血鬼的感染效力,勉强保有半个人类的身分。医生实验过你的血液,你并不会特别畏惧阳光、也不会被银杀死,对于血液的渴望只有吸血混帐的三分之一不到。” 圣耀茫然:“这代表了什么?” 马龙凝神看着圣耀的双眼,说:“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当个在阳光底下来去自如的妖怪?还是在黑暗与魔鬼共舞的人类?” 在阳光底下来去自如的妖怪? 还是,在黑暗中与魔鬼共舞的人类? “我好象在电影里看过——叫刀锋战士的是不是?”圣耀突然这样问。 马龙愣了一下,说:“没错。日行者刀锋,在阳光下不减威力的吸血鬼猎人,但那只存在于电影里,而你,才是误打误撞拥有两种身分的——的东西。” 圣耀叹了一口气,说:“我很倒霉我知道,但没想到是这么倒霉。” 老署长看了山羊一眼,山羊于是开口:“在这几天内,我们调查过你的身家背景跟成长历程,发现你的亲人大多都过世了,除了几个工作场所的同事,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成长的历程单纯,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 圣耀盯着山羊,微怒说:“我还有一条老狗,叫麦克。这几天我都躺在这里,不知道他饿死了没。” 山羊淡淡地说:“麦克现在被我们警署的同事暂时养着,你可以放心。” 圣耀吓了一跳,这些秘密警察的动作真快。 “你们刚刚就一直提到要我帮你们,那是什么意思?”圣耀问,此时他的态度已经和缓多了。 “帮我们混进吸血鬼帮派,提供我们大大小小的情报。”山羊十指交叉成拳,放在下巴,说道:“当我们警方的卧底。” 圣耀受到极大的惊吓,说道:“哇!帮我养几天狗,就要我混进吸血鬼里面当卧底!” 山羊没有说话,观察着圣耀。 马龙诚挚地说:“小朋友,这个任务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你可能是第一个!” 圣耀听到这句话,心中更加抗拒,说道:“我就是不想混黑道,所以才跑去当服务生的,你现在不只要我混黑道,还要我去混吸血鬼黑道,你不觉得很扯很扯吗!我看还是把麦克还给我,我自己养吧!” 山羊默然看着圣耀,老署长依旧温和地微笑。 马龙鼓吹道:“我们不是要你混吸血鬼帮派,而是假装打入他们,你是警方的人,是正义的一方。” 圣耀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正义的一方,他在乎的是“恐惧”、“压力”。这些东西有时候比死还要可怕。 马龙看着圣耀百般不愿意的眼神,马龙自己当然明白这份卧底的工作何等艰巨,就算是受过良好训练的特工也无法胜任。 吸血鬼的体质何等怪异、文化差异何等悬殊,以往有两个长期研究吸血鬼的一流秘警经过一年培训,练习喝生血、吃生肉、辨识人血与动物血液,锻炼肌力等,最后伪装成吸血鬼,想混入他们的帮派探秘,结果不到两天,他们的脑袋被放进乖乖桶糖果礼盒,寄到警署里。他们的额头上刺着“上官”两个血字。 两年前,吸血鬼猎人们活捉到一个笨拙的吸血鬼,命他将两个特警咬成吸血鬼,好让他们拥有完好的条件混进吸血鬼帮派,结果,他们真的很成功地打入黑暗的族群。 但问题就出在,这两个特警卧底太成功打入吸血鬼社群了,最后居然和盘托出自己的卧底身分,向吸血鬼投诚,反将了秘警署一军,他们现在应该位居吸血鬼帮拜的要津。 那次严重的背叛给了秘警署一个教训:完全变成吸血鬼,这在本质上扭曲了他们的人类特质,变成完全不同的族类。不同的族类,是不可能替对方效劳的。 所以,他们看上了圣耀。 因为纯银子弹与他的身体奇异的交互变化,让圣耀跨越两个族类,也许,也许他真的具备成为吸血鬼卧底的完美条件。 更何况,咬中圣耀的,是鼎鼎大名的上官! 但现在的圣耀,尽管四肢绑上坚固的钢练,但他的眼神强烈地表达拒绝任务的意味。 “我一直不相信命运。” 山羊开口了,他的认真表情跟他的猥琐身态完全两码子事。 “多年以来,我一直追踪上官,上官无筵。”山羊的眼神平静,好象在述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马龙知道此刻山羊的内心很澎湃。 山羊淡淡说:“上官是台湾最有名的吸血鬼。吸血鬼的名气有很多种,有的以滥杀无辜著称,有的以贪婪嗜血为名,而上官两个字,则是“强”的代名词,他名气压过所有吸血鬼黑帮的名号,“传说”他一次可以搏杀六个吸血鬼猎人,只有我知道传说的真相。上官的最高记录是两分钟内,在废弃大厦里杀掉十一个吸血鬼猎人。只有他一个人。” 圣耀知道上官就是黑衣客,佳芸的恋人,现在又知道上官不单是吸血鬼,还是头凶猛的吸血鬼,不由得两眼发直。 “那晚被屠杀的吸血鬼猎人里,其中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山羊依旧一张扑克脸,说:“从那天起,我就誓言做掉上官,把他吊在大太阳底下。” 山羊静静地说:“我不相信命运,但你也许可以让我相信。你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早注定好的,也许你会背叛,也许你会被杀,但是,请你让我相信。” 圣耀战战兢兢地问:“相信什么?” 山羊慢慢地说:“相信你会帮我逮到上官。” 圣耀的胸口一阵紧绷。 他的人生,第一次被期待。被期待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不仅很有意义,不仅空前危险,更重要的是——非他不可。 原本以为自己命带奇凶,这辈子除了拖累别人、轰杀别人的人生外,注定一事无成,现在突然变了警方寄予深厚期望的吸血鬼卧底?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圣耀咬着牙说。他发现自己的牙齿好象特别坚硬。 马龙跟老署长难掩笑容,他们知道圣耀排斥的心动摇了。 “不会,可以学。你只有二到三天的时间。”山羊依旧没有笑容,平静地说。 “可是——”圣耀迟疑着。 “嗯?”山羊。 “可是,是不是我们不去惹吸血鬼,叫大家多多捐血,卖给他们血浆不就可以和——”圣耀说着说着,把“和平共处”四个字吞进肚子里,因为山羊、马龙、老署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圣耀会这么说,全是因为他有副善良的心肠,再加上于光影美人那血腥夜的亲眼所见:黑衣客“上官”,其实一直都在避免流血的手段,反倒是吸血鬼猎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与其说是上官残忍,不如说是被逼得痛下杀手。或许上官真的很恐怖、很狂暴,但他一定是为了不伤害店里的人,所以态度始终低调,甚至愿意跟他们到警局——虽然上官多半打算半路开溜吧? 反正吸血鬼喜欢喝人血,倒不见得喜欢杀人,这点圣耀非常清楚,毕竟他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杀人的冲动。所以圣耀怀疑,这两个族类是不是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你懂吸血鬼吗?”山羊平静地说。 “我根本不会想杀人啊,给我血喝就好了。”圣耀无辜地说。 “是吗?”山羊轻轻叹了口气,说:“走,给你看些东西。” 圣耀看了看手撩脚铐,山羊从抽屉中拿出遥控器,按下解锁钮,圣耀浑身舒畅地站了起来,走下牢床。 “戴着它,我们必须让你看起来像个囚犯。”山羊从墙上拿下一副特制的囚具,银光闪闪,山羊将囚具套在圣耀的脖子上、手上,像牵着一条站着走路的狗。 山羊跟老署长走在前头,圣耀跟着,一边摸着脖子上的创疤,马龙则压后。 “表情要凶狠。”马龙低声提醒,于是圣耀龇牙咧嘴地装成大熊,左顾右盼。 圣耀早就知道这间医院不是普通的医院,但没想到这里竟是座戒备森严的吸血鬼研究所,每隔二十公尺就是一道厚厚的钢墙,需要用密码通行。 马龙解释,用视网膜和指纹辨识,只会造成吸血鬼摘下研究者的眼珠或手指通行,不如用最原始的密码制度。 “不过这都是多此一举,他们绝对无法通过前面的关卡。”马龙说,他很清楚吸血鬼的能耐。 “这些钢墙镀了银,就算是上官也没法子撞开。”老署长说,但听在圣耀的耳中,只感到上官是个高深莫测的魔王。 研究所位于秘警署的地下五层,地底一到四楼是刑事组、特别调查组、重案组、火力库,资料室等编制。 圣耀走在研究所的信道中,惊讶政府竟然花了大量预算在人民毫不知悉的机构中,有的实验室用特殊的液体保存了几具吸血鬼的尸体,有的实验室专门研究吸血鬼的血液与身体构造。 圣耀注意到,有间实验室用怪异的器材绑住一个可怜的人,他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身上插着许多管子,管子不是接着不明液体,就是接着大大小小的仪器,马龙解释道,这个平民被吸血鬼咬到了,及时送到这里来,科学家试着用药品将他变化成吸血鬼的速度减缓许多,希望能藉此研发出“事后疫苗”。 “为什么不把秘警署建在地面上?万一遭到吸血鬼攻击,地底下可是没有阳光的啊!”圣耀疑问,跟着山羊踏上往上的楼梯。 “这些机构跟吸血鬼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要是被社会大众发现了,一定会引起重大的恐慌,藏在地底下比较好管制。何况,就算吸血鬼要来攻打这里,也不会挑白天过来,既然会是晚上,哪里都一样。”老署长笑瞇瞇地说。 “喔。”圣耀说,这也有道理。 山羊领圣耀到资料室中,关上门,拉下百叶窗,迅速调出早已准备好给圣耀看的资料。 圣耀接过档案,又惊又怒,拿着档案夹的双手却又害怕得发抖。 “我爸?这是我爸?”圣耀的胸膛极其烦躁,伤口隐隐发疼。 档案中的男人脸孔苍紫,两眼翻白,身体躺在黑色的大塑料袋里,露出歪歪斜斜的脑袋。男人的脖子上,左右各有两个巨大的创口。 “我们是在甘蔗田里发现你爸爸的,但基于尸体的样子,我们决定不通知家属认领,直接将你爸爸火化。”山羊刻意避开圣耀激动的双眼,他了解这是多么伤痛的事实。 老署长沈痛地说:“这样的事件层出不穷,每年总会有好上百个流浪汉消失街头,上百个人失踪,多少家庭等待着永远回不了家的亲人,这些都是吸血鬼危害人群的血证!” 这几年来,地下道里的寻人启事贴满了白砖墙,盖过租屋、征人等广告,原来—— “原来,爸爸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吸血鬼杀死了——” 圣耀喃喃自语,他的心中难过得快要炸开,他想到爸爸被噬咬的挣扎痛苦,他怒吼一声,往后一拳捶向墙壁。 墙壁破了个小凹洞。 “你的血液纯度是1/3,拥有吸血鬼的力量的1/3。”马龙说,右手不经意轻触袖间的银刺。 “我加入。” 圣耀的眼睛充满血丝。 卧底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当卧底,要学很多事,特别是潜进吸血鬼黑帮的超级卧底。 但是一个初入门的卧底,不但要懂得学东西,还要懂得宽心。 老署长走了,马龙走了,只留下圣耀跟山羊在斗室里。 “我们会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或是吸血鬼也知道的东西,其余的,你暂时不能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山羊老实地说。 “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圣耀问。经过一个小时的沉淀,他的心情还是很激昂。 “卧底的工作,是刺探敌情,他只要知道我山羊不知道的就行了。其余的知道太多,对秘警署是很高的风险,对你自己也不好。”山羊很坦白,遭到背叛的代价实在太高。 “风险的意思我明白,我清楚自己是非常耐不住拷问的那种人,虽然我没被拷问过。”圣耀红着脸说:“但是为什么知道太多也对我不好?” “知道太多,若在无意间透露出你无从知道的事,很容易暴露出你的卧底身分。你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更不能知道太多。”山羊。 山羊的坦白搏得圣耀的好感,他认为山羊是个踏实的干探。 “我知道了。告诉我我该知道的部份吧。”圣耀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圣耀看了几十张幻灯片,听了一场关于吸血鬼的专题讲演。 最重要的重点是:吸血鬼不是鬼,而是另一种生命形态,把他们想象成外星人远比鬼魅贴切,或者说,是种被感染的异人类。 “吸血鬼咬人后,有三种下场。第一,要是血没吸干的话,被咬的人会变成新的吸血鬼。第二,血吸干的话,被咬的人会变成干尸,很抱歉,你的生父就是个例子。第三,血几乎被吸光却还剩一点点的话,会变成殭尸,殭尸没有脑力,很容易解决。”山羊。 “怎么解决他们?电影里说的是真的吗?”圣耀问。 “不尽然。”山羊。 吸血鬼怕阳光,烈阳的威力可以“融化”他们,但初晨、黄昏、阴天的阳光并不足以杀死他们,只会令他们较平常虚弱。至于紫外线,吸血鬼并不畏惧,这个事实是在警方投资几百万研发出紫外线手枪后,发现没有用处后得到的珍贵教训。 此外,有些传说是假的,吸血鬼并不怕圣水,这点可能跟近年来都没有真正的圣水存在有关吧?谁知道,知道不管用就行了。吸血鬼也不怕圣经,有些朗诵圣经的速度甚至超过牧师。 归根究底,吸血鬼并没有跟反基督信仰特别牵连,早在公元前好几百年,吸血一族早就存在世界各个文化里,不独为西方基督所拥抱。 “那吸血鬼还怕什么?银?”圣耀问。 “没错。”山羊点头。 幸好有些传说是真的,吸血鬼怕银,怕得厉害!但畏惧银的程度跟吸血鬼的年资有关,也跟银的纯度有关;有的吸血鬼新鲜人被镀银的子弹击中就会死去,但凶狠的吸血鬼只会被镀银的子弹所伤,并不会致命(除非被打成蜂窝),而纯银的子弹和兵刃则肯定会造成吸血鬼重伤濒死。 秘警跟吸血鬼猎人的经费有限,用的子弹大多是镀银的,但为了对付像上官这类的不死凶煞,大家往往在口袋里多放三颗纯银的子弹保命,当然了,一流的吸血鬼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换子弹的,所以有经验的老手往往多带一把枪,里面装的全是纯银子弹,危急时便能发挥效用。被上官击杀的四个猎人便是这种装备。 “吸血鬼猎人跟秘警是什么关系?”圣耀问。 “秘警终究属于政府,要遵守许多规定,但对付吸血鬼,有时候难免手段过激和违反法律,所以我们容许不必照规章行事的猎人存在。”山羊说:“事实上,我们鼓励他们存在。” 吸血鬼猎人大多是辞职的优秀秘警,他们熟知秘警的一切,又有力量独当一面,他们与秘警相互合作,但秘警只执行团体勤务,安全多了,而猎人随时可以杀进鬼窝里,不过,猎人经常会结伴行事,毕竟对手可是吸血鬼! 猎人领取离职津贴、赚取公定的赏金维生,赏金不定期公告,金额跟头颅主人的身价成正比,从五万到一亿元不等。 上官,这两个字价值一亿元。 “上官到底是何等人物?值这么多钱?”圣耀问道。 “上官横行全台已有二十多年之久,死在他手上的秘警、猎人不计其数,穷凶恶极。上官也是黑奇帮的二当家,地位仅次于黑奇帮帮主壶老头子,但他的名气是全台湾之冠,上官两个字是台湾吸血鬼的图腾,就算在全亚洲,他也是极为强悍的头脸人物。”山羊冷冷地说着。 “全亚洲?”圣耀讶异。 “你以为吸血鬼是台湾特产?”山羊很正经。 吸血鬼分布在全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吸血鬼,这跟人与蚊子的关系是一样的。 吸血鬼有帮派之分,全世界皆然。在台湾,除了黑奇帮,还有赤爪帮、哲人帮等,还有一堆秘警不晓得的帮会,秘警跟猎人对帮会的组织方式与帮会大小并不清楚,毕竟情报来源很稀少,这正是需要借重圣耀的地方。 “那,我要怎么混入黑奇帮?”圣耀知道山羊想逮到上官,这意味他必须混进黑奇帮?猎命师传奇?卧底1235678910111213End “你是上官亲自咬的,所以你是他的直属部下,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抢回去,所以这点你不必花心思。”山羊凝重说道:“麻烦的是,我们要制造合理的机会,让你既顺利又不太顺利的被抢走。” “那我可以怎么帮忙?我要跟谁连络?怎么连络?”圣耀说,开始回忆以往看过的电影。 “我们对吸血鬼的世界非常陌生——嗯,就算曾经一次活捉过四个吸血鬼拷问,但在捉来的当晚,就被暴牙率领敢死队冲进来杀死。当时我们太大意了,防卫也远逊现在,不过暴牙那边也死了三十一个吸血鬼,赤爪帮元气大伤。”山羊答非所问,越说越远。 “那我可以作什么?”圣耀再问了一次。 “因为我们对吸血鬼很陌生,所以你有任何信息都可以告诉我们,记住,任何的信息只要经过分类,都是有价值的情报。”山羊说,又解释道:“资料要分层级,在资料上附记你的判准,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因为你最接近前线。” “写下资料后,有人跟我接应吗?”圣耀紧张地问,电影里通风报信的镜头总是令人紧张的不得了。 “不会,太危险了,至少在你还没融入他们的文化之前,我们无法获悉什么是安全的秘密沟通方式。”山羊谨慎地说:“用网络吧。你会用网络吗?” “一点点,寄电子信件还行。”圣耀觉得蛮好笑的,居然要他写电子信件密告。 “那就上这个网站吧。”山羊要圣耀一同观看计算机屏幕,屏幕上是个网络虚拟书店。 “博客来。”圣耀念道,表面上这是个知名的购书网站,但显然大有玄机。 山羊说:“这个网站行之有年,所以不会被怀疑,昨夜我们的工程师才骇进网站,设下一个暗门。从今天起,你在博客来的会员专属帐号是Cellus,密码是hellowmydarling,按下确定后,你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一般会员,权限也跟一般会员没有两样,可以买书,可以写书评等等。” 山羊彷佛对这个设计很满意,又说:“但是,一旦你输入密码后,再按下屏幕左下角不显眼的苹果符号,你就会拥有跟我沟通的权限,随便进入一本书的书评区,写下你卧底的心得与资料再寄出,只有我才会收到。要是有紧急的状况,譬如说有人接近你跟计算机的话,你只要再按一次左下角的苹果符号,你的权限立刻就会变成一般会员,你所写的资料也会立刻消失。” 圣耀点点头,这样的设计的确安全。 “反过来,若我要给你意见,或是交代你调查事情,我也会寄信给你的卧底权限帐号,你用一般会员权限是看不到的。”山羊补充。 “我知道了。”圣耀点点头,试着操作一下计算机。 “你边操作,边听着。”山羊站了起来,为两人倒了杯即溶咖啡,说:“你的身分是人类重要的资产,你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圣耀随口应了声:“嗯,我会。” 山羊将咖啡递给圣耀,语重心长:“要是遇到特殊的状况,就算是我,你也可以杀了我,不能迟疑。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也是保护人类最重要的情报库。” 圣耀点点头不作声,山羊踱步走来走去,说:“还有,知道你是卧底身分的,只有我、署长、马龙,还有几个医疗研究员知道一丁点,所以不知情的猎人跟密警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自己要留神。切记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的卧底身分,因为吸血鬼在警方这边也可能有卧底,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 “真危险。”圣耀开始连上别的网站。 “要是你发现警方里面有吸血鬼的反卧底,记得写信跟我说。记住一句话,轻易相信别人,会死得很难看。我说的。”山羊说。 圣耀唯唯诺诺。听了这么久的讲演,他实在累了,吸血鬼也是会疲倦的,倒是身为人类的山羊精力过人。 “先这样吧,你休息一下,我想想怎么让上官把你救走。”山羊说,示意圣耀在沙发上睡觉,自己埋头苦思。 圣耀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其实他无法成眠。 虽然生父被吸血鬼谋杀,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但圣耀隐隐感受到此行的艰险。 卧底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是个随时随地都要演戏的长期任务,圣耀记起偶像周星驰曾经拍过一部电影,叫“喜剧之王”,电影的末段描述了卧底的紧张气氛。电影里的卧底吴孟达认为:卧底是最出色的演员,因为他不能犯错,犯错的代价就是死,卧底才应该得奥斯卡影帝。 圣耀为自己肩负重任感到很有意义,他喜欢这种被期待的感觉。 但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已经可以嗅到危险的气味。吸血鬼的第六感总是特别发达。 “妈,妳觉得呢?妳一定觉得太危险了吧?”圣耀在心里看着妈妈慈爱的脸孔:“妳儿子变成吸血鬼了,真是家门不幸。” 妈妈慈祥不语,圣耀说:“妈,我的坏运气终究还是要用在坏人身上,支持我好吗?跟他们称兄道弟之后,我看不出几个月,他们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圣耀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喂!醒醒,你安全了。” 圣耀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看看这里是哪里?” 不看还好,看了后,圣耀吓得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这是一间漆黑的房间,但完全不像山羊那间资料室。 墙上没有满柜的档案夹、桌上也没有成堆的照片与计算机,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桌子,墙上则贴了许多明星的海报,汤姆克鲁斯、刘德华、密雪儿菲佛、滨崎步、SMAP等;吊衣架三三两两立着,衣架上吊着多件黑色皮衣,几张黑沙发靠着墙壁,上面坐着几个人。 那些人好奇地看着圣耀,全身赤裸。 赤裸,所以圣耀看清楚他们身上挂着许多伤口。 “我——”圣耀的舌头抽筋,他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这令他肾上腺素波涛汹涌。圣耀发觉身上的银光囚具已经消失,但巨大的压力使他窒息。 这里不是秘警署。 决不可能。 一只修长的手向圣耀伸了过来,圣耀吓得双手一撑,往后乱爬。 那只手的主人,有张熟悉的苍白脸孔。 上官,价值一亿元的名字。 “你——”圣耀的牙齿猛颤,他实在不该躺在这种地方,至少,他不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刚刚明明还在秘警署的资料室睡觉啊! 上官赤裸上身,蹲在自己面前,伸出他苍白的大手,在圣耀面前轻晃。 上官友善地看着这个半生不熟的吸血鬼男孩,他知道这个小服务生被他们吓坏了。 “谢谢你。”上官微笑,他的浏海不再凌乱地垂在脸上,而是湿湿地往后梳,露出额上青色的疤痕。 “不谢——谢——谢什么?”圣耀张口结舌,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跑到这个吸血鬼魔头旁。 “谢谢你救了佳芸,我很感激。”上官笑着,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圣耀骇然看着上官,说:“你的左手——” 上官的左手不见了,从左肩以下空空荡荡的,左肩血肉模糊,还微微冒着白烟,但上官似乎不以为意,摇摇头。 “你的命,是上官用左手换来的。”一个冰冷的声音。 坐在沙发上,胸膛破了两个大洞的高大猛汉,猛汉的表情不置可否。 “还有十一个弟兄。”幽幽的声音。 坐在衣架上,瘦小的男孩披着黑色的超长大衣;大衣其实不大,只是男孩的身子过于瘦削娇小。 圣耀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真是个措手不及的恐怖事实。 在他睡着的时候,上官居然率领一群吸血鬼部队冲进防卫严密的秘警署,拼死将他救了出来!而他竟然无知无觉的被抱走! 圣耀环视了四周,虽然只有微弱的烛光,但他还是看得颇清晰;除了上官,有七个吸血鬼受伤坐在沙发上,有的胸口灼伤一片、有的腹部灼伤,其中有个光头吸血鬼半边脸不见了,伤势最为严重。 唯一没有明显受伤迹象的,就只有坐在衣架上的瘦小男孩,还有站在角落不发一语的红衣女人。 “我——我——”圣耀不晓得该说什么,他心中的彷徨与恐惧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上官慢慢站了起来,顺手将圣耀扶回沙发上,圣耀赶紧作好,脑中一片混乱。 “嗯。”圣耀应到。 虽然自己也是吸血鬼,但吸血鬼不一定喜欢跟吸血鬼在一起。 “变成吸血鬼不是你愿意的,但这已是无法回头的路。”上官说,他的神色有些哀伤。 “这里没有人愿意成为吸血鬼。看开点吧。”腹部灼伤的肥胖男子慢声说道。 圣耀只有点头的份,他的脑子真的很乱,他没心思自怨自艾自己的悲惨命运。 “我的脑子好乱。”圣耀说,他的眼睛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他没这个胆。 不成熟的卧底,总是畏惧别人的眼神。他们总以为自己会被别人一眼看穿。 “还想睡吗?”站在角落的红衣女郎不满地说,随即被上官瞪了一眼。 “不——不会——”圣耀嗫嚅。 “不必介意,大家都是一样的。”上官说,冷眼扫视全场,不敢再有人对圣耀出言不逊。 后来圣耀才知道,吸血鬼在睡着时的知觉是非常迟钝的,除非体力完全恢复,否则不会清醒,所以猎人往往趁白天吸血鬼昏头大睡时,搜寻吸血鬼的藏身之处,希望能逮到倒霉的吸血笨蛋。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资料室里啊?”原本在检视胸前伤口的红发男子,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圣耀。他的眼神不甚友善。 是啊! 为什么圣耀不是待在囚牢,也不是待在研究室,而是待在资料室睡觉? 圣耀的心脏踩了紧急煞车。 他们看见山羊跟我在一起了吗? 他们一定知道山羊——说不定,他们还知道山羊的计画—— 他们掳走我的时候,说不定警署里有人透露我的身分? 圣耀的背脊发凉,冷汗自眉滑入眼珠,刺得他连眸子都发抖。 就一个问题,圣耀暴露在十几只充满质疑的眼神里,鼻子里全是厚重的血腥味,那可是为了救他出警署所流的血。 在下一秒,圣耀很可能会被撕成十块,只因为这个小伙子嫩得不象话。 “嗯?”上官看着圣耀,他的左肩冒着白烟,渗出黑血。 “因为我是卧底。”圣耀叹口气。 走在钢索上的回答。 圣耀感觉到四周的温度瞬间下降,他的脖子被无形的薄刃抵住。 “嗯,果然很符合山羊的作风。”红发男子咧开嘴笑着。 上官斜着头,好奇地看着圣耀,说:“原来是新的卧底啊,这下子麻烦了。” 圣耀吸了口大气。这可能是他最后一口气。 “麻烦什么?”圣耀问,他慢慢想起吸血鬼杀害他父亲的深仇,他的胆子莫名其妙地膨胀。 “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亲自选中的部下,但你却是个卧底。”上官的语气颇为戏谑,他的眼神却没有杀意。 “老大,我们牺牲那么多伙伴救回来的小家伙竟是个卧底,真是糗了。”坐在衣架上的瘦小男孩搔着头发笑着。 圣耀却笑不出来,他的脚指抽筋。 “上官哥?”红衣女子冷冷说道,上官示意她别再说下去,红衣女子咬着牙,忿忿瞪着圣耀。 上官倨视着圣耀,说:“你知道上次来这边当卧底的下场吗?” 圣耀咬着牙,说:“山羊跟我说过。” 上官知道这个男孩明明逃不出这里,但态度却那么倔强,他感到好奇。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当卧底?”上官看着圣耀快要哭出来的脸。 为什么? 圣耀握紧拳头,他的脑中飞快寻找能够让他活下去的答案。 因为山羊拿着枪底着我的头,要我当卧底?其实我自己根本没胆子当——这个答案如何?! 不,哪有人用性命相胁,逼人当卧底的?压迫下的任何承诺都是不具约束力的空话!这点山羊知道,上官也一定清楚。 圣耀只思考了半秒,便将这个烂答案缩回喉咙底。 红发男子一直看着圣耀,他的眼神甚至比上官来得有威胁性。 那么——山羊在我身上注射一种新的毒液,逼我当卧底换解药,这个答案如何?挺合理的!就是这个! 圣耀正要开口时,红发男子却先他一步。 “山羊一定跟你说,你是全人类的希望,是最重要的情报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嗯?”红发男子低头舔着胸口的创口,眼睛看着圣耀。 圣耀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个红发男子的眼神充满不屑。 圣耀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红发男子一定认识山羊——说不定他就是之前背叛秘警的卧底! 既然他这么熟悉山羊,那么他很可能清楚山羊不像是会使出这种慢性威胁手段的人——不行,不能胡诌答案冒险。 “山羊一定跟你说,有必要的话,连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是不是?只因为你肩负拯救全人类的任务?”红发男子酸酸地说。 “没错。”圣耀擦去鼻子上的汗珠,索性大方回答。 “你在这么多吸血鬼面前,居然敢承认自己是警察的卧底,我想听听你的理由。”上官的眼神变得冰冷。 圣耀看着上官,心想:他在给我机会? “我也想。”衣架上的瘦小男孩举手。 “我也想。”胸口破了两个大洞的巨汉。 “我也是。”红发男子用舌头玩弄着伤口。 “不论什么理由,卧底就是该死。”红衣女子的犬齿慢慢变长。 “我们失去这么多伙伴,还害上官断了条手,领死吧。”脸色青黑的猛男目露凶光。 “死!”失去半张脸的光头咆哮。 上官斜眼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冰冷:“当我死人吗?” 众人顿时安静,有人甚至不敢抬起头来,光头的表情尤其窘迫。 “说。”上官说,坐了下来,盘腿而坐。 圣耀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要替我爸爸报仇。” 上官一愣,反射问道:“你爸?” 圣耀的眼睛流下泪珠,说:“干我怕的要死,可是我还是要说,你们吸血鬼杀了我爸爸,我爸他是好人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你们毁了我的家!吸血鬼了不起啊!!” 上官的表情很复杂,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理由好办。 “但你自己也是吸血鬼啊,至少从今以后都是。”坐在衣架上的瘦小男孩说道。 “人都可以找人报仇了,吸血鬼为什么不可以找吸血鬼报仇?”圣耀火气压抑住他的害怕,大不了立刻结束这烂到不行的人生! “山羊给你看了你爸爸尸体的照片吧?”红发男子问,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对!我一定要找出杀我爸爸的凶手!”圣耀大声说道,脚却在发抖。 “你在这里承认你是卧底,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报仇?”上官严肃地看着圣耀。 圣耀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刚刚硬撑起来的勇气立刻无影无踪。 “求你不要杀我。”圣耀的声音在发抖,他不由自主举起自己的右拳,开始敲着自己的前额。 “喔?”上官歪着头,彷佛被这个要求迷惑住了。 圣耀觉得自己的脖子马上就要被折断了,开始祈祷秘警署的叔叔伯伯对麦克能够好一点。 “好象还欠一句话?”上官看着圣耀,表情很轻松。 “嗯?”圣耀呆住,不晓得自己还漏说了哪句话。 每个吸血鬼都凝视着圣耀,圣耀突然若有所悟,说道:“求求你别杀我,我不当卧底了。” 上官哈哈一笑,众人随即击掌大笑,圣耀的汗珠滑落鼻心。 “欢迎你加入我们。”上官微笑,伸出手。 圣耀握住上官的手,上官的手出奇的温暖。 “请多指教。”圣耀说道,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这两个人,不,这1.5个吸血鬼,即将写下吸血鬼历史上,最扣人心弦的篇章。 似乎所有的人都对上官的决定感到满意,尽管这次的突击牺牲了不少好兄弟,他们仍不愿将这个卧底少年撕成肉片。因为少年有个好理由。 他们是吸血鬼,不是杀人魔。 但,有个人例外。 红衣女子的眼神表露着不满,她无法容忍令上官断臂的家伙存在,不过既然上官已经表态,她也不能多说什么。走着瞧吧,她心想。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伙伴,或者,你不想加入黑奇帮也行,你可以当个自由的吸血鬼。”上官说。 “山羊提过黑奇帮吧?”红发男子说,他的态度变得很和善,判若两人。 “提过,我加入。”圣耀说。 “明智的选择。加入黑奇帮,好。”巨汉说,咧开嘴笑。 上官点点头,说:“过几天再带你参见壶老大,正式拜入黑奇帮,现在先为你简单介绍这些救你出秘警署的伙伴。” “阿海,海洋的海。我最最机灵了。”坐在衣架上的瘦小男孩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 小男孩真的很瘦,穿什么衣服都会松松垮垮的,但他却穿著异常大件的黑大衣,宛若一只营养不良的蝙蝠。 “怪力王,我的力气是黑奇帮最大的!”巨汉大声说道,他身上筋肉纠结,,似乎没有一个地方不成壮硕的肌肉,连深黑色的乳头看起来都像铁做的。 “力气大了不起啊,还不是挨了两枪哇哇叫。我叫螳螂,变成吸血鬼以前是螳螂拳高手,当然现在也是啦,而且还更厉害哩!所以我干脆叫自己螳螂,很好记吧?至于我的本名也叫唐郎,不过不是昆虫的螳螂,而是唐朝的唐,郎中的郎,其实我就是因为自己的名字才跑去练螳螂拳的,所以练起来自然水到渠成,练——”一个绑着马尾头发的中年男子滔滔不绝。 “啰唆。”肥胖的男子打断螳螂的连篇废话,说:“我叫甜椒头,火药跟武器组装是我的专长。”肥胖的男子没什么特色,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他的名字。 “如果你想学螳螂拳,可以找我,至于其它的拳法,唉,不是我批评——”螳螂似乎说上了瘾。 “麦克,半年前才加入黑奇。后天努力型的神枪手。”失去半张脸的光头笑笑,他拿着炙烫的小刀贴着脸上的巨大伤口,焦烟喷起,创口不断流出的血液顿时烫结。 看样子,麦克是个相当勇悍的人,或是一个相当会表现勇悍的人。 圣耀心想:“跟我养的狗同个名字。”眼睛不敢直视麦克恐怖的伤口。 “Simoncat,赛门猫,我的动作比猫还轻,下手却比老虎还重。”红发男子说道:“我从前是山羊的手下,已故的卧底前辈,哈。” 赛门猫露出亲切的笑容,是种自认与圣耀心照不宣、默契的笑容。 圣耀点点头,说:“果然是你。” “我下手比老虎轻,却比豹子快。敝姓张,贱名熙熙,烂人都直接叫我张熙熙,好人都叫我熙熙。我擅长各种兵器。”张熙熙是个脸白肉净的女子,虽然长相朴素了点,但一点也不脏,她赤着身子,露出大腿与胸口上的烫伤。 “热虫,干你娘的我什么也不会,大家做什么我做什么,干。”一个双耳戴着十多个耳环、脸色青黑的大男孩胡乱咒骂着。 热虫也是全身赤裸坐在黑沙发上,不过他看起来非常格外丧气,甚至比严重毁容的麦克还要沮丧百倍,因为他一向自豪的阳具挨了一枪,下体并非血肉模糊,而是一干二净了。 “节哀。”圣耀同情地看着热虫,心道。 只剩下红衣女子没有自我介绍,圣耀从她的倨傲表情中,强烈感觉到女子对他的不满,圣耀被瞧得很不自在。 红衣女子是个治艳的美人胚子,一头亮丽长发,皮肤白中淡淡透红,唯独一双眼睛湛着莫名的冷漠。 “玉米?”上官转头看着红衣女子,对着她莫可奈何地笑笑,女子只好轻叹一口气,说:“我叫玉米,我脾气不好,不要惹我。” “喔,我知道了。”圣耀说道,他这几年来都处于人际孤?的状态,与人甚少沟通,现在突然被玉米憎恶,实在是非常陌生的感觉。 “哈,其实玉米脾气最好了,只是玉米——哇不要瞪我!”螳螂欲言又止,大家的表情变得很诡异,玉米凶狠地看着多话的螳螂。 上官拍拍圣耀的肩膀,说:“正式入帮时,再换你自我介绍。” 圣耀呆呆地点头,上官瞥了自己的断臂处一眼,说:“今晚的行动大家辛苦了,这几天道上恐怕不得安宁,没事的就藏好,有事的小心,有危险照例找我,我会跟阿海、圣耀在一起,我还行。三天后饭馆见。” “老大,不如大伙聚在一起!”怪力王小声说道,眼睛看着地上。 “不需要。”上官快速回绝,玉米到嘴边的话只好苦吞下去。 众人相顾默然良久,上官看着窗缝中的天色,说:“把握时间。” 众人只好忍住伤痛站起来,从衣架上拿回自己的衣服穿上,那些衣服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还装着武器吧。 甜椒头从墙壁后扳开一个小密门,里面装满数个小型的黑色皮箱,甜椒头一个个拿出交给众人传递分配,圣耀知道箱子里面多半是冷冻血浆,但自己却闻不到血的气味,这些箱子应该是特殊的质料做的。 赛门猫从门内窥视外面确认安全后,打开门让众人鱼贯走出,圣耀跟在上官后面,看着众人个个拎着皮箱,或快速隐没在夜色中、或招呼出租车离去、或漫步在小巷里。 “大家在一起养伤不是比较好吗?”圣耀问,落单又负伤的吸血鬼被逮到的话应该会完蛋大吉,为何不聚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你知道我的头值多少钱吗?”上官笑笑,把头发拨到额前盖住青疤,将门锁上。锁很平常,一般的喇叭锁。 “一亿不是?”圣耀疑道。 “明天大概又会升值,翻上新的历史纪录吧。”上官苦笑:“你跟阿海现在跟着我,倒是最危险的。” 原来众人是被上官支开的,天晓得黎明破晓后,会有多少不要命的人马在追缉上官? 圣耀吓得脸都绿了,却见阿海摇摇头,笑说:“老大这次想住哪个窝?” “鱼窝。”上官说。 鱼窝在市中心,一栋平凡老旧的公寓地下室二楼,地下室原本有些潮湿、有些阴暗,但终日开启的冷气除湿效果不错,信道的灯光在几天前也换新了,圣耀一进鱼窝,便觉得十分意外,跟他想象的吸血鬼窝截然不同,至少,跟十分钟以前的阴暗房间差异甚大。 地下室二楼虽然很窄小,但暗门后是个相当宽敞的干净房间,白色磁砖地板明亮,两个四尺大鱼缸靠在墙上,两张柔软的大床,地上有几个相当沉重的哑铃,另一边的墙上则挂了个在夜市买的圆形飞镖靶,桌上摆着计算机,书柜上摆着电视机与音响,大约有十五坪的宽敞空间。 上官打开另一道门,里面是间窄小的浴室,上官很快地冲了冷水澡,浑身湿透坐在地板上,阿海将一大袋冰血浆递给上官,上官咬破袋子,慢慢喝着。 阿海迅速将上官的断臂伤口包扎好,上官并非钢铁男子,圣耀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上官对断臂的遗憾。 “对不起,害你的手——”圣耀不知怎地,竟对他的卧底对象感到歉咎。 “是挺可惜,不过能够活着出来也真是奇迹。”上官看着断臂处,手上的血浆袋已经瘪了。 “幸好你不是在秘警署最底层,那里的厚重银门相当难搞,时间一拖,说不定大伙都会死在警署,人类只要聚上一群,那可是厉害的不得了。”阿海收拾着纱布、剪刀,自己换了件白衬衫。 “原来如此。”圣耀说,试图想象混战的场面。 “你不必介意,我不当你是手下,我当你是朋友,好朋友。”上官说,躺在床上。 “因为我救了佳芸?”圣耀问:“其实就算佳芸中枪了,你也可以咬她啊?” “山羊没跟你说过你很幸运吗?子弹是纯银做的,就算及时成为吸血鬼,佳芸也会因为银子弹而死的。”上官叹口气,却又笑道:“况且,吸血鬼的人生不适合佳芸,其实,也不适合任何人。” 圣耀想继续追问,阿海却说:“让老大先睡吧,现在快天亮了,老大很累了,要多休息。” 上官没有反驳,说:“明晚再跟你聊吧,天快亮了,先睡了。” 上官抓了条粉红色的大毛巾盖着,躺在床上睡了,阿海知道圣耀刚睡醒不久,还挺有精神,于是跟圣耀坐在鱼缸前看鱼,说:“在老大醒过来前,我们都不能睡,学着点啊。” 圣耀以为是单纯的阶级关系,但阿海很快补充道:“我们睡着后特别脆弱,体力还没恢复前很难自己醒过来,老大今天这么累了,警觉性一丁点也没。我们要守在老大旁边,等老大醒了我们才能睡。” 圣耀点点头,却又问:“要是有危险的话怎办?背着老大逃啊?” 阿海搔着头,嘻嘻笑说:“用银叉子捅老大的身体,他很快就会跳起来的。” 圣耀觉得好笑,但阿海的上衣口袋真的放了支银色的小叉子。 或许是因为房间明亮的关系吧,圣耀觉得这里并不可怕,他又想: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个吸血鬼了,所以对身在咫尺的两个吸血鬼有种同侪感。尽管生嫩,但毕竟还是同侪感。 这种同侪感,圣耀刻意遗漏很久了。 不如,就让致命的感情联系再度激活,覆灭吸血一族吧! “你养的鱼啊?”圣耀看着鱼缸。 一个鱼缸住的是大鱼,展现出强壮之美,两只深黑色的成吉思汗淡水鲨幽雅地在散步,两只带着毒刺尾巴的魟鱼翩翩贴着碎石地滑行,巨大的长颈龟伸长脖子与圣耀对看。 另一个鱼缸漂亮的多,是生命缤纷的美,数十只小灯鱼悠游于绿意盎然的水草山洞中,几只蜜蜂虾在水草上呆晃,颟顸的八字娃娃不成对地啄食青苔上的苹果螺,几只雄猫鼠不停啃着玻璃。 “算是大家合养的,你喜欢哪一缸?”阿海问,他开了盒夹心饼干,圣耀拿了一片吃,阿海将饼干碎屑扔进小鱼的鱼缸里,看着灯鱼冲上争食。 “不知道,小鱼的缸子吧。”圣耀说。 “养过鱼吗?”阿海说。 “没养过,不过我养了条狗,也叫麦克。”圣耀说:“为什么不弄个更大的鱼缸,把两边的鱼养在一起?” 阿海吃吃地笑,怪声道:“果然是没养过鱼的白痴,大鱼会把小鱼通通吃光啊。” 圣耀“喔”了声,自己也感到可笑。 “两只淡水鲨鱼是怪力王养的,长颈龟是热虫养的,魟鱼,就是那一只,是昨晚任务死掉的老B养的。”阿海介绍,饼干一片一片吃。 “小鱼呢?”圣耀问,也吃着饼干。他想念老狗麦克。 “八字娃娃,胖胖的那些,是玉米跟张熙熙合养的,雄猫鼠是昨晚死掉的霹雳手养的,蜜蜂虾是我养的,灯鱼是老大养的。”阿海指着灯鱼,说:“老大的灯鱼不容易生小鱼,因为缸子太小了,差不多要七尺缸以上的大小,灯鱼才会正常繁殖。” “怎么会想养鱼?”圣耀问。 “人会做的事,吸血鬼都会做啊。我们这一群以前都是人类,跟着老大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吸血鬼。”阿海看着灯鱼吃着饼干碎屑,说:“小鱼好养多了,几天不喂东西也不会葛屁,水草缸里面有种奇妙的生态平衡,微生物、青苔、虫卵,饿不死小鱼的。” “大鱼咧?都吃小鱼啊?”圣耀问。 “我们都买朱文锦,也就是夜市给人捞着玩的便宜小鱼,给大鱼吃,朱文锦称斤论两卖,一两大概是15到20元。”阿海说:“不过有时后会懒啊,就丢几片鸡肉下去。” “我还没看过喂鱼,下次要喂要叫我。”圣耀说,他真的想看。 “嘿,以前我也喜欢看,但看久了会腻,倒是钓鱼钓不腻,你看。”阿海拿出小小的自制鱼竿,那根本是扯铃的棍棒,上头绑着棉线,棉线系住一只塑料勾。 “很怪耶。”圣耀发笑,看着阿海那支白痴小鱼竿。 “以后钓给你看,现在没有活饵不好玩。”阿海说:“不过我只钓到过成吉思汗一次。” “那已经很厉害了。”圣耀不停发笑,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接触朋友这种特殊的生物吧,阿海偏偏又是个好笑的人,或说,好笑的吸血鬼。 但,圣耀瞥见阿海口袋中的银叉时,对自己的笑声微感讶异。 在刚刚的几分钟里,圣耀意识中的吸血鬼符号悄悄藏了起来,他误以为自己卧底于一个犯罪组织,也就是黑帮中,却突然忘记这个黑帮的成员都是吸血鬼。圣耀意识到同样存在于人类社会中的黑帮,却没意识到最诡异血腥的嗜血族群。 直到圣耀看见阿海口袋中的银叉,他才从意识中挖出身旁的男孩是不可思议的吸血鬼。 圣耀在心里打个哆嗦,虽然他自己也是吸血鬼。 “有件事很奇怪,你们好象也叫自己吸血鬼?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圣耀问,想找个话题聊聊,因为要看鱼缸看到上官醒来是件不容易的事。 “这样叫没什么不好,我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叫吸血鬼作吸血鬼,所以我自己变成吸血鬼以后,继续这样叫并不会奇怪。只是个称呼,没有吸血鬼会歧视自己的称号。”阿海回答,他以前也回答过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不叫吸血族?那个“鬼”字实在不怎么好听。”圣耀说。 “我们又不是人,只是曾经为人罢了,“族”听起来是人类族群的分类,“鬼”听起来就大大不同于人了。”阿海靠着床说:“或许,你现在还会觉得自己是人类,别担心,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当人要学做人,当鬼要学做鬼,等你慢慢学会怎么做鬼后,你就会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边的。” “是吗?”圣耀不以为然,他刚刚遗忘自己身处吸血鬼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吸血鬼曾经是人类,就该保有人类的一切,他们不是相互孤立的两个世界。 吸血鬼拥有人类的过去。 “本来只有一缸鱼的。”阿海说,他知道圣耀在想什么。 “嗯?”圣耀。 “本来,两只成吉思汗还是仔鱼的时候,也是跟一群小鱼住在水草缸里,一起吃饼干碎片。”阿海说:“后来,成吉思汗慢慢长大,有几天我们忙,没有住这里,等到事情结束后回来,才发现水草缸里只剩下两只成吉思汗,其它的小鱼全都不见了。” “太饿了吧。”圣耀说。 “一开始是这样的。”阿海笑笑:“后来我们又放了新的小鱼进去,丢下很多饼干碎屑,但成吉思汗却视而不见,只顾着把小鱼吃光,后来我们又丢了一次小鱼进去,也是立刻进了成吉思汗的肚子。” “吃上瘾了?小鱼比饼干好吃吧?”圣耀说,他想起麦克讨厌狗饼干这回事。 “对,成吉思汗没吃过小鱼之前,他以为小鱼跟他是一样的,直到有一天,他才发现小鱼只是他的食物,从此以后,他们就真的不一样了。”阿海歪着头说,这个故事以前他也曾跟赛门猫说过。 “都怪那一次你们忘记喂鱼,不然他们到现在都还住在一起。”圣耀说。 “不,这只是迟早的事,一开始就注定好了。”阿海颇有意味地说。 “反正时光不能重来,所以干脆养两个缸子?”圣耀说:“其实可以养第三个缸子的,我们来实验看看。” “这两群鱼之间,有没有第三个缸子,老大也很想知道。”阿海笑。 “一定有的。”圣耀说。 “我们也希望。”阿海说。 鱼缸再美丽,也无法将话题不断绕在上面打转,尤其是清晨五点半,距离上官醒转还有十几个小时。 “说说你们怎么救我出来的?”圣耀问,他想弄清楚自己昏睡时发生的激斗。 “幸好有赛门猫。”阿海说。 幸好有赛门猫,他对秘警署了若指掌,这次的行动就是他策划的,如果秘警署的布置没有更动太大,我们得手的机会就大大增加,反之,我们可能要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赛门猫分析,如果你在最底层钢门重重的研究室,我们所有人都要负责掩护的工作,在楼层间组织一个强大的火网,好让老大一个人冲进去救你,但秘警总部毕竟是秘警总部,这样做的结果,可能只剩老大跟你出得来;老大本来想放弃这个计画,改成他一个人伪装成秘警,然后将你偷出来。 赛门猫主张万万不可,老大绝无可能通过各种检测身份的关卡的,根本不可能混进去;不过赛门猫说他的直觉告诉他,山羊一定正在说服或训练你卧底,所以你很可能待在较高楼层的资料室、侦讯室、山羊办公室等等,所以我们便决定赌运气,要是你在较高楼层,我们便把你抢出来,如果你在底层研究室,我们冲杀一阵后便留下隐藏好的老大,再引诱秘警出来追杀我们,老大趁着警署大乱,自然会想法子抱你出来,到时候再与我们会合吧。 赛门猫的直觉很准,你果然在资料室,但尽管如此,秘警遭到奇袭后很快就组织起来,枪林弹雨中,我们虽然都穿了防弹衣,但还是牺牲了好几个同伴,没死的,防弹衣也轰破了好几个洞。我负责的工作是制造走廊的混乱,所以没受伤,真是侥幸。 你是赛门猫抱出来的,老大一见赛门猫得手,立刻大叫所有人快点出去,张熙熙跟麦克冲上楼杀出血路,甜椒头丢出所有的烟幕弹跟瓦斯弹后,老大便在后面负责断路,等到所有人已经在约好的地点“黑屋”集合后,过了好几分钟,老大才出现窗户旁。 那个时候,我们才看到老大的手已经断了,玉米气得差点一枪轰了你的头,大家都知道她很爱上官老大。 在你醒过来前,赛门猫就开始猜测你会不会接受山羊的建议当卧底,也猜测你会不会编故事骗我们你为什么躺在资料室,而不是研究室。大家都没心情猜,只求你没答应要当卧底,不然老大的好意就白费了,也白死了几个好兄弟。 接下来的部分,你就知道了,我想老大一定很高兴你承认自己是卧底,更高兴你不当卧底了,因为你是老大的朋友。 “你们为什么相信——我说不当卧底就不当卧底?”圣耀耳根子发烫。 “因为你是老大的朋友。”阿海认真道:“我们相信老大。” “谢谢——”圣耀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老大也没办法帮你报你爸爸的仇,因为很多吸血鬼都不记得自己杀过那张脸孔,这种滥杀的情况,直到最近几年才被老大压下来。老大的理念你慢慢就会理解,就算你现在心里打着别的主意,以后也会知清楚自己该有的位置,卧底是没有意义的。”阿海的口气不像个小孩。 “什么理念可以抵得过复仇雪恨?”圣耀脱口而出,一想到他爸爸,圣耀又开始愤怒。 “第三个鱼缸。”阿海说。 “第三个鱼缸——”圣耀喃喃自语,他隐隐约约理解这个比喻。 以噬吮人类血液维生的鬼魅,能不能与它的食物和平共处?第三个鱼缸是这样的意思吗? 阿海知道圣耀对为父报仇这件事仍旧执着,对于上官的理念或许一时无法接受,于是笑着说:“我们跟着老大,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认同老大的主意,但大家都想看看老大一步步靠近理想的样子。” 阿海眼睛发光,看着熟睡的上官说:“这就是老大迷人之处。” 圣耀不置可否,低下头来,理念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遥远了;这几年来,圣耀的人生理念就是千万不要对人生抱持任何理念,因为所有具意义的理念都无法不牵涉人群。 阿海打了个哈欠,经过一夜的亡命任务,他着实累了。 “要不要睡一下?”圣耀问,他看到书柜上满满的都是书,各式各样的书,阿海睡着时他可以看看。 “不了,老大很信任我,才会在我身边睡的。”阿海揉着眼睛,说:“守护老大是我的荣幸,就像守着一个伟大的鱼缸一样。” “喔。”圣耀羡慕起上官,上官不但拥有可爱的佳芸,还有一堆可以将生命托付其手的朋友,这些都是他人生最匮乏的。 “要不要听听老大的传奇?”阿海突然神采奕奕,这个故事他难得说上几次。 因为上官的故事是台湾吸血鬼的经典、传说、神话,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好啊!”圣耀也很有兴趣,说:“我只听过山羊说,上官横行了几十年,杀过的猎人与秘警不计其数,是他不计死活要逮到的超级重犯。” “这是人类的官方说法,也头重脚轻的说不明白,死在老大手下的吸血鬼,远超过那些秘警跟猎人。”阿海兴奋地说。 吸血鬼大多有个混名,这是为了区别生前身份的关系,代表告别人类身份的表面仪式。 但吸血鬼的混名因头,也跟黑社会的特异性质大有关连,这个关连常见于武侠小说中对江湖人物的描述。 混名通常有两层意义。 第一层意义,是自己对自己的期许,或对自己特色的观感,例如怪力王这个混名就是自己取的,意味着自己具有强大的肌肉爆发力;赛门猫这个混名也是自己取的,只因为赛门猫很喜欢Simon这个英文名字,又碰巧养了只猫;螳螂更是个好例子。 第二层意义,就是来自江湖对这个人的敬畏与评价。通常,江湖的评价加在一般的混名前,有如独特的黑道姓氏。每一个黑道姓氏都是连场血战得来的尊号。 鬼影螳螂,妙手张熙熙,铜墙怪力王,夜哭赛门猫,火楼甜椒头,去你的死光头麦克,偷王阿海,爱上官上官却不爱的那个玉米,脏热虫。 老大,吸血鬼的传奇,当然拥有过许多吓死人的黑道混名。拥有过。 双刀上官。 五刀上官。 九刀上官。 霹雳手上官。 飞刀上官。 死神上官。 佛手上官。 这几个混名不知吓破多少英雄好汉、奸人魔头的胆子,每一个混名的背后都充满了血腥气味,只有在“佛手”上官这个名字背后,还听得到求饶的哭声。 但是在七年前,经过那场著名的“血厦”一役后,老大就没有混名了。 他不再需要。 上官两个字,就是无敌的名号,上官无筵,台湾吸血鬼的魔王传奇。 “这么厉害!”圣耀居然感到兴奋。 “厉害的背后,不知道树立多少潜在的敌人,幸好佛手这个名号的背后,也为老大找到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阿海说,神色有些担忧。 “上官老大是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的?好几百年了吗?”圣耀问。 “不知道,老大提起这件事总是模模糊糊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老大最晚从八年抗日战争起就变成吸血鬼了。”阿海笃定地说。 “上官老大参加过八年抗战啊?”圣耀摸着头。 老大的老家在东北,日本鬼子在那里大肆屠戮的时候,老大一个人在黑夜里作掉一批又一批的日本突击队,当然,老大那时候是以吸血鬼的身份出没的,老大自己提过,他的战技是自日本鬼子那里夺得两把武士刀后,才开始从实战中习得的。 双刀照上官,夜路脖子翻。哈。 不过,老大的敌人不只是日本正规军队,随着日本军队入侵中国东北的,还有日本古老的吸血氏族特意派遣的“皇族闇杀团”,那可是日本吸血氏族的精锐部队——嗯,日本的吸血鬼组织严密,是氏族式的,嗯,那个以后再说,总之,日本吸血氏族眼见中国经年积弱不振,于是在发动东亚战争上发挥了不小的政治影响力,在他们眼中,中国简直是个拥有数亿人口的大血库!日本吸血氏族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老大的理念并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形成的,但对于日本吸血鬼暴行东北这档事,老大显然感到很不爽,毅然挑战皇族闇杀团——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候老大还拋不开人类的民族情怀,另一方面,我猜是老大对人类总是抱着感情吧。 夜夜血战,为了以一敌多,老大在不断重复的重伤、濒死边缘中,练成可怕的多刀流,皇族闇杀团的死伤越来越多,老大的威名传遍整个中国东北吸血鬼界,于是有许多吸血鬼好手也加入了老大,这一下形势逆转,中国能人辈出,潜藏的吸血鬼高手本领更是恐怖,加上暂时策略合作的中国道派猎人、军派猎人、俄国猎人,日本的皇族闇杀团在数月间被杀退到合江省,眼看就要全灭了。 不料,日本吸血氏族东京总本山,竟派出最强悍的“牙丸组”支持东北的皇族闇杀团,准备一举反攻,夺下中国这个超级大血库的控制权。 “牙丸组?很强吗?”圣耀听得入迷。 “‘牙丸组’是日本吸血氏族歼灭菲律宾吸血鬼联盟的主力,强啊!”阿海夸张的表情。 “不过好怪,日本吸血鬼干嘛到处抢血库?日本人也不少啊。”圣耀疑惑。 “所以他们该死。”阿海哈哈笑道。 话说那恶名昭彰的牙丸组一到合江,加上皇族闇杀团的残军败部,力量立刻与中国的吸血鬼、猎人联盟僵持不下,最后两军在极北苦寒的双鸭山里嚣战两夜,尸横遍野,堪称是亚洲百年来的血库争夺最大战役。 嚣战的第二夜,天快破晓,日本吸血鬼发狂冲过关键的“莫渡桥”,准备回到秘密巢穴暂憩时,老大跟他的最强盟友,猎人老马,两人一起自桥下翻上,从中阻断了牙丸组的精锐,那真是令吸血鬼再三传颂的一刻! 牙丸组的大哥,第一高手牙丸断岳,怒目拿着发出青光的妖刀“不知火”,身后还站着二十一个牙丸组的超级凶煞,一齐向老大跟老马冲将过来! 老马一跃,暴起钢银大砍刀与牙丸断岳在桥索上激战,老大则冷然守住桥头,以一挡二十一! 老大说,要是早一个月在桥上死斗,他无疑死透了,但此刻他已练就九刀连环的神技,顷刻间便分出了生死;老大的左手掉进松花江里,跪坐在桥头,身上插了四柄武士刀,但他的身旁全是牙丸组的残尸! 老大看见猎人老马坐在桥上,便勉力走了过去,他瞥眼钢银大刀插在牙丸断岳的脖子上,但老马的胸口也被妖刀不知火贯穿,眼看就要没命了。 “进入我们的世界吧。”老大说,看着奄奄一息的老马。 “白痴。”老马笑骂道。妖刀镀上了银,就算他变成吸血鬼也是死路一条。 “值得一试。”老大这么说,露出尖锐的牙齿。 “省省,猎吸血鬼的——跟吸血鬼合作——已经——很离谱了——”老马慢慢拔出妖刀不知火,说:“还变成吸血——鬼——操你妈——操——” 老大点点头,他明白老马的意思,他陪着老马坐着。 老马骂道:“天——快亮了——你他妈的——还——坐——” 老大哈哈大笑:“我要赌看看,看是我的宿敌先死,还是你的宿敌先被阳光晒死。” 老大知道老马一向嗜赌。 老马嘿嘿笑道:“小子有种——赌什么?” 老大笑说:“赌你的左手。” 老马勉强笑道:“赌了。” 于是,两个人便这么坐在桥上耗着,直到天空转成藏青色,老马终于倒在桥上。 老马细声说:“小子——你赢啦——赏你一条胳臂去吧——”慢慢阖上眼睛。 老大点点头,说:“好朋友,好敌人,再见了。” 于是老大便用妖刀砍下老马的左手,将妖刀折断拋入松花江,带着老马赌输的左手遁入双鸭山黑林。 “所以上官老大的左手是猎人老马的?!”圣耀问,他已神驰在东北极寒苦地的血战中。 “是啊,可惜在这次行动断了。”阿海叹气。 “真对不起。”圣耀竟觉得非常遗憾。刚刚的上官传奇已经令他深深着迷。 “老大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了。”阿海说:“老大很快就能找到新的手臂代替了。” “对了,那后来的双鸭山之战,日本吸血氏族惨败了吧?!”圣耀问。 “没错,剩下的残兵败将在第三夜简直一面倒被屠杀,没死成的也都散了,躲在大雪纷飞的黑林里,偎着树洞不敢出来,料想他们也不敢回到日本,因为日本吸血氏族的羞耻心很浓厚,失败者是没有立足之地的,甚至还会被处死。”阿海说。 “后来上官老大怎么会跑来台湾啊?大陆那边不是人比较多?血也比较多?”圣耀问。 “因为老大爱上了一个叫湘雰的女人。”阿海吐了吐舌头。 “那女人是台湾人?”圣耀问。 “不,湘雰跟着国民党政府坐船来台湾,所以老大便跟着过来这个小岛,一待就是五十几年。”阿海说:“老大一直都是个痴情人。” “那个女人是人还是吸血鬼啊?”圣耀好奇。 “是人啊,湘雰是壶老爷子的孙女儿,壶老爷子自己是吸血鬼,但他的孙女儿可不是,老大便是因为爱上他孙女儿的关系,所以加入了壶老爷子的黑奇帮,老大可是很尊敬他的老丈啊。”阿海打了个哈欠,说:“不过湘雰嫂子既然是个人,所以后来自然是死了,老大一直陪着湘雰嫂子二十三年。” “一直到老?”圣耀感到奇怪,吸血鬼与人类之间存在着“年龄不对称”关系,谈了几十年的恋爱后,上官的样子还年轻,湘雰嫂子却是欧巴桑一个,这样的两人不知道要如何相处。 “老大一直都是个痴情人啊。”阿海说。 其实老大跟着壶老爷子到台湾落脚后,也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血战,黑奇帮才正式紧紧抓着这块土地。 日本殖民台湾好几十年,吸血氏族的力量并不随着交还台湾的政治动作撤退回日本,仍旧是不断运送计画繁殖后人类回日本,供吸血氏族食用,他们将台湾当作是永远的殖民血库。 当然,台湾一直都有几个吸血鬼,也就是电视上说的本省人,所变成的吸血鬼,但他们长期都被日本吸血氏族镇压、当作笨蛋使唤,唉,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日本吸血氏族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对自己的血统相当着迷,简直是自恋,总之他们认为天下万物都是为其所生的一样,骄傲的不得了。 提过了,老大一直对日本吸血氏族感到不爽,尤其是豢养人类的类似想法一直为老大跟壶老爷子所斥,所以壶老爷子跟老大便召唤台湾原本的吸血鬼,和日本吸血氏族在台湾的势力决一死战,此时老大已经身形如电,双掌练就出摧金断铁的真空斩功夫,强的不得了。 而日本吸血氏族还没从中国东北的惨败中复苏过来,几个所谓的一流吸血武士在老大的霹雳手下简直不堪一击,所以一个月之内,日本吸血氏族就被壶老爷子跟老大逼得跳海,台湾这才真正光复了。 台湾被壶老爷子跟老大跟收复后,黑奇帮便成为台湾第一大吸血鬼帮派,此后许多小帮派也慢慢茁壮,老大并没有将这些小帮派收编进黑奇帮的意思,老大在扩张势力这点上是很懒的,所以哲人帮、赤爪帮、蓝飞帮、东山帮等等帮派才有今天的大规模。 不过不是所有的帮派都能存活下来,曾经有几个抱持类似日本吸血氏族那样豢养人类想法的帮派,都被老大的飞刀神技给作了,不过那样的帮派其实很少,被老大敉平的寨子多是滥杀人类、带来麻烦这类的因由,其余的无害帮派只要不乱丢尸体,老大都不太管事。 “上官老大没想过一统江湖比较好管理吗?”圣耀疑问:“如果他有什么大理想,像第三个鱼缸那样的大理想,大家都乖乖听他的话,理想不是比较容易实现吗?” “老大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只要不滥杀人类,不要豢养人类,不要乱丢尸体,大家就能慢慢地靠近第三个鱼缸的梦想。老大说,帮派本来就有无法一统的特性,统一了还是迟早要崩坏的。”阿海说,脸色却有些踌躇。 “怎么?”圣耀看出阿海脸色的担忧。 不过危险的是,吸血鬼若是不被杀掉的话,通常可以活个三百年不成问题,掌握长生秘密的甚至可以有上千年的生命,这一点在根本上违反任何权力结构的更替法则:“一代换一代”,更违反了欲望。正常的话,吸血鬼帮派的大哥一握权就是好几十年、好几百年,这当然会令底下的小弟心情不好啊! 所以吸血鬼的帮派隔几年就会传出弒主夺位这种事,但夺来夺去,那些帮派始终超越不了黑奇帮的势力,因为老大拥护壶老爷子,而老大自己又不可能被干掉,台湾吸血鬼势力版图就一直僵在那边,僵了四十几年。 我想现在老大受重伤了,那些二流角色一定不会放过夺权的机会,在老大找到新的左手之前,我们一定会受黑白两道残酷的猎杀。“但老大不是很强吗?”圣耀觉得即使失去一只手,历经无数恶战的上官,依旧是吸血鬼界的不败神话。至少,他听的故事给他这样的感觉。 “有个纯种的吸血鬼,这一两年嚣张的厉害,他似乎拥有可怕的力量可以跟老大抗衡。”阿海凝重地说。 “纯种的吸血鬼?”圣耀感到困惑。 “极为稀少的纯种吸血鬼,八宝君。”阿海咬着嘴唇。 “八宝君跟八宝粥应该没关系吧?”圣耀笑问。 “没关系啊!”阿海却笑不出来。 八宝君,他是壶老爷子当年在大陆拜把兄弟的儿子,自从他七年前带了一批吸血鬼渡海来台发展,加入了黑奇帮后,帮内部便一直存在着特殊的紧张关系,这一切都导因于八宝君的思想充满了纯种吸血鬼的优位迷思,这种血统的迷思使得八宝君傲慢跋扈的个性难以驾驭他那天生的可怕力量。 “纯种吸血鬼的意思是?”圣耀问,刚刚进入另一种全然迥异的黑暗世界的人,总是有许多疑问。 “八宝君的爸爸妈妈都是吸血鬼,所以他是一出生就是吸血鬼,这种纯粹的血统掌握着与生俱来的力量,力量的大小又随着血统的纯正程度有所不同,八宝君的父母都是天生的吸血鬼,所以八宝君的血液里潜藏的力量自然相当恐怖。”阿海说,神色间表露出他对八宝君的不满。 “八宝君想干掉壶老爷子跟上官老大,自己当黑奇帮老大?”圣耀问,这情形跟香港黑社会古惑仔电影大同小异啊!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八宝君表面上很尊敬壶老爷子,却也公然挑战老大的权威,常常找我们这个派系的麻烦,是个超机八的人,不过老大看在壶老爷子的份上,也没跟他计较太多。”阿海说:“但老大怀疑八宝君脑子有问题,他认为八宝君跟日本吸血氏族有暗盘。” “那就作了他啊!”圣耀大声说道,他认为上官至少在武力上是无敌的。 “没有证据,老大在壶老爷子那边没法子交代啊!”阿海耸耸肩,说:“何况,虽然八宝君心底一定很畏惧老大,但老大也对他颇为顾忌,老大说,要是不幸开战,虽然他有十足把握干掉八宝君,但八宝君从中国大陆带来的那群跟班个个都是高手,就算我们赢了,黑奇帮的气数也差不多尽了,到时候虎视眈眈、却又捞种的日本吸血氏族铁会趁机杀进来。” “所以大家就一直僵着?那不是很尴尬?”圣耀说,看着上官熟睡的背影。 “老大一方面等着八宝君露出马脚,一方面也暗中布局。”阿海皱眉,说:“不过现在一下子死了十一个好兄弟,老大的手又断了,恐怕——” “死了十一个,赶快再多咬几个人不就可以弥补过来?”圣耀说,虽然他心底是极不愿意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注意你的用词!更要注意你的想法!”阿海斥道,语气严峻。 “——对不起。”圣耀被吓到了,他看着阿海的尖牙,惊出一身冷汗。 阿海的眼神变得很可怕,令圣耀重又想起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般黑道,而是吸血魔物这事实。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以为我们是电动游戏里那些杀也杀不完的笨蛋?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看待我们自己的?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看待那些为你战死的伙伴?咬几个人弥补?弥补战力?弥补友情?”阿海说。 阿海的声音很平静,也不大声,但圣耀却感觉到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气焰。 “对不起,我——”圣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睛不知道该看着哪里。 阿海的怒气似乎无法立即平息,径自站了起来,坐在书桌前打开计算机。 圣耀尴尬地看着鱼缸,额头不断轻敲着玻璃缸壁,咚咚咚咚,鱼儿惊得乱窜。 许久,两人都不发一言,阿海默默玩着实时战略“星海争霸三”,圣耀则持续朝鱼缸磕头。 圣耀的脑子已经当机了,对于这种尴尬的气氛处理,对于孤独数年的圣耀来说太太太难了,他只能机械式地敲着脑袋,完全放弃回复对话的可能。 两头吸血鬼就这样沈浸在三个小时的静默里,阿海,年长的吸血鬼,终于忍不住打断圣耀钟摆式的自我放弃。 “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敲脑袋的习惯?”阿海问,他觉得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持续不缀、连敲三小时脑袋这种举动都是相当罕见的。 “小学二年级。”圣耀说,停下敲脑袋的壮举。 “你都敲这么久?”阿海问,将游戏画面结束。 “看情形啊。”圣耀感到头很昏。 “看什么情形?”阿海又问。 “看是我先敲到睡着,还是有人打断我,或者是我突然想到别的事了。”圣耀说,他的脖子简直快松掉了。 “真是奇才,你最厉害敲过多久?”阿海露出笑容。 “没算过,这种事哪有人想算。何况我常常敲到睡着。”圣耀双手扶着脑袋,但阿海还是变成三个移动的画面。 “喂,刚刚真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新的吸血鬼。”阿海突然爆出这么一句。 “没关系,是我不对,害你们这么多人死掉,又害得大家现在快被追杀,我还说出那种话,我很难为情。”圣耀说着说着,又开始敲头了。 “你不要敲了啦!”阿海笑骂,捧住圣耀的脑袋。 “喔。”圣耀说,他感觉到阿海冰冷却温暖的双手。 “我刚刚想到你的混名。”阿海笑着。 “嗯?”圣耀好奇。 “敲脑袋的。你觉得怎么样?”阿海得意地说。 “烂透了。”圣耀老实说,两人哈哈大笑。 “对了,你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啊?”圣耀看着阿海,三个阿海已经渐渐变成一个。 “我想一想。”阿海沉思。 “这种事还需要想?”圣耀感到可笑。 “我在想我的故事适合哪一首歌。要当背景音乐用的。”阿海微笑。 说完,阿海走到计算机旁,选了王杰的“亚细亚的孤儿”,然后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罐麦香红茶,一罐递给圣耀,说:“我的故事远远没有老大精彩,但却挺催泪的喔!” “为什么不喝血?”圣耀的舌尖想起鲜血的美味。 “血很珍贵。”阿海打开麦香红茶,跟圣耀击瓶。 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我家住在屏东的小渔村,我爸爸跟妈妈都是老实的渔夫,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生活虽然清苦,可是渔村生活本来就很简单,补捕鱼、作小工,日子也还过得去,但属于大时代的白色恐怖,仍旧无情地穿透这个小渔村。 那时候,为了让日子舒服点,许多渔家都会在海上跟大陆渔民私下交易,包括我爸爸,几个隔壁邻居也是。本来一切走私交易都小心翼翼地进行,但有一天消息走漏,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在村子里凶狠地走来走去,抓走了好几个村人,我爸爸跟我哥哥,和我自己,都被带到警局问话、殴打,最后许多村人被带到海堤上,准备以“通匪”的名目就地枪决。 那时大家的手腕被无情的军人用烧红的铁丝串了起来,痛不欲生,连眼睛也给蒙住了,死亡的恐惧盘旋在大家的心头,大家却只有呜咽,没有一丝叫喊反抗。当时我就夹在我爸爸跟我哥哥中间,一手串着爸爸,一手串着哥哥,早尿湿了裤子。 然而,正当枪声将响之际,我爸爸突然小声说道:“阿兄,待会保护阿弟,一定要让阿弟回去照顾家里。”说完没多久,枪声响起,我爸爸跟我哥哥一齐扑在我背后,帮我挡住冰冷的子弹,接着,所有人一起摔进进海里。 我闭住气,背上一阵灼热,我知道那股灼热并不是子弹的痛楚,而是爸爸跟哥哥舍命保护我的温情;我在黑压压的海浪中看着爸爸跟哥哥苍白的脸孔痛哭,心里想着,我一定不能辜负爸跟哥的交代,于是我忍住手腕的痛楚,拼命咬着手腕上的铁丝。 但,结果我并未能挣脱穿骨刺肉的铁丝,大浪却一直将我卷入海里,眼看我就要随着村人二十几条尸体一起沈入大海淹死了,突然间,我一股悲愤之情涌上心头,硬是拉着二十几具尸身朝岸上游去,游着游着,居然真让我看到模模糊糊的岩岸,可惜在最后关头,一个大浪将我打入海中,我身为人类的最后意识,便是葬身在漆黑的海底。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我已经变成吸血鬼了。 “啊?”圣耀揉出眼中的泪水,问道:“结束的太奇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亚细亚的孤儿这首歌,真是太催泪了。 “我醒来时,不,应该说,我再一次活过来时,我的身边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见到我睁开眼睛,便摸摸我的脸,告诉我令我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话。”阿海说。 “我看你这么努力要游上岸,一定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你很坚强,也很勇敢,可惜还是差了一步。所以,我给了你新的生命,希望在新的生命里,你依然能够抓紧让你努力求生的理由。”那个人说。 当时我还不晓得自己变成了吸血鬼,也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吸血鬼这回事,我只是不停地道谢,吐出胃里的咸水,直到我看见他们三个人咬开村人尸体的颈子时,我才知道救我逃出死神魔手的,是怪物。 而对我说了那些话,给了我崭新生命的那个人,就是老大。另外两个人,是甜椒头跟螳螂。 “后来呢?”圣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后来,我晚上常常回到村子里,带些东西跟钱给我妈跟我弟,老大也很照顾我家,常常多给我几十块钱,要我把家里安顿好。后来,我看着我弟弟上了高职,便拿了一袋钞票给他,要他好好孝顺我妈,从此我就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只敢偷偷地在远处瞧着。”阿海的鼻子也酸了。 “为什么?啊,是因为你的样子吗?”圣耀说。 “是啊,那么多年始终一个孩子模样,不把人吓坏才怪。”阿海笑道。 “那么现在呢?你还是远远看着他们?”圣耀问。 “十几年前我妈得了癌症病倒,临死之前,我偷偷进入医院病房,在她耳边跟她道别,没想到妈不但不怕我的样子,还一直关心我这几十年过得怎么样,我们母子就这么一直说着、哭着。第二天我妈就过世了。”阿海的眼泪掉了下来。 自己的故事,阿海总是说到掉眼泪。 “多亏老大,我才有机会孝顺我妈,供我弟弟念书。”阿海微笑:“所以,我跟着老大的理想走,走的一点也不心虚。” 圣耀看着被上官踢到脚边的大毛巾,又看看断臂上的白纱;这个男人真有一股强大的魔力,使得身边的伙伴愿意同他打造第三个鱼缸,打造理想,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上官无筵——”圣耀念着念着。 上官一直睡到黄昏,这才精神饱满地坐了起来,而圣耀跟阿海已经在计算机前呵欠连连,他们玩了好几个小时计算机游戏。 “老大,现在觉得伤口怎样?”阿海问,眼睛里充满血丝。 “伤口今晚要麻烦你了。你们两个快睡吧,我要出去一下。”上官笑着说,穿上一件红色的运动T-Shirt,黑色的运动裤,再套上一件黑色风衣,背上耐吉背包。 “老大要去哪?”阿海问。 “选只合用的手,顺便买几个便当回来吃。”上官说,一边把头发盖在额上的青疤上。 “老大,我看过两天的堂聚还是不要去吧?”阿海说,他不认为负伤的上官应该出现在黑奇帮例行的堂聚上,即使上官换了新手,但适应新手的阶段也就是上官最脆弱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八宝君一定会出席堂聚,观察上官的伤势,甚至当场开战,因为平时扳倒上官的机会微乎其微。 “为什么不去?受伤的狮子也比猫强。”上官忍不住发笑,从抽屉中拿出一只特殊的皮带,皮带上扣着多柄黯淡无光的小飞刀。 十三柄银刀,十三柄钢刀。 “喔。”阿海莫可奈何,却也知道上官的顾虑。 要是上官不出席黑奇帮的例行堂聚,便会传出上官伤势过重、无法出席堂聚的江湖讯息,八宝君一定会动员所有人力寻找上官的巢穴,来个改朝换代。 所以上官一定要出席示强——不管是展示他已适应新手,或是假装根本没有断手这回事。 “老大小心点啊。”阿海说,上官吐吐舌头。 上官轻轻关上门,房间只剩下阿海跟圣耀,两个人累得趴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吸血鬼也会作梦。于是圣耀在梦里端着盘子,站在光影美人的一角,静静地听着佳芸在台上散发迷人的光芒,唱着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的歌。 圣耀跟阿海是自然醒的,通常吸血鬼只需要极少的睡眠,只要恢复体力即可醒转。 上官正吃着排骨便当。 “老大、嫂子。”阿海说,圣耀则傻傻地看着坐在上官身旁的女孩,正是佳芸。 佳芸,正双手合十,深深向圣耀一拜,说:“对不起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都是我自己不好!” 圣耀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自己本来就是烂命一条,但见佳芸不停道歉,只好慌张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对。” 上官看着有趣,说:“你有什么不对?” 圣耀说不出话来,又要开始找东西敲头,阿海拍了圣耀的后脑一下,笑骂:“你救了人家,人家感激你是正常,你干嘛又开始敲头?” 圣耀呆看着佳芸,说:“妳还好吧?老板他们都还好吧?” 上官从背包里拿出几个便当,说:“你们边吃边聊吧,阿海,你过来帮我。” 圣耀接过便当,佳芸却把便当放回背包,说:“那么臭,我怎么可能吃得下?” 圣耀这才注意到上官身旁的黑色塑料袋中,散发着一股血腥味,里面显然装了上官夜行的战利品。 佳芸拉着圣耀坐在计算机前,回头跟上官说:“弄好了才可以叫我回头看喔。”赶紧回头,打开计算机。 上官点点头,阿海把黑色塑料袋打开,圣耀看见里面是一具面无表情的尸体,还有一只断手。 但尸体却是完好的,一只手也没少,而那只不属于尸身的断手,却是只右手。 “老大,我不懂。”阿海说,上官断的可是左手啊! “这只手是白发的。”上官的笑有些调皮,说:“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了。” “厉手白发?”阿海问道。 “嗯。”上官说。 厉手白发是赤爪帮底下的猛将,一头诡异的纯白发丝,一双号称风速的杀人快手镇煞黑白两道,他这一年来常狂称自己这双厉手,比起当年的“霹雳手上官”那双霹雳手还要了得。 而他的厉手,显然被上官割了下来。 “但你断的是左手啊!”阿海茫然。 “所以我扛了一具尸体回来。哲人帮新进的小弟,他的胳臂长短跟我先前的差不多,所以就扛了回来。”上官说,将上衣脱掉,准备接手。 “老大你真是太奇怪了,是砍错了手?还是来不及砍对就让白发跑了?”阿海仔细观察尸体的左手长度,慢慢割下,他心想:难道老大断了只手,战力就真的大打折扣,竟令白发逃了? 圣耀心中也犯疑:上官砍手便砍手,干嘛辛辛苦苦扛整条尸体回来? “啊,我懂了!”阿海哈哈一笑,毕竟他生性机灵。 “固定得紧些。”上官闭上眼睛。 圣耀看着阿海拆下上官断手的纱布,露出干涸的伤口,上官拿着飞刀轻轻一划,伤口重又鲜血淋漓,阿海将那个倒霉到家的哲人帮新人的断手“黏”在上官的伤口上。 上官眉头一皱,圣耀依稀听见骨头摩擦、筋肉抽动的声音,阿海简单地用针线缝住伤口,上官露出很痛的表情。 圣耀吓了一跳,他以为上官是个刮骨挑肉都能面不改色的英雄豪杰。 “好了吗?”佳芸关切地问,但眼睛只敢盯着屏幕。 “还没。”圣耀说。他的胸口有些躁郁。 “跟我说话好不好,我会紧张。”佳芸说,似乎颇为担心上官怎么把手接上。 “痛死了!”上官骂道,佳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上官赶紧露出夸张的惨痛表情,不料佳芸立刻回看屏幕,啐道:“好假。” 圣耀看着身旁勾人心魄的女孩跟吸血鬼大魔王调情,忍不住问道:“妳早就知道上官老大是吸血鬼?” 佳芸点点头,说:“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就知道了,不过很奇怪,我虽然被吓了一跳,心里却不怎么害怕。” 圣耀奇问:“为什么不害怕?我虽然已经是吸血鬼了,却还是怕怕的。” 佳芸嘟着嘴,说:“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害我啊,而且,有个吸血鬼男朋友还蛮新鲜的。” 圣耀嘴巴张的很大:“蛮新鲜的?” 佳芸点点头:“不新鲜的时候,换男朋友就好啦。” 上官嘻嘻笑道:“要是妳交别的男朋友,我就把他咬成吸血鬼收作部下。” 佳芸说:“好了不起。”但嘴角却是幸福的笑意。 圣耀看着前后形象不一的吸血鬼传奇,再看看不怕吸血鬼的勇敢女性,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他们真是一对。 佳芸看着满肚子叹气的圣耀,关心地问:“你现在好不好?让你变成吸血鬼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很过意不去。” 圣耀随手拿起桌上的计算机喇叭,开始敲着额头,说:“没有想象中差,本来以为要睡棺材的,没想到还有大床可以睡。妳不必介意,日子有些变化才不会太无聊,当吸血鬼正好换换口味。” 佳芸听圣耀乱七八糟说话,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以前在光影美人时跟你没什么交集,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因为我很喜欢妳啊!圣耀心里这么想着。 “不知道,谁都会这么做的不是?”圣耀含糊地说。 “是吗?”佳芸微笑。 “老板跟大头龙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圣耀问。 “光影美人这几天暂停营业,只是暂时的啦。不过上官说这阵子风声紧,叫我请假一个月,所以我就自己放自己假啰。”佳芸说。 “警察没有把你们抓起来问话?”圣耀问。 “没有,老板他们人很好,口径一致地说大家都不认识上官,不过他们私下还是会跟我问东问西的。我就老老实实说了,把老板他们吓得半死。”佳芸摀着嘴笑。 “以后妳还会上台唱歌吗?”圣耀问,佳芸唱歌的模样真好看。 “当然,我最喜欢唱歌了。”佳芸说。 “没错,尽管唱,我会保护妳,也会教圣耀保护妳的。”上官不住点头。 “你不怕敌人对佳芸不利吗?”圣耀问。 “谨慎有两个坏处,一是成不了大事,过两天你就会看到这种笨蛋;第二个坏处更惨,那就是失却生活的乐趣,吸血鬼要是太过谨慎,那漫漫岁月不知道活着做什么?人呢?短短几十年都太过谨慎的话,什么乐趣也得不到。”上官轻松地说:“何况,佳芸的生命就是唱歌。” “没错,我要唱歌。”佳芸说,比了个胜利手势。 上官站了起来,阿海将尸体跟白发的断手用塑料袋重新装好,上官的新手显然已经缝好了,只是还不能活动。 上官掌握了吸血鬼的秘密,所以修复伤口的能力远超一般吸血鬼,过几个小时就能牵动新的手臂。 即使如此,阿海还是怀疑上官在两天内能够将新手练到何种程度? “我们来特训吧,教教你一些活命的本事,以后好帮我照顾佳芸。”上官说,叫圣耀走到浴室前,佳芸好奇地看着。 阿海将塑料袋拖到门边后,说:“我去处理尸体。” 上官说:“不,先放着吧,过两天再处理。” 阿海于是放下尸袋,坐在地上,看上官如何特训圣耀。 “接着我丢过去的筷子。”上官从抽屉拿出一捆免洗筷,将塑料封套全部拆掉,圣耀紧张地盯着上官的举动,说:“慢一点。” “我丢的很慢,你看好了再接,不难的。”上官微笑,将几根筷子交给佳芸,又说:“妳先丢,速度快些无妨。” 佳芸将一根筷子丢向圣耀,圣耀轻松接住。 “快些快些,让圣耀感受一下吸血鬼优异的动态视觉。”上官说,佳芸于是用力丢出手中的五根筷子。 筷子来的挺快,但圣耀却轻松接住,一根也没接漏。 “很好,现在试试我的。”上官手中的筷子稳稳射出,比佳芸刚刚丢出的筷子还慢,圣耀当然接住,心中暗暗赞叹自己可能是下一个吸血鬼高手。 “越来越快。”上官说,筷子的速度稳定上升,有的是笔直射出,有的是旋转甩出,圣耀凝神招架,但眼睛跟手都已渐渐跟不上上官手中的筷子,上官不禁摇摇头。 “你的速度好象比一般吸血鬼慢?”上官语气有些可惜,又说:“你用力向我挥一拳看看。” 圣耀涨红着脸,用力朝上官胸口击去,但圣耀什么也没打到,却见上官鬼一般走到他的背后,喃喃说:“力气也很小,不会吧,你是我亲自咬的。” 圣耀感到困窘,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被说速度差劲、力量小,他的脸皮发烫。 “山羊——山羊说我死前被银子弹击中,所以我的力量只有吸血鬼的1/3,但我不怕阳光跟银。”圣耀说。 原本圣耀希望将不畏惧阳光跟银的秘密藏在心底,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秘密有何价值。但此刻,圣耀希望他的特异体质可以让他在佳芸前扳回一点面子。 “我的天。”上官讶异地说:“山羊他们做过实验?” 圣耀点点头,阿海兴奋地拿出银叉子碰了圣耀的手臂一下,圣耀索性将整个银叉子握在手中。 上官兴奋跳上天花板,在上面倒立走来走去,纵声大笑:“小子真有你的!我当吸血鬼那么久,日行者还只是个几百年前的虚幻传说,没想到这个传说竟然站在我旁边!还救了我心爱的女人!这个巧合真有意思!” 圣耀心想:这个巧合当然有意思,我是来灭掉吸血异族的,凶命是老天爷对我的另类期许,所赋予我的可怕武器。 上官跃下天花板,喜道:“来!我们再来过,力量可以训练,何况是我帮你训练。” 于是圣耀整个晚上都在练习接筷子,数百根的竹筷从上官的手中飞出,圣耀努力一一接住,佳芸一边听着周杰伦的“威廉古堡”,一边上网聊天,阿海则将鸡腿撕成小块喂大鱼。 “加油,你跟我之间的巧合一定很有意思,在我们搞懂它之前,你一定要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的坚韧力量。”上官整个晚上都很开心,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为什么不练习举哑铃?我力量不是不够吗?”圣耀瞥眼墙角数个沉重哑铃。 “眼睛专注在筷子上。”上官随意丢着筷子,说:“不管是人或是吸血鬼,气力只是力量的元素之一,但力量的关键在于专心致志。只有专心致志,才能锻炼出活命的力量。” 圣耀不断漏接,但仍竭力招架上官的筷子攻势。 “小李飞刀,你看过吗?”上官问,手中筷子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层。 “看过。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圣耀说,无聊的人生总有武侠小说的空位。 “那是古龙对我的描写,我跟他是老交情了。”上官笑道,手中已经没了筷子。 “不会吧?”圣耀觉得想笑,将地上的筷子把把拾起。 “古龙描写小李飞刀当初练习飞刀绝技时,数年来只是苦心致志在飞刀上,所以小李探花方能以飞刀无双天下。你也一样,在飞刀融入你的生命里之前,不要多作他想。”上官说,他想起古龙跟他一起煮酒论英雄的旧事。 “要练多久?”圣耀将筷子交给上官。 “放心,吸血鬼的时间多的是。”上官笑笑:“现在要小心了,你要开始分辨哪些筷子可以接,哪些筷子不能接。” “什么意思?”圣耀问。 上官不语,筷子照例飞出,圣耀抓了两根,却见第三根筷子来势不妙,圣耀连忙缩手。 筷子插在墙上,一动不动。水泥墙上丝毫不见皲裂。 “嗅出危险,是吸血鬼的本事。”上官说:“也是阿海的拿手好戏。” 阿海比了个胜利手势“V”,脸贴着鱼缸。 “吸血鬼比人难当啊。”圣耀呼了一口气,将筷子拔出。 “你的第二个混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小飞刀吧。”上官颇为得意。 “第一个混名呢?”圣耀问道,至少不要什么“敲头的”。 “按照江湖历久不衰的混名定律,你的第一个混名虽然没有个性,但会很屌喔。”上官说,阿海在一旁笑到倒地,圣耀不解地看着他们。 数百根筷子,就这么穿梭在圣耀跟上官之间,整整两个夜晚。 这两个晚上,圣耀根本没有机会单独使用网络,向山羊报告任何他对上官的了解,甚至,他有些遗忘他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反复接着筷子。 第三夜。 “老大。”一个高大的人影,身后的人影靠在电线杆上。 怪力王跟热虫。 “大家都好吧?”上官微笑,身后跟着圣耀跟阿海。 “大家都在前面的小吃店,随时等老大去饭馆。”热虫说。 “很好,我有事要宣布。”上官举起左手,拳头一张一握。 “今晚真要去饭馆?”怪力王摸着脑袋,看着上官的新手。 怪力王虽然天生愚笨,但吸血鬼的长寿也使得他以丰富经验补其智力不足,他知道今晚凶险无比。 “怎么不去?悬赏一亿的名字,就有价值一亿的力量。”上官笑道。 “老大——已经涨到一亿五千万了。”热虫扮了个鬼脸。 黑奇帮会堂,又称“饭馆”,从前是黑奇帮撕咬活人的吃食场所,但现在有了真空冷冻包装的血浆,许多新加入的吸血鬼甚至没有看过饭馆过去满地尸体的恐怖样子,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大理石的冷调。 饭馆曾被秘警抄了两次,现在的饭馆位于一家名为“CityFear”的Pub底下,每个月的第一个满月夜,黑奇帮帮众都要在此聚议大小事、报告帮营业务、一起享用新鲜血液,名为堂聚。 但今晚堂聚的气氛特别古怪。 空气中有好奇的味道、凝视的味道、质疑的味道、颤抖的味道,还有肃杀的味道。 上官穿著黑色皮衣,绑着小马尾,走在众人的前头,刺进众吸血鬼的瞩目中,就跟往常一样。 而圣耀,就站在上官的左后方,浑身发抖着。 黑奇帮,台湾吸血鬼最大的帮派,成员多年来维持在一百六十众左近。 想在一百多个吸血鬼中站稳,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圣耀走在一个随时会被子弹挖空的靶心后。 圣耀感觉到怪异的气氛后,隐藏着众人对他的议论纷纷,让他非常努力压抑着抡起拳头敲脑袋的冲动。 “那新来的小子,跟在上官后面个,听说就是害上官断了一只手的家伙。” “上官为什么要救那小子?” “‘害上官断手的小子’来了。” “‘害上官断手的小子’好象在发抖?” “听说‘害上官断手的小子’是上官的干儿子。” “‘害上官断手的小子’,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变成‘害上官送命的小子’?” “三枪说‘害上官断手的小子’掌握了吸血鬼的秘密,所以上官说什么也要救他。” 圣耀这时才知道他的江湖混名是:“害上官断手的小子”,真是光荣与捞种兼半。 上官似乎对今天的特殊气氛抱持漠然的态度,既不显得严肃,也不故作轻松,而“上官组”的成员则分散在上官的身后,个个表情不一,并不特别作态。 圣耀发现饭馆很大,椅子却没几张,半弧形排放着,显然有位子可坐的必是一组之长,其余的吸血鬼都要在椅子后罚站。 饭馆的灯光是幽魅的蓝色,蓝光照在墙上巨大的白色十字架上,更突显出妖异的矛盾感。最大的十字架前,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一个目光低沉的高大男子站在旁边。 老人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圣经,双目紧闭,喃喃祈祷着,并不理会众人。 “那就是壶老爷子,虔诚的基督教徒。”阿海轻声在圣耀旁说道。 虔诚的基督教徒?一个吸血鬼帮派老大?圣耀的脖子不禁歪了。 “等一下老爷子还会布道演讲,奇吧?”阿海细声说道。 “上官兄多日不见,身价又翻了不少,可喜可贺。” 说话的,是一个绑着黑人辫子头的男子,语气带着酸溜溜的味道,他坐在椅子上,抖着二郎腿。一大群面带微笑的吸血鬼站在辫子男的身边,看样子辫子男在黑奇帮的地位颇高。 “哪里,应该的。”上官淡淡说道,眼睛盯着壶老爷子,深深一鞠躬,完全不将辫子男放在眼底。 辫子男忍住怒意,耸肩发笑:“到底是上官兄硬是了得,把秘警署当自己家里,进进出出,好不威风。” 上官坐了下来,说:“哪里,谁叫我是上官。”上官语气毫不谦让,彷佛自己理所当然是吸血鬼的第一招牌人物。圣耀却嗅到浓厚的火药味。 辫子男鼓掌道:“说的好!上官兄英雄!折服了小弟啊!”所有身旁的吸血鬼也跟着鼓掌,气氛更显诡谲。 虽然上官一直没把他看在眼里,但辫子男心中暗暗喜悦,因为传闻的确不假。 不管上官如何掩饰,他断手果然不是谣传,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上官的排场已经泄漏上官的秘密。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前两夜,赤爪帮的猛将“厉手白发”惨遭袭击,连对方是什么来路都看不清楚前,右手就被割走了。 能这样“偷走”白发自傲的手,只有一个人。 而那“一个人”的右手边,站着妙手张熙熙、鬼影螳螂、夜哭赛门猫、铜壁怪力王,左手边站着‘害上官断手的小子’、脏热虫、偷王阿海、火楼甜椒头、去你的死光头麦克、爱上官上官却不爱的那个玉米。 虽然左边比右边多了两人,却隐藏不了两翼实力的差距,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上官的“手”真的断了! 辫子男低头,看见身旁两名女子的左脚微蹬,那是“确认重伤”的信号,辫子男不禁微笑。 辫子男身旁的女子可是大有来头,两个都具有日本吸血氏族的优良血统,人称“白兔”塔玛江,她的杀人技跟她的美貌不相上下,而“圈圈”美雪的恶名早已存在百年。 “今晚动手?”辫子男心想,脸上挂着微笑,摸着右耳。 “再观察一下。”美雪犹疑,左脚轻落。 “存疑。”塔玛江的左脚也落下。 辫子男摸着油光的发辫,心中耻笑着身旁这两个惊人高手的胆小,打定主意:今晚就要了上官的命! “大家都到了。”壶老爷子身旁的高大男子躬身说道。 “上官?”壶老爷子张开眼睛。 “我在。”上官微笑。 “听阿虎说,你那边死了好几个兄弟?”壶老爷子揉着眼睛。 “是,死了十一个。”上官凝重说道。 “那大家默哀吧。”壶老爷子说完,众吸血鬼长长叹了一口气,表示哀悼。 “我还听阿虎说,你的手受伤啦?要不要紧?”壶老爷子的眼神有些迷离,圣耀讶异他竟然当众询问这么关键的事。 “断了,又接了,现在还不大灵活。”上官笑笑,并不隐藏。 “你可要小心啊,小心八宝君那小子趁机做了你,那样很不好啊!”壶老爷子的口水渗出嘴角。 “放心,他没种。”上官莞尔。 辫子男的拳头紧握,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壶老爷子自从五年前被猎人马龙偷袭,用快刀削去四分之一颗脑袋后,壶老爷子的神智就模模糊糊的,甚至还信了基督教,说话变得乱七八糟,幸好有上官相挺,不然黑奇帮帮主早就易位了。 “上次我们讲到哪了?上官老弟?”壶老爷子的嘴巴开得好大。 “讲到我们应该思考自己跟上帝之间的关系。”上官说。其实他也不记得壶老爷子说到哪了,不过这不打紧。 “是啊,上帝赐与万物生命,这上帝很不错哇!跟着他一定有好处的,所以人还是不要乱杀的好,因为大家以后都要一起进天堂的嘛,这个一天到晚你杀我我杀你的,大家以后在天堂见面岂不会不好意思?上帝造人——”壶老爷子东扯西扯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说到用功读书对吸血鬼上天堂的重要性,圣耀想笑又不敢笑,却也讶异大家听讲的好精神。 以前黑奇帮堂聚时,必有大量帮众在壶老爷子的胡说八道中陷入短暂昏厥,连上官跟八宝君也常恍神,但今天气氛紧张异常,壶老爷子的冗长演说,将诡谲不明的态势硬生生拖延下去,没有一个人敢睡,也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八宝君?”壶老爷子终于暂停遨游宇宙的讲演,突然摇着脑袋说道,一旁的高大男子阿虎,拿着丝巾为壶老爷子擦去口水。 “叔叔,我在这里。”辫子男亲切地微笑,心中打算连这个白痴老头一起干掉。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心中益加紧张,不晓得待会该靠向哪一边。 “八宝君啊,上官断了一只手,其实是假的、诓你的,你可千万别去送死啊!”壶老爷子认真说道,眼睛却看着八宝君身旁的美雪。 “是啊,就算是真的,小侄也没那个种。”八宝君大笑,拿起杯子,杯中是腥红色的人血,说:“祝上官兄的手早日康复,黑奇帮帮务蒸蒸日上!” 其它坐在椅子上的堂主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八宝君的动作,一起拿起酒杯看着壶老爷子,阿虎皱着眉头,并不将酒杯递给壶老爷子,阿虎是壶老爷子忠心耿耿的护卫,他心知八宝君对付完上官后,就会取走主人的性命。 “今天这么快?我都还没说够咧。”壶老爷子歪着头,痴呆地看着众人。 原本齐饮人血的动作,都是在黑奇帮即将散会时,才由上官带头举血干杯的,但八宝君想试探其它堂主的意向,于是提早了时间,大胆代替上官举杯敬血。 所有的堂主都慢慢举起杯子。看样子,风向球吹向八宝君了。 八宝君兴奋在心里。按照原先的计画,当八宝君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时,其身后二十五名吸血鬼将会一齐出手,将上官轰成蜂窝。而现在所有的堂主都向着他,真是天赐良机,真不明白今天上官哪来的自信赴会? 八宝君即将饮酒,即将放下酒杯,上官只剩十秒的生命。 八宝君的心燃起熊熊战意,兴奋无比。他可是越狂妄越强。 上官看着杯子,再看了看众堂主,颇有兴味地说:“拿好你们的杯子。” 上官的右手中指轻轻一弹,瓷做的酒杯弧形快速飞出,灵巧地轻撞堂主“冰大便”手中的酒杯后,居然接着擦过堂主“烙赛鱼”的酒杯,又擦过堂主“朔亚”的酒杯,旋即溜滴滴地闪过八宝君颤抖的酒杯,快速地敲了堂主“夏目”的酒杯后,又回到上官的手里。右手。 神乎其技。 “敬西瓜。”上官顽皮一笑,将人血一饮而尽。 堂主们尴尬地喝掉手中人血,愧疚地看着上官。 而八宝君脸色苍白,慢慢喝掉人血,酒杯夹在指尖,距离桌面只有半公分。 半公分的犹疑。 半公分的犹疑,就等于全面放弃。这是心战铁则。 美雪跟塔玛江的右脚同时微提,意味着“弃战”。 他们看出八宝君信心瞬间遭到摧毁,若是立刻动手,不仅其它堂主会帮着上官,就连八宝君自己也发挥不了百分之百的实力。 少了八宝君该死的自信,他们一点胜算也无。 何况,上官“新接上的右手”强悍依旧! “上官无筵,好可怕的敌人。”美雪暗忖:“他一定掌握了某种秘密,才能令新肢在短时间内运用自如。” 塔玛江心中沉闷:“难怪牙丸组的前辈会败给他。上官难道全没缝细?” 于是,两人坚定地表达不开战的意念。 她们两人为了特殊目的帮助八宝君消灭上官,跟八宝君的关系不单是主从那么简单,如果八宝君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还要抓狂出手,她们也不会盲目卖命。 八宝君也知道这一点。他最恨不能把别人稳稳踩在脚下的感觉。 八宝君的酒杯紧紧镶在指间,他心中的愤怒远超过失望,他听着各个堂主例行公事地向壶老爷子报告最近一个月管区内的帮众活动情形,与股票、期货等金融交易获利亏损的状况。这些都是废话连篇,壶老爷子也听不明白,这些堂主等于是报告上官听的。 上官听完各个堂主的报告后,满意地点点头,他跳过八宝君的发言,指着身后的圣耀说:“看明白了,他是我新收的小弟,你们说的没错,他就是害我断了条手的小子,所以无论谁伤了他,就是跟我的手过不去。” 圣耀紧张地看着上官的手指,不敢抬起头来。 “你的名字?”上官要圣耀自我介绍。 “圣耀。”圣耀中气不足地说。他希望自己能够保有原来的名字,因为他不是吸血鬼,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只是栖伏在吸血鬼中的人类希望,他是卧底。 “小飞刀圣耀。”上官微笑:“请大家多多指教。” 圣耀惶恐地向大家一鞠躬,唯恐礼数不周。 所有黑奇帮帮众一起点头示意,八宝君更是大声鼓掌叫好,指间的酒杯在掌中拍成碎片。 接着,阿虎拿出四大桶从黑市购得的冷冻血浆,分别是O、A、B、AB型血液,大伙各分得一杯血液,维持基本的生命。吸血鬼每个月至少要获得500至2000毫克的人血维生(视体重不等),否则便会衰弱致死,全世界的吸血鬼经常聚众结党,很大的原因便是为提供吸血族群安稳的摄食管道,以避免跟人类全面武力冲突,至于各个分堂是否有别的管道取得人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众吸血鬼饮毕人血,互相寒暄一番便要散会,一直处于神经紧张却又不能敲头的圣耀,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气。 塔玛江看见圣耀的表情,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的灵感一向敏锐无比,帮助她在无数恶斗中取得出招的先机。 而现在,塔玛江怀疑一件事,毫无来由的,只因为圣耀的表情。 “上官前辈在秘警署内横行无阻,小妹深感佩服。”塔玛江突然走向即将离去的上官一行人,冷冷伸出左手。 “前辈处变不惊的态度,尤令小妹折服,不知是否有荣幸跟前辈握手握手?”塔玛江目光锐利地看着上官,左手在上官的胸前不移不动。 全场都盯着这突兀的画面。 上官看着塔玛江的左手。 塔玛江的眼神沉稳精敛,洁白纤细的手指看似柔弱,此刻却紧紧捏住上官的命运。 所有人都看着上官与塔玛江,虽然除了八宝君一行人外,并没有人意识到一场残酷的大战即将爆发。 一旦塔玛江的左脚蹬下,八宝君等人立刻动手! 圣耀感到一阵昏眩。 只见上官爽朗一笑,伸出左手握紧塔玛江的手,说:“听说妳的直觉总是很准?” 塔玛江浅浅一笑,感受着上官左手的生命力。 的确,塔玛江“白氏”的纯色血统,让她拥有极敏锐的“直觉”,在恶斗中总能在对方出招前的半秒内看出对方的行动,闪电朝对方致命的漏洞出手,千战不败,是个亦智亦力的绝顶高手。 上官看着塔玛江动人的朱唇,说:“不过,我的直觉更准。” 塔玛江轻笑:“是吗?” 塔玛江正暗自高兴,因为她感觉到上官的左手生机黯淡,却突然传来一股令她遍身生寒的心念。 “最近妳要多照顾身体,最好不要出门,相信我。”上官笑,感觉到塔玛江的手心微汗。 听到上官的话,塔玛江背脊彷佛被冰冻住。 因为,上官曾经拥有“死神”上官的称号,不是因为上官凶杀无数。 而是上官的凶口。 上官说过的死亡预言总是分毫不差地实现,任何人都无法逃过上官的死亡预告,因此,上官就像勾魂索魄的死神。 “我好象看到妳的死状,妳的左手会被钉在墙上,当妳的右手想斩断左手脱逃时,妳的右手却被砍飞。”上官笑得很欢畅:“不过妳不必担心妳的脚,因为妳只剩上半身,下半身的事跟妳毫无关系,而不是上半身也不是下半身、卡在中间的肠子倒会淅哩哗啦摔在地上,很难清理。话又说回来,尽管是吸血鬼,被腰斩还是很难不死的。” 塔玛江笑得很勉强,她的双脚感到无力,但她绝不敢将左脚蹬下,她想缩回手,上官却绅士地拿起她的手轻轻一吻:“妳的手好漂亮,被钉在墙上多可惜。” 上官放下塔玛江颤抖的手,大大方方转身就走,全身而退。 塔玛江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上官离去的背影慢慢吐气。她并不对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因为跟她说话的,是个瞬间就可以将她粉碎的怪物。 死神。 一前一后的黑色箱型车。 “幸好没事,刚才真是快吓死我了。”热虫大呼,拍着圣耀的背,圣耀的背上全是汗水。 圣耀惊魂未定,心想:既然我不怕阳光有不怕银,只是需要人血维生而已,我还是乖乖回到人类社会,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算了,当什么卧底?跑到随时都会被轰成肉块的吸血鬼黑帮做啥? 为了替爸爸报仇。圣耀努力这么想着,但他实在非常害怕。 “没事才有鬼。”赛门猫冷道,握紧驾驶盘。 “怎么说?”玉米问,她刚刚也做好了为上官挡子弹的准备。 “赛门猫说的没错。”上官摸着陌生的左手说道:“日本吸血鬼要来了。” “幸好黑奇帮现在还靠在老大身上,要不要叫其它堂主联合起来?”赛门猫问。 “西瓜型的人物,没一个靠得住。”上官沉思:“靠得住的不是联盟,而是朋友,是你们。” “老大?”阿海看着上官,他的意思上官明白。 “大家备战。”上官的眼神闪耀着令人惊惧的兴奋,说:“死战。” 血池。 血池在一家三温暖的地下室里,深深的地下七层。 浓重腥臭的血液已呈油膏状,在池子里瘴满腐烂的味道,血膏的颜色不一,有的朱红,有的酱紫,有的飘着块状的深黑色,血来自天花板上十几具倒吊的尸体,一滴又一滴。 血池的周围是环状的铁笼,铁笼里坐卧着两百多个胖瘦不一的男女,他们浑身赤裸,堆满污垢的身上发出酸臭,他们终日面对残酷的屠宰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熟悉这种极不真实的恐惧感。 他们被囚禁在血池边已经数个月了,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被倒吊在血池上,像鸡一样被割断脖子,鲜血如莲蓬头洒水般溅入血池里。这个圈养人类的魔窟,上官始终都不知道。 或许,这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地方之一。 但,中人欲呕的血池中,却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男子绑着黑人辫子头,酱红色的肌肉充满精力,高大的身躯半浸在血膏里,正是八宝君。八宝君毫无平时傲慢张狂的模样,恭谨地看着眼前另一位男子。 另一位男子个头矮小,全身都浸在血膏里,只露出一颗白发苍苍的小脑袋,脑袋上镶着一双拥有白色瞳孔的眼珠,这是日本吸血氏族“白氏”最古老最纯正的血统证明,代表了扭曲意识的恐惧。 矮小的男子已经活了八百年了,他深得“白氏”血统最恐怖的秘密力量。 他是吸血鬼的尊者,白梦,他的生,是为了日本吸血天皇打造的炼狱版图而存在,这个版图曾经撕裂了亚洲亿万生灵,以“大东亚共荣圈”之名。 但,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无知、胆怯、蒙蔽、自眛,辜负你们身上的纯正血统。”白梦淡淡地说道,语气却十分严峻。 八宝君默默听着,塔玛江与美雪站在血池旁,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于个人实力,上官正是最孱弱的时候,于团队实力,上官的手底已死了一半。每过一夜,上官的左手就灵动一分,每过一夜,投靠到上官手底下的,不知会有几人。”白梦的白瞳扫过三人,说:“而你们竟然错过上官最弱的时机。” 八宝君的拳头在血池底下紧紧握住,脸上却是惭愧以对,他心想:“臭老头,总有一天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白梦慢慢说道:“新一代牙丸组的精锐已经慢慢成形,我们再不先下手,就会被他们抢得先机,我在天皇脚下怎么抬得起头来?你们说,该怎么办?” 白梦并无意要三人答话,他只是看着他们。 “请尊者示下。”八宝君深谙白梦的心理。 白梦深以度过八百年的黑夜,所换来的智能与力量为傲。 “将所有可战之将都藏起来,只派几个小喽喽在上官一伙人平时活动的地方附近,各咬上十几个人,让尸体倒在街上。但,要留下一个区域不要去动它,一定要翻出正确的地点。”白梦说。 八宝君长期研究上官一伙人可能隐藏的密所,虽然他不能确知精确的地点,但他的确掌握了大概的区域。 而白梦的作法,似乎是要将上官隐藏的地点浓缩成一个,好投注所有的力量集中处决上官。 而白梦所利用的,正是人类对吸血鬼的搜捕功夫;如果一个地方出现十几个受害者,理所当然的,该区的秘警与猎人便会大肆搜索吸血鬼白天休憩的地点,而上官一伙人无论怎么厉害,要是在大白天被人类查到住所,也将大大损兵折将,所以上官一定会迁居到最不被盯梢的地带。 “上官他不会惧战,所以他会待在最后一块没有人类打扰的地方,等待他最习惯的死斗。”白梦在血池里微笑道:“这是上官最令人害怕的优点,却也是他最不可取的要害。自负会害死人,也同样会害死低等的吸血鬼。” “遵命。”八宝君应声。 山羊,我是圣耀,还没死,不过大概快了。 我出来帮大家买便当所以只说重点,我们被帮派另一个老大追杀,虽然上官自己不怕,不过我看还是会死。 照顾麦克! 小飞刀(圣耀)5/3 很快跟你说先不要杀上官,因为我有件事还没搞懂。 不过我看跟你说也没用。 照顾我的狗麦克! 小飞刀(圣耀)5/8 山羊,现在是白天所以没人跟踪我,我在网咖顺便吃饭。 最近我们一直被你们警察追着跑,已经换了三个地方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躲在哪里,因为你还没答应我上官的事。上官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坏,倒是追杀我们的那个老大,叫八宝君的,你们有机会去除掉他吧,不然我死定了。 至于上官,你们只要一干掉他,日本吸血鬼就要搬来台湾了,到时候看大家怎么死。还有再说一次,我说过他有个想法我还没弄懂,也许上官有意思要跟人类和平共处吧?赛门猫,也就是你们以前安的卧底,他会倒向上官应该有他的理由,倒不见得是因为他是吸血鬼的关系。想想。 总之去查查八宝君在哪里吧,他跟日本吸血鬼是一伙的,听甜椒头说他常在新都市计画区一带活动,酒家跟三温暖之类的,去丢几颗手榴弹让他死! 最后,请好好照顾麦克,谢谢。 小飞刀5/16 “辛苦了。”山羊看着计算机屏幕,心想:“作为一个卧底,你实在不聪明。你的IP将网咖的地点摊开来,何况——” 山羊看着另一台计算机屏幕,上面是城市错综复杂的街道图,一个光点在图中铄铄发亮,山羊看着光点深思:“孩子,你现在在想什么?” 任何人都不会猜到,被阳光包围的玻璃帷幕高楼,居然会是吸血鬼的巢穴。 所以上官在这里。 坐在落地玻璃前,上官俯瞰万丛霓虹灯火,左手玩弄着一柄小钢刀,这半个多月来,他的左手几乎分秒不离这柄飞刀。他的手需要熟悉。 “老大,热虫已经去了三个小时了。”张熙熙坐在沙发上大声说道。 “不用理他,他自找的。”上官忍住笑,右手中指一弹,一根筷子射向坐在地上看电视的圣耀,圣耀急忙伸手接住。这是上官“出奇不意”的反应训练。 怪力王围着一条波斯大围巾,赤着油光古铜的上身走出浴室,一屁股坐在圣耀跟麦克中间,一起看电视冠军的吃拉面大赛。 甜椒头睡眼惺忪地走进浴室,一进门立刻破口大骂:“怪力王,你在浴室里打枪!居然没有冲掉!” 怪力王哈哈大笑,圣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躲躲藏藏,圣耀已经开始熟悉上官这群伙伴,这种朋友之间的亲昵感是他许久未曾品味的。 之前,圣耀不需要为“凶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担忧,事实上,他期望毁灭的发生,将带给他“不枉此生”的使命感。 但现在,圣耀的笑容里却藏着莫名其妙的忧郁。 他知道,只要他认真去想,很快就会知道笑容里的忧郁并非莫名其妙,所以,圣耀尽量不去触碰心中矛盾的情绪。 “老大,喝点东西吧。”玉米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站在上官旁。 “谢谢。”上官接过黑咖啡,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色的蒸气。 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过佳芸了。 现在的佳芸,或许正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用力喊出原子弹力道的声音吧。 上官一口喝掉半杯黑咖啡,心想:不知道八宝君什么时候杀过来,这样一夜拖过一夜,藉警方缩小作战范围也该达到目的了,我的藏身之处就只剩下这里,我几乎可以嗅到血战的味道。血战过后,就可以暂时歇口气,去找佳芸了。 玉米叹口气,看着若有所思的上官说道:“你又在想她了?” 上官苦笑。 玉米淡淡说道:“她有什么好?她能陪你到永远吗?” 上官摇摇头,看着窗下的车水马龙,说:“就因为不能。” 圣耀的心思不在电视节目上,他的耳朵听着。 上官说:“我们拥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路要走,所以我们不能有终点站,不然就太累了。” 玉米看着上官,认真地说:“可我愿意陪你千年。” 上官喝掉另一半黑咖啡,说:“这样不会是爱情,爱情无法千年。别忘记,我们曾经为人,我们的感情也是人的,偏偏,有些感情不适合扛上百年千年。这些事不因为我们躲避日光而改变。” 上官看着玉米,认真道:“人类极有限的生命,所以他们追寻的,是伴其一生的爱侣,而我所寄盼的,却是漫漫岁月中,一段段真挚的感情。终点跟过程,这就是生命长短的差别。” 玉米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恨她自己背负着跨越百年的生命。那是她的原罪。 尽管,她的原罪是上官给予的。 那是个大雨滂沱、四个恶徒恣意欺凌的黑夜,她的英雄撕开她的喉咙,给予她报仇的十倍力量。 玉米看着上官,忍住眼泪,却不禁笑了。 “笑什么?”上官擦去玉米眼中的泪水。 “至少,我能和我心爱的人并肩作战,她不能。”玉米的笑很真切。 “谢谢。”上官也很高兴。玉米是他十多年的红颜知己,也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圣耀暗暗咀嚼上官的话,不过百千年的生命对他来说实难想象,他不能理解为何爱情无法经营百年。 “我回来了。”热虫打开门,提了一只小塑料袋进来。 “我瞧瞧。”螳螂结束原本的静坐,兴冲冲地站了起来,伸手抄走热虫手中的塑料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热虫也不避讳,脱下裤子躺在地上,说:“这条是我精挑细选的,比起以前的大上一号,谁来帮我接上?” 螳螂拿出塑料袋里的阴茎,那是热虫刚刚从三温暖中,一个倒霉鬼的身上割下的。那可是条又肥又大的阴茎,热虫这几夜一直在寻找这样的宝贝。 “哇,还入珠?”螳螂露出嫌恶的表情,食指与拇指轻轻夹起珠光闪亮的阴茎。 “那倒霉鬼是竹联帮的堂主,干啊威风的紧!结果还不是被我硬割掉这大玩意儿,弄得整个池子都是血。”热虫得意的说:“玉米,帮我缝上去好不好?” 上官戏谑地看着玉米,玉米脸上发青,说:“好丑陋的东西,谁要帮你缝了?” 搞了半天,没人肯帮热虫将结珠垒垒的阴茎缝上,鸟兽散各自做各自的事,热虫只好一直猛盯着圣耀瞧,圣耀被盯的发窘,虽然在这个帮会没有见鬼的“学长学弟制”,但圣耀个性温纯,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起缝针,乱七八糟地替热虫缝了起来,热虫紧张地指挥着圣耀笨拙的手。 热虫会变成吸血鬼,也是被阴茎害的。 热虫本是逢甲大学一个不断挑战重修极限的好学生,有一个晚上,当他正停下重型摩托车,等着红路灯放行的时候,看见玉米冷冰冰地从斑马线上走过,他惊为天人,大叫:“干啊小姐!请妳务必当我马子!” 玉米本来不想理他,但被他纠缠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十一条街的距离后,终于很生气地把他咬成吸血鬼。 “好痛!”热虫当时看着脖子上不断冒出的鲜血哀道。 “活该。”玉米毫不后悔地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俩的初次邂逅。 但热虫从未怪罪玉米将他变成吸血鬼。 圣耀把珠光宝气的阴茎给缝歪了。 热虫一言不发地看着歪得离谱的阴茎,圣耀尴尬地说:“其实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歪歪的。” 热虫打量着圣耀,说:“干啊你真的很带种,你以后就不要掉东掉西,不然看我怎么整你。” 圣耀只好重新拆线缝过,弄得一屋子血腥味。 此时阿海与赛门猫连赽回来,他们负责采买与侦情。 “外面没什么警察,猎人也是一个不见。”赛门猫说道,将手中好几块比萨放在桌上。对于分辨伪装的便衣警察,曾是优秀秘警的赛门猫总能一眼看穿。 “看来真的要来了。”麦克说,摸着只剩半边的脸。 “阿海?”上官拿起比萨随意飞掷,每个人都接到一片。 阿海摸摸鼻子,说:“堂口被秘警抄了,阿虎带着壶老爷子躲了起来,整个帮目前陷入混乱,尤其是冰淇淋昨晚被暗杀了,他的帮众现在全投靠到八宝君那边,江湖上都在传:上官的末日到了,快站到八宝君那边去。” 阿海行踪隐密,偷王的称号乃是指“偷情报之王”,他每晚都带回最新的消息。 上官担忧地说:“壶老爷子的身边只有阿虎,你能打听到阿虎藏去哪了吗?” 阿海沉吟片刻,说:“不知道,最好是不能。如果我打探不到消息,八宝君也很难知晓。” 张熙熙突然开口:“阿虎没问题的。” 阿虎是壶老爷子的义子,极为忠心勇悍,强如张熙熙都自认不敌。阿虎甚至拥有逼退猎人马龙的铁拳,在黑奇的排名只在上官与八宝君之下。 “嗯。”上官咬了口比萨,笑说:“大家吃饱点,不管是上路也好,上阵也好,这次可是场需要气力的大战。” 上官的心中,却怀着深深的隐忧,毕竟最近这十几年来的战争,他是越打越艰辛了,因为拜现代科技之赐,手枪与自动步枪等银弹载具是最流行的武器,不仅人类因此快速降低吸血鬼的数量,连吸血鬼本身的冲突,都在新式武器下死伤无数。 上官担忧,在高速的火网中,纵使他能够屹立不倒,但他的伙伴呢?总是一个又一个倒下,新人替着旧人。 但,往好处想,能够跟上官在台湾纵横几十年的,几乎都是不靠枪炮生存的超级怪物。也许这一次,大家还是能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下来。 之后呢? 短暂的休憩后,吸血鬼还是要对抗本身内部的矛盾、面对人类的屠剿,无止尽的。 上官发呆嚼着比萨,却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曾经跟上官一起摧毁绿魔帮的张熙熙,正翘起小腿,张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在脚趾头上涂着指甲油。 四十年前曾经以人类的身分救过上官一命,背着上官闯过日本吸血鬼十面埋伏的丛林,与上官惺惺相惜的怪力王,正大口吃着三人份的比萨与汽水。 只因为上官一句“为什么我们这群人里,没有神枪手?”,就苦练各式枪具十一年的麦克。他只剩半张脸,却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吻着手枪。 为了追求无双武技,不惜踏上嗜血的永生之路的螳螂,为了知晓强者之道追随上官整整十年。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都在打拳。 上官的身体里,流着好几十年的感情。他看着这群毫不在乎自己生命,在这里与自己共生死的伙伴。 “圣耀,有件事你一定要明白。”上官突然说:“其它人也听清楚了。” 所有人放下比萨,连甜椒头也走出浴室坐在地上。 上官认真说道:“根据从美国来的可靠消息,我们吸血鬼的世界不久将面对人类最无情的痛击,很抱歉拖到现在才跟大家说明白,因为身为大家长的我,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对策。” 每个人都徨然不解地看着一向自信满满的上官,上官继续说道:“而之前,因为我个人的因素,让我们损失了十一名好伙伴,更让我们陷入今天的困境,打破了台湾长久以来勉强维持的恐怖平衡,坦白说,我感到很抱歉。” 圣耀的耳根子都红了,脸颊发烫,但他感觉不出大家对他的怨怼。除了玉米。 玉米瞥了圣耀一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上官,说:“不必感到抱歉。” 怪力王大笑:“是啊,抱歉个屁!” 上官很认真地说:“是啊,抱歉个屁,因为冥冥中,圣耀的出现让我们的世界有了转机,是我们能够渡过这个世纪的希望,这是无法想象的幸运。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生存下来。他比我重要,知道吗?” 张熙熙哑然笑道:“不怕银、又不怕阳光的吸血鬼,能够比你重要?他能挡得住日本那些圈养派的吸血鬼?” 圣耀自己也不明白,说:“我大概是这里面最弱的人吧?” 上官郑重地说:“你是。但你的能力却可能拯救所有的吸血鬼,让我们免除人类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报复,所以,我要大家答应,如果我有不测,一定要保护圣耀离开,将圣耀交给美国的BJ。” 玉米立刻说:“不如明晚大家一起去美国。” 阿海点头,说:“明天天一黑我就去安排,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天快亮了,八宝君再白痴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来,大伙快睡,我跟圣耀守着。” 上官踌躇了一会儿,说:“不是我畏惧放弃,而是我们一走,依照八宝君跟日本混蛋那帮人的实力,台湾不出三夜,所有帮派都会倒向他们了,届时的骨牌效应简直无法想象。我也担心老爷子跟阿虎,不如,就先待在这里跟八宝君硬碰硬。” 怪力王点头称是,说:“没错,阿海这几天出去打听,不也查不到他们藏到哪里去了吗?不如待在这里,等他们到齐后,一边点名一边打爆他们的头。” 上官看了赛门猫一眼,说:“你说呢?” 赛门猫沉思了半分钟,说:“这几天城里死了这么多人,山羊他们也多半猜到我们吸血鬼里发生大事了,希望山羊够聪明,能知道这样张狂的丢弃尸体的背后,是意味着吸血鬼里的圈养派势力抬头了。” 热虫问道:“那样又怎样?山羊又不会帮我们,他恨透老大了。” 赛门猫说:“山羊是个老奸巨猾的混球,但应该知道孰轻孰重,秘警要在圈养派跟狩猎派中选择敌人的话,我们可望获得秘警的帮助,只不过——” 张熙熙冷笑:“只不过,山羊一定想等两边战到软脚,才会率队捕杀我们。” 赛门猫看了上官一眼,说:“其实山羊并不是不明白一个社会中,必然有地方黑道、必然有地域性吸血鬼的存在,清了地头,只会招来外围的势力进驻,所以黑白两道偶而串连本是很正常的,尤其,虎视眈眈的日本吸血鬼,可是世界上最彻底的圈养派。可惜老大跟山羊的仇结的可深了。” 上官吐了吐舌头,大伙看了发笑。 圣耀在意旁听得胡涂,打岔道:“等等,要是不麻烦的话,请解释一下什么是圈养派?我最近一直听到这个不受欢迎的名词。” 甜椒头解释道:“简单来说,圈养派就是把人类当成猪来养,饿了就宰来吃,圈养人类经常是天生纯种吸血鬼的屁话,只要是活的东西,他们总有办法分门别类,他们老爱说自己站在食物链的顶点。” “那我们是什么派?”圣耀问。他心想,他一直想弄清楚第三个鱼缸到底是什么,而山羊也需要知道。 “我们本来是狩猎派,在饥饿中以猎捕人类为食。”上官想起那遥远、飘雪的东北,说:“但这一套在现在的都市社会中,狩猎会引起人类巨大的恐慌,所以狩猎只能在无法可想时才能进行,因为人类不是我们的食物,人类的血才是。” 圣耀不停点头,因为这几天除了逃亡的压力以外,他过的生活跟人类实无两样,他到现在连一个人类的死状都未见过,跟原本他所想象的茹毛饮血有很大距离,这令他对上官理想中的第三个鱼缸充满了期待。 甜椒头说:“而且,人类绝非仅仅是食物,他们也是最可怕的敌人,圈养派那堆优越主义者却自以为,血统注定了统治与去他的被统治的关系,所以白痴的纯种吸血鬼才会在世界上策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为的就是以人类毁灭人类,最后再把人类通通圈起来养。” 赛门猫做了个批注:“人类是后天吸血鬼最大的矛盾,却是先天吸血鬼亟欲统御的族类。” 圣耀隐隐约约知晓什么世人与吸血鬼之间的矛盾,食物链的上下层关系,似乎令和平共处成为一项诡异的命题。 但人类与后天吸血鬼之间的矛盾,不只是吃与被吃那么简单。 上官看着圣耀,说:“就算人类没有抵抗能力,我们也不会坐视圈养派扩张势力,只因为我们之曾经为人。” 圣耀心头一震。曾经为人?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真的是吸血鬼。 上官的眼光有异,说:“但,如果人类胆敢灭绝我们,我们毫无疑问,必采取血腥报复,让他们知道夜的力量,以及夜的尊严。人类钉了我们一个,我们咬他们一双。” 圣耀吃惊开口:“这就是第三个鱼缸?你不是想跟人类和平共处?” 上官闭上眼睛,说:“你们说,我们有可能跟人类和平共处吗?” 众人齐声说:“绝无可能!” 圣耀心头有火,问:“怎不可能?你们也说过了,我们要的是血,不是他们的命啊!” 上官睁开眼睛,露出顽皮的苦笑,说:“对人类来说,有吸血鬼的存在好些?还是没有吸血鬼的存在好些?” 圣耀微有怒意,说:“但只要我们不侵害人类,光跟他们交易血液,人类就不会有人丧命,我爸也不会死。好端端的,人类干嘛要置我们于死地?” 圣耀的怒意让话题偏离了圈养、狩猎、与第三个鱼缸的理念之分。 上官知道圣耀对父亲之死耿耿于怀,并不怪罪圣耀的态度,温和地说:“有些事,并不是那么简单说得明白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打从心里想跟人类和平共处,就要找出让人类愿意这么做的一切筹码。而筹码,就是你血液里不畏阳光不惧银的秘密,只有你,才能将人类最后的绝招,像推骨牌一样推倒。” 圣耀听着,上官说着。 “第三个鱼缸是什么,我们都在摸索,如果你有足够的筹码,第三个鱼缸长什么样子,就由你决定,事实上,你也正在重新模塑我脑中,第三个鱼缸的蓝图。”上官静静地说,但他的心里却是极兴奋的。 热虫忍不住插嘴,说:“老大,人类的绝招到底是什么?” 上官的心一沉,说:“先活过这个礼拜吧,眼前的敌人不是人类,是混蛋。” 上官看着泛着深蓝色的天空,按下遥控器,深绿色的窗帘慢慢将落地窗遮住,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天快亮了,也许今晚的走廊上,便会躺满一具具尸体,混蛋的,伙伴的。 “大家睡吧,我跟圣耀和阿海守着。”赛门猫说,众人卧在凉沁的地板上,便要入眠,圣耀跟阿海收拾着乱七八糟的纸杯与比萨盒,上官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打盹。 圣耀盘算着,等会借个因头出去外面走走,发个信给山羊,详细解释目前的情势,另外,他还想去见一个重要的陌生人。老算命仙。 一个老者坐在黑色凯迪拉克中,摇下车窗,看着将要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尊者,天——天快亮了。”坐在前座的,是一个绑着黑人辫子头,穿著紧身劲装的挺拔男子。八宝君。 八宝君皱着眉头,戴上墨镜。 “不会亮的。”老者,白梦,颇有深意地说,身旁的美雪与塔玛江不停点头。 他们知道,虽然白梦无法颠倒阴阳,无法呼风唤雨。 但他的血液里,藏着比塔玛江更为惊人的预知与占卜的能力。 “要下雨了。”白梦伸手出窗外,空气沉闷郁郁,很适合杀戮。 一滴雨轻轻落在白梦的指尖,白梦不禁笑了,白色的瞳孔急遽张大。 “冷、焰、冰、蓝。”白梦闭上眼睛,四台黑色箱形车慢慢驶入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装满怪物的四台大车。 雨点轻轻打在玻璃帷幕大厦上。 吸血鬼的歌,唱着吸血鬼的歌,大厦里唱着吸血鬼的歌, 血里跳着迷乱的舞,踏碎挣扎的灵魂, 给死神一个道别吻,墙上涂开红色的浑沌。 涂开!把它涂开! 把血管抓开!让它涂开! 枪火弥漫!心口被干烂! 拳头碎散!眼珠子滚出来。 听那地板震翻,魔鬼红着眼钻出来。 看那飞刀无奈,刀刀命中要害! 这是吸血鬼的歌,大厦里唱着吸血鬼的歌。 “叮咚,叮咚。” 睡眼惺忪的男人将眼睛贴在门孔上,看着一双陌生的眼睛。 “这么早?你是谁?”男人打着哈欠问道。接着后脑流出泊泊浆液。 一身惨白色的男人拔出门孔上的尖刺,舔着,眼神充满残忍的自我孤独。 他不是杀手,他是罪恶的齿轮中的一块,是圈养王国的捕食者。最危险的那种。 他走在走廊上,看着三个捕食者同时抽出尖刺,血水从门孔中流出,四人面无表情地倾耳,聆听着门后的倒地声。 “谁啊?”没有戒心的妇人露出门缝,蓬头垢面地看着带着黑色墨镜的访客。 访客的墨镜后凶光乍现,尖刺俐落划开妇人的身体,门链无声从中划断。 妇人好奇地看着摇晃的门链,门链上红光碧现,血水顿时自裂成两半的妇人中炸开,捕食者默默嗅着扑上身体的血腥味,跟着同伴的血脚印前进。 没有响应的门后,引来捕食者的警觉,像钢钻般的手指刺进钥匙孔,啪哒一声,厚重的钢门慢慢地被打开,捕食者两两窜进,几秒内,这家人静静驻留在清晨的睡梦中。 三十几个捕食者慢慢地朝着楼上前进,领着这一群冷血凶手的,是全身雪白的“白兔”塔玛江,她冷艳地抿着嘴,双手八只尖刺滴下血珠,落在血脚印上。 血脚印宁静地跳着舞,白色的身影、幽静的眼神,冷冷地搜寻着号称最强的名字。但这群怪物显然毫不相信。 “冷”。 日本吸血氏族的恐怖白家,花了十三年,滚了万颗头颅培养出的冷酷捕食者。“冷、焰、冰、蓝”中的“冷”,精锐中的精锐,白家的光荣。 “登!” 四个电梯门同时打开,第一个踏出电梯的,是全身赤红的美雪。她的任务是30到15层中的搜索兼屠杀。 美雪穿著赤红紧身装,长发手臂上箍着数不清的大小钢圈,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佝偻着腰、垂晃着脑袋的长发怪物。 不断增长的暴力意念几乎要撑破怪物的身体,所以他们痛苦地看着快要炸开的手臂青筋,迷乱地跟着美雪慢慢前进,他们胡乱抓开每个大门门锁,扑向每一管来不及大叫的喉咙,野兽般啃食漫步。 “焰”。 他们是恐怖实验下,研发出来的杀戮兵器,他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点,却无意识地带着一双双,充满激烈破坏欲望的眼睛,等待与“最强”相互捉食的一刻。 “尊者,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这世界上,没有神。” 白梦坐在大厦楼梯中央,闭目潜神,八宝君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甩甩脖子,左手拨弄着黑人辫子,右手丢着大楼管理员的脑袋玩。 他们两人的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三十几个面如死灰的吸血鬼,他们几乎毫无生息地“飘”成一个圆,个个穿著黑色宽大长袍,有如索命厉鬼,但他们的眼神却是空洞无灵,一点战意也无。 他们是白梦的贴身护卫队,表面上既无性别之分,又似丧家之犬,实际上个个行动风驰雷电,出招不带感情,有“冰”之名。 他们在大厦中央等待其它组别“发现最强”的信号,以逸待劳,等待一举歼杀“最强的名字”的时机。 八宝君心情颇为复杂。 这次的行动可谓十拿九稳,因为天明之际是每个吸血鬼安眠之时,上官也不例外,而吸血鬼睡眠时,任谁都是死猪一条,只要为上官守眠的小弟疏忽了半分钟,上官就死定了。 “但,上官挂了,我八宝君又得到什么?干,还不都是白痴老头的功劳?”八宝君愉快地亲吻管理员的头颅,心里却百味杂陈。 白梦紧闭双眼,内心丝毫不敢大意,但他仍有极强的自信,毕竟他拥有全日本数一数二的“吸血军队”。 军队,可不是帮派。 这是日本吸血鬼圈养世界的秘密武力。 雨点扑在玻璃帷幕上,清晨小雨独有的节奏感在玻璃上慢慢流下,流在蓝色身躯上。三十几只蓝色身躯紧紧黏着大厦,像蜘蛛一样慢慢诡动,眼珠子灵动溜转,窥伺着玻璃的背后,他们的背上、腰际、腕上、足胫、嘴里,都挂上极有效率的武器。钢琴线与乌兹冲锋枪。 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中,却无法掩饰他们血管里的焦躁。那是兴奋的极致表现。 “蓝”。 毁灭甲贺忍者村的夜之栖息者,织田信长麾下最幽密的暗杀使者。 但,最可怕的也许不是“冷、焰、冰、蓝”。 十张冷峻、炙热、顽皮、阴怒、忧愁、暴躁、骄傲、秀丽、丑陋、鬼画符的面孔,各自在大厦中暗暗穿梭着,以影子的声音、光的动作。 “十脸”。 如果这十张脸孔出现在几十年前“大东亚共荣圈养”战役中的极寒东北,也许,结果会很不一样。 也许,“最强”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最强”。 圣耀拨开两片百叶窗,看着阴雨霾霾的天空,雨点匹哩趴啦打在距离他只有一公分的大玻璃上,一滴一滴,越来越大,圣耀陷入一种阴郁的情绪里。 现在的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命运有没有改变。 变成吸血鬼之后,烙印在他生命中的恐怖图腾,是否慢慢消失了? 毕竟,他已不是完整的人类。 但,如果圣耀失去凶命,他留在吸血鬼帮派里,还有什么意义? 但,失去凶命,到底是件好事,尤其是对一个接近永生的吸血鬼来说。 “阿海,我想出去算命。”圣耀突然开口。 阿海愣了一下,坐在沙发上说:“算命?” “嗯。”圣耀看着雨滴,说:“反正是白天,很安全的。” 阿海点点头,说:“那好,还是小心点。买点东西回来吃吧,顺便买几本杂志。” 圣耀点点头,穿了件外套。 赛门猫打了个哈欠,说:“帮我买汽车杂志。” 圣耀说:“没问题。”小心翼翼打开门,看了看走廊没有人,带上门后,便走向电梯。 此时,一只尖锐的眼睛穿越了百叶窗的缝隙。 指甲,轻轻按下传送器。 而圣耀,正穿越长廊,一步一步。 “不知道他还活着么?”圣耀喃喃自语,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越来越高。 四台电梯,都慢慢地爬着、爬着,越来越接近。 “奇怪。”圣耀心里嘀咕:“那么早?一次四台电梯?” “登!” 四个电梯门同时打开。 电梯门打开。 圣耀的眼睛睁大,摸着脖子上温温热热的切口,慢慢走到电梯旁的盆栽前,靠着,坐下。看着。 他的脑中一片煞白,脚有些发软,他有些会意不过,自己为什么想坐下。 一群体态诡异的怪物,弯着腰鱼贯走出电梯,为首的美雪十指轻扣小钢圈,眉宇间冷静异常,朝着藏着“最强”的房间缓步逼近。 圣耀低头,看着一只小钢圈在盆栽旁,像铜板滚动,直到碰到他的手指后,才终于停下。 钢圈的里侧是纯钢,但外圈则闪耀着纯银的光芒。 圣耀的胸前血污了一片,他的视线开始脆弱,只有零碎的怪兽身影。 “都不重要了……” 圣耀的左手摸索着额头,好象有什么东西几乎割裂了脑袋,头疼的快炸开。 圣耀的手指被划破,原来…… 圣耀用力拔出插在眉心间的钢银圈,脑浆簌然喷出。 脸上湿湿热热的,他的心沉了下去。 凶命是什么?还在不在我身上?什么时候会消失? 都不重要了。 圣耀想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等待脱离身上的邪恶诅咒,但,他的眼皮倔强地托起疲惫的眼球,他无法。 银钢圈圈冰冷地靠在圣耀的手指上,浓稠的红色包围着圣耀。 原本应该高兴地迎接死亡的,但,圣耀有些不放心。 原本,我死了,凶命就不能吞噬任何人的生命了。包括上官跟阿海等人。 身为卧底的一丝丝挣扎矛盾,我也无须担忧了。 但,我不放心。 也不甘心。 我的朋友不能就这么倒了。 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第三个鱼缸”…… “上官怎么能死在这堆妖怪手上?” 圣耀看着紧紧握住的拳头,彷佛听见指甲爆碎的声音。 “再见了,麦克。”圣耀有些得意,有些开心。 “碰!”一声巨响。 美雪赶紧回头一看,电梯旁的圣耀脑袋软垂,身后的墙壁破了个小洞,而藏着“最强”的房间却只剩五公尺。 居然! 美雪的耳朵听见房间里一阵零碎声音,咬着牙,十指紧扣圈圈,弯腰矮身,身后快被破坏欲望烧死的怪物,立刻飞撞墙壁与房门,轰然数声,墙壁有如软土墙般坍塌,钢门扭曲跌地! “焰”的奇袭涌进距离“最强”不到六公尺的距离! 同一时刻,落地玻璃化成锐利的碎片无数,四个蓝衣人在碎片的掩护下跃入房间,锋利无踪的钢琴线在双手间弹开,迅速织成一张简单有效的杀人碎尸网。 可惜,杀人网慢慢垂软、倒下,因为织网的人在划开钢琴线的瞬间,两个人的额头上多了柄飞刀,另外两个人的心口,则被轰开大洞。 血战,在圣耀挥出临死一击的五秒内,就已经展开! 抓狂的怪物挣脱了紧缚的约制,猛力扑向飞刀的主人,但飞刀尚未出手,“焰”之凶兽便被无形的压力包围住。 上官冷冷扫视站在墙洞上的暴力怪物,那些怪物被破坏欲望扭曲的心灵,却本能地后退一步,因为他们嗅到危险的气息。 以及愤怒的味道。 “可恶……”赛门猫看着甜椒头被钢琴线削去一半的脑袋,几乎毫无防备地背对着龇牙咧嘴的猛兽。 甜椒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在睡梦中死去。 上官看着藏在怪兽身后的美雪,点点头,冰冷的痛苦自眼神中汹涌而出。 怪力王拔出肩上的小银叉,螳螂低着头,小银叉慢慢自大腿上弹出,所有人围着上官,个个神智清醒。还有愤怒。 美雪心凉了半截。 “杀!”美雪大叫,钢圈爆射,怪兽四面八方卷向上官! “妳是我的猎物。” 一只纤纤白手,不知如何穿过扭曲的怪物,来到美雪的额头前,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美雪怪叫急退,双臂带起圈圈破空的声音护身,这才看清楚白手的主人。 妙手张熙熙。一个从未与上官交手过的超级好手。 “死吧。”张熙熙冷道,修长的双手十指上挂着刚刚美雪激射出去的圈圈。 美雪彷佛听见额头上,汗珠慢慢滑下的声音。 “按照计画。”上官说道,看着从外飞身跃入,踩着玻璃破片的“蓝”军。 “猎杀他们。”麦克双枪扬起,银弹飞梭,蓝军快速闪过子弹,钢琴线甩出、冲锋枪火起。 “猎杀!”怪力王大吼,将沙发掷向火网。 没错,上官不避战的理由,并非消极的搏命以待,而是反过来猎杀这群危险的吸血鬼军队。 而大厦,正是这场分不清谁是猎杀者的刑场。 雨滴顿时斗大,一粒粒打进房间里,带进雨天特有的泥土气息,与血气。 “大家散开。”螳螂喊道,架住“焰兽”的利爪,轻轻一带,焰兽居然不摔不倒,一掌呼啸过来。 “好厉害。”螳螂心中暗道,低身躲过破空力掌,飞脚勾住另一只焰兽的小腿,用力一折,焰兽足俓顿时被扳成两断。 怪力王大叫一声,硬是与两头焰兽拳头轰拳头,焰兽的指骨迸裂,却丝毫没有惧意,立刻又朝怪力王的胸口挥出一拳,怪力王急速回转身体,在焰兽的拳头还距离怪力王胸口十四公分时,一股无与伦比的破坏力穿透一头焰兽的脊椎,焰兽顿时被“腰斩”,上身摔落。 “力量=质量X加速度”怪力王冷道,但他的拳头隐隐生疼。这次的敌人很不一样。 阿海第一时间担心圣耀的安危,与赛门猫、热虫、玉米冲出破碎的房间,奔向长廊尽头的电梯,此时前方地板突然崩裂下塌,四人往后退了一步,赛门猫迅速朝地板破洞丢下手榴弹,手榴弹轰然炸裂,尖石像逆流的瀑布般向天花板冲击。 天崩地裂的碎尖石中藏着危险,一堆惨白身影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跳上震动的地板,每个惨白的脸孔露出难得的笑意,手腕上的尖刺一齐弹开。 是“冷”! “麻烦了。”热虫简直发昏,他知道眼前的敌人不是轻取之辈。 尤其,一张冷淡治艳的美丽脸孔,正踏着“冷”团的肩膀从破洞下轻轻跃上,乳白大衣扬起,双手尖刺轮转,毫无后势地向赛门猫刺来! 赛门猫扣下散弹枪板机,数十粒小银弹穿过正要落下的小碎尖石,塔玛江与“冷”团散开躲过,一个来不及闪开的女人被银弹击中,摔回洞底。 赛门猫将散弹枪丢给来不及带出自己武器的热虫,握紧拳头凝神看着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塔马江。 赛门猫尚未成为吸血鬼之前,就已经是个能够运用各种格斗关节技,击杀吸血鬼高手的秘警,所以在成为吸血鬼后,赛门猫的力量骤然提升数倍,在半年内就成为凌驾许多吸血鬼高手的天才。 面对能够预测对手出招的“白兔”塔玛江,尽管两人间有数十年的资历差异,但,赛门猫仍有自信猎杀这样的恐怖高手。 塔玛江慢慢地吸着天花板,与“冷”缓步逼向赛门猫等人。 阿海吞了口口水,看见破洞后的远处,圣耀正垂着头倒在电梯旁。 阿海的眼睛极好,他瞧见圣耀的手指微微晃动。圣耀没死。 阿海决意要救圣耀,玉米跟热虫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挺起散弹枪与银钢锥,准备掩护阿海。 突然,阿海左侧的墙壁静静被撕开,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墙壁中窜出,一条巨大钢棒迅即轰向阿海,所幸墙壁稍稍延挡了攻势,阿海急忙滚开,但已被钢棒抡起的飓风惊出一身冷汗。 大钢棒的主人,绿色的身影拥有“十脸”中最暴怒的那张脸。 “怒神”。 怒神这一出现,吸走热虫的注意力,十几支尖刺立刻扑向赛门猫等人,阿海灵动地避开尖刺的攻击,还顺手摘下一粒光头脑袋,但钢棒的威吓却从未远离,凶神的钢棒甚至误击两个“冷”,血水炸开。 热虫手中的散弹枪轰射,两轮银弹炸裂好几个“冷”的脑袋,而玉米则熟练地为热虫挡下所有的尖刺攻击,但玉米的腹部却被刺穿,鲜血涌出。 而赛门猫的身上,也在瞬间多了七个小血孔。 塔玛江几乎在他每次出手的前百分之一秒就攻击,赛门猫只能仓皇地躲开致命的部位。 “闪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飞向塔玛江,塔马江尖刺一劈,巨大的物事迸裂成两半,血色却无法沾上塔玛江的白袍。塔玛江冷眼一看,原来是一头“焰兽”。 这时,一个飞快的身影自长廊的另一头奔来,手中又猛丢了两头垂死的焰兽过来,是上官!“救圣耀!”上官叫道,阿海乘着飞撞过来的焰兽的障蔽掩护,越过破洞,来到圣耀身旁,立刻伸手探探圣耀的鼻息,将圣耀背起。 塔玛江心一惊,上官已来到塔玛江前七尺,赛门猫双掌后翻,折断两个冷团杀手的颈椎,果断退出与塔玛江的对决,快速帮热虫与玉米解除危机。 上官眼睛冷淡,塔玛江心中惧怕的“死神”就站在面前! 拥有“死亡预言”的死神! 霎那间,在“预测”之前,塔玛江本能地微缩左手,右手四根尖刺咻咻射向上官,双膝用力…… 就在塔玛江想跳回破洞逃走的瞬间,塔玛江却无法动弹,她的右手掌居然莫名其妙地被钉在墙上。 塔玛江大惊,想以左手尖刺割断右手逃开时,却发现左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脱离身体,摔进破洞下。 塔玛江惨叫,看着脖子以下的部份殷红了白袍,身子勉强被右手上的飞刀“挂”着。 塔玛江的视线天旋地转,终于,她撞到墙角,看着上官的鞋底,看着“冷”迅速退散。 “你……你说要……钉……钉我左手……斩我的……腰……”塔玛江忿忿地说,气若游丝。 “那一定是我搞错了。”上官淡淡地说,将塔玛江的头颅轻轻踢进大洞底下。 而就在上官与塔玛江交错的刚刚,怒神的钢棒与赛门猫一齐摔进大洞底下,赛门猫以极重的手法按倒怒神三次,但怒神勇悍地挥舞钢棒,与赛门猫保持距离。 上官本想跳下破洞帮助赛门猫,但天花板突然陷落,一个顽皮猴子般的矮子翻下,但上官瞥眼见到天花板上隐隐有银光亮动,疑是暗伏,于是冷冷说道:“下来吧。” 一个像支铅笔般削瘦的丑陋女子兀然而下,“咚”一声,一只银灰长枪插进地板里。 矮子与极瘦女子露出尖锐的牙齿,不急不徐地看着上官,但上官的视线却焦躁地盯着圣耀与阿海。 热虫紧张地扶着受伤的玉米往后退,玉米骂道:“你在做什么?我要跟老大并肩作战!” 上官摇摇头,说:“稳住就好。” 上官看出眼前的两人颇为难缠,而且,上官感觉到楼下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慢慢靠近。 “阿海,趁着阴雨,你带圣耀出去。”上官说,双手轻扣飞刀。 阿海点点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圣耀,却不知道要如何觅路往下走,因为阿海也感觉到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卷上楼梯。于是,阿海咬着牙,抱起圣耀往上走。 上官的左右手各执飞刀,盯着两脸的咽喉,矮子与女人一动也不动。 刚刚上官靠着“错误预言”误导了塔玛江的“阵前预知”,才能秒杀了塔玛江,但眼前的两人似乎不逊塔玛江…… “专心对付楼下的力量吧,这两个尸体就交给我吧。” 张熙熙优雅地走了过来,手臂上挂满钢银圈圈,叮叮当当作响;麦克浑身是血地跟在后头,将新的弹荚扣上手枪。 上官点点头,说:“麦克?” 麦克吻着手枪,说:“我没事。” 上官看了玉米一眼,轻轻跃下大破洞,毫不理会瞪大眼睛的矮子跟女人,但破洞底下瓦瓦砖砖,已无赛门猫与怒神的踪影。 矮子看着张熙熙,俏皮地问:“妳是谁?” “你娘。”张熙熙说,双手中指一弹,圈圈飞出。 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为什么?” 你死了,我就只好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我不要再孤独了。 “我好累。” 对不起。 “阿海?”圣耀睁开眼睛。 “你……”阿海惊讶地回头,看着背上的圣耀。 圣耀摸着自己的脖子,发现切口只剩一点伤痕,惊讶不已。 “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圣耀问,感到疲倦。 “没啊。”阿海瞪大眼睛。 阿海也同样讶异,因为即使吸血鬼的恢复力极强,但两分钟之内就完全回复,这种事简直是匪夷所思。尤其,圣耀所受的伤,可不是一般的伤口。 “这就是老大说的,我们对抗人类的希望?”阿海默想。 阿海让圣耀从背上爬下,示意圣耀不要出声,因为阿海听见楼上有一群小孩惨叫的声音。楼上有变态的敌人。 阿海踌躇着,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往上走,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或是破窗贴着玻璃帷幕遁走。 “警察会来吧?”圣耀细声问道。看样子整栋大厦都遭到吸血鬼的血洗,警察的介入应当可以迫使来袭的吸血鬼撤离。 “谁知道。”阿海心中杂乱,活了几十年了,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圈养派吸血鬼的疯狂。 这样血染大厦,简直是直接向人类世界宣示自己的存在!这可是会引起全面大战的! “上去?下去?”圣耀比了手势。 “下去。”阿海比了往下的手势。 就在两人即将往下走时,楼梯口的安全门突然被切成两半,一个白衣吸血鬼站在门口怪叫,手中的尖刺犹自滴着鲜血,霎时四个吸血鬼一齐来到门边,手腕弹出锋利的尖刺。 阿海露出尖牙,大衣微风鼓起,手指示意圣耀赶紧往下逃。 圣耀颤抖着,却不肯往下逃。 “走!不要碍手碍脚!”阿海大叫,瘦小的身躯扑向被切成两半的安全门,迎向五只尖刺。 尖刺散开,复又夹击,阿海的大衣破片飞舞,背上血滴飞溅。 圣耀一咬牙,往楼梯下狂奔。 圣耀的脸上,全是阿海的鲜血。 市中心。 两栋相隔一公里的住宅大楼浓烟阵阵,尸体的焦味裹住了整栋大楼,仓皇的叫喊声充塞了两条交通要道。 这两条要道,正好位于秘警署附近,消防车与警车大量塞满了街口,围观的民众也越来越多,进进出出更形困难。 这两栋住宅大楼的灾难,也吸引了十几家新闻媒体与SNG转播车,在凌晨四点时许,在巨大的雨伞下架起照相机与摄影器材。 因为,这两栋住宅大楼几乎同时遭到火箭筒炮击……清晨慢跑的民众甚至指出,其中一栋大楼是遭到四枚火箭炮从自个方向轰击。 这显然是恐怖份子所为。这在台湾可是条超级大新闻。 “该死。”山羊骂道,他知道这两栋大楼的灾难,纯粹是要吸引全市的警力注意,而某处却在进行真正的血战。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削弱彼此的力量么? 还是要听小卧底的话?暂时帮助上官铲除圈养派的妖魔鬼怪? 山羊看着计算机屏幕上的光点,光点在一栋商业住宅大楼中闪耀着,山羊踌躇地摸着下巴上的尖胡子。 圣耀昏迷不醒时,医生就秘密在圣耀的脊椎里侧装上微芯片,只要用卫星稍一追踪,圣耀在地球表面上的任何位置,都能在三分钟内被山羊知晓。 更重要的是,山羊手中的遥控器不仅可以追踪圣耀,还可以引爆藏在第七块脊椎下的微型炸药,有效远控范围——“整个地球”。 远控炸药的爆炸威力虽仅有三公尺,但在三公尺内却具有惊人的毁灭力量,任何生物都无法活存,特别是吸血鬼。因为炸药含有高压处理的亚硝酸银。而炸药的用途,当然是针对上官而来,但山羊根本无法掌握上官距离圣耀的位置。 “这是个机会。”山羊沉思,他要亲眼看到上官。 一是确认上官与圣耀间的距离。 一是亲自处决上官的决心。 “一网打尽所有的吸血鬼,包括那恶魔。”山羊看着手表,等待马龙的电话。 而顶楼上的直升机,已经慢慢激活螺旋桨。 “啊~~~~~~”怪力王抱起两个焰兽,使尽全力抱紧,焰兽的骨骼顿时发出重新组合的怪声,内脏直接从怪力王的手臂旁流出。 焰兽已经窜逃了许久,因为他们拒绝与破坏小怪物的大怪物对抗。 怪力王为了追杀焰兽,整整往上追杀了六楼。他沿途看见许多人家清晨遭袭的惨状,楼梯间也挂着满脸惊恐的尸体,内心极其愤怒。 “只要有力气,吸血鬼可以有很多种死法。”怪力王说着,追上快速奔逃的焰兽,一拳轰掉他的脑袋,脑袋一直线往前飞,嘴里兀自惨叫,焰兽颈子以下的部份却仍倔强奔跑。 一只焰兽在天花板上倒着跑,怪力王在长廊上运起雄健的大腿肌,以惊人的爆发力追上焰兽,一掌往上轰,正中焰兽的脊椎骨,焰兽惨叫不绝,因为他的肚肠已黏在崩落的天花板上,身子裂成三段。 突然,怪力王警觉地缩起身子,摆出拳击手的防御架式,闭上眼睛。 “原来,你不只有肌肉而已。” 他的身后三尺,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毫无声息的怪人。 怪人的脸堆满忧愁,手里却没有任何武器。 因为满脸哀戚的怪人,露出一口错综复杂的尖牙。就像一头会说话的迅猛龙。 “十脸”中的“哀牙”。 “你的嘴好臭。”怪力王说道:“你都吸过期的血?” “不。”哀牙说:“我都吸吸血鬼的血。” “名字?”怪力王依旧背对着哀牙。只要一眨眼,哀牙就能在怪力王转身的瞬间,将怪力王手背上的肌肉撕咬下一大块。甚至整只手。 “我叫哀……”哀牙没说完,怪力王的拳头已经来到哀牙的鼻子上。 闪电“光”的速度! “刷!” 哀牙栖伏在地上,他最自傲的恐龙牙齿居然被炸去三分之一,血不断自炸口冒出。 闪电“轰”的力量。 “力量=质量X加速度。”怪力王舔了舔肩上的伤口。哀牙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 哀牙却笑了,因为他的伙伴来了。 一个脊椎若有似无,上身不停圆转的光头女子从电梯门口走出,手中拿着一对巨型镰刀。夏目。 “神经,装模作样的,难怪你们会死。”怪力王张开双掌,复又捏紧,咯咯作响。 但另外三台电梯,也慢慢开启。 拿着四把武士刀的阴怒浪人,ken。 拿着双管散弹枪的骄傲脸孔,丘狒。 梳着离子烫秀发、双眉挂着英气的清丽女子,草菇。 他们的脚步节奏,演唱着怪力王的死亡歌曲。 “一打五。好。”怪力王摆出拳王的防御姿态,双臂半拢在胸前,下巴后缩,半张脸埋进粗大的双拳后,微微弯腰,双瞳缩小。 可以的。怪力王从不断挥击而破裂的拳头缝中,闻到拳头告诉他的自信。 远在几十年前的“收复台湾之战”,怪力王就以人类的姿态背着奄奄一息的上官,在充满肃杀气息的森林里,躲避、逃命、穿越十个昼夜,以坚强的拳头撂倒来袭的日本吸血鬼。 在一个月夜,当日本吸血鬼在红木林中不断找寻上官跟他的影迹时,他抱着孱弱的上官躲在参天巨木上,恳求上官吸吮他的鲜血,让他拥有解除危机的力量。一双毁灭性的拳头。 只因为,上官跟他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那夜,参天巨木下,堆满零零碎碎的吸血鬼尸体,到了早上,尸体被太阳焚毁,而怪力王则永远走入黑夜。大步走向黑夜。 以前,怪力王拥有登上人类世界拳王宝座的拳头,现在,他拥有击碎一切的气魄。 有人说,他是最接近上官的伙伴。无论实力,无论友情。 “来吧。”怪力王的眼神锐利,不动如山。 五张脸,五种恐怖杀艺,一步步逼向怪力王的拳劲风暴圈。 怪力王的身躯蒸起白烟,五张脸不禁停下脚步。 “干掉你们,我就跟老大一样厉害了。”怪力王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跳楼自杀的人很多。 一个个穿著蓝色紧身衣的吸血鬼,在轻盆大雨中表演高空自由落体,在街道上摔成一块块红色的黏糊口香糖渣。 珍珠大的雨点落在螳螂的额上,登时化成白烟,那是内力运行到极致的征象。 在90度的垂直立面上猎杀吸血鬼,格外的累人。要站好就很不容易了。 螳螂坐在玻璃帷幕上歇息,看着两个“蓝”吸血鬼战战兢兢地,踏着巨大的玻璃往下倒退,那是“蓝”仅存的两名成员。 “要好好当个有用的吸血鬼,知道吧?”螳螂瞇着眼。 “知道了。”两名吸血鬼唯唯诺诺,恨不得赶紧溜到地面。他们一想到“阵前逃跑”四字,意味着从此不能回到组织里,心里反而有种怪异的喜悦。 螳螂闭上眼睛,腹部慢慢滑出三颗子弹,子弹高高坠楼。 “真厉害,这是日本最厉害的吸血鬼还是怎样?”螳螂一吸气,大腿上弹出一颗子弹,螳螂有些头晕,心道:“不知道其它人怎么样了。” 银弹重创了螳螂,伤口不断流出血来,左肩也被钢琴线给切掉一半,螳螂的身体很虚弱。 螳螂垂直地坐着,看着玻璃内,一个正在抽慉的苍白男人脸孔。 一个小女孩哭着叫爸爸,那男人无法回答,因为他的太阳穴渗着浓血。 “失礼了。”螳螂说,双脚一蹬踢破玻璃,翻身走到男人的面前,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螳螂伸手一点,小女孩慢慢闭上眼睛,进入香甜的梦境,暂时忘却这个恐怖的早晨。 而男人的喉间涌出汩汩鲜血,流进螳螂的全身百穴。 上官蹲在破碎的房间中,屏气凝神,摸索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强大力量。 不,是两鼓力量。 一股熟悉力量是八宝君的。那是股亟欲彰显自己价值的力量。 另一股陌生的力量,深邃而阴沉,就像黑洞一样。这种力量,恐怕是几百年经验的沉淀吧? 当然,上官也听到,有接近三十个轻碎的空气声,从四面八方,如蟑螂翅膀般,慢慢朝这里包围过来,带着一阵阵寒气。 突然,三十个“冰”怪停下身势,一动不动。 因为上官的“杀气”消失了。 白梦跟八宝君也停下脚步,想找寻上官“逃逸”的路线。 “嗯?”白梦感觉不到上官的存在,突然有些心悸。 八宝君嘴角藏着笑意,看着白梦凸起的后脑勺。 两个冰怪在房间里,看着焦黑的大床上躺着散落的羽毛,枕头上还趴着半具尸体,一个冰怪看见衣柜破裂的镜子上,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要转身,便趴在床上,嘴里含着银光。 另一个冰怪并不回头,反射性往后拋出锁链之际,整只手臂三百六十度被扭断,脊椎骨硬生生被拉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四个黑影听见惨叫,第一时间撞破房间四壁,八道锁链如毒蛇吐信,向八个方向射出,却没发现上官的影子。 突然,距离此房间约十五步之遥的楼梯间也发出惨叫,四个冰怪立刻收起锁链冲向楼梯间,只见两个冰怪滚下楼梯,抱着脑袋痛苦地大叫。 四个冰怪面面相觑时,两道锁链自楼梯上千钧撞来,打碎其中一名冰怪的脸,另三名冰怪赶紧散开,一只手刀迅雷劈断一个冰怪的胸骨,飞脚将另一名冰怪的下颚踢上天花板,仅剩的冰怪掷出锁链,快速绑住上官踢出的飞脚,脑袋却斜斜地落下。 上官解开脚上的锁链,用力甩向走廊的尽头,两个远处的冰怪斜身一避,极快地飞向上官,身上突然喷出十几条锁链攻向上官,凌厉至极。 上官立即闪下身旁的楼梯,楼梯下继又传出分筋错骨的厉喊。 “好厉害。”白梦的瞳孔发出白光,快速冲向惨叫的方向。 白梦在长廊上奔跑,突使右掌按下墙壁,转而向右方飞去,因为惨叫声又换了个方向。 “难怪。”白梦有些兴奋,这样的敌手甚至令他感到些许害怕。 冰怪的惨叫声突又急堕。 白梦皱眉,脚下一踹,快速落下两层楼继续追踪上官,却发现八宝君并没有跟上来。 “那个混帐。”白梦暗骂。 但白梦并没有时间唤来八宝君。 因为上官就坐在离白梦只有八公尺之距的客厅里,一张土黄色的大沙发上。 客厅门口旁倒了一个被剖成两边的妇人,肠子散落一地,而半掩的门后,白梦看见上官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专注地拿着飞刀,削着一颗很像冰怪脑袋的苹果。 “几百年的老鬼了吧?”上官说,端详着手中的恐怖艺术品。 “八百年。”白梦说,双瞳白光斗盛。 上官,白梦,三十坪方的亡命空间。 一个是拥有台湾“最强”称号的名字。 一个是日本圈养派数一数二的大长老。 “怎敢劳动大驾?”上官冷眼看着坑坑洞洞的血苹果。 “因为我的对手不多。”白梦的白色瞳孔亮得可怕。 “你不会失望的。”上官说。 “喔?”白梦低吟,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烦恶。 痛楚之前,白梦的烦恶来自久未品尝的恐惧。 白梦知道上官的飞刀很快,他甚至不敢怠慢上官还不灵光的左手,但,白梦还是不敢相信当流光刺进自己的心口时,那种痛撤心扉的恐惧感。他已有两百年未曾感到恐惧。 上官手中的飞刀消失了。 白梦皱着眉头,不理会没入胸口的飞刀。因为他知道上官刺进他胸口的,不是银,而是不由自主的战栗。 跟着飞刀恐惧而来的,是恐惧的主人,上官飞身! “死!”上官心道,他的掌刀已来到白梦的头顶心两寸的距离。 “刷!”上官的掌刀劈落,鲜血涂开,白梦的左手突然挡在头顶心上,硬是架住上官宛若雷击的右手刀,但白梦的左手掌却也被上官凌厉的右手刀裂成两半。 白梦并未惨叫或逃走,反而任由上官的右手刀停在他头顶心的半寸上,因为他知道上官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往下劈了。 上官的确无法往下劈了,这点连上官自己也极感讶异。 上官的身体陷入精神的黑洞里,所有一切都被吸入不知洞口在哪的大黑洞底,四周的景物剧烈扭曲,空气凝结成吱吱作响的块状,上官感到全身的细胞都要被卷入另一个空间。 突然,上官的额上、胸口、四肢,全都流出滚滚汗浆,上官吃力地看着自己歪七扭八的右手,彷佛走入哈哈镜里,身上的一切都错乱了。 这正是白梦八百年的功力,以强大的精神力量束缚住上官,将上官的意识世界连根拔起,彻底扭曲摧毁。 上官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白梦制造出来的恐怖幻境,但上官却无法控制身上的一切,他咬着牙,想将右手往下切去,却发现右手已脱离自己的意识掌握,变成扭曲空气中的海市蜃楼。 “糟糕。”上官全身恍若堕入蒸笼,他使尽一切力量要挣脱白梦的精神控制,急得全身汗如雨下。 “一定要抢先一步。”白梦瞇着眼,双曈白光有若明昼,力量不断催化,使得胸口的伤口涌出一道道酱紫色血箭。 此时,白梦右手腕上的机关弹出一柄锋利的银刀。 慢慢的,白梦腕上的银刀颤抖地逼近上官的坛中穴,上官却依旧保持僵固的姿势,全身微微颤抖,骨骼间发出轻爆声。 上官手刀上的汗水滴在白梦的脸上,白梦也感到非常艰困吃力,因为他知道上官不是等闲之辈,自己套在上官意识里的精神枷锁,迟早会被意志坚强的上官破茧而出,所以白梦将绝大的精力都花在围困上官的意识上头,丝毫不敢托大。 白梦的银刀距离上官的坛中穴,只剩一寸的距离,只要轻轻往前一推,这个阻碍圈养派大胆西进的大石头,就会化作碎泥,而白家的荣耀将永远压过牙丸组。 “白家的运势还没倒下呢。”白梦心想:刚刚运气实在太好,上官只剩一支纯钢飞刀,要是刚刚刺进我胸口的是柄银刀,我早就挨了他那一掌,全身裂成两半了吧?这表示老天爷并没有遗弃我白家啊,即使八宝君临阵脱逃,我一个人还是能掌握全局! 上官在浑沌中竭力寻找零散的肢体意识,却无法找回迷失的神经,甚至,他连痛觉也完全丧失,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口,正被银刃慢慢破入—— “结束了。”白梦的胸口冒着鲜血,但嘴角却带着九死一生的笑容。 此时,白梦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又跳了一下。 “……”白梦突然感到手软,两只眼皮像遭到电击般抓狂的鼓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恶浪般向白梦左翼卷来,几乎要将白梦拦腰撞倒。 “怪!这是什么恶魔的力量!”白梦大吃一惊,忍不住瞥眼向左一瞧。 一个脸上撒满血滴的年轻人,手里挥舞着一条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锁链。圣耀。 “魔鬼!”白梦惨叫,飞身往后一弹,自己摔出房间,而上官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全身顿时松散跪下,但右掌居然仍不忘生猛一劈,破空声猎猎作响。 圣耀紧张地看着行止仓皇的白梦,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老头感应到我的凶命了! “上官老大!”圣耀拿着锁链,冲到全身虚脱的上官身旁。 白梦跌落在房间外,气喘吁吁、白瞳黯淡,一看到跑到上官身旁的圣耀,白梦登时死命鬼叫,想要撒腿就跑,无奈刚刚气力放尽,胸口重伤未复,只好靠在墙上,消极地闭起眼睛,心想:“这小鬼哪来的,身上居然释放出如此绝望的能量!可怕的魔星!” “搭。”八宝君轻巧地跃到白梦面前,低头看了看威严尽失的白梦,又看了看眼神迷乱的上官。 “老大,快醒醒!”圣耀看着八宝君,害怕的几乎要呕吐,但上官却闭上眼睛。 八宝君笑了。 站在两个绝顶高手的中间,八宝君似乎很满意。 “快逃!”白梦挣扎着,面对凶气焰盛的圣耀,白梦根本不愿与之为敌。 “快逃。”上官的眼睛慢慢睁开,他已找回了部份的意识,知道眼前的敌人是实力高强的八宝君,他要圣耀独自逃跑。 八宝君忍不住笑意,右手出其不意插进白梦的双眼,白梦惨然大叫,上官却毫不感意外,好象八宝君原本就是这样的角色。 “哇??你干什么??”白梦痛喊,想要挣脱八宝君的双指,但八宝君的双指却用力勾着白梦的眼窟,扯得白梦剧痛不已,右手银刃没有章法朝八宝君刺去,八宝君轻松地伸出左手抓住白梦的手腕,一转、再转、又转,白梦的右手被巨力扭成紧绷的橡皮糖,白梦痛的叫不出声。 因为白梦的下巴被八宝君的膝盖轻轻踢歪。 “臭老头!”八宝君开心地抓动手指,在白梦的眼窝里大肆搅动,黄白汁液与鲜红血色流出眼窟,白梦像垂死的蟑螂痛苦地扭动身体。 上官知道八宝君趁机杀掉白梦的简单理由:如果八宝君不杀掉白梦,八宝君在台湾能够取得的资源,永远都附属于白梦,日本吸血氏族给予的一切支持,永远都加诸于身为大长老的白梦,而八宝君只是一个得力的傀儡罢了。 杀了白梦,又杀了上官,八宝君就能得到日本氏族的全力支持,接收前进远东大血库的绝大资源! “日本吸血鬼?好了不起!最后还不是要靠我帮你们打天下!”八宝君轻蔑大笑,双指往前一推,整个手掌都没入白梦的脸孔里,直到碰到白梦脑后的墙壁为止。一代魔将,就此丧命在小人之手。 “哼。”上官勉强站了起来,看着不愿走近的八宝君。 圣耀灵机一动,朝着八宝君打开手掌,恶魔掌纹凶气毕现,但八宝君不谙命术,并不理会圣耀,眼睛只是狐疑地盯着上官。 “真的假的?”八宝君噘着嘴,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瞄准全身无力的上官。 “逃。”上官咬着牙。 “不要!”圣耀害怕地大叫,挡在上官面前,用力甩出银锥锁链! 八宝君随手挥开锁链,锁链刺进身旁的墙壁,同时连续扣下板机,子弹飒飒射出,圣耀闭眼大叫,十数发银弹穿透圣耀的身体,旋又在上官身上爆开,血花四溅。 “哈!”八宝君疯狂大笑,圣耀颓然一跪,两眼茫然,上官往后翻倒,倒在沙发上。 “再来!”八宝君欣喜若狂,丢下发烫的手枪,双拳紧握,力量顿时飙到顶点。八宝君的力量跟自信绝对正比,此刻的他,就算是平日的上官也不能小觑。 而他,要一拳一拳,将“最强”身上的每一片肉都轰掉! 上官倒在沙发上,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圣耀,这个曾经救了他心爱的女人,现在又试图拯救他的大男孩,但他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银弹虽未刺进他的身体,却削去上官强悍的力量。 八宝君慢慢走到房间中央,一脚踢开垂软身体的圣耀,来到上官的面前。 “先从哪里开始好呢?”八宝君咬着自己的拳头,兴奋地说,血从拳头上慢慢流出。 “看着我。”八宝君低头看着上官,这真是令人愉快的角度。 上官没有抬头,他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八宝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不想用拳头将上官全身上下都轰碎;至少现在不想。 八宝君心痒难搔,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扣着中指,在上官的耳朵上一弹,就像逗弄着小孩子一样,八宝君不禁笑得全身打颤。 这比杀了上官还要令人开心啊! 上官大字形摊在沙发上,任八宝君将他的耳朵弹出血来,心中却平静异常。他正积聚体内每一滴的力量,想给八宝君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 “上官哥,我干你娘的上官哥!”八宝君用力拉扯着上官的眼皮骂道,口气却是欣喜无比。 “刷!”上官突然从血泊中暴起,右手刀直取八宝君的颈动脉,左手拳打八宝君的丹田。 只听得“喀!喀!”两声,上官重又倒在血泊中,两手腕均被清脆折断。 八宝君摇摇晃晃地站着,摸着差点被斩断的脖子笑道:“上官哥,你的左手怎么那么没力啊?新的嘛!我全力格挡你的右手也就是了。” 上官没有说话的力气,索性闭上眼睛。 “看着我啊!”正当八宝君用力扭着上官红鼻子的时候,“嘶~~~~~~~”沙发后面的大玻璃突然出现辐射状的裂痕,每道裂痕又错综相接,绿色的身影迅速穿透复杂的玻璃裂痕,站在沙发椅背上。 “小角色。”八宝君冷冷看着绿色的身影。凌虐上官的兴致突然被打断,八宝君微微发怒。 “够了。”绿色的身影双臂成钩,嘴角还留着刚刚攫取的血迹。螳螂。 八宝君眼神冒火,一拳闪电挥出,沉闷的拳风向螳螂面门袭来,那可是凌空碎石的强大气劲! 螳螂飞快避开这沉重的拳压,全身弹出,一脚扫向八宝君的腰仔,八宝君右肘下蹬,不只想化解螳螂这一脚,还想蹬碎螳螂的脚踝。 但,螳螂不愧是“鬼影”螳螂。 八宝君的肘击还没碰到螳螂踢出的脚踝,螳螂脚踝便迅速放弃攻击,弹簧般收回,左手螳螂臂斜侧抡出,直击八宝君的右肩,八宝君右肩不缩,右拳从下暴起,想毁掉螳螂的手腕,但螳螂随即在千钧一刻之际收回铁腕,一个头锤轰向八宝君的下颚,八宝君闪避不及,大叫往后一跌。 螳螂凝神站稳,双臂胸前上下成钩,寒风带着硕大雨滴,从身后的破洞飞向八宝君,八宝君摸着脆弱的下颚,怒目看着螳螂。 此时,一个巨大的身影默默地从走廊的裂缝中走进房间,无视八宝君与螳螂的存在,蹲了下来,一手扛起上官,一手肩起圣耀,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的裂缝。 “保重。”螳螂看着巨大的背影叹息。背影残破,却坚强。 就在红色的背影淡出裂缝时,强有力的雨势骤然停止,好象命运突然打了个嗝。 八宝君的嘴角流出鲜血,愤怒地大叫:“你挡得了几分钟?我干掉你以后,回头照样挂了你大哥!” 螳螂的腹部与大腿渗出鲜血,双手各钩半圆,或掌或刺,平静地说:“你大概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站在这里,并不是要挡着你。” 八宝君不怒反笑:“喔?” “我站在这里,是要杀了你。”螳螂全身气息飞转,浑身冒起白色蒸气,说:“就算你发誓要当一个有用的好吸血鬼,也来不及了。” “好!”八宝君大怒,一拳挥出。 怪力王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花在没有意义的言辞上,他知道肩上的两个人需要他身上每一滴可能存在、或不存在的力量。他只有默默踩着走廊上的碎石子,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对不起。”上官垂着头,额上流下鲜血。 “……”怪力王没有说话,看着挡在走廊尽头七个手持锁链的冰怪。 冰怪不急着出手,反倒慢慢挪动脚步,眼睛死鱼般盯着怪力王肩上的上官。这个时候怪力王实在没有办法与之对抗。 刚刚以一打五的怪力王,在狂乱的激战中挥出生平最强的十七记铁拳后,虽然将草菇的脸轰陷、将浪人的脊椎撼断,却也在枪炮、利刃、尖牙、巨刀、飞刺的围攻中倒下,所幸张熙熙及时出现解围,要不然怪力王已成一团碎肉。 以一打三的张熙熙能够活下来吗?怪力王并没有时间担心,他只求能将他的老大、以及老大的请托救出去。 怪力王额上的汗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流下。咚。汗水渗进地板的缝隙中。 三个冰怪的锁链飞出,四个冰怪没身欺上,怪力王脚下一沉,“咙!”地板脆裂,灰沙四起,怪力王迅速堕入楼下。 冰怪并不犹疑,迅速跳进怪力王踩破的洞里,却听见数十粒小银珠呼啸而过的破空声,全都立刻以诡秘身法藏在大柱子后,寻找枪声的来源。这一楼是宽敞的居民交谊厅。 “喀!”散弹枪重又上膛。 冰怪听清楚,敌人在喷水池的石像后面,而怪力王也漫步走向喷水池,迎向他的战友。玉米、热虫,还有浑身浴血的麦克。 “老大!”玉米看见怪力王肩上奄奄一息的上官。 “惨了。”热虫皱着眉,迅速估计出藏在石柱后敌人的数目。 怪力王停了下来,看了胸口插着一根细长钢棒的麦克一眼,麦克摊坐在地上,指了指手中的手枪,点点头。 怪力王眼眶湿润,慢慢走过喷水池,往另一个楼梯口走去。要是怪力王继续踩破地板往下逃,那些冰怪也会凿地往下追,如此一来,怪力王负伤的伙伴就无法掩护他了。 所以怪力王选择将敌人交给他的朋友。 而热虫却注意到玉米的眼睛,流露出焦急与彷徨。 “妳去保护老大吧,这里有麦克跟我。”热虫说,麦克的眼睛却几乎要闭上。 “好。”玉米头也不回地跟在怪力王身后,一跛一跛消失在大厅的转角,热虫的鼻头有点酸。 “喂,醒醒。”热虫用手指刺了麦克一下,麦克眼睛睁大,看着柱子后蠢蠢欲动的冰怪。 麦克指了指腰上两颗可以立即引爆的手榴弹。 “你妈啦。”热虫哀叫。他知道手榴弹的爆炸速度无法追上冰怪挢捷的身手,唯一的有效距离,就是引得冰怪将自己团团围住,然后拉开保险。 麦克轻蔑地看着热虫,热虫愤怒地将散弹枪交给麦克,拿起两颗手榴弹,身体却不由自主在颤抖。热虫不是一个勇敢的吸血鬼,也不是个好战士,他从来不懂上官为何视他为朋友。 但现在,他多少可以体会一些。 “一、二、三!” 麦克跟热虫一齐站起,麦克一手手枪,一手散弹枪,朝着石柱猛烈开火,冰怪低身迂回冲出,身法迅速诡异,纷纷闪过子弹与银珠,锁链甩出! 麦克大叫:“拉!”霎时身上被四道锁链贯穿,两把枪却对准最近的冰怪齐发,一个冰怪轰然倒地;锁链想从麦克身上拔开,但麦克丢下双枪,紧紧握住刺穿身躯的锁链。 快,热虫。麦克心想。 “咚。”手榴弹的保险却没有被拉开,因为热虫的双腕被锁链斩断,手榴弹跟着两只断掌落地。 麦克不能原谅地看着热虫,热虫愧疚地低下头,看着一条锁链将他的肠子拖出,一条锁链又自背从他的肩胛穿出。 两颗手榴弹孤单地在地上旋转,旋转。热虫心中酸楚。 “你后悔成为吸血鬼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漫天银锥飞舞。 不知什么时候,玉米全身裹着锁链,拾起地上的手榴弹。 “怎么可能。”热虫几乎要笑了。 十一楼的玻璃帷幕筐琅震碎,火舌卷起血块烈烈迷荡,大厦轻轻一震,怪力王踩着楼梯,眼泪又流了下来。 “嗡嗡嗡嗡翁~~~~”螺旋桨的声音盖满了阴郁的天空,山羊拿着军事望远镜,监看着十一楼喷出烈焰的大厦。 此时距离大厦的血战开端,不过二十一分钟而已。 “长官,现在该怎么作?”小队长透过无线电,连络另一架直升机上的山羊。 小队长当然知道此次任务的程序,但,若有一丝可能,他实在不愿执行命令。 “你想被革职吗?”山羊拿着望远镜,监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厦。 “是,长官。”小队长说道:“所有人注意,准备第一阶段攻坚。” 八架直升机中的四架,盘旋在大厦正上空,垂下绳索,四十八个精锐秘警全副武装缘绳跳下,迅速撬开大厦顶楼的天门,熟练地交叉掩护,进入此刻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但,强如上官等人,也得在秘警署中失去十一个伙伴才能救出圣耀,虽然主因是秘警署特殊机关甚多{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却也可见秘警绝非庸碌之辈。 “请自由回报。”山羊使用着无线电,坐在对面的马龙摸着下巴,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大厦。 “D组发现声响,正前往处理。” “B组遭遇两只,已清除。” “A组遭遇一只,已清除。开始埋管。” “C组在34层遭遇D.R.状况,生还者二,重伤者一。” “清除。”山羊淡淡地说,心却沉了一下,在对讲机中听见枪声。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无线电里传来零星的生还报告,以及吸血鬼逃逸的消息。 但山羊最想听到的讯息,却还没从无线电中传来。 “今天真是吸血鬼打群架的好天气啊,现在不知道是哪边占了上风。”马龙顿了顿,说:“其实你该考虑先对付圈养鬼。” “是吗?”山羊看着街上越来越多因为大厦爆炸声聚集的民众,说:“我比较担心该怎么善后。” “只好公开了,圈养的势力正式向人类世界宣战了不是?”马龙说。 “暂时不可能,联合国还没有命令下来。”山羊无奈。 “那就交给我们猎人吧。”马龙说,另外一台直升机上坐满九个一流猎人,还有五十七个猎人正从城市的其它地方赶来。 山羊正要回答,无线电便传来急促的声音:“D组遭遇攻击!啊!找掩护!” “B组发现疑似上官!上官可能负伤!”B组。 “哪里!”山羊大叫,一手紧握着微芯片控制器。 “五楼靠窗!开始扫射!”B组。 山羊拿起望远镜,看见五楼一门窗户爆碎开,一个巨大的身影背着两个负伤的同伴轰然跳出大厦,往地面直坠! 是上官跟圣耀!距离绝对在半公尺内! 山羊第一时间按下微芯片控制器的爆炸钮,大叫:“结束了!” “刚刚市警抓到的毒犯提到,在废弃的B厦里曾经看过额头上有个青疤、酷似上官长相的人走动,说不定真是上官,我要带几个人去查。”世一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兴奋。 “我带三队秘警去支持,你先不要行动。”年轻时的山羊也是相当谨慎。 “不了,我这里共有十七个猎人,什么情况都可以应付,等你带人到的时候上官说不定早离开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世一自信满满。 “等等……”山羊觉得有点不妥。 “别忘记,我是中部第一的猎人。”世一大叫:“你们说对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群猎人的欢呼声,山羊只好说:“你千万要小心,我十五分钟内赶到。我答应过你爸,无论如何都要照顾你的。” “知道了,老友。”世一挂上电话。 十五分钟后,山羊跟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秘警,在废弃的B厦里目睹了著名的“血厦”之役现场,他最好的朋友拿着冲锋枪倒在浴缸里,像遭受间接电击般抽蓄着,脖子上留下死神的印记。 山羊不能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必须接受嘱托,否则他最好的朋友将变成半死不活的殭尸。 “杀……了……我……”世一勉强吐出三个字。 “我会为你报仇的。”山羊红着眼,举起装满银弹的手枪。 “碰!” “结束了!”山羊大叫,按下爆炸遥控器,与上官的血仇纠缠终于到了尽头。 巨大的身影轰然坠地,数千片碎玻璃雪花般飞围,疯狂的枪击声骤止。 怪力王流着眼泪,咬着牙,血箭不断自他的背上射出,他的两只膝盖俱碎,身旁围观的民众尖叫不已,不知道是被怪力王的惨状吓到,还是惊惧受伤如此严重的“人”的眼神,竟然是如此坚定、充满勇气。 怪力王一提气,冲出尖叫声不断的人群,留下地上一滩滩血迹。 山羊俯瞰着怪力王隐没在小巷里,又看看爆炸遥控器。 不仅远距遥控炸弹没有炸开,连追踪圣耀的光点也消失了。 “快追!”山羊大吼,完全没有平日冷静老成的模样,手指歇斯底里猛按遥控器的爆炸钮。 “所有猎人注意,追杀地面的上官!降落!”马龙精神抖擞,用无线电命令另一台直升机上的猎人准备降落在大马路。能够在大城市里紧急降落的直升机,只有秘警署能够办到。 “知道。”驾驶直升机的秘警喊道,猎人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摩拳擦掌。 直升机微微左倾,准备切往较大空间的马路上空,突然间,一道尖锐的金属磨擦声划破机身,一个靠窗的猎人大叫:“有人朝我们开枪!” “咻?碰!”突袭的子弹仍不歇息,靠近螺旋桨轴不到两寸的地方冒出黑烟。 “报告!降落必须取消,请允许紧急迫降在附近大楼顶楼!”驾驶骂道,将直升机往右边大厦驶去。 “他妈的!四小队快找出偷袭直升机的走兽!”山羊几乎失去理智。 “咻?碰!”山羊乘坐的直升机居然也遭到攻击,驾驶连忙拔高转弯,山羊隔着防弹玻璃,彷佛看见破碎的大厦十一楼中,一张熟悉的脸孔正对着他微笑。 “好久不见。”赛门猫说道,双手平举着只剩几发子弹的手枪,继续用子弹向老长官打招呼,脚下踩着一根染血的粗大钢棒。 “赛门猫在十一楼!”山羊大叫,爆炸遥控器几乎被他捏碎。 “收到!”急促的脚步声。 “会怎么结束呢?”赛门猫知道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一发,不禁看着冒着白烟的枪口发笑,又看看老长官的直升机越拉越高,越拉越高,赛门猫注意到高高天空上的乌云似乎就要散开。 “不要动!”赛门猫的身后呼喝着。 赛门猫再往前一步,就是连吸血鬼也足以粉身碎骨的高空,转身呢,却要面对以往并肩作战的同袍。 “慢慢转过来!放下手枪!”秘警大叫,十二支乌兹冲锋枪对准赛门猫,赛门猫缓缓转过身来。他认得其中穿著小队长制服的秘警,那是他的直属学弟,心宇,而其它将枪口对准他脑袋的秘警,全都是他以前的属下。 “嗨。”赛门猫无奈地打招呼,将手枪丢到墙角。 “报告长官,已抓到赛门猫,请问要格毙还是要活捉?”心宇冷冷地看着赛门猫,对着无线电问道。 “格毙那个叛徒!”山羊的声音大到连赛门猫都听得到。 “是!”心宇领命,十二个小红点在赛门猫的身上游走,这是对付行动快速的吸血鬼采取的移散瞄准。 赛门猫点点头,闭上眼睛,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下场。的确,这是一个叛徒应得的惩罚,他背叛了与他生死与共的伙伴,背叛了曾经烙印在心口的秘警信条。 “为什么?”心宇的眼睛冒着怒火,切断了无线电,其它的秘警跟着做,但红点仍紧抓着赛门猫。 “对不起。”赛门猫苦笑:“我是为了……” “攻击大楼居民的是你们吗?”心宇扣下板机,一颗子弹擦过赛门猫的脸颊,鲜血流下,也许赛门猫将被以前的下属凌迟致死。 “不是,是我们的敌人。”赛门猫依旧闭着眼睛。 “Fire!”心宇大吼,枪声大作,数百发子弹将原本就已破碎不堪的砖砖瓦瓦击成灰烟。 赛门猫睁开眼睛,看着昔日战友忿恨的背影在灰烟中缓步离去。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们相信你不是为了要活下去。”一个秘警头也不回地说。 “太阳快出来了,这栋楼也要塌了。”一个秘警说,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一条绳索丢在地上。 “12楼楼梯左侧还有两个小孩子。”心宇说:“你知道山羊的。” “嗯。”赛门猫。 心宇领着其它的秘警继续往楼下布阵搜索,赛门猫依稀听见心宇对着无线电大叫:“报告,赛门猫被同伙救走!所幸弟兄无事!” 赛门猫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梗住,他看着地上的手枪与绳索,捡了起来,却像失落了什么,也捡起了什么。 “你们不会失望的。”赛门猫热泪盈眶,将手枪插进腰际,往楼上走去。 “报告,所有弟兄撤出,大厦净空。”秘警。 “三十秒。”山羊。 “是。”秘警。 直升机离开大厦上空,三十秒后数声巨响,城市的中心扬起黑色的烟爆,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大厦在黑色瀑布中慢慢沉陷,罪恶却没有跟着隐没在黑烟里。 这是人类一贯的手法,他们习惯将恐惧的真相用各种方法掩埋,暗杀、焚毁、媒体、以及最有效率的TNT。 黑烟遮蔽了城市的天空,原本亟欲挣脱乌云的太阳再度被阻挡在城市之外,两台及时从黑烟中钻出的巨型箱型车里慢慢避过市警的临检。 “重伤的上官可能逃出大厦吗?”只剩半张嘴的哀牙喃喃自语。 几乎被腰斩的丘狒、失去一只眼睛的夏目,沉默地看着他们的新主人,八宝君,等待他的回答。 八宝君看着脚下被紧紧缚住的螳螂与阿海,却无法开口说话。他的胸口仍然喘不过气来,中国五千年的“气”似乎还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令他闷得想吐。 真是不愉快的经验。 八宝君看了联手将螳螂击倒的“无面”与“冷煞”一眼,心中更是闷得想把车门撞破,在街上杀几个人——丢脸的事都叫人窥破了,这比沉重的内伤更叫人坐立难安。 “面对蝼蚁才能发挥的实力,根本没有用处。” 八宝君想起脚下的螳螂在十分钟前将他刺倒在地上时,所说的冷言冷语,不禁愤怒地往螳螂的脸上糊踩,螳螂满脸是血,却咯咯地笑着。 我不可能连上官的跟班都打不过啊,更何况他还受了重伤!想到这里,八宝君的拳头简直要炸裂,尤其是他强烈怀疑“无面”跟“冷煞”也抱着这样的想法。 八宝君深深吸了口气,将体内的烦恶感压制住,看着车上刚刚成为自己手下的五人说:“有了他们,上官自然跑不掉。” 这个答案不稀奇,许多电影中经常可见。 “但,”八宝君突然双拳往前强击,原本毫发无伤的无面与冷煞顿时被一股劲风击碎脑袋,脑浆溅上黑色皮椅,他们甚至来不及变换出惊讶的表情。 “但,暗算白梦尊者的代价,就是死。”八宝君严厉地看着哀牙三人,随即不禁开怀大笑:“我等着残废的上官呢。”随手伸进螳螂的嘴里,扯出一条血淋淋的舌头。 黑烟不只将城市包围住,还漂浮悬挂在每一寸空气里,跟遥远城市另一头的浓烟烈焰沉默拥抱,每一个正在熟睡的心灵都醒了,打开电视,看着铁青着脸的播报员在SNG转播车前大声谴责恐怖份子的暴行。 大衣底全副武装的猎人们,战战兢兢川流在小巷穷街里,寻找每一个可疑的血迹与气味。他们都想用手中的刀与枪创造历史。 距离鱼窝只有半条街的喘息,碎裂的膝盖迸开,巨人终于倒下。 怪力王满足地看着躺在眼前的上官与圣耀,垂着头、跪在巨大的垃圾箱旁。 记不清是多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扛着老大在蛮荒丛林里,一夜又一夜。 老大总是这么信任我,我的肩膀一向是老大最安全的藏身之处,几十年前如此,今日也是一样。 可惜,我好象快睁不开眼睛了。 “水牛。”上官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说:“换手。”却又斜斜摔倒。 水牛是怪力王还是人的时候,所拥有的名字。 怪力王欣慰地闭上眼睛。 怪力王的后脑被炸了一半,胸口整块靡烂溃败,腰际被咬了一大口,裸露出的内脏虚弱微动,生命的汁液不断自伤口流出,背上尽是碎玻璃与弹孔。 也许,也许吧。 “上来。”上官奋力爬起,弯着腰背对怪力王,示意他爬上。 怪力王摇摇头,声音很轻很轻:“每个吸血鬼死前,都想再看看阳光的样子。” 上官没有说话,他整颗心都悬着。 怪力王继续说道:“但我没这个福气。” 黑烟遮蔽了天空,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连呼吸都很艰辛。 上官身体一晃,单膝跪地,说:“快上来。” 于是,怪力王将他巨大坚实的身子靠在他最敬佩的老大背上。 上官红着双眼,用力背起这个大个子,一手勾着昏迷不醒的圣耀,步履维艰地走向鱼窝。上官的身子一直颤抖着。 “老大?”怪力王靠着上官的脖子,声音只剩下空气中虚弱的震动。 “嗯。”上官忍不住流下眼泪。 “你在哭?”怪力王问。 “嗯。”上官几乎恸声大哭。 “谢谢。”怪力王闭上眼睛,笑着。 突然间,怪力王的头变得好沉、好沉,上官的脚步却越来越虚浮。 这个世界上,没有声音比起男子汉的哭声,更教人哀恸。 上官的哭声很大很大。 很大很大。 你应该躲开的。 “我绝不躲开。” 你死了,我只好走了。 “去哪里?” 下一个即将绝望的人。 你不会希望的。 “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还有。 “还有?” 你有颗勇敢的心。 在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孤独。 但有了你,我就不再孤独。 “帮我。” 圣耀睁开眼睛。 两只壮硕的成吉思汗在眼前不断回游,长颈龟匍匐在沉木下,好奇地看着他,小灯鱼隔着两面玻璃观察魟鱼的蝠状翩恸。 这里是鱼窝;圣耀在昏迷中还有印象,是怪力王背着自己跟上官冲出死亡的。 圣耀移动身子坐了起来,看见上官裸身浴血摊坐在墙角,手里抓着两个干瘪的血袋,而上官脚边已有六只一滴不剩的血袋,而自己的肚子上也有两包干涸的血浆。 而上官两眼无神地看着地上灰白巨大的怪力王,怪力王的嘴边凝结了大块血渍,显然是上官抢救怪力王时,勉强灌进怪力王嘴里的血浆。 怪力王他死了?圣耀原本想问,但他知道已是多余。 “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上官抬头看着圣耀,面无表情地说:“天亮的时候,把怪力王抬出去,让阳光召唤他。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圣耀默默低着头,摸摸那激烈却逐渐模糊的印象中曾经刺痛入骨的地方,却丝毫没有一丝痛楚。 是“它”。 上官的眼睛注视着冰箱,说:“拿几包去喝吧。” 圣耀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一包血浆刺破,让生命的汁液涌进喉头,圣耀觉得全身舒畅,胃里暖烘烘的。 上官看着面色红润的圣耀,慢慢地说:“你的身体比其它吸血鬼坚韧数十倍,好象自己有生命似的,这样的伤就算是我也早死了。” 圣耀将血浆一饮而尽,看着双腕被折、全身浓疤创孔的上官,上官面容憔悴,额上的青疤黯淡无光。 这就是他卧底的目的? 这就是他深入黑暗世界,亟欲铲除的邪恶大魔王? 圣耀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时钟,已经是晚上19:26了。想不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上官老大,应该换你睡了。”圣耀说,将全是血污、黏住身体的破衣服撕开,揉成一团。 “我睡过了。”上官像是自嘲似的:“反正我两只腕骨都断了,拿什么都不稳,脚也瘸了,连逃走的本事都没有,与其神经兮兮盯着门看,不如好好睡一觉。” “是吗?”圣耀站了起来,挥挥手、拉拉筋、踢踢小腿,圣耀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上有任何异样。 面对孱弱的上官,不必等他睡着,圣耀现在就可以将上官的首级割下。 但,圣耀一点心思也没,他满脑子都挂念着舍身为他挡住无数致命寒光的朋友,阿海。 圣耀的脸上还留着阿海那时身上飞溅出来的血滴。 “阿海知道该逃到这里吗?”圣耀问。 “不知道,也许等几天吧。”上官说:“这是最好的情况。” 上官看着挂着微笑的怪力王,困顿地说:“如果阿海没有被杀、没有被俘虏、没有被炸药炸死的话。” 圣耀依稀记得城市中那记震天价响的巨爆,打开电视,每一台的新闻记者都在播报今天凌晨两起惨绝人寰的恐怖份子袭台事件,美国总统也加以谴责盖达组织对其友邦的无差别攻击,造成三百七十五名民众死亡,无人生还。 而现场目击者表示,疑似警方的人员曾经派遣霹雳小组,在爆炸前对大楼执行某种行动,政府表示曾接到此大楼有恐怖份子放置炸弹的警告,于是派遣拆弹小组进行搜索,不料遗憾还是发生。政府表示一定会与联合国共同进行调查。 上官看着新闻画面,淡淡地说:“人类。” 圣耀看着无情的画面,说:“这是政府毁尸灭迹的方式吗?” 上官回答:“这也没办法,逼急了双方,对两个世界都有害处。” 如果吸血鬼的存在被一般老百姓知道了,政府就会被逼着对吸血鬼世界宣战,但人类其实一直都没有把握面对如此亲近却又骇人的对手,尤其是,这个对手的最恐怖之处,就是他们可以恣意张开大嘴,将人类的盟友变成他们的阵线。只要他们被逼急了。 在人类拥有十足把握之前、在人类拥有毁灭性的“那种东西”之前,吸血鬼,这种敌人必须用各种方式隐藏住。圣耀看着电视中倒塌的大楼,警察与消防队员在瓦堆中进进出出,心中惆怅说:“其实,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虽然我从来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喔?”上官有气无力地应着,现在的他只能冀求他的伤能赶快好起来。 “我的身上,一直都有种穷凶极恶的东西寄生着。”圣耀看着电视,自己都感到毛骨索然。这种事就算发生一万次,也无法习惯。 上官打起精神,认真地看着圣耀。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下定决心的眼神。 “算命先生叫那东西‘凶命’。”圣耀的眼睛直盯着屏幕,他不敢看着上官,深怕遭到鄙视、责备、同情。他更畏惧上官眼中可能出现的畏惧。 “从小,我身边的人越是亲近,就越是离我而去。”电视画面映在圣耀的眼中,废墟上趴倒十几个痛哭的人们,他继续说:“我亲生爸爸被吸血鬼咬死,第二个爸爸车祸死掉,第三个爸爸走在街上被招牌砸死,更别提之后一堆亲戚朋友骨牌般死绝,连我妈也死了。” 上官静静地听。 他想起了在千均一刻之际,白梦像见鬼一样自己往门外摔去的满脸惊怖。 “你猜,第一个离开我生命的重要亲人,是谁?”圣耀问,他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隐隐有种怨怼之意。 上官想了一下,说:“不明白。” 圣耀转过头来,看着上官,说:“是佳芸。” 上官的眼睛睁大,随即又回复原来的样子,说:“但她活得好好的不是吗?”上官突然又说道:“对,她曾经跟我提起,她小时候曾经被坏人绑架,被卖到日本两年的事。” 圣耀说:“原来是这样。佳芸是我的青梅竹马,虽然她一定不记得我了。自从佳芸离开我以后,我的厄运就没停止过,甚至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你看,今天一栋大厦就这样为我倒下了。” 上官像是被幽了一默,想要干笑几声,却在圣耀哀伤的眼神中强忍住笑意。 “这就是为什么在光影美人的枪战时,我为何会挡在佳芸面前的原因,我不想再让我爱的人被我身上的凶命吞噬。”圣耀正色说道:“虽然,我开始怀疑佳芸再度出现,还有遇见你,都是凶命牵动的结果。” “凶命啊——”上官看着自己被折断的双腕,近一世纪的所见所闻,令他很容易相信一万件事,也让他很不容易相信一件事。 “算命先生说,我的掌纹浮现恶魔的脸,那就是凶命的征候,他没见过也没听过,但他鼓励我,自古帝王将相都有天命相授而能成大事,而奇阴极败的凶命找上我,也必有天大的使命等着我。”圣耀说着,打开自己的掌纹。 上官想起圣耀曾经在八宝君面前打开掌纹试图威吓,原来如此。 “所以,你就当了卧底。”上官问。 “对。”圣耀感叹:“算命的老先生说,黑道王者,亡黑道者,我本来亟欲闪躲这句话背后隐藏的责任,所以几年来我闪避温情,孤单躲在光影美人里,洗盘子、端碗筷、看着稀稀疏疏的客人、听着不成曲调的表演,直到佳芸带着我早已遗忘的童年出现,直到你咬上我的喉咙。” 说到最后,圣耀有些哽咽,他低头看着拼尽一切将自己救出来的怪力王,已变成灰白色的尸块,他终于流下不知道为何的泪水。 是啊,亡黑道者。 这里就躺了一个。 而早上,另一个为你挡住冷血的追击。 “现在呢?”上官闭上眼睛,他不想给圣耀压力。 鱼窝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悠游的成吉思汗停下,看着圣耀与上官。 “我依旧是卧底。”圣耀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能允许吸血鬼伤害人类。” “很好,我也一样。”上官睁开眼睛,微笑:“但我同样不允许人类伤害我们。” 圣耀了解,也能接受。 之前也许有过怀疑,但现在,躺在地上的壮汉、飞舞的血花,已告诉他身为吸血鬼的价值。 “老大,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圣耀绷紧的心突然打开,却又有一丝隐忧。上官不知何时会被凶命淹没。 上官听见圣耀仍旧称呼他老大,有些安慰,有些骄傲。 “虽然我们处于最险恶的命运,但我可从未放弃。”上官看着怪力王,说:“几十年的漫长旅行,并不光是战斗跟战斗而已。” 圣耀奇异地看着刚刚历经死亡边缘的上官。 上官看着计算机,说:“远在美国的BJ为我准备的大军,应该开始动身来台了。” BJ,BlackJoker,美国东岸首屈一指的吸血鬼强豪,上官的老友。 “扶我到计算机旁。”上官说,嘴角带着一丝希望的笑。 搞不懂BJ是何方神圣的圣耀于是搀扶着上官,两人坐在计算机前,上官指示圣耀进入位于美国雅虎下的全球吸血鬼讯息网站“可笑的气球”。 “可笑的气球”是个拥有三十一种文字界面的超大“秘密”网站,号称是全世界七大吸血鬼社群网站之一,网名“可笑的气球”是个跟吸血鬼八竿子打不着的名称,也因为吸血鬼对人类政府不是采取敌对、就是采取绝不合作的态度,所以人类政府并不知道有这个网站的存在。至少吸血鬼们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网站的首页罗列出今日吸血鬼世界的十大新闻,其中榜首新闻就是“日本凌晨入侵台湾,上官生死未卜。”其余六则新闻也是今日血战的相关报导,而新闻的讨论区更是响应不断,世界各地的吸血鬼以各种文字猜测着上官传奇会不会真的倒下,但更多老成稳重的吸血鬼开始担心圈养派的嚣张行径会加剧与人类世界的紧张,导致可怕的战争再度摧毁彼此的存在。 所以,今日第三大新闻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血价飙涨三倍!” “原来你们都是在网站上买血的啊?”圣耀恍然大悟。 “是‘我们’才对。进入我的信箱,ID是GloomySunday,密码1004。”上官说,圣耀脸红了一下,佳芸的生日正是10月4日。 上官两个小时前已确认过一次电子信箱,但他的信箱里只有黑奇帮其它堂主关切今日大厦激斗的信件,但上官并没有回信,只是等待着来自美国的强大奥援。 “没有新信件。”圣耀瞥眼看见许多慰问的信件,忍不住问道:“是其它堂主的信件吧?怎么不寻求他们的帮助呢?” “他们都在询问今天激斗的结果却不表态,显然只是西瓜型的观察者,虽教人失望,但并不值得期待。”上官冷淡地说:“我一封也没回,一方面也是怕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此时戏剧性的,上官的信箱闪着红光,是封来自ID“PureDamned”的信件,信件的标题是“亲爱的上官哥敬启,来领你的小弟吧”。 上官面露喜色,说:“八宝君的信,至少……” 圣耀赶紧打开信件,说:“至少还有人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封影音档案,八宝君坐在血池里,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十几个女人被剖开的阴部,挣扎滴下的血液正淋在八宝君的脑袋上,模样恐怖得令人畏惧。 八宝君哈哈大笑:“嗨!上官哥!好久不见!现在的你应该是用老二敲键盘吧?因为双手都被我给折了嘛!那样也好,要是你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话,我可不敢邀请您来我这里,领回你那两个走失的宝贝小弟呢。” 八宝君的笑极尽小人得势之态,上官却无一丝怒意,只想看看谁在八宝君的手上。 “你看,偷王阿海,现在好端端地在我这边作客。”画面带到阿海身上,阿海瘦小的身子精赤倒挂在天花板上,被尖刺攻击的伤口正缓缓结痂中,突然“碰!”的一声,阿海惨叫摇晃、大腿猛喷血,八宝君对着镜头看着手上的枪,哀道:“虽然我们没经费买银子弹喂海哥,但好象也是会痛的样子。死不了的,我会让海哥喝几盆经血,尽快让伤口复原的。” “至于鬼影螳螂啊,他更是四平八稳地在我这边赖着不走。”八宝君吃吃地笑着:“他替你挨了小弟不少拳,真是好汉一条。” 镜头带到螳螂不断点头的微笑脸上,再带到螳螂惨不忍睹、被绑在地板上的身躯,几百只蚂蚁正漫爬啃食着螳螂被活活剖开的肚子。 八宝君拿着杀虫剂在螳螂裸露的肠子上猛喷,笑着说:“大哥不用担心蚂蚁,小弟饶不了牠们的。” 上官看着画面中不断点头的螳螂,大笑:“有你的。” 圣耀忿忿说道:“有什么好笑?” 上官笑道:“八宝君活了那么久,却连摩斯密码都不懂。螳螂笑着告诉我,他痛扁了八宝君一顿,可惜八宝君有帮手。” 圣耀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开心之处,毕竟为了上官奋力一搏的螳螂正在极度被虐的痛苦中,甚至随时会被杀死。 上官知道圣耀的不明白,说:“有些事,你得跟朋友一起开心才行。朋友开心,当然也值得你开心。” 镜头回到血池中兴奋的八宝君,八宝君露出尖锐的犬齿笑道:“上官哥,给你十天好好活动你的手脚、或是去找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帮手吧,我等你,希望你知道你的宝贝健健康康以后,能够打起精神来坚强活下去。” 八宝君歪着头,吐着舌头,说:“至于你该到哪里领回失物,我忘了,想到再告诉你吧。” 档案结束。 上官平静地说:“八宝君给我十天,实际上这个闲置的时间毫无意义,他那边也受到重创,需要休息十天来恢复元气,或是等待日本本部的支持,等到一切备妥后他才敢敞开大门。” 圣耀同意上官的想法,问:“你那个叫做BJ的朋友,从美国到这边来得及吗?” 上官点头,说:“BJ是个信人,他知道我需要他,他可是得意的不得了,要不是他跟他的伙伴临行前遇到状况不明的阻挠,今天早上的情势一定是一面倒向我们的。” 圣耀退出上官的电子信箱,回到吸血鬼网站的首页准备将网站逛翻时,首页的榜首新闻却更新成“芝加哥机场炸翻!RathVS.BJ?” 上官瞪大眼睛,难以言喻的错愕让他无法将视线从新闻标题上移开。 “谁……谁是Rath?”圣耀小心翼翼地问,想转移话题。 “给我十分钟,让我静一静。”上官闭上眼睛。他知道他的朋友恐怕不会来了,更恐怕,他的朋友现在也许更需要他的帮助。 圣耀心里叫苦,谁都看得出来所谓“强大的奥援”反被困在遥远又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只好自行点选“芝加哥机场大爆炸”之类的相关新闻看看,而电视机也传来美国总统对盖达组织攻击芝加哥机场十余架飞机愤怒的咆哮。 电视画面中,被倒霉透顶的盖达组织毁灭的芝加哥机场一片火海,四十台消防车的强力水柱在滔天烈焰下显得渺小无力,而许多飞机的机身上都纹上张牙舞爪的上万弹孔与大块涂开的夸张血迹,记者在火海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喊全世界站起来,向国际恐怖主义宣战之类的。 而一台波音747客机的残骸上,写了腥红色的“RATHBACK”八大字。 “Rath是美国最机车的吸血鬼之一,圈养派的基本教义份子,极端欠扁欠倒欠干,却也极端恐怖,恐怖到二十一年前,圈养派自己费了好一番工夫把他给做了,虽然我跟BJ都知道Rath不可能真的死掉,欠扁的他倒底还是只恐怖的怪物。但他什么时候会爬出来宰了所有人,谁也说不清。”上官睁开眼睛就是一连串平静的叫骂。 “说不定不是Rath,而是有人栽赃啊。”圣耀说。 “不管如何,BJ是不可能来了。”上官落寞道:“而且,就算我的脚及时复原,我的手在短短十天内也回复不到以前的灵敏了。” 上官看着右手,叹道:“右手也许还行,毕竟跟了我一个世纪了,但新接的左手恐怕又报废了。” 圣耀从刚刚心中便一直琢磨着一件事,但不知该不该开口,上官看了圣耀一眼,便问:“想说什么就说吧。” 圣耀有些腼腆,说:“不如我连络山羊,叫他帮我们把八宝君的巢穴捣破?” 上官脸色一阵青,但他不怪圣耀。 “我不反对倚靠人类的帮助赢得这一场战争,因为这场战争关乎的标的正是人类自己。但,倚靠山羊是行不通的。”上官苦闷地看着圣耀:“话又说回来,可能的话我也不愿跟人类合作,因为我们最终的敌人绝非圈养派,而是人类。” “喔?”圣耀不解。 圣耀看过许多恐怖电影,电影中的吸血鬼被视为是主宰地球上食物链的主人,当然了,这些电影的结尾总是人类艰苦获胜,吸血鬼以各种惨状滚回地狱,但才刚刚当了几天1/2吸血鬼的圣耀,十分了解吸血鬼凌驾人类血肉之躯的优异生存力,更甭提吸血鬼令人咋舌的高强攻击力了。 人类怎么会是对手呢? 然而拥有吸血鬼“最强”称号的上官,竟给予孱弱的人类如此之高的评价。 “在秘警署时,你应该听说过我曾经杀了山羊最好的朋友,那件事害得我的脑袋身价暴涨。这件事我也是听赛门猫转述才知道的。”上官的眼神有些涣散,好象正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嗯。”圣耀应道,但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藉山羊之力救出伙伴。 但,救出伙伴后呢? 伙伴两字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今早半个小时之内,圣耀背负的凶命已令一群“伙伴”骤死。所以,圣耀心中默许,如果能救阿海跟螳螂逃出生天,自己便需头也不回地挥别这一群新朋友,寻找地球上最罕有人迹的边疆地域独居。 伙伴终究只是他生命中意外的过渡。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位愁肠千结的老大哥。 “害怕吗?”上官发觉圣耀的眼中也注满忧愁。 “怕。”圣耀看着自己的手纹。 “当初兄弟们也是不计一切代价救你出来。”上官看着扭曲断折的双腕,眼神却突然散发出无法压抑的自豪,说:“我们救伙伴,不是在算公式。不考虑胜算,更不考虑是不是以多换少,这就是兄弟的义气,也是兄弟可爱的愚蠢。” “我不是怕死。”圣耀的眼神却依旧悲伤,说:“我只是为人生里不断的告别感到很干。” “现在就烦恼这些会不会太乐观了?也许你该开始自己练习飞刀了。”上官似笑非笑,眼睛看着门把,像是等待着什么。 “来不及的。你也说过,力量来自‘专心致志’。”圣耀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说:“所以……” “所以?”上官。 圣耀弯身抽起插在怪力王身上的玻璃碎片,在左手心上轻轻一划,鲜血撒出,上官讶异地看着圣耀问:“你干嘛?” 圣耀额上冒汗,右手用力地抓紧左手臂,颤抖地说:“所以,我也许可以找到这十几年来,凶命‘专心致志’搜刮来的力量。” 圣耀的左手心上的伤痕慢慢合拢,鲜血不再喷出,甚至以奇异的节奏“被吸回”逐渐聚拢的伤痕里。 上官瞪大眼睛,没有说话。 “没错,”圣耀眉上的汗珠滚落,和着眼中不知喜忧的泪水:“这都是这些年来,大家被我吸进来的力量。” 手心上的伤口已完全密合,一点也看不出痕迹,圣耀握紧拳头也不觉得疼。 直到此刻,上官才完全信服圣耀口中的“凶命”,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还不够。”上官终于开口。 “我知道。”圣耀点头,拿着玻璃碎片往左手臂上用力一划,在圣耀牙齿的吱咧声中,左手臂立刻皮开肉绽、筋骨分明。 上官看着圣耀手臂上的切口内,细微的血管与神经在血水中慢慢接合,圣耀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阵晕眩想吐,却又痛的神智清明。 “厉害。”上官张大嘴巴,看着圣耀的手臂在三分钟内慢慢回复原样。 圣耀擦着额上的汗水,脸上的肌肉都揪在一起。 “挪。”上官断折的手努力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掌心雷手枪,将手枪交给嘴唇苍白的圣耀,说:“还要再快。” 圣耀咬着嘴唇,拿着沉甸甸的掌心雷,将枕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闭上眼睛。 “咻!” 圣耀花了九个小时,用各种可以拿到的器具伤害自己,刀子、玻璃、手枪、桌脚,在身上又戳又刺又开枪的,但不管伤口多么严重,圣耀恢复原样的速度越来越快,凶命的力量正逐渐因痛苦的训练而苏醒。 但在第四个钟头来到时,圣耀在腹部猛刺的一刀令他痛得几乎把自己的拳头咬碎,然而跑出来的肠子却迟迟不逆流回肚子里,裂开的肚子也合拢得非常缓慢,圣耀激烈地在地上打滚,脑袋霹哩趴啦搥着,直到上官着急地将两包血浆撕开,浓稠的血液流进圣耀的喉咙里,圣耀才勉强安静下来,尿水潺潺。 血液的魔力舒活了圣耀衰微的血管,凶命奇异的力量重新复活,硬是将被刀子扯出的肚肠拉回,敞开的肚子像含羞草般迅速闭合。 而上官在圣耀“自杀”的危机解除后,便疲惫地躺在怪力王身旁睡着,任由圣耀一边用头敲着鱼缸,一边继续用圆规把大腿剖开。 大腿剖开,再来是把碎玻璃留在大腿里、留在肚子里、插进小腿里,看着碎玻璃被肌肉组织包围,慢慢消融成自己身体的一部份。痛苦的一部份。 圣耀也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疯狂凌虐自己,因为凶命并未将痛觉抽出他的身体,只是给予他惊人的再生能力,让他无论如何都能从阎罗王的鬼门关前飞回。 是因为圣耀想在短短十天内锻炼出足以营救出阿海与螳螂的“能力”?一开始也许是的。 但,当圣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拋弃害怕痛苦的心理,拿着刀子疯狂往胸口上刺下六刀后,他在殷红的镜子前看着鬼魅般的自己,先是发呆、哽咽、颤抖、然后在稀烂的伤口复原后,终于号啕大哭。 号啕大哭中,圣耀手中的刀已切断自己的喉咙,鲜血滂沱泻下,圣耀陷入意识模糊、无法呼吸的抽蓄时,圣耀竟有种解脱的舒坦,好象一条百年来全身插满渔鎗的大鲸鱼终于可以沉入海底,变成小鱼小虾的餐点那般自由自在。 直到。 直到成千上万的渔鎗再度将大鲸鱼拔向海面。 圣耀看着镜中的血人,一个承受再多痛苦都无法将自己推向死亡深渊的血人。 “怪物!”圣耀大叫,悲愤得难以自己,一头将镜子撞碎。 变成吸血鬼后的圣耀,或许由于第一次接触到的同类便是上官一行人,所以并未对吸血鬼的异种身分感到特别的恐惧与极端排斥,唯一支持他建立卧底意识的,只有稀薄空虚的使命感、与父仇不共戴天的情结。也许圣耀自己还没发觉,在他的深层心底,他根本未曾真正卧底过。 但现在的圣耀,这个无法被杀死、也无法杀死自己的“东西”,已经不是吸血鬼了,而是一头“怪物”。真正的怪物。 这种濒死复生的能力或许是圣耀现在极为需要的,但,圣耀已自溺于“挣扎在没有边际的边际的无助感”中。 上官隆隆的鼾声中,圣耀趴在地上滴滴答答敲头,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这就是你吗?这就是你的执着吗?”圣耀在血泊里舔舐自己的血,看着血里哀伤的眼神。 远离死神镰刀最远的男孩,却让至亲好友与死神靠得最近,这个男孩的眼神拥有不属于他年纪的悲伤落寞。 那可是几千年的孤独才能风化出的苍凉啊! “告诉我,你是谁。”圣耀看着血中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将最后一颗子弹填进掌心雷的弹荚,枪口抵着两眉之心。 血中的眼睛闭上。 泪滴下,子弹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了日 飞出了月 飞出了千年 飞出了万里殷红 “呜呼!昊天苍苍,何故待我如此?” 书生啼泣,看着井边被马贼奸污刨杀的妻女,阴森的树林里吊着满村子人,夜莺哀鸣,老狗哭吠,书生看着井底水波幽冥,闭眼跳下。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江山负我!国破!国破!天亡我也!” 帝王举剑大吼,身边家臣将相身上插满羽箭,个个双目瞠大疑惑地看着帝王,嫔妃乘坐的马车化成火球滚落山堐,帝王颓然看着满山谷的兵尸,看着宝剑上的寂寞眼睛。吞下。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Why?” 金发大盗拿着酒瓶,酒瓶上映着弯弯曲曲的人形木炭,木炭的眼睛黑洼洼地凝视大盗,烧焦的味道游荡在西部大贼窝里,大盗打了个嗝,眼神迷蒙喃喃自语:“It'sgone……everythingleftmealone……”拿起左轮手枪,眼睛瞇起看着枪管里的子弹。他没这么近地看过子弹。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尼罗河上十艘小船浴在耀眼的火焰里,一个女人尖声拥抱着火焰。她的家人被王室的火焰吞噬,她只能拥抱孤独的火焰。 铁轨上,一个男人举起双臂迎接冒着黑烟的火车。昨天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小儿子,终于死于龙卷风般的黑死病。 高塔上的小女孩变成一只风筝,落下落下,想捕捉她记忆中逐渐模糊的一切。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数以百计失魂落魄的亡灵选择自我毁灭的解脱 解脱可怖的命运锁链 解脱无法挣扎的孤单 所以 不断的飞出 继续飞出 含着泪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飞出 承受不了的凶煞 承受不了的一望无际 承受不了的拋弃与被拋弃 拋弃了自己 拋弃了 最孤独的它 一个不被需要不被渴望不被允许的存在 然而 被一切遗弃的它却无法遗弃自己的存在 所以 它安排了强大的连锁巧合 带来无可抗拒的黑洞命力 甚至销融一切的阻碍 子弹杀不死 刀剑砍不倒 阳光自由行 炸弹被溶解 “这就是你吗?” 圣耀看着血中的眼睛,声音不再颤抖。 “不想再被拋弃了吧?”圣耀摸着平滑的眉心,说:“所以,你选择了我?给我无法被毁灭的生命?” 圣耀撕破最后一包血浆,饮下黑暗世界的生命。 他已经心如死灰,却不再怨愤。 圣耀原以为自己早尝尽孤独的滋味,现在却发现他身上的诅咒,才是世界上、历史上,最永恒的孤独。 饮下了冰冷的鲜血,圣耀站了起来,看着镜中支离破碎的自己。 “黑道王者,亡黑道者。”圣耀摸着裂开的镜子,说:“并不是我的使命,对不对?” “我的使命,只是陪伴着你吧。”圣耀捏碎镜片,手指迸出鲜血,却又在下一秒回复。 “好,那就帮我,帮我夺回我的朋友。”圣耀的声音单调机械。 圣耀坐在鱼缸下,闭上疲惫的眼睛。 “然后我们就一起离开,永远在一起。”圣耀喃喃呓语,进入梦乡。 圣耀醒来时,身上腥味扑鼻的骯脏衣裤已不见,替之以一身素净的衣物,而原本像极屠杀凶案现场的房间已大致整理一翻,地上的血渍与碎玻璃已被清扫一空。 上官坐在计算机桌前,转过头来看着正打量自己与房间的圣耀,说:“佳芸来过了,她一开门就被我们的样子吓死了,幸好她是个很特别的女生。” 圣耀张大嘴巴,说:“房间是她整理的?我的衣服也是她换的?” 上官笑笑,说:“当然,她一边哭一边去厕所吐,又一边把房间打扫好,很可爱吧。” 圣耀看着身上的衣服,问:“那她人呢?” 上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帮我们买东西吃,等一下就会回来了。” 上官又指了指地板上的怪力王,说:“圣耀,等一会将怪力王用塑料袋装起来,搭电梯到顶楼,趁着中午大太阳,让他怀念一下阳光吧。” 圣耀伸展筋骨,说:“应该的。”又看了看上官,问:“老大,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要五天六天吧。”上官吐吐舌头,说:“这段期间只好靠你的金刚不坏之身保护我们了。” 圣耀脸色一黯,上官立刻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歉然说:“失礼了。” 圣耀叹了一口气,将怪力王肩了起来。 顶楼上中午的阳光炙热刺眼,很适合做为个性浓烈的怪力王的棺木。 圣耀将黑色的袋子打开,让怪力王靠在水塔旁,仰起头来看着久未谋面的阳光。一阵风吹来。 怪力王破碎的巨大身躯慢慢融化,每一片枯槁的肌肉都沸腾成泡沫,蒸发在金光闪闪下。 “阳光将指引你通往天堂的道路,”圣耀看着阳光下细微的蒸气,覆诵着上官的祷词:“但我们都知道,你将勇敢地闯进地狱,一屁股坐在阎罗王的头上。” 怪力王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破碎的衣物,还有一根被风吹到楼梯边阴影的断指。 圣耀看着残留的断指,努力地从阳光的爪牙下逃出似的,圣耀小心翼翼拾起了怪力王唯一坚持苟活下来的拇指,心中起了异样的波纹,便将拇指放进口袋里。 圣耀拿出打火机,一把火将衣物烧尽,若有所思说:“至少你有地方可以去,永别了。” 圣耀回到鱼窝里,佳芸已经将十几个便当打开堆在地上,有卤味、排骨饭、鸡腿饭、牛肉面、割包、还有肯德鸡外带全家餐。 佳芸闷闷地抱着肯德鸡外带全家餐的大桶子,跟甫进门的圣耀点头问好,圣耀看了佳芸一眼,也闷闷坐下。 佳芸刚刚才听了上官这几天的惊涛骇浪,作为一个亲密爱人,佳芸的心情恶劣,作为一个知心好友,佳芸却又非常愿意体会上官的冒险生活,两种矛盾的心境挤压着佳芸两道眉毛。 “多吃一点吧,补充体力后,我们晚上可能要出去。”上官咬着大鸡腿。 “出去太危险了吧。”圣耀看着神色黯然的佳芸说。 “危险也没办法,想要我的手脚恢复得快些,我们就得猎血,越多的血越好。”上官说。 “要杀人?”圣耀有些错愕,又问:“我们不是已经不杀人的吗?” “这种紧张时刻在网络上买血的风险太大,送血的人可能都被八宝君盯哨或收买了,我们只好随机挑几个长得比较像坏人的人类咬一咬,算是心理安慰吧。”上官蛮不在乎地说。 圣耀傻住了,“第三个鱼缸”的理念不该是这样的吧?应该是人类与吸血鬼和平共处的大同世界啊! “我不去,你也别去。”圣耀的声音有些愤怒,拿起一只大鸡翅敲着自己的额头。 佳芸吃惊地看着圣耀,上官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圣耀折断鸡翅,说:“我还会在这里,而不是在山羊那里,唯一的理由是——我以为待在这里可以让两个世界都更美好的机会多一点,而不是想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去杀人!” 上官沉默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圣耀,佳芸的眼中却绽放出光芒,指着自己的脖子大声说道:“对!你如果真要出去杀人,那就咬我好了啊!咬啊咬啊!反正我本来就很想成为吸血鬼啦!” 上官苦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说:“人类与吸血鬼这两个世界,若真能和平相处,靠的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屈就,你们以为我不咬人,人就不会对我动刀动枪吗?” “不会啊!”佳芸猛点头。 “那是妳啊。”上官轻轻抚摸佳芸的头发,说:“大多数的人类视我们为眼中钉,恨不得将我们从地球踢到月球,这么多年来总有几个吸血鬼领袖级的人物想跟人类谈判签订合约,却都遭到格杀或欺骗,所以第三个鱼缸绝非妥协下的和平共处,而是彼此尊重的结果。” 上官的眼神严肃,继续说道:“只有让对方相信彼此都拥有毁灭对方的力量,才是赢取尊重的筹码。” 荒谬!太荒谬了!这根本是主张武力凌驾一切的荒谬逻辑! 圣耀的脑中只剩下愤怒,说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杀了你。” 语毕,圣耀突然往后一仰,视线瞬间凌乱、双膝垂软、两只手虚晃晃地荡着,而上官则从圣耀的身后慢慢走出,右手拿着一柄飞刀拋着。 刚刚才可以正常走路的上官,居然让圣耀在眨眼间双肩双膝脱臼,连下巴也被敲得天旋地转。 “天底下没有真正的不死之身,如果我现在把你的头割下来的话。”上官将飞刀交给吓坏的佳芸,坐了下来。 圣耀倒下,过了几秒后才发出呼吸顺畅的喘息声,看样子是凶命将圣耀被拆解的身体重新组合完毕。 “刚刚我明明可以杀了你,却没有这样做,你知道是为什么?”上官递了一块鸡腿到圣耀的眼前,说:“那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杀了你。你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圣耀看着上官手中的鸡腿,无可奈何地咬在嘴里。 “我可以毁灭你,却不这么做,不因为利害关系,而是基于一片诚心,这份诚心就是尊重。”上官看着咬着鸡腿的圣耀,笑说:“可惜人类还不明白我们的实力,而圈养派的笨蛋也大大低估人类的实力。如果我们铲除圈养派的势力,人类也许能感受到一点诚意。” 上官歉然地亲吻被嘟着嘴的佳芸,拿起割包吃了一口,说:“猎血能免则免,我们的生命泉源是人类的血,而不是人类的生命,但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或许是句漂亮的推托之词,但现实如此,要清除没有办法尊重人类的圈养派,就要有成大事的决断。” 圣耀吃着鸡腿,说:“英雄总有最伟大的借口,这就是英雄最可怕之处。” 在圣耀心中,想喝血的话去医院偷不就得了?他的心中颇为失望,他以为他追随的对象是道德理想,没想到上官依旧是个“人”。 但他并不知道,许多医院的血库一直受到人类政府的特殊监视,尤其在台湾与美国接连发生重大吸血鬼攻击事件后。 上官叹口气,不再提这件事。 天快黑了。 圣耀在计算机前看着一则又一则的吸血鬼新闻,巴西里约热内卢传来一间大医院遭受“上百名不畏枪炮的疯狂精神病患血洗”,英国利物浦的渔港也有十几艘货柜船被“一大堆飞弹”击毁,网络上大胆猜测这又是两起圈养派吸血鬼的杰作,包括美国芝加哥机场事件皆是由台湾大厦决战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全世界潜藏的圈养派吸血鬼都在蠢蠢欲动、互通声息,第三次世界大战似乎避无可避。 而另一则令人不得不注意的大消息,则是上官脑袋的“买价”急速往上攀升到七亿,资料来源则是猎人网站,圣耀忍不住看了上官一眼。 上官和佳芸坐在床上轻语谈心,佳芸轻声哼着歌。 圣耀曾问过上官,像他这么危险的人物为什么不找一个吸血鬼谈恋爱,却要走进佳芸平凡的生命? 上官的回答不令人意外,就跟上官同玉米说得差不多,只是多了爱情不可以道理记等说词,而更重要的是,佳芸也非常喜欢上官,尤其是上官身上的危险气息。 女人令男人危险,也令男人使女人危险。总是这样的。 “我走了,你们小心。”上官翻身下床,他的右手已恢复六成,双脚至少足够逃命。 “认真找个坏人吧。”圣耀看着计算机屏幕,上官笑着把房里剩下的三柄飞刀挂在腰上,解开小马尾任由杂乱的浏海盖住额上的青疤,穿上佳芸送给他的新T-shirt开门走出。 房间里只剩佳芸跟圣耀,还有一点周杰伦的音乐。 圣耀不知道该跟佳芸多聊些什么,他也不敢。万一佳芸被凶命吞掉怎么办? 佳芸个性活泼,面对沉默寡言的圣耀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光影美人就快要重新开张了,老板跟阿忠还是一副散散的模样,而大头龙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弄错吉他的指法,正重新学习吉他中。 圣耀听着,一边偷偷看着正扭曲一张脸,用力举起哑铃的佳芸。 原来佳芸被卖到日本去啊,不晓得她还记不记得我。都这么多年了,圣耀的童年记忆根本只剩下佳芸而已,其余的,就是不断经历各式各样的丧礼。 但佳芸变得这么独立有个性,甚至拥有跟吸血鬼魔王谈恋爱的勇气,这些年来她的遭遇一定很奇异多采多姿,遥远童年中、抱着流浪狗从溜滑梯上冲下的小男孩,佳芸铁没有印象吧? 佳芸跟着周杰伦最新的舞曲“都市恐怖病”哼唱摇摆,圣耀也忍不住附和几句,看着他心爱的女孩。 事实上,打从佳芸出现在光影美人的时候,圣耀就很想问佳芸一个问题:“你记得小时候失踪前,那个每天放学后,都跟妳一起坐在溜滑梯上的小男生吗?”而现在,这个问题再度爬出圣耀的心底,涨到圣耀的喉头。 毕竟几天后,不管圣耀能否救得出阿海与螳螂,圣耀都会挥别世界,陪着凶命浪迹天涯,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给圣耀一点温暖,或对世界的感觉更为冰冷。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要好。 决定了,圣耀终于鼓起勇气。 此时,一道黑影慢慢走近鱼窝的暗门。 “扣扣扣!”规律的敲门声。 圣耀跟佳芸的心跳愕然静止。 上官擦去嘴角的鲜血,但脸上依旧血淋淋的一片,在一明一暗的青色路灯下显得格外惊怖,上官看着河堤下歪歪斜斜的两具尸体,但一向尽量不与人类冲突的他,这次并没时间将尸体毁掉或掩埋。 因为上官知道,至少有两双眼睛正在远处窥伺着他。 同类的气味。 有点焦躁的呼吸。 上官将尸体丢入河中,慢慢地走在河堤上,一步一步迎着惨淡的月光,每一次踏出的间距都相当规律,藉以调节刚刚吃食的生血。 远处的眼睛慢慢靠近,慢慢靠近,上官的脚步却不见加快。 够远了。 上官停下脚步。 躲藏在黑暗的呼吸也停止了。 这附近已经是杂草丛生,最近的人类是左前方九百公尺处躺在凉亭里喝醉的流浪汉。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紧张气味,上官不禁想发笑。 他记起了这个味道的主人。 上官打了个哈欠,看着头顶上的月亮说:“如果你是想拿回你这只手,嗯……也是该还你的时候了,出来吧。” 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两张熟悉的面孔走出高及下巴的芦草,却不敢过分欺近,只是远远站在上官的背后十五公尺处,深怕上官并不如传说中那样身受重伤,却也担心…… “如果没什么事,我走了。”上官没有回头,只是揉揉眼睛,举步便走。 “等等!” 一头白发的独臂吸血鬼大胆站上前,眼睛看着上官的左手说:“gost,不必怕,他要杀我们早就动手了,如果我没猜错,只要二十五公尺内,我们绝无可能躲开上官的飞刀。” 上官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厉手白发跟他的伙伴gost双脚发抖地看着他,于是说:“别怕,网络上说我受了重伤,说不定是真的,或许现在就是你报仇的最佳时刻。” 报仇? 那一夜在恶巷,白发只见到胡乱涂鸦的墙壁猛然溅上鲜血,才惊觉自己的左手已被利刃削去,一道黑影飞檐走壁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身冷汗与锥心痛楚。 自那夜起,白发从没动过报仇的念头,不只是因为他深感复仇之路太过虚幻,更因为他还活得好好的。上官毕竟只取走他的手。 而这只手,现在还黏在上官的身上,或许也是一种荣幸吧。 白发突然一跪,gost见势也跪了下来,上官的心中一震。 “上官大哥若是真受到重伤,才是我们真正的噩耗!”白发叹道。 “请救救我们家老大!”gost哀道。 上官沉默不语,他已经知道赤爪帮发生了什么事。 白发毫不闪躲上官的眼光,说:“哲人、绿魔、和贵帮的阿虎都在找你,希望你务必平安无事。” 这几天吸血鬼的世界真不平静。 上官额上的青疤在月光下妖异摄人,问:“为什么不找只手接了?” 白发空荡荡的袖子在夜风中飘着,低头说道:“因为是你拿走的。” 上官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吧。” 圣耀的手中只有两个23磅的哑铃,若以高速掷出倒是力量不小的消耗性武器,丢偏了,命也没了。 圣耀感觉到佳芸的呼吸变得极缓慢却吃力,但她还是坚强地拿起小球棒盯着门。圣耀极担心佳芸的安全,毕竟自己可以装死蒙混过去,但佳芸可就惨溜溜了。 “怎么办?”佳芸的嘴唇虚念着:“要不要躲起来?” 躲起来?圣耀跟佳芸其实心里都很明白,不管是人类还是八宝君的爪牙,能够找到这么隐密的地方,一定不会随便看看就闪人,怎么躲都是多此一举。不过圣耀抱持一线希望,希望敲门的是猎人或是秘警,如此一来自己还可以以人类卧底的身分跟对方“讲讲道理”,虽然山羊曾说过自己卧底的身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但,至少佳芸总是人类吧?!秘警跟猎人本来就该保护市民老百姓的。 “妳投降。”圣耀张大嘴巴干念。佳芸是上官的女朋友,无论对人类或八宝君来说,都是价值连成的人质! 佳芸以中指回敬,圣耀只好开始用哑铃敲头。 “扣扣扣。” 又是简洁的敲门声。 圣耀与佳芸都抱持着同样莫名其妙的愿望:“希望对方见没人开门就走了。” “喀拉喀拉。”门锁里有钥匙转开的声音,佳芸几乎晕了过去。 圣耀的神经紧绷到最极限! 门打开,圣耀手中的哑铃像两枚小飞弹轰向逐渐开启的门缝,却几乎大叫。 圣耀已看到敲门的人。 门后一只手以圣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将两只哑铃“轻轻”接住,拇指与食指扣住一根,中指与无名指又扣住一根,随即关上门。 “好久不见,公子还是乱七八糟啊。” 张熙熙弯腰将哑铃放在地上,微笑看着圣耀与佳芸。 圣耀喜形于色,佳芸立刻知道所来之人是友非敌,一屁股摔在床上吐吐舌头。 “妳也逃出来了?”圣耀高兴地说。 “令你意外吗?呵呵。”张熙熙摀着嘴怪笑,说:“老大跟其它人呢?” 圣耀脸色一黯,张熙熙随即皱着眉头坐在佳芸身旁。 “老大受了伤,怪力王为了救我跟老大……死了,今天中午阳光送了他一程。”圣耀难过地说:“阿海跟螳螂落在八宝君的手上,七天后要我们去赎人。玉米、热虫、麦克、赛门猫生死不明,还没有到这里跟我们会合。” 张熙熙摇摇头不说话,深深叹了口气。 怪力王如此勇悍,即使八宝君跟他对挑,张熙熙都不认为倒下的会是怪力王,但他以金刚之身独战五名一流高手实在太过嚣张,连她自己都自愧不如。 但,张熙熙一想到,怪力王面对五名强手围攻时心里一定觉得自己屌到不行时,却又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什么?”佳芸奇怪地看着张熙熙。 “朋友开心的事,妳得跟他一起开心才行。”张熙熙笑道。 真是吸血鬼的豪迈啊,跟上官一样。 圣耀注意到张熙熙的身上包扎着好几处伤口,想必也经过一番可怕的恶斗。 张熙熙说着这三天来,自己在逃出炸成稀烂的玻璃帷幕大厦后,便在“火锅窝”待上整整一天,来鱼窝前还找过“趴趴熊窝”、“星海窝”和“巧克力窝”,但都没发现其它的伙伴,却欣慰地在星海窝的墙上见到赛门猫漆上“simoncatisfuckingalright,seeualloninternet”几字,看来赛门猫也在找寻大家。 张熙熙玩弄着大腿上的伤口,一手搂着佳芸的肩膀打量:“小妹妹,我们家老大很钟意妳啊。” 佳芸笑笑:“上官提过妳,他说妳非常非常厉害,要不是妳很怕痛,说不定他自己都打妳不过。” 张熙熙怪笑,说:“老大很诚实啊,一说就说到我的痛处。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我憎恨受伤,怎么可能锻炼到现在的景况。” 两个女人就这样聊了起来,反倒是圣耀无所事事在一旁晾着,越听越无聊,只好在网络上随意逛逛吸取吸血鬼世界的种种信息,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山羊出动警力击垮八宝君。 过了三个小时,佳芸跟张熙熙甚至开始合唱孙燕姿最新的单曲“奶子小不是病”,圣耀索性拿起飞镖练习射靶。 正当两女唱到兴头上时,张熙熙突然惊喜道:“老大的味道,还跟着一大群吸血鬼!” 圣耀一愣,果然闻到很浓的“同类的味道”,小声担忧地说:“老大没有危险吧?” 张熙熙笑道:“如果老大被挟持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一大群敌人来找你们,可见是援军到了。” “更何况,这两天外面真不平静,”张熙熙搂住两个小鬼头,笑道:“我还闻到阿虎的味道,他可是只大妖怪呢。” 门打开,上官摩拳擦掌地看着嘻皮笑脸的张熙熙,说道:“真高兴听见妳的声音,没错,准备大干一场了。” 这两天来,台湾的警界与新闻界为编织各种盖达组织犯案的线索忙得天昏地暗,法界并着手反省与修订各项回教国家出入境人士的资格条件与滞台日数,机场与海岸都严加查缉可疑的不法份子,官员说故事的本领又往神乎其技的境界迈进了一大步。 而实际站在最前线的秘警得到政府天文数字的经费挹注,这几日大幅上修境内各知名吸血鬼的夺命赏金、史无前例地严加查缉吸血鬼可能盘据的任何地方。 这种做法也的确格杀了不少吸血鬼,包括昨天下午“燃木帮”睡觉的巢穴被发现,睡梦中惊醒的吸血鬼遭到一群猎人屠杀;还有一群正在酒家寻欢做乐的竹联帮帮派份子被猎人误认为是吸血鬼,也遭到火焰枪的伺候;有个彻夜不归的飚车好青年豪迈地逃开警察的临检后,随即被追上的五个猎人乱刀砍死。更别提大小医院与各大血库都遭到军方的埋伏与严密控管,夜间巡逻的次数暴增,只要没有行动证明接近血库的闲杂人等都会遭到“银器接触”盘询。 秘警署眼看世界的氛围正式站在“战局”只是几个月间的事,于是在得到大笔经费后,立刻大举自警校与军校内选入四千个成绩优秀的新人加入扩大编制的秘警署,并于联勤兵工厂采购价值一百亿圆的银制弹头与武器,估计不到一年的时间,台湾的吸血鬼与人类平衡均势即将打破,除非吸血鬼愿意巨幅耗损囤积的血液,疯狂到处咬人制造己方粗糙的兵力。 “对付人类已经很艰难了,或许人类兴头一过又是风平浪静。但八宝君危险的气焰一日不除,都将使得所有兄弟们陷入绝境。”白发坐在上官身旁。 所以,就在昨天晚上,在哲人帮帮主“妖蝶站坏”的号召下,全台十一个大小吸血鬼帮派,包括元气大伤的黑奇帮众堂主,甚至游离的流浪份子,都群聚在哲人帮堂口“路失意大教堂”召开紧急圆桌大会,讨论如何铲除八宝君及其带进的日本好战号份子,甚至有两个帮主提议,不如试图跟人类政府缔结某种程度的和平契约以明志,勇敢的“国度帮”帮主还自告奋勇前往总统府做演示文稿,题目是:“狩猎派与圈养派吸血鬼的异同,与组织生活转型及和平的可能性”。 “好天真,不过我欣赏。”张熙熙笑道:“也许我该跟他约会。” “恐怕没办法了。”国度帮的副帮主陈先生简直大哭。 正当大家为国度帮帮主鼓掌叫好时,国度帮帮主的额头上突然多了个黑点,眼睛瞪大,然后慢慢就滑到桌子下了,担任护卫的陈先生惊呆了。 只见召开会议的哲人帮帮主站坏叹道:“对不起,请不要轻举妄动。”这时聚会的帮派首领才惊觉上了站坏的大当,原来这次全国吸血鬼大会师根本是一个超级大陷阱,可是坐在教堂内开会的只有各帮帮主与各自一名贴身保镖,其余的帮众全都在教堂四周的网咖内戒备兼打屁,根本不知道教堂内发生何事。 清华帮帮主见状,震怒拍着桌子大叫:“大伙一块上啊!”但他的脑袋咕咚一声掉在桌子上,血水自脖子上淅沥哗啦洒出。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暗自寻找暗器的来源与敌人数目,站坏马上开口:“各位首领,我们的四周都是银弹,无论如何请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东张西望。” 看不见的敌人无法估计,也就格外令人觉得恶心。 赤爪愤怒地质问:“站坏!干妳娘的妳存什么居心!我的手下都在外面!有种妳就不要出去!”却不敢起身离座。 黑奇帮分堂主冰淇淋的额上冒汗,看着面有惭色的站坏问:“是谁指使你的?人类?还是八宝君?” 站坏同样害怕,他根本没有把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答应饶他一条小命的,可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人物。 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落,将教堂的布道坛上踏破,整个人蹲在破烂的布道坛上大笑。 这样的人物只能是一个人。 八宝君。 面对这样的结果,现场没有人感到意外,特别是八宝君那张将笑未笑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脸色一直很难看的虎头帮帮主吐着烟圈。 “最近道上风波很多,想找大家聊聊。”八宝君笑道,蹲在布道台上。 “有话就说吧,不过你别得意,外面的弟兄足以踏平这里。”绿魔帮帮主刀无锋冷冷说道,他一身武艺超绝,并不惧怕八宝君,但在情势未明之前,任何小动作都是意气之举。 “是吗?我也不敢跟大家为敌,只是有件事想拜托大家。”八宝君的笑声很兴奋,刀无锋感觉到八宝君身上有股力量不寻常的膨胀。 “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好商量,不一定要动刀动枪的。”站坏陪着笑脸。 “屁话!走出这里,老子第一个要干的人就是你。”赤爪鼻子吹气,看着站坏。 所有吸血鬼帮派的首领都不相信八宝君的“有事请托”,毕竟今日召开大会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铲除八宝君这个癌细胞。设下陷阱的八宝君怎么可能不清楚大家对他的敌意呢? “首先,我想请各位大家长命令外面的好兄弟,在五天内找出上官无筵的下落,当然了,能够直接拿下他的人头小弟也不会介意。”八宝君扭动脖子笑道:“如果大家能够齐心合力办成这件大事,相信各位都能好手好脚地回去,还能跟在下做个朋友。” “凭什么?”赤爪的脾气暴躁,但他的铁拳更像活火山,只要大家愿意一齐上,他绝对抢先轰掉八宝君的脑袋。 刀无锋瞥眼看了看桌子脚,心想:桌子往上一翻,大概可以为大家挡住楼上埋伏的暗枪1.5秒。 “凭我相信大家都是聪明人。”八宝君的眼睛充满血丝,声音兴奋发颤。 “好!”赤爪拔身飞拳,刀无锋一脚将大圆桌踢向天空。 “贵帮帮主还是老样子,真难想象他是怎么活过八十年的?”张熙熙笑笑。 “这就是老大的魅力。”白发说道。 桌子完好摔回地面,包括刀无锋等所有帮主全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赤爪刚猛无俦的铁拳被硬生生扭了下来,血淋淋躺在八宝君的手里。 “乖乖睡吧,白痴。”八宝君甩了眼神迷离的赤爪一巴掌,赤爪全身插满小钢球,口吐白沫垂倒。 每颗小钢球都注满足以快速迷昏一头鲸鱼的麻醉剂,自动感应的发射机关就安置在圆桌底下,只要命中两颗钢球以上,0.03秒就可以瘫痪任何生物的行动,0.3秒绝对能完全撕裂神智,即便是吸血鬼这种极为特殊的生命体也不例外。 “我跟一张纸条被刻意留在现场,直到大家用银刀将我割醒,我才将事发的经过说了一遍,但八宝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用哲人帮埋在教堂底下的密道遁走了。”陈先生露出胸膛上还未痊愈的刀疤,而纸条无异重复了赎回各帮老大的条件。 “真的有那么多人愿意自己的老大回来吗?”张熙熙疑道,毕竟吸血鬼的寿命特长,要“正常地”进行帮会传承十分罕有,突然出现这样“老大换人做”的大好机会将给予有心人士往上窜升的最好理由。 “当然不是,已经有帮会开始在庆祝了。”白发说道:“只有赤爪帮、绿魔帮、国度帮、黑奇帮残部,仍试图扳倒八宝君救回各自的老大,但,就算是无心救回老大的帮派,也很愿意帮助我们。” “国度帮帮主不是已经死了?”圣耀问道。 “我们要为老大报仇。”陈先生的表情很坚定。 “无错。换不换老大无错无所谓,八宝君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将矛头指向他自己,无错,如果不整合大家的力量,谁也挡不住疯子一批接着一批从日本过来撒野。”绿魔帮的第一猛将“无错”说道,但眼睛始终避开上官与张熙熙。 上官跟张熙熙两人曾大破横行南部的绿魔帮巢穴,让绿魔帮足足花了十年才勉强恢复元气,当时帮会残破的惨状无错依旧历历在目,但尽管怀恨在心,眼前共同的敌人的确是丧心病狂的八宝君。 若不尽快解决日本圈养派在台湾的先锋部队,人类政府恐怕耐心尽失,第三次世界大战真无法避免时,吸血鬼世界或许就要被连根拔除了。 长颈龟打着哈欠,远远跟佳芸互吐了吐舌头。 陈先生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佳芸不像是吸血鬼,忍不住说道:“上官兄,这位是?” 上官看着佳芸与圣耀,搬出他早已想好的说词:“她是嫂子,我小老弟的女人,请大家不要一时贪吃咬了人家,哈。” 圣耀知道上官这么说是为了保护佳芸,且佳芸也顽皮地瞪大眼睛溜滴滴地看着一群吸血鬼,但他心口仍感发热。 “八宝君要你们将我绑到哪里?”上官问,至今八宝君还未告诉他要到哪里“领回”螳螂与阿海,现在却要胁全台吸血鬼帮忙翻他出来,显然认为上官单刀赴会的机率不高,不如全面发布通缉令。 “绝世风华大酒店十三楼,凌晨两点,晚十分钟便立刻处决被抓去的十一个帮派大哥。”陈先生。 “特殊条件?”上官。 “无错,只准三个人押着你搭电梯到十三楼,你的双手必须事先被切掉,死掉的话更好。”无错。 “若确定人犯的确是你,交货后一小时内所有的大哥就会被释放,但在哪里释放,纸条完全没写。”陈先生。 “搭电梯这件事很可疑。”阿虎终于开口。 阿虎身高两米一二,说话的声调却低沉内敛,彷佛被体内一股吸引力给牵着。 阿虎一向身不离壶老爷子片刻,此刻却不见壶老爷子,显然阿虎已经将歪头愣脑的壶老爷子藏在安全之处。 阿虎从不介入帮派之间的纠纷,他的心中只有守护主子的意念,所以对于上官与八宝君他并无特殊的喜恶之分,但这次,阿虎体认到若要铲除威胁主子性命的祸源,这场战役绝对需要他号称“黑奇第三”的力量。 上官看着阿虎点头示意。 “当然可疑,电梯里面多半安藏机关,炸弹之类的,我猜一进封闭的电梯不久便会爆炸。”白发说道。 “更不用说,绝世风华那大鬼屋一定到处都是机关埋伏,如果要强攻,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先不提被俘的老大哥们可能立刻呜呼哀哉,我们可能还没见到八宝君便已伤亡惨重。”清华帮新任帮主暮风说道。 “打架不是在算算术。”上官笑着:“况且我们有个优势,就是八宝君并不知道你们跟我会连成一气,绝世风华的埋伏一定大打折扣,说不定强攻有用。” “强攻无错,错的是根本不行强攻。”无错坚定说道:“强攻刀无锋大哥会有生命危险。” “八宝君根本不会将当场释放诸位首领,也就是说,首领们很可能被藏在别的地方,只要找出他们被藏在什么地方,就有时间抢救。”上官猜测。 “兵分二路?”白发。 “兵分二路。”张熙熙。 “那也得知道大哥们被藏在什么地方啊!”暮风。 “八宝君这一两天就会用电子信件告诉我螳螂跟阿海被囚在什么地方,或许其它的大哥也被藏在相同之处,可以调查。”上官。 众人点点头,只有十几坪的鱼窝气温升高了两度,足见大家的斗志高昂。 让大家斗志的,不只是团结合作的气氛使然,更因为传说中的不败死神,上官无筵,正准备领导全台湾的吸血鬼大军大干一场,将日本的混帐圈养派轰杀出去。 “我们只剩三天可以准备。”上官额上的青疤发光,说:“八宝君也只剩三天的呼吸了。” 在鱼窝内代表各帮各派的吸血鬼英雄摩拳擦掌,面对死亡非旦毫不犹疑,还感到兴奋与迫不及待,连带的,圣耀也沾染到鱼窝里高昂的战意,开始拿起哑铃敲头,满身大汗。 圣耀心想:在这样团结一气的氛围下,上官那看起来莫名其妙的“第三个鱼缸”,也许能够在胜战后获得大家的应允,众志成城的吸血鬼或许真有所谓的“尊重人类的力量”,以及见鬼的诚意。 只是圣耀心底颇为担忧,正当自己也加入这个关系到全台湾吸血鬼势力版图的大战役时,这个刚刚才凝聚的美好前景,不久就会化成一滩滩烈血,他势必再次背负起……强取大家性命的罪名。 圣耀与佳芸站在顶楼的阳光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妇人牵着小孩的手站在红绿灯前等待,小孩手中拎着一袋鲜鱼与鸡蛋,妇人手里也是大包小包的。 “昨天晚上被一群吸血鬼围着,妳怕不怕?”圣耀看着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的小孩,心里很是羡慕。 “怕啊,突然有种被会说话的野兽包围的感觉,幸好张姊姊一直握着我的手。”佳芸拿着矿泉水淋在自己的头上,天气实在太热。 “我呢?妳怕不怕我?”圣耀问道,看着满脸是水的佳芸,佳芸的个性实在跟小时候差很多,要不,就是每个人跟小时候的样子都有一大段距离。 这个距离也许能让圣耀了解到,现在的佳芸尽管可爱动人,但已经跟小时候的“新娘子”完全是两个人。 也许,这能让圣耀知道,他失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再度出现,一切只是凶命为了让他成为不死身的安排之一。 “不怕啊,不过有种奇怪的感觉。”佳芸笑着,把矿泉水倒在圣耀的头上,这让圣耀想起那个伤心的夜里,上官将热咖啡倒在自己头上的旧事。 “奇怪什么?”圣耀将渗进眼睛里的水拨掉。 “你明明很弱,但我觉得要是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会做出什么举动保护我。”佳芸嘻嘻笑:“大概是因为,你曾经帮我挡下子弹吧,可是又不像。” “喔。”圣耀看着妇人牵着小孩过马路,隐没在人群中。 “上官说,要跟人类当好朋友,就要让人类彻底了解你们的力量。”佳芸突然变得很认真:“不管他的想法对不对,你能不能帮帮他,让他不要踏上胡乱杀人的路。” “嗯。”圣耀应道,但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影响上官什么。虽然他也不认为上官会变成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缺乏血液正常买卖的日子,也许就快渡过了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圣耀看着脚底下的人群,他们的身体里流着滋养黑暗世界的血液,他从未感到饥渴,也许他该感受一次,藉以体会两个世界的深刻连结。 佳芸的手机响起周杰伦几年前的歌曲“最后的战役”铃声,佳芸打开话盖,听见上官说道:“宝贝,拿给圣耀听一下。” 圣耀接过手机,上官的语气很平静:“八宝君寄来了最新的信件,一起过来看吧。” 八宝君泡在血池里翘着二郎腿,身边围绕着四个脸色惊恐苍白的女人,女人在腥臭的血池里为八宝君搥背按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八宝君的盘中飧。 “上官大哥!好久不见!”八宝君用力扯着女人的头发,将女人的头压进血池里,一压一提。 八宝君面有得色,说:“上官大哥,想必你一定很挂念阿海哥跟螳螂哥吧?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只剩三天了,你的伤好一点了没?可以来领你那两个白吃白喝的小宠物没?” 画面带到通通被吊在天花板上的阿海与螳螂,两人全身赤裸被烧红的铁链绑在一起,但皮开肉绽的两人显然已经毫无意识,连皮肤被烧倒冒烟都没有反应,只有螳螂的眼皮不断轻微地跳动。 “请在后天晚上十二点整,到绝世风华大酒店来,有专人在电梯前引路的。”八宝君哈哈大笑,手上一紧,被压进血池里的女人手脚一阵挣扎,画面便结束了。 “无错,也是绝世风华大鬼屋,说不定我大哥跟你小弟真的都在那里。”无错说道。 房间里的帮派代表已经散去,等候上官进一步的指示,只剩下张熙熙、无错、白发、陈先生还在房里。 “我跟八宝君的约在后天晚上,你们跟八宝君的约在大后天晚上,大概是八宝君怕我不敢赴约吧。”上官的计算机画面回到信件主选单,看见赛门猫已经寄出电子信件表示自己的伤已经快痊愈了,今晚便会到鱼窝。 “我想八宝君八九不离十,将所有的人质都囚禁在绝世风华,干脆大家集中火力硬杀进去,算人头的话我们的胜算也高!”陈先生的语气激动。 “天罗地网啊。”白发闭上眼睛思索。 “既然知道地方,不如整整提早一天杀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上官微笑:“一开始先暗中潜进去,等到确认大哥们的囚身之处后,再发暗号让外面的弟兄猛烈进攻,引开八宝君的火力后,里面的人就可以趁势救出被俘的大哥跟我的人。” “提早一天,的确无错!”无错大感认同,原本就不该按照对方的步调走,这只会让自己完全脱离不了对方的掌握,但绿魔帮里没有出类拔萃的暗潜高手,无错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原本暗中潜入查探的工作,我自认最适合,但我的伤势未复,阿海又被抓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理想的人选?”上官公开自己的伤势,但眼睛却一直没看着身法绝不在自己之下的张熙熙。 张熙熙也不作声,陈先生立刻说道:“敝帮有两三个优秀的人才,暗杀跟侦测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我们可以负责查探暗中囚禁大哥的地点,如果八宝君的火力被引开,救出人质不是问题。” 上官问道:“哪三人?” 陈先生自信说道:“风神砍树王、百鬼天猪、逆刃太刀。” 上官立刻点头同意,说:“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么我们来研究一下风华绝代的设计图,跟火力的配置。” 白发立刻上网收信,离开的gost已经搜集好风华绝代的地理资料寄信给他,众人挤在计算机前讨论,上官拿着阿虎带来的新鲜血浆喝着,圣耀也探了颗脑袋看着风华绝代附近的街道图,而佳芸早走了。 “风华绝代在七年前的大火后,附近的住户跟商家也被波及,死气沉沉的地方,倒是个开战的好地方。”白发看着街道图,继续说明。 风华绝代的酒家声色已经被大火吞噬,连带附近的KTV、人妖酒吧等等声色场所都付之一炬,鬼影幢幢的传闻不断,使得商机殒落不起,地价低迷,住户在这几年搬迁了不少。 在这样的封闭条件下,围绕着风华绝代的一条半街内,至少在十分钟内不会有大批警力打扰,但附近依旧呈半废墟状态的住宅可能成为八宝君监视街道的密所,对于突击的效果可能大大减低。 至于风华绝代本身是一栋高达二十一楼的高厦,不消说,整栋建筑物的外表仍是黑漆漆的斑纹,里面的情况不明,建有地下室三层,约定的第十三楼原本是摇头摇到脖子断一地的迪斯科酒吧。 电梯?不管还能不能用,都是不可以真的进去的危险玩意。 “上官兄,你实战经验比大家丰富,你做主意吧。”陈先生。 上官点点头,说:“依照大家在短短两天之内的可用之力,我想这样的分配应该可行。” 早一点比较安全,也有较多行人掩护国度帮的暗探,晚上九点,在国度帮的暗探二人组想办法进入绝世风华后,一旦发出“发现人质”的讯号,以快速反应着称的清华帮约三十人必须在半分钟内,从两百公尺远的民房顶楼跳到绝世风华附近二十公尺内的住宅与商家的天台上,架起机枪从天台观察绝世风华附近的动静,随时跟大伙连络,如果有秘警闻讯赶来的话暂时不要对其攻击。 国度帮大概还有四十人吧?你们负责在绝世风华附近的毁弃住宅里,缓慢搜寻不在同盟名单上的吸血鬼,宁静地让他们一觉不醒,千万别打草惊蛇,我估计八宝君至少安排了十个以上的狙击手瞄准着街道,用的子弹极可能是当日麻昏几个大哥使用的强烈麻醉剂,要是你们押着我,不必等到我真的进入电梯,我就很可能在街上被击昏,毕竟在效果上来讲,麻醉剂比银子弹要有效多了。 在“发现人质”的信号出现后两分钟,行动锐健的赤爪帮由白发领头、黑奇帮散众由阿虎领军,两军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二十多人,分成三个方向攻进绝世风华,但留下东凛街的后门不要管,让八宝君有洞可钻。 东凛街街口外由以狠角色见称的绿魔帮看守,八宝君一脚踏出,就叫他一屁股跌下,机会难得,穷寇必追。 至于我跟张熙熙、赛门猫,则会趁着绝世风华大乱时快速与国度帮的三暗探接头,合力将众大哥救出,或直接擒服八宝君以交换人质,外面应该还有奇云帮25人、斩龙帮17人、拜血帮20人,在总攻击发动后听候我所发出的“救出人质”或“失去人质”的信号后,倾全力发动第二波攻击,并营救受伤的弟兄。 接着,上官分析起清华帮制高点的详细位置、赤爪帮如何经由最快的快捷方式对地下室发动封锁攻击并搜寻可能的秘道、黑奇帮如何一边采取三人一组的方式相互支持攻击、东凛街街口如何放远线埋伏等,无一不丝丝入扣、战理入微,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嗯,就着么着。”白发心中佩服,将作战计画写成电子信件寄予其它参与成事的其它首领。 “看来此战极有胜算,我先回去通知弟兄们了。”陈先生吐了一口长气。 无错不发一语,虽然这样的作战计画并非极为特殊的奇计,但上官一边看着街道图一边迅速地布局,这样的作战才能果然是历经“东北双鸭山血战”的名将所有,心头不禁大热。 “等一会我跟张熙熙和圣耀还要出去与赛门猫接头,你们各自去筹备足够的武器与弹药,明天晚上六点在国度帮堂口集合。”上官说,张熙熙早已倒在床上睡着了。 “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无错大声说道。 “谢谢。”上官笑着拍拍无错的肩膀,说:“关于绿魔帮与赤爪帮的配置我若有新的想法,晚点再写新的配置图给你们参考,记得确认信箱。” “是。”白发点头。 “没问题。”无错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希望绿魔帮的敌人永远不再是上官你,我们可受不起。” “从今以后就是一等一的战友了。”上官与陈先生、白发、无错击掌,鱼窝的门也关上了。 一场大战的布局已经完成,没有分配到工作的圣耀也不禁替战局紧张,却也为这场战事没有自己的位置感到欣慰,至少凶命的影响将大为减弱。 上官似笑非笑看着圣耀,原本熟睡的张熙熙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圣耀旁边。 “妳不是睡着了?”圣耀颇为惊讶。 “有件事需要确定一下。”张熙熙微笑走出门,上官关上门坐在计算机前,再度进入电子信箱。 “这么快就想出新的布局啊?”圣耀打了个哈欠。 “是啊。”上官笑着,键盘飞舞,手机也传来赛门猫的简讯。 赛门猫已经筹备了上官最常使用的飞刀三十六把、枪枝弹药样样齐全,已经在一台出租车上等待,距离鱼窝只有三个街角的转弯。 “圣耀,你怕不怕死。”上官微笑,信件写完,圣耀看着计算机屏幕瞪大双眼。 “死是解脱。”圣耀咬着牙,摸着差点丧了他的命的眉心。 “一群混帐!给你脸你不要脸!”八宝君笑骂,赤裸走出血池,全身筋骨低沉闷响。 丘狒、哀牙、夏目等原本重伤的部将坐在极具疗效的血池里,看着他们的新主人大力揉捏着身旁女人的胸部,直到女人发出尖锐到不可置信的惨叫。 “上官无筵,你真有魅力啊!竟然想反将我一军?”八宝君将女人的乳房扔向血池,哀牙大嘴一张,将如破碎布丁的乳房吃进肚里。 一张熟悉的脸孔跪在地上亲吻着八宝君的脚趾,满脸堆欢道:“他们明晚九点行动之前会先在我们的堂口会合,不如事先埋下几百斤炸药,把他们全炸上天去!” 那张脸,竟是刚刚与上官等人开完战略会议的陈先生!国度帮的副帮主! “光炸药是炸不死那只老狐狸的,得先布局布局才行,杀他个措手不及。”八宝君恨恨笑道,看着用铁链绑在墙上、依旧沉睡不醒的数字吸血鬼帮派首领,阿海与螳螂像两条咸鱼干挂在天花板上。 八宝君心中有种几乎要炸裂的妒意将渗出指尖—— 为什么上官可以轻而易举赢得曾经与他为敌的吸血鬼帮派的心?他们应该趁上官最嬴弱的时候厉下杀手啊! 自己处心积虑在绝世风华设下几乎有进无出的残酷陷阱与伏兵,却得因为上官集结了原本一盘散沙的帮派大军攻入,只好更改原先的完美计画? 不更改绝世风华的防御甚至置换整个计画,绝世风华铁定会被上官大胆的战略与众多盟友所冲垮。 “幸好纯种的脑袋总是技高一筹!”八宝君稍有得色,说:“明晚六点他们这群杂种聚会时,先用炸药炸飞他们大部分的人,等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再赏他们一堆麻醉弹!等他们全都躺平后马上补上几枪银弹。让他们昏着死真是太善良了我!” 丘狒、哀牙、夏目马上走出血池,他们的身边还站着前天才赶到的日本吸血氏族菁英中的菁英,牙丸组第一批登台的二十名组员。 原本白氏与牙丸组是两个互相仇视的组织,白氏长年辅佐皇室,牙丸组相当于皇室禁卫军,唯一的共通之处仅仅是效力于吸血天皇这千古不变的事实。 八宝君虽不是出身于白氏正统,但他的母亲毕竟是白氏有名的战士,父亲是中国苗疆丛林的纯种吸血鬼武士,两种血液在他身体里不只融汇出强大的力量,让他不须经过风霜历练便得以掌握最蛮横的拳劲。 但,两种血液的交会,却也种下他被白氏正统歧视的因子:“纯种吸血鬼里的杂种”。 因此,在八宝君藉父亲之名自中国来台依附壶老爷子后,暗地里虽是日本白氏在台的秘密前锋,却饱受白梦等人的操控与轻视,这正是他最痛恨的。 眼中只有权力的八宝君才不理会长达千年的党派之争,只要能称雄称霸,他根本不介意天皇派遣牙丸组的菁英部队支持他。 毕竟,白氏最傲人的特种部队“冷焰冰蓝”与“十张脸”,在玻璃帷幕大厦的惨烈突击中几乎全军覆没,虽然日本北海道的白氏本家仍持续密集训练新的部队,但吸血天皇已经失却对白氏攻取台湾的耐心,牙丸组于是趁机请命派遣擅长肉搏战的牙丸勇士,赴台“协助”八宝君谋定台湾。 既然白氏被上官一帮人杀到气势崩坠,自己何必留恋白氏的名号? 因此八宝君没口子的答应牙丸组的“好意”,这也是将自己的爪牙伸进牙丸组的好时机。 也唯有牙丸组的快速支持,否则八宝君无法快速整合出威胁控制哲人帮的力量、进一步绑架各帮首领,也才有胆子邀约他生平最仇视的角色,上官无筵。 “待我想想——他们既然相信人质在绝世风华,绝世风华底下的炸药就不能拆除,照放着!里面的兵力撤出三分之二去你家外面埋伏,留三分之一等着他们全身着火跑去绝世风华救根本不存在的人质时,一枪一个!”八宝君赤裸地踱步,计算着自己的安全与围杀上官需要的兵力。 绝世风华原本埋伏着六十个牙丸组的城战专用部队,每个都是精于击杀行动敏捷的吸血鬼的好手。这几年牙丸组严格训练,无一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扑杀曾经在神州东北挫败他们的上官,现在总算派上用场。如果分派出三分之二,也就是四十个牙丸组的城战专用部队,躲在暗处以麻醉弹对付被炸药炸得焦头烂额的吸血鬼帮派,也是绰绰有余了。 无论如何,自己待在血池这边是最安全的,这里距离绝世风华整整有二十公里之远,而且还是位于精华地段的色情三温暖地底下,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这里才是囚禁人质的真正地点。 就算上官有天眼通,知道这个深埋地底的鬼地方,想要强攻进来?还得问问把守在地道入口的十个手持乌兹冲锋枪的守卫、还有每二十公尺就有个哲人帮的看守呢! “决胜于千里之外,才是兵家圣典。”八宝君微笑,看着血池旁的铁盒子内放着他赖以提升战意的强烈兴奋剂。 夏目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把这里的二十个牙丸组也分派去埋伏?” 八宝君突然抓狂,弓身一拳遥遥挥向夏目,夏目有若蛇腰的身躯滑腻扭开,躲过惊天霹雳的凌空一击。 这凌空一拳像一枚高速的空气压缩炮弹,就这样轰进囚禁人类的铁笼里,一个大胖子的脸凹陷下去,往后一摔死了。 “要成大事就要抛开成见!不要以为单靠白氏就可以干下台湾!”八宝君愤怒大叫:“妳是不是不喜欢跟牙丸组一起做事!还是妳以为我在害怕!” 夏目面无表情,她只是想充实围攻上官的兵力。 “算了。”八宝君马上换了截然不同的表情,歉然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只是好意。” 但夏目听了,只是更加聚精会神看着八宝君的动作,等待闪躲更快更劲的突拳。 只见八宝君瞄了夏目等三人一眼笑笑,穿上紧身红衣,两只手臂上各绑着两支强效兴奋剂,这可是他的新玩具。 想要随时斗志高昂提升自己的战斗力?行!随手插进兴奋剂就没问题了。 八宝君满意地戴着耳机,听着快歌“龙拳”,随意舒展身体,轻轻挥出几拳,慢慢走到一间空旷的练武室,在震动的节奏中拳拳生风,喊道:“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陈先生远远喊道:“是!”便慢慢退出,走向通往密穴楼上的爬梯。 走过荷枪实弹的卫兵,陈先生一面思考怎么在短短半夜中弄到这么多火药,一面暗暗发愁自己是否选错了边站? 这个有如深井的简陋信道只是在井壁上钉着生绣的钢筋,只有一点点晕黄灯光在脚底下摇摇晃晃,只要有一点分神手抓漏了钢筋,就可能摔死在井底。 爬着爬着,陈先生不禁抱怨起这个密道的设计,多累人啊?安个电梯岂不方便?八宝君真是多虑了。 突然间,陈先生觉得头顶“啪”的一声,化作一记发自耳朵深处的爆响,他想往上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发觉很难抬得起头来,他的脖子几乎不听使唤。 然后,他的手松脱,不由自主往下坠落。 陈先生躺在地上,鼻孔微微冒着血泡,看着黑色大衣的衣角扬起,带过一阵皮革气味。 陈先生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肚子感到一记几乎令他大叫的挤压。 这次他看清楚了。 一双纯真的眼睛歉然看着陈先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移开陈先生喷出内脏的肚子。 “站错边了……”陈先生闭上眼睛,肚子又是一痛。 八宝君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一滴汗自眉梢滑落,八宝君飞快一拳将汗珠轰散。 但这一拳并不能化解汗滴带来的莫名焦躁。 八宝君笑笑,双脚消失,高耸的天花板一震,八宝君燕子落下,神色自若地看着门口。 “怪了。”八宝君吐了吐舌头,不知道刚刚为何一阵心悸。 这时,一个“冰怪”神色慌张冲到八宝君的练武室门口,八宝君没等他开口,便飞快窜过冰怪的身旁,一脚踏进挂满监视器电视的防卫室。 “这是怎么一回事?”八宝君看着一楼通往地下密道的关卡“蒸汽室后门”,原本应该拿着乌兹冲锋枪盯视密道入口的十个守卫全东倒西歪瘫在地上,乌兹冲锋枪也少了六把。 八宝君的眉毛又抽动了一下。 “格放!格放!”八宝君大叫,控制监视画面的手下赶紧对准八宝君的手指之处进行放大画面。 画面快速放大,八宝君大叫一声“干什么吃的!”,一拳将监视屏幕的手下脑袋削掉一半。 画面中的守卫,肩胛处衣服有个小小的切口,红色的汁液慢慢渗了出来。 “这个切口……”八宝君咬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的鲜血看起来格外可怖。 剩下的两个监视着画面的手下战战兢兢看着脾气暴烈的主人,八宝君大吼:“切到密道啊!” 画面其实早就切到坡度往下倾斜的密道,八宝君看着晕黄、毫无动静的诡异密道咬牙。 “密道守卫已经知道有入侵者。”手下赶紧说。 “将灯关掉,红外线监视。”八宝君深深吸了口气,眉毛陡然抽动,八宝君冷冷将右眉血淋淋撕裂。 “小心,好兄弟。” “不要叫我兄弟。” “……一定要通过闸门。” “今天如果能走出去,就让我孤独吧。” 监视器的画面化作一片惨白。 “放下闸门!”八宝君大惊。 “go!” 枪声连绵不绝,灿烂烟火交织红色的涂开。 坚持冲向闸门的决心,两管死命抓住的冲锋枪。 冲过层层烽火,在耀眼的血花中跪倒。 “锵。”千军莫敌的闸门慢慢放下。 “帮我……” 一双世界上最善良的眼睛,看着手掌上血迹斑斑的凶灵。 咬下绑在手腕上的血包,红色滋润着微弱的脉搏。 模模糊糊地,一只皮靴踩着血包,血浆冷冰冰地飞溅在茫然无措的脸孔上。 “马的,上官的白痴小跟班。” 八宝君一脚踢开圣耀残破不堪的身躯,圣耀死命咬着干瘪的血包摔在墙上,八宝君拉开手枪保险。 “碰!” 圣耀的太阳穴破散,脖子一歪,血包自两排尖锐的牙齿里掉落。 大手一抓,圣耀被八宝君轻蔑的巨力抛向后方远处,砰一声撞上墙壁。 八宝君冷静看着厚实的钢门,钢门的背后持续传来稀稀疏疏的枪声。 虽然有二十二多个持枪守卫在密道里,戴着红外线眼镜、占着以高制低的地理优势跟上官一党厮杀,但八宝君心知肚明上官最后仍会将这堵厚达三公尺的镀银钢门掀开,站在自己面前。 八宝君瞥眼看着站在后面的夏目、丘狒、哀牙,又看了看二十位全副武装磨拳擦掌的牙丸组菁英。 夏目背着两柄巨型镰刀,丘狒手中两把来复枪、哀牙半张血盆大口,牙丸组菁英各自拿着擅长的兵器与枪枝,残存的冰怪拿着寒气冻人的铁链,个个全神贯注盯着钢门。 就算冲进门的是恐龙也在三秒内倒下了。 但,这些能拦杀上官? 上官居然能离奇地找到这里,光这点就比横冲直撞的恐龙教人毛骨悚然多了,说不定上官根本不会撬开钢门,绕过根本不存在的秘密空间,突然出现在八宝君的背后? 八宝君背脊抽动。 “通知绝世风华的伏兵,五分钟内通通调来这里!”八宝君突然咆哮。 “啪答。” 然后慢慢滑下。 山羊坐在车上,看着碎裂的雨滴在车窗上化成一道水痕。 “又是场没来头的雨?”山羊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掌型计算机,爆炸遥控器的屏幕上依旧没有代表圣耀的光点。 真是个无法验证的疑团。 就在那天,山羊按下爆炸遥控器的按钮瞬间,光点就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再没有出现,彷佛已连同遥控炸药化成四散的血水。 说不定那天是我眼花了?那巨汉背负的另一人并不是圣耀?圣耀白白牺牲了? 但,圣耀如果真被我误杀了,又怎么解释刚刚那封信? 山羊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他总是拼命想活久一点,不烟不酒不色,为的就是等待上官殒命的一天,拿时间跟吸血鬼押注真是件稀释生活乐趣的事。 山羊自身旁下属的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根淡烟,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上官啊,你连那双纯洁的眼睛也污染了…… 今晚空气中不安的气氛格外沈闷,厚重的黑色云层在城市的上空慢慢塌陷,不意渗出几滴晕眩的小雨点,落在焦黑的废弃大楼。 “长官!前面有状况!”无线电传来紧张的声音。 山羊赶紧将淡烟吐在手上,拿起另一支无线电:“马龙?你那边?” “情报没错,我要下手了。”马龙的声音格外冷静。 山羊拿着望远镜,远远看见一大群人形色匆匆自破旧失修的废弃大楼里跑出,手里拿着状似枪械的物事跑向西面的小巷。 “bingo。”山羊轻声说道。 突然间,数十个小红点在群人身上快速游移,有个人感到不太对劲,正想问问身旁的伙伴怎么会有红光在身上移动时,红光霎那间繁衍成数十倍的点点红点在众人间飞舞着。 飞舞着。 数万红点愉悦地跳跃,众人手舞足蹈地大声嘶吼歌唱助兴,然后筋疲力尽地、围绕着红色的营火倒下。 山羊坐在车子里,拿着军用望远镜,默默凝视血色夜晚,一道闪电劈开了城市晦涩的阴郁沉闷,大雨骤然雷落,一滴一滴、一把一把模糊了车窗。 “A小队注意!有四只往东边逃逸!C小队往左一齐夹击!” “两只往西防火巷!一只往四弄跑!” “清除,一只被擒。” “清除。” “报告!清除!” “注意注意!还有十多只刚刚冲出!猎人纵队快速支持!” 大雨中,废弃的城市角落奔雷怒吼,看不清对手躲藏在哪里的吸血鬼快速寻找任何掩体躲着,焦躁扫视邻近大楼上的秘警狙击手,但致命的红点仍旧在大雨中奔驰。 “轰!” 停靠在消防栓旁的汽车轰一声炸翻上天,着火的轮胎自半空中旋滚而下,一道身影窜上,挢捷的步伐飞燕踩着火轮胎,手中机枪在半空中不断弹出冒烟的弹壳,二十多个干练的猎人立刻持刀冲上队形被半空中的勇士冲散的吸血鬼群。 勇士落下,机枪枪管下喷射出黏性极高的银网。 “这个世界不久将要改观了。”马龙说,看着在银网中痛苦挣扎的吸血鬼,手举起,一枪命中疯狂扑向他的吸血鬼。 大雨继续落下,各小队在黑窄的巷道中狙击落单的吸血鬼,强健的猎人在屋顶上来回奔驰,一刀一刀与大惊失色的牙丸武士在闪电中撕裂彼此。 两个世界的板块正剧烈挤压着对方,第三块新大陆不知是否因而火热冒出。 山羊的脑袋中只是不断重复着两个小时前来自卧底的紧急密件:“我们家老大说要送你一份大礼,希望能为两个世界捎来和平的讯息,如果收到礼物,请将麦克放在街上,我相信牠会找到我的。” 今后两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山羊也不知道。 五分钟过了。 八宝君看着丝毫不动的钢门,钢门的背后零星传来无助的枪声,渐渐的,八宝君连呻吟的振动都听不见。 “绝世风华的人呢?”八宝君斜视夏目,夏目摇摇头。 难道上官安排了另外一支部队袭击了这里的援军? 八宝君看着距离不到五公尺的钢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吧?但又怎样? 上官如果还想进来厮杀抢救人质,就不该用火药强攻这道即使怪力王复生也无法撼动的大门,而偏偏打开这道大门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防卫室中的按钮,一个是绝无可能使用的火药。 火药即使能摧毁这道门,也将使得深居地底的密道坍塌,施放火药的人也同样无路可进,但八宝君曾听白梦不经意提到过:血池底下仍有一条简陋的小径可以通往市区的某处。八宝君要全身而退的机会很大。 现在该怎么办?立刻召集众人找出秘道所在,然后从血池底下逃走吗? 八宝君感觉到身后众人的目光压力,这点令他相当不满。 难道他们不明白遇强即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简单道理吗? “现在你们给我听好了……”八宝君说,转过头。 八宝君的呼吸顿然而止。 刚刚明明倚在墙边一动也不动的小跑腿,怎么消失在众人的身后? 地上只留下稀少的血迹。 “小鬼呢!”八宝君大吼,错愕的众人回过头来看着墙上的血渍,几个沈静倔强的血脚印一步步爬向血池的方向。 丘狒与三个冰怪抢步冲向血池,只见圣耀瞇着眼睛傻笑,坐在毫无守卫的血池里面,紧紧抱着满是弹孔的背包。 “这是强力塑料定时炸弹……已经启动了,你们还有十四分又四十一秒的时间可以逃出去。”圣耀的脸色苍白,但拼着凶命无法赶在自己丧命之前修补身体的危险,总算是任务达成,他的嘴角不禁微微发抖。 丘狒眼中杀气斗盛,八宝君慢慢地走到丘狒后面,盯着从死神手中逃过不可思议大劫的圣耀。 怎么可能?受了这么重的伤,脑子更挨了我一枪,如何能苟延残喘爬到这里?八宝君与圣耀的眼神激烈碰撞着。 遍体鳞伤的螳螂与阿海在天花板的铁链上摇晃,螳螂激动地用微弱的头捶撞醒昏厥的阿海,阿海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才华的年轻伙伴勇敢无畏地坐在他的脚下,而长期被关在铁笼里的赤裸人类个个拉开喉咙大叫救命,原先积压的恐惧已被一丝希望彻底释放出来。 圣耀浸泡在血池里,视线逐渐清朗,他指着背包里露出的炸弹,毫无恐惧地看着八宝君说:“这个炸弹足够把这里每个人烤焦,一拆或破坏就会引爆,没有选择,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八宝君点点头,不怒反笑,说:“上官想逼我开门?” 圣耀摇摇背包,说:“不要再靠近。从现在起,你伤害一个人质或靠近血池,我就立刻引爆炸弹。你还有十四分钟。” 阿海差点笑了出来,现在就算他立刻死了,也真够本了。 八宝君看见圣耀的手指紧紧抓着状似开关的物事,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圣耀按下立即引爆炸弹的按钮前先杀了他。 偏偏圣耀坐在唯一通往外面的最后密道! “上官怎么知道这里?陈先生泄漏的?”八宝君瞪大眼睛,微笑。 “十三分钟半。”圣耀冷静地说。 “小子,这是何苦?”八宝君叹气,微微向圣耀靠了过来。 “我胆子很小,你再靠近一公分,我就干脆炸掉这里,一乾二净。”圣耀咬着牙,铁笼里的人类 八宝君笑笑,闭上眼睛,拳头快烧起来了。 哪来的疯子!? “监视器?”八宝君突然对着防卫室大叫。 “外面只有三个人,上官、张熙熙、赛门猫。”防卫室的手下。 三个…… 好!倒要看看谁的手段厉害! 八宝君张开眼睛,看着圣耀淡淡说道:“我会记得你。” 说完八宝君转身就走,两手拔起手臂上的强烈兴奋剂用力插进两管颈动脉里,短短几秒内,八宝君全身燥热,感到体内有多股难以驾驭的超强大力量像陨石彼此撞击着。 “麻醉弹。”八宝君整张脸都红了,眼睛布满腥红血丝,瞳孔白光大盛。 牙丸组纷纷拿起手中枪械,迅速改装足以瞬间痲痹蓝鲸的麻醉弹,对准即将打开的命运大门。 八宝君站在牙丸组后,两手贯入通道上壁,双脚倒勾半空,像一支蓄满精力的大弹簧。 “上官!今天我要你知道,我一直都站在最高点啊!”八宝君内心充满前所未有的自信。 距离闸门,五公尺。 “里面的气氛变了。”张熙熙,双手挂满钢银环,握着高压缩瓦斯弹。 “圣耀办到了,了不起。”赛门猫殿殿身上的防弹衣,一手冲锋枪,一手短手枪。 上官没有说话,他的嘴里咬着一把长刀,双手各拿着两把长短刀,腰间、胸前、胸后、大腿、小腿总共挂了六把匕首。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双腿初愈,左手依旧很不灵活,但他深信自己近百年来倚赖至深的无双绝技。 “决心”。 不论在什么险恶的状态,需要上官最强的时候,上官就一定能最强。 全神贯注。 就在厚重的钢门拔起的瞬间! 齿轮转动,闸门慢慢拉起。 黑色的门缝露出晕黄的光,还有…… 不断喷出浓烈呛鼻气味的瓦斯气! “难道上官以为不用枪就可以大摇大摆进来?天真!”八宝君心想,牙丸组个个也毫无惧色,他们可都是善使各种兵器的佼佼者。 但,闸门打开到三分之一的瞬间,一颗子弹冲过烟雾弥漫的危险气息,化作一道火箭。 火箭嘶吼,急速爆张成巨大的烈焰,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除了…… “开枪!”八宝君大吼。 火焰中,欺近世界上最不可能后退的脚步,带着九把世界上最强悍的刀。 刀踏着连他的最佳伙伴也不敢跟上的脚步。 绝对不精密的杀戮狂风! “有些事,只有用刀说得明白。” 两个牙丸武士头颅像飞盘滑落,两把匕首不沾血飞钉在身后的墙上。 长短刀左右闪电开弓,白光荡破火焰。没理由一公尺圆圈内还有任何呼吸。 咬着长刀的鬼魅倏然摇首翻身,眼前的牙丸武士身子斜斜断开,左手短刀飞快刨杀递上长枪的牙丸武士下阴,右手长刀毫不犹豫大挥,将夏目的巨型镰刀荡开,镰刀悲鸣震动,险些震脱夏目的手。 夏目忍不住持刀后退,因为七个勇猛吸血鬼的命运,已在一秒内被刀蒸发。 血窟,血哭。 飞刀像拥有魔力般,弧形飞撞在众人之间,没人看清楚他的刀,却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睛。 丘狒举枪轰击,但左手齐肩摔落,他连痛都不敢喊。 “碰!碰!碰!碰!碰!碰!” 终于有人朝鬼魅不断轰出猎杀蓝鲸的麻醉弹,但鬼魅接下来的动作就没有人看得清楚。 除了满天的红色星星,只有刀光丛影。 三个冰怪的残肢碎块像静静漂浮在空中的果冻,一把长刀凌厉切开宁静的火焰之舞冲向八宝君,八宝君不闪不避,一拳将长刀轰断。 此时哀牙惨叫往后飞跳,他的胸口插了一柄短刀,但他的嘴里也咬着一大块血肉。 像闪电陀螺打转的上官终于停了下来,嘴里的长刀掉落,左手腕上鲜血淋沥,单膝跪下;上官感觉到大腿痲痹,眼前夏目的镰刀变得模糊。 上官的大腿肉镶着两颗钢球,麻醉液直奔中枢神经。 但上官并不是一个人。世上没有孤独的强者。 上官低着头,双手抽出飞刀四只飞刀、依赖直觉射向前方一股强大的拳风,拳风之猛烈将四柄飞刀震歪,而上官的身后刮起银色的旋风,数十钢银环激射,迫使牙丸武士挥舞兵器挡避,但仍有四个动作稍慢的牙丸武士捧着咽喉倒下。 张熙熙娇娆的身法飞动,不知何时已来到上官的身边,替上官挡下夏目的镰刀连环追击,赛门猫的双枪响起,与丘狒的单枪远远对轰,两人各自中枪。 “杀!”八宝君兴奋大叫,一脚与张熙熙的左掌对轰,张熙熙吃痛后退,八宝君的小腿却喷出鲜血,原来上官以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住麻醉剂,反手一刀划向八宝君。 此时张熙熙腰间失去知觉,她明白自己被麻醉弹攻击,于是运气锁住腰间穴道,闭上眼睛抽出信照明弹,在巨大的火光再度蒙上众人的双眼前,一声巨响,身旁碎石细砂掠过,八宝君拳上巨力将上官撞破墙壁,两雄在巨光中跃入防卫室中。 “上官!好好睁开你的眼睛!”八宝君大叫,一拳轰出。 “喔?”上官怪笑,摔在地上,小钢珠带着鲜血自大腿肌肉弹出,右手长刀直指八宝君的猛拳。 “振作啊!”圣耀吃力地将阿海与螳螂拖进血池里,然后转过身,看着禁锢着昏迷不醒的吸血鬼各帮首领的大铁笼。 圣耀使劲力量拉扯坚固的铁笼柱子,却只略微弯曲了坚实的粗铁条,阿海浸在血池里虚弱说道:“开关……在防卫室。”眼睛看着走道的另一边。 “放心,炸弹其实可以停下来的。”圣耀急忙跑到阿海的耳边说,满头大汗指着背包里炸药的定时器。 阿海点点头,但圣耀的手伸到背包里摸着炸药时,心头陡然一凉。暗藏在炸药倒数定时器背后的解除装置居然破碎了,一定是刚刚抢进闸门时被守卫击中的。 难道凶命谁也不放过?又一次天诛地灭? “所有人都会活着出去。”圣耀看着螳螂与阿海,又看着铁笼里的众帮派首领坚定地说。 防卫室的墙震动,裂开一条细缝,落下灰砂。 圣耀大脚迈开,解下脚胫上的短枪,冲向防卫室。 他发誓。 长刀深深没入硬石天花板,电视墙魄力十足激荡上张狂血色,地板几无完整的一砖一瓦,碎石上钉着四道银芒,冒着红色的蒸气。 “跟人家学嗑药?”上官披头散发低着头笑着,矮身弓手,一柄飞刀在右手五根手指头间奇速翻转,摇摇指着八宝君的眉心。 “有种放下刀再打!”八宝君两脚倒踩着天花板角落,双拳一前一后,憎恨地看着盘在地上的上官。 八宝君的胸前插着一柄飞刀,身上十多条刀痕渗出鲜血,他的呼吸却未见仓乱。 上官被怪力拧得血肉模糊的左手在肩上摇摇晃晃,肋骨也断了三根,他却没忘记要笑。 一滴血从八宝君的唇间滴落,八宝君一咬牙,肌肉贲张,银刀自胸口喷出射向上官,上官不闪不避,他一向是刀的最好朋友。 上官右手随意伸出,袭来的飞刀自然而然卷上他修长的手指,但八宝君闪电翻落,沉重拳压也来到上官的背后。 上官来不及不回头,血肉模糊的左手往后硬接下这绝不简单的一拳,上官的眉头紧皱,整条手臂霎时脆断,但身体也趁势往前弹出化解拳劲,右手两柄飞刀早已往前射出。 八宝君来不及兴奋,上官两柄飞刀竟转了个大弯冲向八宝君的喉间与下腹,八宝君赶忙翻上避开,但飞刀像导弹似轰向八宝君,擦出两条血箭;八宝君尚未落地前便看见上官的脚印上自己的鼻子,将自己重重踢向墙壁,墙壁轰咚一声几乎崩落。 这一记飞腿使八宝君头昏脑胀、七孔流血,但他双拳紧握,看着上官扭曲变形的左手发笑。 面对自己最深沉的恐惧,上官,强大的羞辱压力强行将八宝君逼向从未体验的高手境界,那是一万打兴奋剂也无法模拟出的强大自信。 上官也不过如此?我竟然真的跟他打到这个地步!他被我打到残废,甚至,他抓到最好的时机给了我一脚,我的脑袋还是好好挂在脖子上。 我真强! “我会赢,这件事我真该早点知道。”八宝君的声音发颤。 八宝君的双拳发抖,他按捺不住心中决堤的快乐,他感觉到体内确确实实存在吞噬宇宙的强大力量,那股夸张的力量甚至还在急速膨胀,眼前的吸血鬼传说即将自己划上休止符。 只要自己一拳遥遥挥出,拳风之强绝对可以将上官真空压扁。绝对。 此时气氛急速发烫,防卫室破碎的监视电视墙迸冒出火花。 上官凝气敛神,他的机会不多,他的脚快抗拒不了麻醉药的侵袭。 他嗅到八宝君拳头上危险的焚风,右手掌成刀;此时多年来千万次战役的残酷画面急速浓缩成一个点,滴进上官沸腾的心中。 结冰。 “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气氛突然急转直下。 上官冷冷说道,放下右手,慢慢走向八宝君。 八宝君瞪大眼睛看着上官毫无防卫地走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条手臂的距离。 半条手臂的距离,上官毫无停下脚步的样子令八宝君感到强烈的忿恨与羞辱。 八宝君的呼吸静止了,他的背碰到了即将垮下的墙。 这时,八宝君才发觉自己竟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上官也停下脚步。 “会赢的你,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上官不再笑,眼神变得异常冷酷。 八宝君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变得这么强了还要后退?” 他的拳头变得很沉重,突然间,八宝君凄厉大吼一声,朝上官挥出猛拳。 然后,他感觉世界在一瞬间被撕裂了。 八宝君的脸被上官的手刀一劈,鼻梁脆断、左眼受压爆出,脑浆自双耳鱼贯喷出,催金断玉的冷漠快攻。 这一记手刀让八宝君感到整个脑袋都快炸掉了,双拳狂风暴雨骤出,上官在八宝君周围闪躲招架,冷静寻找夺命的最后一击。 命运的钟摆,一荡一荡。 突然,黑暗爬出凶煞的魔手,将钟摆推倒。 圣耀站在防卫室门口,呆呆看着走廊上逐渐远去的凌乱血迹与尸体,张熙熙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柄镰刀刺进她的肩膀直没入墙,赛门猫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们的周遭全是支离破碎的尸体,还有呛鼻的瓦斯气味,一颗颗钢珠在滑腻的地上滚着。 圣耀又朝防卫室里,看了看一触即发的两雄。 手掌颤抖。 与其说圣耀的脚被奇妙的气氛钉在地上,不如说,命运黏住了圣耀的双脚。 上官的心揪了一下,八宝君趁隙挥出超破音速的猛烈快拳。 “见鬼!”上官暗忖。 巨大的力量贯穿上官,万马奔腾的拳劲将上官飞撞穿墙,摔进八宝君的练武室里,破裂的砖石将重重上官盖住,八宝君兴奋大叫:“看你怎么死!” “不妙!”圣耀终于回神,急忙拿起手枪朝八宝君不断开枪。 子弹全扑了空,圣耀根本看不清八宝君的身形,直到子弹用馨,八宝君得意地站在圣耀平举的双臂旁蔑笑,左拳将圣耀的双手打折,然后右拳飞快钻进圣耀的肚子里,将圣耀叉了起来。 圣耀痛的说不出话,两脚悬空抽动。 “起来啊!看看你养的狗变成串烧的样子!”八宝君看着躺在瓦砾里的上官大笑,就这样一拳将圣耀架在空中,大步踏进练武室。 上官虽被粗砾石块压在地上,但八宝君却不由自主在距离上官四步之处停下来,想找把枪远远将上官的头轰爆。 此时,他才猛然惊觉上官在他心中永远都是个忌讳,今日如果不把上官除掉,往后的数百年他都无法睡得安稳,从此将困在自卑的牢笼里。 上官在石堆下一动不动,眼睛却毫无情感地看着八宝君。 “你一直瞧不起我。”八宝君面目狰狞地说,另一手在圣耀的脸上拍拍,说:“所以你现在躺在我的脚下,就跟那时候一样。” 八宝君说完,却觉得头昏目眩,真想好好躺在血池里睡个觉;上官几乎将他的脑袋瓜斩裂,他甚至嗅到鼻孔中脑浆滴出的腥味,他左手将剩下的一只眼睛用力按住,他觉得眼窝肿胀难挨。 上官看着八宝君,他的脊椎被那一拳震得暂时失却知觉,但他还信赖唯一还能战斗的右手,还有正在外面战斗的伙伴。 “最后问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八宝君问,仔细地观察上官伤势的真假,如果上官又像上次那样突然来个“致命一击”,脑浆快煮沸的他可没有把握逃开。 就次此时,八宝君插入圣耀腹部的手感觉到异样的稠密感,他瞥眼一瞧,圣耀伤口的微血管居然开始接合,肌肉组织也快速地将他的手包合在里面,他骂道:“原来你是个怪物!” 濒临死亡的圣耀摇晃着脑袋,看着模模糊糊的八宝君,说道:“哥……哥……” 八宝君冷道:“谁是你哥?” 圣耀看着八宝君,他感觉到生命的精力正快速地远离自己,他所能做的,只有让八宝君成为他的亲人。 八宝君看看上官,又看看圣耀,说道:“不信你杀不死。” 说完,八宝君插入圣耀腹腔的手慢慢往上移动,刺穿横隔膜,捏着圣耀微弱跳动的心脏。 山羊坐在秘警警车盖上,看着后座趴着口吐舌头、眼神萎靡不振的老狗。 手中握着新的遥控追踪芯片,山羊向手下示了个眼色,手下将后车门打开,老狗看了看山羊一眼,怀疑地慢慢跳下警车,在轮胎上拉了一泡尿。 “去找你的主人吧。”山羊轻轻踢了老狗的屁股。 老狗的眼睛突然充满神采,毫不迟疑迈开大步,朝着城市的中心走去。牠太熟悉那味道,牠更自信那股味道也在寻找着牠。 “长官,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一个手下看着手表,秘警车队早已远去,只留下一把火。 “怎么做?”山羊面无表情,端详着手里被嚼烂的香烟,雨早停了。 山羊看着熊熊大火,将烟塞在自己的嘴里,嚼着。 圣耀的眼睛闭上,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除了痛。 也许是解脱的时候了?但我为何如此痛苦? 八宝君慢慢捏着圣耀的心脏,冷冷地看着躺在石块里的上官,等待上官的亡命一击。 上官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今天我吉他弹得不错吧?” 大头龙得意地看着台下的老板,全身都是热汗,光影美人空空荡荡的。 老板打了个酣欠,看着身旁的佳芸,说:“他进步了不少喔,下个月重新开张,他可以替妳伴奏?” 佳芸点点头,但她刚刚根本没有在听。 自从今天下午离开鱼窝后,她的嗓子就一直打不开,彷佛有数千斤心事吊在喉咙。 “妳那个恐怖的吸血鬼男友,还有圣耀,都会再来我们店里吧?”阿忠难得坐着,好奇地看着佳芸。 老板微笑摸着杯子,大头龙看着手上的厚茧。 “会的。”佳芸笑着,看着桌子上微温的黑咖啡。 “上官,你爬不起来吗?”八宝君冷冷看着上官,上官不是一个遗弃朋友的人,这点谁都知道。可见上官真的被自己那一拳打弯了腰? 没错的,那一拳的确是豁尽全力的完美之作。 我战胜了上官,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跟你的狗说再见吧。”八宝君狞笑,右手抓紧圣耀的心脏,用力爆破! 老狗的尾巴垂了下来,静静看着城市的霓红灯火,还有遥远记忆里的溜滑梯。 “啊~~~~~~~”圣耀惨叫,四肢抽慉。 八宝君跟着惊吓大叫,右手急忙自圣耀腹腔抽出,破碎的心脏瓣膜掉落,但八宝君的右手掌却冒着焦烟。 一颗扭曲的银子弹清脆掉落地面,八宝君无法置信看着银子弹在地上打转。 吸血鬼的心脏……怎么可能镶着一颗银子弹? 八宝君抬起头来,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觉得有个东西塞在他的眼窝里,甚至埋入他的脑袋,他想大叫,却觉得声音从喉咙间渗透出去,一汩一汩。 圣耀摔倒在地上,闭上眼睛,瘫在血泊里。 破碎的心脏有气无力地跳着,渐渐的,圣耀感到全世界都快散开来了。 “结束了……我终究还是害死了大家……”圣耀心想,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 突然间,一股浓稠的咸味流进圣耀的嘴唇。 “起来吧。”上官的声音。 破碎的心脏微微跳动,上官的腕上不断撒落鲜血。 圣耀缓缓睁开眼睛,上官蹲在他的身旁微笑,而八宝君跪在地上,双手垂地,头高高地仰着,颈骨断裂只靠一点皮肉黏附,坚硬的石块自后脑隐隐透出。 圣耀眼神呆滞,呼吸几乎要停了。 “不要放弃。”上官扛起圣耀。 但圣耀的身体变得很沉重。 “炸药……停……停不了……”圣耀迷惘地说:“不要救……救我……大家才能……” 上官眼神看着前方,说:“不要放弃,慢慢呼吸。” 圣耀的头垂得更低了。 “救了我……”圣耀想呕吐,却觉得最后的一丝力气都从指缝中流失,说:“你自己也……会死……” “我不会让朋友孤独,也不怕什么凶命。”上官一字一字慢慢说道:“因为我,是死神。” 圣耀热泪盈眶,上官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 炸药的定时器上,只剩三分七秒。 而螳螂与阿海,躺在血池里虚弱地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圣耀放在池边的炸药继续读秒。 张熙熙在睡梦中笑着,赛门猫开始打呼。他们就算昏迷了,也同样相信他们的老大最后终能将他们安全地扛出去。 众位持续昏迷不醒的帮派首领,全身绑着铁链、在特制的铁笼里流着口水,彷佛定时炸药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环绕着血池的铁笼里,赤裸人群狂暴地骚动着,有人抓着铁栏杆愤怒地咆哮,有人盘腿默念佛经祈祷,有人将脑袋塞进栏杆,试图从窄小的缝隙中挤出去。 圣耀靠在上官的肩上,看着逐渐远去的伙伴,而血池密道的爬梯在眼前高耸弯曲,肚破肠流的陈先生躺在脚边。 炸药的烈焰即将吞没众人,毁灭、渺无生机的气息在隧道里嘶吼着。 “完了。”圣耀疲倦地闭上眼睛,上官自信地看着爬梯上空。 “哔。” 血池秘密基地在两秒内完全崩坏,火焰窜烧到爬梯,将锈蚀的梯子熔解扭曲,位于地面上的三温暖轻轻一震。 “我们来得太晚,绝非无错,是大错特错。”无错坐在游览巴士的车顶上盖,看着快速远去的三温暖营业大楼,难堪的脸色中,却不禁流露出钦佩之意。 “来得刚刚好。”上官躺在无错旁微笑,在游览巴士上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一场大雨已经将郁闷的空气稀释。 螳螂透过第二支电子信件,用点头的方式制造摩斯密码,向上官发出两个重要的讯息,一是血池的正确位置,二是陈先生其实是八宝君安排的卧底。于是上官假装毫不知情,向陈先生与白发、无错详细说明提早攻打绝世风华的假计划,让八宝君完全松懈戒心,但上官在陈先生离去后,随即让张熙熙跟踪陈先生再次确认螳螂所说的血池地点。 随后上官向白发、无错、阿虎发出真正计划的电子邮件,要他们看到信后动身到血池的真正地点援助,但阿虎似乎还没确认电子信件,所以并没有赶到。 之后,圣耀更发出信件给山羊,要山羊率秘警与猎人,将暗伏在绝世风华的牙丸组成员一网打尽。 惊涛骇浪的一夜。 圣耀坐卧在游览巴士里,看着身旁的阿海睡得很香,绿魔帮二十多位帮众手忙脚乱地为赛门猫、张熙熙、螳螂紧急包扎,一瓶一瓶新鲜的血浆冷冻包吊在置物箱上,红色的养分注入他们酣睡的血管里。 圣耀进入梦乡之际,想到上官冷峻地看着无错说道:“只要救出我的伙伴跟其它的首领,笼子其它的人不要理会。” 无错说道:“当然!”随即与匆匆赶来的白发一行人,将众战友与各帮首领全扛了出来,只留下惊怖张惶的赤裸人类无助地尖叫。 圣耀心里很清楚,把那些人类给放了,他们虚弱的身子也来不及逃出即将爆炸的血池,就算逃了出来,也将成为吸血鬼世界黑暗的见证,这是上官所无法容忍的。 而且,按照秘警的逻辑,这些逃出生天的人也必须加以屠杀。 圣耀为那些苍白无力的眼神感到愧疚与哀怜,但他真的累了,他没法子负荷太多的情绪。 圣耀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掌上残酷的凶纹,静默。 上官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发大哥,停车好吗?”圣耀看着正为赤爪推宫过血的白发。 白发不明就理地看着圣耀,但圣耀既是上官信任的伙伴,白发没有多想便向司机喊道:“gost,停车。” 游览巴士慢慢靠着路边停了下来,上官轻轻叹了口气。 门打开,圣耀脚步虚浮地走下车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那是白发给他的。 上官看着刚刚才开始熟捻的小伙伴,一步步走进公路旁的草丛里,毫不恋栈。 “好兄弟,将来我们还会再碰头的,这个世界就快变了。”上官躺在湿淋淋的车顶上,闭上眼睛。 夜晚,被迫孤独的人踏上孤独之路,不曾孤独的人看着孤独远去。 故事,才正要开始。 地下道。 日光灯忽明忽灭,贴满寻人启事的灰墙下,红色铁篓子里烧着纸钱,没有风,行人两三人,盲眼的吹笛师悲伤地吹着欢乐的曲调。 灰烟从铁篓子里袅袅卷出,着火的纸钱在地上蹒跚匍匐着,来到一只精神抖擞的老狗脚边,老狗看着纸钱傻傻吐着舌头。 穿着黑色套头毛线衣的少年站在老狗身旁,眼睛红红地看着布满灰尘的算命摊。 算命摊上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连椅子都给人搬了去。 “谢谢你。”少年看着算命摊后墙上的朱红字联,心中感念再三。 良善之心藏凶海,千里难扬帆。 凶命长程终靠岸,孤独岂长伴? 不论老算命仙留下的话是猜测之言,或是安慰之辞,少年都心存感激。 少年向算命摊深深一鞠躬,老狗的尾巴摇摇,少年看着厚重的行囊,思索着。 光影美人。 重新开张的第三天,客人渐渐回笼的热闹气氛中,长满厚茧的手指飞快与吉他弦跳舞,满足地看着台下一双双如痴如醉的眼睛。可爱的女孩站在台上抓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 旧面孔,新面孔,每个人桌上的餐点全冷掉了,就跟以前一样。 但,女孩的眼神有些落寞。 台下一张特地保留的小桌子,一直放着“已订位”牌子,三天了。 女孩担心着心爱的人,担心着他的安危,担心着小桌上的黑咖啡一直都没有人喝。 眼睛湿湿的,凄转的歌声教台下的客人几乎落泪。 但。 破旧的牛仔裤,沾满油漆颜料的球鞋,一个头发乱得不能再乱的男人慢慢走下楼梯,头低低,眼睛却没离开过台上的女孩。 男人吐吐舌头,身后走出一个堆满笑容的男孩,男孩摸摸身边老狗的脖子,老狗乖乖坐在庆贺开幕的花圈旁。 女孩看着男人,看着男孩,又看了看老狗。 老狗歪着头,眼神灵动看着女孩。 不知怎地,女孩的脑中出现好像根本不曾存在的泛黄记忆。一个小男孩背着大书包,紧紧抱着一条流浪狗高兴大叫、闭着眼睛冲下溜滑梯。 瞳孔紧缩,然后快速放大。 “麦克!”女孩大叫,所有客人被女孩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 “汪!”老狗兴奋大叫。 男人坐在老位子上,拿起冷掉的黑咖啡笑着;男孩坐在男人身旁,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女孩用崭新的眼神看着他。 今晚是快乐的一夜,虽然将以道别结束,却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女孩清清喉咙,紧抓着麦克风的手心渗出难以言喻的快乐,说:“今晚,我们来点不一样的东西吧!” 新客人大声叫好,旧客人立刻摀住耳朵,老板皱着眉头,阿忠赶紧将手中碗盘放下,大头龙狠狠举起吉他,瞄准舞台地板。 男人与男孩,相视一笑。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Let'sRock!”女孩开心大叫。 原子弹,就这么在光影美人小小的舞台上,再度爆炸! 吸血鬼猎人·猎命师传奇 第一卷 作者序:左手只是辅助 常听见有人说,这是个想象力爆炸的时代。 爆炸个鸟。 翻开坊间许多号称奇幻文学的故事书,我不禁怀疑,只是在故事里创造新的种族,怎么能称之为“创意”?无端架空一个新的世界,就能称得上“突破”?放几个老爱念长串咒文的巫师跟怪物打来打去,再让几个拿着上古神兵器的角色在里头互砍到流血,这就是“奇幻?” 看似想象力爆炸的年代,其实骨子里相当空虚寂寞。许多小说匠很爱写大纲,涂涂草草好几十页,却忘了什么叫故事。更多小说匠喜爱刻画力量,洋洋洒洒热斗连篇,却忘了力量为什么被需要。 以爆发力、弹跳力、精力在篮球场奔驰的樱木花道,在领悟了“左手只是辅助”这简单道理后,终于投进了对山王致胜的一球。 说故事当如是,一个漂亮的剖面足矣。 从2000年初开始写小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但越是沉浸其中,越觉得等待我去领悟的东西还是很多很多,每次以为自己又洞悉了“说故事漂亮的关键”,又会在下个说故事的旅程里惊觉,原来上次所谓的“关键”,不过是碰到有趣的皮毛罢了。说故事果然是充满挑战性的自我航行! 每个小说家说故事的方式不尽相同。对我来说,创意是故事的起点,情感则流通故事的血脉,而精密控制说故事的细节,是我的责任。 面对45公分前那片12寸见方的Mac屏幕,我很少装作苦思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兴奋,因为接下来键盘跟我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我再清楚不过了。往往开头只是一个创意的点,一个小启发,一个感想,在想象力的催动与意志力的贯彻下,慢慢扩染出整个故事。过程是受到精密的分镜控制,然后才能产生种种美好的意外。 《猎命师》是我的绝佳状态。 不用在开头画张吓人的虚构大陆地图,或是煞有介事地把每个种族的设定咚咚咚预先插挂好,或是唧唧歪歪个鬼扯般的咒文文献考。好像读者不随时翻看、对照这些庞杂资料去了解故事,是缺乏阅读者的高尚修养、不负责任似的。 不必,不需要,没意义。 将故事交给最会说故事的人,我们一起在无数个镜头转换中,随着时间轴的谧动,自然而然让豪爽又热血的故事穿透灵魂。 在猎命师与吸血鬼的世界里,参见英雄! 每段历史的动乱年代,都有猎命师在暗处幽幽祟动着。 或为帝王护天命,或为草莽、豪富擒猎奇命。 或浴血止戈,或为所欲为。 他们没有共同的目标,因为他们都非常强大。 强大到彼此追逐、相互杀戮、各为其主。 但猎命师就是猎命师, 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无从选择, 他们的命运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幽影, 不断被遗忘的过客。 他们制造历史,却不被记忆。 谨以此书,纪念猎命师好友,乌拉拉的传奇故事。 序: 每段历史的动乱年代,都有猎命师在暗处幽幽祟动着。 或为帝王护天命,或为草莽、豪富擒猎奇命,或浴血止戈。 或为所欲为。 他们没有共同的目标,因为他们都非常强大。 强大到彼此追逐、相互杀戮、各为其主。 但猎命师就是猎命师,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无从选择,他们的命运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幽影,不断被遗忘的过客。 他们制造历史,却不被记忆。 感谢您在茫茫书海中选择了盖亚,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不要缺席喔,让我们一起乘着梦想的羽翼,穿越时空遨游天地! 飞仙无疆,千年未竟·之章 1 挽长弓,箭声破空,遥遥冲向一圆烈日,消失在金光里。 泰山绝顶,云气稀薄,俯瞰群山皆在脚下。 一只白额雄鹰从远山云端疾冲而下,翱翔的羽翼后带着被雄鹰扫破的翻腾云气。 鹰长啸,双翅急敛,停在一只粗长的臂膀上,嘴里叼着刚刚的射日一箭。 一对霸气十足的眼睛看着白额鹰,伸手将长箭自鹰喙取下,长叹一声。 “朕封泰山,但百千年后,泰山依旧在,朕却已成枯骨一具,兼并六国一统天下,不过是为他人基业做嫁。”一个中年男子神情萧索,抚摸着立在鹿皮护臂上的白额鹰。 吞灭六国,一统天下,此人自是中国第一个皇帝——秦王。 百官跪在一旁,无人胆敢接秦王话。 只有一人例外。 “大王且莫怅怀,臣两年前与大王提及之事,已有眉目。”一个老者居然不与百官相跪祭坛左右,从容自若站在秦王之后。 “先生指的是,长生不死命?”秦王眼睛一亮,双瞳霸气不断翻涌而出。 “是,也不是。”老者微笑,也只有他胆敢在秦王面前话中藏话。 “此话怎说?”秦王神色出奇的恭谨,但衣袖无风鼓胀,竟是无法藏匿的霸气。 老者看着不可一世、却又为死亡惊惧的天下霸者,竟对自己如此服膺,忍不住得意起来。 老者正是“猎命师”徐福,他很清楚秦之能灭六国,靠的可不单是兵强马壮、猛将如云,而是自己为秦王先后猎得的罕世奇命“血镇”与“万里长屠”。 “血镇”帮助22岁的嬴政击破假阉人之乱,并孤立仲父吕不韦的政治势力,集秦大权于一身,开始霸者之途。而后四年,徐福又猎得极其凶霸的“万里长屠”为嬴政换命,嬴政先是在平阳斩赵兵20万,十三年间逐一屠灭六国、诛百千万人,于两年前一统天下,成就千古无人能及的大业。 然而有千古大业,却无千古生命,秦王嬴政的喟叹反映着对权力的无限依恋。 徐福摇摇头,直视着秦王:“大王,如果真寻得天下第一长生不死命‘万寿无疆’,臣自当献予大王;但一人一命是宇宙恒理,大王现在身上的万里长屠却必须卸下了。倘若大王没有万里长屠之命,往后千里王土内若有暴乱干戈恐怕会镇压不住,这大好江山可得拱手让人,徒有万寿无疆,却无万里疆土,岂不因小失大?” 秦王没有犹豫,点点头。 对他来说,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活了一万年又有何用? “但臣闻东海有一巨岛,渔民皆不敢近,称其平原广泽,岛上仙山群起,有一群仙人饮人血长生,浴日则死,沐夜而生,人称不死血族。不死血族不畏寻常刀剑,个个体壮如虎,再重的伤假以时日都能慢慢痊愈,甚至能续接断肢。若大王能得到不死血族的体魄,无异服下长生不死药,加上霸命万里长屠,大王必可与江山同在。” “饮人血?浴日则死?那岂不是妖怪吗?”秦王皱着眉头,却没有动怒。 “长生不死,岂是常人?大王霸业,岂是寻常?”徐福淡淡地说。 秦王不语,转过头来,看着脚下的飘渺云气。过往云烟。 “先生如何能让朕成为不死血族?”秦王闭上眼睛。 “臣领术士白氏百人、牙丸精兵三千,战船三十艘,为期三年必能生擒不死血族回到中土,届时以血换血,定能使大王蜕变重生。”徐福露出自信的神采。 “三年吗?”秦王凝视着烈日。 举起右臂,白额鹰展翅冲天。 公元前二一九年,秦始皇41岁。 猎命师徐福,带着秦王对权力的无限贪婪扬帆出海,开启了一场残暴的异族杀伐。 万里长屠 命格: 集体格 存活: 八百年 征兆: 因宿主狂暴外放的戾气令烛火黯淡,周遭人等的影子会模糊拉长。也因命格的能量太强,若宿主本身性格不够狂暴,将被命格篡夺神智,戾化为凶人;若宿主意志在命格之上,则能促动命格快速成长。 特质: 不仅戾化周遭的亲信,还会吸引性格残暴的人前来效忠,贯彻其意志内的大规模毁灭行动,影响遍及一百城。 进化: 大怒神 2 三年零七个月。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青蓝色,连海风也少了些苦涩。 一只蓝鸽疲倦地俯瞰翅膀底下的五十艘战船,呼,终于到家了。 缓缓飞下。 “宝儿回来啦!”乌木坚大叫,让蓝鸽停在他的头顶上。 乌木坚摸摸蓝鸽,从旁舀起一瓢水让蓝鸽啜饮后,才从蓝鸽的脚环上取下一张薄羊皮,上面用人血记着秘密军情。 一个坐在高耸风帆木上的壮汉居高临下,粗声问道:“乌木坚,宝儿这次带了什么消息回来?” 壮汉扎着一头赤褐色的头发,身上毫不避讳刺满禁忌的青色龙纹,腰上悬着一把乌沉巨弓。 乌木坚看着羊皮上的军情,胸口剧烈喘伏。 “到了吗?”一个身材中等、穿着青衣的男子拿着羽扇走近。 “太久了吧,我等不及要大开杀戒了呢。”身材略矮,蹲坐在一旁的脏污男子阴恻恻说道,手中的钢枪磨蹭着额头。 此时五十艘船、数千双眼睛都朝这艘主战船瞧了过来。 “依照风向跟浪的大小,大约再两个时辰就会到了,但……”乌木坚犹疑地看着另一艘船上,人群中的黑衣长老。 “刘邦跟萧何的信上,有说徐福捕到了血族吗?”那名老者高高瘦瘦,一头白发,但脸色却相当红润。 “姜公,捕到了。”乌木坚的表情有些紧张。 “果然没错。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干等两个时辰,大家扬帆!跟老头找他们去!”姜公的声音不疾不徐,由两侧的旗手将战略挥舞传递出去,系住50艘战船的铁链一一拆卸。 姜公,乃是猎命师的始祖姜子牙,实际年龄已不可考。大家都相信姜公在为周武王猎得“周而复始”天命的同时,也为自己猎得“万寿无疆”这绝无仅有的奇命,是以姜公几乎与天地同寿。 而经年累月的自然修行,自使姜公身上的灵力积聚极为惊人。 自西周开始,姜公原本归隐山林达一千两百多年,对人间的动乱杀伐早已抱持着天道循环的平和心态,甚至对猎命师徐福辅佐秦王一事也无动于衷;直到知悉徐福居然想出海猎捕血族到中原后,姜公才忍不住号召一批逆秦之军,以及更重要的,一群慕名而来的猎命师,在这片东海守候了大半年,只为了狙击这为祸苍生的魔头。 “张良、项羽、韩信、乌木坚,你们在老头前打先锋,率领十五艘船打头阵。张良,箭头由你指挥,你知道该怎么做。”姜公说。 张良领命,主战船破浪而出,十五艘最精锐的战船紧紧靠在一起。 “王陵、吴广、陈胜、麟儿,你们分驶二十艘最快的鹰船,张良一下令,你们就绕到徐福后方,行合围之势。其余的十五艘船跟着老头居中应变。”姜公说完,四将领命,各率行水最快的军艇。 姜公的命令发完,所有军船在顷刻间都已准备完毕,乌木坚轻吹口哨,头顶上的蓝鸽抖擞精神再度飞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领着众船前进。 船队朝目标航行了近一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高昂的斗志中,一行中数十猎命师养的众多灵猫不时在船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几个年轻的猎命师则赤裸上身,露出布满身躯的朱红色象形文字,彼此讨论着等一下应该用什么样的命格战斗最佳;即便是没有法力的草莽英雄们也丝毫不惧,摩拳擦掌,想要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赢得姜公的垂青。 “徐福啊徐福,枉费你不可一世,现在惹到了姜公,什么命都没用啦。”猎命师乌木坚迎着风叹道,抬头看着坐在高耸风帆木上的龙纹大汉。 大汉正打着哈欠、敲着小曲,浑然没有一丝血战前的紧张与不安。 他便是姜公默允的下一任王者,天生就拥有“千军万马”命格的项羽。 乌木坚有些不明白姜公的安排,明明张良拥有极佳的人品与知识,前去卧底的刘邦虽工于心计却也称得上人中龙凤,为何偏偏要将天下交给一个只懂得战斗的莽夫? 乌木坚也没想太多,毕竟姜公的安排自有道理,他可是猎命师的大宗师,看到的变数比自己明白的要多出好几百倍,而自己似乎还只能分辨眼前的喜好,无法参透历史的奥秘。 乌木坚心想,他只需要跟这一群猛将好好辅佐项羽便是。 “乌兄在想什么?”青衣男子,张良,看着同样站在船头的乌木坚。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我绝对无法明白的事。”乌木坚微笑。他才27岁,就被称为百年一见的猎命师天才,连姜公都特别喜欢跟他下棋、教导他一些神奇的法术。 “连你也有不明白的事?”张良莞尔,却掩不住神色里的担忧。 张良并非猎命师,却在猎命师中得到很高的评价,许多人正在为他寻找合适的命格,将来张良裂土封侯,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张兄正挂念着刘兄与萧兄的安危吧?”乌木坚瞧出张良的心思,张良叹了一口气。 张良心想,刘邦跟萧何在徐福的舰队中卧底已三年多,其间只靠蓝鸽通了四次消息,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然后结拜的异姓兄弟刘邦与萧何便能摆脱九死一生的卧底生活,光明正大地,与自己一起跟随项羽的义军击败秦王嬴政,建立楚帝国。 3 好久。 众船航行了近两个时辰,却连一只鲸鱼都没有遇到,高涨的士气未免有些挫折,许多人开始议论纷纷,难道是卧底的刘邦跟萧何情报有误?或是军情临时生变?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满天的红霞有着说不出的妖异。 如果入了夜,宁愿加速往后重新布阵,也不该强行对敌吧?还是更应该攻敌之强,趁其大意不备?张良思忖着:如果足智多谋的萧何在的话,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决策?姜公的意思呢? “前面好像有东西!”位于最高点的项羽突然大叫。 乌木坚看着引领船队的蓝鸽宝儿,宝儿停在空中几秒,随即快速在空中盘旋示警。 “张兄。”乌木坚拍拍手,示意宝儿快些下来。 张良点点头,不慌不忙地命令旗手发出信号:“前军全速挺进,箭手准备。侧军逸散,斜角出击。中军降速,猎命师支持预备。” “终于要来了吗!”一脸阴恻恻的韩信拿着长枪,声音兴奋得有些发抖,身后跟着百多个视死如归的勇士,或拿铁锤巨椎,或执链枷等重兵器,随时准备登敌船肉搏。 张良一声令下,陈胜与吴广的鹰船侧军立即破浪前进,但远在后方的姜公却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隐隐约约,前方有近30个小黑点正在海面降帆而行,船速异常缓慢。 项羽昂然站起,以绝佳的平衡踏立在粗大的帆木上,抡起悬在腰上的夸张巨弓,注视着远方,赤发逆风狂舞,身上的龙纹在红色的夕阳中发出烈焰般的神魄。 “好一条凛凛大汉!”乌木坚赞道,也许只有项羽的“千军万马”勉强能与嬴政的“万里长屠”较一较劲。姜公也是这样想的吧。 “弓箭手预备!”张良举起手,15艘主战船上三百多把弯弓纷纷张开,对准空中。 项羽眯起眼睛,将箭心对准第一个小黑点,双眼瞳孔急速扩张,赤龙眼打开,想将敌船上的一切看个明白。 “满弦!点火!”张良双手举起,三百弯弓绷紧,箭手旁边的武士将箭簇上的黑油点燃。 项羽突然大叫:“等等!船上没人!一个人都没有!”放下巨弓。 张良大惊,但见已航向敌船后方的陈胜与吴广也发出“敌船无人”的信号,心中一凛,连忙指示所有弓箭手将火箭的角度拉低,警戒。 “别慌,此时正是证明张兄身为一个军师价值的时候。”乌木坚对战略毫不熟悉,但他对张良很有信心。 张良强自镇定,看着渐渐接近的敌船思量着,敌船降下的帆布上还写着大字“秦”,确实是徐福的部队没错,然而船上一点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又显然不是遭到血族残党的突击。 “是啊,有姜公在后方坐镇,咱们什么也不必怕!”一个猎命师摸摸躺在肩上的灵猫笑道;乌木坚远远看向后方姜公的大船。 姜公正掐指计算情势变化,但怪异的是,有一股久违的凛冽感袭上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头,扰乱着他的术数计算。 这感觉,自从与妲己对峙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喵——”姜公豢养的百岁老猫不安地看着海面。 它是只毛色奇特的灵猫,纯黑色的短毛为底,却有一条闪电状的白色长纹自额头沿着脊骨劈到长尾巴,令整条尾巴都呈皎洁的白色。 “徐福啊,你到底从平原广泽的血族那儿得到了什么,让你成了一个这样的怪物?”姜公的手指计算着浑沌的变化,竟渗出冷汗。 4 海面风平浪静,一轮红日已有八成沉入海底,金波荡漾。 时间缓缓递嬗,满月不知何时已替代了落日。 每个人都开始心里发毛,人去船空的敌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难道海上有更恐怖的敌人,连徐福这样的老狐狸都被挂掉了? 这样的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水里面的大妖怪吗? 还是火红的云层上栖息着比船只还要巨大的怪鸟? “弓箭手对准远方海面!注意小舟!”张良依照直觉下令,旗手随即传讯。 乌木坚也知道空荡荡却没有明显破损的徐福战船,代表不曾有庞然怪兽攻击过这个部队。 最大的可能是,这些远征东瀛的部队已事先藏了起来,或在远方的悬岛上整军,或是改乘行动敏捷、可以快速变化队形的数百小艇,尤以后者最为可能。 项羽居高临下,早已凝视着海面。 不管是什么妖物他都不怕,他天生就认为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凶猛的怪物。 “说不定有怪物躲在海里面,我下去看看,把他们通通轰出来!其他人到徐贼船上看看去。”韩信见天色已经微微转暗,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便要入海。 韩信最喜欢跟项羽较劲,事实上,他比谁都不服项羽的勇猛,一有机会便要证明自己才是反秦军中的第一号飞将。 而韩信的身上,拥有乌木坚为他寻得的“风云变色”怪命。 张良正要阻止韩信,“不必了!”项羽大吼,飞快张起黑沉大弓,一箭直贯水里,没有激起任何水柱,但海水深处却隐隐震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从海里攻击?即便是血族,也是要张口呼吸的吧?”张良不解,军令迟迟不敢发出。 刹那间,许多巨大的泡泡浮到水面上,泡泡油腻腻的,一时还不爆破。 此时姜公食指扣着拇指,眼睛一亮:他们躲在事先藏在海底的三千个大蚌壳里!早已埋伏多时! “箭手攻击海底!”张良大叫,三百个弓箭手快速将火箭对准海底。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条身影密密麻麻从海里冲射出,在飞舞的火箭中轻易地踩着船身往上跳,以妖异的身法跟惊人的速度直攀而上!只有少数被火箭射中坠海。 “两翼侧军回防!全军准备肉搏!”张良大叫,船缘已瞬间站满了湿淋淋从海底突击而来的徐福大军,满月的天空中顿时跃起无数蝙蝠般的身影! 这种恐怖的体力跟凶残的眼神……可恶!徐福果然将他的大军通通变成了血族!不只是生擒几个血族回中原而已! 然而千万危急的此刻,军师张良心中悬念着的,却是结拜兄弟刘邦与萧何。他们送来的军情显然是逆向操作的反间计,诱骗他们在入夜后接近埋伏在水底的血族部队,这表示……刘萧两人被识破、已经遇害? “大伙上!”韩信大喝,一声惊醒了张良。 只见韩信与上百个身穿厚实甲胄的猛将往前杀出,与登船的徐福大军交杀起来,而弓箭手也早就换上称手的近身兵器,以五人为一单位接近仍在剧烈喘息的血族。 血族浑身赤裸,脸上泛着诡异的笑容,迅速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着,冲杀之处有许多血族的残肢断骸散落在甲板上,但有更多惊恐的头颅飞舞在银色的月光里。 “不要怕!不要后退!”一个猎命师赤裸着上身,手中的利剑舞成一团白光,无奈身边的武士不是一一倒下,就是不断尖叫后退,这个猎命师用在自己身上的“剑卜”之命也撑不过如潮水涌上甲板的血族,不一会儿双手就被撕断,喉头涌出鲜血倒下。 “邪门!”韩信紧握长枪的双手早已被血族的巨力震得发麻,他虽然知道这次的敌人是可怕的妖物,但实际对阵下来居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感觉到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挡在眼前。 但韩信岂是束手就擒之辈,大叫“成圆!”随即和几个不怕死的猛将各守住一个死角,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利圆慢慢前进,血族一时无法接近,甚至还被刀刃削成肉酱。 其他人看见韩信等人的勇武,也想起了事前操练许久的利圆阵形,纷纷就近组成十几个圆阵,彼此合作斩杀来犯的血族部队,慢慢地,形势稍微扳了回来。 此时十几个异常勇武、高大的血族将领,双手各持铁锥奋力前击,一举砸破两个圆阵,前方的勇士甚至整个人被砸飞了起来,血肉模糊地黏在船柱上。 “我揽下来!”韩信长枪猛然朝血族巨人一挺,却被这群巨人铁锥上的怪力轻易震开,韩信虎口裂开流血,长枪居然弯了一边,眼见好不容易集结的圆阵群就要被这群怪物冲溃。 “咤!” 韩信面前的高大血族突然跪倒,被一支粗大的铁箭从头顶贯穿,牢牢地钉在甲板上,箭锥甚至完全没入不见。 “交给我!”原来是高高在上的项羽,他一次拉起三支特制的超长铁箭,几乎没有瞄准就往下射去,箭势狂猛,立刻又有三个血族巨人猝然倒下。 “抓住上面的箭手!”一个血族高手大叫,立刻有四个身轻如燕的血族跃上了帆木。 项羽冷笑,狂傲地说:“箭手?”双手不停,立刻又拉了两支铁箭射出,破空之声雄浑有劲,居然将四个血族高手自半空中射落,一箭各贯穿了两个。 韩信见识了项羽的铁箭神技,咬着牙,全身散发出不寻常的斗气,大喝:“大伙一股作气杀退了他们!”正要踏步向前,却发现船身开始倾斜,往旁边一看,早有两艘船载沉载浮,一定是被从海底进攻的血族在船底凿了好些窟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韩信正想跟几个水性较好的勇士下水击杀血族时,新的血族武士又登上船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别慌!千万别泅进水里!慢慢打倒眼前的敌人,让我来当大家的眼睛!”张良大叫,他在乌木坚的保护下登上了战船的高处指挥全局。 韩信只得凝敛心神,从地上抄起一把铁戟继续战斗,不理会逐渐沉没的船只上哭天抢地的哀嚎。 一下子,又有两艘大船的甲板上全堆满了尸体,一艘战船整个船头栽进水里。血族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此时陈胜与吴广的侧军已经回防到十五艘主战船的两翼,张良见许多血族都登上了主战的十五艘船,立刻大叫:“两翼朝海里跟主船放箭!郭得胜、杨清邱两船,放绳索让沉船士兵上来!其余船只不让上!” 陈胜与吴广军船上的弓箭手早已准备好,一声令下,上千铁箭向上喷出、喷出、再喷出,没有丝毫间断的箭势让整片天空像蝗虫过境,月色整个都给遮蔽住,令谁都喘不过气的挤压与黑暗后,紧接着的就是可怕又疯狂的坠落! 万箭入海! 许多血族在水里身中数箭、挣扎死去,也有许多正在攀船的血族被钉在战船身上动弹不得、成为惨叫不断的蜂窝,也有数百支脱轨的铁箭射中了自己人,错愕的表情后,是不断失血的抽搐与颤抖。 空气里全是浓呛的血腥与肃杀。 “血族也会痛的吗?”项羽哈哈大笑,站在满月下不断弯弓射出,底下转眼间如血族的行刑场般,数十支精铁锻炼的长箭将惊恐的血族一个个钉在逐渐歪斜的甲板上。 血雾似乎将项羽身后的巨大满月给染红了,而韩信与众将士紧靠着船舱旁围成方阵,以免被乱箭射杀。 此时姜公正在后方凝视着这场以肉搏屠杀开始的海战,他不发一语脱掉身上的黑衣,露出密密麻麻暗红色的象形文字,身旁十多个猎命师不禁发出赞叹声。 姜公左手掌纹的生命线沿着手臂不断往身上绵延过去,穿过胸膛,与右手掌纹的生命线完美无瑕地接合在一起,生命力因此源源不绝,正是千古第一佳命“万寿无疆”。 姜公拥有“万寿无疆”早已不是秘密,然而此刻众猎命师亲眼目睹,个个仍旧是激动不已。 “白线儿,有劳你了。”姜公微笑,伸手按住灵猫的额头,灵猫懒洋洋闭上眼睛。 姜公身上暗红色的象形文字慢慢消失,连结双掌的生命线也渐渐变淡、然后无影无踪。 灵猫白线儿打了个哈欠,姜公的手指依旧按在灵猫的头上,一瞬间,姜公的身体砰然一震,身旁十多个猎命师脚步不稳地跌倒在一旁,神色却是极为叹服。 “真不愧是始祖……除了‘万寿无疆’,居然还炼化出‘飞仙’!”一个猎命师又惊又喜。 姜公微笑,轻轻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按住心口;鲜血飞快从指间流出,一眨眼就在全身画下全新的象形封印。 而姜公此刻的掌纹,已变成了两个精细的八卦。 “迎战徐福,光是老头这一千三百多岁的修行恐怕还不够呢,他一定有过相当不可思议的遭遇……希望加上‘飞仙’后能够顺利将他归位。”姜公拍拍白线儿,白线儿一溜烟跑掉不见。 然而姜公身旁的众猎命师心中却没有任何怀疑:“拥有一千三百年的修行就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可怕了,何况是加上了千古难求的‘飞仙’?恐怕连真正的神仙都挡不住姜公的一击吧?” 正当众人啧啧称奇的此时,浴血屠戮的前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抬头一看,吴广的船队居然被一道巨大到无法置信的黑影撞倒,大浪拍起,三艘鹰船突然被黑影卷住船身、小木盒般翻了过去,吴广看到呆住,瞪视着庞然黑影霸道地从左翼快速逼近中军主力。 是一头巨大的八爪鱼!大海里居然有这么大的怪物! “什么怪东西?啊——”一个武士大骇,他脚下的战船正被巨大的吸盘怪手卷起,在半空中硬生生被卷了个粉碎。 “下酒菜罢了!”项羽毫不在意拿起背上仅剩的十七支铁箭,臂力惊人地拉满弓,朝着八爪鱼的头冠上破空射去,流星飒飒,却全在中途脱力坠海。 项羽怒极,他见到一个老者正站在八爪大鱼的头冠上,满脸狞笑,左手依稀在空中比画着咒术结界,将项羽的箭一一震落。 正是猎命师徐福。 5 “姜公!”乌木坚大叫,不管是大鱼还是徐福,此时此刻都需要姜公出马了。 徐福似乎也在等着,八只吸盘巨爪狂乱地掀起巨涛袭打前方的军舰,而徐福却闭上眼睛专注精神,宽大的白袍在黑夜怒潮中凝立不动。 “徐福啊徐福,你知道老头在这里等着你吗?” 姜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徐福的耳朵里。 徐福不语,但奸邪又自信满满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既然你算到了老头杵在这里要踢你屁股,你可算到老头打算用多少力气结果你?” 姜公的声音回荡在哭号的大浪中,徐福有些不耐地掐指感应姜公的位置。 突然间,徐福两眼急瞠,仰头看着银黑色的天空。 “算到了吗?接稳了!”姜公的身影在数百丈之上的云顶。 徐福大惊,一道天雷轰然击下。 众将士、血族全都被这道有若神力的狂雷晃得睁不开眼,无一不停下了手边不断挥舞的兵器。 乌木坚远望,方才大鱼身处的位置被天雷炸出一个大洞,深陷的海水突兀地冒着焦烟,然后才慢慢地隆起回复。巨大的、熟透的八爪鱼在充满血腥味的海面上诡异地浮着。 徐福却消失了。 众人不约而同寻找两大超级猎命师的身影,战斗的意志暂时消失了,毕竟无论手边的生死胜负如何持续下去,王牌的胜负,左右了彼此的存亡。 或者,中原百万生灵的存亡。 轰! 原本徐福空空荡荡的军舰突然一阵剧烈晃动,船身登时破了一个大洞,然后又是一个大洞。两个大怪物不知何时已钻到空船内决一胜负。 “刚刚那记天雷没击中我,你一定会后悔莫及!”徐福大笑,右手击出,船身内黑气大盛,残暴的气焰到处飞窜。 姜公专注地观察徐福身上不寻常的凶气,一边利落地闪过徐福所有的攻击,身法仙逸飘忽。 “你吞了什么东西?黑龙胆?参神心?这么不受教。”姜公淡淡说着,一面伸出左手,八卦掌纹白光无极,将猛烈的凶气格挡在一步之外,但仍有少许黑气钻过白光,姜公不禁皱了皱眉头。 照道理说,天底下应该没有任何一种凶残、不幸、恐怖、霸道的命格敌得过“飞仙”之命才是,何况自己又有千年道行。 “告诉你也无妨!”徐福身上的凶气挣破了白色的道袍,白色破布有如蝴蝶在船舱中盲乱地飞舞着,一股哀伤却又霸道得不得了的气氛在徐福身周急速膨胀。 姜公心中更讶异了。 徐福冷笑:“我在东瀛猎杀不死血族的时候实在幸运,岛上的血族之王修炼了一千五百年,再过个十几年便会蜕变成魔,原本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想偷偷捕猎几个血族便算。但当时我在自己身上封印的命格是‘千惊万喜’,果不其然,我的部队登陆时,我掐指一算,居然提早遇上了血族之王即将蜕变成魔的时刻,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刻。我当机立断,率大军攻进洞里,将血族之王的俑打破,将他拖到烈日下晒足整整七天,任其慢慢化为一堆沸腾的烂泥。” 徐福一踱步,船舱内的空气竟发出遭到凌迟般的凄惨叫声,咿咿哑哑的木板声亦令人毛骨悚然。 姜公淡淡点点头,但背脊却隐隐发凉,说:“所以你当场就猎捕了血族之王的千年修行,差一步修成正果却惨遭焚杀的哀伤与怨忿,听都没听过的烂命。” 这家伙让姜公联想到一千多年前差点吃掉他的九尾妖狐。 徐福大笑:“千年未竟,这条烂命可霸道得不得了,我光是驾驭它就增加了好几倍的功力,我将它取名作‘不死凶命’,比妲己的‘国破境绝’还要凶啊。” 姜公双手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在你没太多时间让你身上的烂命继续茁壮下去,要不,老头也没把握收服你。现在就来个了结吧。” 仙气团团护身,紫光燎动,但姜公却感到心神难以镇定下来。 徐福拍手大笑:“姜子牙!我小小一个百年修行都不到的猎命师居然让大宗师姜子牙害怕到发抖!好!姜子牙你也快成仙了吧?今天宰了你,再多捕一个千年未竟!”伸出手,掌纹竟是一张恶魔的脸。 船舱爆破! 6 “发什么愣!将这群吸血怪物砍到海里!”项羽大吼,根本不理会远远船舱内不知结果的姜徐大战,抛下巨弓抡起大砍刀,跳下甲板,跟韩信一齐冲杀,战火瞬间再度爆发。 但这可不是军师张良最关心的事情。 “乌木坚,你别管我,你快去敌船找找刘邦跟萧何两人的下落!”张良说,随即指挥铁箭剩余较多的王陵军舰堵住船队缺口,继续朝海面压制攻击,一面命令东南三船赶来接应开始沉没的主船。 乌木坚允诺,说:“你吩咐后方的猎命师过来保护你!我就去!”运气护体。 张良知道乌木坚略得姜公亲传,比普通猎命师的判断力高出甚多,若刘萧两人还在人世,必能找到蛛丝马迹。张良立即指挥姜公方才坐镇的15艘大船都靠拢过来,一面吩咐船上的30个猎命师来保护自己,一面指示所有战士全力支持战局最吃紧的前方。 此时十五艘主战船已经沉了11艘,来不及跳到他船的战士不是堕海被水里的血族杀死,就是在海面上被自己人的乱箭射花。 乌木坚在众猎命师的保护下,唤来自己的灵猫,临时调换了“吉星”佳命后,便一个人持刀突围,在箭雨中朝徐福的许多空船舱,迈开大步搜寻。 “韩信你保护张军师先走!我还想再杀一阵!”项羽的双脚都浸在海水里了,全身都是血族的鲜血,看起来就像地狱来的魔王。 但项羽十分享受杀戮的快乐,浑不理会大船将沉的事实。 “可恶!敌人绝对不只三千!”韩信早已疲惫不堪,仅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抗拒意志支撑着。 此时援船已靠了过来,韩信只好指挥剩下不多的寥寥几人跟着张良到援船上,但项羽兀自与血族三名长戟高手斗在一团,一时之间难决胜负。 韩信正感到泄气,脚底又是不寻常的一震,然后援船开始晃动。 “混帐!这么快又在底下凿洞,难道今晚大家都得死在这片海上?”韩信悲愤不已,往旁一看,王陵的军舰正发出“铁箭用罄”的信号。 “不会吧?”一个断了左手的勇士呆呆地说,刚刚能维持势均力敌的场面,全靠那几万支如狂风暴雨的铁箭将海里的血族镇压住。 而现在…… 无穷无尽的血族好手在红色月光下飞来飞去,不一会儿,连大帆上都挂满了准备下袭的血族,吸血蝙蝠似的。 每个血族的手上都拿着锹刀或斧头,杂乱的血迹在他们的身上成了浑然天成的恐怖图腾。 “真是看扁你们了!跟着我!”项羽不知何时已踏上了船缘,身上挂满从血族尸体上拔出的铁箭,只单用双手就拿起铁箭往大帆上的血族猛掷,两个血族没来得及惨叫,喉咙即被铁箭贯穿后脑,全身往后飞出。 反秦军士气大振,所有勇士一齐大吼,声势震天。 韩信忿忿地看着他未来的主子,项羽,威风凛凛地抡起大砍刀迎向血族敌人,几乎船上所有的勇士都忘却恐惧,跟着他一起杀了过去。 “难道我真的不如他?样样都不如他?”韩信的眼里充满了张良没有发现的怨毒。 7 在敌船上飞跃着。 乌木坚答允帮张良寻找刘邦跟萧何两人,但他的心中已认定这两人凶多吉少,毕竟反秦军中了可怕的埋伏,足见刘萧两人的卧底终告失败,此时两人不是沉到海底,就是变成了血族吧。 只不过…… 只不过乌木坚想借军令,前来一探姜徐之战的过程与结果,虽然这么做极为冒险,自己可能会成为两怪交手殃及的祭品。 “希望危急时,我能够助姜公一点薄力。”乌木坚伏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凝神判断两怪大战的位置。 但激斗的声音不断变换,一下子在这艘船上、一下子在另一艘船上打了五个大窟窿,一下子到了海底激起漩涡,一下子似乎夜空之上隐隐有风雷交击之声。 “徐福真有这么厉害,能与姜公交斗许久还不分胜败?”乌木坚暗暗心惊。 ——突然间所有的激斗声都消失了。 分出胜负了吗? 正当乌木坚这么想时,一道惊人的凶气突然冲上云霄,连天空都为之巨震,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四面八方聚拢,顿时密布了整个大海。 只差了一眨眼的功夫,一只凤凰火焰冲破船舱往西方飞去,然而火凤凰似乎筋疲力尽,身上的火光急速消逝,坠海化为一缕白烟。 乌木坚不敢轻举妄动,身子依旧伏在甲板上,施展冥听大法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依稀,在左侧第三艘空船上有细语之声。 “你……你这是什么术……”惊恐的声音,彷佛四肢都在颤抖。 “既然所有的术都是我创造的,多加一招也没什么吧……”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你这样无异毁了自己!”悔恨交加的声音。 “哈,千年未竟又如何?这么大岁数……若连成不成仙这点小事都不能看开……千年的修行才真正白费了。老头没力气了,但身上也没有你要的东西……过来瞧瞧吧,如果你还爬得过来的话。”得意的声音。 “……哈哈哈哈,但你还是少算了一节!你别想活着离开!”怒极反笑。 轻悄悄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说话的两人。 “咳……原来如此。”叹了一口气。 刀刃刺破皮肉的声音,然后是堕海声。 乌木坚大惊,立刻翻身下海,在幽暗的海里着急地寻找姜公的身影。 但黑黑浊浊又充满血腥的海里,什么也无法看见。 “乌木坚,多谢你来找老头,不过老头忙着归天啦!” 姜公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乌木坚实在什么都看不清楚,想要运用冥听大法,一时却无法静下心来。 “姜公等等我,我身上有你给我的吉星之命,你一定撑得下去的。”乌木坚在心中喊着,咸咸的海水仿佛是他泪水。 “不必啦,老头的元神开始消散了;你听好,白线儿就交给你了,完完全全都交托给你了,从今以后要怎么做随你的便,上了岸,你要帮项羽或是‘某人’都无所谓,天下自有它的气运,老头终究还是算错了人心。不过,乌木坚啊,你一定要想办法猎到‘那东西’,老头刚刚才用‘飞仙’拼死抓出的‘那东西’,绝不能让那东西被徐福抢了回去……” 乌木坚伤心地闭上眼睛,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声音。 依稀,脑海里出现一个紫光色的老人,微笑着,双手慢慢结着复杂的“倒封印”,传承乌木坚最后一个术。 深海里,一个年轻的天才猎命师哭泣着。 深海里,活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猎命师始祖挂着微笑,沉入见不着底的大海沟,背上插了一柄青铜匕首。 匕首上,刻了四个结义兄弟的名字。 8 三更。 乌木坚坐在空船上,沉默不语地看着几乎全军覆没的舰队。 大火照映在他的脸上。一张突然成熟的脸庞。 在张良的指挥与猎命师全数出动下,失却头领、又始终无法得逞的血族在一炷香前全都泅水撤走,走得无影无踪。 真是惨败后的惨胜。 五十艘军船浩浩荡荡出发,现在只剩下八艘战船,以及一批两眼无神、困倦不堪的“勇士”,等待着安全的日出。 乌木坚抚摸着身旁的白线儿,白线儿似乎知道主人的事情,只是呜呜悲鸣着,身子偎缩在船角。 “结束了吗?这场战争究竟是拯救天下于恶人之手,还是另一场天下之争的开始?”乌木坚丝毫不感兴趣。 远远地,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刘邦与萧何,踉踉跄跄与惊喜交集的张良相会,三人相拥大哭,同样结义的韩信则在一旁微笑,眼眶泛红。 “抱歉,我跟萧兄将讯息交托宝儿后就失风被擒,血族改变原先的计划,才害得大家损失惨重……我刘邦只好以死谢罪!”刘邦悲怆,双膝跪下,抄起地上的铁箭就要往自己的心口戳去。 但铁箭却被一双厚实的大手抓住、折断。 “别这么说!你与萧兄不畏生死伪装成牙丸贼人、潜入敌营刺探军情三年,就连我都佩服得紧啊!哈哈哈哈!以后屠秦大业还要两位大力帮忙呢!”项羽将断箭抛入海中,扶起了大哭不已的刘邦与萧何。 刘邦不住流泪磕头,大声说道:“在下愿当走马先卒!誓死效忠项兄!” “可惜姜公似乎与徐福那奸贼同归于尽了,唉……”张良喟叹,派了将士去空船舱上寻找,都不见集结这次大军的姜公与徐福。 “或许刚刚那逃走的冲天妖气,跟坠海的火凤凰各自代表了徐贼跟姜公两人吧。”吴广按住大腿伤口说,虎目含泪。 乌木坚根本不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甚至也不想跟他们同船。 不管是项羽或是“那个人”完成了最终的屠秦,都已经不再重要。 乌木坚的脑海里,只剩下姜公最后的交代:“你一定要猎到‘那东西’。” “我一定会猎到‘那东西’。姜公,你安息吧。”乌木坚双手结印祷祝。 于是,乌木坚在徐福的大船上找了一艘坚固的小舟,置了两坛水、几袋干粮,带着白线儿跟自己的灵猫,再吹了声口哨唤来蓝鸽宝儿;趁着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乌木坚划着桨,消失在红色的大海上。 消失在历史上。 公元前二一○年,猎命师无患与猎命师麟儿奉张良之命,于会稽猎夺秦王之“万里长屠”。 秦王后于沙丘崩殂。 公元前二○九年,陈胜、吴广反叛项盟,率先建立陈国、举兵攻秦,虽兵败,天下义军群起。 同年,刘邦得猎命师雪月等之助,得“手到秦来”佳命。 公元前二○七年,刘邦趁项羽于钜鹿与秦二十多万主力军鏖战九天之际,迂回自秦西进攻咸阳。 秦二世子婴出降,秦亡。项羽大怒,却于鸿门宴饶了刘邦。 公元前二○六年,楚汉战争爆发,刘邦和项羽苦战了五年,大战七十余次,小战四十余次。 公元前二○三年底,刘邦会合诸将,合围项羽于垓下。 公元二○二○年,吸血鬼盘据的魔都,东京。 猎命师登场。 万寿无疆 命格: 天命格 存活: 无 征兆: 永不落地的血眼凤凰,万载未动的极海冰龟,根深百里的昆仑石树。 特质: 天地同寿,死亦复返,用无尽的生命帮助宿主成长,培养更多的修炼格的奇命。 进化: 无 杀胎人·之章 9 凌晨四点,银座。 日比谷站距离宝冢不到三公里,一栋二十五层楼复合型高级住宅的地下停车场,里头浓烈的血腥气味几乎要凝结滴落。 整个停车场像结了黄色的蜘蛛网一样,警示线缠得到处都是。 不愉快的气氛中,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除了一阵蹒跚的脚步声。 黄色的塑料布条横在宫泽的面前,他在心里咒骂不已,左手轻轻将布条上托,矮身钻过,来到十多个警官旁。 “这么早就要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一个蹲在地上的警官抬起头,看着满脸倦容的宫泽。 尽管如此说,但蹲在地上的警官面无表情,这里所有人都疲倦不堪。 “哪里。”宫泽蹲了下来,闭住了气,表情严肃。 一辆白色Honda雅阁的驾驶座门被打开,一个年约30的微胖妇人躺在米色皮椅上,眼睛呆滞看着前方,双手虚垂在两旁,安全带还系在身上。 但少妇的肚子却开了个洞。 很大的洞,血窟窿似的。 “切口非常不平整,整个腹腔遭到严重的撕裂伤,凶器不可能是利刃,研判应该是凶手徒手用蛮力作案,跟前几个案子差不多的手法。”年轻的法医说。 宫泽点点头,这些他也看得出来。 “要是在古代,我会直接下判断:这是身长两公尺、重两百公斤的大老虎做的。”年轻的法医自以为幽默地说,想缓解现场沉郁的气氛。 宫泽报以微笑,仔细观察孕妇肚子裂口与车上的状况,然后后退两步,想象整个过程可能发生的几个画面。 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妇几乎跟上个星期在上野东照宫附近发生的谋杀案件一样,怀孕少妇肚中的胎儿皆被莫可言状的怪力徒手抓出,被害的孕妇却几乎没有一点反抗,连安全带都无力解下。 “是同一凶嫌,这次踩在胎儿身上的鞋印和前七个犯案现场留下的鞋印一样,都是四十五号的L牌厚底胶鞋,而现场地板上的鞋印都不超过十个,倒是……”宫泽看着停车场地上被萤光笔标示清楚的鞋印痕迹,抬起头来,天花板和裸露的通风管上也反射出萤光笔的光泽。 惊人的运动力,超越任何一种自然生物的特异平衡感。 这个凶嫌几乎是用三度空间跳跃的方式进出停车场,天花板、柱子、车顶,都是他身形掠过的施力点。 “鞋印深浅不一,无法判定他的体重或速度,但依照跨步间距,凶手跳跃的速度大概要百米七秒到八秒之间才有可能办到。”老成的警官点起了烟,看着现场实时鉴定的报告,似乎不怎么惊讶。 这份报告其实根本不需要,因为这个凶手的手法如出一辙。 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孕妇。残忍的手法。怪力。 不知所以的动机。 八次都差不了多少。 关键之处,在于都是身有缺陷的畸形儿。 “真是怪异,8年前在英国曼彻斯特,11年前在巴西里约,24年前在墨西哥,都曾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但凶手都将胎儿取出后带离现场,或是收集婴尸用于邪教仪式,或是因为对孕妇的爱憎心理,总之一定会将胎儿带走。而在1987年与2004年,都曾发生谎称自己怀孕的疯妇为了圆谎,锁定孕妇加以谋杀、剖腹取婴据为己养的旧事。但我们碰上的这一个,似乎是直冲着杀死胎儿而来。”宫泽说,真正的动机还隐藏在血腥的底层,可不是凶手想杀死畸形胎儿这么直线、单纯。 宫泽是个专攻连续杀人犯(series killer)的刑事专家,这几年来屡破几个心理变态的杀人案后,让他不得不成为一个犯罪心理专家,有几个电视台甚至邀请宫泽参加讨论凶案的八卦性节目的录制。 由于才凌晨四点,现场弥漫着一股低沉的、传染的恍惚气息,几个警官疲惫地看着宫泽,宫泽却因为开始投入案件而显得精神抖擞。 “监视器有拍到什么吗?”宫泽看着负责搜集现场证物的陇川。 “长官,停车场只有四台架在出入口的监视器,所以没拍到犯案的过程,不过有拍到凶手快速跳出停车场的模糊画面。”陇川说,手里拿着装了监视录像带的牛皮纸袋。 “很好,等一下去找宫下,叫他分析这个凶手的动作到底有多敏捷,然后看看能不能定格找出他的外貌。”宫泽有些高兴。 毕竟在东京发生的六个案子中,只有两件留有监视录像带,但上次的影像因为发生在深夜,所以根本无法看清楚凶手的轮廓,只能确定凶手是个骨架宽大、身高在185到190公分之间的男子。 老警官抽着烟,不太在乎地说:“作这些分析有什么用,这个凶手根本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里。等‘那些人’过来接手后,我们都可以滚回家睡觉了。” 宫泽不满,不客气地说:“吸血鬼能够在大白天的林道行凶吗?没有一个吸血鬼可以在北海道七月的太阳下杀人。况且,如果是吸血鬼,又为什么要无端杀死没出生的畸形儿?‘那些人’不就最喜欢把人偷偷圈起来养吗,何必搞出这种烂摊子?” 现场所有的警官面面相觑,老警官皱着眉头:“注意你的用词。” 宫泽不再说话。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从精神内部腐败到外面的老家伙。 说到底,这个城市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但知悉这个事实的人却没有更清醒,反而更加的堕落。 现场短暂的沉默后,老警官首先开口:“陇川,拍完照了吧?” 陇川点点头。 “打电话问‘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要派人过来,不然我们只好在记者知道这件事之前将现场毁掉了。”老警官故意看着宫泽说道,一副“这才是世界运行法则”的模样。 宫泽冷笑一声,仿佛闻到腐臭的气味。 熬了一整夜的宫泽索性拿起现场签到单撇了几笔,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金龟车,离开这个什么都很恶心的地方。 10 宫泽清一,32岁,还在警官学校受训时便以缜密的心思崭露头角,同学对他的聪明与想象力丰富的推理推崇备至,连食古不化的教授都对他赞誉有加。所谓的优秀生就是指这种人吧。 优异的成绩与表现,让宫泽一毕业就进入东京警视厅里最富有挑战性的重案组,然后结婚生子,买楼买车,跟一般人的生命历程无异。 直到前年,宫泽破了让银座小孩闻之变色的“子夜拔头人”案后,立刻获得警视厅高层的极大重视,进入他梦寐以求的“特别V组”,担任高级案件分析员。 那时,宫泽的妻子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取名幸子。事业与家庭双双得意的情况下,宫泽的人生动力却开始枯竭。 在进入特别V组之前,宫泽总是好奇地打听这份年薪高达1600万日元的工作到底在做些什么,但被问到的警官不是同样毫无头绪,就是大声喝斥宫泽级别不到不要多管。 “混帐,不过是替吸血鬼卖命、掩盖的肮脏组织。” 宫泽抓着方向盘咒骂着,要不是退出组织会让家人变成吸血鬼的盘中飧,他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全日本最堕落的机构,为虎作伥。 特别V组,尤其是负责首都东京的V组,乃是实际统治整个日本的吸血鬼政权的渗透与延伸,负责掩饰吸血鬼的存在,职责包罗万象,暗杀、清理现场、新闻控管、监控谣言流向、恐吓、盘查、监听等,单凭一张巴掌大的证件就可以通行东京各重要机构,征召一般警员执行临时性的任务。 特别V组最主要的活动,包括先各刑事单位一步检视各凶案现场,研判是否为吸血鬼或是人类的犯行,如果是吸血鬼做的案子,便毁灭现场,必要时杀死相关人证,然后往上呈报,让吸血鬼政权接手调查。 好听一点称之为鹰犬,俗称走狗。 当初申请进特别V组的条件之一,除了优异的工作能力外,便是家庭幸福美满。这让宫泽深陷泥沼,无法全身而退。 但宫泽毕竟是个不能缺少挑战的男人。 有些人,就是无法忍受翅膀上的羽毛褪色、哑落。 回家的路上,宫泽慢慢在脑中组合各件凶案的资料,以自己的节奏进行拼图。 他将凶嫌称为“杀胎人”。 “起先是北海道的林道,然后一下子跳到札幌的陋巷,然后终于来到东京,青山车站后的路灯下、台场潮见的单身公寓、原宿妙图寺的女子厕所、上野汤岛路旁的厢型车、上野东照宫的医院外、银座高级住宅区的停车场……”宫泽思索着。 就合理性来说,这个变态的凶手拥有常人办不到的运动能力,还有可怕的手劲,就这两个条件来说,只有受过特殊武术训练的吸血鬼猎人,或是吸血鬼才能办到。 问题是,日本是世界上惟一没有吸血鬼猎人存在的国家,尤其是首都东京,吸血鬼们掌握了国家大政、经济、媒体、军警系统,与犯罪活动。那些V组的老家伙,就是因此认定杀胎人是个失控的吸血鬼。 这并非不可能。 以前也发生过逃脱组织的吸血鬼,一路吸食人血犯案,或是从国外进来的西洋吸血鬼,无视东京地头的规矩。 “但这家伙的的确确在两个月前的北海道,大白天的林间步道,用相同手法杀害一名孕妇跟她肚子里的畸形儿,还在动手前迅速将孕妇的丈夫用手刀敲昏。如果他是个吸血鬼,那就表示他有一个人类共犯,而那个共犯也碰巧跟他穿一样尺寸的鞋子,拥有一样的体能条件,也拥有一样的恐怖手劲。”宫泽将金龟车右转,将车窗拉下。 深呼吸,清晨的冷冽空气钻进他的肺,让他思虑清晰。 “但我可不认识这么节制的吸血鬼。不只是北海道的首发案件,在原宿妙图寺的女子厕所里原该有三个目击者的,但杀胎人同样先将这些‘目标之外’的闲杂人等飞快敲晕,然后才针对孕妇下毒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尝过一滴人血,该说他冷静自制呢?还是该说他仁慈?” 宫泽深深吐了口气。 “杀胎人为什么对畸形儿这么仇视呢?难道他自己本身也是残废?还是他正在执行某个宗教的仪式?从北海道一路杀到东京,一定不是路线上的单纯巧合,得回去查查书才行。不过他既然针对怀了畸形胎的妇女下手,也实在太容易掌握他下一个目标了。别急,我马上就可以逮到你了。” 无论如何,畸形儿应该很稀少才是。不然也不会被称为畸形了。 宫泽心里盘算着要整理出一份东京所有医院妇产科的诊断记录,锁定几个怀了畸形儿的孕妇,然后重点保护。 另一方面,也要整理出一份特定名单,看看能够掌握畸形儿资料的人中,有没有可疑人士。 叹了口气。 宫泽尽量让自己沉浸在办案的自我战斗中,而不去想这些动作不过是为了东京实际的主人——丑陋的吸血鬼们——所做的擦屁股动作。 吸血鬼政权层级分明、组织严密,已经在幕后统治日本上千年,不管是对人类还是对吸血鬼本身,都控管得相当有一套,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吸血鬼在大本营东京里恣意妄为这么久。 任何的可疑案件都会引发民众的恐慌,暴露出吸血鬼帝国在东京都下盘根错节的事实。这是吸血鬼极不乐见的,即使各国政府无不知晓。 所以特别V组经常帮忙吸血鬼老板们搜寻叛逃组织的吸血鬼,一边想尽办法掩盖失控的吸血鬼犯罪的新闻。所有跟吸血鬼有一丝相关的案件,都会被送到特别V组。 有时候,特别V组甚至要帮忙偷渡“血源”,确保吸血鬼的食粮安全等。 以食物管理食物的圈养者方针。 “真是狗屎,我这一把人生的牌玩到最后,居然连个对子都没有。”宫泽将金龟车停在高级社区的电梯大楼前,开门下车。 在东京,能够住在这么高雅的地段,还多亏了他身为高级食物的优厚待遇。 回到家里,妻子奈奈正忙着孩子们的早点,诚太跟幸子在客厅里来回奔跑又叫又闹,宫泽跟大家笑了笑,疲倦地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的早晨新闻正播出最近的孕妇杀婴案的特辑,警告孕妇不应独自活动,最好不要出门。 新闻淡化得还可以,将裂腹取婴改成用手枪朝大肚子射击,也避开了畸形儿这一环,免得被八卦杂志胡乱炒作。 “目前警方正掌握一定线索,锁定几名特定嫌犯……”记者说。 锁定个屁。 真是够了,根本毫无头绪。 宫泽困顿地缩在沙发上,看着妻子好不容易喝令两个小鬼头安安静静在餐桌上吃早餐,然后才渐渐睡着。 11 不知道睡了多久,宫泽被奈奈叫醒。 “我睡了很久吗?”宫泽打了个哈欠,闻到了自己火气大的口臭。 “不,你的电话。”奈奈将电话递给宫泽,然后替宫泽倒了杯水。 宫泽拿起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 “是宫泽警官吗?”冷冰冰的声音,老练而深沉。 心中一阵疙瘩,宫泽拿起话筒站了起来,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不让奈奈听到谈话的内容。 奈奈习惯了,完全没有联想到外遇这档事。丈夫的警官工作充满了不可告人的危险秘密,这点从丈夫的优厚高薪就能推测出来。奈奈拿了一本杂志,回到卧房里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宫泽谨慎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晚上六点半,在西武百货四楼的蓝图咖啡店见面,请养足精神。”对方生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你是‘那些人’吗?”宫泽搓揉着自己的右掌,它似乎有些神经质地发颤。 “请务必准时。”电话挂断。 宫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个胆怯的人,但现在却觉得很不安。 宫泽走到卧室里,跟奈奈说:“今天晚上我有个饭局,不必准备晚餐了,你带两个小鬼去外头吃顿大餐吧。” 奈奈将杂志放在一旁,笑着说:“庆祝什么呢?” “我或许又要升迁了。”宫泽的笑却带着苦涩的自嘲。 千军万马 命格: 情绪格 存活: 三百年 征兆: 气若洪钟,步履昂藏,叶无风震动,兽鸟俱惊。 特质: 增加宿主与其部众的自信,并具体激增战斗的力量,倘若无武功之人得到,身上的气势亦可震慑敌人,或折服友方。 进化: 霸者横拦,G大的梦想 12 六点二十五分,东京池袋,西武百货四楼。 宫泽本以为蓝图咖啡店是个安静地方,但这里实在吵闹,人来人往的。除了坐在窗户旁的一男一女。 男人的脸犹如铁铸般生冷,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体魄即使被衣服包裹住,却以高高隆起的姿态展现它的刚毅。 男人的眼神像食尸秃鹰,随时都在搜猎着什么。 女人戴了一副红框眼镜,显眼的夸张金色耳环在短发旁轻轻摇晃着,红色的短裙套装很适合她活力十足的笑容。 桌子上已有三杯咖啡。 “请坐。”男人示意,他说话的时候有种天生的权威。 “你们好。”宫泽坐了下来,两只脚居然有些发抖。 这是宫泽第一次近距离跟吸血鬼单独相处,而且不得拒绝。他下意识地搓揉着自己冰冷的手掌。 至于宫泽怎么知道眼前一男一女并非凡人,那便要回归到食物链上的天生直觉。一只白老鼠在一条蟒蛇前,必会不自禁地颤抖。 “不需要紧张,这里人多。”钢铁般的男人每一个字都结了冰。 的确,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是宫泽的保护伞,宫泽勉强挤出微笑,这也许是吸血鬼贴心的安排吧。 女人笑吟吟地看着宫泽。 “宫泽警官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身分了吧,自我介绍,他是牙丸禁卫军队长,兼东京地区特殊事件处理组的组长,牙丸无道,我是副组长,牙丸阿不思。”女人亲切的介绍,让宫泽开始卸下心防,努力揪动脸部神经,报以一笑。 如果宫泽看过阿不思杀人时的姿态,他一定笑不出来。 “你们找我来,我猜,是想跟我讨论杀胎人……这是我取的名字……最近在东京所犯下的六件凶案吧?”宫泽直接进入话题。 不管吸血鬼有多亲切,他一点都没有兴趣跟他们交朋友。这只是他人生一份丑陋的工作,一句糟糕的批注。 “他不是我们组织的人。”无道简短的一句话,就抹消了此案极大的灰色地带。 “我想也是。”宫泽点点头,以前V组监控追查的几个吸血鬼叛徒都努力使自己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好让形迹不露。 没有一个叛徒胆敢如此嚣张,生怕别人找不到他似的。 “我看过V组呈上的报告,里头说,你甚至不认为这个案子是血族所做的?”阿不思颇有兴味地看着宫泽。 她的身体发出浓烈的异性气味,充满了勾引与冲动。 “依照连续杀人犯的作案模式统计,百分之九十七的series killer都是独行侠,不会有同伙,既然是单枪匹马,所以在北海道大白天的首桩谋杀不可能是吸血鬼所为。附带说一点,每个犯案现场的被害人都没有遭到吸血的现象,虽然这可能是个掩饰,但我看不出犯下这么大胆的凶行之余,做这种掩饰有什么必要。”宫泽说出推论。 “为什么都是独行侠?怕另一个人畏罪自首吗?”阿不思显然对宫泽的看法很有兴趣,或是对宫泽这个人很有兴趣。 “每个连续杀人狂都想借着凌迟、杀戮、奸尸成为当下的上帝,但是……”宫泽冷冷地说:“上帝只能有一个。” 阿不思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们要逮到他。”无道的声音比铁还要冰冷。 “是吗?”宫泽突然发觉自己终究掩饰不了对老板们的不屑,说:“这个人的手可以将孕妇的肚子撕开,又可以像你们一样在天花板跟柱子上跳来跳去,虽然不怕光,但也许你们会比我更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怪物,何必来找我?” 无道没有被激怒,只是机械说道:“他已经成了麻烦。帮我们找到他。” 阿不思笑着:“既然凶手不是吸血鬼,也不可能是人,看来我们彼此都有合作的理由,不是吗?我们会给你额外的报酬。” 宫泽直截了当地说:“我收到的脏钱够多了,我今天会来,不过是怕了你们。” 他的双脚已经不抖了。 宫泽正在端架子,好讨回丧失殆尽的一丝尊严。 阿不思并没有生气,无道更是面无表情。 “或许我们还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阿不思笑着,两只耳环叮叮当当。 “或许我现在就杀了你。”无道在恐吓时,语气并没有特别提高。对食物展现威严是多余的。 宫泽的气势迅速瘫泄掉,难掩懊丧之色。他在心里不断咒骂着自己的懦弱,殊不知方才他所展现的姿态已是这城市罕见的气魄。 “拜托你。”阿不思微笑,轻易缓和不愉快的气氛。 宫泽镇定,收摄心神。 “首先,一定要知道他为什么要挑怀有畸形儿的孕妇下手,看看是不是跟某个神秘教派的仪式相关。”宫泽实在不喜欢这种窝囊的感觉,只好继续单纯的分析:“如果你们只是想找到他,你们也知道应该去研究研究谁可以掌握东京所有畸形儿的资料,然后针对特定人士做调查、跟踪。” 阿不思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说:“跟我们想的一样,截至今天,全东京有736个已经接受医院检查跟登记的孕妇,其中有十个健康的孕妇是被组织选定的粮食,正受到特定保护,有五个孕妇被检查出怀有先天畸形儿,其中有三个已经受害,一个在上个礼拜接受人工流产,目前只剩下一个怀有畸形儿的女人。” 宫泽疑惑了,说:“杀胎人在东京已经杀了六个孕妇,但这些受害者里面却只有三个人到过医院检查、留过记录,难道他不是从医院的就诊资料中挑选被害人的吗?” 阿不思点点头,微笑:“所以他一定用别的方法找出怀了怪婴的孕妇。” 宫泽拿起桌上为他准备的咖啡,将一口含在嘴里咀嚼着,皱着眉头。 真是怪异,难道凶手是个密医? “依照你们的推算,东京现在大概有多少个孕妇?”宫泽将咖啡吞下。他知道全世界就属日本的各项人口统计最为精确,因为吸血鬼的统治势力必须仔细计算出哪些人口应被选作皇族进食的餐点,哪些人口又应选作大量豢养于地底血狱的菜人。 “约在1000到1500人之间,根据统计的合理猜测,不知道自己怀了畸形儿的孕妇可能还有三人到五人之间。”阿不思显然准备充分,思虑精细。 这样啊…… “所以你们现在一定派了人去保护那个到医院检查过、目前还活着的畸形儿孕妇了吧?”宫泽看着阿不思。 阿不思点点头。 “算我多事,你们派了什么特种部队去‘保护’被害人?吸血鬼飞虎队?吸血鬼三角洲部队?吸血鬼反恐特警组?吸血鬼忠勇大刀队?”宫泽满口胡说八道,左一句吸血鬼右一句吸血鬼。 他就是无法习惯自己居然能跟吸血鬼老板好好地坐下来恳谈,甚至共进一餐。 “你一定听过牙丸组吧。”阿不思浅笑,牙丸无道在一旁冷冷未言许久,此时眼睛却发出骄傲的光芒。 13 黑夜初降。 咚咚咚的木鱼声。 五个身穿银色风衣的高大男子,分别站在五个方位,凝神观察附近的任何风吹草动。 五个方位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公寓单位,里头一个单身孕妇正在焚香求佛。远山青子。 □ “嗯,擅长精神战斗的白氏,喜欢肉搏战的牙丸组,是我大老板日本吸血天皇的两大得力部队,你们两支繁衍的纯种吸血鬼是全世界最多的,不晓得哪天想到又要建立超级大血库了吧。”宫泽嘴巴不饶人,但双脚已忍不住又抖了起来。 此时宫泽发现周遭的嘈杂声都静了下来,只有一旁走过的服务生手中的咖啡瓷盘,不断发出无法拿稳的碰击声。 阿不思兀自微笑。 无道的身上不断发出惊人的杀气。 冰冷的气息迅速渲染开来。 □ “佛菩萨啊,请给我指示,告诉我应不应该将孩子生出来……” 青子眼泪扑簌簌流下,跪在蒲团上的她手中的木鱼一直没有停过。 善良的她被男人在暗巷玩弄后怀孕,跑了两次医院检查,即使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天生残缺,但青子的心中一直很挣扎,很痛苦。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也许这正是神明给他的考验。 一道张狂的黑影划过月色,重重地落在离青子公寓不远的屋顶上。 □ “牙丸铁血,东亚无敌。”无道的声音铿锵有力,像击在岩石上的寒铁。 “东亚无敌,那何必需要像我这样一个小小角色的帮忙?”宫泽打了个冷颤,但言辞还在努力做最后抗拒。 看了看阿不思,宫泽又说:“她是个很干练的女人,找她便行了。” “我们搞不清楚一件事。”阿不思将一张照片递给宫泽。 宫泽倒吸了一口气。 □ 张狂的黑影慢慢站了起来,高大,而模糊。 黑影四周的空气诡异地扰动,就像酷热的正午时分,汽车引擎盖上蒸融扭曲的空气。那扰动将黑影的线条破坏殆尽,只剩下一团散置的黑。 五双冷酷的眼睛早就盯着他。 “好像是同类?”一个牙丸武士慢慢挪动身体,小心接近距离不到30公尺的高大黑影。 其余四个方位的牙丸武士按兵不动,凝神观察着出手的时机。 “报上名字。”牙丸武士银色风衣扬起,露出腰际上的银色贝瑞塔92F型手枪,上膛。 “我不跟死人说话。”模糊的黑影似乎有张相当模糊的脸孔。 牙丸武士贝瑞塔手枪举起,扳机扣下,火药击发,子弹高速旋转。 □ 照片上的男人是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显而易见,他生前遭受过非常恐怖的凌虐。五官血肉模糊。 “是徒手,每一个打击都是徒手。”无道说。 “但这个男人没有怀孕。”宫泽沉吟着,看着照片。 “不,重点是,这个叫宁静王的男人是我们血族的一份子,而且是个中好手。虽然上个月因为叛变了组织逃亡,不过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坏胚子,穷凶极恶,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凶。”阿不思浅浅笑着,丝毫没有叹息之意。 “宁静王?现在他看起来果然很宁静。但你们凭什么认为杀死这个吸血鬼的正义之士就是杀胎人?”宫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阿不思推了推红边胶框眼镜,说:“我们有最好的鉴识调查员,专门处理‘下手的人是谁’这样的问题。很准喔,如果有知名的血族猎人胆敢跨海在东京都狩猎我们,立刻就可以查出是谁,天涯海角我们也会反过来狩猎他。” □ 掏出手枪的牙丸武士跪在地上,脖子上的脑袋歪歪斜斜垂着,两只眼珠因为压力急速膨胀的关系,像陀螺一样诡异地旋扭着,黑色与白色混沌在一块。 “一起上!”一个牙丸武士才刚刚说完,两袖刷出两把钢刺,黑影就从他的头顶掠过,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好像快陷进水泥屋顶里。 碰!他的脑袋整个碎裂。 “快走!交战不是我们的任务!”余下的三个牙丸武士飞快朝三个方向离去。 然而模糊而巨大的黑影却一点狙杀他们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是抽动鼻子,然后朝咚咚木鱼声来处重重踏步前进。 □ “嗯,这种虐杀吸血鬼的重手法你们见过吗?建过档吗?”宫泽问。 “类似的重手法不少,但是杀胎人的手劲偏向古气击很多,而不是纯粹的怪力。这样的手法很罕见,即使是最优秀、最勤于锻炼的血族猎人也只能说跟他不相上下。”阿不思闻着咖啡,说:“善使古气击的血族很少,因为细胞变异的关系,极少有血族的身体能够习惯人类发明的武术。” “所以杀胎人是人类的机率大了些?难道没有像是狼人啊、半兽人啊、还是其他的怪物?”宫泽问,虽然他也认为杀胎人是个人类。 “我们列了一份世界有名的吸血鬼猎人的清单,但论录像带里的体形、步距速度,以及这样的重手法来研判,没有人符合。”阿不思选择性回答了宫泽的问题。 “嗯。”宫泽又陷入沉思。 此时,阿不思放在桌上的传呼机响了。 阿不思拿起传呼机,笑笑地看着上面的简讯,说:“任务结束,死了两个,逃回了三个。对方果然有两下子。” “是同类吗?”无道面无表情。 阿不思笑而不答,因为简讯上并没有注明这点,显然那些饭桶也没能观察出来。 宫泽则思考着照片中惨死的宁静王,跟这些怀了畸形儿而遭到谋杀的孕妇有什么关联性。 乍看之下,孕妇,或者说是畸形儿,是特意遭到锁定的谋杀焦点,而宁静王则是突发奇想的杀戮,很可能只是不得不为的遭遇战。 但,如果这些吸血鬼老板只是想得到这种答案,根本没有必要把他找来这里。 “宫泽警官,你应该知道我们需要你了吧,我们想借助你的想象力,不只想找出杀胎人是谁,也想了解他的动机跟犯案模式供我们建文件研究,你要什么资料我们都会详尽地补给你,包括十分钟前在台场东云惨死的孕妇,以及我们两位牙丸成员的验尸报告。”阿不思甜腻地笑着。 阿不思刚刚用“想象力”取代“推理能力”,显然别有用意。 “而从这一秒钟开始,升你为特别V组的课长,直属我们牙丸组,不必再听其他人类的指示。”阿不思补充,果然升了宫泽的官。 “真是步步高升啊。”宫泽冷笑,站了起来:“先给我宁静王的背景资料吧,包括一些具体的描述、跟他做过哪些特别的事,最好去做做吸血鬼访谈再告诉我。还有,我要知道那些孕妇被杀掉的精细过程,总之资料越多越好,乱七八糟也没关系,我自己会找出最有用的部分,千万别自作聪明帮我去芜存菁。” 阿不思愉快地点点头,无道则依旧是不牵不动的扑克脸。 “还有,以后别叫我警官,叫我忠狗或奴才就可以了,别污辱‘警官’两个字。”宫泽自嘲,转身离开蓝图咖啡店。 □ 半小时后,远山青子的单身公寓被黄色的封锁线围得密密麻麻。 青子的尸体倒在小小的佛堂前,死因是腰背部被不明凶器贯穿。 死因:胸腔爆裂。 一份小报透过种种非正式的管道得到消息,大胆东拼西揍出此连环凶杀案的部分真相,东京都人心惶惶,称变态凶手为“孕妇裂腹杀手”。 隔天,撰写此一新闻特辑的记者失踪,从此下落不明。 千惊万喜 命格: 机率格+修炼格 存活: 五百年 征兆: 渺小到任何人都决不可能发现 特质: 在苍茫天地中寻找出极巨大的喜悦与幸运。缺点是极不确定幸运的引爆点在何时激活;若还未引爆就卸下命格会丧失幸运的契机,宿主在幸运激活前即因故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进化: 不明。在机率格的命累积到五百年以上,再经由宿主刻意修炼命格机率发生的方向性。 14 “下好离手!” 赌场里烟味、酒味、粉味,三味不缺。 大笑声、喝叱声、咒骂声,三声俱齐。 这三味三声在新宿三丁目的三K赌场样样都有,数百人在东京第四大的地下赌场用筹码瞬间与他们的人生决胜负,肾上腺快速分泌的气味感染了每一个赌客。 但夜过了大半,整个赌场的焦点渐渐全集中在“二十一点”长方形的绿色赌桌上。 该桌有个客人已经连续赢了36场,筹码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教人眼红。 出奇的是,男赌客刻意赤膊着上身,露出松垮的虚肉,以示绝对没有作弊。 “庄家开牌!十九点!”主持二十一点的庄家喊着,早已全身大汗。 男赌客哼哼一笑,将根本没掀开看过的两张牌慢慢打开。 又是二十一点! 全场几乎沸腾了,然而每个赌客的心中都嫉妒得不是滋味,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赌运这么好,偏偏不是自己。 庄家擦擦脸上没有停过的冷汗,他已经是第三个庄家了,是这家赌场最会抓作弊的高手,然而他根本就看不出眼前的男人耍了什么把戏,却又绝不可能承认真有人运气如此之霸道。 “今天晚上真是幸运啊。”赌客的名字叫做铃木。 铃木笑笑地将所有的筹码再度推到面前。 刚刚的胜利让他又赢了双倍,总共是8200万日元。 庄家不知如何是好,看向远方气急败坏的赌场老板,等候指示。 “开赌场不怕付不出钱,只怕赌客不敢下注。这句话还管用吗?还是贵赌场只准赌客输钱不准赢钱啊?”铃木哈哈大笑。 其余的赌客也纷纷鼓噪起来,等着赌场老板处理。 铃木是这家赌场的常客,以前是个大企业家,但是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诈赌中输给了赌场所有的身家后,从此潦倒街头。 但是在今晚,他靠自己出奇霸道的手气,赢回当初身家的五成。 “臭小子,等会儿暗地挂了你,钱照样把你剥回来!”赌场老板横了心,点头示意庄家发牌。 “等等,让我来吧。嘻,好久没遇到这么刺激的赌局。”一个瘦瘦高高、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笑嘻嘻地走到赌桌前,将刚刚惨输的庄家换下。 铃木耸耸肩,不以为意。 “嗯,让他输个精光不说,我还要让他再赔两倍!”赌场老板点起雪茄,满意地看着为他赚过数十亿的吸血鬼,超级庄家阿久津。 阿久津先是躬身向全场致意,然后轻松写意将两张牌轻轻丢到铃木面前,此时赌场全都静了下来,三百多双眼睛心情复杂地专注于这场赌局上。 这些人当中,很多今晚都输了不少,他们期待铃木能狠狠将吃人的赌场削一顿,却又更期待铃木瞬间就将八千多万日币输个精光,如此他们才会有“至少我不像某个不知见好就收的笨蛋”的自我安慰。 然而铃木根本没有看牌,就跟前几次一样。 铃木浑然不知阿久津已经用吸血鬼独具的超高速手法与眼力,将自己的底牌安排成一张黑桃八跟红砖八,刚刚好是进退维谷的牌面。 “庄家开牌!二十一点!”阿久津将牌掀开,大声说道。 是一张黑砖一跟红心十。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得意地看着铃木。他方才用了超级手速选牌,全场三百多双眼睛都给骗了过去,不可能被发现。 铃木瞪着眼睛,心脏剧烈鼓动。 难道这一把牌居然阴沟里翻船? 不!不可能的! 在赌桌上,我就是神! 从前天开始,我在13个小赌场里从没输过任何一把牌!百家乐、掷骰子、天九、麻将、电子赌马样样都赢!这一把牌我也可以强渡关山!逢凶化吉! “补牌!”铃木大喝。 阿久津掀开一张牌补给铃木,是张黑桃四。 “客人,你确定不看底牌?超过了点数可要加倍,就不只输掉你桌上的筹码,恐怕还得帮你联络器官贩子了,但我想你的肾脏可没有这么好的行情。”阿久津笑道。 “再补!”铃木冷笑。 如果这一把牌输掉,他就自杀。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行!”庄家又掀了一张补牌给铃木,是张红心五。 “再补!”铃木双手按在桌上。 此时他觉得双掌有股劈劈啪啪的灼热感,好像快要烧起来似的。 “爆!”阿久津大喝。 虽然他知道铃木已经超过点数了,但高手就是高手,他知道下一张牌是张危险的红心A,手底一滑,以肉眼无法跟上的超快速度将一张红砖七发给铃木。 四加五加七,三张补牌一共是十六点! “你的人生结束了。”阿久津微笑。 所有人凝视着铃木的表情,期待看见崩溃扭曲的神色。 “赌徒就该相信自己的命运!”铃木的表情变得相当狰狞。 他的双手血管里窜流着滚烫的血液,直要沸腾起来。 铃木将两张底牌掀起,啪! 一张黑花二!一张黑花三! 加起来是二十一点! 全场哗然,然后爆出如雷掌声与吼叫。 “过五关,又二十一点,一共是五倍,四亿一千万!”铃木大笑,不断地大笑。 阿久津惊愕不已,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难道是我发错了底牌?我居然发错了底牌? “今天晚上就饶了你们吧!山本老板,请开张4亿元的即期支票给我!剩下的一千万就分给现场所有的人吧!哈哈哈哈哈!”铃木痛快地说。全场赌客大乐,又陷入一阵疯狂。 赌场老板的雪茄烫到手,但他心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阿久津深深吸了一口气,杀机已经确立。 今夜,他誓言为老板夺回那张四亿元的支票。 15 今晚是铃木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子连本带利全都回来啦!我又可以住豪宅!玩漂亮女人!开他妈的手工跑车啦!”铃木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他将支票夹藏在臭袜子里,踩着巨款大笑前进。 深夜的新宿有些冷清,铃木穿着破旧的大衣进入暗巷,拿了几张钞票跟一个流浪汉换了身上的衣服后才又从另一条小巷钻了出来。 铃木也不是笨蛋。 “嘿,明天要去哪里赌好?恐怕我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东京,没有赌场敢让我去了。也好,明天将支票存进户头后就搭新干线去别的地方赌吧,心里好久没这么踏实了。”铃木盘算着,一边注意有没有出租车,或是附近的旅社。 带着巨款,可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铃木走在早已关门的百货公司街上,路大比较安全。 此时一辆出租车慢慢地从街角转了进来,铃木赶紧招手。 “载我到最近的旅社吧。”铃木说,坐在车后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几天赌运亨通,在决胜负的最关键时铃木的手掌往往灼热飞红,彷佛皮肉里藏了炭火,血管里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蒸发似的。 “以前的掌纹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铃木从没注意过自己以前的掌纹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掌纹着实有些奇怪。 依稀是个赭红色的囚牢。 “大概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现在好报来了吧?”铃木笑笑看着掌纹。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赌运奇佳的前几天自己竟生了一场大病,躲在天桥下全身忽冷忽热,好像快要死掉了,没想到大病过后一切否极泰来,峰回路转,从跟纸箱游民赌的第一把骰子起就不知道什么是输的感觉。 然后就这么赢回了所有。 猛然身子一震。 出租车撞上路边的广告看板,停了下来。 铃木大吃一惊,问:“老兄,你别这么夸张啊!” 但见出租车司机的额头上多了一个黑点,皮椅上全是浓稠的脑浆。 “哇!哇——”铃木吓得屁滚尿流,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脑袋一片空白。 出租车前,站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的瘦高男子。 男子愤怒地瞪着铃木。 是吸血鬼庄家,阿久津。 “下车!把支票拿来!”阿久津挥动手中的西格尔P226型手枪,怒喝铃木下车吐钱,气冲冲的样子跟刚刚在赌场发牌时的优雅判若两人。 一只黑猫轻溜溜地走过马路。 铃木的神经紧绷到极限,胸口剧烈喘伏。 “老子叫你下车!下车!下车!”阿久津举起枪,扣下扳机。 子弹击破玻璃,掠过铃木的身旁。 黑猫喵了一声,来到撞毁广告看板的出租车旁,嗅着轮胎。 “饶……饶了我……”铃木浑身冷汗,想要开门下车,却发觉双脚根本不听使唤。 而他的双掌也开始冰冷。 “刚刚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在老子毙了你之前快说!”阿久津放下手枪,走到出租车旁拉出司机。 趁着尸体还颇有温度,阿久津将司机举了起来,尖牙插进,大口畅饮着司机的鲜血。虽然这么做违反了吸血鬼东京都约,但,等一会再好好将两人的尸体处理好就可以了。 铃木看了这一幕,简直完完全全崩溃了。 流传已久的、东京聚集了无数吸血鬼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我惹了最不该惹的人啊。铃木双腿一软。 “支票……我不想要支票了……求求你放过我吧。”铃木流下眼泪,双掌犹如进了冰库,冷得喀喀发抖。 黑猫在青色的路灯旁坐了下来,盯着出租车门。 它的黑色细毛上,有着淡淡的白色纹路,雪白一片环绕它的颈子,有如穿着黑色西装的猫绅士。 “把支票拿出来,接下来看老子有没有心情饶你。”阿久津手中的枪,已经瞄准了铃木的太阳穴。 铃木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即将出窍。 “大叔,拥有上好赌运‘信牢’的人,可不能这么畏畏缩缩的,会把命白白送掉喔。” 声音来自高高的天空上。 铃木没有听见,但听觉灵敏的阿久津机警地抛下司机尸体,将手枪举向天空。 一道黑影踩着一旁百货大厦轻飘飘落下,好像一支黑色的软羽毛。 阿久津看清楚了,是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眉清目秀,绑着马尾的大男孩。 瞧他的模样,应该在20岁左右。 “我哥哥说,开赌场的最需要两样东西,钱跟度量。”大男孩慢条斯理说:“所以回去建议你们老板,还是把赌场关了吧。” “是吗?”阿久津打量这从天而降的大男孩。 是同类吗? 这个男孩很强。阿久津嗅到了危险。 “我要开始忙了,所以从现在开始给你五分钟逃跑,如果你跑得掉就恭喜你了,如果再被我追上,那也只能怪你跑得不够快。”大男孩说,举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喔?没想到东京还有人敢当猎人,更想不到有猎人要跟我争这张支票。”阿久津冷笑。 阿久津感觉到大男孩的体温大约在37℃,比起吸血鬼的常温25℃还要高出许多。而对方踩着高楼垂直的墙壁轻飘飘走下,全世界只有修习古武术的吸血鬼猎人才能办得到吧。 大男孩指着手表,认真说道:“还有四分五十二秒。” 阿久津冷笑,正想给这个吸血鬼猎人一点教训,突然间,他的双脚不由自主拔开地面。 正当阿久津大感骇异时,背脊不知怎地撞上了路灯,整个身体重重摔了下来。 路灯柱严重弯曲,光线忽明忽灭。 “……”阿久津摸着腹部,说不出话来,丹田之中有一股不断狂奔的气流在旋转,让他的肚子几乎要裂了开来。 糟糕。 会丧命。 阿久津寒毛直竖,真后悔来讨这张该死的支票。 但大男孩没有理会汗流浃背的阿久津,径自走向撞毁的出租车。 铃木的双脚依旧不听使唤,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让他更生畏惧。 “你也是来……抢支票的吧……”铃木全身缩在一起,瑟簌发抖,整个人好像矮小了不少。 大男孩摇摇头,露出亲切的微笑,说:“支票你留着,那是你豁尽一切应得的,不是吗?”他拉开出租车门,铃木整个人不禁一震。 “但流浪到你手掌上的东西不应该是你的,我必须拿走。抱歉。”大男孩蹲下,原本坐在路灯下的黑猫机灵地靠了过来。 16 大男孩一双大眼睛看着颤抖不已的铃木,左手抚摸着黑猫的额头。 黑猫闭上眼睛,温驯地任由大男孩抚摸。 不赶时间的话,这种事还是慢慢来得好。 “铃木先生,请闭上眼睛,全身放轻松就可以了。”大男孩温柔的话语有一股魔力,铃木居然暂时忘却死亡的恐惧,慢慢闭上眼睛。 大男孩口中默默念咒,伸出右手快速在空气中结印,手指附近的气流急速震动,好像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在窜流着。 “‘信牢’,来吧。”大男孩看着铃木,右手以无法言喻的超高速画动着流传四千多年的古老咒符,然后伸掌急抓铃木的额头。 铃木全身哆嗦,仿佛全身堕进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他想张口大声呼救,却无法动弹半分。 接着,铃木感觉到身体一下子浸泡在冰冷的泉水中,一下子被焚火包围着,忽冷忽热,宛如大病一场时的痛苦感觉。 大男孩额头汗珠不断,黑色的风衣早已被大汗浸湿。 无法形容,但很明显,有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爬梭在两人之间。 慢慢地,大男孩的手掌起了奇异的变化,蜿蜒的肉线诡异地扭曲,血肉滚烫、甚至冒起蒸蒸白烟。 碰! 一个约莫一公尺的气团,在大男孩与铃木中间缓缓震开,空气吱吱作响。 大男孩紧紧握住右手掌。 他知道此刻他的掌纹,已蜕变成一个红色的囚牢。 “麻烦你了,绅士。”大男孩松了一口气,左手揉着黑猫额头。 一瞬间,大男孩的掌纹化为乌有,倒是黑猫无奈地低喵了一声。 “好了,铃木先生可以睁开眼睛了。”大男孩拍拍铃木的肩膀,微笑。 铃木疲惫地张开眼睛,此刻他全身虚脱,有若大病初愈。 “你的赌运已经被我拿走,所以记住了,明天银行一开就把支票存进去,4亿元足够你东山再起、过一辈子舒服日子了,别再想赌博的事,一天到晚把筹码在桌子上丢来丢去,就算400亿也会输光。”大男孩好心提醒铃木。 铃木不知所以然地发呆。 大男孩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板,抛在空中接住。 “正面反面?赌一巴掌。”大男孩问。 “反面吧?”铃木恍恍惚惚地说。 大男孩摊开掌心,是正面。 铃木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就被甩了一个清脆的耳光。 “跟你说别赌了。记住了啊!” 大男孩叹口气,站了起来,朝弯曲的路灯下一看。 倒在不远处的阿久津果然趁机逃跑了。看样子他的身子还蛮壮健的嘛。 大男孩舒展了一下身体,看了看表,将失魂落魄的铃木扶了起来,指着一旁的小巷说:“别待在凶案现场,快走就不会有事。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知道吗?” 黑衣扬起,一手揽起一只叫绅士的猫,大男孩像一场怪梦般消失在铃木的生命中。 17 “幸好还来得及躲起来,刚刚真是九死一生。”阿久津吁了一口气。 他的腹部还在绞痛,但他在新宿上空飞檐走壁,一下子就跑到距离出租车撞毁地点三公里外的高岛屋百货上。 阿久津心有不甘,赌输了一副牌就输掉了老板4亿,出来追支票又被年轻的猎人一掌打得丧失战意,真是没面子透了。 像我这么优雅的吸血鬼,怎么会一整夜走屎运?他忿忿地想。 “别跑了。”大男孩的声音赫然出现在阿久津的右边。 阿久津大惊,踩在屋顶天台的脚步不停,掏出手枪就往右边扣下扳机。 但子弹还没击发,手枪就被一道闪光斩离脱手。 “可恶!你不是说给我五分钟逃跑的吗!现在才三分十六秒!”阿久津愤恨地咆哮着,左手握紧刚被折断的右手腕,停站在一户人家的水塔上。 大男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如同他的掌纹一样空白无瑕。 绅士从大男孩的左手怀抱中跳下,猫爪抠抠眼睛。 “我想过了,如果我追丢你了怎么办?”大男孩的眼神极其无辜。 阿久津呆晌,看着大男孩,无法说出一个字。 “你一定会在心底偷偷笑我。”大男孩认真说道,左掌平举。 阿久津完全愣住。 “混帐!跑得了是我的本事!你们猎人说话都不算话的吗!”阿久津大叫,想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惧,他明白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阿久津开始后悔这些年来太过倚赖枪枝,早疏于拳脚搏斗的锻炼。 都怪东京是个太过安逸的吸血鬼天堂。 “猎人说话要算话的吗?”大男孩总算露出一点笑容,说:“幸好我不是猎人。” 阿久津大吼,孤注一掷冲前,左掌成刀斩下。 银色的月光,震动。 阿久津双膝跪下,两眼被巨大扭动的压力瞠出眼窝,两排尖牙在嘴里崩脱。 新宿的夜,终于宁静。 “我是乌拉拉。” 大男孩将绅士抱起,愉快地抚摸着它的颈子。 “一个藏在中国四千年历史背后的,猎命师。” 信牢 命格: 机率格 存活: 一百二十年 征兆: 赌运奇佳,尤其在押注手边所有筹码时最容易发现压倒性的幸运。 特质: 相当倚赖宿主的自信心才能发挥力量,而非带给宿主自信感。但信牢在双方实力有一定程度接近时才能发挥决定性的力量。若宿主信心失却,会反手将好运用罄,全盘皆输。 进化: 如果宿主不断保持胜利的机率,则将进化成大幸运星、雅典娜的祝福等,或蛹化成千惊万喜,或因宿主失却信心而萎缩。 18 宫泽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个大纸箱,里面的资料又重又繁,应他所求。 “老婆,今天我要在家里办案。”宫泽抱着纸箱走楼梯,对刚刚送了小孩上学的妻子奈奈说:“这箱子里头有很多资料跟照片都很血腥,你跟孩子都别进书房,很恶心的。” 奈奈没有反对,但露出好奇又可爱的表情。 “我是说真的。”宫泽苦笑:“别吓坏了孩子跟你自己。” “遵命,宫泽警官。”奈奈回了个举手礼。 三个小时后,宫泽的小书房就被布置成标准的、干练的、经验老道的刑事组研究室,血腥的现场照片黏贴在墙上,上面标记了吸血鬼凶杀鉴识专家的意见。 二十五寸的电脑荧屏上反复播映着杀胎人掠出地下停车场的画面。 桌子上的剪贴簿夹满了凌乱的笔记资料,还有一本阿不思特别提供的《禁断宗教仪式考》。“我想这本书里头提到了七种杀婴的宗教仪式,但没有一种符合这次的情况;如果你想要保存这本书,尽管收下。用功的阿不思敬上。” 宫泽没有反驳阿不思的见解,也很有兴趣收下这本似乎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间开放图书馆的怪书。 抛开宗教仪式方面,宫泽的确理出对“杀胎人”的一些了解。 杀胎人身高约185公分,体重在75公斤左右,长发,骨架宽大结实,黑色风衣是一种可能的穿着,善气击,熟悉中国古老的内息武术,但从脚印的步距与深浅来看,杀胎人的肌肉力量也同样惊人,进行三度空间运动时的切换速度不亚于顶级的皇室吸血鬼,直线奔跑绝对有百米八秒到七秒的实力,瞬间爆发力则未可知。 但杀胎人的残忍似乎很有节制。 在杀害孕妇怀中的畸形儿之前,他没有滥杀“非目标之外角色”的兴致,这点显示杀胎人具有典型的“仪式杀手”人格气质,同时拥有高度的自信可以排除仪式之外的障碍,而不怕被警察查缉或身分败露。 更重要的,杀胎人还会使用气击攻击孕妇特殊的穴道,促使孕妇瞬间晕倒,并分泌大量的类吗啡腺素,暂时阻断中枢神经意志。 也就是说,他在撕开孕妇的肚子之前,孕妇是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手法残暴的杀胎人,居然颇有仁慈之处。 宫泽可不认为先麻醉孕妇再撕开肚腹是这项“仪式”的必要成分,因为全世界各项宗教仪式,都强调用“痛觉”感受神秘个体经验的重要性,好在肉体痛苦之外逆向产生幻觉,以求接近神启。 麻醉必是多余的。对杀胎人来说,是额外的施恩。 “杀胎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猎杀畸形儿呢?还是他正在创生另一个新宗教?在这个鬼才知道的新宗教里,畸形儿是祭品,所以母体反而没有必要使之痛苦?”宫泽摸摸下巴,持续三个小时的苦思,似乎让他长了不少刺刺的短须。 每每宫泽全力以赴的时候,他的胡渣就会劈劈啪啪冒出来。 宫泽凝视桌上的一些访谈记录,背叛吸血鬼组织的宁静王的背景资料与传言都很丰富,也帮助他更了解吸血鬼在日本的势力与组织。 19 宁静王,本名中岛建司,并非纯种吸血鬼,但他勇猛绝伦、冷静果敢,加上牙丸精兵大多于二次世界大战入侵中国东北时遭到毁灭性的反屠杀,猛将一时耗乏,所以宁静王在70年前获选加入牙丸禁卫军,担任地下皇城东门守将,达到他生涯最巅峰的阶段。 然而日本吸血鬼的体系很僵硬,稀有的纯种吸血鬼一方面藉由快速的“咬噬”增加后天吸血鬼以扩充战力,一方面却在意识形态上保持无可救药的优越感,不断打压后天吸血鬼在体系内的发展。 所以无法进入皇族体系的后天吸血鬼时常与人类合作,共同经营赌场、担任帮派老大的保镖、甚至组织地下的吸血鬼帮派等等。 宁静王也不例外,虽然他战功赫赫,却仍一直饱受牙丸直系的冷漠对待,终于有一天与皇族正式发生冲突,孤身一人杀了一小队牙丸禁卫军巡逻小队后,无奈展开了为期七年的藏匿、逃亡。 这7年中,有三位“叛徒清洁者”陆续搜寻到他、并交锋,都反被他格杀。 “叛徒清洁者?以前倒没有听过。”宫泽心想,叛徒清洁者应该是吸血鬼组织的暗部或菁英,能够反过来杀了追杀者,宁静王应该是个很强的家伙。 但他死了。 被杀胎人用压倒性的重手法给杀了。 阿不思提供的鉴识报告中,显示杀胎人先是将高速运动中的宁静王双腿迅速用足尖踢断,而且是从小腿肚后踢断,表示宁静王一开始就打算逃跑,也就是说,杀胎人的实力高出宁静王太多,依宁静王的战斗经验马上判断必须拔腿就跑。 然后是肩胛,整个被怪力折断,并非气击。 紧接着是长达17个小时的、接近凌迟的虐杀。 宁静王的双臂遭到怪力扳折,再来是大腿复杂性骨折,应该是软气击造成的伤害。 最后才用强烈的气击将宁静王的胸膛整个轰翻,肺脏爆破,头颅扭曲。 阿不思认为,杀胎人与宁静王必有深仇大恨,所以建议从宁静王的人际脉络中探询杀胎人的动机,甚至身分。依照鉴识,杀胎人是个惯用左手的杀手,这样的范围就更小了。 “不,不像是仇恨的凌虐。”宫泽笃定。 杀胎人之所以对宁静王施以17个小时的囚禁与攻击,一定另有原因。 宫泽感觉到杀胎人是个行事干脆的横暴大汉,不可能花那么久的时间做婆婆妈妈的虐杀。 怎么说呢?以杀胎人对穴道原理的熟悉,想要一方面杀死畸形胎儿一方面顾全孕妇的生命,只要细心花时间必然可以做到,但杀胎人只是迅速麻痹孕妇,然后发狠将胎儿杀死。 有仁慈之心,但有做大事行大恶、“不拘小节”的觉悟。 何况,真要虐杀,可以让宁静王零零碎碎地受尽折磨而死,但杀胎人只是凶暴地、相对爽快地断折他的四肢。 “所以说,是刑罚。”宫泽自言自语,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推论:“杀胎人想要问出什么?想要从宁静王的口中问出什么?” 一定要问宁静王吗? 还是只要是吸血鬼,都是杀胎人询问的对象?宁静王不过是碰巧倒霉,遇上了有个问题要问的杀胎人? 什么问题要问吸血鬼? 还是,什么问题要问宁静王? 这个问题跟谋杀畸形胎儿有没有关联? 不,一定有关联,但应该从何思考起? “看样子,杀胎人在执行什么计划。”宫泽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个高大宽实的背影。 背影模糊,黑色大衣浸溶在惨暗的夜。 强壮,孤独,霸道,一意孤行。 摆荡在善恶之间的脸孔。 “线索不足,如果连阿不思这头资深吸血鬼也没办法联想的话,这个地下世界也不是我所能透彻理解的。”宫泽的手指抠着下巴的胡渣。 但话虽这么说,宫泽却隐隐认为,只要杀胎人再犯案,再犯不同的案件的话…… “只要你继续行动,我就可以知道你想做什么。”宫泽自信满满,他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绽放出这样的光芒了。 书房光线昏昏沉沉,宫泽站了起来伸个懒腰。 眼睛瞥看着桌上宁静王惨不忍睹的照片,宫泽仿佛可以看见他死前面对一个比他恐怖万分的对手,霸道地坐在面前,不言不语,只是无聊地等待宁静王将答案说出。 当时的宁静王,是觉得很害怕呢?还是很不服气? 就算是活了五十几年的吸血鬼,也懂得恐惧的吧? 宫泽的思绪本想就此打住,因为他内心抗拒着同情吸血鬼这件事。 但,宫泽脑中的对峙画面却没有消失。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双腿俱断的宁静王,气氛凝重。 黑衣人抓起了宁静王的右臂,嘴巴慢慢张开,像是要问什么。 要问什么…… 宫泽张开双手,身子摇晃,不断地想从嘴巴里吐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句。 宫泽的影子在书房的黄色灯光下晃动,越来越急促。 黑衣人的眼睛没有一丝同情,百分之百的坚定。 “皇城……”宫泽右手突然握紧,大叫:“皇城!是皇城!” 宫泽灵光乍现,大叫:“杀胎人!原来你想知道地下皇城在哪里!要不然就是想知道地下皇城的配置!” 国破境绝(妲己) 命格: 集体格+修炼格 存活: 两千年 征兆: 在很短的期间内宿主将完全被妖邪化,影子会透露出妖化的底细,或九尾,或蛇身,或巨角。当宿主彻底妖化后,邻近的生物将产生种种突变,或大瘟疫。 特质: 乃是极有自主意识的命格,宿主仅仅是其夺舍蛹化的皮肉工具。极其可怕的妖化能量,足以令周遭人等丧心病狂,甚至产生诸多妖化的特征。百妖来投,人间堕落,几乎拥有否决天命格的能量。 进化: 以邪成仙,或因邪毁灭。 20 乌拉拉躺在惨淡的月光下,赤裸裸,在寺庙的瓦片屋顶上沉思。 钟声隆隆响起,古铜色的音符震动不已。 乌拉拉的眼眶有一滴泪水,兀自坚强地凝结着。 有些回忆越是悲伤,就越是教人难以忘记。 难以忘记,回忆就会变成人的一部分,或竟变成人的所有。 某种力量交托给乌拉拉不得不为的未来,一种称之为使命的东西。 未来浑沌不明,使命艰险沉重,本是男子汉应勇敢追寻闯荡的目标。 然后诞生出一种称之为英雄的非人类。 □ 然而,乌拉拉却很喜欢单纯地看着月光,活在回忆里。 他知道自己不是成为英雄的料子。 从前不是。 以后也不想。 “走开!” 每次乌拉拉想起这两个字,眼泪就会在天真无邪的笑容里打转。 猎命师啊猎命师,天下数千奇命皆可自由运用,偏偏自己的命运不过是寥寥几句话。 曾经真正掌握过什么吗? “那也没什么。”乌拉拉笑道。 他反而不是那么在意。大而化之却是他最受责难之处。 一道黑色闪电穿越十几丛大树,枝叶沙沙作响,一眨眼,已经溜上寺庙屋顶。 白领黑猫,绅士。 “有发现吗?”乌拉拉盘坐了起来,绅士点点头。 “是凶命?”乌拉拉眼睛一亮。 绅士摇摇头,但随即眯起眼睛表示嫌恶。 “这样啊,那你觉得有没有机会?”乌拉拉反而高兴起来,绅士无奈不语。 “总之拜托了。”乌拉拉把右手放在绅士的额头上,念念有词:“‘朝思暮想’,来吧!” 绅士紧闭眼睛,身上的黑色细毛登时竖了起来,一股暖流沿着猫的额心爬上了乌拉拉右掌,他原本空白皎洁的手心登时浮出几条紫色的纹路,慢慢地扭动。 月光有如煮沸的开水,银色的空气开始膨胀、扰流,瓦砾啪哒啪哒微震,一股圆润的气自乌拉拉的身上晕开,充实而饱满。 乌拉拉拍拍绅士的脸,笑着说:“谢啦!”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紫色漩涡。 “喵呜——”绅士搔搔头,一副我又能怎样的无奈表情。 这奇命“朝思暮想”可无法在体质特殊的猎命师身上停留太久,于是乌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自指尖迸出。 乌拉拉将手指放在胸口,口中唱着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奇异地,鲜血以飞奔的速度溢散开来,沿着黄色的皮肤幻化成一个又一个夸张的赭红色文字,覆盖住精赤的身子。 那赭红色文字是中国古隶书,在月光下有如具有生命般在乌拉拉的肌肉上爬梭着、浮动着、低诉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密密麻麻红色的字是这么写的,邓丽君的歌词困住了乌拉拉体内的朝思暮想。 乌拉拉双掌合十,默默祷祝。 绅士像一团毛球滚上了乌拉拉的左手,乌拉拉轻轻抓住,纵身朝涩谷奔去。 21 “医生,病人快不行了,要打强心针吗?” “糟糕,心电图显示心律不齐,血压偏低!” “皮肤百分之九十,三级灼伤!” “不行,伤患严重脱水,点滴快上!点滴!” 几个医护人员手忙脚乱,深夜的急诊室正用尽所有的方法,抢救一个奇特的伤患。 泽村雄彦,现在全身正冒着白烟,与难闻的焦臭气味。 “哔!”一声长鸣。 经过四十分钟的紧急抢救,心电图终于没有反应。 所有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医生拿下口罩,遗憾地宣布:“遭到雷击的伤者,经过抢救38分钟无效,已经不治身亡,现在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啊……咿……啊……” 此时,泽村却痛苦地睁开眼睛,心电图又开始哔哔哔哔地叫,医护人员赶紧又慌又忙地继续刚刚的急救动作。 过了五分钟,泽村的血压居然逐渐稳定下来,脱水的状况也及时获得改善。 然后心电图完全正常,留在泽村身上的,只有皮肤焦烂的无限痛楚。 “真是奇迹!看样子我们救活一个稀奇的雷吻者呢!”医生又惊又喜,随手拿起泽村的病历仔细一看,这才又吓了一大跳。 泽村雄彦,31岁,身高161公分,体重55公斤。 遭到雷击11次,不明原因自焚8次,身上早有数不清的三度灼伤! 医生吓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叫泽村的家伙……真是……真是个经常死里逃生的“幸运儿”! “医生……我…我不想活了……我好痛……”泽村居然可以开口。 他的瞳孔快速收缩着,嘴角冒泡,意识涣散。 医生摇摇头,鼓舞着泽村:“别这么想,你大难不死,一定会有好运气在后头的。”但医生的手却兀自在颤抖。 这个怪人令他感到害怕。 泽村摇摇头,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喊道:“快快杀了我!快快杀了我!我被恶魔附身了!连上帝都要打雷轰死我!啊啊啊啊啊……”声音凄厉。 身体剧烈晃动的结果,是脆弱的焦黑皮肤重又裂开,渗出黄色的水液。 □ 泽村的身世的确令人伤感。 自从11年前在滂沱大雨中遭到雷击后,他的命运从此崎岖难捱,每次遇到下雨,不好的回忆就缠绕在泽村的脑海里,让他压根儿就不敢出门。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鼓起勇气撑伞到便利商店买杯面吃,却在短短的三分钟路程中,于东京市中心遭到第二次雷击,花了好几个月才能勉强走下病床。 接下来,连无风无雨的时候,泽村走在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就有可能遭到无预兆闷雷的攻击,将他一次次送进医院,一次次在生死关头徘徊。他好像变成了活动式的城市尖塔,随时会吸引闪电的关照。 然而恐怖的命运还未结束。 有一次泽村刚刚从医院出来,便在一家便利商店内全身着火,痛不欲生,随即又被扛回了医院急救,可怕的是,尽管皮肤都烂掉了,但命运之神却始终选择让烧成焦炭的泽村活了下来,躺在病床上那几天,泽村的肌肉组织增生的速度竟是一般值的五倍,原本干涸萎缩的脂肪也膨胀起来。 后来,警方调出便利商店的监视录像带,竟无法发现泽村身上的火是从何而来,不抽烟的泽村,身上连打火机或是火柴盒都没有放。 惟一的可能,只有人体自燃了。 自燃了五次。 除了第一次的突如其来,其余的四次都是在泽村拿起刀子或是安眠药,想要了结自己生命的时候,无名怪火便从泽村的指缝中冒出,瞬间延烧整个身体,那狂暴的痛苦令泽村求生不能,整日将心灵封锁在扭曲残破的身躯里。 求死,只会招来更强大的痛苦。 “真是个可怜的人。”医生叹了口气,将病历阖上。 加护病房里的泽村不断大声哭嚎,宛如在地狱里遭到无尽的刑罚。 22 一只黄猫漫步在医院的通廊中,引来护士与病人们的侧目。 “是宠物吗?还是野猫?门口的警卫怎么让它进来?”护士啧啧抱怨。 但小黄猫长得十分有趣,额头上过长的黄毛居然学人类中分,活像个猫上班族,模样十分老成。 仔细一看,那中分的额毛好像是被人用发胶硬喷开的。 护士蹲下来,想跟这只故作老成的小黄猫打个招呼,但小黄猫不理不睬,只是抽动鼻子往前走,不知道寻找着什么。 “找东西吃吗?姊姊这里也有饼干喔。”护士逗笑,想起口袋里有一包蔬菜饼干,拿了一片出来。 叩叩…… 一双不寻常巨大的黑色蛇皮靴子,沉稳地在护士面前走过。 护士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男人身材极为细瘦,但用竹竿形容却是太过贬抑,护士立刻联想到建筑工地裸露的钢筋铁条,那样的刚硬才恰足以形容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刚强气质。 而且,这钢筋似的男人好高好高,头顶几乎要撞上走廊的日光灯,大概只有三公分的差距吧,但巨大的男人却没有弯腰矮身,而是面无表情地踏步前进。 “好奇怪的人喔。”护士喃喃自语。 她注意到钢筋似的长人一身紧绷的黑色劲衫,坦白说还真是不搭配,太瘦的人将自己包得这么紧,只会显得鬼气森森、营养不良。 但护士没有注意到,钢筋长人露出黑衫的颈子上,依稀盘旋着朱红色的古老文字。 □ 加护病房前。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 “你们也来了,果然训练有素啊。”钢筋长人停了下来,小黄猫打了个呵欠。 钢筋长人有个很贴切的名字。锁木。 锁木的声音很有金铁之鸣,却不难听,好像有颗钢球在空心金属柱里,不断回转摩擦出来的细密回音。 “锁木,光靠你一个人恐怕不行呢。”一个壮硕汉子的肩上停了一只肥猫,张牙舞爪的。 壮汉穿着一身蓝色牛仔衣裤,肩头的僧帽肌高高隆起,比摔跤选手还要夸张,臂力定是十分了得。 “难道靠你?”一个年轻女子嚼着口香糖,看着壮硕的汉子。 年轻女子手里捧着一只纯白的小猫。她有着一张姣好的脸庞,细长的眼,嘴角一颗若有似无的痣,淡淡的香水味,打扮十分入时。但女人神色间有股难以言喻的哀愁,并不如她极欲表现出来的快乐。 三人说的都是纯正的华语。 三人都彼此认识。 三人都拥有共同的目标。 □ “书恩,里面是什么?”锁木问,眼睛凝视加护病房的门。 他只从加护病房不断散发出的凶气,判断出里头必栖伏着某个穷凶极恶的厄命,但还不知道厄命的实际名称。 女子说:“刚刚问了医生。不断遭到雷击却一次次活了下来,想自杀又会自己着火的怪东西。”她的名字叫书恩。 “刚刚通过仪式还在恍神啊?那怪东西叫做‘不知火’,四百多岁的老妖怪可凶得很,你说不定抓它不住。”壮汉回嘴。 壮汉倒有个秀气的名字,叫小楼。 书恩突然情绪失控,大叫:“我当然办得到,不然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异国语言的尖叫声,引来加护病房外所有人的侧目,一个实习医生碰巧走过,眼睛直瞪着书恩。 锁木跟小楼同时一愣,随即又默契地闭上嘴巴。 刚刚通过仪式的猎命师,怎么可能立刻走出咒缚的阴霾?书恩兀自喘伏着,竭力平复情绪。 许久,小楼才打破沉默。 “我刚刚从北京出来,大长老有吩咐,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逮住他,死活不论。”小楼说。 既然是大长老直接下达的命令,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办到的顶级任务。 锁木凝重道:“活的我逮不了。直接处死他吧。反正拎他到长老面前,还是非得处死不可。” 见两人没有反应,锁木继续道:“已经有几个人正在来东京的路上,但及时找到‘不知火’的还只有我们,等一下手底莫要留情。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不介意逃走,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再围他不迟。” 小楼不置可否。小楼与锁木相识已久,他知道锁木看起来人高脑笨,其实事事盘算精细,最善于分析时势,现在看锁木扮缩头乌龟,不禁有些瞧他不起。 “等着看吧,谣言是用嘴巴捏出来的,就算传言是真,三个打一个,加上三只猫,难道还有输的可能?”小楼的笑容很僵硬,他其实不习惯笑。 而且,他也快笑不出来了。 三只猫同时叫出声,然后从主人的身上跑开,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 书恩虽然已通过猎命师的仪式考验、经历尚浅,但她也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凶霸之气从医院楼下狂奔而上。 “有这种命吗?比不知火还要变态!”书恩的双脚竟有些发软,在脚底楼层狂奔的凶气好像要把她直接吹倒。 “是吗?”锁木眯起眼睛,走廊仿佛震动起来,楼下也传出惊叫声。 锁木细长刚硬的双手张开,像巨大的螳螂镰臂。 锁木高昂的战意,连一旁的小楼与书恩都明显感觉得到。 是“无惧”。 小楼大喝一声,摆出太极拳的起手式,肌肉膨胀,无限精力在体内运转着。 是“岩打”。 书恩却靠着墙壁,额上都是冷汗。 “书恩!你在做什么!”锁木大叫。 狂暴的凶气已经上楼了! “我的是‘信牢’,没……没有用了……”书恩脸色苍白,她感觉到手掌开始冰冷。 碰! 碰! 碰! 一道模糊的黑影转过走廊,横冲直撞,朝三个守株待兔的猎命师奔来!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脸孔,黑色的大吼声! 怪物!小楼心里打了个冷颤。 “书恩快逃!”小楼大叫,跟锁木同时冲上前。 不愧是相交多年的老战友,两人看似齐头并进,却在与黑影接触前即时一分为二,从左右豁力夹击。 “哈!”狂暴的黑影大笑,左手往前一震,一股无形巨力凌空撞上锁木的螳螂臂,阻得锁木气息一窒。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楼却不知被什么样的古怪招式击中胸膛,整个人往天花板一撞,无数石灰飞屑随之落下。 锁木眉头一皱,在瞬间已与黑影交了十几手,也在瞬间后退了十几步。 令耳膜快要承受不了的闷声连响在长廊催爆。 锁木终于跪下,地上的鲜血一滴滴,涂开十几公尺。 咚!小楼这才落下,挣扎着爬起,胸口烦恶。 “你是怪物。”锁木也没有不服气,那血是从嘴角与鼻子渗透出来,因为内息翻涌却不断往上催功的恶果。两条臂膀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寸骨寸折。 锁木发现,那黑影就算近距离地盯着他看,他的脸孔居然也是模糊不清,好像原本是用炭笔素描的脸,却被手指胡乱在纸上抹开。 凶气已经夺走了锁木的身心,他身上的奇命“无惧”已经失效,或者应当说,完全被震慑住了。 “没错,我是怪物。”黑影大笑,拍拍贴着墙壁不敢动弹的书恩的脸,说:“臭小娘,你是通过考验才站在这里的吧?你这么软弱要怎么当他妈的猎、命、师!拿出你应该有的狠劲啊!” 黑影大笑,大手抓着书恩的头,竟将她狠狠扔掷到走廊尽头。 此时走廊两端早已挤满了围观的民众,被扔出的书恩将十几个人撞倒,群众里又是尖叫声不断。 “别站起来!”黑影看见锁木跟小楼都想要站起,原本正大笑的他突然暴躁异常,一掌将加护病房的钢门震裂,大声警告。 锁木跟小楼只好尴尬地坐着,看着黑影抓起破裂的钢门往两旁一丢,走进加护病房。 □ 泽村的哀叫声很恐怖,或许魔鬼附身都没有他这般痛苦吧。 “我想死啊……想死啊……勾魂使者……阎王……带我走啊……”泽村意识不清地看着病床旁的模糊黑影,以为他是地狱来的索命差役。 “我知道。”黑影突然静默了一下,慢慢说:“下辈子你会过得更好。” 黑影左手高高举起,嘴巴张得很大。 那嘴大张的程度绝对超越了人类颚骨与肌肉活动的限制,就像蛇一样。 不知火 命格: 天命格 存活: 五百年 征兆: 屡屡被炉火烧伤,进而不断被闪电击中,甚至产生无法解释的人体自燃。 特质: 吸引火焰上身毁灭宿主又重生,过程中吞噬宿主的恐惧成长,力量越强大吸引到的火焰越是凶猛。 进化: 千里火 23 依旧是蓝图咖啡店。 “你的意思是,这杀胎人想要找出我们血族的皇城?” 阿不思跷着腿,为坐在对面的宫泽斟了一杯水果茶。 面对一脸正经的宫泽,阿不思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但不是鄙夷的那种笑,也不是猎食者玩弄食物的那种笑。 “八九不离十,如果再多让我了解你们吸血鬼的秘密,我就可以将这个猜测堆砌成百分之百的事实,或完全推翻它。”宫泽直说。 他对吸血鬼从来只有憎厌的情绪,但对于吸血鬼的种种秘密,包括为何能够控制一整个国家,他感到强烈的好奇。 “宫泽先生,如果你想要了解血族的秘密,最好也是最惟一的方式,就是成为我们。但我想你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阿不思笑笑。 阿不思笑得很亲切,让宫泽无法将她的笑容往具有敌意的方向去想。这点连宫泽自己也觉得很奇妙。 阿不思看着窗外,一道白色闪电从夜空劈落,东京铁塔被照得闪闪发亮。 “日本,一个没有吸血鬼猎人的国度。尤其是东京,这20年已完全不见猎人踪影。”阿不思慢慢喝着热水果茶,说:“我不认为有谁想闯进皇城。” 宫泽不置可否,他的直觉的确严重缺乏证据,且杀胎人为何杀胎、与杀掉宁静王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 “或许有勇敢的斗士,打算用大卡车载一枚核弹冲进地下皇城,让吸血鬼连同整个东京一起陷入万劫不复的火海。”宫泽冷笑。 今晚他的言谈可嚣张了,毕竟咖啡店中坐在他对面的只有妖娆的阿不思,没有那位杀气腾腾、其心似铁的禁卫军队长。 阿不思的脾气总是很好,至少表面如此。这让宫泽的负面情绪得以宣泄。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上你协助调查吗?”阿不思跷起腿。 即使她的腿并非裸露,而是紧紧包在赭红色皮裤里,但那曲线在绷紧的红色皮质下依旧完美呈现,有一种野性、独立的律动美感。 “想象力。”宫泽并不意外:“推理能力可以经由严格的训练得来,但想象力却是一种天赋。吸血鬼的案件如果只用常理去推理,一定会有常理之外的疏漏,所以需要靠想象力、灵感等等不稳定的素质去填补。” 阿不思轻轻拍手。 “我从来不知道,男人在大言不惭时竟能这么可爱。”阿不思轻笑。 “我也没见过夸奖食物的吸血鬼。”宫泽冷淡回敬。 阿不思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就好了,这样事情便简单得多。皇城以前曾被比核弹更可怕十倍的力量侵入,结果如你所见。”阿不思似乎完全不担心皇城的安危,反像是故意松了一口气,道:“只要他形迹暴露,很快地,杀胎人就会跟那些猎人一样,被埋在皇城永恒的幽冥里。” 阿不思的表情似乎相当无所谓,仿佛处理杀胎人是一项例行公事、不得不为罢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阿不思跟其他同类最大的差异,乃是她懂得享受生活,真诚乐在其中。 宫泽正想反唇相讥几句,然而阿不思的传呼机嗡嗡震动。 阿不思面无表情地看了传呼机上的字句,吐吐舌:“你真是个冤家,每次跟你约会都会发生扫兴的事。” 宫泽想问是什么扫兴的事,话到嘴边又硬是忍住,只好装作对漂浮在水果茶上的果渣有点兴趣,手指轻轻搅动茶水。 “想看吗?你这个人似乎相当喜欢压抑。”阿不思笑笑,将传呼机摆在宫泽面前,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 “涩谷天主教综合医院血库遭不明人士侵袭,敌人约在五人以内,状况不明,请求支援。”宫泽默念。 “你真可爱,说不定真有一票不知死活的猎人挤在东京里。期待下次的约会。”阿不思笑笑,站了起来。 阿不思将卷成筒状的账单放到宫泽面前:“绅士买单。” 宫泽看着阿不思的背影离去,很怀疑怎么会有这么爱逗弄食物的吸血鬼。 24 医院。 泽村两眼直瞪天花板,胸口深深凹陷,断裂的肋骨零零落落散在病床下,血水飞溅了整个房间。 但泽村在笑。 至少,再没有任何落雷能够伤害他了。 一团模糊的黑影站在泽村前,身上发出浓烈的焦味,还有回荡在残破肉体里的尖声嚎叫,宛若囚禁在地狱里的痛苦灵魂。 黑影的双眼几乎要冒出青色火焰,左手迅速在身上疾驰奔走,一连封住十几个穴道、兼又冲开十几个穴道,手指转眼间来来回回,黑影终于强力忍住想要滚在地上大吼的痛苦、还有膨胀到快要爆炸的身躯。 终于,黑影跪坐在地上,黑色的气息急速聚敛、涣散,不同的痛苦反复交替着。 “趁现在?”小楼单膝跪在地上,从加护病房外盯着黑影。 “半分钟内决胜负,如果不能,毫不犹豫逃走。”锁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肌肉用硬气功紧紧扎住。 尽管身受重伤,但锁木与小楼都是新生一代猎命师中备受瞩目的高手,当命运悄悄晃动倾斜、绽露分毫机会时,都是再决胜负的新契机。 “上!” 两人冲进加护病房,趁着黑影还在与刚被吞噬的“不知火”搏斗,一左一右攻击正在强力调节能量的黑影。 “不是叫你们躺在地上不要动吗!”黑影暴怒,顾不得凶命不知火的生命能量正在体内炸开,两手兀自与左右两强拆招对轰,居然不肯逃走。 锁木双臂寸折,但他的双脚犹如铁杆霸道地挥动,力道更强猛,小楼再不敢低估黑影,以绵密飞快的太极拳跟黑影缠斗起来。 两强猛攻之下,让几乎镇压不住体内不知火的黑影挨了不少硬拳硬脚,眼看真有机会活逮黑影。 “他的右手没有手掌,我刚刚竟没有发现。传言果然是真的。”锁木心道,脚下的力量不停。 “混帐!真的要把命送在这里就成全你!”黑影大怒,脸上七孔爆出淡淡的火焰,真气疾走,左手突然黏住小楼的掌心。 小楼一惊,他感到手掌烫得不得了,好像有滚滚岩浆直窜进他的骨头似的,想要缩手,黑影的手掌却紧紧将其黏住。 黑影大喝一声,小楼如火攻心,痛得跪下,浑身都使不上力。 锁木却趁机瞄准黑影的头颅一脚高高地‘踵落’击下! “把我看扁了!”黑影黏住小楼的手掌急拉,将小楼甩向锁木,锁木被飞掷的小楼撞开,黑影却飞跃在半空中,一掌朝锁木的顶门凌空拍下。 一股气柱撞上锁木头顶密穴,锁木闷吭一声,全身神经束登时麻痹。 但黑影自己也倒下。 “呼……呼……”黑影很艰辛地喘息,匍坐在地上。 刚刚他暂时停下与凶恶无比的不知火对抗、又不肯逃走,导致不知火在他体内疯狂大闹,几乎要裂开他的下腹。 黑影看着无法动弹的小楼与锁木,额上的汗不断蒸冒着。 25 此时医院里里外外却是一片惶乱,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在走廊将远远围观的民众驱散,警卫也匆匆跟来帮忙,气氛越形诡异。 然而,不一会整层楼都清空的时候,几名“医生”却留了下来,摘掉口罩、拿去头套,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准备替这栋医院动场大手术。 “十年了,居然有人敢打东京血库的主意?”其中一名医生说道,远远听着加护病房内的打斗声。 “也好,守医院血库特无聊,一直以来都缺乏升迁的机会,我们就逮几只小虫回去建功吧。”另一名医生冷笑,玩弄着手上的手术刀。 “当场作成标本如何?”一个医生拿着手术刀,轻轻刮着鬓角。 几名吸血鬼医生正笑得开心,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稳定的脚步声,以及浓郁的香水味。 医生们回头,一个大约20岁左右的女孩正把头发高高盘起。 女孩的嘴角挂了彩,却是一副准备打架的凶狠模样。 “猎人?”为首的吸血鬼医生笑了出来。 “猎吸血鬼。”书恩以生硬的日语回答。 她对刚刚的失利感到恼羞成怒,眼前恰巧摆着一场好架。 谁处决谁,一分钟内就会知道。 无惧 命格: 情绪格 存活: 一百五十年 征兆: 三分线外零秒出手进算加罚的球员,九局下半两好三坏下逆转的再见安打。 特质: 面对突发状况亦能保持异常的冷静,对力量的使用近乎精密的计算,适合以智能作战的统合者。 进化: 风云变色,天衣无缝,羽扇纶巾,千军万马等 26 阿不思坐在红色跑车上恣意奔驰,后面还跟着几辆黑色摩托车,都是禁城护卫队的一流牙丸嫡系高手。 “真麻烦,为什么首都的任何事都可以跟特件组扯上关系,不过是一个血库罢了,害我的约会又泡汤了。”阿不思喃喃自语。 她的驾驶技术其实不好,在心情不好时又爱逞快,一个不留神,接连撞倒了好几个急着过马路的行人,其中一个小孩还被撞得飞起来、大概飞了十几公尺,将跑车的前档都给撞歪了。 “对不起。”阿不思吐吐舌头,在两分钟内越过十二条街,迅速杀到医院前。 警察已经将黄色的塑料封线拉开。 传呼机又响了。 “敌人很强,紧急状况。” 阿不思笑得前俯后仰,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医院里的血库守卫都是白养的。直到几台摩托车都抵达、骑士摘下安全帽的时候,她才勉强止住大笑。 “很强的敌人,不可以太大意喔。”阿不思笑着擦口红,口气嘲讽。 阿不思领着众禁军跨过封锁线,进入血幕重重的医院。 □ 书恩看着满地的吸血鬼尸体。只用了26秒。 然而她一直不敢踏进加护病房一步,因为她嗅到了比死亡还要让人惧怕的味道,令她无法克服的“悬殊的暴力”。 三头灵猫不安地在走廊走来走去,踏着吸血鬼医生尸体渗出的血,留下可爱的红爪印。 书恩感觉到锁木跟小楼的气息很微弱,但研判他们只是受到了强制闭穴之类的招式,暂时并没有危险。 或许那黑影并没有杀死他们的企图?要不,黑影大可以重手杀死他们。 书恩屏息观气,察觉那团令人惧怕的凶焰黑影正以惊人的力量强行融化不知火,那股邪恶的魄力让她即使蹲着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信牢’的……”书恩看着有些冰冷的掌纹,心中颇为担忧。 类似“信牢”这种与“机率”息息相关的奇命,承载的主人必须用强大的信心才能为自己带来好运气,进而大幅提升招式的命中率。 然而书恩已经两次无法面对黑影,“信牢”的力量正在衰弱。 此时,十多名医院警卫踩着滑石子地板从走廊的另一端快速出现,书恩严格的空气感应训练告诉她,那些蓝色制服底下的皮肤只有约莫二十几度的体温,还有火药与金属的气味。 三只灵猫迅速躲到垃圾桶后。 书恩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信牢”再度发烫。 “侵入者领死!”吸血鬼警卫们举起手枪,一边往前冲一边朝书恩不断开枪。 子弹呼啸而来,弹壳叮叮坠地,书恩一手抄起地上染血的手术刀,一手迅捷架起地上的尸体挡住子弹,喃喃自语:“百发百中!百发百中!”撑起尸体往警卫猛抛,手术刀呜呜飞射而出! 训练有素的警卫中了手术刀却没有倒下,已经来到书恩身边! “中!”书恩心境澄明并不气馁,两手腾飞,握住刺进两名警卫身躯的手术刀往下一带,肠子炸出,警卫闷声跪倒,但书恩也被其他警卫的膝击轰得眼冒金星。 书恩大口吸气,凝神与围住他的五个吸血鬼警卫近身打在一块。 这些警卫都是自皇城退下的牙丸武士,既然被调来看守重要的血库,可不能以一般逞凶斗狠的吸血鬼视之,不只单打独斗没有问题,团体合作更能发挥出加乘以上的力量。 这些警卫出手的狠劲与精确,自远远在那些实习吸血鬼医生之上,每一拳都足以贯穿墙壁。 “可恶。”刚升上猎命师的书恩全力以赴竟还招架不住,肋骨与颊骨都已哑哑裂开,书恩的身躯正与她的自信一起垮掉。 警卫一记肘击砸在书恩的肩膀,她几乎要昏厥。 “干脆把他们丢给黑影解决!”书恩这一动念,却找不到机会从五双刚猛的拳头中脱身,硬挡住拳头的臂骨也裂开了。 “流氓警察接着!” 一根日光灯管飞掷过来。 一名警卫侧身闪开,书恩把握机会钻了出来,全身已是伤痕累累。 日光灯在墙上碎开,警卫根本不看插手的人是谁,反应神速地一涌而上。 插手者,当然是乌拉拉。 “好凶!”乌拉拉吐吐舌头,正准备出手时,心头一凛。 他感觉到十步之遥的加护病房内有股近乎妖怪的力量压迫着整个空间,这股力量霸道无方,且极为熟悉。 乌拉拉愣了一下,不禁脱口而出:“哥!” 书恩瞪了乌拉拉一眼,一声巨响,加护病房里的压迫感倏然消失。 五个警卫凶神恶煞似地散开,瞬间就将乌拉拉与书恩包围住。 乌拉拉根本无心恋战,随便格开来到眼前的拳头,就轻易闪绕过五名警卫,大吼:“哥!等等我!”浑不理会再度被吸血鬼警卫包围住的书恩,飞快跨进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的病床躺着遭开膛剖肚的泽村,墙壁陷破了一个大洞,冷涩的夜风不断从大洞灌入,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恶臭。 乌拉拉怔怔流下眼泪。 他并非永远都追不上他,而是“另一个人”似乎永远都不想让他追到。 这点让他很难过,很虚弱,鼻腔里灌满了伤心的酸味。 乌拉拉低头看着倒在墙角的两名猎命师,细瘦的锁木大字形躺着,眼睛连眨动的力量都没有,壮硕的小楼乱七八糟蜷在锁木身上,左手死命抓住右手臂上的太渊穴,满脸通红。 乌拉拉蹲下,伸手将两人被封住的穴道给解开,说:“你们这些老字号老招牌的老前辈应该知道,要过一个时辰才可以完全恢复力量,但凭你们现在的状态,还是可以帮外面的笨女孩解决麻烦。我先走了,你们也不要久留,东京的医院无论如何都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搞到要躺在地上、听一个讨人厌的后生小辈唆唆岂不很丢脸?你看,还被捏脸。” 说着说着,乌拉拉真的捏了尴尬的锁木与小楼的脸几下,但乌拉拉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反而红着眼睛、鼻涕都滴在两人身上。 锁木挣扎着,与小楼坐了起来。 乌拉拉凝神看着小楼乌黑的手,说:“他本有机会杀了你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希望你下次看见我哥的时候,能够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小楼瞪着乌拉拉,不发一语。 黑影点穴的手法极重,即使乌拉拉帮他们解开穴道,但内息还在奔腾翻涌、无法即刻平复。 匡! 墙壁发出惨烈的撞击声,依稀可以从房间里摇晃的点滴瓶后,看见初生的裂缝。 “去忙吧,小心一点。”乌拉拉扶起两猎命师,拍拍两人的背脊,两道珍贵的真气迅速过嫁。 锁木与小楼猛然站起,乌拉拉已经从大破洞跳下楼,无影无踪。 两人的猫也走了进来,一只眯起眼睛好像在笑,一只干脆别过头去、不忍卒睹似的。 小楼满腔不忿,与锁木走出凌乱血腥的加护病房,在走廊上看着书恩被五个吸血鬼警卫围困、只能竭力防御周身要害的狼狈模样。 “真是倒霉到家了!”小楼的额头上冒出青筋,右手又痛了起来。 五名警卫停下手,漠然看着两人,其中两个吸血鬼毫不在乎地拔出插在肩上的手术刀。 书恩已经跪倒,嘴里吐出鲜血,两只手都僵痛到没办法自行放下。 “看样子是牙丸武士的身手,东京的素质果然不同凡响。”锁木的心情很平静,对他来说,刚刚接连两次的死里逃生,可是相当值得庆贺的事。 小楼大喝:“还说什么!今天背透了,正好宰了他们泄恨!”抡起左拳与锁木冲上前。 五名警卫跃上走廊四壁疾走,吸血鬼最擅长的三度空间全战法! “哼。”锁木也闷透了,左腿往地上一撑,右腿如钢梁横扫,一个警卫立臂硬接,却见他被这一腿的巨力击飞。 小楼左掌连削带劈,在瞬间已削断两名警卫的颈椎神经,极有效率。 再回看锁木,一个简单的头捶硬碰硬将第四名警卫砸得脑浆迸裂,而最后一个警卫也被好不容易喘口气的书恩撕开了下腹,地上汤汤水水。 首当其冲被锁木击飞的警卫,困顿地倒在远处,颤抖地用对讲机警告总部。 “该走了。”锁木说,小楼背起书恩。 27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阿不思只看到满地的尸体。 实习医生的,警卫的,还有一具焦黑的病尸。 大约来迟了十秒,阿不思估计。敌人方才战斗的气味还很浓郁。 但所谓的敌人,其企图根本就不在血库,这点再明显不过。 血库与这里差了七个楼层,这也就是为何动乱发生,警卫却晚来许久的原因,也不见有敌人声东击西的策略。 既然如此,敌人的动机究竟是? “副队长,要追吗?” 一名干练的牙丸武士抽动鼻子,有些笑意。 与其说东京都的牙丸武士特别噬血,不如说能让他们噬血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有机会,他们都迫不及待变成野兽。 这是战士的本性。 阿不思粗略看了一下走廊与病房,依现场残留的血迹温度与气味判断,敌人受了重伤,大约是三到五人,有些血迹甚至是敌人内部打斗所留下。敌人也许不只一队人马,抑或发生内讧。 但这些暂时定义为敌人的家伙,绝不是吸血鬼猎人,因为毫无讨厌的银毒残留气味,地上的尸体全都是被武力硬杀。 好的吸血鬼猎人绝不会错过任何使用银的机会,效率高过于一切。 “我追就行了。”阿不思走到加护病房墙上的裂洞边缘,往下察看。 够胆往下逃走,一定是底子很硬的家伙。 如果不是吸血鬼猎人,哪来这么强、又这么无聊惹上吸血鬼的人类? 会是谁?来东京做什么?会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你们拍照完将现场清理干净,一小时内重新开放给人类,然后将监视器的录像拿走。照片跟录像备份寄给宫泽警官,附注这次的照片情境背景跟可疑的动机分析,还有,用红笔附注我很想他,期待下一次约会。”阿不思交代。 “是。”几名黑皮衣劲装的牙丸武士躬身领命。 阿不思跃下,脚踏着垂直的医院外壁滑落。 28 行动失败又惨遭羞辱的夜。 小楼背着昏迷的书恩急奔,每一步都充满了郁闷。 锁木虽然双手断了十几处,但迈开的步伐却十分稳健。 他心中一直反复播放在加护病房中的打斗画面,思考着如果重来一遍,自己与小楼是否有任何可能在黑影不留情面的情况下逃走。 渐渐地,汗湿了背脊。 两人弯进街角小弄稍作停留,这里只有失意的醉汉跟拾荒客,漆黑又污浊的酒气,还有从附近三流酒吧几经折射过来的一点霓虹光影。 一个空酒瓶叩叩在地上转着,还有被灌醉的酒家女扶着墙壁的呕吐声。 “后面好像有人跟踪?”书恩突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锁木与小楼心中一凛,还沉浸在战败气氛中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有双静悄悄的眼睛。 脚步停止。 后面的无声凝视也停止。 “不知道有没有敌意,要跟他打声招呼吗?”小楼想借气息流动观察跟踪者的实力与意图,但被凝视感竟完全消失,方圆二十公尺内并没有任何吸血鬼,好像刚刚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小楼心想,如果没叫灵猫先去集合的话,它们应该能够确认目前的情势。 “如果你不介意一个晚上连打三次败仗的话。”锁木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佳,他已经将心态重新调整。 敌人高明的追踪术,多多少少也透露出危险的信息。 小楼还没反唇相讥,一个甜美高挑的身影慢慢走出巷子,高跟鞋的声音叩叩作响。 “你们好,请问你们这些人到东京的目的是什么?”甜美的身影开口。 是阿不思,亲切的声音宛若东京观光大使,似乎没有敌意。 猎命师们看着这位身穿红色皮衣、笑得花枝招展的吸血鬼,有些讶异。 阿不思如果一直保持跟踪的状态,深受重伤的他们自忖无法用武力迫使她现身,如此一来,在无力解除的“跟踪/摆脱不了/持续监视”下,他们只好在东京都内游荡,根本到不了集合的地点跟大家会合。 更确定的是,极度紧绷的情绪将不断压迫、扰乱他们,甚至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策,这点他们知道,阿不思也知道。 所以,这个情势代表两个可能的答案。 答案一,眼前这名主动现身的女吸血鬼实力不强,只是跟踪术高明罢了,为了避免无谓的战斗,这女吸血鬼心想不如由她开启沟通,如此方能和平地带些信息回去。 答案二,眼前这名主动现身的女吸血鬼实力很强,有把握在现身后继续给出超过追踪时的压迫感,或者根本就是想展现可观的实力,或许干脆开启战争,或许仅是想更快速取得信息。 “我们不会回答吸血鬼的问题。”小楼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伸手拍拍肩膀上的书恩。这个动作示意书恩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务必做出该有的反应。 “你们好像不是猎人?”阿不思没有被小楼的冷峻影响,依旧微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也可以变成猎人。”小楼恐吓着。 他已不是第一次来到东京,什么“东京没有吸血鬼猎人”这狗屁不通的传说,他根本就当成笑话。 阿不思的微笑硬生生凝结了。 书恩打了个冷颤,她感觉到自己牢牢抱着的小楼背部,瞬间涌出大量湿冷的汗浆。 尚在十公尺外的阿不思慢慢踏出一步,这小小一步却让三人有种阿不思已经来到眼前、快要碰到鼻子的恐怖错觉。 小楼的心脏几乎要立刻停止跳动,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到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阿不思第二步微微抬起,即将落下。 气氛凝滞到最极端,危险的关键时刻。 “我们不是猎人。”锁木用生疏的日语果断开口。 他在阿不思那一步的短暂时间中清楚知道,即使他双手没有受伤、小楼左手无恙、书恩信心未失,合三人之力最多恰恰打成平手。 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一面倒被屠杀。 “那就好。”阿不思的笑容再度绽放,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医院那档事纯粹是误会。” 小楼看着锁木,同样等待他的回答,神经紧绷依旧。 “希望是,我们根本没打算跟你们动武,是你们先展开攻击。”锁木沉着地说:“我们对血库没兴趣。” “的确没有感兴趣的理由,炸掉一、两个血库根本没什么影响,整个东京都是我们的提血机。”阿不思点点头表示相信。 小楼勉强松了口气。 阿不思又问:“你们既然不是猎人,那是什么?你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又是武功高强的人,所以请原谅我的好奇。” “很抱歉,我们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锁木委婉拒绝,但又附带说:“不过我们来东京的目的,保证不会对你们产生威胁,除非你们自讨没趣。有些冲突是可以避免的。” 阿不思失笑。 “如果你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请留下一个人让我带走,我好回去有个交代,如果你们怕我会拷打那个人问出些什么秘密,那么,留下尸体也行。然后,在三天之内办完你们要办的事,立刻离开东京。”阿不思用撒娇似的口吻提议:“我是个明理的人,大家各退一步。” 锁木皱着眉头,小楼一副快要爆发的模样,书恩则听见了自己嘴里牙齿的颤抖声。 “恕难从命,尽管你的提议并不过分,但如果你坚持,那就只有一战了。”锁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起猎命师极耗真元的疗伤秘法,让一股刚猛的气息传导至两臂,将十几处断骨暂时接续起来,双拳紧握。 方才对“黑影”都没用上这招,显然锁木对眼前的吸血鬼评价更高。或者,锁木下意识里对“战败”与“被杀”做了不同的批注。 “没错,我们是不会抛弃同伴的。如果你认为这场战斗是一面倒的话,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小楼将书恩放下,拱起身子。太极拳的起手式。 阿不思摇摇头,带着遗憾的笑容说:“真是一群蛮不讲理的人。”但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她的表情之无奈,就像看着一群顽皮的小孩。 “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的确是一个团体,而此时此刻我们的位置距离所有人集合的地点只有两条街距离,而你不可能一次狙杀我们三人,但只要我们其中一个跑到……”锁木在战斗前做出最后的分析,试图恐吓敌人。 “我知道,只要你们中的一个跑到那里,我就倒大霉了。我感觉到了啊,那里大概还有五个人吧,好像都很厉害。”阿不思微笑打断锁木的分析,说:“不过我的算盘跟你不太一样,如果你不合作,我就先杀了你们两个,然后将那女孩的脊椎骨打断,带回去慢慢拷问。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不会让你跑太远的。” 不只锁木,连不肯在言语上退让半步的小楼都很吃惊。 眼前的女吸血鬼极为可怕,居然用“感觉”就知道还有五个奉命前来巡捕“黑影”的猎命师在两条街之外的地方等待三人前去集合,这简直是灵猫感应的范围,甚至更为精准。 “你几岁了?应该活了两百年了吧?”小楼的拳头盯着阿不思,她的身上一定也有着什么……可怕的生命能量支撑着。 “真没社会常识,小姐的年龄当然是秘密呢。”阿不思说。 然后消失。 小楼大吃一惊,直觉往左一躲,撞上满是涂鸦的墙壁。 焦黑的左手在半空中旋转着,血水飞溅。 锁木大喝一声:“快跑!”钢臂朝倏忽即逝的红影连续击出十拳,企图封住阿不思的身形。 眼睛一黑,锁木轰然跪倒。 他特别锻炼过的颈子比真正的钢筋还要坚硬,此时一记简洁明快的手刀却让他几乎丧失意识。 但阿不思停下了近乎行刑的动作。 书恩剧烈喘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慑住。 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高瘦男子凝立于书恩与阿不思之间。 阿不思皱了皱眉头,将距离锁木天灵盖只有半个指甲的手刀放下。 29 燕尾服男子的表情很严肃,但并没有不悦或任何严肃之外的负面情绪。 他的介入让这场屠杀的画面戛然而止,好像电影正放到最高潮、录放影机却突然坏掉时的定格跳动画面。 阿不思打量着燕尾服男子。 那男子容貌极为平庸,原本没有丝毫特殊之处,但奇特的地方就是这一点,男子的脸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微弱的特色让人能够记忆,平庸到令人百思不解的地步。 如果他每天跟你搭同一班电车、又与你天天并桌吃拉面、又与你天天单独在电梯里搭20层楼,你还是会视他如陌生的空气。存在感薄弱。 如果你仔细盯着他的脸一分钟,你也许会说他大概才二十来岁;如果你用力盯着他的脸三分钟,你或许会推翻刚刚所说的,猜他约莫四十出头;若你能够耐着性子端详他的脸五分钟,你会错乱得不知道应该猜他50岁了,还是三十刚出头。 这样平庸到无法被人记忆的家伙,必须找出一个让人不得不记得的方法。 要不是穿上这身绝不适合走在大街上的旧式燕尾服,这男子要令阿不思在关键时刻收住杀手,还真办不到。 “城市管理人,这件事你也想插手吗?”阿不思整理着衣服,脸色平静。 与之前的笑脸迎人、刚刚的暴起杀人相比,这时候的阿不思显得庄重许多。 那名被阿不思称作城市管理人的燕尾服男子默默看着紧靠墙壁的小楼、试着爬起的锁木,以及几乎要崩溃的书恩。弯腰,捡起摔落在地上的断手。 “很抱歉,这次你就拿这只手回去交差吧。”城市管理人的语气中没有命令,却也没有丝毫歉意。但要说他语气里不带情感,却又绝不是这么回事。 阿不思没有反对,接过了焦黑的断手。 她总是在想,为何城市管理人好像无所不在的管家婆,该出现时就会出现。而这次他突然插手前,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人以高速接近。真是奇哉怪也。 小楼当然不敢有任何意见,事实上在逃出医院之前,他就已经作好失去这条手臂的心理准备。 而“城市管理人”的名号,他以前也曾听几名过世的前辈提过一二,但他暗自出入东京多次,这时才碰上了面。 “多谢。”锁木勉强说出口,慢慢站了起来。 城市管理人没有反应,站在众人中间。 角色犹如穿着燕尾服出巡的法官,严肃的仲裁者。 “你们已经迟到了,其他人就要出来找你们了,快去集合的地点。”城市管理人对着锁木说:“听着,我会对你们的任务给予适当的尊重,但不要给这座城市多添麻烦,造成居民不必要的困扰。阿不思,你也是。” “你是说他们的任务对城市来说是好事?”阿不思既然无法从锁木等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于是干脆询问行踪飘忽不定的城市管理人:“而我的任务反而会妨碍到他们?那我以后岂不要拿个塑料袋,捡些手手脚脚的回去报账。” 城市管理人没有回答,却说了:“你做你的,会不会妨碍到城市的生息运作,我自然会裁决。你只需要接受命令,然后遵从它,我便会给你适当的尊重。” 阿不思不置可否。对她来说,今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碰上了城市管理人,然后一个大句号。就是这么一回事,也不必多想。 “那么现在……”小楼压住断臂上缘的大动脉,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流下。 阿不思头也不回,说了声:“我走了。早知道就继续约会……” 赭红色的俏丽身影,消失在巷尾。 锁木等人总算松懈了心神,如果再迟个一秒半,所有人都将把命送在这暗巷。 城市管理人严肃地看着阿不思离去的方向,说:“有些人即使是猎命师也惹不起,阿不思活了两百三十多年,比起绝大部分的猎命师都还要强悍,你们应该庆幸她是个讲理的好吸血鬼。也因为讲理,所以她活得比许多人都久,比许多人都更值得活下去。” 30 涩谷市立公园,深夜的水池旁。 阿不思停在一台贩卖机前,将焦黑的断手随意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简直就是无厘头的战利品,还真的把它带回去?她失笑。 “你可以出来了。” 阿不思说,掏出四枚硬币,选了罐炭烧乌龙茶,还有罐冰拿铁。 匡啷。两罐饮料落下。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尖脸男子,只好怏怏从黑暗中走出。 他原以为自己的跟踪术,在牙丸禁卫军中已是天衣无缝。 远远地保持安全距离,尖脸男子漠然看着阿不思,等待阿不思的反应。 阿不思微笑,将冰拿铁丢了过去,男子接住,脸色微变。 “我还记得你喜欢冰拿铁,是吧?”阿不思拉开炭烧乌龙茶拉环,喝着。 尖脸男子没有打开饮料罐,只是说:“是队长的意思,他怀疑你很久了。”他没想到阿不思不只发现有人在反跟踪她,竟还“猜到”了是谁。 阿不思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这不怪你。”捧着热乌龙茶,很享受地吸着热气。 尖脸男子遗憾地说:“组织严禁任何人跟‘城市管理人’妥协或合作,已经三令五申、一再警告了,尤其像副队长这种高级管理阶层,怎么能够跟城市管理人同流合污?组织通缉城市管理人多年了,就是有你们这些蛀虫从内部腐蚀,组织才捉不到他。” 阿不思呼着热气,笑笑地说:“我欠他不少人情,你可知道从前东京还很乱的时候,他从猎人手底下救过我几次?他喜欢维持秩序当义警就让他当去,还省了我很多麻烦。况且,光明正大打一场来说,我杀不了他,难道让他杀?” 尖脸男子微怒,说:“光明正大不行,凭副队长的身手,难道还暗杀不了城市管理人?”他知道阿不思在还没当上禁卫军副队长之前的老本行,可是穿梭世界各地的顶级杀手。 阿不思吃吃笑了起来,说:“我连他的脸都记不住,怎么暗杀?” 尖脸男子还要说话,阿不思却摇摇头:“你怎么还不喝冰拿铁?那是你最后一罐冰拿铁了啊?”若无其事吸着饮料上的热气。 尖脸男子愣了一下。 他本想说“我赢不了你,但你未必追得到我”这类的话,然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境很悲哀,喉头鼓动。 这位副队长既然能猜到跟踪者是谁,修为肯定远远在自己之上。 阿不思慢慢喝着乌龙茶,不清不楚地说:“你能保证天亮以前离开东京,然后我从此看不见你吗?” 尖脸男子悲哀地摇摇头。 他原以为这次的跟踪、上报,能够让他更接近牙丸禁卫军副队长的位子。他夜夜监视阿不思,苦练跟踪术跟武技,为的可不是放逐自己。 身为武士,既然赌上了升职荣誉的注,他也赔得起。 他有的是尊严。 “在我死之前,请让我开开眼界,见识副队长私酿的绝招吧。”尖脸男子从背后亮出一把武士刀,气凝不动,有如山岳。 在死之前,他想一睹传说中,阿不思那见者必死的杀招。 阿不思点点头,笑说:“可以啊,但喝完了再打。” 尖脸男子又是一愣,缓缓放下武士刀。 “我们好像认识了20年了吧?”阿不思提起,笑笑。 “……是啊。”尖脸男子摇摇头,竟笑了起来,打开冰拿铁。 池中的小便童冽出冰凉的水柱,弄花了残月的倒影。 两个坐在池边,一边聊着往事,一边微笑对饮的吸血鬼。 朝思暮想 命格: 机率格 存活: 两百年 征兆: 不断遇见最近想念或作梦梦到的人,邂逅初恋情人或童年挚友。 特质: 在必须满足特定的条件下找到非常思念的人,例如明明知道汤姆·克鲁斯去英国宣传新片,去日本使用此命格便不可能成功;故基础资料的掌握便非常重要,宿主越是理性地缩小灰色地带,命格在宿主合理的期待下就发挥得越好。缺点是此命格能量有限,短期耗竭后须时间恢复。 进化: 大月老的红线,七缘红线等 31 锐气尽挫的夜。 一间中华料理餐厅楼上偌大的书房里,锁木、小楼、书恩静静坐着,具特殊疗效的檀香袅袅弥漫了整个空间。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仔细审视他们身上的伤,不时露出深思的表情。 这间中华料理餐厅是猎命师在东京的几个固定据点之一,是由北京庞大的资金资助几个手艺不佳的厨师营业的,餐厅的二楼有几间房间跟一个大书房,作为猎命师探勘东京的前哨站与休憩之用,有些房间不乏最好的与最特殊的武器。 也因为厨师手艺欠佳,所以客人的流动不大,十分适合猎命师集会之用。 而今天晚上,合计已有11个猎命师来到东京,未来的两个礼拜内,陆陆续续还会有强援赶到,并带来长老团最新的指示。 “才刚刚受过试炼,实在不适合出任务。”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拉过一道屏风,在里头为书恩宽衣,两人便在里头治疗她满是挫伤与骨折的身躯。 小楼咬着牙,让断臂处接受刺鼻难闻的粉末消毒,伤口冒出黄色的焦气。 那焦气一过,伤口竟结成一片模模糊糊的焦疤,小楼额上汗大如豆,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 “在这种邪恶能量的炙伤下,原本就留不住手,留住了也是残废。”老者说:“这一记手刀切得很平整,省了我们几手。”拿出细长的针往小楼的肩上和胸口的穴道钻下。 高大的锁木盘坐在地上,活像个上班族的灵猫舔着他的手指头,等待老者处理好小楼的伤势才轮到他。 “你们知道城市管理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那个吸血鬼会听他的话。”锁木问。 锁木觉得脖子上那一斩的后座力要比双手尽折难受得多,到现在脑子都还昏昏沉沉的,又怕这一睡去,会一觉不醒。 “只要你待在东京够久,就不免欠下城市管理人一些人情。你们今天晚上欠他的,总有机会还的。”老者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那老者名叫“孙超”,实际年龄已经超过110岁,在猎命师中属于长老护法级的前辈,但他修炼猎命师的古武术,再加上经常使用拥有避凶作用的佳命“颐养”,面容约莫在80多岁而已。 “他的角色究竟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中立?”锁木也听闻过城市管理人的名号与一些传说,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东京执行任务。 孙超推拿着小楼受到重击的胸口,说:“或许是中立吧,但也不尽然如此,若称他为第三势力,他却没有这种意图。你可以说城市管理人就是这座城市本身,他处事圆融,但立场却很坚定,他要的是这座城市的稳定,排除任何可能造成不稳定的因素是他的工作。至于他凭什么这么做,压倒性的武力?不,其实这几年他已经不需要出手,他光靠累积下的人情跟信息,只要不断进行交易就可以达成目的。” 说着,孙超猛一发劲,小楼咳出一团藏青色的瘀血。 锁木点点头。他完全可以理解城市管理人的意志,毕竟以他的个性很容易揣摩类似的心态。 锁木之所以得到猎命师长老团的重视,并非由于他的武技,而是他对种种情势的分析能力优于同侪,总是能做出最快也最有效的判断,常常在集体行动时,不自觉成为大家倚赖的意见领袖。 “你见过城市管理人吗?”书恩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我见过城市管理人五次面,欠了他三个人情,然后又被迫清偿了两个。”孙超好像在说着与他不相干的事:“每次他走后,我都记不住他的样子,再次见到的时候,也分辨不出他与前一次出面仲裁的城市管理人是不是同一个,但感觉却是一样的,那件黑色燕尾服也一样。我猜,他或许是个接近成仙得道的术士,或道行很高的吸血鬼,要不,没有人可以总是出现得那么凑巧,也不会有那种奇怪的容貌。” 锁木说:“总之,他不是吸血鬼,体温不对。” 孙超平淡说道:“有些吸血鬼可以控制体温一段时间,如果你们只能靠皮肤表面的温度去判断是不是吸血鬼,迟早会像那些早夭的同伴一样牺牲。”拍拍小楼的背,表示没问题了。 锁木看着小楼的断手处,说:“那家伙的右手跟传说中的一样,齐腕断了。” 孙超站在锁木身后,熟练地将细针一根根钻进他的后颈。 “他很强,要不是他在强吃不知火,我们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锁木承认任务失败。 但不管是多么失败的任务,锁木总是能取得有价值的情报。 “他身上被一团黑气包住,就像他的迷雾铠甲,近身战我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但那黑气会在他消化不知火的过程中减弱了八成以上,那时他的战斗力与防御力也会大幅减弱。”锁木回忆:“但他似乎还没完全疯狂,他没有取走我们三人的性命,我总觉得他的确手下留情。” 孙超手上的动作僵住,严肃地说:“他是不是疯狂轮不到你判定,是不是手下留情也不重要,大长老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锁木恭敬地点头,表示同意。 孙超持续针灸治疗,许久才又开口:“依你看,那家伙跟跟踪你们的牙丸禁卫军副队长,谁比较具威胁性?”关于阿不思的外貌与谈吐,他只问了几句,就知道这些小辈遇着了谁。 锁木沉思了半晌,慢慢开口:“我们的修炼不够,无法进行比较。我只能说,我宁愿面对过去的同伴,也不愿低声下气跟吸血鬼谈判。” 孙超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屏风拉开,书恩已经缠上厚厚的绷带,还有刺鼻的药水味。 “没事了,多半是皮肉伤。”朴素的中年妇人帮书恩梳着头发,怜惜地说:“你长得真像我妹妹。” 书恩沉默,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 飞仙 命格: 修炼格 存活: 一千五百年 征兆: 口吐紫光,风雨不侵,百鸟齐歌,睡梦间升空离地。 特质: 操纵极天能量,其体柔如柳絮,可飞翔百里,使百禽。 进化: 盘古开天 32 “真像在看电影。”宫泽啧啧称奇。 宫泽已经在小小的昏黄房间里,研究医院打斗的画面两个小时了。 这录像带里的黑影,鬼魅般的人物,虽然脸孔模糊无法辨识,但他认定那黑影就是在停车场猎杀畸形儿的杀胎人。 他去医院做什么? 他进入加护病房后不到一分钟,两个怪人也跟着冲进去。然后遭到雷击的泽村就死了。 死得非常凄惨。 宫泽翻着桌上的法医报告跟第一现场的照片。 泽村的胸口被莫可名状的怪力砸开,肋骨急速断折后射向四面八方,但尸体堪称完整,凶嫌并未取走任何器官或物件。 动手的凶嫌是谁? 宫泽大胆假设,动手杀害泽村的正是杀胎人,因为那举止怪异的两男一女在走廊等候许久,却没有针对泽村下手。他们的目标是当红的杀胎人。 但杀胎人没有取走泽村身上的任何东西,就跟他没有从畸形儿或孕妇身上取走任何东西一样;这与以往连续杀人凶手的“犯罪纪念搜集癖”的习惯显然不同,再度得到印证。 那他干嘛杀泽村?他杀泽村的目的跟那三个怪人为何找他麻烦的原因一定有关联,不然,那三个人不会知晓“守着泽村,就会碰着杀胎人”的“逻辑”。 也因为这个逻辑“并不难被理解”,所以一个临时插队的介入者也赶到。 那这个不难理解的“逻辑”究竟是什么? 宫泽吸吮着手指上残留的茶水,眯起眼睛。 五个主要线索。 畸形儿(肚腹中)、宁静王(前牙丸禁卫军守城人)、泽村(不断遭雷击的倒霉鬼)、三个寻仇的家伙(身手不凡)、一个介入者(与众人认识,但主要目标也是杀胎人)。 四个情境线索。 三只在走廊溜达,疑似被豢养的猫、众人以意义不明的华语沟通、杀胎人对寻仇者手下留情、介入者并非寻仇者的一方。 宫泽用手指搅动放在资料卷宗上的马克杯,指甲轻轻在茶水中刺着鼓起的茶包,尝试理出一点头绪。 门打开,宫泽将手指放回自己的嘴里吸吮,回头。 “有朋友找你。” 奈奈从门缝中看着宫泽,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摆明了故意偷看宫泽黏得到处都是的便条纸与照片。 宫泽耸耸肩,问:“朋友?电话吗?” “刚刚门铃声你没听见啊?是个美女。”奈奈假装生气,将门关上。 宫泽站了起来,想走出房门时,却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早来到门边,微笑。 是阿不思。 “你……”宫泽本想发脾气、质问阿不思为何到他家里,但他居然感到耳根子有些发热,自己似乎不若表面那么讨厌她。 阿不思晃着奈奈递给她的茶水杯,笑嘻嘻地说:“上司来突击检查下属的工作进度,不介意吧?”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皮箱。 宫泽皱着眉头,看看小房间。 “没有多的椅子,我用站的就可以了。”阿不思踏进房间,将门带上。 “严厉的上司不会受欢迎。”宫泽坐回自己的椅子。 宫泽指着满桌子的照片跟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打斗镜头,耸耸肩,示意阿不思说点什么。也示意自己其实不太高兴。 “我调查过了,那些人不是猎人。所知道的就这么多。”阿不思喝着茶水,没盯着屏幕,却看着宫泽。 宫泽不理会阿不思的眼神,说:“我猜想,那些在医院大闹的人不仅彼此认识,还属于同一个秘密结社,不过我可不认为是爱猫俱乐部或是华语共修会,如果不是猎人,至少他们对你们吸血鬼是怀有恶意的,只是他们的态度比较高傲,或者,他们对你们的恶意好像欠缺直接动机,在这次的事件中,你们扮演的反而是干扰者的跑龙套角色。” 阿不思欣赏地说:“继续。” 她很喜欢宫泽身上最特别的地方,他并非针对搜集到的证据做逻辑推论,而是近乎大放厥词式的情境式联想。 她喜欢这样的男人,想象力、活泼、有理想,有理想到讨厌他绝对惹不起的吸血鬼。 几乎所有与吸血鬼上司交谈的极机密案件小组成员,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卑微模样,只有雄踞权力核心的政治人物才能装出讨价还价的嘴脸。 而宫泽,一个害怕被杀、却又不肯全面服输的男人,真是可爱透了。 “宁静王与杀胎人作案动机的连结,要放在这个华人秘密结社的目的脉络去解读,如果我先前猜的不错,也就是杀胎人的目的是进入地下皇城的话,这个华人组织的活动目的很可能也是相同的,至少在与你们敌对的大方向上是并行不悖。”宫泽忍不住将手指浸在马克杯里,看着手指不断搅动引起的小漩涡继续说道:“但对于宁静王部分的解读也就结束,没了,再深想下去反而会使思考脉络乱掉,因为干扰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同意。”阿不思。 “进入下一个关联系统:畸形婴与泽村,表面上两者毫无关联,但这就展现此关联系统的精密与复杂了。”宫泽。 宫泽清了清喉咙,似乎正在整理思绪,也让阿不思将脑袋清一清。 “首先是厄运,畸形儿可以说是最不幸的生命形态,一出生或甚至还没出生,就注定了他们在人世间的苦难即将开始,而泽村,不断遭受雷击却又在命运的玩笑下不断重生的男子,他的生命没有进展、仿佛是无限的受苦循环,所以‘厄运’可以说是这两者的共通点,也是杀胎人寻找受害者的关键指针。”宫泽说。 “有道理,多少解释了凶手的犯案逻辑,或许我们下次可以比他先一步找出可能的受害者,守株待兔。”阿不思笑笑自嘲:“就跟上次一样。” “嗯,但要比他先一步行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因为这些厄运受害者都具有‘不可寻找性’的特色。”宫泽解释:“我查过,电视或广播新闻里并没有提到有个人在哪里遭到雷击或送到哪家医院;而畸形儿就更难寻找了,虽然有些孕妇曾经到医院接受检查,被告知怀了畸形儿,但也有三个怀了畸形儿的孕妇并没有到医院检查,然而杀胎人却有办法知道。我想,杀胎人一定不仅具有某种能力……某种超感应能力判别孕妇肚中的婴儿是否畸形,而且这能力的感应范围还很广,也因为很广,杀胎人才能知晓遭逢厄运的泽村的存在。” “喔喔,这就很麻烦了,天底下遭逢厄运的人这么多,谁知道杀胎人下一次会选到谁?”阿不思吐吐舌头。 “杀胎人具有这种能力,同样找到泽村的那三个仇家跟介入者也一定具备相同的能力,这个能力就是他们那个爱猫协会的入会条件吧。”宫泽看着阿不思:“东京的所有团体都在你们吸血鬼的控制底下,你们确定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吗?” “帮助遭逢厄运的人早死早超生?”阿不思微笑。 “我不知道。”宫泽说:“或许只有那杀胎人正在做你说的那件事,其他人与他意见相左,所以想逮到他,跟你们一样。” “无论如何,这个结社,或者说那个杀胎人,已经严重影响东京都的治安,我虽然感到无趣,但还是非抓到他不可。”阿不思说,想起城市管理人不希望她将整个秘密结社拔除这件事。 阿不思将皮箱放在宫泽的桌上,打开。 里面满是一叠叠的黑白卷宗,还有刚刚影印不久的刺鼻油墨味。 “这是什么?”宫泽翻了几下,那些纸上的内容叫他大吃一惊。 “想要跟我约会,就不能不了解人家血族的一切。”阿不思轻笑。 卷宗上记载了一般吸血鬼的习性,活动方式,阶层分布,几个有名吸血鬼的历史资料,世界各地吸血鬼的政治力量。 不单如此,还有猎人组织,猎人修炼的方式与能力,出色猎人的最新排行榜,各国秘警制度与训练机制等等。 这些资料不只是宫泽深切好奇的、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常识”,有些还涉及吸血鬼的高度机密与讳莫如深的禁忌。 “我想你用得到。”阿不思观察宫泽吃惊又兴奋的表情,忍不住莞尔:“就算用不到,多了解一下你那可憎的老板是什么样的混蛋怪物,总是好事?” 宫泽点点头,头也不抬,也没有出言反讽,竟开始认真地翻阅资料,深怕阿不思突然反悔似的。 “这些资料你看完了以后,记得牢牢锁在你的脑袋,然后……”阿不思微笑。 “我知道,我会烧光它的。”宫泽继续翻阅着资料,喃喃自语般:“谢谢。” 宫泽不必问就知道,血族不可能建立一个网站存放这些惊人的资料,毕竟再怎么严密的密码系统与防火墙,都可以找出勉可击破的漏洞,所以还是回归到最原始的管理方式——派吸血鬼重兵防守——最安全。 一想到这里,不禁对阿不思也起了丝丝好感。毕竟她是冒着某种风险将资料影印给自己看,但看阿不思满不在乎的神色,却又不像是干犯奇险的模样。 阿不思继续站着,一边喝茶,一边随意浏览宫泽窄小工作房的摆设。 柜子上,一张宫泽穿着全套制服、戴着警帽,表情生涩地笑着的旧照片,镶在仿石相框里。 “刚刚从警校毕业?”阿不思问,拿着相框。 照片中的宫泽笨拙得很,但一双眼睛却透露出追寻梦想的喜悦,与按藏不住的精光。 “嗯。”宫泽随口响应:“那时候很矬吧?” “加入特别V组会不会后悔?”阿不思拿起相框端详,那梦想其实还能隐约在现在的宫泽眼中看见。 “至少我不想活在谎言里。”宫泽专注地翻看着资料,好像正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让我认识这个见鬼的世界真相,大老板。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想要杀了我湮灭证据或什么的,麻烦让我的家人以为我是在指挥交通时被车辗毙、因公殉职就行了,这样就不算对不起我。” 阿不思将相框放回凌乱的柜子,拿起宫泽小学时的毕业纪念册,有些想笑。 那本年代久远的毕业纪念册竟没有什么灰尘,也没有一丝霉味,但内页全是折痕与略黄的指印。 一个常常翻阅小学毕业纪念册的人,他的童年时光想必多彩多姿,或是眷恋着某个暗恋却不敢表白的小女生? 念旧的人最可爱,不管旧的事物是好是坏。阿不思想。 “对了,那个介入者冲进加护病房前,在走廊上失魂落魄喊的那句华语在说些什么?”宫泽突然抬头问。 “哥哥。”阿不思说。 《猎命师传奇》卷一 完 每段历史的动乱年代,都有猎命师在暗处幽幽祟动着。 或为帝王护天命,或为草莽、豪富擒猎奇命,或浴血止戈。 或为所欲为。 他们没有共同的目标,因为他们都非常强大。 强大到彼此追逐、相互杀戮、各为其主。 但猎命师就是猎命师,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无从选择,他们的命运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幽影,不断被遗忘的过客。 他们制造历史,却不被记忆。 感谢您在茫茫书海中选择了盖亚,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不要缺席喔,让我们一起乘着梦想的羽翼,穿越时空遨游天地! (全文完) 猎命师传奇·东京血族第二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超强的心灵控制 前阵子我在马路上看美女,一不小心就跟进书店时,看到新书区摆了一本超强的书,叫“超简单!你也可以学会超能力!”。作者是匿名的小明人士,但有国际超能力协会、东亚人体潜能开发组织、IS09700共同背书。 很迷人吧!超能力耶!光听书名我就快忍不住从腋下喷出火了,特别是有“超简单”三个字,我想连我这种得了猛暴性懒惰病的人也能轻易上手吧? 没有第二句话,付了钱,就冲到附近的咖啡店边看边学。要知道比别人先学会超能力才有搞头!总不能人家从腋下喷火你才跟着从腋下喷火吧,既然要从腋下喷火,当然要当第一个。 可惜这本书没有教人怎么从腋下喷火,我虽然很气,但冷静一想,那种雕虫小技其实也没什么好学的,于是认真从目录中挑了一项比较上进的超能力“心灵控制"开始学起。难度AAAAA,是被国际超能力协会列为“不可用来把妹”的禁术。 把妹啊……靠,你说禁就禁啊? 就这样,我开始跟着书里的步骤,按部就班搞起心灵控制。首先我从比较好控制的对象练习起,于是我挑了一只流浪狗,拿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热肉包子在它面前晃啊晃,心中不断冥想:“快!快来吃!”果不其然,那流浪狗很开心地吃掉肉包子,还温柔地抱着我的脚抽动了几下。 心灵控制,果然是,行! 然后我开始试点高难度的。我在捷运上瞪着一个辣妹,瞪到她忍不住也开始回瞪我,正当我们瞪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开始吹气。是的,我开始往她的脸吹气,然后心中不断冥想:“快!赏我一个巴掌!”果不其然,下车时我的脸肿得像猪头。 心灵控制,果然是,行! 有了成功的经验,我直接挑战超硬汉的公权力。我没有戴安全帽,骑着机车在十字路口绕着指挥交通的警察猛按喇叭,心中不断冥想:“来啊!来抓我啊!”啊哈!那警察呆呆瞪了我几眼后,果然吹哨子把我拦下,在我额头贴上罚单。完全在我掌控之中。 吼!不难嘛!害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种万中选一的超能力天才了?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又到了说拜拜的时间,不打扰你看小说了,我要去夜市练习踹小混混屁股,然后用心灵控制教他跟我好好道歉了。 霸者横拦无极处·之章 1 大元朝。 大都城外十里处,鬼杀岗上辽阔的杉树森林。 夜风吹得很猛烈,黯淡的月光在树海的波涛下起起浮浮,偶而夜枭在林子里低嗥而过,除此之外只听得风的澎湃。 一个魁梧的男人,一只黑色的猫,各自蹲伏在树海两端。 相隔好几十公尺,久久相视不语。 男人白发苍苍,像闪电一样盘刺在脑后,与豪爽的白胡相互辉映。岁月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了嚣张跋扈的印记。 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肩上背着一把极其特殊的银枪,枪身细长坚固,枪头却是九条张牙舞爪的银龙,不见惯常的尖刺。 银龙姿势各异,或腾或翻,或滚或贲,或亢或悔,或纵或飞,九龙并非辐射四散,而是一种决不平衡的凶恶扰动。 龙的图腾在中国一向是高贵的禁忌,即使是马背上夺天下的蒙古人,也沿袭了中原这一套。在元大都城,平常百姓用错了,可是要拿头来赔。 但这男人眉宇间毫不掩饰的狂霸之气,绝对不下于枪头上那九只闪闪发亮的猛龙。 男人虽然在笑,表情却是出奇的认真。 而黑猫端正坐好,额头上一条鲜明的白线划过背脊,直到尾巴整条通白。 黑猫的身子随着树海自然的波动微微晃动,并没有被男人身上隐隐流遶出的霸气给震摄住。要说黑猫完全承受住霸气,不如说霸气直接穿透过牠的身子,丝毫不受影响。 “白线儿,走吧。”男人缓缓说出这句话,语气中藏不住的期待。 要是大家知道有白线儿一同领军,随行的猎命师一定会多上数倍。 “有时候,分道扬镳也是一种勇气。”白线儿摇摇头,从猫的喉咙里说出人的字句。 本该很诡异的情境,但却没有分毫突兀,好像这只猫会说人话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空气中淡淡的哀伤里,夹杂一股正在膨胀的愤怒。 “也是一种勇气?有些乍听很有哲理的话,根本都是强者伪弱的借口,讲得久了,再厉害的人也会变弱。”男人冷笑:“白线儿,几千年来,你的胆子越活越小,这些年领着忽必烈大军捣破南朝的气魄跑哪了?还是,在猫的字典里,勇气两个字的解释就是逃跑?” 白线儿静默了一会,似是难以反驳。 论岁数,由于姜公封印在白线儿体内的第一奇命“万寿无疆”已与牠融合在一起,此时的牠已是一千多岁的老猫,是猎命师中号称最梦幻的存在。 一千多岁了,不管是什么都够资格成精。 树有树神,花有花精,石有石妖。一千多岁的猫修炼何其惊人,号称承袭了姜公七百四十六种术的牠,学会了说人话,根本不足为奇。 “乌禅,你怎么看待血族?”白线儿叹了口气。 “通通都该去死一死的东西。”男人哼的一声。 他的名字叫乌禅,猎命师乌氏家族的传人。 现年,一百二十七岁。 乌禅的身上栖伏着强大的“霸者横拦”,这狂风暴雨似的命再适合他不过,让他征战百年、所向无敌,几乎没想过再更换第二种“命”。 “一千多年来,秦汉唐宋元,这块土地征战不断。但由血族挑起的战争,只有十分之一不到。到头来,还是人类在吞噬人类。”白线儿缓缓说道:“人杀的人,比起血族杀的人,要多上好几十倍。” 白线儿看着乌禅,牠明白这位亲密战友知道话中的意思。 “哼。”乌禅咧出一抹苍凉的笑:“这就是你好不容易找出的、可以不跟血族一战的理由?如果姜公天上有知,一定很想一脚踹翻你这只臭猫。” 白线儿笑了,眼睛瞇成一条白色的细线。 跟姜公在一起的那段回忆,是牠最快乐的日子。 所以牠不能认同乌禅的话。 “徐福很危险,先不说他的力量已经大得无法想象。”白线儿认真地说:“京都早已是血族的禁脔,就算是一千个猎命师连手攻进去,生还者也数不过五根手指。” 关于东瀛京都的血族传说多不胜数,有的传言甚至荒诞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如说,长着青色怪角的白额虎出没在寺庙与宫殿上、地下皇城有十几只黑色的鳞刺蛟龙看守着,夜晚的天空还可见到巨大的三头蝙蝠遮挡月色,奇奇怪怪的说法里全是血族豢养的畸形怪兽。 有人说,那是史前生物;也有人说,那是从地狱里的守门妖;但事实如何,谁也无法肯定。以前胆敢来犯的猎命师与猎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乌禅霍然站起,昂藏的身躯拔起一股凛然的气。 无数树叶往上激荡喷飞,银色的九龙长枪张牙舞爪呜咽着。 “我不是一千个猎命师,你也不是一千个猎命师。”乌禅瞪着白线儿,字字铿锵:“我们两个加起来,如果还不能直捣地下皇城杀死徐福,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办得到!” 白线儿身子轻轻一震。 不可否认的,乌禅的英雄气魄总是动摇牠的意志。 “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白线儿犹疑。 “臭猫!”乌禅怒吼:“当年我们一块帮助铁木真,杀得西域血族一蹶不振的豪情壮志,你不会通通忘了罢!”银枪直指白线儿,强大的气劲冲出。 白线儿尾巴一甩,直奔而来的气劲瞬间瓦解,散在空虚之中。 “乌禅,我的朋友。”白线儿痛苦、却又平静地说:“活着是一件很让人舒服的事。我从人的身上学到了满足,或者是你所鄙视的懦弱。我宁愿这就么平平静静地活下去。不再有什么挑战,不再有惊心动魄,简简单单,就是一只猫所向往拥有的和平。” 乌禅手中的银枪微微颤抖,怒不可遏。 愤怒的尽头,就是浓缩再浓缩的伤心。 乌禅并非没有大脑的武夫,他力邀白线儿并肩作战,就是对血族盘据的东瀛所蕴藏的危险有充分的认知。他并不多托大。 但除了认知,乌禅还有坚定的觉悟。 白线儿别过头去,淡淡地说:“乌禅,罢了。没有人能一直当英雄的。也别……老是强迫一只猫跟在英雄的旁边。” 乌禅闭上眼睛,所见的,当然是一片的黑暗。 夜风吹打在铁铸般的身上,竟让他有些摇摇晃晃。 “这世间要美好,就别老是将烦恼揽在自己身上。老朋友,随时欢迎你找我共赴大漠甘泉。我一直怀念着坐在铁木真旁,一起吃着西域葡萄的时光。”白线儿的声音越来越远。 渐渐的,黑猫隐没在树巅尽头。 鬼杀岗上只剩下一条巨大又孤独的身影。 银色的长枪在天际一骤而逝,愤怒地劈下一道白色闪电。 赫然冲天一声,声波的能量吹压过树林,直震动到十里外的大都城。 那彷佛不知名远古怪兽的巨啸声,令皇城内三千名禁卫军一时大乱,面面相觑。 十天后,那长枪出现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2 当年蒙古大军纵横欧亚七十余载,杀得西域、南疆吸血鬼闻风丧胆,可偏偏在远征区区东瀛海岛时吃了大别。 数百艘从南宋手中夺得的坚固战船,乘载着高昂的战意,浩浩荡荡跨海讨伐东瀛血族,船上不管是南宋的降兵或是蒙古精锐,都在随行的猎命师战团的加持下,充满一举歼灭血族总本山的豪情壮志。 这只舰队,比起当年南宋不降之臣张世杰与陆秀夫共组的海上朝廷,还要强大好几倍,如果大元朝皇帝忽必烈有意灭掉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这只远征军足以歼毁当时任何的抵抗势力。 不论在海上,还是在陆地的接触战。 但战运乖违。 第一次远征军还没碰着陆地,就遇到了空前狂猛的飓风,几乎全军覆没。生还者只有寥寥几艘破船。 这决定战局的关键飓风,被东瀛的历史记载为“神风”。 飓风过后,在陆地等待这支疲惫之师的,是好整以暇、视死如归的日本武士。 悲惨的结果就不须再提了。 忽必烈并不死心,他的版图东并西吞,比起老祖宗铁木真更具野心。如果能歼灭东瀛血族,他的盖世功业将达到巅峰。 但第二次远征,狂恶的飓风依旧盘慑在大海上,呼啸起四面八方的巨浪。 纵使是数百艘船的壮盛军容,在大海上却像几个小黑点。 船身不断剧烈摇晃、甚至被高来高去的巨浪拍得粉碎,久驰大漠的数万铁骑与战马吐得厉害,连擅长水战的南宋军都两腿发软,眼睁睁看着珍贵的食物跟淡水一桶桶滑进海里。 失去了七成的食物跟水,紧接着的,就是昏天暗地的饥饿、与痢疾、及故意堕后的临阵脱逃。 但这一次,号称最强的乌禅也在船上。 “这风不对劲,已经困住我们整整七天了,船走到哪它跟到哪,天底下没这个道理,铁定是徐福那厮召来的!”任归淋着大雨吼道,右手抓着粗大的船柱绳索。 任归也是猎命师,以前曾与乌禅对敌多年,但两人只是因为政治立场不同, 必须沙场上见真章。现在目标一致针对东瀛血族,自然再没有性命相见的理由。 这场无止尽的风雨,还是仗着随船的二十多名猎命师用术法强压下去,否则早就步上第一次远征军的死亡后尘。 乌禅站在船首观察这场风雨已久,宛若岩石打凿的脸孔并没有丝毫改变,白色的眉毛下,一双暗藏虎魄的精目。 要操作大自然,不是不可能。 但要能办到,却已是鬼哭神号的力量。 “徐福能有这种本事?他想在海上就将我们通通吞掉?”毛冉啧啧,咧开挂在长马脸上的阔嘴笑着。 “光凭徐福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决不可能。”任归吼道。这匪夷所思的力量的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毛冉半裸身子,浴在雨中的身体反舍着奇异的光泽。肌肉一块一块圆圆的极有弹性,像是强行塞填进骨骼里似的坚硬,特别地,整条脊椎骨尖锐地突起,好像随时会穿破皮肤似的。 毛冉上身比下身要长了将近一倍,因为身形特异的关系,很自然的,毛冉采取了半蹲卧的姿势。他只有一只手,特别粗壮的右手。 他那一族天生就没有左手。 “食左手族”,是这次远征军里极其可怕的战力,从南蛮占城加入的稀有异族。 没有一个战士胆敢站在毛冉附近。毛冉在加入远征军时跟乌禅说得很清楚, 他每天至少要吃掉一个人的左手。但不必特别喂食他,他会自己想办法。 “怕了吗?”乌禅哼道。 “怕?怕的人只怕是你吧。别忘了,杀死徐福后,你的左手就得依约躺在我的肚子里。”毛冉说,露出贪婪的嘴脸,两条舌头甩上长长的脸颊。 “那时你还活着的话再说吧。”乌禅应道,不再理会毛冉,手中的巨大银枪摇摇指着海面远处。 狂风骤雨中,黑的尽头,似乎有个高耸入天的龙卷风正吞噬着雨水与电气,膨胀得越来越大,顷刻间就变成众人肉眼可辨识的巨怪。 这巨怪喷旋着飞电,犹如贪婪的海兽,竟将四周所有的风与浪都卷进自己的风涡,使所有的浪啸成为自己能量的一部份。 大海的波涛平静下来,风也歇止住……不,是被远处那巨大得夸张的龙卷风给强吸了进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徐福似乎要将力量集结起来,一鼓作气灭了远征军。 数万名将士心寒战栗,他们的战意经过七天的大风大雨,已被消磨殆尽。 试问,谁能跟龙卷风这种“妖怪”对抗? 乌禅心中感叹:如果白线儿在就好了,说不准能够召唤只敦煌太阳鸟还是什么大妖怪的跟这龙卷风斗个两败俱伤。但乌禅的脸上却没泄漏出分毫动摇或遗憾。 众人信任他的强悍,他也得死命相信这点。 “真不该来的……”一个年轻的猎命师胆怯地后退一步,心中后悔不已。 他原以为这是场必胜的仗,回归中原后会有大把金银与官位等待着他,不料完全错估了徐福的实力,这片大海就是众人的葬身之地。 毛冉目露凶光,一个拔身撂起,甲板上立刻炸出十数道血迹。 年轻的猎命师惨呼,左手硬是被怪力撕扯下,痛叫得震天价响。 消失不见的左手,自然是衔在毛冉的嘴里。 甲板上的众将士不由得倒退一步,毛冉当着断手之人面前,细嚼慢咽着血淋淋的左手。 “乌禅,硬闯过去吧,徐福的力量越接近东瀛本土就越强大,这龙卷风这么大,只怕是陆地近了。”任归说,已换上了“破军”一命。 “没错,不管有多少人能踏得了陆地,总比窝在海上来得好。”其余的猎命师纷纷附和。 乌禅莞尔,轻轻挥舞着沉重的银枪,停住,扛着。 “毛冉,若是吃饱了……”乌禅挖着鼻孔,蹲坐下来。 “知道知道了,就去把那龙卷风给吃了是吧?”毛冉哈哈笑道,嘴里喀喀作响。 半盏茶后,乌禅命战船紧紧靠拢在一起,用巨大的金刚铁链拴住,形成海龟昂首之势,全速朝穷凶极恶的龙卷风前进…… 天诅一瞬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先天性严重畸形儿 特质:传说乃先天轮回力加诸在宿主身上,只存在于胎腹中的诅咒力量,一旦胎儿出生,诅咒之气登时溃散。 进化:若宿主在胎腹中发生异变,将诅咒力继续留存于身,可能朝两极突变为人鬼、顺手牵阳、罪魁祸首等。 3 富士山腰,本栖湖旁山榉林深处。 清澈的潺潺溪水流进被阳光炙烫的大岩石底,再沁出远处的岩缝时,已带着一缕清淡的血意。 几片岩石底下乍看毫无特异,层层交迭下自成一个天然的洞穴,原本涓细的水声被半密闭的空间挤压成巨大的淙淙声。洞穴只延伸了三十几公尺就整个吞陷进水底。 黑暗吞没的岩壁上头,倒挂着数百只酣眠的蝙蝠。 乌禅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孔。 乌禅白色的胡子与头发都沾满了黏稠的血,结成赭红色的血束,左边的额骨被利器削落一片,右边紧临太阳穴的颅骨则凹陷下去。银色九龙枪隐隐颤动,方纔不断释放的气力暂时还收止不住。 他叹了口气。 有了第一次东征全军覆没的教训,“千年吸血鬼王”徐福的魔力被无限揣测、扩大,令这次东征军的成立困难重重。肯接受忽必烈儌命的猎命师遽减,许多法力高强著称的猎命师,如擅长蜘蛛舞的庙老头、精通鬼引术的陆征明、钻研无限火雨的高力、以破潮阵为傲的郝一酉等等,通通都拒绝参加远征军,各自过着竞猎奇命、称霸一方的生活。 更遑论号称最强的“白线儿”,少了牠,犹如少了天降神兵。 若不是此次随船的猎命师仅有二十几个,在东征战船冲进龙卷风时就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折损,也就不至于在疲倦的水师一登陆,就被两万名日本武士合围歼灭。自己与毛冉可是极尽惊险、昼夜潜伏才“逃”到富士山脚,身边再无同伴。 几乎所有的同伴,都在靠岸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死绝,连任归这种厉害要命的角色,都身中数十箭跪倒,被一名刀法快速绝伦的武士斩下脑袋。 乌禅闭上眼睛,回想削下任归头颅的那一刀。 那时任归正在自己狂扫九龙枪的掩护下,专注地跪在地上用“采魂补体”术疗伤,但那持刀的武士竟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欺近,一刀顺势划开狂猛的九龙枪,旋即反手、刀光一闪,任归的鲜血就这么喷溅在自己脸上。 好快的刀。 如果那一刀不是针对任归,而是自己的话,不知道自己能否躲过? 那时的血战可是大白天,那名武士并非血族,而是一个勇武的人类汉子…… 不再想了,乌禅睁开眼睛。 论单打独斗,他有自信不输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妖精、怪物,那飞快的一刀,不过是趁着他分神对抗几十个敌人时,意外产生的结果。 任归死了,没有被乱箭射死的伙伴也被乱刀砍死,靠着苦练出的狂霸奇命“霸者横拦”,乌禅只有怒挺九龙枪,与毛冉奋力冲出武士刀围阵。 整支远征军,最后只剩下这两个战士。 想到这里,乌禅悲愤不已,要是那些个个自诩天下无敌的猎命师都能并肩作战的话,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田地? 愤怒的力量让九龙枪开始扭曲变形。 “果然,血族的密道就在下面。” 一颗大脑袋冒出水面,嘴里、鼻里吐出水。毛冉。 “多深?”乌禅。 “差不多快要闷死那么深。”毛冉咧嘴。 “有门吗?还是只是条隧道?”乌禅。 “有门,锈得厉害、不算什么。但我随手敲了敲,门的后面是实的,所以就算破了门也得继续潜在水里,嘿嘿,怕了吧?”毛冉咧笑:“你还知道哪里有第二条通往皇城的密道吗?” 乌禅知道,京都底下是另一个黑暗世界,总共有三百七十多条密道,有的互相串接错综复杂,有的毫无窒碍直抵皇城,有的早已坍塌荒芜、不被记忆。 密道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膨胀到连血族本身都无法清楚掌握的地步。 而这一条水路,是乌家历代传人偷偷挖掘的密道,据乌禅的父亲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接通距离皇城大殿最近的血族城径。 “我从来没想过,杀死徐福是件容易的事。” 乌禅说完,已埋入水中。 毛冉嘿嘿嘿笑了起来。 “这家伙的左手一定特别好吃。” 毛冉嘴馋道,再度钻进水里。 4 地下皇城,充满了中人欲呕的恶心气味。 那气味来自地上黏腻的黑色胶状物质,还有墙上到处涂开的深红色痕迹,血族颇有用意地在地上刻挖出的小沟渠,也塞填了腐烂不完的碎肉与手指。那是沉淀了几百年积累的屠戮。 隧道的墙上,每隔好几丈才有一把油火烧着,更增妖异的气息。 十台手推车喀喀经过,上头一百多个被当成货物的婴儿哇哇啼哭着,血族士兵一边聊着听来的港口战斗内容,一边将这些新生儿往皇城核心推去。 “据说敌人几乎没有剩下活口,要不,那些有在活动筋骨的战士的血一定比这些软趴趴的婴孩要甜美得多。” “是啊,最好是慢慢切开他的大腿,一边欣赏那些自以为勇敢的人的嘴脸,再一口一口喝干他的血,嘻嘻……” “要吃战士也轮不到你吃,哎,我们能捡些还没冷掉的剩菜就很不错了,就连婴儿这种好料,我们也吃不起,呸!” “是啊,听这些婴儿一直哭啊一直叫的,肚子好饿啊。说起人啊,就只有婴儿的肉跟女人胸部的肉可以和着鲜血一起吃进肚子里,其它的部份都好臭……要我们推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太难受啦!” “别提了,上次我忍不这偷吃了一个婴儿,结果被发现,差点没被活活打死,咱们还是认份点好,上头要吃的,一个也不能少。” “吃吃吃吃,除了吃,好象没有别的乐子了。以前当人的时候,好象还有趣些,哎,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满足哩……” 这些血族士兵每到一个隧道岔口,就会遇到从其它隧道运来的手推车或囚车。 囚车关禁着许多衣不蔽体的人类,有男有女,有的脸色仓皇惊恐,有的两眼呆滞无神,最多的是浑身战栗地念佛号,有些体弱的小孩昏昏欲睡地发着高烧,但也没人分神照顾。 越接近皇城核心,一起推送“食物”的血族士兵越来越多,交谈的声音也就越热烈,好象嘉年华的气氛。 “庆祝的挺有气氛嘛。”毛冉湿淋淋地匍匐在暗处,手里抓着一个血族守卫的左手啃着,连皮带骨吃进肚子。 毛冉回头狞笑。 他背后的十几丈外,乌禅屏气凝神跟着,双手直挺银枪。 乌禅压抑自己体内强横的霸命能量,免得太早被徐福发现行踪。 两人从来都没有合作过,却以最有默契的方式彼此呼应着,不断深潜进去。毛冉以绝快的身法第一时间毁灭所有敌人,而乌禅则以风化术将尸体彻底灭迹,免得被后头跟上的敌人发现。 乌禅很感叹。 “食左手族”可说是猎命师的天敌,在他们的食谱里,猎命师的左手的营养价值最高;食左手族认为吃掉猎命师的左手时,就等同一并将猎命师体内的奇命能量一同吞进肚子里,吃啥补啥,改天就可以长出天生缺乏的左手。 而毛冉,身为时左手族最强的领袖,最想吃掉的,便是最强猎命师的乌禅左手。两人在占南城初次遭逢,那时食左手族以势均力敌的强硬姿态与蒙古军鏖战,杀了许多效忠忽必烈的猎命师。 而毛冉,竟在自己最熟悉的树林里被乌禅打败,但乌禅自己的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九龙银枪距离毛冉的喉咙只有一寸的距离。 “滚你的蛋,自以为是的混帐,我们蒙古军来占南的目的不是想消灭你们,是去他娘的血族!”乌禅瞪了毛冉一眼,扛起长枪转头就走。 从那时候起,毛冉前前后后、大大小小跟他搏命相斗了二十六次,每次都输给了乌禅源源不绝的奇术。 乌禅相信,毛冉是真的想杀了他。要不是想藉助毛冉的力量,乌禅也不介意多杀一个食左手族。 而现在,当所有的猎命师都背弃使命时,这个恐怖的敌手竟走在他前面。 “吃左手的。”乌禅刻意压低的声音。 “干嘛?”毛冉没有回头,专注地嗅着前方气味的移动速度。 “当我将长枪钉在那老鬼身上时,咬了我的左手就走吧。”乌禅。 “还用得着你说?”毛冉不屑道。 前方的欢乐声越来越大,血的气味也越来越腥、越臭。 银枪上的九条猛龙,精神奕奕地盘梭着。 5 “美人,红色再怎么漂亮,看久了也会腻啊。” 徐福,浑身赤裸泡在血池里,怀里拥抱着日本天皇献上的绝世美女。 即使过了好久好久,绝世美女仍旧害怕得发抖,她雪白浑圆的奶子被又揉又捏地抓出好几条血痕,痉挛的下体被塞满僵硬丑陋的阴茎,也已长达十个时辰。 而徐福这变态的怪物,就这么持续不断射精了十个时辰。 血池里堆满了婴儿残缺不齐的尸体,有的甚至已经褪紫发黑,破出肚子的肠子捆捆散置。活活被吃掉乳房的女人们凄厉惨叫,彼此压叠交缠、痛不欲生,或被泡在血池里的徐福拋出,随兴赏给有功的血族武士,当场强奸凌虐。 只要朝血池看过一眼,这辈子就别想再睡好觉。 经过了匪夷所思的海上隔空斗法,徐福的魔力已消耗殆尽,身心俱疲,连续吃了一千个婴儿、五百对女人乳房,才勉强恢复了两成体力。 但连续不间断地吃了整整三天,连徐福都吃得好腻,倒尽了胃口,射精也开始停滞了。 不射精,怀里的女人就不再有意义,徐福意兴阑珊地掏挖着绝世美女的眼珠子,思索着是不是该好好睡个觉算了。 突然,徐福哆嗦了一下。 “火炎掌的味道?”徐福皱眉,手指闪电掐算。 手指停,徐福瞇起眼睛:“有猎命师?食左手族?” 血池底下狂欢的众血族突然噤声,面面相觑。 猎命师纷杂无定,但大多是东瀛血族的敌人,此番来犯无话可讲。但食左手族一向与血族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冒与血族为敌的风险,与猎命师联手? “你们不是说,没有一个活口逃走吗?” 徐福瞪着底下的牙丸诸将,诸将无不战栗。 “白天的人类将领没有看清楚,也是……也是有可能的!” 为首的牙丸将领跪在地上,心中很不是滋味。白氏一族不在此间,这顿骂全由牙丸一族领下了。 “不若属下去巡巡,把来犯者给拔了。”另一个好大喜功的牙丸武士起身,手已搭在腰上的刀。 他一起身,十几个牙丸武士也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大家都跃跃欲试。 “还等你?”徐福冷笑。 乌禅吹熄掌心的残火。 地上莫约二十几具变成焦炭的血族守卫,几只笼子里的菜人目瞪口呆,全都忘了哭泣。 “都怪你动作不够快。”乌禅瞪着毛冉。 虽然毛冉再怎么身影如电,也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瞬间杀死二十几个守卫。最终,两人只能隐藏行踪到这里。 “反正快到了,我嗅到了一只大妖怪的气味,臭死了,臭得要命。”毛冉咧开嘴,那一张比常人还要宽阔两倍的嘴。 墙上的短火炬急速缩小成一线,照映着毛冉巨大的影子赫然拉长。 乌禅瞇起眼睛,手中的银枪不自觉晃动。 “来了。” 乌禅白色闪电般的长发赫然倒竖,全身的气瞬间凝聚在枪尖。 黑暗隧道的前方,传来莫可名状的恐怖兽吼,那吼叫声在腔肠似的弯曲深道里更形妖异、巨大、无法辨识。 兽吼越来越近,数量庞大的不可思议。 “毛冉……退到我后面。”乌禅的瞳孔急速缩小,一滴冷汗自鼻头坠落地上。 “这世上居然有这种东西!”毛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依言跃到乌禅后方。 尖叫声此伏彼起,关在木笼子的人全都看清楚了,从隧道前方冲来的野兽,竟是好几十只额头长有青色鳞角的白色大虎! “吼~~~~~~~~~~” 吼声震动污浊的空气,悬浮在隧道里的分子高速激晃。 光是这瞬间的巨吼声,几乎足以令每个来犯者魂飞魄散! “无限!大、火、炎、掌!”乌禅大吼,左掌轰出,筋脉瞬间贲张。 数十只可称为“史前怪兽”的青角大虎张开结实的下颚,白森森的尖长牙齿逼近! 不规则的大火自乌禅的左手掌暴射而出,像一只恶魔的大火手,无限的火焰与高热狂乱地灌进前方的弯曲隧道,已来到乌禅前方的青角大虎在眨眼间就化为脆炭,灰飞烟灭。 乌禅瞇起眼睛,剧烈喘气。 他的左手臂到肩胛已整个乌黑,刺鼻的灰气不断冒出。 整条隧道的凿壁都黑了,有些脆弱的土块开始剥落崩塌,这“大火炎掌”的惊人能量直达远处看不见的深处。 “喂,你这招很夸张啊。”毛冉张大嘴巴。 要是乌禅曾拿出这招对付他,他可没自信躲开。 而笼子里的菜人们,却一个个惊恐致死,死状俱是七孔流血。 “……还没完呢。”乌禅甩着左手,神色有些无奈。 他的眼睛瞪着前方,又是一声无法形容的怪异兽吼。 徐福睁开眼睛。 灼热的气流从大殿左上方落下,温抚他苍白的脸。 徐福抬起头,连结大殿上方的洞口竟透着红色的残光。 “来的人究竟是什么角色?”一个牙丸武士大骇。 那火焰,不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不断喷涌过来。 几个擅长感应气味与呼吸的牙丸高手面面相觑,他们之中的佼佼者,最大的侦测范围到三百多尺,但来袭者显然还在这个距离之外。 那火焰的能量,竟有如厮可怖。 “再强,也斗不过自己。”徐福莞尔,再度闭上眼睛。 啵啵啵……啵……血池开始冒泡。 6 强风扑面。 “不是吧?”毛冉又张开嘴巴。 “是啊。”乌禅苦笑。 一只翅膀乱七八糟的怪鸟,从隧道深处飞向乌禅两人。 怪鸟飞行的姿势极不平衡,将隧道撞得震动起来。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一路以高速撞跌过来,还带着婴儿与野兽混合的恶心啼哭声。 怪鸟有好几颗头颅,头颅的脸孔是无数人类婴儿的面皮拼贴其上,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只露出坚硬的兽喙。而怪鸟的爪子则有七、八对,张牙舞爪地挥动钢铁般的翅膀。 铁翅一扫,劲风吹袭,但无法撼动乌禅两人半步。 “丑陋的东西!果然是什么鬼养什么鬼!”毛冉大叫,与乌禅一齐冲上。 怪鸟巨大的身躯卡住整个隧道,与两人快速斗将起来。 怪鸟虽然模样吓人,却远不是两人的对手。 肌肉就是力量。 硬碰硬,绝无闪躲的必要,毛冉凭借着惊人的腕力,快速拔断好几颗鸟头与爪子。绿色的血喷得一身都是,毛冉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瘫痪怪鸟的战力。 乌禅面色冷静,在毛冉接下大多数怪鸟的攻击的掩护下,手中的九龙枪精准地横劈、直刺,十几下便将怪鸟的翅膀一一斩断,铁片似的翅毛四处散落。 轰咚,怪鸟倒下,痛得狂吼。 “哼。”乌禅收起银枪,将最后一击,留给正在积聚肌肉爆发力的毛冉。 毛冉插在地上的双脚,一贯力,已将脚掌旁的土块筚剥裂开。 架在毛冉肩上的拳头散发出强大的气流,竟有种将四周的影像模糊开来的错觉。 “破!” 毛冉的身影化作一束狂暴的黑风,一拳冲破怪鸟的肚腹,撕裂怪鸟的背脊钻出。 这一招,可是毛冉将城墙撞破的纯肌肉战力,一种最原始的暴力形式。 怪鸟终于死亡,但尸体却凭空消失了。 毛冉瞪大眼睛,浑不可解。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乌禅冷笑,看着墙上裂缝不断钻出的毒蛇。 那些毒蛇成千上万,竟魔法般从每一条裂缝中源源不断爬梭出来,不怀好意地吐出分岔的舌。 五彩斑斓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腥臭。 “什么意思?”毛冉一族的体质天生不畏任何毒性,但对于这些令人眼花撩乱的毒蛇,却也感到恶心。 毛冉随手一抓,几条毒蛇随即皮裂身爆而死。 “刚刚那些青角大虎,婴面怪鸟,还有这些毒蛇,都是徐福那厮在我们心中制造的幻觉,那是鬼的术,以虚幻的魔篡夺真实的心智,所以笼里那些人还是被幻觉所噬。”乌禅任凭那些毒蛇渐渐靠近身体,继续道:“只要心境澄明,那些魔物就不再有意义。不信,你看看这些蛇有没有影子。” 毒蛇缠爬上乌禅,乌禅不动如山,身形凝立。 毛冉狐疑地瞇起眼,果然,这些毒蛇一点影子都没有,绝非实物,但将手中黏碎的蛇尸靠在鼻上一闻,还是臭得要命。 “即使知道是假的,还是看得到摸得到啊。”毛冉随手又是一阵抓,毒蛇血肉纷飞,数量却越来越多,整个隧道彷佛变成了蛇窟。 几条毒蛇咬住乌禅的手、脚、颈,但乌禅连吭都没吭一声。 他强自压抑心中的悔恨。 回想起来,那两场摧毁蒙古大军的海上飓风,说不定也是徐福制造的集体幻觉。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心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乌禅大胆闭上眼睛,念诵起好友真苦大师背予他听过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借着经文的涵意与音律,让自己进入“无相”的定境。 “乱念个什么啊?”毛冉皱眉,不断挥打虚幻的毒蛇。 毒蛇将乌禅团团裹住,只剩下一个被蛇鳞覆盖的茧,无数倒弯的尖牙插进乌禅的肉里。 其实对于这样的幻术,乌禅并没有与之对应的咒文去解破,只有不断说服自己不去相信眼前所见,强自不在意毒蛇的噬咬。 片刻,毛冉发觉上万条毒蛇都不见了。 他甚至不清楚那些蛇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就这么一眨眼,就通通不存在。 “真邪门。”毛冉捏紧拳头,拳心淌着冷汗。这样的敌人,要怎么对抗? 却见乌禅依旧闭着眼睛,不知道幻觉已经消失。 “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毛冉拍拍乌禅的脑袋,乌禅这才睁眼, 松了口气。 两人开始疾跑。 既然被徐福发现了,那便速战速决吧,再无犹豫的本钱。 隧道的前方再度震动,几十个持刀的厉鬼石像从墙上破出,夹击快速前行的两人。 “也是幻觉吧!”毛冉大吼,一个凌厉的踢腿,将劈至眼前的石刀踢碎。 毛冉生性狂暴,他可没乌禅的定境功夫,身体对来袭的石像起自然反应,一瞬间又踢毁了好几个会动的石像。 “没错!”乌禅正要闭眼,却见没有影子的石像中,竟夹杂着几许明晃的刀光。 扫出刀光的敌人,脚下正拖出一许影子。 厉害,真真假假! “毛冉别大意!里头有真的血族!”乌禅狂舞九龙枪,将真实的武士刀连同虚假石像的石刀一并劈破。 “那就通通干啦!还分个屁!冲!”毛冉借着四壁快速跳跃,迂回前行,单手不断击毁想挡住他的石像。 徐福可怕的幻术配合真实的牙丸武士,那真假之间已无分辨的空间,乌禅与毛冉并肩作战,强行在不断穿出墙壁的厉鬼石像中推进。 既然分辨不及,那就通杀! 乌禅白色闪电般的长发再度成了一条条的血束,而毛冉拳头硬敲硬打,竟已微微渗出鲜血。身体一旦相信幻觉加诸的效应,效应就会真实回馈在身体上。 可是,这两人对自己刚强身体的信任,远超过对幻觉的评估。 破!破!破!破! 虚幻的石块破散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无穷无尽,无尽无穷。 “挡下他!”两个殿前牙丸武士在地上翻滚,刀锋急扫乌禅的脚胫。 “挡个屁!”乌禅跳起,九龙枪往下一扫。 两把武士刀急往上举,却被沉重的枪劲砸弯,两声惨叫。 毛冉巩起弹丸般的肌肉,硬是令已刺进皮肤里的五柄武士刀无法继续往内脏推进,单手横扫,切断三颗血头颅;张嘴大咬,又两个牙丸武士摀着喉咙哑哑跪倒。 “九龙杀鬼!”乌禅扫垮两个石像,一个大回身,九龙枪倏然直挺。 枪头上的九只银龙竟活灵活现地幻化出九道飞炫的银色闪光。 闪光轰然穿透幻觉与真实,石块飞散,三十几把武士刀在惨叫中当当落地。 “快到啦!”毛冉瞧见隧道的远处已隐约透着一点晃动的光,而真实的牙丸武士也越来越多,显然两人惨烈的推进已逼近达终点。 毛冉肌肉绷紧,绷紧,再绷紧,肌肉激烈扯绞的悲鸣。 然后无限爆发! “破!” 一道快速绝伦的黑影穿梭在厉鬼石像与牙丸武士间,摧枯拉朽地击毁一切! 幻术生成石像的速度竟慢于石像崩落的速度,无数牙丸武士在倾刻间忘却呼吸,将脸狠狠贴在湿冷的地面,再也不能动弹。 “终于拿出开家本领啦你!” 乌禅右手直挺九龙枪,豪迈大笑间,左掌凌厉前劈,直劈,直劈。 腔肠似的隧道快速滋生出夸张的骷髅头蜈蚣。巨大的食人花。浑身剧毒的腐尸。黑色的多头蛟龙等数不清的魔物幻觉,一切一切,都无法阻挡两人势如破竹的暴力,飞也似的迈步狂行。 两人带着遍体鳞伤,身上插着无数断折的刀片,大喝,跃出可怕的黑暗密道。 徐福躺在血池里,骤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抬起头。 地下宫殿上壁,两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这位两次将蒙古大军覆没于黑海上的血族帝王,脖子仰到最极限。 罕见地,脸上扭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臭死啦!”毛冉双脚腾空,看着脚底下的血天皇徐福与殿前武士。 “没有你们,我照样到得了这里!”乌禅暴吼,高高举起九龙枪。 徐福的瞳孔里,映着这最后的画面。 霸者横拦 命格:情绪格+修炼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孤独感,无法言喻的自信。 特质:独一无二的狂猛无匹,摧枯拉朽的战斗气势。敌强越强,敌弱则瞬间拔倒。宿主的意志力凌驾一切时,力量犹如山洪爆发。 进化:不明。霸者横拦的前身可能为各种具三百年基础的“气势相关的命格”,但演化的关键是最后宿主的人格特质,其差距可称“突变”,并无法藉由演化形成。所以霸者横拦至少具有六百年以上的能量。 天堂地狱·之章 1 东京JR秋叶原车站口,一千两百家电器商店的聚拢中心,车站前一排排楼高一层的“激安”大招牌加速了这区域的脉动。 乌拉拉坐在麦当劳的四楼,手里的塑料汤匙正挖着草莓奶昔。身边光滑的黑色塑料背袋里,一把安于寂静的吉他。 一只黑猫温文儒雅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吃着乌拉拉倒在餐盘上的薯条。 儿童游戏室中的几个小鬼头玩得很疯,男生女生分成了两国,女生把守溜滑梯上方,靠着几乎完美的障蔽躲开从下方不断丢掷上来的塑料玩具球,而下方的男生尽管身边满地都是塑料球,却因为没有掩体而成为女生国攻击的活靶。 高分贝的尖叫声,两国都玩得很野,男生步步逼近女生的溜滑梯城堡,储藏的塑料球即将用罄的女生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 乌拉拉搅着奶昔,然后慢慢将满汤匙的草莓糖浆含在嘴里。 小时候,父亲可不允许他跟哥哥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男生一国女生一国,始终不如人类对抗吸血鬼的仿真教育,来得正邪对立是非分明可歌可泣。父亲好像巴不得他们以光速越过不需要存在的童年,直接变成对抗吸血鬼的可用战力似的。 哥哥就很符合,严肃的父亲想要的那种战士典型。. 刚毅、果敢、嫉恶如仇、武功出类拔萃,以及神似父亲的那种严肃。 几乎,从来没有一个猎命师在十岁以下就懂得观察气流、分辨周围人体的体温。但哥哥七岁时就办到了,这表示哥哥至少在五岁时对气功就开了窍,这记录恐怕是旷古绝今。 大家都说这是乌家优异的血统所影响,长老团对哥哥的期望自是不言而喻。 还记得哥哥九岁生日那天,乌拉拉才六岁。当天,哥哥拎着生平第一个斩杀的吸血鬼脑袋回家,一声不吭地用塑料袋包着放在桌上.好像被迫证明些什么,却又装作漫不在意。 那天,乌拉拉看着扭曲的人脸在红白相间的薄塑料袋里瞪大双眼,血水几乎要涨破滴下,而哥哥径自走到院了里,打开水龙头清理身上的血渍,还有背上几道伤口。 然而父亲对全族寄予厚望的哥哥,却始终不表认同。 这点乌拉拉以前老是想不透,尤其,乌拉拉总是从哥哥的眼睛里,望见父亲刚毅的影子。 从前乌拉拉一直认为,哥哥长大了,就会变成像爸爸那样的人。既然如此,父亲为何不能认同下一个自己呢? 后来乌拉拉才知道,那是深切期待的副作用。真正不被认同的,恐怕是被过度放纵的自己。 哥哥很严肃,但长他三岁的哥哥总是为乌拉拉保留一片不成熟的空地。 除了拳法、气功、咒术、驯猫诀、世界历史真相考的教学外,哥哥经常违背对父亲的承诺,带着乌拉拉到荒凉的林园鬼屋里探险、拿着一本破旧的《动植物图鉴》到河边胡乱观察有的没的。兄弟俩一同用自己发明的方式玩弹珠。 乌拉拉知道,在他出生以前,早熟到主动接受各种猎命师训练的哥哥完全没有童年,也所以哥哥没有办法教他什么好玩新奇的事物,而是偷偷带着他一起去尝试、体验、共同发明游戏。 这些鬼鬼祟祟的欢乐时光不仅弥补了哥哥自己,也是哥哥不想弟弟跟他一样,让童年在严苛的压力中溜走。 2 乌拉拉七岁,哥哥十岁。 山谷一片干黄,空气里萧瑟着秋的味道。 微弱的溪水边,高过成人膝盖的芒草丛里。 “哥,我们回去了好不好?再晚爸爸一定会发现的。”乌拉拉不安地说,靠在哥哥的侧边。 “管他的,火炎咒本来就很难,教到那么晚本来就稀松平常,反正到最后你会了就行。”哥哥指着一只正在监视停在小白花上蝴蝶的青蛙,说:“那只百分之百就是绝种的跳蛙。” 那青蛙距离他们可远了,大约有二十大步。 他们的眼睛可比老鹰的锐力。 “你乱讲,那只青蛙只是腿稍微长了点,哪有这么容易就遇到绝种的动物。而且跳蛙不是生长在美国密西西比河那边?”乌拉拉蹲着,轻悄悄地说。 “这个世界,有时候荒谬到叫你根本没办法相信。”哥哥自信十足。 青蛙跃起,舌头在半空中卷住小蝴蝶。 “你看,那只跳蛙刚刚那个姿势,简直跟书里画的一模一样。”哥哥指着图鉴上的彩笔素描。 乌拉拉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有八分神似。 两人继续蹲在河边窥伺着大自然万物,什么毫不起眼的小动静都能惹起兴趣。 “弟,你以后想做什么?”哥哥突然开口。 他的手指遥指一只匍匐在河石上,看起来像长了四只脚的泥鳅的怪东西。 “当然是猎命师啊。”乌拉拉想都没想就说了。 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他必须是个猎命师,也必须引以为荣。 哥哥许久都没有说话。 乌拉拉猜想,哥哥一定认为那条像泥鳅、却无缘无故生了四只脚出来的小怪物,是罕见的娃娃鱼。 “弟,想做跟要做是两回事,要做的做完,就轮到想做的。”哥哥的眼睛眨都没眨,看着那小怪物:“所以我要先当猎命师,然后,再当生物学家。” 乌拉拉还记得当时哥哥的神情,那么的笃定,那么的专注,根本小在意他的掌心雪净皎白,一丝纹路部没有。 猎命师天生不配拥有自已的命运。 “我还不知道我想当什么耶。”乌拉拉天真地说:“反正就先当猎命师啊,当腻了就再说吧。” 长了四脚的泥鳅打了个嗝,滑进水里。 哥哥拍拍乌拉拉的肩膀,认真地说:“百分之百,是只娃娃鱼。” 3 麦当劳。 乌拉拉帮绅士擦擦不小心沾在长胡须上的盐粉。 “绅士,哥哥身上的味道又变了,变得更凶、更绝望。他现在一定很不舒服。”乌拉拉捏着绅士雪白的颈子,按摩着。 绅士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乌拉拉的体贴服务。 它原本是哥哥,乌霆歼的猫。 灵魂足以容下九条命的猫,对猎命师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猎命师一旦捕捉到“命运”,就得用咒语封印在灵猫体内,因为猎命师的体质对任何命运来说都是非常不稳定的寄宿体,若非用古老的血咒涂在身上,强行将命运的“生命能量”困锁在体内进行利用,命运在半炷香、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就会挣脱离去。 所以猎命师必须找到聪明的猫加以训练,然后用咒法使猫的“命孔”开窍,让猎捕到的“命运”储存进灵猫的体内,需要时再施咒从猫儿身上取出来,有如运用提款机般。 而灵猫经过严格的训练后,鼻子可以嗅到周围几公里内的各种奇命,或探知到吸血鬼的存在,端看灵猫的资质。有的灵猫甚至可以嗅闻到方圆十公里内的蛛丝马迹,并判断敌人的强弱。 光看一个猎命师的猫,就可以知道那一个猎命师有多优秀。 毋庸置疑,绅士的灵性出类拔萃,不仅因为哥哥的眼光独具,还因为他背负了生物学家的梦想,训练的方式自有不同。 原本,一头灵猫一辈子只能与一个猎命师搭配,终生为之效忠、为之储命、与之共生共死。 但在“那件事情”之后,绅士就与自己成为不可分离的拍档。 “你想哥吗?”乌拉拉问。 绅士低着头,薯条已经吃光光了。 绅上同样担忧着被凶焰包围的哥哥,那晚它光是从乌拉拉身上嗅到残留附着的凶气就浑身不舒服,连毛都竖了起来。 乌拉拉拍拍绅士的肩胛,看着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购物的购物,笑着吃东西的吃东西,情侣大方地在街上用吻,五光十色的特效。 这些人,活动在巨大的吸血鬼牢笼里,却是如此幸福安逸。 数千年来猎命师与吸血鬼之间的战争,究竟有什么意义? 老祖宗订下来“绝不妥协”的最高指导原则,表面上钢铁般被众人遵守着,但如果没有丝毫妥协,今日的猎命师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面对吸血鬼的日益强大与根深蒂固,猎命师反而像散兵游勇般的边缘存在。 但也因为妥协,造成今日猎命师悲惨的、循环的、永无出口的结局。 应该信仰什么?恐怕连信仰自己也是个大问号。 “走吧,到处逛逛,说不定‘朝思暮想’又会发生效用了。”乌拉拉拍拍绅士的背,笑笑:“如果遇到哥,一定要逮住他,逼他听听我新作的曲子。” 拎起吉他。 不死凶命 命格:集体格 存活:无 征兆:周遭至亲好友接二连三死于非命,拥挤人群中的灭绝孤独感。 特质:疯狂吞噬与宿主有关系人等的生命,不断剥夺宿主的幸福感,靠此负面能量茁壮。但凶命具有高度灵性,亦为自身的存活法则感到无奈,它唯一的陪伴是宿主的存在,所以会竭力保护宿主,不令死亡。 进化:无,也不可能遭到毁灭。 4 浅草,雷门。 数十栋堪称城市污点的老旧贫民住宅紧紧靠在一起,某间毫不起眼的破公寓单位。 窗户外可见微弱又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啪擦、啪擦的,虽然让人很不舒服,却根本没人在意似地放着不管。 桌子上都是代工的塑料玩偶,零件跟材料胡乱堆放在墙角,故障半开的冰箱里放着一锅吃了四天的大杂碎面,空气里飘着腐败的气味,漏水的水管里明显听见老鼠的吱吱作响。 彩券被紧紧抓着。 坐在生锈轮椅上,臃肿妇人的眼中全都是憎恨。 她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接近幸运女神的人。 尤其,接近了三十一次。 “……我再重复一次,本期的中奖号码是七、十八、二十三、三十四、六、十三,特别号码是三十二!希望电视机前面的您手中正握着首奖彩券!”小小的电视机里,乐透先生字正腔圆重复着彩球箱上排列的号码,表情愉快。妇人全身僵硬,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得崩碎。八、十七、三十二、三十五、五、十四,妇人手中的希望,与乐透头彩看似毫无关系,但只要将数字增减一位,她就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这种恶魔玩笑式的巧合,已无情又难堪地折磨了妇人三十一次,不管她如何省钱加码买彩券、如何将中意的号码加加减减、再三推敲琢磨,最后出炉的号码一定与她擦身而过。 三十一次。 所以绝对是故意的。 老天爷存心让她难堪、摆明了嘲讽她、诅咒她。 “我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吗?我是最没有资格拥有幸运的人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什么人有资格这样玩弄我!”妇人大怒,将彩券撕得粉碎,张口将彩券碎片吞进肚子里。 小小的老旧电视画面早已换成东京地方新闻的播报,一个在公园厕所捡到五百万却拾金不昧的老欧巴桑和蔼可亲地接受记者的访问。 妇人的憎恨还在急速增幅中。 新闻中报导的公厕就在她家附近,欧巴桑捡到巨款的时间依稀是妇人下午买彩券经过公园的时候。当时的她有些尿急,于是张望了角落的公厕一下,但随即打消念头。那公厕的残障坡道被一堆狗粪挡住了。 如果她的轮椅碾过狗粪如厕,捡到巨款的就会是她。 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哭是委屈的人才会有的情绪,然而她只有无穷无尽的愤怒。 七年前,妇人与好友一同喝醉酒、嘻嘻哈哈过马路,一辆闯红灯的凯迪拉克与一辆超速的垃圾车同时撞上他们。 天壤之别的是,在几声尖叫与轮胎高速摩擦声后,凯迪拉克将她朋友撞倒在路旁,她则被垃圾车撞上了天。最后,她的好友只被撞伤了小腿,但凯迪拉克的大企业家驾驶居然娶了她作为甜蜜的补偿,从此嫁入豪门去。 “很抱歉,请你签下手术同意书,我们必须将你的腿从膝盖以下切除。” 然而被垃圾车撞飞的她,休克后再度醒来时,只听见医生残酷又冰冷的叹息。 于是妇人两条腿惨遭截肢、这辈子注定与轮掎相依为命。但倒霉的她却只获得比医药费多一点的赔偿,还要背上被垃圾车撞掉双腿的臭名。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小学、中学、职校时,每次编排座位,不论是抽签或是按照身高安排,她与心仪的男生都恰恰差了一个座位,中间将他们隔开的位置,总是被白马王子最后选择交往的甜美女孩占据,令她既扼腕又饱受失恋之苦。 每一次,只要排很长很长的队伍看热门的电影、或演唱会、或球赛,好不容易轮到她来到售票口前,票一定正好卖得精光。 政府新发放的青年残障人士就业补助金,她只因为出生早了一天,就落得一毛钱的补贴都没有,只能靠做点简单的家庭手工勉强度日。 去年与拾荒的不成材丈夫结婚,成天被殴打、被当成母狗被性虐待,正当她暗夜哭泣大叹所遇非人时,她的丈夫竟意外坠楼死亡。她又惊又喜,因为她知道丈夫有一笔巨额的人寿保险,于是满心期待新的人生;不料保险公司恶性倒闭,政府又不予接手支援,妇人再度两手空空,心情郁闷地自杀了两次。 最后,上个月连续犯下八起强奸案的色狼在暗巷手持蓝波刀逮住她,对她残暴性侵害后不到十秒、正穿上裤子狞笑时,社区巡警就发现他的恶行、乱棍将他制服,而她只能躺在醉汉的呕吐物中大哭。 这辈子,她绝对与幸运无缘,尽管幸运与她之间只有一条细线那么近的距离,但那一毫一厘之差却注定了同极磁力相斥的关系。靠得越近,抗拒的力量就显得越讽刺。 然后,妇人这个月的吃饭钱全都砸在刚刚撕碎的彩券上。 “谁来将我杀死啊!谁来将我杀死啊!”妇人大吼,在墙壁后水管里爬梭的巨大老鼠吓得不敢乱动。 踏。 踏踏。 踏踏踏踏踏踏。 黑色的胶鞋狂暴地在浅草城市的夜空中奔跑,每一步都充满难以克制的杀气与恶意,以凶猛的气势、与无法阻挡的速度接近不幸的妇人。 那双恶魔般的眼睛。 “杀死我啊!谁帮帮忙杀死我啊!杀死毫无人性的老天爷啊!” 妇人龇牙咧嘴咒骂着,墙上传来邻人抗议噪音的拍击声。 静静地。以守株待兔之姿,黄雀在后之心,蹲踞在邻近天台上的眼睛,灵活地一眨一眨,闪烁着连孤狸也以难以企及的狡诈。 他已经将全身的气息褪去,连“命”都不留。 手掌洁净无瑕,但这完全不影响到这位年轻男子的信心。 “乌霆歼,走火入魔的乌家传人,被废了一只手后倒是另辟蹊径。” 神采奕奕的年轻男子看着被凶焰团团包围的黑影、如强弩般自城市的另一端狂猛奔向妇人所居的贫民区。 年轻男子自言自语:“果然是传说中的不世天才,跟我不相上下。” “老天爷又怎样!别以为你可以永远捉弄我!我死了以后你还能拿我如何!我绝对不会屈服在你的恶意作践之下!” 妇人对着窗外咆哮,从凌乱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厚大的塑料柄剪刀。 邻人抗议的拍击声更猛烈了。 踏踏踏踏踏踏。 落雷般的踏步声。 “死婆娘!”黑影的额头快裂开了,喃喃自语“要自杀还不如让我来动手!你可别把事情搞复杂了!” 握拳。 踏步。 脚底下的水塔钢桶凹陷崩裂、大量储水顿时爆开。 这一借力,黑影自顶楼高高落下,直到硬停在第四楼的阳台。 黑影隔着窗口看着电视机前的妇人。 “妇人的剪刀早了几秒,捅进自己的颈子里,鲜血浆了一地。 两眼透着迷惘,她还以为站在窗口后的恐怖黑影正是来自地狱的死神,正要炼锁她的灵魂去地狱受苦。 “臭三八。”黑影火怒,凶焰暴涨。 眼前的窗户玻璃应声震碎。 “运气真差,那也很正常。” 蹲踞在隔壁天台观察一切的年轻男子微笑,说:“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倒霉样,被凶气团团包围住,迟早自食恶果,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没看过这么傻的猎命师。”摸着身旁深红色的灵猫。 一人一猫,轻悄悄地跃下。 5 猎命师的世界里,允满中国历朝历代相同的、最有传统的各种制度。 是伦理严明,是长幼有序。老人的话比什么都还要重要,对年轻的猎命师来说,长老团与长老护法犹如神明般的存在,他们的只字片语郜是备受尊崇的铁律。 但,猎命师的世界里同样存在着一点点例外。 一个公认的天才,各方面都达到顶尖的好手,无论在什么世界里都会获得与他实力相提并论的尊敬。 即使他很年轻。 年轻如风宇。 “混帐!看你跑哪里去!”黑影闭上眼睛,鼻子像鬃狗般抽动。 并不远。 那家伙,名为“_天堂地狱”的五百年凶命,它还在错乱自己被宿主抛弃的命运,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的,往下渗透入地板、慢慢坠落…… 黑影脚底凝气、骤放,磨石子地板劈劈啵啵嘶咬开七、八条大缝,自杀妇人的鲜血都浸入地板,整个房间诡异至极。 黑影大喝一声,地板整个碎开,黑影强行往楼下追踪“天堂地狱”! 匡啷!匡啷! 黑影连同天花板的破石块坠到三楼,浑不理会一对正在看电视连续剧的惊恐老夫妇,专注嗅着“天堂地狱”令人绝望不已的气味。 细碎的石灰粉在空气中飘浮蔓延。 黑影感觉到“天堂地狱”的速度加快了,移动的轨迹变得很怪异、不确定。 它知道黑影在追猎它。 “嘿嘿嘿嘿,你也懂得害怕?”黑影依稀辨认出“天堂地狱”大致上还是往下逃窜,干脆一翻身,往下挥出一掌直接将地板轰然打穿、然后再打穿! 一楼! “天堂地狱”开始往左奔逃! 黑影大笑:“好啊!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大笑间又连续打穿两道水泥墙,身影穿梭在几户倒霉的贫户间,墙壁被怪力贯穿的巨大声响,吓得许多住户纷纷开门察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常地狱”忽然往上暴冲! 目瞪口呆的贫民们看着一道模糊小清的黑影,像逆射的陨石般往上冲破走廊的天花板,然后大块行板落下! “天啊,那是什么怪物?”一个窃居在此的游民揉揉眼睛。 “那不是人啊……”老态龙钟的婆婆颤抖。 黑影不知贯破几面墙、吓坏多少无知的住户,此时他已经来到第七层楼,与“天堂地狱”只差半个走廊的距离。 “天堂地狱”不愧是吸取宿者踩在生命悬丝上,既惶恐又期待乃至崩溃的情绪能量。 依照古文献,“天堂地狱”是个生成期高达五个世纪的老凶命,虽然甫被宿主抛弃,但第一时间没被逮到的它随即重振旗鼓,渐渐以不可思议的能量和意志力,在贫民窟里与疯狂的黑影展开生死追逐。 一旦它被黑影或任何猎命师逮到、若遭到封印,它就会因为无法继续进食宿主的能量而停滞生长,从此便无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进化成更凶厄的怪命,乃至蜕变成妖! 所以它必须逃,逃出黑影的监视范围,重新找个倒霉鬼寄宿,继续它的修炼之路,有朝一日终能幻化成形。 走廊,近乎直线的最佳距离。 一人一命都快如疾风! “没用的!我比你还凶啊!”黑影狂暴大笑。黑影的笑声让脆弱的贫民窟震动起来。大踏步!黑影嘴巴张开!张开! 张开到整个下颚几乎像蛇口一样,脱离了正常的骨骼极限! 无形的“天堂地狱”紧张地缩成一小团,倏然穿透走廊右边的木板门。 黑影像头失控的野兽跟着撞了进去,大嘴凶然咬下,却只见破碎的木屑被他咬烂。 没吞到。 但“天堂地狱”却消失了,一点气味郜没有剩下。 黑影有错愕,但随即冷静卜来。 因为他看见一张散发同类气息的陌生面孔,跟一头毛如烈火的红猫。 这样的搭配再熟悉不过。 6 “很惊讶吗?或许你想称赞我的猎命术神乎其技,乌前辈?”风宇穿着麂皮长大衣,温文儒雅地笑道。 红猫“岩浆”则眯起眼睛,毛都竖了起来。 像风宇这类的人,越是表现得温文儒雅,黑影就越觉得恶心。 但除了两个人外,他的确没见过任何一个猎命师,能够在一眨眼之间将“命”猎捕并转录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储存到九命灵猫的体内,再从九命灵猫的体内转录出可供战斗的“命”于自己身上,最后完成将“命”封印在自己体内的血咒结界。 总共有四个动作。 这四个标准的、不能有丝毫失误的猎命流程,风字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速度是一般猎命师的几十倍,如果用在战斗上,绝对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所能够形容,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物。 但黑影完全不认识风宇,显然风宇年轻得不得了。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想我吃了你的猫,就将‘天堂地狱’吐出来!”黑影面目狰狞。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无法喘息的三个箭步。 “晚辈知道打不过乌前辈,至少就目前而言。所以前辈不需要担心被晚辈擒回去接受祖宗家法这样有失颜面的事发生。”风宇笑得很有风度,很有风度到刻意的地步:“但是前辈的风范教晚辈景仰,拨点时间指点晚辈一番对前辈来说也是责无旁贷,厚颜讨教了。” 黑影瞪着风宇,瞪着风宇手指间的钢铁扣环,十个扣环中间都有一条肉眼无法察觉的钢琴线。 而风宇掌心的气味,则是佳命“千眼万雨”的低呜。 “走,岩浆,回到长老护法那里,告诉他们我玩完随后就到。”风宇彬彬有礼,轻轻张开银银发亮的十根修长手指头。 玩完? “千眼万雨’跟自信一点狗屁关系也没,可见你天生就是个欠揍的人。”黑影突然间很想杀人,将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伪君子“后辈”撕成一条条的肉块。 唯一的拳头捏紧,脖子咯咯扭动,发出警告的恐怖关节声。 黑影的身上,燎乱着莫可名状的黑焰。 岩浆自顾一溜烟跑走。 风宇微笑,优雅踏步向前。 出手! 五条银色细线如蜘蛛吐丝朝黑影射出,另五条细线则画成一道美丽的弧线将黑影的去路封死。 “多虑!”黑影大怒,右手刀破空一斩,一道缭绕着凶焰的气刃挣破了挡在前面的钢琴线,余劲还直扑风宇的笑脸。 风宇早就料到这一击不可能成功,行有余力地避开焦臭的气刃,双手银丝快速盘绕护住自己,脚步踏着五行八卦与黑影游走缠斗。 光是刚刚这一交手,风宇就知道自己与黑影之间的悬殊差距。 但这只不过是目前的状况。 猎命师之间的胜负,可不是套用强弱的算式就能说得明白。 “我的名字叫风宇。”风宇惊险地避开黑影接二连三毫无间断的气刃连斩,虽然大衣、长裤早就被割得乱七八糟,但他在生死交关之际仍不忘自我介绍。 “我不记死人的名字!跟帮你立碑的人说吧!”黑影突然右脚如鞭甩出,一道暴射出去的黑火好像活物喷卷向风宇。 风宇冷不妨被扫断两根肋骨,还重重撞上身后梁柱,但他随即拾起地上的大衣破片、运气成块掷向黑影,勉强在片刻间将情势再度稳住。 风宇以优异的战斗天资弥补了经验上的不足,“千眼万雨”的生命能量也许最适合擅长临机应变的他。 然而黑影的“火势”与武功实在太可怕,就连风宇也无法看清楚他被凶焰团团包围的面孔以及出手的精细角度。乌家不愧是猎命师操作火炎咒的最大家,火焰加附在每一招每一式上,变得连擅长防御近距离攻击的“千眼万雨”都无法招架。 渐渐地,风宇连黑影出手的速度快慢也辨识不清,背脊被火刀砍了一掌,左脸颊被擦过一拳,身上的大衣完全被凶焰吹散,呼吸在灼热的场域中开始迟缓困难。 但,这些风宇都料到了。 所以他抱持的是“戏耍”的拖延战术,只要让岩浆逃走,这次的行动就可称成功。附加的,只是摸清自己与被激怒的黑影间的实力差距、体验黑影的“强”、看看自己能够撑多久…… 以及让黑影记住自己的名字。 如此而已。 所以风宇完全不感气馁,反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这样的心态在战斗中非常重要,尤其是在两名猎命师问的生死之搏。风宇全心全意求“在巧妙的防守中试着攻击”,而非“挫败对方得到胜利”。 反之,抓狂的黑影身形如奔雷,但遇上削铁如泥、兼又灌注内力的特制钢琴线不断朝自己喷出,速度不禁大幅减退。 无法以压倒性的实力取得胜利,黑影的心逐渐烦躁,看见风宇泥鳅般闪过大部分的攻击,更无法克制心中的不满。 “你这乌龟蛋!”黑影在漫天飞舞的钢琴线中翻滚,他意识到风宇的微弱攻击不是全然落空,而是精巧的布局。 风宇左手抛出锐利的钢琴线攻击黑影时,右手就会抛出同样的钢琴线封住黑影的“逃逸去路”,反之,若风字右手负责攻击时,左手就会封死另一端的去路。但以黑影骄傲的个性,他绝不理会所谓被封住的、需要闪避的去路,也因此黑影只斩断来袭的细线,却留下了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的琴线,后果竟是让自己的身手更受制肘。 “前辈夸奖了,晚辈只是献丑。”风宇再度硬挡下黑影的疯狂七连踢。 黑影这七连踢具备七个角度、七种速度、七股力道,硬吃下攻击的风宇又断了两根肋骨,还被踢中右肩,差点举不起手来。 那无所不在的钢琴线不止限制了黑影的行动,也反噬了风字自己,许多攻击都无法闪开、必须硬格住。这也测试了黑影的怪力,以及自己硬气功防御力承受的极限。 “跟预料的一模一样,前辈,这次就一比零吧。”风宇吐出一口鲜血,全身百穴像长了眼睛般,迅速滑出钢琴线满布的对战区域,完全没有被割伤,还兼在半空中,用皮鞋底下的机关射出两团圆球。 黑影感到不对劲,全身凶焰大起,冲上前! 两团银色的圆球炸开,锐利的钢琴线朝一百多个方向射开! “别想逃!”黑影在半空中高速不规则旋转护身,愤怒地大吼。 黑影单膝落地,地上全是如雨滴喷落的黑色灼热血液。 黑影的眼珠子快要爆开,额头几乎要裂成两半。 风宇得意地逃走,还成功猎走了对他极为重要的“天堂地狱”。 “不可原谅……”黑影气极:“全都是一群胆小鬼,胆小鬼!” 第二天,日本政府厚生省通过了扩大残障生活救济金的适用范围。 第三天,浅草传出消息,财团大量收购土地,地价一路飙涨数倍,雷门一地的贫民住宅区全数被财团以破天荒的高价收购改建,并分配原住户日后的住宅单位。 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天堂地狱 命格:几率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与幸运或灾厄差之毫厘。手中拿着划有头彩号码的彩券却赶不上最后投注时间,或是因睡过头没赶上最后失事的班机。站在天堂的一端或坠进地狱的那一头,端看宿主的执念,或是“天堂地狱”的随机摆荡。 特质:能量非常巨大的“天堂地狱”,将几乎无法掌握的超变动因素倾注在赛局里,使宿主因太过大意而骤然输掉,或慨然面对失败之际却突如其来地获胜。适合实力微薄的人倾力豪赌。 进化:千惊万喜,山穷水尽。 7 神田古书店街,夹在二手漫画书店问的中华餐馆,二楼,猎命师的秘密集会所。 一只火红的猫儿端坐在蒲团上,舔着尖锐的爪子。 最年迈的孙超与王婆盘坐在书房木椅上,最资浅的小楼、锁木、书恩三人恭敬地站在两列,身上都还裹着散发奇怪气味的伤药。 一个戴着绿色太阳眼镜的中年男子跷着二郎腿、躺在书房的悬梁上。 男子一头杂乱的绿色鬈发,不在意地抽着烟,还直接将烟蒂往下弹落。 烟蒂全都落在底下一个光头女人的脑瓜子上,但她似乎不以为意,眼神有些呆滞。 光头女人的脑袋倒也不是真的光得一乾二净,头皮上刺着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蜘蛛,蜘蛛毛茸茸的脚像是紧紧抓住她的眼耳口鼻,仔细一瞧,那逼真的蜘蛛剌青是由细碎精致的咒文爬梭而成。 而风宇,就坐在红猫“岩浆”的一旁,与光头女子相隔只有半只手臂的距离。 “不愧是年轻一辈中最受好评的猎命师,抢先在乌霆歼前将‘天堂地狱’抢了过来,否则后果真不堪想象。”孙超点点头,他明白风宇这孩子很需要赞美。 不单因为这次的任务成功,如果你知道风宇是如何成为猎命师,谁都明白任何单纯的赞美对风宇来说都是远远不够的。 “过奖,晚辈自不量力。”风宇口是心非,笑得倒很优雅。 “想来那乌霆歼也不怎么样嘛,徒有虚名。”躺卧在横梁上的绿发男子吐着烟圈,酸酸地说道。 风宇并不理会,只是笑笑。 绿发男子冷冷哼了一声,心中咒骂了好几十句伪君子的同义词。他一向与风宇不合,但风宇也一向对他明目张胆的反感不予置评,这让他心中更加不屑。 “现在如何处理‘天堂地狱’?”王婆问,眼神扫过现场每个人。 积聚五百年修行的“天堂地狱”生命能量太凶暴,即使已经落人这群猎命师的手中,极欲获得力量的乌霆歼也一定不会放弃,迟早都会找上门来将岩浆吃掉,届时若因此增添了乌霆歼的力量,将使得搜捕行动棘手好几倍。 “鳌九?”王婆看着躺在梁柱上的绿发男子。 “将岩浆留在这里,乌霆歼那小子既然这么自负,一定忍不住来抢。”鳌九垂下手,那手像是关节无声松脱般往下拉长,竞在瞬间长到将香烟头直接按在光头女子头顶的蜘蛛刺青上,慢慢炙烫出一个焦痕。 那瞬间,光头女子头上的巨大蜘蛛图腾好像挣扎了一下,不知是否为幻觉。 但光头女子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一点知觉也没有似的。 “然后呢?”王婆淡淡地看着鳌九。 “守株待兔,我跟阿庙联手的话,九成九可以杀死他。”鳌九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阿庙?”王婆看着坐在岩浆旁的光头女子。 “我没意见。”阿庙面无表情,她的声音毫无高低起伏,机器人似的。 鳌九与阿庙,是猎命师中生代里少见的绝妙搭档,两人自成为猎命师的那一刻起已搭配了十多年;鳌九的燃蟒拳加上阿庙的蜘蛛舞,实力几乎可以与一个长老抗衡。 对他们来说,猎杀的技术远比猎命还要精熟,可说是十足的武斗派。 “你们三个昵?”王婆转头看看锁木等三个资历最浅的猎命师。 书恩与小楼上次吃了大亏已经不敢托大,两人只好看着思虑精熟的锁木。 锁木皱着眉头,说:“如果将‘天堂地狱’转交给其他人,例如书恩,带去北京的途中难保不被乌霆歼抢夺,何况还有一个乌拉拉那小鬼从中扰乱。所以最保险的方式,就是风宇护卫着锁死‘天堂地狱’的岩浆回到北京,如此乌霆歼猎噬不到‘天堂地狱’,而我们持续在东京抢先乌霆歼一步将其余的凶命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带回北京请长老丢入‘炼命炉’里。” 说着说着,锁木自己也摇摇头:“但这种做法无疑缓不济急,乌霆歼不靠灵猫,光靠自己的鼻子就可以找到恶劣的生命力量,说不定还更有效率?我们一群人在偌大的城市里与他追逐竞猎,赢面不大,万一不幸跟他碰头,最糟的状况还会死,身边的灵猫则被夺走吃掉。” 王婆点点头,示意锁木继续说下去。 “况且,风宇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跟乌霆歼僵持数分钟的人,有了他拖住乌霆歼,我们可以获得充足的时间变化战略,或者逃走或者将灵猫先送走,此时叫风宇先回北京,对我们的战力折损不小,十分不妥。”锁木说着,鳌九不以为然地瞪着他。 风字笑笑,虽然他自己可没把握下次还能拖住乌霆歼“几分钟”。但对于赞美,他总是乐于接受的。 “但我们也不应该守株待兔,守株待兔的结果只会让乌霆歼在东京肆无忌惮吞噬更多的坏东西。我们应该分组进行猎命的工作,在完全不求战的情况下与乌霆歼的行动做时间赛跑。猎到手,就逃走,完全不求战;没办法猎到手,也不必强求,看看能不能将凶命寄宿者早一步杀死,然后尽量拖住乌霆歼让坏东西们窜走。”锁木深思道:“等到长老护法团大驾东京,我们再合围乌霆歼,将其扑杀。” “很保守,很好。”王婆点头,这的确很符合猎命师集团一贯的作风。 绝对的去个人主义化,百分之百的胜算。 “哼。”鳌九冷笑,他当然不至于笨到公然反对王婆对锁木的认同,但他心里盘算的,依旧是跟乌霆歼好好打上一架。 会赢吗?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风宇可以,鳌九自认也没有问题。 孙超意义深远地看着鳌九,鳌九索性闭上眼睛不瞧。 “那从现在起直到长老护法团抵达为止,鳌九、阿庙、锁木、风宇一组,由锁木担任队长;书恩、小楼、锁木、王婆与我一组,由我担任队长。我想这样的编制应该在实力或判断的平衡上都没有问题。”孙超慢慢地说。 “我有意见。”鳌九突然从梁上跳下,瞪大眼睛“凭什么要我听锁木的话?他算什么东西?论年纪论拳头,我都……” “闭嘴!”孙超的眼神变得相当严厉:“光你现在的表现就足以证明你不适合担任队长,还是你想要我指派风宇?” 鳌九胸口兀自喘伏,气愤得全身颤抖。 “我没意见,锁木很好。”风宇颇有风度地微笑,虽然他也不以为然。但如果这个结果能让三十五岁的鳌九忿忿不平,那这个结果就是好结果。 “我也没意见。”鳌九强自压抑怒气,闭上眼睛。 “谢谢各位对我的信任,其实这也……”锁木慢慢开口。 鳌九突然一拳重重打在阿庙的脸上。 阿庙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好,眼睛直视前方,不是在发呆,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鲜血自阿庙的鼻孔中汩汩流出,众人都愣住,然后陷入深蓝色的沉默。 “没事了。”鳌九点了根烟,泄恨后情绪显然和缓得多。 书恩感到极端不可思议,她跟阿庙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悉怎么会这样。 她看了看王婆。王婆却只是叹了口气,拿着纸巾帮无动于衷的阿庙擦拭鼻血。 书恩注意到,王婆的眼角带着泪珠,然后自己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好像有点理解了。也许自己也差点变成像阿庙这样的人吧。 这可悲的命运,究竟何时才得以终结? “我有一点不懂。”书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乌家打破了规则让大家面临诅咒之祸,但乌霆歼搜猎这么多可怕的怪命,不就……不就是为了闯进东京地下皇城直取血天皇的脑袋?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去做?甚至帮助他搜猎怪命呢?就算乌霆歼死在地下皇城,诅咒的预言也正好得以解除啊!” 这个疑窦放在书恩的心里很久很久了,若不是看到光头阿庙对鳌九泄恨的一拳毫无反应,她心中的大问号还是不敢寻求开解。 “关于地下皇城的传说很多、很纷杂,什么史前怪物、异魔军队、无不描述得凶险无比。万一乌霆歼没有死在皇城,而是半死不活地被困住的话该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全都要灭亡,一个都不剩。”王婆淡淡地说,将殷红的纸巾折好,一指按摩阿庙的人中穴道。 “届时吸血鬼再没有强大的力量与之对抗,他们就可以走出日本,像二次大战那般烧尽亚洲黄土。他们至今还算安分,正好印证我们保持现状的决定,是正确的。”孙超的声音却有些言不由衷。 “如果……如果不只是乌霆歼,而是我们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一齐冲进去呢?说不定……说不定输赢就看这一次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定有机会的……”书恩的声音渐渐颤抖,因为她注意到大家都将目光避开她。 就连那位骄傲的风宇,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刹那间,她明白了。 原来这答案如此简单易懂。 书恩低着头,看着双手。 依稀,殷殷血红从记忆中不断涌出,再度爬满了皎洁的双掌。 血红,似乎就只是血红。 历史依旧停滞,不因为牺牲而推进半分。 血镇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阴狠,不断勃发却又强自压抑的怒气,宿主的影子跟随光线变化而改变的速度缓慢许多是其外显。 特质:以自身不断压抑的愤怒为中心,扰动周遭不安的气氛与情势,进而引发一个“城”规模的血腥屠杀。如果运用过当或错过引爆的时机,自身也可能丧命。 进化:万里长屠等。 8 两周前,江苏。 那天天气很清朗,书恩从外面回来,即使身上沾满刚刚猎杀的吸血鬼气息,她依旧不以为意,还哼着小曲。 因为今天是弟弟书史满十八岁的生日,据说连厉家与任家的前辈高人都要来庆贺,父亲一早就到车站等待,毕竟前来祝贺的两人都是长老护法团的成员,来头不小。 “男孩子的生日排场真大,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还被捻出去追命哩,猎命师的世界也是重男轻女。不过爸却从没认真教弟什么术法,只让他一股劲地在外面玩。还是说,书史没这方面的天分?”书恩到浴室放了热水,咕哝着脱下鞋子。 洗去与吸血鬼战斗的痕迹前,书恩愉快地将刚刚买回来的生日蛋糕偷偷藏在自己床底下,想给书史一个惊喜。 “十八岁了,也该谈恋爱了吧?上次在街上碰见,书史旁边的女生说不定就是他的女朋友?”书恩搓揉着头发上的泡沫,自言自语着:“不会,不会。书史他什么都会告诉我。” 突然,浴室外传来许多谈话声,书恩倾耳一听,门外的声音平稳低沉,猜想是爸爸带着其他的猎命师前辈来了。 而书史踩着拖鞋、懒散的招呼声也印证了书恩的猜测。 “姐,洗完了就出来,换我洗,爸带两个伯伯来这里,等一下要去馆子吃饭。”书史在门外嚷着,语气很不耐烦。十八岁了,还是个没礼貌的小鬼。 “洗好了,叫个什么劲?刚刚在家那么久也不会先洗一下?”书恩将门踢开,一边用大毛巾包起自己的长发. 书史才要踏进浴室,就被父亲唤住。 父亲身后的长板凳,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身材瘦小如狗。玄关处则站着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额骨高耸。 “别洗了,直接出去把。”父亲严肃地看着书恩跟书史,说:“带着你们的猫,还有武器。” “天啊,今天不是要呋祝我生日吗?过正常一点的日子会怎么样?”书史懊丧地说。 他几乎没被父亲严格要求过什么,自然也不会严格要求自己成为高人一等的猎命师,他最关心的,还是今天在学校里跟小女朋友发生的小争执。 “别罗嗦。,’书恩捏了书史的屁股一下,她瞧见父亲的眼神比训练自己时还要严肃许多。 “走吧,王兄。”额骨高耸的中年汉子姓任,任不归,原本居住在沈阳。 “嫂夫人不会来吧?”胡子盖住半张脸的老头叫厉无海,上海的老猎命师。 父亲点点头,默认了平凡人身分的母亲不会同行。 下一刻,五个人、五只猫,就这么走在江苏大街上。 弟弟书史闷着一张脸,被夹在任厉两人间,他走得快,任厉两人就走得快些,堕了后,任厉两人也不催促,只是跟着放慢脚步。 此时街上非常热闹,台湾的周杰伦正好在附近开告别歌坛的巡回演唱会,各种摊贩群聚像个小市集,最吸引人的还是卖吃的小摊子,糖葫芦、麦芽糖饼、烤地瓜、卤味、烘鸟蛋、汽水红茶等,嘉年华的气氛。 但越是热闹的空气下,书恩就越感到不自在。 “妈有事吗?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书恩不解,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父亲沉默不答。书恩看了父亲一眼,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异状。 父亲停下脚步,在一问卖糖葫芦的小贩前。 其余四个人也跟着停下。 “书史,想吃吗?”父亲问。 书恩不可置信,这实在不像是严厉的父亲。 但大概是任厉两个陌生人面前,一向贪吃的书史不想显露出想吃糖葫芦的意思,所以摇摇头,眉头皱了起来。青少年的别扭。 “我想吃。两串。”书恩说,父亲点点头,向摊贩买了。 书恩接过,很自然地递了一串糖葫芦给弟弟,弟弟没有说什么便吃了。说到底还是这个做姐姐的最了解他。 五人跟着父亲的脚步,走进远离喧嚣的小弄里。小弄复杂曲折,顺着地形缓缓往下延伸,渐渐地,巷弄的密度越来越稀疏,有些荒僻了起来。但书恩对此相当熟悉,因为这附近是父亲教导她许多术法与斗技的偏僻地方。 最后众人来到一一片低洼的林子地,举头一望,还可见到灰白色的房台罗列在上方。既靠近城市,却是人迹罕至。 父亲的脚步终于停下,回头看着任厉两人,眼光像是询问着什么。 只见两人张望四周,确认了什么后,缓缓点头。 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进了林子里,书恩脚下的猫哆嗦了一下,书恩察觉有异。 书史手中的糖葫芦正好吃完。 “搞什么啊,神秘兮兮的。”书史有些埋怨,这算什么鬼生日啊。 厉老头蹲下,身上的气赫然源源不断高涨,一瞬间突然以他为圆心、四处喷涨开来,吹出一个约莫十丈大的圆,将地上的落叶全部吹散到圆的外头。 圆里圆外,壁垒分明。 任大叔点点头,捧着猫,与厉老头纷纷跃上树的最顶,在刻意吹画出的圆的两端上,监视着下面动静似的。 父亲站在圆心,看着姐弟两人。 “这是做什么?”书恩警戒,牵着弟弟的手,后退了一步。 父亲眼中依稀泛着泪光,却又一闪而逝,回复到不带情感的、刚毅的脸。 “一个小时后,你们之间只能活下一人。”父亲平静地说。 父亲语气之平静,好像正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书恩身子一震,牵住弟弟的手一下子松开。 “在这个圆内,杀死对方吧。” 9 林子里,诡谲不安的气氛。 “为什么我要杀死弟弟?”书恩。 “别那么自信,说小定是弟弟杀死了你。”父亲寒着脸,厉声道:“动手吧!” “怎么搞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嘛!”书史惊骇莫名,勉强摆出战斗的姿态,但在颤抖。 书史豢养的灵猫弓起身子,缩在他的脚边,沾染到紧张的气氛。 “爸,你别开玩笑了,书史他根本……”书恩握紧拳头,突然感觉到父亲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悲怆气息。父亲是认真的。 非常明显,父亲,要借自己的手杀死弟弟书史。 这几年来,父亲根本不怎么督促贪玩的弟弟练功,却很认真地考察她每个月武功的进境,一有疏懒,就会严厉斥责。有时候父亲还会猎捕城郊的吸血鬼,丢到上锁的屋里让书恩做战斗练习。 但对于弟弟,父亲只是随便提点一番,不沦是法术或是击打的技巧,书史马马虎虎,父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曾让书恩感受很差,认为父亲偏心,重男轻女。 但年纪越来越长,书恩才感觉到父亲灌注住她俩身上的期待有着根本上的差异,父亲对弟弟的特意放纵,是相对的不放期望。 书恩自模模糊糊理解到这一点后,对弟弟就越关心,她潜意识里同情不被期待的弟弟,虽然弟弟乐得轻松。 而现在,父亲要他们杀死对方的战斗背后,只存在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果。 “书恩,书史,这是你们的命运,除了用彼此的鲜血接受,没有别的选择。明白了就开始吧。”父亲身上缓缓散发出一点一点的斗气,像是要引诱这对姐弟似的。语气很平静,几乎已不带悲伤。 厉老头与任大叔在上头,两双眼睛虎虎威吓着,监视这场手足相残的可怕仪式的进行。 书恩摇摇头,自动后退了一步。 “弟,别害怕,姐姐小会伤害你的。”书恩说。弟弟发抖着握拳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小忍,压抑心中的害怕,小让浮现在脸上。 “姐,怎办?”书史呼吸不畅,汀流满襟,怯生生地避开父亲的眼神。 “别怕,我们俩谁也别动手,看他们能怎么办。”书恩咬牙,一手按萘着自己肩上不安颤动的灵猫。 完全莫名其妙的战斗。一点也没有必要。 “小弟弟,这种事很简单的,只要轻轮挥出第一拳,剩下的动作你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去完成它,你姐姐的身体也会呼应你的动作,就像跳舞……对,就像跳舞。战斗就是这么回事。”历老头在树上说。 “看是要像个猎命师用各种斗术缠打,还是用市井流氓的扭扭抱抱,或是闭上眼睛任人宰割部行;总之,你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或是谁被扔出这个圆、或自己走出这个圆,我跟厉老就会代劳,取走他的性命。”任大叔说,蹲坐着。 父亲严肃地看着愣住了的书恩与书史。 “爸,我要找妈!”书史眼泪滚落,被三名猎命师的气势强压到心神慌乱。 “爸,你是不是疯了!哪有不需要理由的战斗!”书恩怒吼,灵猫嚎叫。 父亲漠然,举起拳头,拳头上的真气凝聚到了最高峰,手臂附近的空气隐隐震动起来,这“百流拳”的多年功力让树上的两名资深猎命师,也不禁微微点头。 书恩愕然。 她曾看过父亲用百分之百的拳力轰击吸血电藏身的水泥房,一击之下,水泥房剧烈崩塌破出一大孔,里头的钢筋都弯曲变形了。 “如果书恩你这么觉得,倒也情由可原,毕竟人生都到了这么疯狂的地步……你大可以走出这个圆,就可以从疯狂里解脱了。”父亲沉声继续说“或是你们不想动手,要我一拳一拳招呼你们,看看谁最后还能好端端站着?站不起来的那个,就让当父亲的我来承受罪孽吧。” 父亲说着说着,踏前了一步,高高举起了拳。 “真不愧是父爱啊。”厉老头啧啧,不若平常沉默的他。 父亲青筋浮现,斗气大涨! “书史小心!”书恩大惊,赶紧扑倒书史。 风压扑面,父亲一拳从上而下直落,一声闷响,土块轰然爆开。 素恩一手抱着弟弟打滚,一手护住两人门面、挡下扑射来的土石,却觉得腹部一阵尖锐的剌痛。 “怎么……”书恩压着腹部,手掌缝渗出汩汩红血。 书史惊慌失措推开书恩,手中紧紧抓着的防身小刀沾满了红色。 刚刚书恩扑倒他的瞬问,他竞以为姐姐想趁机突下杀于,情急之下,刀子掠出。 这一错,不能回头。 “姐姐,对不起!”书史痛哭,身上的气很凌乩。 书恩难过得流下眼泪,心中的痛苦远超过腹部挨的那一刀。 血不断自指缝中渗出。 那把小刀的锋口成锯齿状,又纹上珍贵的煞血咒,一旦划破皮肤,就算立刻运气封住了穴道,也无法在一时半刻将血止住。那是书恩送给弟弟的,去年的生日礼物。 书史大叫,松开手,让掌心将掉落的刀子吸黏住,冲向书恩。 再过一秒半,当书史的手刀横斩,书恩伸手硬架住的瞬间,他掌心吸住的刀子就会顺着劲道盘旋割出,将书恩的脸斩成两半。 书恩一清二楚,因为这招式还是她教弟弟的刺杀技巧。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觉得这种把戏打得赢姐姐?”书恩鼻头一酸,弟弟的手刀已经来到面前。 弟弟涨红着脸,龇牙咧嘴哭吼。 大喝中,手刀只削破空气。 书恩急速矮身,单掌快速绝伦往上一拍,分毫不差贴住书史手掌掌心,将小刀硬生生吸住,反手一转,将小刀吸夺过来。 几乎在同时,书恩另一只手离开出血的腹部,猛地一甩,血珠溅洒进弟弟的双眼,夺走他一秒的视力。 书史闷叫,一股灼热的掌气砸在胸口,整个人往后翻滚。 父亲看着姐姐一掌将弟弟打飞,一股情绪牵动脸部的肌肉,抽着抽着。 生死斗才刚刚要开始。 就跟自己在二十多年前亲手杀死哥哥与妹妹时,毫无差别的残酷。 书史擦去眼中的鲜血,红色的痕迹画过脸颊,他惊恐地喘息,白色衬衫胸口上鲜明的血手印让他的模样看起来更为惶急。 “书史,下次记得,姐姐教过的体术都没有用.知道吗?”书恩压着下腹忍着痛,额上汗珠滚动。 书恩将刀子轻轻丢出,止好落在书史面前。 “姐姐不怪你。”书恩强笑,右手一伸,按住跳起的灵猫额头,口中念念有辞。 “姐姐,我的脑子一团乱,里面好象有东西在烧……‘书史号啕大哭,一点都不像个已满十八岁的大男生。他一手拔起刀子,一手按住灵猫的身体。 两头灵猫身上的毛都竖起,将体内储存的“命”传导进主人的身体里。 书恩操控“术”的技巧远胜弟弟,封印命的特殊咒语早已缠爬住自己颈部以下的皮肤,完成了猎命师最擅长的战斗姿态。 但她还是屏息等待慌乱的弟弟将命牢牢封印好,这是她对弟弟最后的温柔。 在这等待的十几秒里,书恩好不容易在腹部的创口周围用手指画了凝血咒,将失血暂时止住。 弟弟准备好了,露出残暴的眼神。 书恩感应到,弟弟所选择的“命”,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战斗本能的“盲兽”。 书史比谁都清楚,自己非常不擅长法术的灵活应用,所以干脆透过“盲兽”的加持、专注在狂暴的体术上,由本能驱动肉体,做出超越平时好几倍的神经反射。弟弟不擅法术,这也是书恩之所以赠送事先刻好煞血咒的锯齿小刀的原因。 “姐姐用的,是‘千眼万雨’。”书恩提醒,身上的气渐渐凝聚起来。 “知道了,姐姐。你也小心了。”书史沉着声。 他的语气镇定,全身肌肉却在急颤。他想起了学校里的小女友。 趁着书恩还未将气提升到顶点,书史低吼一声,像豹子般向前贯冲。 书史全身成一直线,手中的刀倏地一刺。很简单,化繁为简的动作。 书恩脚甫离地,轻巧巧、堪堪避过这一击。 书史一击不中,立刻像野兽般接连快速突刺,手中小刀配合身形不断削、刺、钩、砍、剁,但就是构不到姐姐的边。 落空。 落空。 落空。 落空。 两百招过了,书史的突刺动作随着两百次的落空,越来越焦躁。 越是焦躁,书史的动作也跟着凌乱起来,两只眼睛都成了血红的兽瞳。 “……”书恩心中却极为苦楚。 双方原先的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尽管弟弟借由盲兽催动体术,但动作问全是要命的缝隙,这局面儿乎等于,端看书恩存决定什么时候击倒弟弟似的。 就算不用高度防御性呒的“干眼万雨”,书恩也有十足把握……让弟弟倒地不起。 “书恩!你在等什么!”父亲大吼。 “书恩一愣,动作一滞,书史手中的刀子急速画过书恩的头发,在空中射散无数黑丝。 练武之人对危机极其敏感,加上“千眼万雨”极强调直觉,书恩一躲开刀子,迅即反脚回踢,将弟弟手中的刀子踢飞。 “喝!”书恩又一个直落压脚紧跟在后,直接断了弟弟的肩胛骨。 书史惨叫,断骨嘎然倒刺进体内,铡断附近的大动脉,鲜血却因为没有外伤而只在体内奔涌。 只一瞬间,两个踢脚,弟弟就颓然倒下痛吼。 “弟弟!”书恩心中大乱,赶忙要检视书史的伤。 书史痛极,却没忘记“姐姐要杀死自己”这件事。身上的伤越痛,姐姐就越危险。 “别过来!”书史快速捡起刀子大吼,乱挥逼退书恩。 “书史!快封住穴道,不然你会死的!”书恩哭了出来。 书史意识渐渐模糊,但手中的刀子还是兀自狂乱地挥着、切着。怎么封住肩胛附近的血穴,他根本就不记得。 “别过来!你别过来!”书史喝道,摇摇晃晃,抬起眼睛瞪着逐渐分化成两个影子的姐姐。刀子刺出的力道越来越弱。 书恩大急,将书史手中的刀子击落,想抱住书 史时却被他乱拳逼开,然后又见他趴倒在地,抓起 刀子乱挥。 父亲叹了口气,别过头。 胜负已分,谁都看得出来。 体内失血过多,书史的表情越来越迷离,脸色极度苍白。他豢养的灵猫呜呜啼哭,哀伤地在一旁陪伴着主人。 书史慢慢软倒,双膝跪地,垂下手,两眼干瞪着被林子遮蔽的天空。 书恩大哭,抱住书史,双手拍打弟弟肩上的重要穴道止血。 弟弟迷迷糊糊地靠在姐姐身上,全身发冷。 “姐姐……对不起……”书史困倦不已,气若游丝。 “你在胡说些什么……是姐姐对不起你……”书恩痛哭,用力、用力地抱住身子越来越沉重的书史。 在根本不明白理由的情况下,她亲手杀死了,非常疼爱的亲弟弟。 书史死了。 一旁的灵猫垂首哀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场荒谬的战斗……”书恩几乎要哭到昏厥,抱着弟弟,恨恨地看着父亲。 两名猎命师大老轻轻跃下大树。 “让开。”任大叔推开书恩。 厉老头一掌横斩,竞将书史的颈子硬生生剁歪,确认书史百分之百死亡。 “干什么!”书恩怒极,不理会自己的功夫太弱,左手五指疾取厉老头的咽喉。 厉老头的身影瞬间消失,来到父亲身旁,一睑无奈。 “这就是猎命师的宿命,你无须自责。今天不是你不杀死弟弟、弟弟就会杀死你的局面,而是如果你们姐弟不彼此残杀,所有猎命帅就会被赶尽杀绝。”历老头摇摇头:“别怪你父亲,他从前也亲手杀过自已的兄弟姐妹,你该庆幸,你父亲选择了你,而不是你弟弟。” 书恩愣住,不解,但愤怒依旧。 “很讽刺吧,猎命帅竞猎大下群命,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任大叔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片的空白。 掌心上一条纹路都没有,只有厚厚的茧、与不断战斗后留下的疤痕。每个猎命师天生就没有掌纹,普天下都一个样。 猎命师特异的体喷,就像一条千疮百孔、裂缝满布的破烂小舟,不管负载什么样的东西,都会迅速沉进湖底。 没有一种“命”能长留在猎命师的体内。一盏茶,命就会自动挣脱猎命师的躯窍,流亡在苍茫天地之中。 猎命师没有命。 猎命师拥有的,只有诅咒。 因为怯懦,得到的恐怖诅咒。 书史的生日蛋糕,就一直静静地躺在书恩的床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蛋糕的糖霜上爬满了蚂蚁、蟑螂,与老鼠。蜡烛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 然后,书恩踏上了东瀛的土地。 一块被盛传没有吸血鬼猎人的禁地。 任务:不计一切代价,杀死乌霆歼或乌拉拉两兄弟中,任何一人,防止诅咒应验,为祸全族。 千眼万雨 命格:修炼格+几率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征兆:身体无法保持精确的平衡,一直处于不断快跌倒却叉勉强平衡的姿态。 特质:近乎自动闪避敌人所有的近距离攻击,但宿主的意识也会被压抑到只剩一半的状态,以使命格的力量发挥到极限的,缺点是宿主的攻击力也会随意识低落而滑落。 进化:若宿主的意识在战斗中能够保持清醒,敌人的攻击亦不断落空,“千眼万雨”可被修炼到更深刻的境界,如“大幸运星”、“雅典娜的祝福”等。 十一豺·之章 1 东京的吸血鬼或许拥有世界第一的组织能力,尤其是组织目标很明确的时候。 当宫泽提出“杀胎人在搜猎遭逢厄运之人”的论点后,牙丸护卫军的情资网便与民间的媒体资源、户政组织与网际网络结合,以惊人的速度过滤可疑的对象。 欠税多年的潦倒大户,家里出过多次车祸的人家,地下道里几万名无家可归的落魄游民,医院里数千名无知无觉的植物人与重症患者等等,全都分配责属,受到各地方吸血鬼严密的控管。这些资料也都送到宫泽的手上。 然而宫泽只是摇摇头,这些资料都太表面化了。 或者说,不够特殊。 与其在一堆没有意义的资料上打转,不如继续将精神花在阅读阿不思搬来的吸血鬼知识上,看看能否另辟蹊径。于是宫泽日以继夜在昏黄的房间里研究、反刍吸血鬼的一切。一个礼拜就这么过了。 越了解这个城市的黑暗面,宫泽好奇心的胃口就越来越大,每分每秒都在脑袋中将世界观解构、复又重新组合。从前学习过的政治学、社会学、宗教学,与心理学等种种知识,全都急速转化,以另一种奇特的面貌解释这个世界的构成与存在的依据。 宫泽的大脑,此时经历了儿童时期各种“新奇的常识”大量塞进脑中的认知爆炸阶段。 他不只感到好奇,还异常地兴奋。 突然,一股很奇异的直觉要浮上心头。 “阿不思……” 宫泽发觉他说出这几个字时,他已拿起电话,在几秒前拨下一串号码。 “真难得呢,约会的季节又到了吗?”阿不思的笑声在电话另一头。 “是这样的,能否给我你们吸血鬼的历史文本?”宫泽的手指搅着茶水。 “历史文本?你是指那些几乎要脆裂、脏兮兮、没什么人感兴趣的古书残册吗?约会嘛应该看的是电影,可不准你约会时想着别的事,嘻嘻。”阿不思的声音很有表情,宫泽很容易就能想象她“不三不四”的表情。 “你脑子里只有约会吗?我多了解你们吸血鬼一点,就能早一点替你们抓出那个黑衣人。在看了你给的那箱资料后,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图像背后,好象还有一股跟吸血鬼对抗的神秘势力。那股势力要追溯起来,说不定要比吸血鬼的历史还要悠久。”宫泽说。 他发现吸血鬼的历史里,不断出现亟欲扩张版图的膨胀力,但都被奇异地压抑下来。这股压抑有来自内部自我规范的紧缩,却也有迫不得已的外部紧张。宫泽感觉到日本吸血鬼的地下社会,下意识地,与“中国”呈现强烈的对抗性,每每中国军事社会强大时,日本吸血鬼势力就会呈现负相关的衰颓。但要深究其因,却无论如何都会因为古代资料的阙如而无法再进一步。 但无法再进一步,却并非意味停滞不前。 宫泽有推理逻辑无法较量的想像力草图。 “你说的不是猎人吧?”阿不思。 “不是。那股势力很复杂,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宫泽。 “该不会是指你先前说的爱猫协会吧?嘻,其实他们也不怎么样嘛。”阿不思笑,想起了那一夜。 “不论是不是爱猫协会,总之以结果论,若那股压制吸血鬼的势力不强,坦白说,我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吸血鬼足以统辖日本一国,却无法祸及全世界?”宫泽说,这可不是反讽的气话。 “这倒有趣……那就允许你约会时说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吧,那么,一个星期后……周四晚上见,老地方蓝图喔。”阿不思欣然。 “要等到下周四?”宫泽愕然。 “谈恋爱要有耐心昵,我,不值得等待吗?,,阿不思轻笑。 宫泽皱眉,挂掉电话。 奈奈正站在一旁,用一种很局促不安的表情。 “你在外头有了女人?”奈奈故作轻松,甚至还带着微笑。 “别多心了,一个房间整天贴挂着凶案照片的丈夫,怎么会有时间搞婚外情?跟验尸官谈恋爱吗?”宫泽苦笑,回过身,避开奈奈的眼睛。 奈奈拉住宫泽的衣角,叹息。 “我知道你不会想要外遇,但别的女人可不见得,不过这些都算了,不信任你的话,当初也就不会嫁给你了。只是这几天都看你把自己关在房里,几乎不出门,净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资料跟照片,让我觉得很害怕。”奈奈说。 宫泽松了口气,温柔地抱住奈奈。 “有些案子就是这样,但不管案子多可怕,事情还是得做完。”宫泽说,他能透露的并不多,相信妻子也能明白这点。 “不,不是这样。”奈奈身子微震。 宫泽好奇地端详着美丽又贤淑的妻子。 “我是说,我觉得你看那些资料的时候,好像很兴奋似的。这让我……多多少少觉得,算是不正常吧?”奈奈勉强说出口。 宫泽一愣,这是意指自己的血液里有变态的成分吗? “你有想过,换个工作吗?反正我们的存款也够多了,我的丈夫那幺聪明,我想不管做什么样的……”奈奈鼓起勇气。 “这恐怕有难处,警察的工作也对很多人负责,至少……也得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再讨论看看吧。”宫泽有苦难言,只好制止奈奈接下去要说的话。 但奈奈的话,让宫泽感觉到,自己或许真有那么点不正常? 好整以暇,跟位阶于食物链之上的猎食人类者讨论事情的自己…… 2 涩谷,热闹的十字街头,四周都是百货公司与电子用品卖场。 突兀地,一台满是斑驳烟渍的老式双轮推车,推车上夹着铁锅,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抓着推杆,一言不发地将推车推到马路旁,扭开瓦斯桶,生起火,卖糖炒栗子。 突兀?并不突兀。东京街头卖小吃的很多,不缺他一个。 但卷起袖子,用赤裸裸双手戳搅覆盖栗子的厚重铁沙,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他认真、刚毅的脸孔,被焦烟熏得乌漆抹黑,衬合他近乎哑巴的沉默。 许多路人都见惯了这情景,走过他身边时也没多看他一眼。几年前这位小贩的特异举止曾上过电视,接受过几个搞笑艺人的采访,媒体管他叫“炒栗子魔人”。他没有意见。 但在不论什么节奏都以光速进行的东京,任何新鲜事物的时效就像牛奶上的过期标示,一旦过了七天,就不再具有被讨论的娱乐意义。炒栗子魔人也就退化成一个单纯的,执着于用双手翻炒栗子的沉默大叔。 而且生意不好。 “你知道为什么生意不好吗?” 不知何时,炒栗子魔人的推车前,站了一个身着红色皮衣的高挑女子。女子细长的脸带着亲切又艳丽的笑容。 炒栗子魔人微微一愣,被熏黑的直率脸孔难掩失望。 第十七次。 穿着夸张高跟鞋的阿不思如何接近、何时接近他的,他都一无所悉,更不用说抓准阿不思接近他的时机。 然后给她致命的一击。 “虽然说徒手炒栗子看起来很有卖点,但是很脏。你自己看看。”阿不思笑得很甜,开玩笑的意思大过于嘲弄。 炒栗子魔人不由自主将双手从炙烫的铁沙里拿出。 的确,脏得一塌糊涂。黑色的渍塞满指甲缝,通红冒烟的黑色皮肤上,烤焦的静脉夸张地浮胀,像好几条爬在烂土上的蚯蚓。 不只脏,简直脏死了。 “你能想象穿着水手制服的高中女生,唇红齿白地吃着用这么脏的手炒出的栗子吗?这简直就是……”阿不思说,声音就像女演员的旁白。 “简直是性骚扰。”炒栗子魔人虎躯一震,随即噤声。 回一头吸血鬼的话,对他可是种侮辱。 突然,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可怜声音。 “肚子饿了吧?欢迎加入牙丸禁卫军,失业猎人的事业第二舂,不只无限提供甜美好喝的冷冻血浆,表现好还可享有活人大餐,需要的话,还有女人可以解闷喔。”阿不思笑笑,看着这位她口中的“失业的吸血鬼猎人”。 炒栗子魔人不屑地从铁沙里翻出一颗炒栗子,手指一压,黑色的栗壳破裂。就这么吃起卖不出去的东西,好像是在说:“滚你的,我吃糖炒栗子。” “武术家这样可会营养不良。”阿不思拿出张钞票,用一枚铜板压在锅子上,甜笑道:“就当作是友情赞助武术家的训练经费哕,哪天你复出了,可得记得这张钞票的恩情,饶了我的小命喔。再见了,我要去约会昵。” 阿不思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还不忘用擦着粉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挥挥道别。 进步得真快,我得用第二高段的猫步才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这还是仗着熙攘人群给我的掩护……阿不思心中暗暗赞道。不用多久,这城市又会多出一个有趣的麻烦了。 十字街口。炒栗子魔人双拳紧握,两臂通红,看着阿不思消失在人群中。喉头一阵鼓动,然后收下了那枚铜板跟钞票。闭目反省。 追求究极武学的他,在几年前还是个野心勃勃的猎人,而且热血。 热血到,赤手空拳跑到号称绝无猎人生存空间的日本,一路从北海道劈杀吸血鬼到魔都东京。 但自从看到那一幕后…… “还不够。远远不够挡下那种拳。”他不再叹气,继续翻炒孤独的铁沙。 3 西武百货,蓝图咖啡厅。 宫泽看着玻璃窗外,全亚洲最热闹的街头景致。 悬吊在对面电子大卖场上的镜面投影板上,日本首相正向全国人民解释自卫队对中东事务的介入,与对国际社会澄清日本当局自二战后首次建造航空母舰的疑虑。不顾邻国的大力挞伐,与旋踵而来的贸易制裁,日本国正不一切发展军事工业,国际对日本的焦虑越来越高,美国在横滨的军事基地甚至已宣布戒严。每天一打开报纸,就可以嗅到浓重的火药味。 “又想发动战争了吗?”宫泽意兴阑珊。 日本国内,对这一切局势的矛盾丝毫不感到紧张。毕竟需要紧张、烦躁的事物太多太多了。 现正值下班与放学的时间,东京到处簇拥着吸血鬼的盘中食物。 一包包装载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动血浆跑来跑去,然后生下一包又一包的两千到三千毫升的血浆,小血浆如果没有提早被吸瘪,便会增殖成又一批辛苦生活着的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动血浆。 活动血浆大多踩着急促的脚步或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辛苦又茫然。只有讲着手机的中学生脸上,勉强可见到青春的无忧无虑。 阿不思迟到了。 宫泽无聊地在窗上呼气,雾开了一片,刚刚拨搅冰水的手指在雾气上写画下“人生即是无知”几字。 雾气渐渐融解。 “久等了。”阿不思出现在宫泽面前,坐下。 阿不思点了杯花草茶,红色的浆果梅茶。 鲜红色的。 宫泽看着阿不思,一个态度出奇和善的猎食者。他想起奈奈那天说过的话。宫泽对自己的困惑压抑了其他不愉快的感觉。还没讲述正事,一个很突兀的句子脱口而出。 “你想吃我吗?”宫泽皱着眉头,认真的眼神。 阿不思没有直接回答。她用一个足以勾引任何男人上床的甜美表情,咬着吸吮梅茶的吸管,喉头鼓动。 “即使那样,我也不是那幺害怕。这不足很奇怪吗?”官泽叹气。 “成为我们吧。”阿小思逗弄眉毛。 “那倒是一点兴趣也没。”宫泽直率,却出奇的,没有讨厌的语气。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阿不思吐吐舌,拿出几片光盘放在桌上。 宫泽一震,他明白这是什么。 既然吸血鬼有安全上的顾虑,并没有建立网际线上数据库,浩如繁烟的原始资料又不可能带出来,所以这些光盘,自然是“数字翻拍”或“电子扫描”的复制版本。 “交给我这些,你不会有安全上的顾虑吗?”宫泽问,但已将光盘收好,一点也没有准备归还的意思。 “没有掺杂危险情调的爱情,不是很无聊吗?”阿不思的手指游移在桌上。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盲兽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在街头以一挡百的持刀疯汉,常游走、吸取许多古惑仔的生命能量。 特质:狂暴肉体的极限,肌肉纤维大量撕裂后大量分泌肾上腺素而忽视痛苦.增进神经突触敏感度,可能的话还能感应将至的危险。但若主人本身的肉体不够强,则有可能会提早耗竭命力而死。 进化:残王,大怒神。 4 十一年前。 黑龙江省,凛冽的寒冬。 结冰的河水……不,河水掺杂着大量颜色混浊的冻土,已经小能称之为“河”,而是一条致命的大自然怪物。 逼人的寒气和着呛鼻的土气,河底下是数条各自盘流较量的冰冻土流,几乎不可能容纳任何生物。即使是鱼,说不定也会缺氧而死。 几头灰狼不怀好意,远远观察坐在河边的小童。 小童则看着浑身浸泡在冻土流里,另一个较年长的孩子。 “哥,那些狼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走?它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它们是没办法吃掉我们的?”小童搓着手、呵着气问。 他是乌拉拉,此时仅有十二岁。 他相信动物都有分辨危险的天生敏感,理应嗅出它们绝非自己两兄弟的对手。既然如此,就应该闪得远远的才是。尤其像狼这种猎食与厮斗的天生好手,自己包含在危险的定理里头,又常与大自然的危险相处,更应该明白危险隐隐散发出来的样子。 乌霆歼不答,只是专注地对抗不断侵袭自己的寒气与土气,眼睛紧闭。 他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赤裸。年幼的身体虽不壮硕,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上每一个线条都有存在的道理,绝不过份张扬。 “狼也有好奇心吗?还是饿到昏头了?”乌拉拉穿着大棉袄,观察着狼群。 “弟,你要记住,任何有智能的东西都有可能错判,狼会,人会,没有人不会犯错。”哥静静地说,眼皮上都结了一层黄白色的霜,嘴唇却保持得出奇的红润。 “嗯。”乌拉拉点头。 哥缓缓睁开眼睛,眼光还没扫出,狼群便轰然四散,队形竞不成章法。 “哥,你杀气越来越强。”乌拉拉拍手。 他最崇拜的,就是这个不需父亲出言督促,就能严格训练自己的哥哥。 “拍什么手,还不快下来,爸已经走那么久了。”哥笑笑。 乌拉拉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既没反驳也没出声,但就是小想脱掉衣服跳进河里。 就这么蹲着。 “乌拉拉!”哥皱眉,扬手向弟弟泼洒一人片碎冰。 “爸又没叫我练功!”乌拉拉嘟着嘴,挥手架开迎面而来的碎冰。 “爸没教你的事可多了,给我下来。”哥静静地说。 哥的话中并没有威胁的感觉,却因为平淡的语气,反而有种天生的威严。 乌拉拉只好哭丧着脸,慢慢脱光衣服,哆嗦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用脚尖试探河面的温度。 陡然一震,好冰。他求救似地看着哥。 “催动内力后再用火炎咒辅助,就不会冷了。’哥看着双手环抱身子的弟弟,微微感到好笑。 “我也知道。”乌拉拉瞪着河面。 闭上眼睛,跳下。 乌拉拉知道,光凭哥哥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他的悲壮豪愿的。 三百多年前,正派中最强的猎命师乌禅潜进东京地下皇城,跟徐福一挑一,都没能成功砍下徐福的脑袋。哥哥怎么可能一个人办到? 这一点哥哥也知道。 所以哥哥正在东京到处猎取许多不吉祥的能量,“劣命”,好用最畸形的方式让自身快速强大……将命格大口吞食,用霸道的内力将命格“消化”成纯粹的能量形式! 哥已经另辟蹊径,入了猎命师的魔道,回不了头,只有走上不断强大的死胡同。 但这因牺牲而来的强大,必须要有意义才能算数。 “哥,我也变强了……你也想知道我变得有多强吧?”乌拉拉单手倒立着,然后唰一声弹起,站稳。 如果自己找不到哥哥,那使让哥哥来找他吧。 就算哥哥不愿意来找他,至少,他也能为哥哥引开多方人马的注意力,从旁帮助哥哥完竟他的意愿。 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绅土,今天晚上会很危险,我一个人去比较没有负担。”乌拉拉伸手按住伙伴绅士的额头。 “喵。”绅士匍匐,温驯地闭上眼睛。 “来吧,我需要最凶悍的力量。‘千军万马’!”乌拉拉咬破手指,鲜血飞溅,旋又爬伏在自己身上,化为邓丽君的名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歌词。 强大的豪情壮志,无可遏抑地在乌拉拉的体内爆发! 5 夜的东京湾,货柜堆叠的城市码头。 一艘巨大的轮船缓缓航向这座不夜城,船上的聚光大灯以特别的编码闪烁,呼应港口灯塔的讯号。 六艘武装小艇随即破浪而出,驶向轮船在旁戒备,码头上的接应作业开始展开。一切步骤都以最严格的标准执行,不能容许任何疏漏。因为船上运载的特殊货品,能舒缓这座城市的特殊要求。 血的气味。 船长主管舱,一名穿着蓝色连身制服的船员走进,鞠躬报告。 “报告船长,最后清点完毕。运往皇城的货品原八百七十二件,中途折损七十四件,其中尚有成品四百二十件,半成品三百七十八件。运往白城的货品原三百六十一件,中途折损二十五件,其中尚有成品两百一十四件,半成品一百二十二件。运往牙城的货品原一千六百件,中途折损一百一十二件,其中尚有成品……”下属有条有理地报告着。 这艘船来自马来西亚,船上的部众由马来西亚最下层的黑社会所组成。算起来,可说是依附在日本吸血鬼帝国之下的附庸组织。 虽附庸于吸血鬼帝国,但船员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人类,只有少许的吸血鬼打手。究其原因,除了连日的航行对无法接触日光的吸血鬼来说太过辛苦外,还因为所谓的货品,对吸血鬼太具诱惑的关系。 一不小心,货品就会折损。 “勉勉强强,就将这些数据拿给接头的血族吧。”船长说,抽着雪茄:“别忘了将残货的部分打点好,晚一点收货的就会来。” 所谓的残货,才是这艘船最大的收益来源。 东京有许多吸血鬼的个体户或小舵,不见得能够得到上层允许取得的正货,若要自行到街上偷偷猎食,就要冒着被组织惩罚的风险,所以靠秘密偷渡进来的残货享受“生食”的快感,是最安全、也是被上层默许的非正式管道。 既然是非正式管道,价码自然要高上数倍。 船长看着强化玻璃后的东京灯塔,从嘴角缓缓流出烟圈和腐败的臭味。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以前,甚至还是个猎人。 “这世界,没救了。”船长笑道,刻意加强语气中的感伤。 猛然,船错顿了一下。 机械运转的声音明显迟钝了那么一秒。 “船长……”轮机士皱眉,动力一切正常。 难道是撞上礁石?不可能啊,明明有小艇在前方负责开道,灯塔的指示也没有异状。 几个舱机员在三十几个监视画面中寻找原因。 赫然,监视器的画面全都变成混乱的黑白乱码,而左舷舱水压表上的指针晃动,指数竟在飙高。 “有人把船炸开一条缝?……谁会这么大胆?也没听见爆炸声啊?”副船长猛按画面钮,但线路似乎真遭到“外力”截断,水压不断上攀也是事实。 “关左舷闸门,派所有打手把老鼠找出来清掉,务必要在靠岸前处理好,不能让东京知道船出了事,更不能让交易生变。”船长皱眉。 想起了,以前胆大妄为的猎人岁月。 6 这才是猎命师应该做的事吧? 一道快速绝伦的身影在船舱间来回探索,靠着对“气”的敏感训练,乌拉拉直窜到这艘货轮最悲伤的地区。 乌拉拉边跑边笑,全身精孔都开窍,让极细微的气丝快速朝四周喷射,有如一台疾走的小型雷达。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抵抗和自我销毁的举动,吸血鬼一定将他们称之为“货”的人类,用特殊的麻醉方法囚禁着。但货的灵魂,所散发出的悲伤是无法禁锢住的。 “呼,真不让我休息啊。”乌拉拉瞬间停住,黑色风衣兀自前倾。 乌拉拉甩着还在冒烟的右手掌,四周,已被敌人团团围住。 “前面就是货柜了吧?看来这次也是大丰收呢。”乌拉拉说,没道理自己这么快被找到。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敌人在最重要的地方守株待兔。 乌拉拉快速扫视了眼前的敌人,一面缓和体内奔流不止的气息。刚刚将船壁击出一道裂缝所耗费的气力可不少。 十四个肤色暗沉的吸血鬼,八个人类。体表的温度散发得清清楚楚。 “只能说你不识相,东京要的货也敢动。嘻嘻,笨蛋的血最难喝了。”为首的吸血鬼打手嘲笑似地舔着腕剑。 但乌拉拉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打量其他人。 “你们气的幅动很矛盾,以前是猎人?”乌拉拉微笑,一一看着那八个眼神冷酷的人。 八人默认,身上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杀气,手中的兵刃与身形配合,随时都能将乌拉拉在瞬间裂成八段似的。 “比吸血鬼还可恶呢。”乌拉拉说完,沉下脸,双手猛然握拳。 这二十二个护镖打手全都忍不住倒退一步,瞳孔紧缩。 乌拉拉的身上狂涌出惊人的气势,排山倒海压住所有人的呼吸。 难以言喻的“强”! 幻觉似的,随着乌拉拉双脚拔地跃起,万马奔腾的踏蹄声钻进打手的脑中,教他们完全被震慑住,竟无法动作。 “火炎掌!”乌拉拉大喝,右掌心的火炎咒大炽,神色豪气万千。 火焰竟从掌心与指缝中暴射而出,宛如一条凭空出现的火龙! 四名打手首当其冲,脸孔与呼吸一阵灼热,头颅顿时化成焦黑的炭块。烈焰在地上炸开,舱底破散。 但护卫船货的黑社会打手毕竟不是街头混混的等级,七柄飞刀射向犹在半空中的乌拉拉。 其中六柄全钉在一件滞留在空中的、轻飘飘的黑色风衣。 人消失了。 “断金咒。”乌拉拉以天才的速度,在夺来的刀子锋缘飞快写上断金咒,身子化成一道锐利的风,以贴近地面的角度,唰! 利风喷开。 六名最靠近的打手愕然坠倒,看着自己兀自挺立的双脚,断口爆出鲜血。 但其他黑社会的打手接受过压抑恐惧的训练,五个拿着长铁枪的打手反应快速,高跳到半空中,瞄准盘旋在地上的乌拉拉,手中长铁枪往下直贯。 “下来!”乌拉拉豪气干云,双手往上连抓。 滚滚内力所至,众打手均感手腕狂震,长枪脱手。 乌拉拉将刺到头顶的五柄铁枪通通反抓在手上,下个瞬间,便有五个打手被枪柄直接贯钉在船舱顶上,凄厉的惨叫声随着腐败的血液呼啸回绕。 剩下的六个打手来不及面面相觑,早拔腿就跑,还经验丰富地分往六个方向鼠窜。 “逃?”乌拉拉大笑,抡起左掌往下一压,一股白光无穷无尽地自乌拉拉掌心狂泻而出,好象冲破堤防的大水。 几乎只有半秒,狭小的室内便涨满刺眼的白光,比起好几颗照明弹同时引爆还要“巨大”。只有“张狂”两字足堪形容。 过了片刻,满室的白光才消失。但并非倏然消失。而是被奇异地吸回、吞回乌拉拉的手掌里。 完全颠覆物理学里“光是纯粹的能量”一说。 乌拉拉吹着左手掌心,上头的“大明咒”渐渐消失,化作一缕像是焦烟的残光。那是他最擅长的大招式。 地上,六个方向,躺了六个挣扎扭曲的打手,每个人身上都遭到针对不同要害的精密贯剌,颈椎遭到破坏、太阳穴爆开、脊椎第六节扭曲…… “你……到底是谁?”一名曾是猎人、现在为虎作伥的打手全身抽搐,整个头一百八十度扭反。 乌拉拉捡起地上的短铅戟,轻握、掂量着。 乌拉拉没有回头,看着被巨锁枷链的货舱,慢慢举起短铅戟,一股狂暴的气随之快速拔升。 “告诉你们家老大,猎命师又来了。” 乌拉拉眯起眼睛。 风云变色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内心的阴晴影响到周遭的伙伴,使伙伴人心浮动,甚至彼此猜忌,但宿主本身却常能以一己之力率众突围。 特质:不断吸收周遭同伴等对宿主种种的负面情绪,自我压抑后催动出石破天惊的力量,是独大自己的危险霸命。 进化:霸者横拦,怒火燎原。 7 货舱里,是一个地狱的缩影。 无数半透明的筒状强化玻璃里,淡蓝色的药水浸泡着一个个深沉睡眠中的人类。 吸血鬼处理货品的流程已完整规格化,将这些人类依照性别、体型、年龄,井然有序地成半蜂巢状排列堆放。就连婴儿,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被妥善地“呵护”着。 每个人都半阖着眼,做着悲伤的噩梦。但悲伤并无法跟着从鼻腔里冒出的细碎气泡排出。 装置在筒状玻璃上的三个圆形机械仪,分别为恒温定压控管的温度表、压力表,与氧气数值,小心维系着货品的鲜度与口感。 早在很久以前,以莫斯科为首的吸血鬼食品研究中心就已指出,长期处于恐惧之下的人类,肉质与血液会释放过多的胺基酸,口感将大大变差。以往用货柜轮船做远洋运送时,更屡次发生货品集体惊恐暴毙、或自相残杀、绝食自杀等大麻烦,遇上吓到屎尿齐出的场面,更是食欲大减。 后来在八O年代开始实施安眠药静脉注射后,才将远洋航行的货品情绪稳定下来,但货品因为长期处于睡眠无法进食,也会导致营养不良、生病,甚至死亡。 所以以往吸血鬼的进食大多采亚齐毕托维克所说的“就地掠食主义”与“区域合作”,或是东瀛以往奉行的“圈养主义”。想要吃食不同人种的吸血鬼只好自行旅行,但人生地不熟的猎食行动往往引人注目,经常会遭到当地吸血鬼的仇视,与吸血鬼猎人、政府秘警的缉拿。 所以乌拉拉眼前这套科幻电影似的设备,可说是吸血鬼世界致力研发出的惊人创举。 蓝色液体的成分是价值连城的专利,可供给身置其中的人类足够的气体交换、微量养分,与充足的睡眠品质,亦能同步分解粪便与尿液,使得货品折损率大幅降低,评价极高。 “我该怎么做呢?”乌拉拉叹气。 上千人泡在蓝色的液体内,层层堆叠,令巨大的货舱宛若一个庞杂又分化的鱼缸,酷似二十多年前电影“The Matrix”(《黑客帝国》)里,机器人豢养人类的夸张场景。 乌拉拉感受到,这些灵魂颤抖的悲呜。 但要一一救出这些人,没有一丝可能。 这个残酷的事实,在乌拉拉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接受。 所以,乌拉拉站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销毁。 “我知道你们并不想被吃掉,那么,就只能让你们安息了。” 比起引爆炸药,还有更妥善的方法。 乌拉拉来到控制货品的巨大仪器前,将蓝色液体内的氧气供应给关掉。 算一算,最多只要十分钟,这上千人就会在熟睡中静静地死亡。 而乌拉拉自己,只需要挡在控制氧气的仪器前十分钟,不让从码头过来支援的东京吸血鬼欺近即可。在这之间还可以用拳头宣泄自己的愤怒。 “喂,你差点打乱我的计划。” 突然传出的声音。 乌拉拉警觉地环顾四方,只见一个蒙面的女人从一堆复杂的大型机械暗处走出。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潜进来的,又躲了多久。 蒙面女人很高大,约莫一百八十公分,比乌拉拉还要高些。 她肩上背着一个很沉重的金属箱子。 “我说,把氧气切回正常的数值。”蒙面女人说,口音有些奇怪。 蒙面女人的语气没有恶意,却有一股很强烈的坚持。 乌拉拉不为所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蓝色劲装打扮、除了眼睛什么都包在蓝色皮质底下的女人。 蒙面女张开双手,伸直臂膀,表示自己并没有暗藏武器,也不想打架。 “依你的身手,应该能够从空气感应我的体温吧,我不只是人,还是个猎人。”蒙面女说,眼睛却焦切地瞥着乌拉拉身后的氧气阀。 乌拉拉摇摇头,淡淡道:“不必伪装了,即使你皮肤表层的温度是三十七度整,但你的呼吸却是冰冷的二十五度三,骗不了人。只有一个解释,你的衣服是特殊材质做的,是远红外线?不,我想是更先进的东西吧?” 蒙面女眼睛杀意一动。 原本平举的双手缓缓贴放下来。 “厉害的吸血鬼可以藉由刻苦的训练改变几分钟的体温,你显然还不到那个等级。出手吧,即使你现在回头,我还是会从背后杀了你。”乌拉拉冷静地说,慢条斯理在掌心上写下火炎咒。 跟火有关的咒语,是乌家血统最擅长的术。能够用得比其他猎命师要纯熟、频繁,以及强大。 蒙面女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有所觉悟。 “不可思议。你是第一个察觉我呼吸温度不同于身体的猎人。”蒙面女左手慢慢从背上金属箱子下缘的开口,拉出一条沉重的锁链。 锁链的尽头,是一个乌黑的钢球,一柄五爪钢叉镶嵌其上。 蒙面女慢慢地将锁链链住整只左手臂,只让钢爪随着多出来的链子,规律地摆荡。 摆荡。 摆荡。 “我不是猎人。”乌拉拉感觉到,这条锁链很危险。 他竖起耳朵,等待蒙面女肌肉绷紧的瞬间。 那便是蒙面女出招的最前奏,最弱的时机也会在那时暴露出来。 纵使只有十分之一秒,对乌拉拉来说也恰恰足够。那是哥对他的严格要求。 蒙面女垂下的手臂底,钢爪依旧缓缓摆荡,又摆荡。女人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似乎也在观察乌拉拉呼吸间的缝隙。 ! 乌拉拉的瞳孔还来不及缩小,钢爪竟已无声无息来到鼻子前。 像是从蒙面女出手的那一刻,到钢爪袭至乌拉拉面前,这中间所有的过程……锁链弯曲、伸直、绷紧等等,都莫名其妙完全取消了似的。 那不是快,而是诡异! 乌拉拉的瞳孔终于缩小,然后急速放大。 “不管你再怎么强,对比你快一倍的东西,还是赢不了。” 蒙面女说,钢链已经回到手上。 乌拉拉一身冷汗。 原本应该中招受伤的自己,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据说日本拥有“白氏”血统的吸血鬼,可以制造各种逼真的幻觉,但刚刚那一瞬的生死交关,却无论如何不像幻术。 更何况,幻术是迫使对方大脑意识“相信”这样的景象或感觉“真实存在”,才能够成立的精神术。但自己根本不可能相信有这种速度的可能,既然不可能,所以这样的幻术便无法被制造出来。 很明显,蒙面女饶过了自己。 这感觉真是差劲透了。乌拉拉难堪不已,满脸涨红。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可能将氧气打开的,你出手吧。”乌拉拉捏紧拳头,这次却先退了一小步,忖测着锁链的抛击距离。 乌拉拉深呼吸,强大的自信自掌心暴涌,气势夺人。 但蒙面女却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反而从上衣里拿出一只空瓶。 “不久前装在这瓶子里的药水,只要一点点,就能在人类的血液里快速重组一种叫‘类银’——‘sliVer psudo’的成份,在快速重组的两个小时里,被寄生的人类会出现高烧不退、呕吐、腹泻等重感冒症状,最后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会在三个小时以内多重器官衰竭而死,其余的百分之五也会在第五个小时内跟进。”蒙面女说。 乌拉拉静静听着,因为他知道蒙面女没有说完。 而且赶时间的不是他,而是她。 “一个小时前,我已经在这些蓝色液体里注入特殊的化学成分,以他们吸血鬼的技术,不,以他们的警觉心,这些人类身上的异变不可能立即被检验出来,因为人类脱离这些蓝色液体后的一天内,也会出现很类似的副作用。而只要不脱离这些蓝色液体,类银的重组速度就会被压抑,所以不会提前产生感染。”蒙面女慢条斯理地解释,将空瓶子收起。 “类银?”乌拉拉疑道。 此时他已卸下大部分的心防,毕竟一个想要战斗的人,并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念开场白。 “类银是一种结构仿真金属银的化合物,那些吸血鬼吃了这些遭类银污染的人类后,就会集体死亡。而你想要让这些人不被吸血鬼利用……这样的目的,最后还是会完成,而且更有意义。所以,快把氧气打开。”蒙面女本想将话继续说下去,却又自行打住。 乌拉拉怔住。虽然还不知道“类银”这样的东西是否存在,但这种消灭吸血鬼的方式还真有一套。而他也明白,蒙面女没有说出的话,不外“否则,就只有一战了”这样的赘句。 蒙面女树起耳朵。 隐隐约约,已有新的敌人渐渐朝这里靠近,敌人数量不少,而且呼吸均匀不乱。一定是从码头赶来支援的新兵。 “虽然我不习惯替别人的人生决定什么叫做意义……”乌拉拉叹气:“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个面?聊聊携手共抗吸血鬼大业啦,或是聊聊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养猫吗?我教你。”乌拉拉恢复了他爱胡说八道的习惯。 乌拉拉将氧气的掣阀打开。 蓝色液体内,原本已开始昏厥的可怜人儿们,顿时好象轻颤了一下。 “最好还是丢个炸药意思意思,免得他们起疑。”蒙面女没有答话。 乌拉拉伸出左手,大喝一声,掌心的火炎咒大炽,瞬问将十几座贮藏玻璃筒掩埋在熊熊大火里。 蒙面女本想转身就走,但见乌拉拉露了这一手,不禁愣了一下。 没有喷火器,没见到任何辅助器材,这年纪轻轻、显然不到二十五岁的大男孩,却奇异地从身体制造出如此具破坏力的火焰。 不是吸血鬼白氏,却同样有超人类的能力。 “你很强吗?”蒙面女眯起眼睛。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自己刚刚才差一点被你砸了个面目全非呢。乌拉拉心想。 “很强。”乌拉拉嘴角扬起。 8 十几艘武装的军事炮艇、连同近百艘水警用的小船,在十几分钟内就从码头冲出,将出了状况的货柜轮团团围住。 东京特殊事件处理组的组长牙丸无道,与副组长牙丸阿不思,正站在最大的炮艇上,一个表情严肃,一个装作表情严肃。 每艘炮艇上,固定在甲板上的快速狙击炮都已装填穿甲弹,炮口全瞄准了货柜轮重要的机件位置。 船上昕有人都穿着黑衣,荷枪实弹,凝重地等待长官进一步的指令。 无道一举手,上百名穿着潜水衣的蛙人便跳进海水里,朝货柜轮潜行。 这些蛙人都是牙丸组的精英,自动武器与传统兵刃皆在行,除了防水的冲锋枪,背上还挂着日本刀。这些受过无道严格训练的牙丸武士,可不是船上那些佣兵可以比拟的。 “好象会突然听见‘轰隆’大爆炸声音似的呢。”阿不思啧啧。 无道皱眉。 与阿不思搭档了二十年,他就是听不惯她惯性的“状况外”。 这货柜轮已进入京都牙丸组的辖区,如果船上数以千训‘的货品发牛意外,这责任谁负得起?对准货柜轮的诸多炮口,不过是恫吓未明的敌人,若真要将货柜轮击沉才能解决“麻烦”,自己这禁卫军队长的位置就丢定了。 “要不要呼叫十一豺备着?”阿不思问道。 无道缓缓点头。 “嘻,还等你点头呢,早就叫他们几个赶来了哩,算算时间,也应该快来了吧。”阿不思捂着嘴笑。 无道心中暗叹。 十一豺,指的是东京禁卫军里,位阶最高的十一名牙丸武士,直接受命于血天皇、无道,与阿不思,可说是最强的狂暴战力,就连地位崇高的白氏都没有权限命令十一豺行动。 十一豺被赋予“任意猎食”的最高荣誉。 在这个城市里,百分之二十的可怖惨案都是这十一个吸血鬼所制造,只是被当局刻意地掩埋,宫泽在极机密小组里便曾处理过好几件。 一栋位于浅草市郊的高级公寓,被发现十五具东倒西歪的年轻人腐尸,一半又一半的腐尸。 屋子内除了前几夜狂欢派对过后的糜烂残留,到处都可见电锯的暴力啃痕。被锯断沙发,被锯得破破烂烂的楼梯,被锯成两半的电浆电视、浴缸、餐桌、冰箱。都是一半又一半的。 某台行经山手线的通勤电车,在通出隧道时竟脱漏了最末一节车厢。那节车厢随后被宫泽等人点收吊走了,埋在档案里。 车厢里头就像一头怪兽还未消化完全的胃袋,上班族、高中生、电车痴汉等,全都被某种强酸溶解成溃烂发泡的蛋白质。 涩谷最高的观光大楼,一部直升最高观景楼层的电梯,在抵达终点时打开,却发现里头塞满八具干尸。 看过干尸的七个服务生、一个经理、十八名游客,事后也被极机密小组分别带开审谈,然后极机密地被注射镇定剂,极机密地送进地下皇域的厨房. 多不胜数的骇人犯罪。 在平时,这十一豺用犯罪的方式在整个东京漫游晃荡,过着极随性的生活,只要知会阿不思等人一声,他们也可以溜出东京,甚至日本,尝尝别地方的肉。 但只要一接到电话,十一豺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需要他们身体暴力的地方。 而此刻,已有三豺赶到码头,正要搭快艇。 “是谁?”无道问。 “歌德,狩,冬子。”阿不思。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一) 叹血鬼怕阳光,这点跟千年来的传说相符,烈阳的威力可以“融化”他们,使他们变成黏稠的泡沫。但初晨、黄昏、阴天的阳光并不足以杀死他们,只会令他们较平常虚弱。此外,有些传说是假的,吸血鬼并不怕圣水,这点可能跟近年来都没有真正的圣水存在有关吧,谁知道;知道不管用就行了。吸血鬼也不怕圣经,有些甚至朗诵圣经的熟稔速度超过牧师,或干脆任职神父布道。归根究底,吸血电并没有跟反基督信仰特刊牵连,早在公元前好几百年,吸血一族早就存在世界各个文化里,不独为西方基督昕拥抱。 9 秋收的时季,空气中饱满着沉甸甸的大麦香。 在中国大北方辽阔的土地上,无数农村中都是一个样,纯朴、与世无争,同山林共栖在大自然荒蔓的节奏里。 原始的深山里有各种猛兽栖息着。 身躯昂藏的白额东北虎,能扑退东北虎的九尺赤熊,足以轻易勒缠死赤熊的二十尺大灰蟒,只要愿意、随时能将大灰蟒打成蝴蝶结的千年石头精。一怪克一怪,大地默默地繁衍着无数想象不到的可怕事物。 险峻的山谷,湍急的河流,十数里不见人烟的冻原。只要一出人群聚集的小村,便是无尽的苍茫与死亡。 一个无比合适,追求各种密术锻炼的地方。 乌拉拉知道,哥哥很喜欢隔壁村的小蝶。 为什么?虽然乌拉拉还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喜欢”,但看哥每次跟小蝶说话的紧张表情,就知道哥对小蝶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说起来好笑。 哥是个很大器的人,除了严肃的爸爸,他什么都不怕。就连爸第一次带着哥坐好久好久的火车去省城杀吸血鬼,哥一句话也没吭,根本不当一回事。 但哥就怕小蝶嫌他臭。 哥每次去找小蝶,都会先洗澡,洗到快脱了一层皮才作罢。有时候还会拼命刷牙漱口,呼气要乌拉拉闻闻看,确定没有怪味了,这才战战兢兢地去小蝶家。 “乌拉拉!你在这里练倒吊,不准下来!记住了啊!”哥将乌拉拉倒挂在树上。 “哥,你又要去找小蝶啦?”乌拉拉吃吃笑了起来。 “笑,笑个屁啊,如果爸问起来……”哥哥皱着眉头,有些局促。 “知道啦,爸问起来,就说你去河边练功了。”乌拉拉摇晃身子,双腿紧紧勾在树上,闭上眼睛,用哥哥教的特殊吞吐法将气逆流。 哥一溜烟跑了。 等到哥再度出现在他旁边的时候,手里一定拿着好吃的东西。 “喏,麦芽糖,看起来很好吃吧?”哥总是在笑中带着一些歉疚。 而听话的乌拉拉,在哥去又回来这期间,双脚一定不会离开树干,如果身体太累、一时头昏眼花、或是脚抽了筋掉下树,乌拉拉也会想办法重新倒吊上去。因为哥哥说,倒吊练气的效果比较好。 而且哥哥只要摸摸他的腿,就知道他有没有认真练习,如果没有,哥就会像上次他偷懒没练大明咒时一样,连续三天都不跟他说话。 所以哥叫乌拉拉独个儿倒吊他就倒吊,叫他静坐就静坐,叫他练咒就练咒;叫他试着用各种突发奇想的方式跟动物沟通,乌拉拉也只好照做,没有第二句话。 有哥在的时候,两个人边玩边练功,没有哥在的时候,也得学会一个人督促自己。 乌拉拉很明白自己没有哥的天赋,所以必须严格督促自己才能跟上哥的脚步,虽然从没有人对他要求些什么。 他只看见爸一直揍哥、一直揍一直揍。 说是揍,其实用“残杀”更为贴切。 爸每一拳每一脚都足以劈断虎豹粗大的颈子,有时甚至还会用火炎咒毫小留情往哥的脸上喷烧。 揍到最后,父子两人终于对打‘起来。 “乌霆歼,你只有这样一点本事吗?站起来。”爸冷冷地说,整条右手臂还冒着熊熊黑烟。 刚刚一轮狂袭,地上都是爆裂开的焦土坑,坑上哔哔剥剥着残焰。 乌霆歼只是咬牙,挣扎着爬起。 “爸……你不要再打哥哥了……”乌拉拉颤抖地说,慢慢走到哥的前面。 爸瞪着乌拉拉,不发一语。 “乌拉拉,你让开。”乌霆歼踉跄站起,将乌拉拉推得老远。 乌霆歼猛喝一声,单手倒立,焦土隐隐裂动。 气劲一震,乌霆歼已高高跃在半空中。 10 日子一天天过了,在荒野中的童年也即将走人尾声。 乌拉拉十三岁,哥十六岁。 上次爸狠狠将哥揍了一顿,但因为哥哥竟趁爸一个不留神,冷不防朝爸的下巴来上一记沉重的肘落,激得爸下手更重,打得哥差点爬不起来。乌拉拉在一旁吓得面无人色,无法理解。 爸每次痛揍了哥就会出一趟远门,至少两个礼拜才会回来。 而今天早上,哥不知怎地突然发飙,疯狂地朝爸连施杀手,引得爸回手的力道更不保留,几十个回合便将哥哥的三根肋骨打断、还蹴伤了哥的左膝,算是重伤了。 按照经验,要等哥完全恢复才会回家的爸,这次大概要漫漫四个礼拜才会回来。这是乌拉拉最安心的时期。有爸在的时候,乌拉拉都很为哥担心。 一望无际的荒野冻原中,一点奇异的红。 火堆旁,两个映得红通通的面孔。 乌拉拉看着哥手中架上的烤獐子,肚子早饿得咕噜咕噜叫,但哥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獐子已经烤到焦黑一半,却没有回过神来。 獐子的脚冒出火。 “哥。”乌拉拉终于出口。 “吃吧。”哥一震,将烤獐子撕了一半,将没有烤焦的那半给乌拉拉。 两个人大嚼了起来。 哥看起来心情很不稳定,心事重重的,吃了几口,两眼又陷入可怕的呆滞。 “哥,你喜欢小蝶对吧?”乌拉拉故意提起最容易令哥开心的事。 “嗯。”哥说,毫不扭捏。 因为小蝶并不在这里。 “哥,什么是喜欢?”乌拉拉。 “嗯。”哥随口应道。 这时乌拉拉才发觉,哥根本没有专心在听他说话。 真不知道哥什么事不开心了。 “哥,你看过妈吗?”乌拉拉有点鼻酸。 “很小的时候还看过,印象很模糊了。怎么突然这么问?”哥看着火堆,眼中映着茫然的红。 “小是,我只是在想,如果妈还在,爸一定不敢这佯揍你。”乌拉拉擦掉眼泪。 “是这样吗?”哥依旧看着火堆发呆。 乌拉拉放下吃到一半的獐予。 “哥,今天的你看起来很可怕啊。”乌拉拉。 “嗯。”哥不置可否。 “如果爸再继续揍你,我们就逃走吧。”乌拉拉坚定说道。 “逃走?”哥又一震,整个清醒。 “我看爸没有我们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们没有爸,也能够当很好的猎命师……或许没有那么好,但终究还是可以成为猎命师的。”乌拉拉天真无邪地说。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哥拍拍乌拉拉的肩膀,将他拉近一点。 哥察觉乌拉拉真的很害怕爸会揍死他,不禁感到心疼。 心疼到,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乌拉拉,记得我问过你,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吗?”哥平静地说,丝毫不让激动的情绪表露出来。 “嗯。”乌拉拉说。 “还没找到吧?”哥。 “恩。”乌拉拉点点头。 “没关系,就跟我说的一样,先将一个猎命师当好,再慢慢找自己想做的事。乌拉拉,从现在开始,哥要教你一些猎命的技术。”哥说着说着,眉宇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是偷教吗?”乌拉拉有些踌躇。 除了怕爸揍死哥,他也怕爸将那套狂风暴雨的揍法搬到他身上。 乌拉拉曾问过爸为什么哥早已学会的东西他却不需要碰,爸只是淡淡回应说,这些东西等到他开了窍再学不迟。但哥既然认为他有资格破例学习,他也不能妄自菲薄,自己先气馁起来。 “对,是偷教,所以不能告诉爸,也要想办法不让爸察觉。乌拉拉,当一个好的猎命师必须经过种种严格的训练,但要当一个厉害的猎命师,可不是按部就班就能办得到。所以除了体术跟咒,哥还要教你猎命,这件事越早越好。”哥郑重告诫,伸出小指。 看着哥闪闪发光的眼睛,乌拉拉有些豪气干云起来,于是也伸出小指。 “好!” 11 火堆旁,哥开始解释爸从没真正教导过乌拉拉的猎命师知识。 “首先,打开你的手掌。" 乌拉拉依言打开手掌,除了一些因练功而受伤的疤痕外,掌心是习以为常的空白,与邻人小孩都不一样。 猎命师一族的双手掌心,全都是皎洁的空白。上天并未给这个族类任何批注、任何提示……做出任何承诺。 “我们猎命师的体质天生就迥异于常人,我们没有所谓天生注定的‘命’,一切都是未定之天,这种过渡性极强的空虚体质,使我们能够使用猎命术,擒捕在天地之间流窜的种种‘命格’。”哥自己也打开手掌。 “这些我早就知道啦。”乌拉拉接着说:“我们可以用体内特殊的血在身上涂写只属于自己的咒语,然后将命格封印在身体里面,如果不这么做,命格就会一溜烟跑走啦。我也只知道这样而已。” 哥摸摸乌拉拉的头。 “如果粗略来分的话,这世间上所有的命格可以分为天命格、情绪格、几率格、集体格,以及修炼格这五种,这五种命格的分类法则只是人为的制定,其实之间都有模糊地带,相互沾染。”哥还是不厌其烦,从头开始解释。 所谓的天命格,是指天生就存在世间的奇命,有应运天道而生,有始自浑沌便自然生成;有的珍贵异常,天道终结便消失;有的强留人间,蛹化他命。 “我们猎命师的第一代老祖宗就是姜子牙,他所猎到的‘万寿无疆’就是一等一的天命,喏,你瞧,大概就是像这样,左手掌纹的生命线咻咻咻跟右手掌纹的生命线连成一气,所以超难死的,了不起吧!”哥哥张开双臂,比手划脚解释着。 “那不就活到很不耐烦?”乌拉拉张大嘴巴。 “活得越久,学到的术就越多越恐怖啊,将时间拉长来看,‘万寿无疆’笃定是天命中的天命!”哥笑着。 而情绪格的命,乃吃食宿主的特殊情绪茁壮,并刺激宿主产生特殊情绪与腺体分泌,比如怒气、傲气、狂喜、悲伤等等,都能够作为宿主力量增幅的武器。 “火命格听起来就很强的样子,比起这个情绪格要可靠多了。”乌拉拉啧啧。 “也不见得,人命格有大有小,上有真命天子,下有四衰五败,而情绪格更是浩繁如海,两楚霸王的‘千军万马’,便是爸的珍藏。只要一用‘千军万马’,光是气势就足以震得敌人站不稳脚。重点是宿主是否能够将命格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如果没有器量却靠天命格君临天下,也会承受不住早逝或令朝代终结。”哥哥看着手中的獐子在火里焦得冒泡。 “‘千军万马’啊……”乌拉拉闭上眼睛,遥想书本上项羽不可一世的气概。 千年前纵横在中原大陆的无数马蹄声,仿佛直贯耳里。 至于几率格的命,则是命格藉南不断累积的发生几率繁衍能量,以增加下一次发生几率,越来越多次层层交叠的发牛几率,命格的能量就会越来越大,进而成长。反之则萎缩。 “很难懂啊。”乌拉拉听得?知半解。 哥笑了,这种玄奇的东两本来就怪诞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如赌博,如果宿主善用几率格的命就能一直赢下去,越赢就越强。又比如打斗,宿主用几率格的命跟对于比拼,若对手居然还是将宿主打败,命格受挫,力量就会萎缩。”哥哥说,漫不在乎地咬着炙烫的獐肉。 “萎缩?会变不见吗?”乌拉拉搔搔头。 “萎缩到不行的话当然就会不见啊。”哥说。 “那越强会怎样?”乌拉拉好奇。 “命格便会演化,变成更强的命格,最厉害的时候还可以脱离宿主,变成妖怪,变成妖怪就是修成正果。爸说,修炼成精怪是每个命格最终的愿望。”哥嚼着。 “哇!命格好象是活的东西喔!”乌拉拉赞叹。 哥叹气,又说:“爸有种不错的几率格的命,加上他的直觉,如果我们逃走,他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把我们找出来。再加上别的猎命师肯定帮着他找,这么多几率格夹杀,我们怎么逃?” 乌拉拉看着哥,原来哥早就考虑过逃走的问题。 集体格的命格也很了小起,它很容易影响到别人的命运,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以牵动他人命运为运作方式。以中国的乡野传说来简单解释,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克父克母,或是赞美女子有“帮夫运”等等,就是这个意思。 “集体格的命如果用来打斗的话,团体作战一定比单打独斗还要有效。”乌拉拉想了想,继续说:“情绪格的命如果能量够大的话,说不定也有集体格的功效吧?” 哥哥摸摸乌拉拉的头,笑说:“没错,大致上都对了。” 乌拉拉得意地吃着獐肉。 “如果善加利用集体格,就算要歼灭一整个敌对的族类,说不定是最有效率、也最安全的方式。”哥哥说,有时集体格的命就像传染病一样,影响范围又快又广。 但一个好的猎命师,除了借助命格特殊的能量加持,还要有超强的体术与咒术,才能将所有的力量媒合到最佳的状态。 所以产生了“修炼格”。 修炼格的命格依附住宿主身上,依各宿主修炼的程度演化成不同的纯粹能量,通常会搭配他种的命格作为修炼的基础。 最基本的例如,要让几率格的命有跳脱成长周期的蜕变,就要让自己不容易被打败,累进成功的次数。又例如,要让情绪格的命不仅有气势上的效果,就要让自己的实力大幅超越命格,带动体内命格的激烈扩张。 修炼会改变命格的形态、性质、力量,或可称为“突变”,或根本“无中生有”,以锻炼出宿主有意识要完成的命格状态。 “哥,你一定是修炼格的行家,因为你练功超拼命的!”乌拉拉说。 “喔?”哥不置可否。 “每一种平凡无奇的命到了你手中,一定会突变成超J万害的命!”乌拉拉越说越热血,兴奋了起来。 哥莞尔。 要让一个命产生突变,可知其中藏有多少艰辛。一个猎命帅可能终其—生都无法将命修炼到足以跟自己完美搭配的状态,更别说无中生有、产生新品种的命格。 “哥,你试过将命锁在身上了吗?”乌拉拉眼睛露出期待。 “嗯,除了天命格,每一种命格都试过了几次,用爸的猫。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们都要找到自己的猫,慢慢培养默契。”哥说:“从一只灵猫身上可以看出它主人厉不厉害,但对我来说,颜色才是重点,一定要黑的才酷。” “那你挂上命格的感觉怎样!”乌拉拉很兴奋。 “……每一种命格的感觉都不大一样,真要说起来,情绪格的命或许最适合我吧,因为充满战斗的气息……很纯粹的战斗。”哥说。 “说起来,爸竟然也有修炼格的命啊!爸真的有那么强!”乌拉拉又惊又喜,直拉着哥:“爸的修炼格叫什么名字?” 哥却不说话了,陷入好久好久的沉默。 乌拉拉感觉到哥的沉默里包含了很复杂的成分,于是也不敢说话了。 许久,天飘下了细细的雪。 缓缓的,浊灰色,覆盖了这片一望无际。 每一颗雪里,都包裹着一粒来自更遥远荒漠的沙。 “乌拉拉,拿出你所有的本事,跟我对打吧。”哥哥突然开口。 对打?! “……就跟白天时你跟爸那种对打吗?”乌拉拉惊异不已。 哥缓缓点头,表情非常严肃。 “从现在开始,你要有自觉,如果你不跳进冻土河里练火炎咒,我不会等你自己跳,也不会从后面推你。”哥站了起来,一旁的火堆突然大盛。 乌拉拉的汗毛涌起疙瘩。 哥变得很可怕,整个人的气像是着火般、朝自己狂猛地吹袭。 哥的眼睛眯成一条疯狂的线。 “我会杀了你。” 请君入瓮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乩童体质,阴阳眼,神明托梦,经常处于梦游的恍惚状态。 特质:将灵魂状态经由冥思,快速拟化成民间习俗中的中低阶鬼神,透过训练可以使肉体拟化出力量大的鬼神,力量的特质则视鬼神而定。 进化:天降神兵,百鬼夜行。 12 货舱外都是血。 墙上、地上、管线上、风口上,夸张的血迹像纽约布鲁克林区被黑人涂得乱七八糟的墙画。 一幅,由吸血鬼身上榨出的狂乱红色涂成的画。 如果要将刚刚五分钟发生的一切倒带的话,大概就是如下情景: 数十名身着黑衣、手持武士刀的牙丸精兵,井然有序地踏着飒飒的军武步伐,高举刀,摆开“天地"的起手式。 黑衣仍在滴水。 答。 答。 答。 牙丸武士们每踏开一步,地上就多出一道不疾不徐的湿淋淋的脚印。 即使仗着人多,这群牙丸武士完全没有必胜的骄态。冷然的雄魂气势,是无道严格军事训练的必然结果。 肃杀。 牙丸武士行以圆阵,步步逼近单手倒立在地上,吹着口哨的乌拉拉。 “不问我的名字吗?" 乌拉拉笑嘻嘻,两只脚在半空中摇摆,装作快要倒下的不平衡。 但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乌拉拉撑在地上的那只手与地板之间,撕裂着一种不安定但某种无法形容的、被压抑的声响。 那神秘的声响撩动着不安,丝毫不输给这近百名武士所制造出的肃杀感。 牙丸武士铁青着脸,越接近乌拉拉的武士,动作就越缓慢,凝滞。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很喜欢自我介绍呢。”乌拉拉笑着。 语毕,乌拉拉瞬间暴喝一声。 一股难以抵御、排山倒海的气势以一个小规则形状冲出,穿透每个包围武士的身体。最骇人的反包围! 即使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每柄高高举起的武士刀仍都愣了愣。 “龙火备袭!” 乌拉拉压在地上的那掌拔地腾空,那致命的空隙,竟暴射出龙卷风似的巨火! 火的屠杀。 大火狂焰里,牙丸武士狂挥着刀,大吼着。 但前仆后继地倒下,倒下,然后又一排排倒下。 “跟哥哥的动作比起来,你们简直就是在跳舞啊。”乌拉拉在高速劈落的武士刀中闪躲,用更快速的手刀切开持刀者的要害。有时闪躲不及,乌拉拉甚至徒手作刀,硬碰硬将武士刀弹开。 画写在掌缘的断金咒。 乌拉拉的体术已不再是纯粹的体术,而是融合了各种简单咒文的高超技术。 大火外围,一道快速绝伦的黑影鬼魅般地倏忽流逝,用链球将冲逃出大火的漏网之鱼,一一击杀。 可谓近二十年来,吸血鬼城东京所蒙受最可怕的军事打击。 “你挺不赖的嘛,如果大火控制不住把整条船都烧掉,就前功尽弃了。”高大的蒙面女说着反话,瞪着自动撒水器喷落出的大量海水浇在熊熊大火上。 “嘿,还是烦恼一下你说的计划吧!”乌拉拉喘着气,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施出的火烧得破破烂烂。 轰的一声,船身竟破了个洞,大火末端被削出一道风口。 一个手持电锯的壮硕大汉,面无表情地站在风口上,身后的海风不断灌进。 破洞外,一艘小快艇浮在外头,随着海潮晃动。 “似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哩。”乌拉拉瞪着大汉,伸手捡起地上的武士刀。 身高超过两百五十公分的大汉,穿着街头游民似的破烂衣服,单手扛着蹭蹭尖嚎的电锯,脸上的面无表情,竟是因为覆盖着一张半腐烂的人皮。 “东京十一豺,爱玩电锯的疯汉,歌德。”蒙面女低声说。 乌拉拉看了蒙面女一眼,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歌德踉跄大步前行,一副无所谓的愚笨样子。 “杀了他!”蒙面女低喝,冲出。 “抢他的船!”乌拉拉也掠出。 两人从左右各自冲近电锯汉歌德,蒙面女飞甩链球,乌拉拉横托武士刀。 电锯汉歌德无视两人攻击,任由飞快的链球砸在自己脸上,随手狂挥电锯,斜斜地将乌拉拉手中的武士刀削断,直劈到乌拉拉面前。 乌拉拉大惊,急速后跃滚地,躲开。 赫然,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后方洞口飞进,一脚踏上歌德的肩,借力一跃,往倒地的乌拉拉杀去。 乌拉拉大惊,身子一滑,堪堪躲开一道闪光。 地上没有爆出什么大洞或切痕,只有几滴血。 “哎呦,多可惜!”女子蹲在地上,笑笑擦擦嘴角的血。 十一豺,冬子! 武器,甜美贪食的嘴。 “喂,有没有毒啊?”乌拉拉皱着眉头,看着右宿上的咬伤。 居然,还是躲她不过。 “哎呦,不需要呢。”冬子笑嘻嘻,张嘴,随即又化成一道森然闪光! 闪光像豹子般朝乌拉拉疯狂进击,瞬间已连扑十七下,最后才停在上方管线,虎视眈眈下方的乌拉拉。 乌拉拉身上又多出两道新裂伤。他瞥眼不远处交战的电锯汉歌德与蒙面女,那歌德似乎没有痛觉,什么“致命伤”的定义对他来说都是教科书上的玩笑似的,蒙面女连续击中他好几次,歌德就是一昧笨拙地挥砍恐怖的大电锯。 又看看头顶上滴着口水的冬子。 冬子两脚倒勾着管线,两手揉着包在白衣里的两粒奶子,笑嘻嘻又道:“乖小孩平常有在运动哩,我只吃到一点点血就比平常满足哩。哎呦,想不想摸个奶?” “啊?”乌拉拉失笑。 “哎呦,再给冬子姐姐好好吃一口,冬子姐姐就给你吸奶。”冬子眼神热切。 “好啊!只能吃一小口喔。”乌拉拉开心道,双手环抱着胸。 冬子大为兴奋,立刻从天花板跳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开,进出两粒浑圆雪白的大奶,将颈子微微上仰,粉红色的乳头涨大激突,一副“快来吧,傻孩子”的样子。 猛不及,乌拉拉一个豪迈的回旋踢。 “哎呦!” 乌拉拉一脚将露出破绽的冬子给踢出破洞,哇哇坠人大海。 “还不快帮我!” 蒙面女怒叫,乌拉拉搔搔头,看着一旁的蒙面女已陷入苦战。 链球上的钢链刚刚被锯断,衬手的武器一失却,蒙面女只有东躲西闪的份,狼狈的样子像极了恐怖片里惊慌失措的女主角。 歌德的动作乍看下迟缓无用,却充满无法挑剔的凶恶霸道。 “别管他了,快闪先!”乌拉拉眼神一个示意,抄起两把武士刀飞掷过去。 武士刀恰恰钉住歌德的脚掌,但歌德只是顿了顿,随即用手将武士刀喀喀拔出。 而蒙面女跟乌拉拉也趁着这一迟疑,跳出破洞,登上歌德搭乘的快艇离开了货柜轮。 13 快艇在夜色里,无数探照灯下离去。 “这样可以吗……就让他们这样跑走?”阿不思。 “把船打沉了,恐怕更不好抓吧,当务之急是用最快的速度减轻货品的损伤。更何况……”无道沉吟。 既然来犯者能够顺利地人人歌德与冬子手中逃脱,追击炮的威力也只是将船打沉,无法解决两人。 而且,无道突然很想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样的角色,受谁的指使,来自何方。 “是啊,更何况……”阿不思捂着嘴笑。 快艇上,乌拉拉与蒙面女都不说话。 他们并不奇怪为什么那些迫击炮没有朝快艇轰击,只是象征性地派几艘小艇在后头跟着,几个加速,就远远地将小艇甩脱。 快艇在一处垃圾与油污漂浮的地方靠了岸,乌拉拉与蒙面女下船后便匆匆分开,一左一右快跑。 乌拉拉跑着跑着,穿过台场一处幽暗的公园,穿过两条人烟稀少的街,然后松了一口气似的,走进一处几乎可称废弃的老公寓…… 不知何时,乌拉拉手里拿着罐冰乌龙茶,乌拉拉一边大口喝着、一边走在公寓楼梯里,直走到五楼的天台上,哼起歌来。 乌拉拉将喝光的乌龙茶铝罐轻轻抛上半空,然后将空铝罐当作毽子踢。 踢,踢,踢。 然后罐子被轻轻踢到天台的角落,咕隆咕隆地在地上滚着,最后碰到了矮墙才停止。 角落外,忽地翻出一个人,这一翻落正好压瘪了地上的铝罐。 啪唧。 一双贼眼瞪视着乌拉拉。 乌拉拉也打量着这一路跟踪他的吸血鬼。 雄性,个头矮小,穿着随处可见的牛仔裤与衬衫,模样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眼睛里的沧桑却透露出很复杂的信息。 衣服还没干的,狩。 一个从小就遭到感染的吸血鬼,“受封”为东京十一豺之一,也已一百多年。 “仆么时候买的饮料?”狩很介意。 他刚刚一路跟踪乌拉拉,却没发现乌拉拉什么时候买了马龙茶。 乌拉拉的手有这么快? “你刚刚一直躲在快艇底下吧?”乌拉拉没有正面回答,反问。 乌拉拉脱掉焦黑碎裂的上衣,露出一身恰到好处的精瘦。赤裸的上身,仍印刻着他独一无二的锁命咒缚,赭红色汉字画记的邓丽君“月亮代表我的心”歌词。几道今晚留下的伤痕发出诱惑吸血鬼的气味。 “那是什么?座右铭吗?”狩也是反问,肚子咕噜咕噜怪叫。 “差不多了。你也想要吗?我帮你写。”乌拉拉笑笑,他总是这样的。 不晓得这个狩有没有像冬了那样愚不可及的“破绽”,可以让他一脚踢下楼,快速了结。 “好几卜年前,我也曾在银摩附近遇到一个像你一样,把无聊的座右铭写在身上的笨蛋。”狩说,扭扭脖子。 “喔?还记得他的名字吗?”乌拉拉好奇。 “已经吃进肚了里的东西,就别再提了。”狩摇摇头。 乌拉拉点点头,同意。 于是摆开简单的架式,将仅剩的气力紧紧裹在肌肉里。 今晚他已将咒术的能量用罄,又没有将绅士带在身边,只有用战斗的基础,体术,来决胜负了。 “你的程度在十一豺里头,算是前段班还是后段班呐?”乌拉拉认真问。 “打赢了我,再告诉你答案吧。”狩皱着眉头,半弯着腰,一副很恶心想吐的姿势。 “好,如果你打赢了我,我也跟你说我的来历。我想这肯定是你跟踪我的理由。”乌拉拉说,一跺脚,就冲向狩。 狩隐隐一惊,明明乌拉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过来,却好象有什么背后的气势在支撑着他,让狩觉得“可不能被这样的拳打中”。 但狩可不是一般的角色,他的能力在十一豺里可说是最骇人听闻的—— 猛毒! 狩不闪不避,张大嘴,一大团发烫的酸液从食腔内暴射出,吐向乌拉拉。 “臭死啦!”乌拉拉以滑垒的姿势斜斜倾倒,后翻躲开。 酸液在地上爆开,水泥地板顿时变成一滩烂泥巴似的糊状物,四处飞溅。其中几滴酸液还是不可避免地喷到乌拉拉的身体,冒出与血水交融的黄色液泡。 “好痛。” 乌拉拉躲开的瞬间,狩已妖异地高高跃在半空,对准乌拉拉,往下又呕吐出一大团被奇怪薄黏膜包覆住的酸液。 乌拉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好用最快的速度闪躲开。 酸液一碰到地,立刻像致命的化学药弹爆炸,裹着融化的水泥乱溅一通。 乌拉拉只得低下头,缩起身子,免得眼睛给喷瞎。他身上已经有十几处被烫出黄色液泡,发出难闻的焦烟。 狩落下,脸色极为难看。 “这只是前奏。”狩脸色苍白,说:“我的胃越来越饿,也越来越不舒服了。”摸着不断鼓起、缩小、鼓起又缩小的肚子。 但乌拉拉的脸色更难看。 要是直接被那酸液炸碰到,又没有立刻死掉、化为一团无脑的蛋白喷,那连皮带骨溶解的过程一定非常痛苦。 乌拉拉强打起精神,但失去咒术力量的他,其实毫无对策。 “你自己没发现吧,你的身上有种叫做‘食不知胃’的烂命,你会成为吸血鬼不是偶然,这种吃东西不雅观的能力也不是偶然。”乌拉拉一边说,一边分析刚刚简短交锋的战斗资料。 “好几十年前,那个在身上鬼画符的人也是这么说,还说什么他可以帮我解脱……解脱个屁。"’狩冷冷道,脚步竟有些不稳。 “他好吃吗?”乌拉拉乱问一通。 “如果好吃的话就好了。”狩的眼皮颤动,一抹感伤。 狩的体质其实并不好,从小体弱多病,还罹患医书毫无记载的罕见疾病。 会自愿成为吸血鬼,不过是当时年轻的狩不甘心生命了无生趣,想藉由“新的体质”来摆脱人类疾痫苦痛的解脱。然而结果却小如他的预期。 不死的生命只为他带来无穷尽的病痛折磨。 狩天生就无法正常地进食。 若是像正常人般将食物咀嚼、吞咽、吃进肚子里,食物不仅无法消化,还会像炸药一样撕扯狩那“有特殊需求的胃”,令狩痛得在地上打滚,直到奋力将食物呕吐出来为止。 狩必须将胃液从嘴里干呕出来,在外头好整以暇消化食物后,才能将已被胃液中特殊的酸酵素分解的“异化蛋白质”捞吃进肚。但异化蛋白质吃起来索然无味,有时还混着衣服的丝纤维、塑化纤维、皮草纤维等怪味,让狩极为痛恨。 但若几天不吃东西,狩又会饥饿到想撞墙。想自杀,又没勇气。 “你吃东西没什么味道吧?姿势又难看又没礼貌,不如死一死。可是吸血鬼都是怕死的胆小鬼,所以你才会死不了。”乌拉拉笑笑,身上的“干军万马”震动起血字咒缚。 狩大怒,一吼:“那又怎样!” 狩快速跳上,嘴张大。 乌拉拉也跟着跳上。 14 狩一愣。 乌拉拉笑笑。 乌拉拉刚刚冷静一想,从那黏膜的构造与狩跳上的动作来看,他已发现狩的“弱点”。 如果狩的酸液没有用黏膜包覆,直接用喷射状的无差别攻击,破坏范围更广,对手岂这么容易躲过?所以黏膜的存在,不是狩有意识的“武器化”,而是胃保护狩的生理机制。 那不知名成分的强酸液只容于胃里,如果要吐出体外,整个食道恐怕会先被溶解;所以黏膜是狩的胃因应他的特殊情况而产生的自然包覆。 而狩攻击时习惯往上跳,更印证了这样的猜测。高高跳上,等到溶解对手后再从容地回到地面,比较不会误伤到自己。 狩见到乌拉拉跟着跳上,虽愣住,却立刻平行往乌拉拉的方向呕喷出酸液球。 “胃液总会有用完的时候吧?那时候还不宰了你。”乌拉拉轻易往旁躲开,心想。 酸液球在远处落下,将一个卫星小耳朵炸坏,钢铁塑材立刻歪曲变形。 两人同时落下,又同时跳上。 狩不再徒劳无功地吐出酸液球,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同跃起的乌拉拉。 飘着怪味的夜风里,两人在这城市的上空互相打量着对方。 “你这个人观察力很强。”狩说。 “你这个吸血鬼蛮会跳的。”乌拉拉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他很敬佩狩可以跳得跟自己一样高。 两人又落下,几乎没有休息,又同时上跃。 “你不是第一个发现所谓的‘我的弱点’,但却是第一个在我两次攻击后,就找到这个所谓缺陷的人。”狩冷冷地说。 “所以你得节省点吐。”乌拉拉说。 两人落下,又跳上。 半空。 “不必。”狩突然张嘴,往一旁的乌拉拉疾吐。 上百颗包覆黏膜的胃酸液球! “干!”乌拉拉惨叫。 乌拉拉急中生智,凌空一转,使身体变成与大地平行的一直线,将被攻击的面积缩到最小。 胃酸液球碎天花雨般从乌拉拉身旁飞过,啪啪啪啪,乌拉拉鞋底被穿蚀,脚掌疼得几乎要抽搐。 再落下时,乌拉拉几乎站小住。 “好了,我已经知道十一豺的实力大约在哪里了。果然不愧是东京牙丸兵团里最厉害的角色,你一定是经过严酷的训练才将缺陷翻转过来吧。坦白的说,依我现在的状态,不是随便断几根肋骨就能打败你的。”乌拉拉快速打滚,以快应变,言语中颇为后悔。 要是绅士在这里就好了。 现在要独力打败狩,可得舍弃极为稀有的“千军万马”。 “你言下之意,若是在别种状态,就非常有自信能快速打败我?”狩边说边呕吐,神色颇不以为然。 这次吐射出的酸液弹却不苦刚才多,可见一次发射出百多枚酸液弹还是需要酝酿的。 乌拉拉干脆跳往下一栋楼逃开。 狩也跳跃着跟上,一锁定乌拉拉,便喷吐出散弹式的酸液弹。 两人一追一逃,强健的腿力瞬间跨越了七、八栋楼的楼顶天台,无数水塔与天线被酸液融蚀,乌拉拉身上亦伤疤点点,有些伤口还喷着血雾。 “再逃啊!”狩阴狠地说。 乌拉拉身上的“千军万马”狂震,似乎非常不满乌拉拉以逃窜作为唯一的策略。 “哼,还不出现。”乌拉拉苦笑,腿一蹬,又回到原先第一栋楼楼顶。三十三分钟前。东京湾,载满昏迷人类的货柜轮。近百牙丸武士登船前一刻。“你这么强,那帮我杀个吸血鬼吧。”蒙面女眯起眼睛。 “好啊,杀了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吸血鬼朋友。”乌拉拉咧开嘴笑。 “不行。” “好吧。”乌拉拉吐吐舌头:“反正你太高了,不是我喜欢的型。又是吸血鬼,虽然说改过迁善,但怎么说都无法在一起。” 蒙面女瞪着乌拉拉,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如果我们撑到十一豺来再逃走,设法引他们其中之一跟踪,凭我们两人合力说不定可以杀死其中一个。”蒙面女眼神凝重。 “两人合力?靠,我一个人就搞定了。”乌拉拉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要等他们落单。”蒙面女。 十五分钟前,两人到了快艇上,用简单的唇语沟通。 “等一下分头跑,如果船底下的混蛋跟踪我,你就设法找到我。反过来那混蛋若是跟踪你,你尽量撑住,我也会找到你。” “嗯,趁对方以为能赢的时候,另一个冲出来把他干掉。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狩此时发现,乌拉拉只是在附近的区域固定跳跃。 显然是在思量什么策略? 狩狂吐,冷笑:“想吧,我比你多了一百年的智慧,还多了一百年的修行!要躲到我吐到没胃液了,可没这么容易。过了一百年,什么能力都可以训练出来!” 的确如此。 乌拉拉躲到水塔后,水塔却瞬间爆破。 已经很久很久,在这个号称没有猎人的魔都,狩都没有真正战斗过,经过这一番跳跃追杀,狩逐渐找回他完全投入的战斗感与呕吐的节奏。 “幸好是十一豺而不是一百零一豺,妈啊!哪来的怪物。”乌拉拉苦笑,仗着优异的体术跟障蔽物,躲过一波又一波的酸液散弹。 但乌拉拉身上所受的零零碎碎的伤,逐渐削弱他闪躲的灵敏度。 更难看的是,乌拉拉身上的“千军万马”乃是以一敌百的豪命,无法忍受宿主不断的躲避,几乎曼涨破咒缚而出。 乌拉拉咬着牙,这样下去小行,只好进行计划B。 他开始用眼角的余光搜寻街上的路人。 远处,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大汉有气无力地吆喝着,推车在街边上。 附近无人。 “杀定了你!”狩高高跃起。 “千军万马,珍重再见!”乌拉拉奋力一跳,堕楼! 乌拉拉在半空中,短短一瞬间便将血字咒缚解除,落下时,一脚踏垮停在路边的汽车,便一个大借力往炒栗子大汉急冲。 乌拉拉眯起眼睛,运起他最不可思议的嫁命绝技,一掌飞快往大汉的额头拍去! 大汉一怔,却飞快举起左掌硬架! “也行!”乌拉拉大叫,与大汉掌碰掌。轰!乌拉拉往后一摔。炒栗子大汉也往后一摔。 酸液激落,栗子摊瞬间爆开,变成一堆冒着怪味浓烟的烂泥。 “这么强?”乌拉拉坐在地上,呆看着瞬间被烫伤的右掌。 右掌空白一片。 “搞……搞什么鬼?”炒栗子大汉刚撞碎了身后打烊的商店橱窗,张大嘴巴,看着逐渐烧滚的右手掌心上怪异扭曲的掌纹。 掌纹快速旋转,好象一匹狂草的奔马。 什么跟什么啊……大汉慢慢昏倒。 猎命师传奇·摇滚吧,邓丽君第三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卖鸡蛋的老人 在签书会、学校演讲或是媒体访谈的时候,最常听见对方丢出一个问题:“你的灵感是怎么来的?” 通常我会引述作家李散的妙语回答:“妓女不能等到性冲动才去接客,作家当然也不能等到灵感来了才写作。”然后展示自己笔记本电脑里汇整齐备的灵感数据库,对方啧啧,我呵呵。但同样的问题回答了几十次后,我还是没有说出真正的答案。 奇异的事件发生在我十岁的那一年。 有天晚上妈叫我去杂货店买几颗鸡蛋。我觉得很怪,因为当时已经十点多了,而且冰箱里有的是鸡蛋,干嘛叫我再买几颗回来?但孝顺的我还是逆来顺受地出门了。 当时我跑了好几问杂货店都没有买到鸡蛋,正感诡异跟丧气时,有个推着一车鸡蛋的老人,在马路对面贼兮兮地对着我笑。天!满满的一个推车的鸡蛋耶!我看整个彰化的鸡蛋都给他包了。 “鸡蛋老人!可不可以卖我几颗鸡蛋!”我跑了过去。 “好啊,小朋友,你要几颗鸡蛋?”鸡蛋老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笑。 “多少钱一颗?”我搔搔头。 “很便宜啦,一颗一千块钱!”鸡蛋老人恬不知耻回答。 那么贵!大吃一惊,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拿着厚厚一叠千元大钞! 天!哪来这么多钱?原来我这么有钱! “那么没办法了,这些能买多少?”我将那捆钞票递给鸡蛋老人。有多少买多少吧,原来鸡蛋还真不是普通的贵,以后我吃鸡蛋可要细嚼慢咽。 正当老人慢吞吞数着钞票时,我随意打量那一整推车的鸡蛋,发现许多鸡蛋都写了名字。有史蒂芬.金、卜洛克、富桎义博、陈某、倪匡、宫部美幸、鸟山明、井上雄彦、乔治?卢卡斯、杜琪峰、宫崎骏、周星驰…… “哇,都被订走了?好好喔。”我当时只认识鸟山明跟倪匡,觉得好炫。 “是啊,都被订走了。来,拿去,记得喔,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才能打开。”鸡蛋老人用塑料袋装了一堆鸡蛋给我,摸摸我的头,说我乖。 告别好心的鸡蛋老人,我拎着一大袋鸡蛋回家了。 “什么!你干嘛买这么多鸡蛋!”妈哇地跳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顿骂。 “不是你叫我出去买鸡蛋的吗?”我好委屈,小小的拳头紧握着。 “什么?我没叫你去买鸡蛋啊,冰箱那么多鸡蛋你是不会看吗?”妈断然否认。 天哪!不是妈你叫我出去买鸡蛋?那是谁叫我出去买鸡蛋?又,我口袋里那么多张千元大钞是怎么回事?我越想越糊涂,很呕。 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诡异。 后来我就很气,将那袋鸡蛋放在抽屉里,用漫画跟武侠小说压着。然后就在乱七八糟的童年中忘了这一回事。一晃好多年。 一九九九年冬天,我在家里整理旧书桌时赫然发现那袋鸡蛋。妈啊,据说鸡蛋摆久了会臭得要命。但在丢掉之前,我发觉那些年久失修的鸡蛋壳上,竟清一色写着“九把刀”二字,恰恰跟我的大学外号吻合。 没办法了,只好捏着鼻子敲一个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鸡蛋里头是一张特殊材质的字条,上面有完整的故事灵感、起承转合的架构、漂亮的结尾。讲述一个大学生一早起床,竟发现自己身处语言坠落、符号失却意义的世界。 “太吊了吧?”我逐一打破鸡蛋,一个又一个故事滚出。 都市恐怖病系列,等一个人咖啡,爱情两好三坏,打喷嚏,杀手系列,月老,红线,哈棒传奇,楼下的房客…… 就是这么一回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 可惜前些日子那些臭鸡蛋快被我敲光了,我开始在彰化到处寻找那个神秘的鸡蛋老人,结果当然是遍寻不着。 我蹲在马桶上越想越慌,这下要糟,我一向爱乱阱大话,偷偷仗着臭鸡蛋,老是说想成为华文世界最会说故事的人,现在鸡蛋没了,写不出威震天下的小说铁定遭人耻笑。这一慌,肛门收缩,一颗鸡蛋竞从我的脱股噗通射出。 “猎命师传奇?”我低头看着破碎在马桶里,流出鸡蛋的字条开头。 我想,这下总可以写一辈子的小说了吧! 被遗忘的红色暑假 1 如果说,上个世纪80年代版本的童年,可以用阳光、草丛、沙土、跟秘密基地的气味去概括构成。 那么,这一切都是老旧的过去。 距离上个世纪的坠落才短短四年,新世纪在全世界人类的期待下,焦灼燥郁地想摆脱旧时代的各式遗物,但节奏仅仅是痀偻爬梭的程度。 日本东京,依旧是全亚洲升学压力最沉重,建筑物密度最高、人口最壅塞、物价指数最骇人、AV女优素质最让人满意的城市。想在这样的都市,重新拥有一个二十世纪八零年代版本的童年,已是不可能的神话。 法国后现代主义大师傅柯口中的“自我规训”,在这个迷乱的城市里得到最佳的印证,网络革命或是计算机游戏时代的影响,不过是作为体制边陲的系统微调。 高校里几十万名拼命读书的学生,补习班里几十万名头绑白布条的万年重考生,全都是为了在十年后穿上烫得直挺的西装,打上名牌领带,进化成终生为各大企业鞠躬尽瘁的上班族,成为这个社会承认的体制零件之一。 暑假到了。 想上好大学,就一刻也不得松懈。学校老师有意按照老规矩,将所有学生的夏天,定义成七个科目……共计两百七十页的暑假作业。 沉重的课业负担将耗竭掉这些高中生想花在网络游戏、援交、与各式各样有趣坏事上的精力,做一个对国家社会有用的螺丝钉。 但,有三个高中生可不同意。 “宫泽!” 两个男孩骑着变速脚踏车,在下北泽一栋老社区公寓下迂回盘绕,对着某栋漆成白色的三楼窗户放声大叫。 窗户唰一声打开。 靠窗的书桌上,一个正咬着可乐吸管的十六岁男孩,一只沾满可乐糖液的手指。 vaio笔记型计算机前,男孩挂着肥大耳机、正听着Mr。childen乐团超屌的新歌kurumi。 “怎么样!搞定了没?”发胶比头发还多、皮肤黝黑的武藏大声说。 “全靠你啦!”身形高大、脸方方正正的阿广举起双手。 十六岁的宫泽推推略嫌笨拙的胶框眼镜,自信地看着计算机屏幕上发生的一切。 一条红色的粗线横在屏幕中央,由左向右慢慢推进,底部的数字计算显示只剩下百分之四。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一。 哔! 宫泽朝窗外伸出手,得意洋洋竖起大拇指。 “搞定。”宫泽笑道。 两个男孩振臂狂呼,脚踏车快速在楼底下刷来刷去,大吼大叫,惹得整栋大楼的住户几乎都将窗户砰声打开,对着底下两个小鬼叫骂。 透过一条蓝色的网络线,学校的教务处计算机数据库,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宫泽设计的计算机病毒入侵。学生数据、操行记录、入学考古题数据、各科暑假作业数据、所有一切都被屠杀殆尽。 这下子,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2004年,属于十六岁的宫泽与他死党的叛逆夏天…… Action! 2 炎热的午后。 整个东京城都忙着用各式各样的空调系统,集体将屋子内的热气排泄到出去,户外就像充满瘴气似的巨大腔肠,废弃的坟场。 三辆脚踏车停在池袋有乐町,某社区公布栏旁。 绿色的公布栏上头,贴着三张已开始泛黄的寻人启事传单。 一个小女孩,两个小男孩。 武藏看着传单上影印照片里,小女孩稚气的脸孔。 深田亚秀子,十一岁,身高一百三十四公分,体型中等,特征为左眼下有一颗黑痣。失踪日期,2004年5月4日。 武藏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气。 “武藏,我们会逮到他的。”宫泽拍拍武藏的背。 武藏全家都去北海道的亲戚家渡假,而武藏没有跟去,说要去社区的老人看护中心当义工,届时看护中心会颁发一张证明……对升学甄试相当有利的文件。 这个义工预计跷班二十一天,整整三个礼拜。 而宫泽背着行李,他骗父母说要跟朋友去参加东大举办的高中生数理科学研究营,但其实根本没这个营队,从头到尾他父母在网络上看到的招生广告、表格下载、营队课程安排及师资等,都是宫泽自己乱搞的伪物。 这个虚拟的营队总共要进行二十一天,整整三个礼拜。 阿广看着表,下午三点半。在入夜前他们要找到某个可用的空屋“借住”才行。 阿广背着野营用的大包包,里头塞满羽毛睡袋跟盥洗衣物。他跟爸妈说要参加国际红十字会在溪边举行的丛林医疗训练,将来对推荐进东大生物系颇有帮助。当然了,这个海市蜃楼般的活动从头到尾都是由他的死党宫泽一手擘画,连表现良好的绩优证书都印好了。 这个不存在的活动总共要举办二十一天,整整三个礼拜。 二十一天内,这个行动就要分出胜负,他们已经锁定“目标”。 “像个男子汉决胜负吧!”宫泽、阿广、武藏同声击掌,三台脚踏车滑进社区。 灼热的夏风吹着亚秀子寻人启事的边角,搭搭作响,露出下面一张更陈旧的寻人海报。 两个月前,武藏所住的有乐町社区里失踪了一个名叫亚秀子的小女孩。 亚秀子的父母是武藏家的远房亲戚,就住在武藏家楼下。亚秀子的父母总是加班晚归,亚秀子放学回家常会到武藏家看电视卡通、一起吃晚饭,直到亚秀子的父母连声道谢下才将亚秀子接回家。 武藏很会画漫画,活泼的亚秀子看完电视后,常常跑到武藏房间缠着武藏画这个画那个,让她带去学校献宝;一下子是当红的海贼王,一下子是美少女战士,就连机械线条的刚弹都难不倒武藏。 “我长大以后,要当武藏的新娘子。”亚秀子动不动就对武藏说,这句常常出现在爱情故事里的童稚对白。 可惜武藏并不是罗莉控,甚至常对亚秀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时为了逃避教亚秀子功课或帮画漫画,武藏还会将房门反锁,不让亚秀子进去他的房间。 但可爱的亚秀子失踪了,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来家里跟楼下亚秀子家问过两次话后,这件事就不再有下文,变成管区里失踪人口档案,褪化成一张在风吹雨打下开始泛黄的寻人启事。 夜夜传来亚秀子父母的哭声、捶墙声,让武藏分外心痛。 他不见了一个很烦很烦的妹妹,一个老是嚷着长大要嫁给他的妹妹。 于是,武藏在两个好友的帮忙下,开始着手调查亚秀子的下落。 根据什么书都乱看一通的宫泽说,根据统计与社区记录,若将亚秀子的失踪归因为“犯罪”,可以得出以下的推论。 亚秀子的父母并没有接到绑架电话,所以这不是掳人勒赎,而是“诱拐”。 诱拐儿童的凶手大部分都是跨地区型的惯犯,有九成二都是临时起意的“机会型犯罪”。这类的凶手胆子很小,同一个地区不敢连续行凶,或是没有能力连续犯罪,怕被查出地缘关系,或是畏惧被不熟悉的社区隐藏式录像机拍到诱拐的过程。 诱拐儿童的案件里,有百分之四十二都涉及到恋童癖。如果将范围缩小到女童,则有高达百分之八十四的机率有性侵害的情节。这类的案件,儿童寻回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一。大部分都会在情急下被犯人杀死,毁尸灭迹。 阿广的叔叔是在东京警视厅上班的高阶刑警,靠着这层关系,三人到社区派出所巴着基层警察调阅出附近地区的人口失踪记录,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大约是一个月的周期,这个社区就会有未成年儿童失踪,或是外地人的儿童在这附近下落不明。从这一点来看,凶手在统计上悖反“诱拐型犯人”的机会型犯罪侧写,似乎有恃无恐地连续犯罪。这是疑点一。 若反推算儿童失踪的时间,都是即将入夜的黄昏时刻,或是夜幕降临。 连续两年共计二十四个儿童失踪,无一不是在夜晚发生的犯罪。这是疑点二。 这个社区总共有八台隐藏式摄影机,但都没有拍到任何跟犯罪有关的过程,倒是有男童或女童失踪前一刻在街上活动的样子,往往在下一刻就离奇消失,显示犯人非常熟悉摄影机的位置,有显著的地缘关系。 这是疑点三。 二十四起失踪案件,却没有任何尸体被任何人发现。这是疑点四。 连续犯,夜晚,地缘关系……没有尸体。 这是非常典型的连续杀人犯serieskiller profile,以上四个疑点并非真正的疑点,但连续24次得手却始终没有落网或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是最大的疑点! 就在这个社区拥有小孩子的人家开始搬出、或计划搬出的此时,宫泽从网络侵入户政事务所的数据库,厘清这附近社区所有住户成员的背景资料。 一个月前,宫泽房里。 “武藏,这是所有单身住户的数据,我们查查里头有没有奇怪的人。” 宫泽打印出三十几张A4大小的资料。 他所读的侦探小说跟犯罪电影都告诉他,“单身”是连续杀人犯的最基础特征。 武藏听着音乐,躺在宫泽床上用红笔划计他对资料上照片的印象。这可是项盲目到近乎愚蠢的工程,因为这城市太过疏离,资料上的照片几乎都不是武藏所熟悉的面孔。 但宫泽一向是个好军师,他怎么说,其它两个人照办。宫泽认为,即使一开始没有头绪,但只要手边在进行着什么,灵感就可能从中迸发。 更重要的是,忙碌可以保持斗志。 阿广开门进来,一身是汗。 “建筑蓝图搞定。我一栋一栋调查过了,武藏住的社区总共有十八栋楼,其中只有两栋楼里的电梯跟楼梯距离很远。”阿广倒在武藏旁,将手中的设计图丢给宫泽。 这是宫泽的推论。要将一个小孩打包而不被人发现,首先就要避开随时都可能有人进出的电梯,进行犯罪时须离电梯越远越好,在楼梯的行进也可判断是否有人正在靠近。 武藏问了是哪两栋楼后,先寻着住址再次缩小范围,直接比照户政数据找到了三个单身住户,分别是桃也小姐(百货公司专柜)、直木先生(鱼货批发)、与今井先生(不详)。 “直木先生的家人在大阪,只是为了载运鱼货有时干脆在这里睡觉,所以不算真正的单身。桃也小姐的工作要轮班,所以在犯罪时间上有先天的不可能。”宫泽想了想,眼睛盯着今井先生照片上略显苍白的脸孔,沈思。 今井有翼,男性,1974年6月14日生,松岛中学肄业,原户籍地仙台。 阿广与武藏面面相觑。 “宫泽,你的推理一直都怪怪的,论点好像都是事先想好了一样。为什么一定凶手非得单身不可?”阿广举着哑铃。 “逻辑优于想象力的警探是优秀的警探。但想象力凌驾逻辑的警探,不是优秀,而是伟大的警探。”宫泽笃定的眼神,食指敲着脑袋又说:“逻辑是精密的归纳与统合,但想象力才是破案的超级快捷方式。” “答非所问嘛。”阿广失笑。 “如果要认真论述为什么凶手是单身,我记得有本犯罪学说过,每个连续杀人狂都想借着凌迟、杀戮、奸尸成为当下的上帝,但是……” 宫泽瞇起眼睛,却隐藏不住眼中的精光:“上帝只能有一个。” 阿广打了个寒颤。 武藏却叹了口气,心直沉。 宫泽这异常笃定的眼神,武藏在宫泽上学期末的全国科展发表上也曾见过一次,那意味着宫泽的想法已经往最坏的方向前进。 3 “现在要做什么?”武藏。 “当然是调查今井先生。”宫泽。 三辆脚踏车停在池户大厦下,一齐走进管理员室,询问管理员有关今井先生的作息,没两下就被无情地轰了出来。 “怎办?”宫泽苦笑,看着武藏。 “我打个电话给我叔叔。”阿广气呼呼地拿起手机。 阿广生得人高马大,生长在人高马大的警察世家里。家族里共有八个人在当警察,其中又以这位叔叔的警阶最高,遇到什么棘手的事,阿广只要一通电话,这位叔叔在半小时内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几分钟后,管理员陪着笑脸走出来,请三个高中生小鬼进去里头喝茶。 “说到今井先生啊,别说白天都没见过他,晚上也很少看到,每个月他来缴管理费跟房租也不说什么话,但算是个好房客吧,从来没欠交过管理费哩。”管理员看着数据上今井先生的照片,心忖这种可有可无的房客对自己来说是最好应付的了。 “访客呢?有什么人找过今井先生?或是有什么人跟今井先生一起回来过?”阿广问。 “没有印象。”管理员想都没想就回答。 “今井先生是什么时候搬到这栋楼的?”宫泽问。从网络盗载下来的户政数据只记载了户政登记日期,而没有实际的搬迁日期。 管理员搔搔头,打开抽屉,翻着管理费缴交的账册记录。 “从公元2002年6月开始,今井先生便开始缴交费用了。”管理员瞇着眼睛。 “距离现在……两年又一个月啊。”武藏看着宫泽,眼神流露出哀伤的佩服。 管理员看了看三个小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找今井先生有什么事吗?今井先生惹上了什么麻烦?” 比管理员还高壮的阿广拍拍管理员的肩膀,却想不到要说什么。 “这是警察机密,无可奉告。”管理室的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警佐一手亮出手中的证件,一手将灰色西装轻轻拨开,毫无技巧地展示腰际上的佩枪。 管理员吓得噤声。 “叔叔!”阿广惊喜,武藏与宫泽面面相觑。 高大的警佐笑笑,宫泽看清楚了证件上的名字:渡边友尚。 池户大厦,606室。 这是间空房,里面只有几件连前屋主都懒得搬走的烂家具,倾斜的床,发霉的沙发,摇摇晃晃的椅子,会发出抽抽呜咽声的水管。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间空房,当然跟这个社区连续失踪儿童所造成的不安有关。空房率在这一年间增加了两个百分点,原本此间的房客回到山形的老家,认为那里才是养育孩子的最好场所。 管理员在渡边警佐“协同办案”的命令下,将这间暂时没有人住的空房“借”给宫泽等三人,约定三个礼拜期限。正好是决胜负的时间。 而“嫌疑犯”今井有翼先生,就住在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上,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过这四人的耳目。没有比这更好的窥伺场所。 “叔叔,没想到还要你亲自跑一趟。”阿广轻声说。 “不碍,不过到了现在的地步,也该跟我说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吧?”渡边警佐笑笑,也刻意压低声音。 阿广跟武藏看着宫泽。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两个月前,武藏的邻居……”宫泽将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包括自己看似推理的伪推理过程,巨细靡遗无一阙漏。 渡边警佐认真地听着,不时露出惊讶与沈思的表情。 阿广颇为得意地看着他叔叔。他知道渡边警佐一开始只是看在自己是他的侄子的份上,用他的社会资源陪着他玩罢了,但像他这么有经验跟地位的刑警,听了宫泽这一番说词后,竟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宫泽,真是个令人骄傲的朋友。 该怎么说宫泽这位好友呢? 不像任何一个聪明的孩子证明自己的单调方法,例如好成绩、例如非常好的成绩、例如非常非常好的成绩,宫泽的天赋异柄,表现在他勇于实践阴谋论的冒险胆气……即使是在对将来升学履历颇有助益的科展上。 上学期末,宫泽以优异的学业成绩代表班上参加校内科展选拔,才高二的他,用“从达尔文物竞天择假说,论计算机病毒码与后现代网络特性的隐性竞合关系”这么恐怖的题目击败群生,代表学校进一步参加东大举办的科展总决赛。当时全校老师都看好充满创意巧思的宫泽能够一举夺魁,但当宫泽公布他的科展题目时,所有参加科展的所谓天才学生与评审,全都傻了眼。 科展题目:“论日本是吸血鬼群聚中心的可能”。 宫泽像个才华洋溢的阴谋论者,在科展海报中举证历历。举凡归纳世界各地吸血鬼的传说对照日本传统鬼怪故事的质化与量化分析;身为一等富国日本进口的“银”金属却相对稀少;二战期间日军在中国境内奇异的大屠杀事件与刻意隐瞒的部份;战败后美军麦克阿瑟上将力保天皇制度的疑窦;失踪人口的城乡比例与先进国家极不对称,对失踪人口的破案率相对先进国家之差劲;医院血库留存量始终不明;无名尸的总量与发现率;国家研究机构投入冷冻血液保管研究的巨额经费等等……无所不用其极去证明这个荒谬的命题。 在宫泽的天花乱坠下,这份高中生科展论文里建构的所有一切,彷佛只欠缺了一张吸血鬼照片与自白,内容所述就能够通通成立似的。 宫泽在科展落选了,还是史上最低分。评审连评语都懒得给,学校老师更是大为不满,认为宫泽完全在乱搞。 “很正常啊,这正好证明我的论点是对的。”宫泽兴奋地下了这样的批注:“整个日本果然都被吸血鬼控制了,所以一篇能够送我直达哈佛社科院的科展论文,在这个鸟地方却得了最低分!” 宫泽,是他跟武藏眼中的真正英雄。 天花板上穸穸簌簌,开始有了某些动静。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渡边警佐看着宫泽,声音很低很低。 “嗯。”宫泽的眼睛闪闪发亮。 “很有意思,但缺乏证据。”渡边沉吟:“所以你们来到这里,搜集今井先生犯罪的证据。” 武藏摇摇头,坚定地看着宫泽与阿广:“我们来这里,是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三人齐伸手,静静地拳碰拳。 “我知道了。如果你们真有发现,阿广,记得通知我。”渡边站起,看了看表,说:“无论如何,搜集到齐全的证据之后,就是警方该做的事了。”指了指腰带上的左轮手枪。 三人面面相觑。 “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渡边看着天花板,用手掌在喉咙上虚划一斩。 这个动作令三人精神大振。 天花板上的骚动停止后,渡边警佐便蹑手蹑脚离开了。 4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三人就在606室铺起睡袋窝居起来。 每天中午到附近商店买妥大量的零食跟饮料,并在房里布置各种道具,包括最重要的无线网络基地台。透过夜视望远镜、监视器画面转接、跟监等方法,开始记录关于今井先生的一切。 今井先生绝不早起,夜猫子。 今井先生白天绝不打开窗户,更遑论窗帘总是紧闭。 今井先生甚少主动跟住户打招呼,但会微微点头回礼。 今井先生极少搭电梯,平日通行的楼梯,距离电梯与第二座楼梯甚远。 今井先生绝无访客或同行进出的友人,孤立独行。 今井先生的信箱里绝对空无一物,连百货特价广告纸或信用卡账单都没有。 今井先生从不丢垃圾。……或者说,今井先生从不丢“真正的垃圾”。 武藏捏着鼻子,从社区共享的大型垃圾桶里翻出今井丢在楼下的垃圾,结果塑料袋里头只有一些加工食品的包装、空罐头、鞋盒、空便当盒、以及大大小小的饮料纸盒。 但这些“垃圾”全都经过仔细的清洗,例如饮料纸盒被剪开、里头被洗刷过;又例如啃过的鸡腿骨也被盐酸之类的酸液“破坏式地冲洗”。 更别提所谓的厨余,完全没有那样的东西,想必都冲到马桶里。 最可疑的是,里头没有一张用过的卫生纸。 “绝对不正常,原本应该跟垃圾一起丢掉的什么,被清水跟盐酸冲掉了?”武藏质疑。 “……口水?口水里头会有什么秘密?”阿广沈思。 两人看着宫泽。 宫泽正用手指搅拌着杯子理的茶水……沉思时近乎哲学家式的毛病。 “犯过谋杀罪或强奸罪的人,会格外小心体液外流。毕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察不能强制嫌疑犯提供唾液、毛发等任何含有 DNA 的东西化验比对,所以警方有时在锁定嫌疑犯时,会采取跟监嫌犯,伺机收集嫌犯丢弃的垃圾的策略……”宫泽上起了犯罪侦查学的基本课程,直到他发现武藏黯然的神色才住嘴。 “别介意。亚秀子凶多吉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武藏拍拍宫泽的肩,强自和缓心情。 “找机会进去今井的房间,看看有什么异状。”宫泽看着电子表上的日历,推推眼镜。 阿广正色道:“又快一个月了,今井是不是犯人,很快就可以知道。也许我们还是阻止不了第二十五个小孩牺牲,但决不会有第二十六个失踪的小孩。” “我只是很担心……”宫泽看着笔记型计算机上,从管理员室转接过来的监视器画面。今井每天的行经路线,几乎都避过了大楼所有的监视器,即使被拍到,也不过是模糊闪晃的背影,决不会见到脸孔。 “担心什么?”阿广。 宫泽切换设定,计算机屏幕立刻转接到社区监视器系统。今井戴着帽子,低头匆匆走过十字路口。 这几天下来,今井在经过社区摄影机的录摄范围时,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脚步加快。什么样的人会这么低调?或者说,如此刻意地畏惧曝光? 阿广与武藏看着他们的英雄。 “还记得我的科展题目?我有很坏的直觉。”宫泽吸吮手指上的茶水。 每天天花板发出奇怪声音的时间与周期,大约在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七点。 今井先生的外出时间不定,十四天里只出去过九天时间,但绝对都在太阳下山后。今井九次夜间外出。都由最敏捷的阿广负责拿望远镜远远跟踪,一边用手机跟武藏与宫泽回报状况。 今井外出的活动大都与购买存粮有关,偶而会去打柏青哥娱乐,决不在外头逗留太久,也不见他工作,活动的区域不会超过这个社区一公里。不晓得在低调什么。 第十五天,晚上阿广在某个街角跟丢了突然加速转弯的今井。 “不是吧?好端端怎么会跟丢了?”武藏在手机里责备阿广。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敢跟太近,结果一下子就不见了。”阿广恍恍惚惚地说,好像还没清醒。 “不好的预兆。”宫泽不安。 当天晚上,这个社区第二十五个小孩失踪了。 而管理员室与社区监视器的画面全都缺乏今井先生的身影时,606室的天花板却出现了有人活动的细碎声响,跟隐隐约约的、某种令人焦躁的不寻常动静。 今井先生,竟无声无息地回房间。 晚上十一点。 “怎办?要报警吗?”武藏走来走去,牙齿啃着拳头。 阿广一脸愧色,看着宫泽蹲在地上。 宫泽正专注研究这栋大楼的空间设计图,跟这个社区的监视器动线。 他用七种颜色的荧光笔在图上试图勾勒出今井可能的……与常理下不可能的路线,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家伙不是人,是妖怪。”宫泽对今井的路线做出最后判断,那种路线之所以可能,必须拥有三倍于常人的肌力跟数倍于常人的平衡感才能办到。 “宫泽,要立刻报警吗?”武藏焦躁起来。 “但就算拥有这样的体力条件,又为什么要从那种诡异的困难路线,攀爬回位于大厦七楼的房间?”宫泽补充,喃喃自语。 “我问你要不要报警!”武藏愤怒,揪起宫泽的领口。 这一剧烈拉扯,宫泽的眼镜掉在地上。 阿广霍然站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静点武藏。”宫泽笃定的眼神:“如果是我猜想的状况,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打电话报警,就算警察来了,今井百分之百可以逃走,然后在另一个社区继续犯案……他有这样的条件。” 武藏放下宫泽,颓然坐下。 “忍耐点,下次今井出门,我们闯进去他房间看一看。”宫泽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 5 隔天晚上,今井在晚上九点出门。 “目标在哪里?做什么?”宫泽拿着手机。 “在巷口的便利商店,已经进去了三分钟。”阿广回报:“上次他进去了十一分钟,对要喝什么饮料有些犹豫不决。根据统计,目标有七成机会购物完后会去柏青哥。” “那我们要行动啰。”宫泽结束通讯。 武藏与宫泽于是趁机侵入今井家,拿着从管理员处得来的钥匙却打将不开。今井自己换了新锁。 “怎办?”武藏。 “计划B。”宫泽。 在不能硬破坏门锁进房的状况下,身为田径校队队长的武藏只好抛下书生典型的宫泽,背着工具箱,毛手毛脚地从楼下窗户硬攀上去。 今井家的窗户理所当然上锁,但房间的灯光不算昏暗,虽然没人在家,但电视仍开着,综艺节目欢乐的声音充斥了十五坪大的空间。 “还可以吧?”宫泽拿着对讲机。 “脚踏得很稳,没问题。”武藏试着从窗帘缝里窥伺屋里的一切。 “怎么?有什么发现?”宫泽反而紧张起来。 “没什么东西……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东西。要打破窗户进去,假装遭小偷吗?”武藏瞇着眼睛,跃跃欲试。 “你疯了吗?”宫泽瞪大眼睛,说:“按照原定计划。” 武藏仔细寻找不起眼的玻璃角落,拿起电钻弄出一个筷子半径大的孔,然后用橡胶吸管将残留在窗缘的玻璃粉末抽出来,免得被发现。 此时,手机响了。 “目标提早折返,快撤退。”阿广急促的声音。 宫泽一惊,拿起对讲机。 “武藏,目标折返!撤退!”宫泽。 “不,快好了。”武藏开始在窗户边角的小孔安装针孔摄影机。 “阿广,还有多久目标抵达!”宫泽紧张不已。 “他很接近我,我要挂了!”阿广气喘吁吁的声音。 宫泽大惊,打开窗户,看着武藏踩在七楼的高空墙垣上手忙脚乱,再看看楼下…… 今井面无表情提着两只塑料袋,低着头,正快速穿过管理员室,走到庭园。 “武藏!”宫泽冷汗直流,心急如焚。 “别吵,快好了。”武藏坚持,专注在手指上的小玩意儿。 今井从没有进过电梯,总是从另一头的楼梯通行。 宫泽深呼吸,紧握拳头,吐出一口气。 “武藏,我再给你三分钟,你再不下来,我只好做鬼找你。” 宫泽挂掉手机。 阴暗的楼梯间。 宫泽戴着耳机,吹着口哨,背着大包包走下阶梯。 他不确定“它”是否会听见剧烈的心跳声,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用熟练的口哨声将不安的情绪掩盖住。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宫泽的口哨也越来越大声,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从妈妈房里偷出来的“银戒”……如果自己的科展论文成真的话。 四楼楼梯转角,宫泽一晃一晃大步走下,大方看着刻意低着头、却散发出一股阴冷气息的今井。 今井戴着压低的绿色帽子,与宫泽在楼梯错身的瞬间,似乎有意无意瞥了宫泽一眼。 这是宫泽第一次与今井近距离接触,过度饱满的猜测与想象,让宫泽的口哨走了调,心脏几乎悬停。 但,宫泽想起了同样赌命,几乎一脚悬空的武藏。 “啊!”宫泽左肩“不自觉”往旁一碰,撞上擦肩而过的今井。 宫泽一个踉跄,背包脱手落空,一堆零食散落在阶梯上。 今井的脚步犹疑了一秒,随即又继续往上踏。 “喂,撞了人不道歉,至少也帮我捡个东西吧!”宫泽拿下耳机,瞪着今井。这才从楼梯下方看清楚今井的脸孔。 比起照片,今井本人的脸孔轮廓更显苍白削瘦,还有一股阴扈之气。 今井瞪着宫泽,彷佛知道那一撞是宫泽故意找的碴。 “马的,你很不识相喔,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教训像你这样的中年废渣吗?”宫泽佯怒,卷起袖子,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今井瞇起眼睛,无法看清他在想什么…… “喂,我叫你把东西捡一捡!”宫泽用力一踢躺在地上的背包。 只见今井的身子微微前倾,喉咙间有种奇怪的声音喀喀咕哝着。 宫泽心中战栗不已,眼神却兀自佯作愤怒,握住银戒的手早已满是冷汗。 “想打架的话,最好弄清楚你的对手是谁……”宫泽冷冷地看着正想做出什么的今井。 此时,楼下有脚步碰碰碰快速靠近,阿广的大叫声回荡在楼梯间:“宫泽!到底要不要去网咖把妹啊!靠!你也太久了吧!” “……”今井手压低帽缘,转身不理会宫泽,拾阶上楼。 宫泽大骂几声,低头将地上散乱的零食收拾进大包包,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颤抖到连零食包装袋都无法拿好,眼泪甚至流了出来。 不知何时,阿广已蹲在自己身旁,手里拿着手机。 “你做得很好。”阿广拍拍吓到飙泪的宫泽,坚定地说:“武藏那小子已经回到房里,那家伙无所遁形了。” 6 当晚三人彻夜守在计算机屏幕前,观察今井不可思议的夜栖活动。 今井将电视切换到新闻报导,然后开始攀行在天花板上,不停在屋子里作三度空间的跳跃。肌力之惊人,平衡感之佳,简直匪夷所思。 “果然……是吸血鬼。”阿广骇然,终于说出口。 今井一边看着不同电视台播放的新闻,一边继续在屋子里头不停纵跃,像是刻意锻炼着自己的肌肉力量。 “原来奇怪的声音就是这样来的。”武藏看着天花板,手臂一阵鸡皮疙瘩。 如果电视新闻停留在失踪儿童的报导上,今井就会暂停锻炼性的三度空间跳跃,专注地看着新闻,不时露出尖锐的犬齿低吟。 “好险没在楼梯间被他干掉。”宫泽一想到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两腿就发软。 而天快亮时,今井打开冰箱的画面瞬间,开始困倦的三人同时被震撼 的画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 一颗极其干瘪的,瞪大双眼的头颅。 “那是……小孩子的头吧?”武藏快吐了。 阿广跟宫泽则直接吐在地上。 今井不仅将小孩子绑走、杀死,还将尸体分成主要的六大块。宫泽将画面格放、边缘清晰处理后,发觉死者头颅比起寻人新闻中、照片里的胖男孩,大幅瘦瘪下去。 “血被吸光了……可见吸血鬼只要一个月完整进食一次,就能够存续他们邪恶的生命。”宫泽昏昏沉沉地说。 但今井打开冰箱,并非吃食童尸,而是熟练地处理尸体,烟灭证据。 看他的手法,应该不是打算一次就处理好,而是按部就班照某种进度操作着。 三个人各自调整情绪,眼神不断避开计算机屏幕里呈现的超写实世界,直到今井将窗帘彻底拉下封好,进入黑色的睡袋里入眠,宫泽才结束监视画面。 吸血鬼啊……脱离现实的邪恶敌人。这案件里四个疑点都解开了。 一切,就跟宫泽一开始就猜想的对象一模一样。 “如果你们想逃跑,我也不会怪你们。我一个人就能杀死那个混蛋。”武藏首先开口,似乎忘记今井骇人的体能条件。 “你在说什么啊?该是报仇的时候,这才是男子汉。”阿广握拳,分不清楚背上的汗,是因为害怕,还是过度兴奋。 “既然确定凶手是吸血鬼,就要有对付吸血鬼的办法。从现在起到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还有七个小时,一定要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一起祈祷今天不是阴天吧!”宫泽双手摩擦,想藉此将恐惧感摩擦掉似的。 对付吸血鬼的方法,许多恐怖电影或漫画都大同小异:阳光,银,大蒜,木桩,圣水等等,宫泽认为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莫过于阳光跟银。 “我只有一枚银戒……还要更多。”宫泽说:“我记得良子家是金饰店,去她家借点银粉吧,武藏,良子一直很喜欢妳,这件事你看着办。” 武藏一脸苦恼。 “阿广,你去找你叔叔,请他跟消防队要几件最亮的防火衣。”宫泽看着阿广:“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负责祈祷中午阳光充足。三个小时后这里见。” “等等,我要怎么跟我叔叔说?跟他说我们打算宰一只吸血鬼?”阿广张大嘴巴。“是啊,他越当我们在儿戏,防火衣就越容易借到。”宫泽说:“开始行动,像个男子汉决胜负吧!” 三人分头进行。 武藏到超商买了好几把锐利的生鱼片刀,然后将刀子拿去良子家开的金饰店,请良子父亲将宫泽的银戒融化,涂在每一柄生鱼片刀的锋口上。当然,区区一枚银戒还不够,武藏答应跟良子约会,才将十五柄生鱼片刀都涂满。 “为什么那么多刀子?”宫泽傻眼。 “每个人五把,可以近战、可以远丢,战斗到至死方休。”武藏解释。 阿广除了顺利弄到三件崭新的隔热防火衣,还提了一桶煤油回来。阿广说:“先在楼梯口铺好油,要是需要逃走时,大火可以困住他。当然了,我也不反对一开始就用火攻,只是万一烧掉整栋房子,我们只好牢里英雄再见了。” 而宫泽早就准备好几片镜子,跟一座擦得一尘不染的立身镜。他也将针孔摄影机所拍摄到的一切录成影片档,预先设定好时间,电子信箱将在十个小时后寄到邻近的两间派出所,以及东京警视厅。以防万一。 “防火衣的反射亮面属于保护性质,立身镜的阳光攻击才是最正点的部份。”宫泽说:“虽然不清楚他睡得有多熟,但我们一破坏门锁进去就打破窗户,让阳光照在我们身上,立于不败之地。” 三个人穿好金光闪闪的防火衣,分配好涂妥银粉的生鱼片刀,宫泽拿着立身镜,阿广提着油,武藏当前锋。这个行动打算由空手道黑带的武藏,以一记豪爽的回旋踢将门板踢开做开场。 指针距离正午时分还有半小时,三人将防火衣头套摘下,在等待与酝酿的空档里不断咀嚼零食,大口大口喝水。光是穿着密不透风的防火衣,就足够使人中暑。 武藏看着启动这一切的宫泽,不由得大为佩服。 “宫泽,一般人不会这样联想吧?说你推理好,不如说你爱胡思乱想,一开始就往吸血鬼这种奇怪的答案猜。”武藏。 宫泽笑笑,他的想象力一直处于控制不住的脱缰状态。有人说,所谓的天才都是绝佳的阴谋论者,他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映证。 “宫泽,我看你以后干私家侦探吧,一定会大发利市。”阿广用手搧风,热到快把自己蒸熟。 “不,既然要玩就要玩最专业的,我不要在网络上偷偷摸摸,我要正大光明调动所有的数据,我要当刑警。”宫泽信誓旦旦:“然后成立一个猎杀吸血鬼的特勤组,把这个城市好好矫正一番。” 时钟指针,已来到正午十二点。 三个年方十六岁的高二生,充满了热血漫画分镜里,才有的高昂意志。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失败的话我们会死,成功的话我们也可能被当作杀人犯,连我这种成绩不好的笨蛋都知道,这真是糟糕透顶的暑假。”武藏苦笑,看着身旁两位挚友。 “是啊,杀人加纵火,我爸妈知道的话一定会气死。”阿广嘴巴这么说,脸色却是一番荒唐的得意。比起武藏的空手道回旋踢,他也想让自己的豪拳留下爽朗的回忆。 但身为军师的宫泽,此刻的思虑却突然陷入迷惘。 “怎么了?”武藏看着宫泽,以为文弱的宫泽临时胆怯起来。 “我觉得不大对劲。”宫泽胸口压抑着莫名的不安,心跳加快。 “……宫泽,你在楼梯守着油就好了,一有不对就点火。如果我们失败了,你还得亲自跟警察说明一切呢。”阿广拍拍宫泽,爽朗地原谅宫泽的退缩。 宫泽却一股劲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虽然胆小,却不是抛下朋友的那种人。 “我一直没有仔细去想,但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我们却一直视而不见。”宫泽感觉到,防火衣紧紧包住的身体应当很闷热,此时却一阵毛骨悚然。 阿广跟武藏沾染到宫泽语气里的不安,面面相觑起来。 “两年来共有二十五个小孩子失踪,媒体却只做单一案件的报导,却没追踪连续诱拐的罪行,串连……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像……好像这个连续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宫泽深呼吸,却打了个哆嗦:“这才是最奇怪的疑点。”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阿广说。 突然,门被喀喀打开! 7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强化玻璃防护帽的人鱼贯走进屋子,将606室里呆晌的三人围住。 “等等,你们是谁!”武藏骇然,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至少两柄长枪指着他的脑袋。 黑衣人不发一语,用不容分辩的肢体语言将三人分开,旋即悍然将三人强按在地上。即使是武藏这样的功夫高手,在被压制住脊椎关节后也无法动弹。 宫泽在被压倒的瞬间注意到,每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附有红外线瞄准仪的冲锋步枪,像是霹雳小组般模样的队伍,高起的黑色衣领上则绣了白色的“V”字,似乎是某个特殊小组的标记。 迅速制服三人后,606室的窗户立刻被黑色的喷漆封死,光线全然遮蔽。 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油漆的呛鼻气味,还有三人焦躁惊恐的喘息。 “你们是警察吧?是我叔叔叫你们过来的吧?你们弄错对象了,我们……”阿广的肩膀被按得很痛,一旁瘦弱的宫泽更是痛得叫出声来。 渡边警佐果然从霹雳小组般的黑衣人后慢条斯理走出,但并没有叫这些黑衣人松手的意思,只是看着手表,皱着眉头。 “叔叔!”阿广压低声音,汗流浃背地说:“犯人就在楼上,他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了的角色,他……喂!小力一点行不行!” 渡边警佐看看表,又看看天花板,用一种漠然的语气说:“不能够应付啊……” 天花板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然后迅速回归平静。 阿广与武藏还在挣扎不解,但渡边警佐却恍若未闻,只是抽着烟,偶而用看陌生人的表情打量着侄子阿广。 被压在地上的宫泽早已神智澄明,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胃里一阵厌恶的翻搅,涌起呕吐的冲动。 半分钟后,一双高跟鞋矗立在宫泽面前,蹲下。 是个短发的妙龄女子,脸上除了一副时髦的红框墨镜,还有赞叹不已的甜美笑容。手里,却拎着今井死不瞑目的脑袋。 “宫泽清一,很高兴终于在这样的场合看到你。”妙龄女子伸出手,帮宫泽歪掉的眼睛扶正。 “……”宫泽怒瞪着妙龄女子,牙齿却不由自主打颤。 妙龄女子将今井的头颅随手往后一丢,立刻被黑衣人接住包好。 刚刚楼上的巨大撞击声,很明显是这个妙龄女子杀死今井所发出的声音。 “今井原来的名字不重要,但他并不具有惹出这种麻烦的资格,简单说就是体制外的烂吸血鬼,擅自躲在食物里的废物。你很好,帮我们找出这种害群之马,省得我们一番工夫……要知道越是庞大复杂的控制系统,里头的漏洞越是千疮百孔呢。”妙龄女子耸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放我们走!”宫泽勉强说出这几个字。 “真不愧是那篇精彩的科展论文的天才作者,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后续发展呢,你这孩子果然不只是纸上谈兵,还是个勇敢的实践派,当然了,你的朋友也是功不可没。”妙龄女子夸奖道。 宫泽咬牙切齿,全身颤抖。 “宫泽……这是怎么回事?”武藏徨徨然。 “叔叔!叔叔!”阿广奋力抬头,不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渡边警佐。 此时,阿广与武藏颈子后被黑衣警察注射进不明的液体,随即缓缓昏倒。 “送进皇城吧,就说是上等的食材。”妙龄女子回头吩咐。 渡边警佐躬身领命,几个黑衣人拿起黑色的特殊塑料袋,有条不紊将软瘫的阿广与武藏“打包”进袋里,扛起走出房间。 “你们要把阿广跟武藏带去哪里!”宫泽恐惧又愤怒地咆哮。 “天啊,你该不会真的不晓得吧?”妙龄女子假装失望,却掩饰不住她开玩笑的心情。 “你们这群烂吸血鬼!烂人!烂警察!全都是同流合污的混蛋!”宫泽吼得脖子都红了:“把我的朋友放了!放了!” 渡边警佐瞪着宫泽,余下的黑衣“警察”正等候妙龄女子进一步处置宫泽的命令。他们准备的塑料袋恰恰还剩一个。 “打包吗?还是就地处理掉?”渡边警佐恭敬地问。 妙龄女子仔细看着宫泽,毫不理会一旁的渡边警佐。 “宫泽清一,你很讨厌吸血鬼吗?讨厌会把你朋友丢进榨血机,作成酥脆甜血饼的吸血鬼吗?”妙龄女子很认真的表情。 宫泽没有回答,他抱着必死的心情,用最大的恨意凝视着眼前的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微笑,露出期待的眼神:“身为一个纯种的吸血鬼,人类是不是一种意志力很强的种族,我希望能够从你身上找到解答;身为你忠实的迷,我很期待你能够在全新的记忆里坚持现在的意念。我会带你去白氏那里……一个能够清洗你这个夏天所有记忆的地方。之后,你会在一连串巧合下进入警大,当上最优秀的刑警,然后……进入为吸血鬼擦屁股的特别V组。” 宫泽倒抽了一口凉气,却随即大吼:“天涯海角我都不可能忘记!不可能忘记!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赶出这个国家!” “说得好,这也是我最期待的,让我见识一下人类的意志力吧。到时候,说不定你已经变成一个让我心动的男子汉呢。”妙龄女子笑笑,轻轻地弹了宫泽的额头一下。 宫泽昏了过去。 暑假已接近尾声。 宫泽恍恍惚惚地躺在病房里,因车祸所造成的脑震荡与颅内出血还在持续观察中。 车祸……哪来的车祸? 每当困惑的宫泽想要仔细回忆“车祸”的一切,与这趟他根本没有印象的旅程时,他的左脑就会一阵痉癵的疼痛,痛到甚至流出鼻血。医生警告宫泽暂时别多想,否则大脑损伤的区域会负荷过重,只会加遽失忆的情况。 但宫泽能不努力回想吗? 医生告诉他,与他同行的两个朋友,阿广与武藏,全都在车祸中不幸丧生。他们两人在意外发生后昏迷,来不及逃生的结果,是被车内的大火烧成焦炭。而宫泽之所以几乎毫发无伤,据匿名的目击者指出,全是他第一时间被巨大的撞击力道给弹出车体。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宫泽哭着,这种目击说词真是瞎掰一通,毫无逻辑可言。 更何况,他们三人全都没有驾照,也没有人会开车,怎么租车去旅行? 还一口气便在外面游荡了快三个礼拜? 如果是一场梦,至少还会留下片段的残留画面。偏偏这场意外连个梦都不如,只有两张潦草的交通事故报告。 如果说是私下串通的租车之旅,至少也会留下几张照片,但相机在车内大火里同样烤成脆化的炭块。而宫泽号称天才的脑海里,却什么也没剩下。 莫名其妙的,宫泽失去了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阿广的直率热情,武藏的执着刚毅……如今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吊唁。 出院后,宫泽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无端流泪,无端头痛,无端害怕…… 无端感到不能遏抑的愤怒与悲伤。 2018年,二月。 东京新宿,警视厅,特别V组新人资料审查室。 宫泽西装笔挺,精神奕奕坐在长桌的一端。 面试他的长官,正是高中好友的叔叔,特别V组的高级警司,渡边友尚。 渡边在拥有调动整个警视厅资源的特别V组担任高阶刑警,自宫泽当上警察那一天开始便非常帮他,给了许多相当实惠的建议。 尽管如此,但宫泽就是无法理解,自己内心深处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位老是帮忙自己的长辈。要细究原因,却说不上为什么。 “宫泽清一警官,你的资历非常完整,破案率也是同侪间最高的,但……你知道的,特别V组是个很特别的行动组,‘最适合’比‘最优秀’还要重要。给我个理由吧小伙子。”渡边打量着宫泽,想起了什么。 “因为我是最棒的,最棒的人到哪里都适合。”宫泽自信满满。 “宫泽警官,你以为我们在拍电影啊?”渡边警司失笑。 “如果我可以破‘子夜拔头人’的案子,我是不是就符合最棒、也最适合的定义?”宫泽直截了当。 “行。如果你在一个月内破案,特别V组的大门随时欢迎你!”渡边警司微笑。 食不知胃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法正常进食之余,想吐,虚弱,易怒,衍生出捉多怪癖。 特质:为了进食出现各种肉体上的扭曲突变,例如吐出高胃酸酵素进行体外消化、生长出钢铁般坚硬的牙齿、将电气油气火力或其它能量转化为身体所需的热量等等。但绝大多数正常人类都会在饥饿时期就死亡,仅有极少体质特异的人种才有体质基础留存此命格。 进化:吞食天地 续十一豺 1 冷冷清清的马路上。 一台不成摊车的烂泥,一个破掉的橱窗与满地碎玻璃,呜呜吹响的警报器声。 狩甫落地,乌拉拉已从地上爬起来。 而街的暗处,也慢慢走出身着蓝色紧身劲装的蒙面女。 “会不会太慢了?”乌拉拉抖擞着身子。 蒙面女不说话,只是敲敲手中的望远镜,然后丢在一旁。 乌拉拉苦笑,原来他没感受到蒙面女的“气”,是因为蒙面女站得老远,用望远镜遥遥观察乌拉拉与狩的死斗过程,想找出狩的弱点才杀出。 现在才出现,只有两个理由。 “你认为找到我的死角了?”狩冷笑,国中生面孔的他却一点也不青涩。 蒙面女摇摇头。 “那你是看出这小子不行了?”狩又皱着眉,摸着肚子,快饿昏了。 蒙面女点点头,从背后的金属箱重新抽出一条钢链,但链球已失却在货轮上,只有空甩着链子。 东京警车特有的警笛声快速接近中。 麻烦了,这下十一豺中的其他人也会找到这里的。必须速战速决! “喂,等等,其实我还可以打啦。”乌拉拉踏上前,停住,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狩眯着眼,面色扭曲道:“从打斗到现在,你除了躲的功夫比别人行外,根本就没办法沾上我的边,也好像没打算这么做不是?” “恩,因为就算靠近你,你的酸液喷杀也几乎没有死角。”乌拉拉吹着手掌,笑笑:“但现在我有冒险的理由,因为你的眼角必须留点缝给她,难免心有旁鹜,我突然觉得嘛,我有三成的把握。”指着站在狩身后的蒙面女。 狩狞笑,脚一沉,高高跃起。 “三成?”狩张大嘴。 “够了。” 乌拉拉屏气凝神,脚往下奋力_跺,下水道圆形金属盖飞起。 酸雨暴落,乌拉拉抄起厚重的金属圆板,冲出。 乌拉拉用金属板挡下落击的酸弹,朝狩的落点继续冲行。 蒙面女跳上,朝狩劈击锁链,狩瞪大眼睛,嘴一揪,三粒酸弹精准地射断了锁链。 但狩落地的瞬间,乌拉拉已经逼近,朝他射出溶解中的金属盘! 狩一压身,金属盘在头顶上呼呼飞过。 乌拉拉欺近! “真想知道,我怎么投到那罐乌龙茶?” 乌拉拉说完这句话时,已经掠过狩,蹲跪在十尺远的地上。 蒙面女落下。 “刚刚,你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狩愣头愣脑的。 狩明显感觉到失去了什么。 但仔细审视身子,却一点痛痒都没有。 “病。”乌拉拉紧紧握住手。 “病?”狩。 “如果你早一百年遇到我,你一定是个读书上进,然后慢慢死掉的孩子。”乌拉拉叹气,看着弯弯曲曲的掌纹,打了个充满浊气的冷颤。 狩深呼吸,想朝乌拉拉吐射酸弹,却只是一个劲地干呕。 肚子的不舒眼消失了? 狩惊讶小已,试着用意志力催吐,却毫无作用。 “很多很多年,都没吃过好吃的东西了吧?”乌拉拉咬着手指,血咒重新纷飞,锁在身上。 符无言。 “去吃个东西吧?”乌拉拉指着散落在地上,掺杂在无数碎玻璃里的糖炒栗子。 狩两眼无神,蹲下,剥了个炒栗子,端看着里头的果实。 吃下。 慢慢地咀嚼。 两行泪水,崩溃般从狩的眼中滚出。 然后是场痛哭,无可遏抑的嚎啕大哭。 “走吧,躲起来吧,吃个够吧,这世上有太多东西比人血好吃多了。”乌拉拉苦笑,好想吐,好想吐。 他很仁慈。 一向如此。 蒙面女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对她来说,失去能力的狩,这样的结局也已经足够。 于是她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消失。 乌拉拉没有问之后怎么联络,毕竟拥有这样相同志业的人,在这个城市还会继续遇见的。如果彼此都能坚强活下去的话。 警车赶来的时候,冷清的现场只剩一个兀自昏迷大睡的大汉。 “怎办?”小警察搔搔头。 “带走他啊怎办?”老警官抽着烟,神色疲惫。 今天晚上码头不知怎么搞的,一团乱。赶去的大批警力却只负责交通管制,不得进入码头管事。 也不知是谁下的命令,竟然所有船只都不准卸货装货.抗议的电话几乎瘫痪了警署,水警的船也通通被高层抽调精光,只能用无线电逐一向渔民商家警告。 但电视台上的今夜新闻,却很有默契地忽略码头发生的事。 “这城市快不能住人呐!”老警官牢骚,踩熄烟蒂。 城市另一角,一间破庙的挂单斋房里。 一把蓝色吉他。 一只颈子有如西装白衬衫的黑猫,偎在一个大男孩旁,享受着冷掉的薯条。 大男孩全身都是难看的伤疤,有的黄有的红,汤汤水水地渗出模糊的痂,痛到他完全没办法入睡。 乌拉拉。 他将“食不知胃”储存进绅士体内,然后用“天医无缝”的能量让自己身上的伤快速愈合,但痛苦以倍数撕裂着他,这是快速治愈的微薄代价。 乌拉拉的身边,还堆着一大堆可乐、汉堡、炸鸡、比萨、大阪烧与各式各样高热量的食物。整个晚上他都一直吃,补充“天医无缝”所需要的高能量。 吃到嘴巴都酸了,下颚快断了。 然后,乌拉拉想着一定也在某处一直吃的狩。 他对吸血鬼没什么太过的喜恶。或许是天生过剩的同情心吧,他深刻体验人世问有许多痛苦与悲伤并非任何人的错,只是痛苦与悲伤终究扭曲了所有人的脸孔。 也许该为狩弹首歌?拿起吉他,乌拉拉想了半天,却想小出哪首歌适合当大吃特吃时的背景音乐。 绅十饱了,懒洋洋地躺在乌拉拉旁,喵了一声。 “你问我怎么不把‘食不知胃’放掉,把‘千军万马’锁同来?”乌拉拉按摩着绅士的颈子,看着窗外的月。 绅士颇有灵性地点点头。 乌拉拉看着手掌,比起酸液造成的严重腐蚀,掌上二的烫伤早被“天医无缝”给治好。 但那瞬间的冲击还留在骨子里,还有那炒栗子大汉的眼神。 “好的猎命师,是为了好的宿主而存在呢。”乌拉拉微笑。 一笔勾消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开始逐渐产生严重的健忘,洗澡完立刻再洗一次,缴完管理费再交一次,交过女友忘记只好再交一个(下场自行想像)。罹患慢性病的宿主,常有忘记已经服过药物、连续服药过量致死的情况。 特质:记忆逐渐褪化的人生,甚至影响到周遭的亲戚朋友,产生对某个重大事件集体失忆、或记忆淡化的现象。由于宿主很难意识到自身的状况,所以被命格夺舍的几率很高。 进化:若宿主居然能保持清晰的意识,将遗忘的能力限定在特定他人而非自身,则会进化成非常可怕的“不存在的千年”,能量巨大时甚至能清除整个族类的某些记忆。若在特定精神力很强的宿主手中,则可能进化成能够操纵记忆的…… (曾郁婷,热情洋溢的十七岁,台北汐止) 2 炒栗子大汉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中午了。 不是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了他,而是派出所警员无奈地拍打他的脸。 “喂,你好好的卖糖炒栗子,干什么撞破人家玻璃?”警员口气不悦。 若非真到了中午,还没有一个警员有胆子去叫这大汉起床。不知怎地,这大汉身上除了几天没洗澡的臭味外,还有一股天生的魄力似的,教人一靠近就生起想立正站好兼之敬礼的冲动。 大汉睡眼惺忪,打了一个很臭很臭的呵欠。 在场三个警员都闻到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名字?”警员按下录音机,漫不经心摊开张纸,打算做笔录。 大汉揉揉眼睛,拍拍脸,又颓然倒下。 “喂,老兄,别忙着睡啊,做完了笔录就让你走,最多赔块玻璃也没什么大不了!”警员拿起原子笔刺着大汉的脸。 大汉疲倦不已,只好勉力爬起。 “名字!”警员大声问。 “陈木生。”大汉有气无力道,身子摇摇欲坠。 “什么?”警员狐疑。 “陈木生。”大汉重复,四处张望,更像注意力无法集中的蠢样。 “汉名?哪来的?”警员一愣。 “台湾。”陈木生大声说。 警员捂住鼻子,这家伙的口臭真不是盖的猛暴。 “有没有护照?居留证之类的啊?”警员瞪着陈木生。 “没有。”陈木生用力抓着一头乱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手铐给圈住。 双手被铐住的陈木生,努力想将稻草般的头发拨乱反正,却是越拨越翘,还散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油味。 “没有?那你岂不是偷渡来的?”警员捂着鼻子,不可思议陈木生的理直气壮。 “是啊,不然怎么来的?你们的机场禁止猎人出入境已经几十年了,计算机数据库里自然有我的资料,你要我怎么光明正大搭飞机或搭船过来?,,陈木生拿起水就喝,咕噜咕噜。 “喂!那是我的水!”警员大叫,抢过陈木生手中的水杯,看着被污染的水发愣。天啊,这家伙不仅脏,还兼没社会常识! 解了渴,陈木生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着手掌发起愣来。 怪怪的,实在是怪怪的。 虽然说自己从没娘娘腔地注意过掌纹长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这个德行,鬼画符似贲张开的肉线,构成了一匹奔马的狂草,偏着些光看,那马好像变成了无数匹马的综合体。 “管制?你在台湾是通缉犯么?犯的是什么罪?来日本多久了?平常住在哪里?在日本有没有犯罪?”警员不悦,原子笔抄抄写写。 他开始认真起来,抓到偷渡犯,还算是有点业绩。 “我说了我是猎人,来日本自然是要杀吸血鬼的。”陈木生正经八百道。 “杀吸血鬼?”警员笑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陈木生那张脸。 “卖糖炒栗子是我的表面工作,吸血鬼猎人才是我的真正身分。”陈木生解释,但随即黯然:“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陈木生叹了口很臭的气,好像颇多感触。 “总之就是没护照?”警员懒洋洋拉回正题,他没兴趣听一个吸血鬼猎人怎么变成一个卖糖炒栗子的。 “没。”陈木生摇摇头,又端详起自己的手掌来,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遣送回台湾或是被判刑之类的事。 陈木生想着昨天晚上,那太像梦境的怪事。 怪哉,一个从天而降的混账小子,怎么毫无来由往自己就是一掌? 那小子功力不俗,但自己没道理被震昏啊? 论掌力,他还有点自信,再怎么说都不可能被一掌打昏脑袋,到现在头都还晕晕的。 还有,他更介意的是,跟在少年后面那个小黑点好像是头吸血鬼?但若要从模糊的记忆里去深究却是不可能的。陈木生的鼻子一向不灵光,嗅不出什么叫“吸血鬼的气味”,也对什么“用气去感应周遭的温度”这种事趟没天分。练气就练气,还感应哩!就这两点来说,他实在不是个好猎人。 “在日本除了卖糖炒栗子外,还做过什么事没有?有、没、有、犯、罪、啊?”警员用原子笔搭搭搭搭敲着陈木生的额头,每说一个字就敲一下。 陈木生瞪了警员一眼。 警员竟哆嗦了一下,原子笔停在半空,颤抖着。 “就是因为什么都还没做,所以我绝不能现在就走。”陈木生握紧拳头。 “……是么?”警员吞了口口水,双脚竟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另外三个正在忙其他事的警员,也纷纷停下手边的事,浑身不自在。 这个足以被归类为流浪汉的臭摊贩,竟散发出锐不可挡的气势。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以为自己是卡通片的主角啊!”一个老警官放下吃到一半的便当,勉强自己瞪着陈木生。被一个偷渡犯的气势压倒,实在太没面子了。 陈木生沉默了。 不过跟老警官的反驳无关,他只是习惯性地在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时,沉默。 为了向师父证明武道的极限追求跟无限的生命毫不相干,而是关乎习武者个人的意志,于是自己加入猎人的行列,来到吸血鬼最多也最变态的日本。 “成功的捷径,莫过于挑最困难的路走。”这是以前师父的教诲。 由于听起来非常热血,死木头个性的陈木生一听就流下两行热泪,从此奉为圭臬。 在这样的原则下,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首先就要挑最强的对手,吸血鬼族群便成为唯一的目标;要用最快的速度当上最强的猎人,就直接到一个吸血鬼最多的地方吧! 怀抱着满腔热血,陈木生来到日本已经好几年了,不知不觉连日本话都给学会。 看着当初连袂赴日的同伴一个个放弃、倒下、背叛,甚至加人吸血鬼,陈木生依旧坚持自己的理想,白天苦练铁砂掌,晚上到街上发名片、打杀吸血鬼。 直到陈木生看见那道巨大的裂缝…… “去,鬼才相信,什么名片啊?”老警官扒着便当。 做笔录的小警员也笑了出来。 陈木生轻轻松松挣脱手铐,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恭恭敬敬递上:“免费帮您杀死吸血鬼。猎人,陈木生。电话:xxxx.xxx.XXX。” 但名片根本不是重点…… “你……怎么办到的?”老警官与小警员目瞪口呆。 那手铐断成好几块红色的烫铁,喀喀喀散落在地上。 “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一个最强武术家的理想。”陈木生斩钉截铁地说,可怕的气势源源不绝从他的体内爆发。 小小的警局内,空气顿时被抽成真空,所有警员呼吸困难。 拍手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高挺男子走进派出所,站在陈木生的背后。 “说得好。”是宫泽。 派出所里的警官与警员们先是一愣,但看见宫泽别在衣服上的特殊V字徽针,所有警官立刻立正站好,行举手礼。 宫泽厌恶地挥挥手:“免了,我是来找这位先生的。” 陈木生看了宫泽一眼,认出他衣服上的记号,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是为吸血鬼服务的人类鹰犬,被其主人烙印的无耻标志。 “我认同你的表情,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宫泽晃着手上的录像带,放在桌上。 宫泽看着陈木生的眼睛:“告诉我,你的手掌上是不是多了什么?” 天医无缝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月有阴阳残盈,生即是灭,灭即是生,万物息养,亦复如是。 特质:与其说是治疗宿主,“快速转化能量”更能妥切形容。自然平衡之理用在宿主自我医疗上,必须在短时间内大量食取足以令伤口复元的热量。但此命格不过是利用宿主既有的免疫系统与自疗机制、进一步加以速化而已,所以恢复的速度与成效仍视宿主原来的体质而定。 进化:无 摇滚吧,邓丽君! 1 童年结束了。 一辆离开童年的火车上,乌拉拉与哥哥看着窗外的黑龙江山水,但乌拉拉心中浓烈的好奇与兴奋,远远压过了离别的愁绪。 再过几十个钟头,他们就会来到北京,中国热闹的天子脚下。 哥说,北京一切都很新奇、好玩、塞满各式各样的有趣事物,哥也说,在越大的城市,就越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包括梦想。 这趟离开故乡的旅程并没有父亲的参与,因为父亲要去广州,与猎命师大长老会面。据哥哥说,父亲很可能在近日继承爷爷的职务,成为长老团护法之一。乌家一向在长老护法团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父亲成为护法使者只是迟早的事。 旅行少了严肃的父亲,乌拉拉心情更野放了。 “哥,爸带你去过这么多次北京,除了杀吸血鬼以外你都在做什么啊?”十六岁的乌拉拉热切地拉着十九岁的哥问。 哥闭着眼睛,摇摇头。 乌拉拉微微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哥是大器之人,天才总是被赋予太多的期待,没时间做别的事。幸好自己跟哥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或许到了北京,爸仍会继续对自己放松点。 “哥,北京的人很多么?紫禁城漂亮么?长城雄伟么?”乌拉拉继续问。 哥摇头,依旧没有张开眼睛。 乌拉拉一直问,哥哥都是闭着眼睛,简短地回答。 乌拉拉渐渐发觉哥有些不对劲。 “乌拉拉,我想我再也见不到小蝶了。”哥说。 乌拉拉愣住。 “曾经重要的东西,一旦再也没有人跟你一起印证,就好像那份重要从来没有过一样,感觉好难受。”哥终于睁开眼睛,两行眼泪流下。 乌拉拉不知所措。 记忆中,哥从来都没有哭过。 就连哥发现,他们兄弟在林子里偷偷养的赤熊中了村人的陷阱、被杀死时,乌拉拉哭得一塌糊涂,哥也只是发狂地将整座林子的树拔倒,如此而已。 “哥……”乌拉拉整个不自在,看着哥,一手按在哥的膝盖上。 “小蝶她要跟别人结婚了。”哥的泪水无法收止。 “哥……”乌拉拉慌了,一向都是哥安慰他,现在自己却只能看着哥哭。 “喜欢小蝶快七年了,我现在才明白,小蝶需要的不是我的存在,而是任何人的陪伴。原来这就是爱情。”哥看着窗外,那一幕幕穿溜而过的冻原风景。 那黑龙江,已经变成一条黑龙江。 而不再是他与小蝶间的黑龙江了。 “哥,你刚刚说,原来这就是爱情,我听不懂,到底什么是爱情?”乌拉拉隔了好久才敢开口。 “如果你没有办法陪在那个人身边,便不会继续共同拥有的东西,就是爱情。”哥说,显然是想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乌拉拉又要开口,哥摇摇头,示意他别再问下去了。 “乌拉拉,从这节车厢走到底总共有五节车厢,能偷几个皮包就偷几个皮包,动作要快要确实,绝对不能被抓到。”哥。 “不能被抓到啊……嗯,我尽力。”乌拉拉。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哥瞪了乌拉拉一眼:“不然我杀了你。” 乌拉拉吐吐舌头,扛起背包起身离座。 十一分钟后,乌拉拉轻松吹着口哨回来,一脸得意洋洋。 瞧他这副模样,一定是大获全胜了。 “我说哥啊,你也太小看我了,毕竟我是你训练出来的,这手啊,快得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楚了,何况那些普通人。”乌拉拉笑着打开背包,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皮件与钱包。 哥根本没看,只是望着窗外,竭力用所有的记忆力锁住每个飞逝的画面似的。 “不过我说哥啊,那些人都不是很有钱,我们这样偷了他们的钱,会不会太……”乌拉拉于心不安。 “你说的没错,去把那些皮包还给人家吧。”哥淡淡地说,看着窗外。 “啊?”乌拉拉傻眼。 这么多皮包,这么多脸……?乌拉拉在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大多数的皮包时,根本就没有看着对方的脸! “哥,你这是强人所难,如果你一开始就说明白的话,那当然不会有问题,可是现在……”乌拉拉说着说着,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觉得哥哥的要求颇有道理。 一个超强的猎命师除了动作快,也要能瞬间清楚自己所有动作之内包含的所有意义。有意识的,无意识的。 这就是战斗。 “办不到吗?我杀了你。”哥看着窗外风景,模样接近发呆。 乌拉拉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努力思索该怎么做才好。 气味?直觉? “不用我说吧,一样要做到不能被发觉。”哥说,一副事不关己。 这是当然的。但“归还”要比“偷走”要难上好几倍。 哥哥脚边的行李大包包,不安地祟动着。 哥没说什么,于是乌拉拉蹲下,拉开行李拉链。 一只颈子镶着白圈的黑猫探出头,骨里骨碌的眼睛眨眨。 这是哥五年前从北京街头带回黑龙江的流浪猫,当时它才刚刚出生,别的兄弟姊妹都靠在母猫怀中争吃奶,这只小黑猫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太阳,丝毫不怕饿死。哥哥直觉它深具灵性,又是很酷的黑猫,足以胜任猎命师的最佳伙伴,便将它拎走。 由于爸还不知道乌拉拉已经习得猎命术,所以哥没帮乌拉拉寻找第二只灵猫,两人就这么共用。 “哥,借你的绅士一用。”乌拉拉微笑,摸摸绅士乳白的胸膛。 绅士无声无息从行李跳出,自乌拉拉的袖口钻进,最后从乌拉拉的领口钻出颗头。 半小时后,乌拉拉满身大汗回来,一屁股坐下。背包总算空了。 绅士坐在乌拉拉的肩上,误以为自己是只鹦鹉似地喵喵叫。 哥还在流泪,还是一样看着窗外。 “再见了,小蝶。”哥的眼泪像是这么说。 乌拉拉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刚刚他用绅士里头所储存的信牢,去帮助他完成归还皮包的动作时,他发现里头少了一个很珍贵的奇命。 那是一年前哥千辛万苦,在黑龙江最高最冷最险峻的山峰,一棵玉女树梢上镶嵌着的比翼鸟化石上找到的…… “大月老的红线”。 那是哥送给小蝶的,最后的新婚礼物。 大月老的红线 命格:几率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无可救药地爱上对方,并认定对方是一生唯一的伴侣。即使丢下先前已相爱的他人也在所不惜,可说是副作用? 特质:此命格有一分为二的必然特质,相传比翼乌的喙嘴可衔负此命格,在云端上以随机的坠落方式应许大地上的才子佳人。此命格如同爱情的种子,吃食双方宿主的爱意滋长,并释放出“美妙的巧合”消解两人周遭的灾厄,使爱情长长久久。 进化:七缘红线 2 北京的宅子很人,是座埋在市区小胡同里的二合院。 乌拉拉常常见到不认识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到家里走动,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一只猫。那些长辈语气与行止间都很尊敬爸,乌拉拉心想,爸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哥说,从他多年前跟爸往返北京,便知道这里是猎命师北京重要的据点,不过来的人都是一些忘记长卵蛋的可怜虫。 “可怜?”乌拉拉不解。 “没有志气,又自以为了不起,这就是可怜。”哥很不屑。 乌拉拉心想,哥可能是太偏激了,这是天才的通病。 除了刚到北京的一个礼拜,让大开眼界的乌拉拉尽情在北京东奔西跑,哥开始带乌拉拉到人烟罕至的地方,练习咒术、体术,跟猎命术。 “从现在开始,火炎咒不要再练了,我教你新的咒术,虽然我只会皮毛,但你可得练到比我熟练一百倍才行。”哥说。 “什么咒术啊?”乌拉拉。 “大明咒、大风咒、断金咒、化土咒、鬼水咒……我只会基本的,因为爸也只会基本的。”哥说。 “那猎命术呢?”乌拉拉意兴阑珊。 “自然也要练。”哥说。 “到底什么时候爸才会允许我练猎命术啊?虽然我很喜欢绅士,但我也很想有一只自己的猫。”乌拉拉叹气。 “别想那么多了,你自己也答应过的,就当作给爸一个惊喜吧。倒立!”哥说,从绅士的身上取出一个命格,然后将绅士抓在手上。 乌拉拉单手倒立,这是他最拿手的、敌人却最难判断攻势的起手式。 “我们玩个游戏,从现在开始,我不用血咒涂身,你想办法从我的身上猎走命格,如果被你猎走一个我就再从绅士身上抓出一个,就这么简单。”哥说,将绅士轻轻抛在地上。 昂藏身躯、高乌拉拉一个半头的他,速度可比乌拉拉还要快得多。 但乌拉拉只感到兴奋,开始活动筋骨。 哥一向不会出乌拉拉达不到的题目。 哥也曾说,乌拉拉的宿膀没有他松软,手腕没有他结实,手指也没有他灵活,但整体加起来,乌拉拉摘猎命格的速度却比他还要快上一些。那是因为乌拉拉天生的协调性奇佳。 所以,哥正在用这个游戏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可以跟上他了。 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消息啊。 “我猎到的命,也要塞回绅士吧。”乌拉拉摇摆着晃在半空的双脚。 “对。”哥看着绅士,说:“所以绅士,你也要尽情的跑。” 绅士骄傲地喵了声,舔舔爪子。 “这是场速度跟技巧的游戏。”哥瞪着乌拉拉,警告:“不过要是你连一次都猎不到的话,我会……” “你会杀了我!”乌拉拉欢畅大叫,手刀已瞬间劈向哥! 3 乌拉拉终究没有被哥杀死。 所以他得到了机会,听见自己的梦想。 每天在三合院吃完晚饭后,乌拉拉就会听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邻居房于,传来一阵悠扬的弦动声。 不知怎地,那弦线的震动与木箱空间所发出的特殊共鸣声,深深打动了乌拉拉。 “是吉他么?”乌拉拉。 “大概是吧?”哥随口应道。 乌拉拉完全被奇异的音乐给吸引,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乌拉拉就跑到哥口中的唱片行,在人来人往中,戴上肥大的耳机,在一张又一张唱片里构筑的缤纷世界,流连忘返。 第三天,乌拉拉就确认自己在音乐国度里的坐标。天还没亮,乌拉拉就站在唱片行的铁卷门前,满心搔痒地徘徊。店…开,乌拉拉就戴上耳机,按下试听钮。 “天啊,这歌里的英文到底是在讲什么啊?怎么唱到我好想跟着大叫!”乌拉拉闭着眼睛,身了随着疯狂的音乐晃动起来。 电吉他。 死亡摇滚。 重金属。 嘶吼。 一连好几天,乌拉拉整个下午都缩在唱片行的角落,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乌拉拉伸出双手,假想自己正拿着一把绝世吉他,站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狂飙,接受数万观众浪潮般的挥手喝彩。 第九天,在人挤人的唱片行里,坐在地上的乌拉拉突然睁开眼睛。 “我的手之所以那么快,一定是因为,我的身体想弹吉他!” 启发乌拉拉最初的那把吉他,每天晚上都会发出勾引的声音。 那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邻居也是座三合院,里头住了一个独脚的虬髯大叔,除了那支勾引乌拉拉的吉他,他拥有一副不算好的喉咙,跟一双绝对称小上快的手。 独脚大叔每天都会背着占他、转着轮椅,兴致盎然到市区人多的地方弹唱,他会在轮倚前放一个破铝罐,赚取微薄的打赏过活。 回到家,没有客人时,独脚大叔也会在三合院里自得其乐,一把吉他就这么弹上半个夜晚。 而累了一天,乌拉拉常常躺在屋顶上听迥异于电吉他的大叔牌老吉他声,有时候哥也会抱着绅士躺在乌拉拉旁边跟着听,但哥总是听到呼呼大睡。 有一天,乌拉拉终于忍不住,独个儿飞檐走壁到隔壁的屋顶,朝着下头大喊。 “大叔,你在弹什么歌啊?”乌拉拉蹲在屋檐上,看着坐在长板凳上的独脚大叔。 独脚大叔没有停下吉他,只是抬头看看乌拉拉。 “邓丽君的月亮代丧我的心啊!”独脚大叔愉快地说。 “很好听啊,可邓丽君是谁啊?就是人家说的明星么?”乌拉拉搔头。 “她啊,是我的人生呦。”独脚大叔幽幽地说。 虽然邓丽君风华绝代的年代,独脚大叔未能躬逢其盛,但默默超越数卜年的清丽歌声,才是真正的明星本色。 “教我弹吉他好么?”乌拉拉直截了当。 “你有烟么?”独脚大叔停下吉他。 “没。”乌拉拉傻笑。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吃懒做啊。”独脚大叔继续弹他的,不再理会乌拉拉。 “等等我啊。”乌拉拉哈哈一笑,消失在屋檐上。 于是一个晚上一首歌,一首歌一支烟,乌拉拉就这么开始他的梦想生涯。 “天!你学得真快,你以前从没碰过吉他?”独脚大叔吃惊。 乌拉拉的手,简直就是从吉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的音感,早就从无数打斗训练中所培养的种种敏感节奏,迅速被召唤出来。 但乌拉拉自己也很吃惊。 明明就跟自己热衷的摇滚乐迥然不同,邓丽君却一点一滴占据他对音乐的信仰,尤其他看见钢铁男子汉般的哥,在听了自己弹奏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时,竟会偷偷拭泪。 哥一定是想起了小蝶。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一边弹着吉他,乌拉拉开始领悟,原来这个世界的美好,就是各种不协调都能漂亮地共同存在,但并非水乳交融,而是持续美好的不协调。 喜欢邓丽君,喜欢摇滚。这就是自己。 “哥,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乌拉拉。 “喔?是弹吉他吗?”哥笑。 “嗯。”乌拉拉笃定。 不久,乌拉拉十七岁生日。 哥买了一个数字随身听,跟一把蓝色吉他送给乌拉拉。此时的乌拉拉已经不需要向独脚大叔学习任何技法,他靠着从耳机里不断横冲直撞的摇滚乐震荡灵魂,然后将灵魂的震荡波幅,轻易转换成手指与弦线的携手狂舞。 不需要认识五线谱,不需要了解任何乐理。纯粹的爆发。 正当乌拉拉开始跟独脚大叔一起到街头卖唱后,某个午后,父亲终于答应乌拉拉可以开始学习猎命。 “真的吗!”乌拉拉惊喜不已。虽然自己早就偷偷将猎命术练到出神入化,但父亲亲口认可自己在咒术与体术上的成长,仍旧让他很开心。 “乌霆歼。”父亲看着哥。 “嗯?”哥坐在地上,又是一身伤,同样是父亲痛打下的结果。 “城北来了一批鬼。”父亲。 “那又怎样?”哥躺在地上,绅士舔舐着哥额头上的创口。 “带弟弟去杀鬼吧。”父亲丢下这一句,冷冷地走了。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二) 幸好有些传说是真的,吸血鬼怕银,怕得厉害。但畏惧银的程度和吸血鬼的年资或自我训练有关,也跟银的纯度有关;有的吸血鬼新鲜人被镀银的子弹击中就会死去,但凶狠的吸血鬼只会被镀银的子弹所伤,并不会致命(除非被打成蜂窝)’而纯银的子弹和兵刃则肯定会造成吸血鬼重伤濒死。不过有一点必须说明的是,吸血鬼毕竟不是鬼怪,所以使用非银制的武器攻击吸血鬼也是有效的,只是吸血鬼的内在体质修补伤口非常迅速,唯有银,才能阻碍伤口的复元速度,甚至造成血液毒化而死亡。 4 中国可不是日本。 虽然人类的世界中权力斗争依旧,但各国政府总算对在境内活动的吸血鬼组织,都采取一致的打压政策。 每个国家都没有秘警署或秘警部,超然独立于各个民众所知道的法律机制外,可以随意调度需要的资源,秘警署署长大都与国防部部长平起平坐。只有最优秀的警察或军人才能接受秘警的训练,成为平衡黑暗势力的光明。 猎人,则是异于秘警的协同存在。 根据国际猎人协会调查,百分之七十八的猎人都曾担任过秘警,其余则是师徒传承的古老惯例。猎人必须通过种种测验:肉搏战技、枪械使用、敌我分辨、跨国语言、各国吸血鬼政策认知,以及道德衡量,之后才能被称为合法的猎人。各国并给予合法猎人特殊等级的护照,最方便的通关标准与协助,以及最完善的医疗照护。 只有合法的猎人才能受到特殊法律的保障,拥有开枪杀人、破坏公共设施、领取赏金的权益。其他擅自猎杀吸血鬼的人类,则被称为“嗜猎者”。成为嗜猎者的原因有太多太多,两大主因分别是仇恨,与变态。 如果将嗜猎者记人猎人排行榜,或许整个排名将会大地震。 虽然为了不再引发全面性的世界战争,各国政府都对日本维持表面的良好关系,甚至会在外交上与日本吸血鬼帝国采取分赃式的合作,例如允许日本自卫队参与中东维和部队,美日安保条约的签署等等。但在谍报活动与军事封锁上,却始终不愿意放松对日本的监控。 必须承认的是,日本的确是个很难渗透进去的国家,即使派遣特务,也查不到太多除了众所皆知血腥事物之外的“秘密”。地下皇城始终是个谜,关于血天皇的动向也是个谜。 而在华人世界,吸血鬼的存在只能作为地下黑社会的一部分,通缉赏金资料随时在世界秘警联合网站上公布,一点也不马虎。 由于格斗技结合了独特的气功,华裔猎人整体素质的评价也保持在世界的前三;世界前百大猎人榜中,华裔猎人也占了三十七。可以说,东方世界是顶级猎人的强权。即使不计入不曾被知悉的猎命师族群。 而西方世界,则是秘警组织与科技武器的尖端。二次世界大战后,西方世界发展出最终极的核子武器,终结了台面上的战争。即使到了二。一五年,核子武器还是有效压制了日本圈养派吸血鬼的势力发展,任何战争的开启,对双方都意谓着惨烈的代价。 城北的吸血鬼大有来头。唯一的情报是,他们窝在城北的某废墟区域内,进行不可告人的交易。上个月据说有几个猎人喜孜孜进去搜捕,结果却没有人回来。 现在北京秘警署很紧张,开始计划调动秘警攻坚,但因为世界运动会正在北京如火如荼进行,秘警处被公安部强力要求不要节外生枝、影响到中国的形象;何况秘警署提不出有效的证据,能证明在城北进行非法交易的吸血鬼对世运会有什么恐怖企图。 所以攻坚计划迟迟未发。 刚刚人夜,废墟区域外的制高点,山丘上的矮树丛。 “大有来头?什么货色啊?” 乌拉拉向拳头吹气,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怕,而是在狂兴奋。 “苏联黑手党的打手。”哥。 “然后呢?”乌拉拉。 “没有然后。在不明白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作战,也是很重要的。”哥。 “嗯,反正对方再厉害也没有哥厉害。”乌拉拉笑道。 “是吗?你可得自求多福。”哥淡淡地说。 乌拉拉一愣。 “我得自己一个人去?可是爸说……”乌拉拉讶异地看着哥,不是吧? “如果你没办法活着回来,我会杀死你。”哥眯起眼睛,还是那句话。 “据说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哩。”乌拉拉吐吐舌头,就要离去。 哥瞪着乌拉拉,郑重地警告:“还是那句活。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一定要做到。”乌拉拉一吹口哨,绅士跳到乌拉拉头上,一人一猫翻身下坡。 乌霆歼却不知道城北废墟里吸血鬼极其邪恶的来历,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叮能会用最屈辱的方式丧命。 他最爱的弟弟,已一脚踏进死神的饕口。 5 不知什么原因,从八年前开始,人口稠密的北京竟会空出这一块废墟似的偌大区域。 数十栋不知为何紧密相连的老旧宿舍、破旧毁弃的商业大楼、曾经被大火吞噬过的戏院、永远都在咳嗽的流浪汉,全都像菌状物般滋黏在一块。 这里没有人住,没有人管,就这么在城市北端自成天地,成为各种犯罪的温床。 猎人倒是很喜欢在里头掏金,秘警也偶尔奉命到这里演习。或许这块区域就是在这样的默许下形成的口巴? 位于此区域的右邻地带,一栋楔形的八层建筑物。 灰灰旧旧的回廊,腐败的气息。 地上几瓶沾满灰尘的空酒瓶堆在角落,几张始终无法关好的生绣铁门随风哑哑。 寻着不加掩饰的气味,呵以轻易找到吸血鬼的窝。不加掩饰,正显示进驻于此的吸血电是多么骄傲狂妄。 六楼。 大理石桌,一颗被刨空空的头颅,里头摇晃着玫瑰色映波的血酒。 “又脏又臭,真不是吸血鬼住的。”血酒一饮而尽,一个高大的西洋吸血鬼抱怨。 “早点回到莫斯科吧,这里的空气实在太糟糕了。”另一个更高大的西洋吸血鬼看着电视,不停按着手上的选台器。 这里曾是某个大企业的员工弹子房。 在这个阳光绝对照不到的阴暗大房间里,除了被铁链绑在撞球桌旁的一个猎人外,所有人都理着光头,穿着昂贵宽大的皮革跟镶嵌金属图腾的靴子。 这五个俄国吸血鬼个个高材异常高大,像是从摔角场直接空运过来的怪物。 撞球桌上堆满了一叠叠的人民币。在网络金融转账盛行的今日,用现钞买卖的感觉还是最充实的,有些人就是摆脱不了这样的迷思。 “我说老大啊,几箱枪跟药粉都交货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啊?”一个坐在地上、玩塔罗牌占I、的吸血鬼发着牢骚。 “我已经跟北京公安协商好了,只要老大不打廿士运会主意,想在这里多住两个礼拜都行。钱在人类社会里,毕竟是最管用的语言。”说话的戴眼镜吸血鬼笑笑,看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却没穿裤子的男人。 没穿裤子的高大男人坐在黑色沙发上哈麻,眉心中间刺了个扑克牌黑桃。 普蓝哲夫。 在前苏维埃共和国时期就是黑手党的重要人物,毁灭掉的猎人军团不计其数,行事风格阴狠毒辣,刑求的技术更是阴很毒辣到了极点,到了连许多吸血鬼都无法认同的地步。 这样的人物,自然也很有阴狠毒辣的本钱。 此次普蓝哲夫来到中国,是特地追杀一个猎人来着,顺便卖卖俄制军火跟毒品,结果才刚踏人北京,没两灭就把该杀的人杀掉了,只好窝在这里继续杀人堆着,换换北京口味的血。 没想到,很快就吸引到一票为数八人的猎人团队。 不是盖的,这批猎人非常的强。短短十五分钟的攻坚,仅仅丧命两人,就杀死十六个俄国吸血鬼,势如破竹来到普蓝哲夫面前。 然后倒下。 猎人的血是不是特别好喝,普蓝哲夫并没有兴趣,但他特别有兴趣研究猎人自尊心崩溃的过程。所以剩下的那六个猎人整整被折腾了十一天才死去。只剩下带头的那一人。 “杀了我!”那双手被铁链铐在撞球桌旁的猎人头目,用仅剩的怒气咆哮。 一丝不挂的他,赤裸裸背对着房里一半的吸血鬼,另一半的吸血鬼则欣赏他痛苦的表情。猎人头目的两只脚掌被铁杖贯穿钉在地板里,被迫张得很开,无法动弹。 两腿已被血染成酱红。寻着痕迹,那酱红是从两腿之间断断续续扩散出来,间接渍在地上。 “废话,还用得着你说?不过平常要操到世界排名第五十七猎人,好像不大容易?别忍了,喜欢就大声喊出来罢。”普蓝哲夫站起,嘴巴吐出一团白气,大剌剌走到撞球桌旁。 猎人头目紧闭双眼,嘴唇发白,全身颤抖。 下半身全裸的普蓝哲夫站在猎人背后,拍拍猎人的屁股,一把抓起猎人破破烂烂的双肩,下身用力一挺。 猎人惨叫,嚎叫,哭叫,悲叫,痛叫。 貂皮大衣晃动。普蓝哲夫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回忆两人十一天前打斗的过程,动作越来越激烈。 十一天前。 “姜衍,你要当我的性奴,还是被乱枪打死?” 普蓝哲夫看着跪倒在地上,被五柄枪指着脑袋的猎人头目。 “杀了我!”猎人头目嘴角挂血,瞪着他。 “那就如你所愿吧……把他铐在桌上。”普蓝哲夫冷冷道。 “说你很爽,我就一指爆了你的脑袋。”普蓝哲夫淡淡说道,手指敲敲猎人头目的太阳穴,下半身疯狂摆动。 6 看着撞球桌另一端,活活被操死的同伴尸体,猎人头目痛苦地流下眼泪。 依照他受过严苛锻炼所培养出的体力与耐力,要因这种程度的痛苦死去,恐怕还要花上一个礼拜。 “……很爽。”猎人头目低下头,整个脸都扭曲了。 “大声点。”普蓝哲夫的手指轻敲他的脑袋,下半身愕然停止摆动,身子一阵短暂又快速的哆嗦。 “我很爽!”猎人头目崩溃大叫。. 普蓝哲夫抽身而起,转身挺回到沙发上。 猎人头目瞪大眼睛,转过头。 “换谁啊?让他再爽一下吧!”普蓝哲夫说完,其余四个吸血鬼哄堂大笑。 猎人头目悲愤大叫,两腿之间流出和着精液的稠血。 “老大,你怎么这么变态啊?”饮血酒的吸血鬼苦笑。 “我就爱老大卑鄙的调调啊,哈哈哈哈。”玩纸牌的吸血鬼大笑。 “唉,老大的卑鄙是一流的,可我还是喜欢女人啊。”戴眼镜的吸血鬼叹气。 “男人我也行啊,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操的,斑马我也骑过,我上吧!”正在看电视的吸血鬼大汉站起来,解开皮带,裤子簌簌落下。 突然,猎人头目双目一瞠,不再悲呜了。 一个破碎的酒瓶插在猎人头目的颈子上,结束了他毫无尊严的生命。 “谁!”吸血鬼一阵大叫。 除了普蓝哲夫,全都抄起身边的各式枪械对准唯一的门口。 离门最近的、裤子刚刚脱下的那吸血鬼,双手捧着不断溅涌出鲜血的喉咙切口,难以置信地跪倒,然后整个趴在地上。 普蓝哲夫依旧坐在沙发上哈麻,在烟雾缭绕的视线中端详站在门口的小鬼…… 这小鬼无声无息解决掉守在楼下的两个部下,动作静得连耳朵特灵光的自己都没有发现,光是这点就足以用疼爱式的凌虐来夸奖。 小鬼的肩上有一只正在发抖的黑猫,手上滴着血。 乌拉拉。 “第一次杀吸血鬼,我以为我会害怕到全身僵硬。”乌拉拉看着六个吸血鬼,静静地说:“可是我错了,你们给了我很充分的理由。” 拍拍绅士,绅士嗅到很危险的气息,紧张地从领口溜进乌拉拉的衣服里。 “杀死另一个人还需要理由的人,都很弱啊。”普蓝哲夫眯着眼睛,往后一躺,半个身子都陷进柔软的黑沙发里。 乌拉拉的手明晃晃,隐隐有金属利器的光泽。即使传承上并不是最擅用断金咒的血统,乌拉拉依旧将断金咒用得极好,不像哥独攻火炎咒。 “有理由的人绝对比较强。我不会让你这种小石头挡住一个天才吉他手的路。”乌拉拉踩着倒下吸血鬼的背脊,观察眼前的形势。 他放弃了突击,因为他知道说完刚刚的话,能够给足自己力量。 一个吸血鬼单手挂在天花板上,慢慢摇摆身子。 一个吸血鬼蹲伏在地上,一手伸到背后,似乎还有别的武器藏着。 一个吸血鬼跳到撞球桌上,喘着气,不时关注普蓝哲夫的动向。 有三把枪指着自己。 第四把枪则摆在普蓝哲夫面前的桌子上……没握在手里的武器,最危险。 “喔?好像蛮有道理的。”普蓝哲夫没有笑,因为他也喜欢听。 慢慢崩溃自认很强的人的信心,是他的娱乐。眼前的对象似乎很棒。 “听过猎命师?”乌拉拉慢条斯理弯下腰,单手撑地。 普蓝哲夫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吃过的所有东西。 “……好吃吗?”普蓝哲夫皱眉,抠着额上的黑桃刺青。 乌拉拉消失。 齐人之福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总是被两个女孩或两个男孩以上喜欢的宿主,每天可是都过得很色啊! 特质:还有什么特质可言!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啊!宿主每天都在处理的三角习题与感情纠葛时,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淡淡忧愁,那种高尚的烦恼,怎么会是我们这种去死去死团的人所能理解?去死去死! 进化:教主我还要,宙斯的荷尔蒙。 (吴丞闽,光明的二十二岁,嘉义。洪筑君,麦可乔丹的二十三岁,台南新营。你们灵感这么接近,干脆在一起好了。加油!) 7 乌霆歼看着鞋头上增加的湿润水气……弟弟进去废墟,已经二十六分钟了。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乌霆歼重复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从五分钟前,乌霆歼就开始重复咕哝着这句坚定的警告,总共念了十七次。念到额头上的青筋爆起,像蛇身一样缠动着。 但青筋末端凝结的冷汗,让乌霆歼快要分不清楚心中郁积的愤怒多些,还是不想承认的担忧多些。 虽然弟弟并没有真正生死交关的实战经验,但毕竟他平时格斗练习的对象可是自己……现在就算躲在废墟里的吸血鬼是十几个人组成的武斗团,也不可能是弟弟的对手。正确地说,如果在弟弟的手底下活得过五分钟就该偷笑了。 难道是一向仁慈的弟弟动了恻隐之心? 还是…… “这混账。”乌霆歼紧紧握拳,气息暴涨,震落周遭的树叶。 墙壁、天花板上焦黑一片,粉碎的肉屑像泥土黏糊其上,地板上的裂缝几乎让这层楼塌陷。 破碎的吸血鬼头颅,像凹凸不平的球一样在地上打转,打转,打转。 ……最后停在普蓝哲夫泛红的脚边。 “你很强嘛,会像魔术一样平空喷出火来…只可惜还是不够强。”普蓝哲夫的手抠着碎裂的颊骨,鲜血从伤口沾满了指尖,皱眉。 下身赤裸、穿着貂皮大衣的普蓝哲夫以铁靴踩着浑身是伤的乌拉拉,用力往下一压,乌拉拉的脊骨发出令人焦躁的悲鸣。 差太多了…… 正踩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的等级。乌拉拉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瑟缩在墙角发抖、却不肯独自逃走的绅士。 普蓝哲夫右手抓着左手的肩膀,用力转转,发出齿轮喀喀喀接合的机械声音。 仗着吸血鬼几乎完美的“无抗体反应”体质,普蓝哲夫特喜欢改造自己的身体。每次在战斗中受伤后,他便尝试在伤口内嵌入人工材料补强,几十年下来,普蓝哲夫已是个半身机械人,所用的材料与焊工无一不足当时顶尖的战争工艺技术,连纯钢打造的刀都未必斩得断钛合金的皮下护钣,普通的体术攻击对普蓝哲夫根本毫无效果。 吸血鬼的体能本来就很优异,而普蓝哲夫的战斗技巧再透过强化过的身体使将出来,防御力与破坏力都达到极为骇人的境界。最可怕的是,普蓝哲夫强化过的机械部位根本就“不怕银”,大大改善了吸血鬼的弱点。 强化过的部位越多,罩门就越少。死在普蓝哲夫手下的猎人不计其数。 绅士充满恐惧地叫着。 “还有没有别的本领?没有的话,我要把你的牙齿都打断了,以防待会你咬坏我的阴茎。”普蓝哲夫将脚挪开,蹲下,挺起的阴茎硬是停在乌拉拉的鼻前。 乌拉拉意识模糊地看着变成三个既重叠又分离影像的普蓝哲夫。 ……一开始,自己的速度还快过普蓝哲夫,连续的快速飞踢将普蓝哲夫踢得昏头转向,但踢中的饱实感并没有带给乌拉拉“对方快被击沉”的感觉,反而是足踝骨隐隐生疼,好像踢在一块大寒铁上。 于是乌拉拉一个大胆的突手咽喉刺,却被看似无力招架的普蓝哲夫逮到,朝乌拉拉腹部轰上沉重铅锤般的一拳! 那一拳后.就是暴雨骤落的几十拳,削弱了乌拉拉的速度、肉体,与斗志。根本就没有间隙让乌拉拉与绅士联手施击猎命术。 “醒醒,嘴巴打开。”普蓝哲夫捏起乌拉拉的嘴,另一手轻轻拍打脸颊。 乌拉拉的眼皮血肿,鼻腔不断冒出细密的血泡,在普蓝哲夫连续的傲慢拍打中逐渐恢复意识。 “这样下去……哥……哥哥……会杀了我的……”乌拉拉含含糊糊地说,竭力握住松开的拳头。 普蓝哲夫面无表情,突然一个头锤往乌拉拉的头顶抛下,乌拉拉整张脸顿时埋进碎裂的地板里。 龟裂的地板缝中,流泄着发烫的红色。 普蓝哲夫不动声色,静静地蹲踞在一动不动的乌拉拉前,装置着高感应铷金属的耳朵快速跳动着。 “出来吧。”阴鸷的普蓝哲夫斜眼。 破碎的水泥墙后,慢慢走出一个高大坚硬的人影。 同样面无表情的乌霆歼。 普蓝哲夫站起,整理鲜红欲滴的貂皮大衣,充血的下体依旧昂然而立。 “你似乎比他强一点点,是同伴吧?还是他口中的……哥哥?”普蓝哲夫吹着揍到裸裂出强化钛金属的拳头,打量着大约一百八十公分高的乌霆歼。 好不容易站稳的普蓝哲夫,讶然看着些微变形的机械拳头。 对方的身上……拥有无法解释的可怕力量。 但乌霆歼身上狂暴的气息骤然消逝,盘腿坐在地上。 “乌拉拉,如果你五分钟内没解决这没钱买裤子穿的垃圾,我就杀了你,再撕碎这家伙。”乌霆歼冷冷地说。光是言语中的气势,就足以产生最大威吓的男人。 乌拉拉摇摇头,奋力睁开眼睛。 “三分钟……三分钟就够了。”乌拉拉有气无力地说。他的体力也仅能支撑三分钟。 “……”普蓝哲夫的拳缝中弹出四支尖锐的钻刺。 刚刚没有用出的危险秘器,成了乌拉拉必须在战斗中重新分析的新资料。如果乌拉拉有时间分析的话。 绅士一阵风般跳到乌拉拉的颈后,乌拉拉沉吟,一搭手,已换上了“请君入瓮”命格。 普蓝哲夫却无法专注在乌拉拉身上,一只眼睛飘到恍若无事的乌霆歼。 绅士轻轻一跃,躲进天花板里的裂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齐天七十二变,金刚大圣除魔!”乌拉拉喃喃念着,脚重重一踱地。 一股金刚之气自脚下拔冲而上,快速鼓荡乌拉拉全身,眉宇冲腾,简直变成另一个人。 “何方妖孽,胆敢骚扰人间!”乌拉拉利用命格的特性,将自己“化身”为民间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忘却身上痛楚,猴模猴样地跃向普蓝哲夫。 普蓝哲夫隐隐一惊,却没有回避猴击,拳上钻刺轰出。 “孙悟空”灵巧避开这拳,下一拳,又下一擎……去¨在危险的拳流中龇牙咧嘴盘身向前、倏忽后纵,不断试探普蓝哲夫的节奏。 普蓝哲丈心中对突然脱胎换骨的乌拉拉疑惑不已,但拳头却极为冷静地招架,想用最扎实的剌拳与经验将乌拉拉逼到墙角;然而不断跳跃的乌拉拉根本无从预测动作。 尽管无从预测……但乌拉拉快速绝伦、却像搔痒股的猴子盘打,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攻击。 “反正所有的攻击对我来说,都是不痛不痒。”普蓝哲夫冷冷暗想:“只要逮到你一次,你就死定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乌霆歼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后颈上的血管却矛盾地鼓胀起来。 在他看起来,弟弟使用这种低级的命格,对这个能将自己轰得气血翻腾的强大吸血鬼,根本就是没有效率的攻击方式。 更奇怪的是,弟弟原本的动作虽然没有附身后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灵动,但攻击力与速度其实凌驾孙悟空之上,计算起胜利方程式,使用这样的命格反而让自己变弱了,根本大错特错。 “难道弟弟只是想靠着神打摆脱痛苦的肉体意识,拖延时间,想我帮他?”乌霆歼一想到这里,不禁恙怒起来。 突然,普蓝哲夫一个翻身,身上的貂皮大衣脱身抛出,罩住跃在半空的乌拉拉。 “唰!” 普蓝哲夫一个瞬间加速,上段滑拳在半空中擦出一条血线。 貂皮大衣被刺拳贯穿,胸前被撕开一道伤口的乌拉拉怪叫一声,往早已断成两截的撞球桌摔去。 乌霆歼瞳孔瞬间缩小……好小子! “呀呼呼呼呼——死吧!”全身赤裸的普蓝哲夫大叫,忍不住高高跳起,怪模怪样地朝躺在断桌间的乌拉拉杀去。 乌拉拉辛苦地微笑,筋疲力尽地看着在半空中扭曲着脸孔的普蓝哲夫。 刚刚普蓝哲夫将大衣罩住乌拉拉,然后轰向乌拉拉身上的那一拳,的确将乌拉拉整个“逮到”,但乌拉拉也趁着与那一拳的交锋,一掌朝普蓝哲夫肚脐上方两寸的位置拍去。 这一拍,可是赌上乌拉拉生死的所有筹码。 借着齐天大圣的灵动身躯与飞快的骚打,乌拉拉一直都在试探普蓝哲夫身上倒底有哪些部分并没有被金属包覆住,乍看是寻找普蓝哲夫纯肉体上的弱点,但背后却暗藏玄机。 ……只有通过那样的纯肉体途径,乌拉拉才能精准地将“已经具有孙悟空能量的命格”过嫁给普蓝哲夫。这样“无差别”的快速过嫁功夫,可是猎命术中巅峰的绝妙技巧! “突然要习惯自己身上新的命格……尤其足大相径庭的命格,没有经过严酷的练习还真办不到呢……”乌拉拉喃喃自语,轻轻往旁一躲。 普蓝哲夫的拳怪异地落下,全身仿佛奇痒无比的姿势可说是滑稽透顶。 “你做了什么!”普蓝哲夫大骇,突然驼起背、弯下腰来,全身无法克制地发痒。刚刚那小子不知在自己身上强塞了什么东西进来,弄得一向阴鸷冷然的自己突然想怪叫起来。 “简直……全身都是漏洞呢。” 乌拉拉眯起眼,举起手刀,想朝普蓝哲夫破损的脸颊来一记致命…击,却因为胸前那一直冒血的伤口,终于无法支撑地倒下。 普蓝哲夫还不晓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心中空前的焦躁恐慌。 只见乌霆歼伸手快速封住弟弟胸口附近的穴道,背起失血过多而昏厥的乌拉拉。 “真了不起,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情势下练成这种技巧!算算还有三十二秒,对你这个天才来说应该是很充裕吧!”乌霆歼豪迈大笑,抓起弟弟下垂到自己胸前的手,朝愕然的普蓝哲夫大步冲出! 8 初晨的阳光有如婴儿的呼吸,暧暖地托开乌拉拉迷惘的双眼。 肚子热热的,原来是绅士躺在自己身上。乌拉拉奋力撑起每一处都在剧烈疼痛的身体,肚子摇摇晃晃的,绅士打了个呵欠,跳到梁上继续睡觉。 “……”乌拉拉发觉掌纹已被哥哥换上了“天医无缝”奇命,身上的伤已自我医疗了好许,而床头柜跟地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零食,乌拉拉于是大口吃了起来。 他知道,天地万物的运行皆有道理,“命格”的能量并非无端生成存在的,要让“天医无缝”的力量发挥到顶峰,必须喂养它运行的薪柴:丰沛的食物热量。 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回想昨晚那艰辛的生死一战。若非哥哥突然出现,吸引了那高大机械吸血鬼的注意,让自己有喘息、重新思考的时间,他根本没机会在困境中练成那绝妙的技法。 一想到此,乌拉拉才恍恍惚惚记起,自己根本没有打倒对方或是被对方打倒的最后记忆,在昏厥之前,自己到底有没有…… 门打开,乌霆歼走进来。 “哥,昨天晚上……”乌拉拉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因为喉咙发炎而口齿不清。 “昨天晚上,你做得很好。那个硬梆梆的吸血鬼被你强寄那怪命后,没多久就被你一掌贯啮挂点,我嫌他丑,一把火把他烧成破铜烂铁。”乌霆歼爽朗地说,从口袋里丢出一块焦黑的金属片,一屁股坐下,拿起地上冷掉的鸡腿就吃。 乌拉拉看着地上不停打转的破铁片,又腼腆地抬头看着哥,心中的快乐不经意反应在脸上。 “快吃吧,吃饱了再睡个觉,过几天伤就会痊愈了。”乌霆歼将大罐可乐丢给乌拉拉:“爸我跟他说过了,他也说你这次做得不错。” “恩。”乌拉拉欣然,旋开可乐瓶盖,张口就灌。 “弟,猎命师通常分成两种,我们两兄弟正好就分属两种典型。”乌霆歼嘴里大嚼鸡肉,慢慢解释道:“第一种猎命师典型,就是非常习惯某一种、或某一些类型的命格,经过不断的训练后,让自己命格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甚至修炼进化。比如曾经帮助蒙古大帝铁木真征战四方的乌家祖先,乌禅,就极擅长情绪格的命术,并将‘千军万马’等级的命格修炼成‘霸者横拦’。” “哥跟爸都是与乌禅老祖先同样类型的猎命师吧?”乌拉拉问。 “没错,你也观察出来了。”乌霆歼说:“爸相当熟习几率格,而我擅长情绪格。我们仗恃独一无二的厉害,根本不需要精通别的命格特性就足以打败敌人。乌禅老祖先自从修炼出超强的‘霸者横拦’后,就没将身上的血咒解缚开过,当然也就不需要跟任何灵猫搭档合作。” 乌霆歼看着弟弟,用眼神示意弟弟说说自己的想法。 “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透过与单一命格朝夕相处,身为宿主的猎命师能够不断思考本身的力量要如何配合命格,才能将命格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或是诱导命格配合宿主的力量出击。”乌拉拉边想边说:“但缺点也是如此,单一命格发挥的变化有限,固定的模式很容易被敌人摸透,一旦被摸透……” “摸透?所谓的强,就是尽管所有的资料都被敌人掌握,还能够轻易杀死对方。否则强的定义就没有真正的意义。”乌霆歼用力咬碎鸡腿骨头,伸手将地上的金属片握在掌心。 打开,已捏成一块扭曲的烂铁。 “你又来了。”乌拉拉笑了出来。 “而你,跟另一个很了不起的老祖先乌木坚一佯,都属于没有定性的猎命师类型。”乌霆歼慢条斯理说:“这类型的猎命师通晓各种命术、命格特性,能够在瞬间拟订搭配不同命格的作战策略,与灵猫配合无间。不过这类型的猎命师等级差异很大,差劲的,说透了就是什么部沾一点,却无法透彻发挥,三脚猫功夫。” “猎命跟储命的速度一定要很快很快,才能办得到吧。”乌拉拉看着自己的手。他偷偷开始学习猎命术后半年,猎命的速度就已超过哥哥,让乌拉拉对自己的“速度”充满了自信。 “的确,如果无法在实际战斗的瞬间夺取他人的命格,说穿了猎命师也不过就是懂得古代咒法的怪异术士罢了。”乌霆歼看着伤痕累累的弟弟,认真说道:“尤其是与猎命师之间的对战,若能破解对方身上的血咒锢符夺取命格,将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我不懂,为什么猎命师之间要自己人打自己人?”鸟拉拉失笑。 乌霆歼不理会这样的问题,自颐自说:“但这些都比不上飞快嫁命来得霸道。爸曾经说过,从某个角度上看,飞快嫁命的能力比起瞬间夺命的能力要可怕,你昨天晚上就印证了这点。那个没机会说出名字的洋牌吸血鬼不管本来有多强,但被你灌了这么奇怪的命格进去后,一时之间肯定没办法适应,破绽一出.自然就垮了。” 乌拉拉点点头。 哥擅长非常专注面对一件事,他则习惯灵活思考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两人虽然分属天秤的两个极端,却没有谁优谁劣。 哥早就看出这一点,所以自己单单执着于“火炎咒”的精进锻炼,却将所知道的其他咒法,如断金咒、大明咒、大风咒、化土咒、鬼水咒等教给乌拉拉,要乌拉拉尽可能熟练每一种咒法的基本使用,达到随机应变的境界。 “大家都只看到我的天才,却不知道我乌霆歼的弟弟才是天才中的天才,比我还要有出息。”乌霆歼拍拍弟弟的肩膀,爽朗地笑着。 继承爸严肃基因的哥很少这样夸奖乌拉拉,乌拉拉显得不知所措,但心中的喜悦让他几乎忘了身上十几处炸药般的痛楚。 笑容收敛,乌霆歼突然伸出手指,点点头。乌拉拉不解,但还是依照过去的习惯与信任跟着伸出小指,两人勾勾手。 “但答应我,绝对不要让爸知道你这项本领。甚至,我也没跟爸说是你一个人收拾城北那些吸血鬼的。这些,都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乌霆歼用力按下指头,坚定地看着弟弟。 乌拉拉叹口气,点点头。 哥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绝不是因为妒忌他这项在战斗中意外进发的才华,不想爸爸称赞他…… 在乌霆歼坚定的眼神外,乌拉拉看见哥刻意放下的刘海后面,隐隐盖住了一道可怕的伤痕。那伤痕轻轻泛着红色的油光,很新鲜,自然是昨天晚上与那机械改造的吸血鬼对战后所留下。自己根本没有像哥说的,亲手了结那即使被灌注新命、却依旧强得可怕的吸血鬼。 乌霆歼原本可以轻松治愈那短浅的伤口,却因为急着将“天医无缝”过嫁给弟弟治疗奄奄一息的身躯,所以伤口留了下来,只用凌乱的刘海拨挡住。 “我了解了。我想,我还是在床上多躺几天比较好。”乌拉拉忍不住自嘲。哥的逻辑一向是要他低调,不如低调个彻底吧。 乌霆歼微笑,拿起靠在柜子旁的吉他递给乌拉拉,说:“你的手指可没受伤,你弹吉他,顺便教我唱几首歌哩。以后你组团,总需要个威风的主唱吧。” 两人相视一笑。 一周后,乌拉拉伤愈。 这对天才横溢的兄弟,又开始在北京城的无数屋顶上追逐彼此。 乌霆歼大步飞跑、疾躲,旋又火爆攻击弟弟。乌拉拉与绅士则拼命跟上,练猎哥哥身上的奇命,或是强嫁命格到被血咒锁身的哥哥上。 一个月后,两兄弟带着蓝色吉他拜别闭关修炼的父亲,搭上离开北京的火车,来到五光十色的上海,…‘座栖伏无数贪婪吸血鬼的糜华之城。 半年后,乌霆歼这三个字成为上海吸血鬼最畏惧的名字。 很快地,乌拉拉禁忌的十八岁生日,已越来越近。 某日,上海银琴大厦楼顶。 万里无云,阳光刺眼非常,四周玻璃帷幕大楼反射过来的亮光闪得两兄弟快睁不开眼。 黑猫绅士在皎白的楼顶上显得格外突兀,摇晃着尾巴,轻松地在乌拉拉横举抬高的手臂上平衡巧立,眼睛凝视着乌霆歼。 乌霆歼穿著黑色贴身汗衫,裸露出的两条粗壮手臂上满满的红色咒文,全身散发出怒海狂涛般的气势。 “喝!” 乌霆歼高高拔起,在高空中一捏拳,整只手臂旋即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轰然落下。 无数破砖碎瓦纷飞,天台地板上一个冒着黑色焦烟的大洞。 乌霆歼早已落下,单膝蹲跪在地上,拳头垂摆在黑色大洞中央。 而乌拉拉则大字形躺在五公尺远的地上,惊险不已地喘着气,看着颤抖不已的手掌心。 在刚刚…个飞快的错身后,有些事情发生了。 热气熏腾的焦洞旁,乌霆歼看着空白的掌纹,慢慢浮现出刚刚乌拉拉所用的怪命。他快速审视了自己,发现下腹左方两寸上的红色咒缚溃散了一小处。 转头看着躲过自己狂猛…击的弟弟,乌拉拉正兀自大口吁喘,放下手,眼睛被正中高悬的太阳完全征服,疲惫闭上。 “乌拉拉,我们去香港吧。” 你是个好人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不管宿主是罗莉控、御姐控、制服控、还是欧巴控,对方都会不断拒绝宿主的追求,甚至在宿主还没开始追求时就用最遗憾的温柔脸色,拍拍肩膀对宿主说出这致命的一句话:“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特质:还有什幺狗屁特质可言呢?宿主天生就是悲惨的典型,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宿主都是男性,使这种悲惨典型总是与万年处男有邪恶的联盟关系,宿主的皮包里永远躺着无法用掉的初夜保险套,要小心使用期限喔! 进化:恭喜你当爸爸了、抱歉孩子长得像隔壁的老王。 9 香港的夜,兰桂坊。 凌晨两点半,“R0samybitch”地下舞厅里,重低音的喇叭震得地板隆隆作响,重重带着水果香味的烟雾在十几张黑色大沙发问缭绕,俱是摆在沙发旁茶几上巨大的水烟壶所慵懒喷出的,那复杂的气味浓郁到几乎要凝滴出汁来。 一辆灰银色奥迪停在Rosamybitch对面,乌霆歼坐在驾驶座上翻着刚在路边画报摊买来的漫画,钜细靡遗地看着每一页港漫文化中夸张的刀光剑影。 这辆从铜锣湾扛霸子陈浩南经营的地下赌场赢来的德国进口车,是这两兄弟透过几组简单的几率格奇命轻松到手;后车座堆满了《风云》、《天子传奇》、《黑豹列传》、《神兵玄奇》、《寻秦记》、《古惑仔》等港式漫画,足见乌霆歼的浓厚兴趣。 突然,副座旁的车门打开,是刚刚从舞厅钻出来的乌拉拉。 “哥,有个隐藏式的电梯可以通到舞厅底下,下面是个很大的会议室,里头差不多有七只鬼。你说得没错,都是天下会的。”乌拉拉满身大汗,绅士从衣领探出头来。刚刚的潜伏刺探费了不少心神,足见底下的吸血鬼可不是泛泛之辈。 “有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乌霆歼还是翻着漫画,正看到聂风、步惊云、无名联手对抗绝无神的桥段。 “他们在谈论不久前发生在台湾的吸血鬼帮派火拼的事,据说有日本的吸血鬼潜在势力最大的奇帮里,靠着从日本搬去的后盾几乎扫平了台湾其他帮派,连那只叫上官的大鬼也吃了大亏。”乌拉拉将刚刚听到的情报说出:“天下会正在等蓝月宗的吸血鬼头目来开会,一窟鬼打算搭夜轮去台湾。” “去台湾?想趁机从中获利么?”乌霆歼又翻了一页。 “不,倒像是要去支持那个叫上官的大鬼。”乌拉拉说。 乌拉拉很好奇那位身处台湾、名叫上官的吸血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打从他开始追猎吸血鬼起,他已从许多张嘴巴听到“上官无筵”这名字,每个吸血鬼在谈论这四个字的时候,都带着非常奇异的语气。 “哥,我看他们好像不是坏人。”乌拉拉说。 也许是因为舞厅重低音喇叭正轰出的,恰是他最喜欢的摇滚乐团之一“都市恐怖病”的招牌歌“跟上来吧!兔子”。爱听摇滚乐的,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到底都不会坏到哪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乌霆歼专注地看着漫画。 “鬼的世界好像不是那么统合,日本看似是东方血族的汇聚之地,但我们杀过的许多鬼都对日本的鬼深恶痛绝。也许,在某个程度上我们猎命师跟.这些鬼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可以合作。”乌拉拉说。 “合作个屁,你看过羚羊跟豹子合作杀老虎的么?吸血鬼没有一只像样的,如果有一天你被咬成吸血鬼,我二话不说把你杀得不能再死。”乌霆歼终于抬起头,瞪着弟。 “懂了啦。”乌拉拉只好这么说。 乌拉拉打开日文语言学习杂志,戴上耳机,跟着广播逐句练习起日常会话。他知道时机还没成熟……舞厅地下室里的帮派吸血鬼还不够多,不够强。 二十多分钟后,两辆墨蓝色捷豹敞篷跑车唰地停在舞厅前,六个穿着深蓝色套装、黑色高跟鞋的短发女吸血鬼自信俐落地下车。一进入舞厅,跑车随即驶离。 “蓝月宗的代表都是女的啊?”乌拉拉随口问,认出带头推门而人的短发女吸血鬼,正是赫赫有名的蓝月宗帮主,司徒艳芳。 司徒艳芳以前是香港资深艺人,是一流的舞台歌手,也是载誉无数的影后。在外界都以为她因末期癌症过世的同时,她实已进入夜的领域,创立了以女吸血鬼为主的帮派蓝月宗,是香港演艺事业的幕后势力之一。 “今天晚上很有看头。”乌霆歼放下漫画,两人打开车门。 这次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刺探,而是昂首阔步地进去大闹一番。 天下会跟蓝月宗都是拔尖儿的吸血鬼帮派,在地方扎根已久,有情有义,就连香港秘警部都对其怀抱三分敬意,每每有大规模扫荡行动,必有内鬼暗中通知帮会首领。 不理会舞厅的糜烂电音与怀疑的眼神,两人在水烟壶喷出的果香烟雾中大步来到舞厅走廊末端、洗手间旁一幅英国女皇的油彩画前;乌拉拉手指连击暗处机关,油彩画喀喀喀喀往后陷入墙内,露出地上一片白色的大理石板。 一个站在黑色沙发旁大笑饮酒的光头男子突然收敛笑容,看着乌霆歼与乌拉拉踏上白色大理石板,拿起手机拨按通知。 两个不速之客随着下沉的石板,消失在舞厅喧闹的氛围里。 “乌拉拉,这是我们第几次联手?” “第十一次。” “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吊,因为敌人的牙特别锐利。” “我知道。” “还记得我们联手的三大法则?” “恩,第一,要活下来,不然你会杀死我。第二,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东西都可能错判,狼会,人会,没有人不会犯错。” “很好。” 脚下的地板不再下沉,眼前一亮。 舞厅的地底世界是无数大理石切面所构成,乳黄色不规则的花纹在白色的石板中爬梭蔓延,没有冷气空调,但大理石孕育万年的岩寒自然而然冻发出一股沁心之凉。 这是个几乎没有隔间的大空堂。 没有经过裁切拼贴的大理石会议桌位于空堂中央,地头天地会会众与蓝月宗来客好整以暇坐在桌子旁,继续商谈原来的事,完全不受乌霆歼与乌拉拉来访的打扰。 一个高大的光头巨汉矗立在两兄弟面前,像块大理石般巍峨不动。不动,就足令人遍体生寒。 乌拉拉看了一旁的哥哥,乌霆歼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听着。 “司徒姐,你的心意到底怎么样?就算你想杀上官,也得先救了他才能杀他吧?”天下会的帮主,墨狼,张牙舞爪的狂乱翘发就像一头早起忘记梳头的狼。 墨狼正托着下巴,在大理石会议桌的一端,意兴阑珊地看着另一端的司徒艳芳。 “……你我都心知肚明,要连这次都让上官躲过,以后要杀了上官,就是痴心妄想。”司徒艳芳瞪着墨狼。 乌拉拉的头微微一偏,视线绕过光头岩汉的身躯,颇有兴味地看着司徒艳芳。她的模样并不因进入无尽幽暗的夜而减损过去一丝一毫的光芒,依旧是风华绝代。 “上官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司徒艳芳坚持的眼神。 “要不是我这位朋友,你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开这个什么蛋会。”墨狼懒洋洋后仰,双脚架在冰冷的石桌子上。 “正是如此,所以我打不定主意,是要救他,还是该杀他。他老是随自己高兴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只知道,错过这一次,以后将不再有机会。”司徒艳芳恨恨说道。 墨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司徒艳芳则保持复杂的沉默,身后的跟随也不敢出声。 乌霆歼一阵刻意的咳嗽打破了空旷会议室的寂静。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乌霆歼开口,冷笑:“你们真的以为有机会,去救,还是去杀那个叫上官的吸血鬼头头么?” 乌拉拉深呼吸。 “这样吧,算是个男子汉的承诺,今天我在这里把你们杀光光,然后再帮你们解决那个叫上官的大麻烦吧。”乌霆歼哈哈一笑,突然一记手刀电光火石朝那光头岩汉一劈。 那岩汉几乎动也不动,只是右肩微晃;砂锅大的拳头砸入乌霆歼怀中,乌霆歼整个人一震,脚向后退了两步。 乌霆歼的手及时挡在下腹,要不,刚刚那一拳可不是后退两步就可以化解的。 手因挡下巨力而颤抖着。 墨狼跟司徒艳芳还是互瞪着彼此,没有朝刚要发难的两兄弟看上一眼。完全从容的气氛,比起尖锐的叫嚣还要来得有气势。 “真是场硬仗啊,乌拉拉,准备好,一切都照剧本来。”乌霆歼微笑,吐出一口浊气。 乌拉拉呼地一声倒立,单手撑地,两脚重心不稳般在空中晃着。 “开始!”乌霆歼大叫。 乌拉拉瞬间消失,岩汉只觉得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什么,立刻沉默回敬,毫无保留的一拳挥向同样朝自己挥拳的乌霆歼。 呼! 岩汉挥空,下颚被上身缩成一团的乌霆歼的上钩拳击中,碎裂! 乌拉拉刚刚一个踩肩借力,已来到大理石桌上空,双手平举,掌心的火炎咒文顿时耀眼无比,化成两团高压火球。 “龙火吞袭!” 随着乌拉拉高速的自体旋转,会议室顿时充满狂然大火,有如龙卷风般快速吞噬冰冷的空气……与氧气。 “臭小鬼!”墨狼手中赫然拿着一柄贴臂短铁呛,迅速将火焰拨扰开,枪杆精准无比往隐没在火谄里的乌拉拉刺去!。。。…、. 乌拉拉很快,但长枪的速度不遑多让,悍然咬着乌拉拉直冲。 墨狼的枪法完美无瑕融入他的诡异身形,或者应该说,已分不出是枪法还是体术谁融合了谁,短枪就像墨狼身体的一部分……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乌拉拉惊险躲过短铁枪的连续追击,背脊连冒出冷汗的时间都没有;但更教他惊异的是,七秒半前火炎咒所施放出的火龙卷,已被天下会与蓝月宗共十三人各自用随身的武器给卷荡开来,个个冷静非常。乌拉拉的强火突袭,第一次完全没能奏效。 不愧是出产强者互殴漫画的地方。 “糟糕。”乌拉拉苦笑,一个奋力拔身,快速在掌缘写上断金咒的基本语法,旋即挡架开天地会追轰来的奇形兵刃,发狠一咬牙,竞一口气劈断其中两把长短刀。 墨狼皱眉……这种空手断白刃的功夫完全不该出现在这年纪轻轻的孩子身上,一定是在手骨里装置或灌镶了什么,钛合金还是什么之类的吧。 此时,电梯前的光头岩汉已化作一团暴射四溅的肉块。 乌霆歼抹着口鼻处的鲜血,在漫天肉块中虎步龙行,一拳将挡路的长铁棍打弯,又一拳,四周又是灼热的血雾。 “有两下,拦下他!”司徒艳芳冷笑,心中却是暗暗讶异。这穷凶极恶的家伙,比她所见过的每个猎人都要强悍数倍。 蓝月宗女众一拥而上夹击乌霆歼,蓝影穿梭,乌霆歼身上顿时被数柄月形小刀割得衣蝶片片,却也毫不留情地将两名蓝月宗袭者踢到再也站不起来。 墨狼却不理会大杀四方的乌霆歼,自顾横扫长枪,空中响起一阵不平常的金属低鸣,空气中的残火俱被奇异地切成细片状,化成金色的流影。 飞快长枪的末端,目标,乌拉拉的膻中大穴。 乌拉拉看准欺近的长枪,一个抓手就要搭上反抢。 “别硬接!”乌霆歼看出不对,大吼。 一个大摔手,乌霆歼抓着一名蓝月宗的帮众就往墨狼的背脊砸去。 乌拉拉的手赶紧回翻,但身体却来不及躲过短铁枪的逼身嘶咬,胸前被画出一道极其可怕的创口,还感到一阵难受的内息翻涌。 倒霉的蓝月宗袭者摔落地板。乌拉拉伏在乌霆歼身后止血,心中暗叫好险,自己差点就要目送…条大好手臂飞到天花板。 墨狼停手,哼哼两声,斜眼瞪着左后方的乌霆歼。 “你的武器是J老头打的吧?”乌霆歼拔出插在大腿后的飞刀,鲜血登时泉涌不止。刚刚情急下的大摔手露出了空档,并没有被擅使月形飞刀的司徒艳芳放过。 J老头,一个专门为黑白两道各路人马打造独家兵器的兵匠,一个垂垂老矣的传奇吸血鬼。J老头只问兵器是否能带出使用者的力量,不问求器者是谁,猎人、吸血鬼、武术家、杀人犯……只要让J老头感到潜力无穷,他就会为你独家冶造无与伦比的兵器。 “你的眼力不错,拳头也硬,可我没在猎人的排行榜中见过你,你是谁?”墨狼问,看着躺在地上三名伙伴的尸体,心中感叹这次是交不成朋友了。 乌霆歼一言不发,脱掉上衣,露出一身坑坑疤疤的可怕肌肉,朝蹲在一旁的乌拉拉伸出手掌。 缩着尾巴的绅士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警戒地看着四周,来到乌拉拉身旁。 “我们不是猎人,是猎命师。”乌拉拉一手乱抓着绅士的小脑袋,一手轻轻与乌霆歼击掌,瞬间完成中介强命的动作。 乌霆歼咬破手指,飞快在身上写上几个粗犷又潦草的血红大字。 司徒艳芳眯起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气”突然往上拔升的乌霆歼,那转变就好像一头危险的豹子突然在颈后窜长出一大堆鬃毛,莫名其妙变成头威武的狮子。 而蹲在地上的小鬼头,则嘻皮笑脸地将黑猫揣在怀里,一副无所谓。 “猎人也好,不小心走进来的龙套也罢,看来你们刚刚并没有使出全力,不过这不是重点,是吧?”墨狼两手互相丢抛特制的短铁枪,思考着这两个来袭者的目的。 “乌拉拉。将大明咒催放到极致,五秒内就要决胜负。”乌霆歼右手微曲、高高举起,左手抓着右手关节摇晃,筋肉虬结。 乌霆歼只打算用一种方式沟通。 “他们不打算让我们帮上官。”司徒艳芳突然领悟,斗志一起,飞刀的亮光透出长衬衫袖口。 “原来如此,你们是日本圈养派吸血鬼的打手?嗯嗯,嗯嗯,也好。”墨狼似懂非懂,短铁枪猛然停住,凝放出方才未有的杀意。 尽管有所误会,但镜头就此停住。 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全被瞬间乱七八糟的红色给塞满。 岩打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连环车祸下奇迹似地全身而退,跳楼自杀却仅受轻伤 特质:皮肤如鳞,肌肉如岩,凝立如山,适合近身搏击、非跳跃型的武术家 进化:斩铁,居尔一拳等 10 两个月后,乌霆歼与乌拉拉的父亲将从另一个拥有古老猎命师传统的国度,埃及,出发到香港与两兄弟会合。 算算时问,靠着奇命“天医无缝”,两兄弟身上眼花撩乱的伤到了那个时候早该好了。 在R0samybitch电音舞厅底下的死斗,实在无法找到比“惨”更适合的字眼形容。比起机械强化、以守势为主的吸血鬼普蓝哲夫,墨狼出神入化咄咄逼人的枪势,加上司徒艳芳导弹般的月形飞刀,情势只有更加危险。 九龙,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外阳光普照的阳台上,两张舒服的躺椅,躺椅上塞了两个全身只穿海滩裤的大男人。 躺椅旁茶几上,两杯沁凉的柠檬冻饮,地上一盘撒了海苔粉的薯条,一只脸上沾满海苔粉、模样滑稽的黑猫。 乌拉拉随意拨弄着吉他弦,哼着奇怪的旋律。他戴着一副价格标签还没剪掉的墨镜,配上毫无毒法的长头发,样子就像个死台客。 养伤的这几天,乌拉拉注意到哥哥每天花在漫画堆里的时间变少了,叫乌拉拉在一旁飙吉他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乌拉拉,弹吉他很快乐吧?”乌霆歼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 “是啊,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了。”乌拉拉拨拨头发,嘻嘻笑说:“我留这长头发,就是因为每个超厉害的摇滚吉他手都留长发,总有一天,我们组个band世界巡回演唱,一边挑掉世界各地的吸血鬼。” 但其实,自从乌拉拉看过吸血鬼百态后,了解吸血鬼不是两个字“邪恶”就可以概括道尽的,他对不断宰杀吸血鬼已没有太大兴趣。 “要记住你现在的快乐,不论如何都要坚持拥有这份快乐,知道吗?”乌霆歼慵懒地用脚趾挑了一块湿毛巾擦脸,然后就这么放在脸上消暑。 “那是当然的啊。”乌拉拉想当然尔。 突然,乌拉拉有点怀念在北京教他弹吉他的独脚大叔,那真是段初尝音乐的美妙时光,每天醒来都为自己找到梦想而开心,每次呼吸都感到意义非凡。不过乌拉拉并不怎么担心独脚大叔现在过得好.不好,因为他临走前,送了独脚大叔“岁岁平安”这样的平凡吉命。 “对了,下下个礼拜爸特地从埃及赶来,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派给我们啊?”乌拉拉问,将吉他放下。 他的生命中始终欠缺父亲对他的肯定,但哥却一直要他压抑自己的真实本领,他虽然明白哥自有道理,但午夜梦回,心中总是很闷。这些年来父亲总是对乌拉拉不太理睬,也没像考察哥的武技一样跟他做对打练习,更没交派过什么真正的任务给他。 “还不就是你生日?”乌霆歼勉强笑道,脸上躺着条湿毛巾。 “我生日?”乌拉拉眼睛一亮,却旋即泄气道: “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认为我会是个好猎命师。” 乌霆歼拍拍矮他一个半头的弟弟,若有所思道:“爸会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会解开你所有的枷锁,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发挥。那时……爸会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猎命师。’" 绅士从吃到一半的薯条中抬起头,叫了两声表示同意。 “真的会是那样么?”乌拉拉有些腼腆。 “当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会发生什么事了,要牢牢记住这点,然后……拼了命也要相信我,知道么?”乌霆歼越说越奇怪,但湿毛巾盖住他的脸,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知道了。”乌拉拉感到莫名其妙。 “休息好了就开始吧。”乌霆歼将湿毛巾一把拿开,慵懒地站了起来。 绅士哀号了一声,被同样无奈的乌拉拉捧起,打开身后的落地窗。 与天下会、蓝月宗对阵那晚,最后乌拉拉用“大明咒”瞬间放出大约十枚军用闪光弹“夺取视觉,,的突击的确奏效,但乌霆歼还是颇不满意,因为在那决定性的瞬间,就连自己与乌拉拉的眼睛也无法如预期般适应激烈闪光中的景象,连带朝四周突袭的动作打了折扣。 为了改进这重大缺点,理所当然地,乌霆歼要乌拉拉每天在总统套房内练习施放大明咒,试着习惯在瞬问的巨光中看清四周动静。 训练的内容是两兄弟在一叠四处飞散的塑料扑克牌中找出五张指定的牌型,而所有的动作必须在扑克牌落地前完成。而这项夺取视觉的突袭训练,竟连灵猫绅士也在其中。绅士必须亦步亦趋跟着四处飞动的乌拉拉,还不能让任何一张落牌触碰到。 “你选吧,这次要哪几张牌?”乌霆歼将窗帘全都拉上,五十多坪室内顿时只剩透出窗帘的些许亮光。 乌霆歼手中搓洗着牌,速度不下任何赌片中的特效画面。 “就黑桃四、红心八、黑花五、方块J……跟鬼牌吧。”乌拉拉揉揉眼睛,唰地一声倒立。这是他的招牌起手势,而大明咒积压的光焰等一下就从他撑住身体的掌底翻泄出来。 “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乌霆歼摆出随意的架式,说:“我的瞳孔连续缩小三次,就开始所有动作。”手捏着弯曲的一整叠牌,随时准备破散。 “是,好神秘的暗号。”乌拉拉吐吐舌头。 此时,乌拉拉当然不可能意识到,两兄弟间这个神秘又隐讳的暗号,将在两周后成为许多悲伤瞬间的起点。 充满阴谋的大海 1 这几天东京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夜的局势非常不安稳,从电视新闻上一些蛛丝马迹便可嗅得出来。 借着南北韩和平会谈重新举行的理由,美国尼米兹航空母舰群、富兰克林航空母舰群、亚历山大航空母舰群三支舰队,全都开驶到横滨的美军驻防区外海,随时待命“处理东亚突发的军政事件”。 这是美军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在东亚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军舰行动,但国际问的媒体却没有过多的报导,而将焦点集中在两韩的政治对谈上。 夜。 美军的航母舰群并不孤单,以剑圣命名的“武藏丸”号为首的日本自卫队驱逐舰群,以美日安保条约中的联合军演作为出动的幌子,在大海上与美军遥遥对阵着。 双方战舰上,数十支巨大的白色屏状雷达缓缓绕转,生怕比对方晚一秒捕捉到可疑的动静。没有占据媒体任何版面的柯林顿号核子潜艇,在更远处的海底下待命,用更先进的设备监测鱼雷反应。 海风中带着咸咸的湿气,与肃杀的可怕宁静。 双方的军事设备越是先进,彼此的对峙就越危险,只要有任何一方误判了讯息,一个仓促的迫击炮弹,就可能引起数枚核弹从海底升空。 尼米兹号,总指挥舱。 每个肩上缝挂着星星的将领都是一脸沉重,鲜少交谈,大多在观察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五星上将,艾分尼?史帝克劳兹的表情。 “英国跟法国……有新的电报过来么?”艾分尼静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 这位头发花白的五星上将,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只是重复同一个问题。 “报告长官,英国的潜舰坚持在五十海里外观望,法国还是主张将事件调查清楚。”一名上士回报。 艾分尼叹了口气。 四片挂悬在指挥舱上的屏幕,正进行着多边视讯会议,其他船舰的将领等候着艾分尼的指示。艾分尼看似浑浊的眼神询问着其余四位将领的面孔,都是老战友了,却都是首次遇上这样的危险牵制。 “事件毕竟从我国方面引起,还是致电对方在第三地开会谈判吧,总比现在混沌不明的局面好,就算不可避免开战,也得了无遗憾。”富兰克林号的舰长多尼兹皱眉。船上三百多名船员、五十几名飞行员、三百名陆战队好手的性命,全都交在他的手里,可能的话,他想让这些孩子全数回家。 “无论如何,绝不能承认类银是我国所研发,这是基本立场。鬼子要干,就跟他对干到底。”亚历山大号的舰长马克维奇坚定地说,他是个唯命是从的硬汉。 “是啊……基本立场,可是对方绝不会采信。不如借着类银的登场进行非预期的强势谈判吧!对方所有的慌乱迹象都显示,我方拥有极佳的筹码!”潜舰舰长盖瑞摸着下巴的山羊胡。 是啊,东京的吸血鬼可都慌乱的不得了。 不知为何,美国秘警部委托国家生技中心所研发出的化学武器“类银”,竟然会从严密的实验室中流出去,飘洋过海,来到前往东京的人血货轮上,造成数以百计的吸血鬼毒发身亡。 据说,地下皇城里,数百吸血鬼集体暴毙的场面极为骇人。而货品出现攻击性的毒性反应,日本吸血鬼地下政权当然又惊又怒,将此事件视为人类联军的战略攻击一纵使研发出类银的美国也是一头雾水。 但无论如何,类银总是美国针对毁灭吸血鬼世界所研发出的秘密武器,用来对付吸血鬼大本营东京,只是时间的问题。但类银的提前曝光,麻烦在于…… 艾分尼微微转头,看着一名年轻的军官。 这名金发军官的军服迥异于舰上其他人,他独个儿的墨蓝色长风衣,浅蓝色的卡其衬衫,挺拔强健的身形,在众老将中显得格外抢眼。就跟他的年轻风采一样。 墨蓝色风衣领口,绣着淡淡的银色Z字母。 “我们都知道类银并未进入最后完成阶段,如果这一点让对方知悉,恐怕会提前引发战争……鬼子绝不会想让类银完成型出现,在此之前先结束掉人类文明,是鬼子最可能采取的行动之一。”金发军官微笑,用最谦逊的口吻说话。 “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多尼兹叹气。 此阶段类银的重金属特性还不稳定,在重组人体血液成分后不久,便会令宿主产生高烧不退等多重器官衰竭等症状而死去。只要这次吸血鬼没有在第一时间吃光所有远渡重洋的“货品”,就一定会发现类银这个重大的缺陷。 “难道要放弃特洛依计划换取和平?”安分尼陷入沉思。 一个坐在安分尼上将左手边、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摇摇头,说:“国防部并没有这样的权限,如果要进行这样的谈判,至少必须请示总统。” 女人是秘警的随舰代表之一,位阶不高,却是个通晓局势的法令专家。 “依照社会的现况,特洛依计划中最重要的公民疫苗法案,根本不可能在国会表决通过。现在提前夭折,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办法。”金发军官慢条斯理道:“总统如果想竞选连任,就不会在这个法案上坚持。” “小子,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选举!”马克维奇不满,怒气腾腾。 “……不,海因斯说的有道理。”安分尼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屏幕里的老搭档多尼兹。 “特洛依计划已经秘密进行了三十一年,关键的类银研究还是无法突破,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适应血液的重组。我的朋友,请想想实验室已经牺牲多少自愿者跟街头流浪汉的生命?特洛依计划本来就是疯狂的……我们军人没有必要为这样疯狂的构想卖命,所有的美国人,全世界所有的人类,都没有必要为此负担风险。”多尼兹终于说出心中的话。 金发军官,海因斯,轻轻点头附和。 马可维奇上将也噤声了。他只是立场坚定,但心底也不认同特洛依计划的可行性。就算类银的终极完成型出炉,要他在手臂上施打区区零点一毫升的类银液,马可维奇死也不愿意。 改变了血液的构成方式,倒底还算不算个“人”?或者,倒底还算不算上帝构想中的“人”?这样胡乱拼凑的“人”进得了天国的大门吗?”身为忠实天主教徒的马可维奇很怀疑。宁愿被吸血鬼咬死,他也不愿意扭曲信仰。就像两千片拼图板,就只能有一种完成的方式。 渐渐地,在静默中,似乎有某种默契正在视讯会议的屏幕中发酵。 “交给我们Z组织谈判,战争就可以避免。”海因斯彬彬有礼地开口,衣领的Z字闪闪发亮。 黑色套装的女子霍然起身,一脸坚定:“请让我请示总统。” 安分尼点点头,如释重负说:“当然。” 此时,通讯士官重重按住盖住半颗脑袋的耳机,调整着面前的频率接收器,朗声说道:“报告,对方武藏丸上的牙丸千军求见。” 牙丸千军! 安分尼看了看秘警部派来的女子一眼,顿了顿,说:“让他来吧。” 2 一台没有任何武装的黑色直升机,慢慢降落在尼米兹航母的甲板上。 直升机上除了驾驶,就只有牙丸千军一个垂垂老矣的吸血鬼。 牙丸千军手持一把画着雀鸟的纸扇,身穿传统的紫色和服,前额都秃光了,只剩后脑勺上一大束纯白发亮的长发,走起路来有严重的驼背,令原本高大的身材萎缩了不少。 “有劳了。”有别于牙丸氏给人超武斗派的印象,牙丸千军倒像个慈祥的邻家老人,精神奕奕笑着与在甲板上戒备的陆战队队员打招呼,跟着迎机的士官进入甲板底的通道。 简单的临时会议室,安分尼上将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老态龙钟地踱步。安分尼上将身旁俱是最凶悍果敢的陆战队员,视死如归的气势,毫不掩饰握在掌底的银刀。 会议室中央是块巨大的、以“铣”纤维特制的强化玻璃相隔,防止暗杀的情况发生。 这样的安排是有必要的。牙丸千军不仅是二战名将山本五十六的军法导师,年轻时更是号称“鬼杀神”的可怕武斗家。即使现在的他已垂垂老矣了,但不代表危险随着岁月而沉淀流逝。强化玻璃的安置,或许也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 会议室的门打开,赫赫有名的牙丸千军终于现身。 牙丸千军恭谨地阖起扇子,微微欠身行礼。 “牙丸千军先生,好久不见了。”安分尼上将双手揽后,烟斗中的雪茄点了却不抽,就这么夹在手指间。 “不好意思,活了一大把年纪,我总是跟不上时代哩,比起对着计算机屏幕开会,我这老头还是习惯这样见面说话,嘻嘻,嘻嘻。”牙丸千军笑道,唰地一声打开纸扇,风雅的武士气息。 “哪里,要你亲自过来,才真的是很抱歉。”安分尼上将打量着牙丸千军。 这位掌管日本对外事务两百年的老鬼,就连二二战后日方与麦克阿瑟将军的谈判,也是由这个老鬼操刀斡旋。那时自己连个年轻的小水手也构不上吧? 安分尼上将看了看身后的海因斯,示意他说点话。 海因斯躬身微笑:“既然是牙丸千军先生亲自过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四天前在东京发生的血族集体中毒事件,跟美国军方并无直接关系,其中的误会还有待调查。我们希冀此事能够和平落幕,双方都能在互信的原则下,在三天内逐步撤军。” 牙丸千军轻抚着扇子,眼神一直保持爽朗的光采,看待“实际年龄”小他数倍的安分尼上将,就像看待一位多年未逢的好友一样。 扇子轻轻阖上。 “我说安分尼老弟啊,我们两军在这大海上做些什么哩?类银化学剂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知道货柜轮的下毒者另有其人。只要我一个命令,你眼前这些讨厌的船舰飞弹都将退到连雷达都看不到的地方哩。”牙丸千军并没有理会海因斯,只是看着强化玻璃后的安分尼上将。 来回踱步的安分尼上将愣了愣,旋即又陷入理所当然的沉默。 “这么说,贵国的军舰不是主动出击,而是因为我们的航母出现在这里才被动包围的?”海因斯却不惊讶,一派的灿烂从容。 牙丸千军还是没看海因斯一眼。对他来说,太过年轻的对象,都不适合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特洛依计划延宕了三十一年,这么久的时间,即使是最坚固的墙壁也会渗水,吾族又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只要有钱,世界各地都有肯为血族卖命的眼线。”牙丸千军失笑,摇摇头,又说:“但说到类银就伤感情了,长久以来,吾族一直期许能跟人类和平相处,但人类总是觉得我们不安全……其实几千年来都这么过了,我们两族各自兴盛,以各自的努力推动世界朝更美好的方向前进。类银的出现,实在教我们伤心。” 牙丸千军嘴巴说伤心,脸上却不改和煦的慈蔼。他的额上密密麻麻都是深褐色的老人斑,每条皱纹都肌理分明,以他纯种吸血鬼的体质,要老化成这副德行,至少也得经过五百年的风霜。 “类银的事你们之所以一直隐而未发,想必也是知道……”安分尼上将开口,终于拿起雪茄抽了口,吐出的烟雾遮盖住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类银只是个短暂的科幻狂想,永远都不可能有出现完成型的一天。”牙丸千军诚恳地说道:“只是,如果贵国执意继续特洛依计划,我们很难认同来自人类世界的善意。” 善意?安分尼上将的表情有些惊奇。 “是的,善意。虽然秘警系统普遍存在于人类诸国,对于猎人也特别给予待遇,但吾人能够理解并体谅这样平衡力量存在的必要,那是人类自我安定的保障。”牙丸千军轻轻拍打着手中的纸扇。 海因斯心中一阵叹服。 牙丸千军慢吞吞走到透明的铣纤维前,抚摸着当前最有效的军事强化玻璃,措词恳切说:“就像这块玻璃,看似阻隔了你我,但我却不会因为上将你的防备与戒心,折损我心中对上将的敬意。换作是我,也当如是,说不定还要用十几把枪口直接对着你哩。”说着说着,牙丸千军笑了起来。 躲在雪茄烟雾后的安分尼上将暗暗佩服这老鬼的气度。即使明知是深沉的老练所伪装出来的,愿意这么做,亦同样值得钦佩。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纷争,都是因为不懂得,或不愿意佩服对方所致。尤其双方都拥有毁灭对方能力的时候,这样的佩服就更重要了。 “但,类银比之秘警、猎人,乃至一切对吾族的猎捕,都是极不同的意义。那是决心要毁弃两界的平衡,彻底消灭吾族了……那便是战争。”牙丸千军的眼神流露出无比感伤,说:“我无间断活了七百多年了,已学会不能低估人类的力量。有句话说得好: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寂寥的壕沟中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广岛的核子云端结束,而不论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方式为何,第四次世界大战,所用的武器必定是石头与棍棒。” “我知道了。如果牙丸千军先生希望我们停止类银的研究,我们会转告总统跟秘警部。先生该知道,在这片大海上并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权限。”安分尼上将叹气。 牙丸千军微笑,点点头。 他合弃冰冷的通讯会议,选择亲自搭直升机前来,终于为这次的和谈留下初步的共识。 “那么,便容我先告辞了,吾族的军舰在半个小时内便会离去,也请将军在天亮之前往后撤到一百海里外。吾族跟人族有太多共通之处,毕竟吾族九成九都是自人族后天生成:也许我们有太多彼此厮杀的理由,却没有必要共同走向毁灭啊。,’牙丸千军笑笑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海因斯突然开口。 “那么,关于东京都血族集体遭到毒杀一事……”海因斯。 牙丸千军停步,这是他首次对海因斯的话有了反应。 “想必是有老鼠从中捣乱,想诱得双方开战吧。”海因斯看着牙丸千军微驼的背,微笑说:“是否由我们双方共同调查此事,也可增进彼此的和平诚意。” “喔?”牙丸千军不置可否。 “我们Z组织矢志成为两族间的和平媒介,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Z可以立刻成立专案小组,在……”海因斯说。 牙丸千军淡淡地说:“不劳费心了。”跟着方才那位领步的士官走出会议室。 海因斯的睑上看不出一丝气馁或恙怒,侬旧是无伤大雅的微笑。对他来说,所有对“成功”没有帮助的情绪,最好都别花时间在上头打转。 “通知其他舰艇……开始依三级警戒程序撤军。”安分尼抽着烟斗雪茄,看着一旁的通讯士官,补充:“帮我接通总统。” 三分钟后,停在尼米兹号甲板的直升机在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中缓缓起飞,朝武藏丸前进。带走了和平的短暂约定,也带走了上百艘充满杀意的驱逐舰。 夜已到了尽头。 直升机上,牙丸千军看着逐渐缩小的尼米兹号。 “Z组织……媒介和平?” 比起刚刚谈判时的愉悦姿态,离去的牙丸千军看起来苍老许多。 “智能、勇气、经验、学识、爱情……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一种东西不需要时间慢慢培养,而是始自天生的气味。”牙丸千军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海因斯领口的银色Z字,说:“那便是野心。” 3 有一种珍贵的存在,即使在最巨大的野心面前,也无所畏惧。一向如此,尽管在历史中,这两者总是互有胜负。 不管由谁胜出,都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美日军舰在大海上充满杀意对峙的数天前,某问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的拉面店里。 一个拥有那种珍贵存在、另一个企盼拥有那种珍贵存在的人,在靠近垢满焦黄油烟的墙角旁座位上,看着桌上笔记型计算机屏幕上记录的一切。 一共有十五个窗口。 第一个到第五窗口,播放着乌拉拉在台场飞奔的样子,播放的每秒格数还刻意调低许多,好清楚捕捉画面的细节,也因此才知道乌拉拉的背后,还有一个异常的黑影远远跟踪着。 第六个到第十四个视窗,是乌拉拉与狩在屋顶一追一逃的窘战。因为两人不断迂回,各监视机捕捉到的片段就像无法连接的拼贴,除了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只能从乌拉拉身上的伤口状况判断出时间关系。那画面就像格斗电玩中的异种厮杀,狩不断喷出大绝招似的毒液弹,乌拉拉拼命逃躲……只差没有补上两杠生命值。 第十五个视窗,则是乌拉拉从天而降,与陈木生互对一掌,双双震开倒地;随后狩落地,与乌拉拉再次展开战斗,在最后一次奇异的错身过后,狩似乎丧失了战斗的特质与意愿,陷入崩溃的情绪里。警方赶到时,画面中只剩兀自昏厥的陈木生。 拉面店里很吵,这种带着无数食材气味的喧闹,让坐在陈木生对面的宫泽找到彻夜疲惫后的心安。 “从我进入警视厅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每次有命案发生,身为警官的我从来不能直接取得社区摄影监视机里的带子,却必须要用申请的……而且十次总有一、两次即使申请了也没下文。直到我进了奴才V组后,才有调动全京都所有社区监视机的权力。”宫泽的手指在触控板游动,看着狼吞虎咽拉面的陈木生:“这城市藏着数不尽的摄影机,也许多到连我的老板们也不清楚吧。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这些小眼睛里。” 陈木生左手边,已经堆满了四个狼藉的大空碗。 在将四个满满大碗吃到空的过程中,宫泽已经将杀胎人与医院暴走的故事说了一遍,陈木生只有偶尔的表情变化。 “昨天晚上的东京简直一团乱,详细情形我还没打听清楚,只知道有两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大吵大闹了一顿……就是画面中这位,我认出他也是前几天在医院暴走的怪人之一,没有意外的话,他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杀胎人的弟弟。”宫泽看着陈木生,用他红肿困倦的双眼。 一夜都没有睡,宫泽忙着消化阿不思给他的古文献影像,并研究这些画面中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比宫泽更清楚他的脑子是怎么运作的。 吸血鬼古文献里无数毫不相关的断简残篇,宫泽却能透过他最擅长的“分类”技术,从几个不经意被埋在其中的关键句缠黏出蕴藏在底层的……一种称之为“猎命师”的反抗势力。就连帮他翻制这些文献的阿不思,都没能看出来。 但陈木生并没有怎么搭理宫泽,要不是看在拉面很好吃的份上,他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吸血鬼走狗的面前。吃饱了之后三天的份,他就会拍拍屁股走人,绝不含糊。 “他是你的同伴吗?”宫泽问:“跟你对掌的那个。” “不是,见都没见过。”陈木生又放下一个空碗,这是他首次回应宫泽,只因他觉得这样的回答无关紧要。 “他很强吗?”宫泽问了个高中生等级的问题。 “很强。”陈木生瞪着宫泽,狠狠说道:“跟他对阵的,可是东京十一豺。,’ “你真的不认识他?”宫泽确认。 “不认识。不过就算不认识,要是当时我还清醒,照样帮他打死那个爱乱吐口水的瘦鬼,怎么?你要打电话叫你的吸血鬼朋友把我抓走吗?,,陈木生冷冷说道。 宫泽注意到陈木生还没打嗝,于是又挥挥手,向店员又要了碗特大号的味噌玉米拉面。 热腾腾的特大号拉面不多久就送到陈木生面前,陈木生毫不客气地插筷就吃。 “我想也是,你不认识他也是很正常的。他应该就是所谓的猎命师,而不是猎人。他身上的红色汉字咒文就是证明,那些医院里的猫也是证明……文献里是这么暗示的。”宫泽回忆在古文献卷轴中推敲出的蛛丝马迹,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在许多地方猫都被视作接通阴阳的生物,古埃及人甚至在金字塔法老陵墓中备妥猫的棺材;在中国,猫则有九命的传说,猎命师将猫带在身边,代表猫是猎命的满足条件之一,合理猜测,猎命师不是藉由猫施展魔力,就是将猫当作储命的关键。” 陈木生呆呆听着,宫泽随即会意过来,回神说“离题了。只是这些叫猎命师的人到底用什么样的技术把命抓过来丢过去的,我就无法意会了。只能说,他大概把很了不起的东西给了你。” 陈木生冷冷哼哼几声,嘴里都是面条与碎玉米,说道:“猎命师?很了不起的东西?你在说什么屁啊?认真告诉你,想从我这边套话是套不出来的。,’陈木生的身上凛凛有威,让原本困倦的宫泽精神为之一振。 不仅为之一振,还感觉到对面直冲而来的凛凛神魄。 “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除了改变的奇怪掌纹,还有你现在给人的威武感觉……某种东西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扎了根,与你的灵魂缠绑在一起。,,宫泽。 “缠你娘。那又能证明什么?”陈木生将碗捧起,大口大口喝汤,有些汤汁还从嘴角溢了出来,将原本就肮脏的衣服淋上新的汤渍。 “你是我在东京遇到的第一个猎人。如果我们正活在一本热血漫画里,这次的相遇一定有其意义。”宫泽说,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意义个屁。”陈木生放下空空的碗。 宫泽小以为忤,他也常常瞧不起自己。 宫泽看着陈木生,用很诚恳,不,很天真的语气说:“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个猎命师就算不会拿走放在你身上的东西,也会为了某种原因再去找你。猎人先生,如果真有那个时候,请你务必留住他,然后跟我联络。” “一日猎人,终生猎人。出了这个门,我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人联络。”陈木生冷冷地说,摸摸肚子打了个嗝,站了起来。 宫泽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在自己面前已冷掉的豚骨汤汁里浸划着。百感交集,但也是自作自受。 “猎命师想杀进地下皇城……”宫泽开口。 陈木生本来已经起身要走,听了此话,面色不禁一动,僵在位子上。 “至少……有一个猎命师想这么做。”宫泽紧握着桌上的麦茶。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种人?”陈木生瞪着宫泽。 宫泽手里的麦茶无风生波,甚至还抖溅出来,正好从陈木生身后经过的服务生突然莫名地心悸,将手盘里的碗筷一股脑跌在地上。 宫泽注意到,整间店里的人全都停止手边的动作,脸色古怪,有的甚至面露惊恐,手脚发颤。 “就算那种狂人想杀进鬼娘养的吸血鬼皇城,那又如何?”陈木生的手按在桌子上,手臂逐渐发红,周围的景象因为瞬间的高热扭曲起来。 宫泽瞪着陈木生通红的手掌深陷入桌,随着木桌上的白烟越来越盛,掌缘的桌木终于因高热烧了起来,原本就产生集体焦躁情绪的店里立刻发觉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所在,个个瞠目结舌,看着发出奔腾杀气的陈木生。 “垮!” 突然,桌子砰地烧裂成两半,成了两团撕涨着火烟的木块,笔记型计算机连同汤汤盘盘地全摔在地上。 宫泽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陈木生还冒着火焰的手,做微点头。 “锵——”警铃声大作,天花板管路上的喷水系统一启动,大量的水飞旋洒落,店早的客人有的抱头鼠窜,有的立刻拿起公文包挡在头上,有像是观光客的男女干脆拿起数码相机朝宫泽与陈木生猛拍。 小小的拉面店里如同下起倾盆大雨,闪光灯与尖叫声此起彼落,宫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麦茶。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敢说谎的话,想必会带给附近派出所的验尸官相当大的困扰,对这间店的老板也很不好意思。”陈木生的手犹如炙红的烙铁,纵使被泄水浇到,也只是暴起一连串吱吱焦响,与白烟。 陈木生虽是土法炼钢,但毕竟千锤百炼了的“铁砂掌”,可以轻易将宫泽的血肉之躯裂成数十块连D N A都萃析不出来的焦炭。 “我想成为,一个可以被英雄信任的人。”宫泽说,水顺着发梢刘海滑泄进眼里,眼睛却没有分毫眨动。 陈木生抖抖手,一吸气,奇异的火焰瞬间消失。 “不论结果如何?”陈木生虎目瞪视。 “我不敢说。”宫泽诚实地说。 陈木生首次对这个为吸血鬼奴役自己同胞的走狗,产生一点奇异的看法。 “那么,我要怎么联络你?”宫泽。 “名片。,’陈木生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丢在地上。 陈木生转身离开还在洒水的拉面店,以及一张张错愕不已的脸。 宫泽捡起那张容易让人联想到电影“少林足球”的名片,拿出一张即期支票,在上头写上一串绝对会令老板满意的赔偿数字。 “祝你好运……不,你已经有了。”宫泽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顺手牵阳 命格:集体格 存活:十个月 征兆:周遭幸福的人会急速失却各种幸运,家道中落、离婚、落选、落榜、宣布选举无效。 特质:不断吞噬他人幸运,以中和自身的负面能量。古称“相冲”,今称“怨念”。正负中和成功的起点,也是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开始。 进化: 只会因幸运中和宿主的不幸成功而消隐,传言曰成佛。 四面楚歌的逆击 1 深夜的上野恩赐公园,刚刚抽发新芽的樱花树林间,飘抹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台银色的奔驰SL350用最缓慢的速度绕过不忍池,连池里最敏感的天鹅都没有惊动,车子最后终于停在幽静的樱树林间,熄掉引擎。 车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长发女子左顾右盼,确定没有躲在暗处亲热的情侣后,一个深呼吸后的决心,长发女子迅速下车。 长发女子在白天时已来过附近探勘了几次,知道这个角落并没有隐藏式监视器,于是,“她”突然摘掉头上的假发,丢进车窗里。 原来“她”竟是由男子假扮。这样刻意伪装,背后的企图已很明显。 犯罪。 男子走到车尾巴,因为手不停颤抖的关系,满身大汗的男子连续试了三次才打开后车厢,抬出一具刚刚气绝不久的女性尸体。 “对不起美照子!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是如此爱你……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男子明明就很想痛哭一场,却无法掉下眼泪。一滴眼泪也没有办法。 尽管哀恸不已,但男子身体的动作就像上了发条的自动木偶。 他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索,抬头找到一条特别粗大的横长树干。一甩手,绳索荡划过树干,男子迅速结了个结实的套环,叹了口气。接下来五个无法言明的犯罪步骤后,将脸色发黑的女子成功吊上树头。 终于完成了上吊死亡的“伪自杀”。 就像仪式最后的单调独白,男子的精神走向崩溃,跪在女尸摇晃的双脚下,难受得想要就此死去男子痛苦地想呕吐,却竭力忍住,以免留下证据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为了钱杀了你的…一美照子,我根本无法请求你的原谅啊!我是个是魔……不,有只恶魔住在我的身体里面啊……” 男子的手指拼命在眼睛里掏挖着,想挖出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最后两眼血肿,终于颤抖不已地放弃。 这名叫荒木彰的四十七岁男子,在十九岁时便结了婚……生平第一次的婚娴。 结婚第二年,荒木鬼迷心窍,替妻子保了两千万日币的意外险,然后将不知情的妻子推下了山崖。那时的荒木,非常清楚自已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钱。 荒木第二任妻子,在为他生下一对可爱的双脆胎后,便因为产后忧郁症坠楼自杀,邻人议论纷纷,无不为她早逝的生命惋惜。当然,事情的真相充漏了恶意。荒木又只是轻轻一推,便从保险公司领走了计划中的一亿五千万日元。 紧接着的两年,双胞胎相继因不明的疾病死去,荒木用邪恶舔舐着钞票,得意洋洋。他根本列亲生孩儿不抱情感。 “钱”,才是他灵魂的唯一牵系。至少,在那个时候荒木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但,荒木在拥有了美好的财富后,他还是下意识地替深爱的第三任妻子保了巨额意外险,数目尾巴的零多到荒木也数算不清。荒木与新婚妻子在马尔代夫度蜜月时,荒木将安眠药掺入吧台的饮料里,看着妻子挂着甜蜜的笑意睡去。 “我实在是控制不了我的手……”荒木当时泪流满面,却还是将妻子永远沉葬在旅馆后的蔚蓝泳池里。 荒木终于惊觉,他的邪恶已经迷失了方向,只剩下了邪恶本身。 为什么?他已经如此富足,为什么还要谋害枕边的至亲? 一笔巨额保险金又进了荒木的银行账户,但荒木一丝喜悦也提振不起。毫无人生方向,畏惧自己被地狱的恶魔附身,荒木全心投入了佛经与宗教的世界,想借此净化自己的灵魂……也因此认识了经销佛书的妙因女士。 一年后,荒木与妙因幸福缔结连理,生下一个聪明的女娃娃。 第三年,等到荒木从血泊中惊醒时,他才醒觉他又乱七八糟地害死妻子与女儿,手中拿着不知所以然的保险单。 那绝不是意外,根本找不到理由摆卸责任,荒木很清楚他一手设计的车祸意外充满了恐怖的恶意。 恶意。犯罪。邪恶。数字。不断因为不再需要的金钱害死身边的至亲,成了荒木无法摆脱的阴影,一串没有解答的混账问号。 美照子,不过是荒木即将领收的第七张支票罢了,再无其他的意义。 荒木跪在美照子冰冷的脚下,念了三遍往生咒后,终于压抑住想毁灭自己的冲动,恢复一贯的冷静,仔细将地上刚跪下的痕迹抹去。 “再见了,美照子。如果有一天到了地狱,我心甘情愿受你的折磨。”荒木慢慢站起,抛下应该留在现场的奔驰车,朝着没有隐藏监视器的小径离去。 咚。 一声沉闷的小寻常重响,就在荒木转身的瞬间。 荒木感觉背脊发冷。 那是……那是什么声音? 荒木的喉头鼓动,清晰地听见自己口水艰难吞咽的声音。 荒木慢慢转头,脖子的肌肉完全紧绷,呼吸就在他瞳孔缩小的那一瞬间暂时停止。 美照子的尸体斜斜趴在地上,两只因高压突出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荒木。 悬在树干上的绳索断了,夜风一吹,摇晃的绳影更显诡异。 荒木竭力克制害怕的情绪,将心思转向一个犯罪逻辑的分岔点:就这样走开吧,绳索承受不了重力而断裂,在警方看来也是很合理的?不,这样可不行,美照子是被自己活活掐死的,才刚刚用绳子假装吊死就失败,绳痕根本来不及取代脖子上的勒痕……自己特地选了一条格外粗大的绳子,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办?荒木冷静蹲下,在脑子里搜索自己看过的推理小说,赤川次郎……卜洛克……宫部美幸……克莉斯蒂……想在五花八门的杀人脱罪方式中选出最适合现在情况的一种。 “真幸运。” 2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钻进荒木的耳朵,荒木身子一震。 “除了死没人性的‘离亲叛盗’,还附赠一具新鲜的尸体。新鲜的尸体介于阴阳之间,最通灵了,尤其是这种冤气小散,老是在幽冥路上徘徊不定的傻瓜尸体……” 荒木的裤管湿了。因为他这次听明白了,那古怪的声音是从死去的美照子口中发出来的。 美照子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小,不是那样。 美照子尸体极不自然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吸”起来,四肢垂晃,毫无自行施力的迹象。 就像木偶一样。 即使平日再怎么冷静,看到这一幕,荒木还是彻底崩溃了,张大口,全身寒毛竖起,他清楚感觉到,在厉鬼从阴问爬梭出的追索下,自己的性命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经历最惨酷的粉碎。 “哈,别吓着人家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清朗的声音自荒木的背后近距离传来,荒木大惊,还来不及转头,自己的脑袋就被一只手掌重重一压,身体完全无法抗拒地跪下。 仿佛,听见了一声猫叫? “不好意思了,乌霆歼,这次的‘离亲叛盗’,又是我们先得手了。”背后的声音说道。 荒木大叫了一声,但喉咙却什么真正的声音也发将不出。 接下来荒木两眼发白,脑子里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砰!砰!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自己体内逃窜!一边凄厉地嚎叫,一边仓皇地逃窜,跌跌撞撞! 是恶魔吗?是寄居在我体内的恶魔吗?荒木突然看到很多可怕的幻觉,渐渐地,他的意识被地狱的刑罚景象给取代,就这么昏了过去。 “凭你这种不上不下的脏东西,也想成精成仙?”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贴近荒木的耳边,用讥嘲的语气对着荒木体内的“那东西”说话。 此人压在荒木头颅上的手正冒着白烟,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只通体火红的怪猫。 “啾!”荒木喷出两杠深黑色的鼻血。 火红怪猫的身子同时一阵哆嗦,那拥有光明笑容的男子吹熄掌心的白烟。 荒木蓦地往前一坠,头顶着地,双手断翅般抽搐,那姿势就像被迫的忏悔。一动也不动了。 “玩够了吧,前辈,你这变态的嗜好可得改一改,对淑女不敬呢。”说话的,正是刚刚猎得凶命“离亲叛盗”的天才猎命师,风宇。 美照子的尸体不可思议地渐渐离开地面,一阵震动后,终于停住怪异的“上引”。 一个嘴叼着烟的高大绿发男子,赫然从樱树下的黑暗浮出。他的手臂极不正常的“长”,巨大的手掌正抓着尸体的脑袋,毫不在意地摇晃。 不知何时,美照子尸体的额头上,被新鲜的血污涂上了“化土咒”中的“秽土擒尸”咒法。 “……有时候我难免会想,一个人死了之后,他的尸体倒底还是不是他自己?比如说,你,风宇,你淅哩哗啦死掉以后,我应该继续叫你‘风宇’呢,还是叫你‘风宇的尸体’?还是干脆一点,用‘尸体’就可以了?”绿发男子搂着美照子下沉的尸体,用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不友善语气,跟风宇说话。 鳌九,他从见到风宇第一眼开始,就没生过一分好感。以后也不这么打算。 “我想,如果哪一天我变或了一具尸体,前辈怎么叫我都可以。甚至,当前辈化土咒的奴隶差遣也无妨喔。”风宇若无其事笑道。 他这种言不由衷的样子,尤其令鳌九反感。 鳌九放开手中的尸体,手臂也恢复一般人的长短,而美照子的尸体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鳌九身边。她当然不是活转过来了,而是变成传说中所谓的“咒尸”。 “够了,今晚的行动已经结束,这次是我们赢了,走吧。”锁木在树梢上说道。 十几公尺外,阿庙也同样在高高的树梢上。虽然她长期处于严重惊吓后的呆滞,但她卓越的“能力”完美地监视着周遭动静。 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蜘蛛丝布满了附近密密麻麻的樱树枝干,虽然无法产生任何伤害,但有任何风吹草动,阿庙就会从蜘蛛丝的震动感应到来者的信息。 这次,穷凶恶极的乌霆歼并没有跟来。幸好如此。 昨天跟前天,乌霆歼都早他们一步吃掉“你是个好人”、“电车痴汉”两种诅咒宿主的邪命,加上乌霆歼从没停过捕食能量较低的“天诅一瞬”,令他身上的黑暗能量又膨张了不少。 纵使没有灵猫做拍档,将鼻子练到比灵猫还要敏锐的乌霆歼,在猎捕这些偏离正道的厄命时总是比他们还快。 乌霆歼已经太接近邪恶,绝对会走向自我毁灭。如果邪祟能量更巨大的“离亲叛盗”再被乌霆歼吃掉,以后要对付他,就加倍困难。如果他尚未被邪恶焚毁他的肉身。 “晚上还没结束呢,要不要再找找其他的怪命?这座城市不知道怎么搞的,乱七八糟的命全都塞在这里。”鳌九看着锁木,吞云吐雾,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噬亲者荒木。 虽然还是不认同锁木的实力,但鳌九对锁木已经没有初时那样的轻蔑,因为锁木总是沉稳地研判每一次的情势,这样的冷静赢得鳌九愿意跟他好好说话的态度。 “只要大家坚守不跟乌霆歼正面冲突的原则。”锁木笑笑,与阿庙一齐跳下树。 “我没意见。”风宇耸耸肩,也点了根烟,在淡淡的人造烟雾中从容地欣赏夜晚的樱树林。 锁木看了看阿庙。阿庙当然也没意见,她早已失去了“意见”的能力。 此时,锁木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书恩。 “我们已经猎到‘离亲叛盗’,你们那边怎样?”锁木接起电话。 城市的另一端,传来书恩哭泣的声音。 “怎么了?……谁出了事?”锁木沉声. 鳌九与风宇发觉不对劲,全都竖起耳朵。 “五分钟前我们在新宿围猎‘罪魁祸首’,的时候,乌霆歼突然出现……朝着我……”声音陷入歇斯底里的哭泣。 “书恩,冷静,到底是谁牺牲了?”锁木一开始就往最坏的方向判断。 “婆婆为了救我被杀死了,‘天堂地狱’也被乌霆歼吃掉了,孙爷坐在地上调息,他刚刚跟乌霆歼对了一掌。” 书恩牙齿的打颤声也传人了锁木的耳里。 鳌九突然暴喝一声,划破原本宁静的上野公园的魅夜. 怒火攻心的鳌九东张西望,然后朝面无表情的阿庙腹部轰上重重一拳。鳌九愤怒的拳劲何其凶狠,阿庙被砸得双脚离地,足足在空中飞了两秒才坠落。 阿庙没有立刻爬起,焦灼的鲜血自她的嘴角淌出。 “小楼呢?”锁木除了皱眉,看不出其他的情绪牵动。 “追上去了!”书恩几乎崩溃。 “那笨蛋……”锁木的额上冒出冷汗。 一只大手搭上锁木的肩膀,锁木抬起头,鳌九示意将手机换手,锁木迟疑半晌,便将手机递给似乎努力在压抑什么的鳌九。 “书恩,把婆婆的尸体留着。”鳌九接过手机,冷笑:“只要乌霆歼碰过婆婆,婆婆的尸体就会带我们找到乌霆歼。” 还躺在地上的阿庙,呆呆看着突然受惊冲上天空的夜莺。 “不等长老团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摘下乌霆歼的脑袋。”鳌九皮笑肉不笑,拳头已进出血。 猎命师传奇·四面楚歌第四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一万元戳鸟 以下是真实事件。 我大学念的是交大管理科学系,因为学生穷,交大的校内住宿状况始终很不错。我跟我的三个室友发生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我也在小说里用了他们的名字,当作友情的纪念。 我们四年都住在拥有酸内裤传说的男八合,我的室友名单如下: 爱举哑铃把肉练得很难吃的石孝纶(月老)外号叫石不举(我取的,见笑了)。 没跟我们住在一起却很要好的颜劭渊(功夫),绰号渊仔或机巴渊(王一颗取的)。 在寝室养了两只猫,“星际争霸”玩得出神人化的胸毛人叶建汉(打喷嚏),绰号健康。 唯一成绩正常大脑也正常的是王义智(打喷嚏),外号叫王一颗(我取的,见笑了)。 大二时有一天管理学上课,渊仔跟一颗在教室后面讨论起一件怪勾当。 一颗淡淡然说道,如果渊仔愿意付一万块钱,他可以让渊仔戳小鸟一下。 是的你没有看错,渊仔也没有听错,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烂交易。于是很爱逞强的渊仔在下课后立刻跑去邮局提了十张千元大钞,跑去我们的寝室跷二郎腿,气焰嚣张。 记得当时是中午,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盒便当谈判。而健康不在寝室。 “别以为我不敢,喏,一万块,我要戳你的小鸟。”渊仔恶狠狠道,手里挥舞钞票。 “好啊!”一颗嘻嘻笑,立刻将便当放下,两条腿张开。 好羡慕喔,当时的我跟石不举神色复杂地相看了一眼。哎,这种戳鸟钱真是好赚,同样是父母生的,却偏偏轮不到我们。鸟生下来,到现在一点经济贡献都没有。 “不过,你要把牛仔裤换下来,换成运动裤或内裤,这样戳起来才爽!”渊仔恐吓道,眼睛瞪大。 “不要,我又没有说要穿什么裤子,我就是要穿牛仔裤给你戳鸟。”王一颗愣了一下,拒绝。 “我出钱的耶,怎么戳你的鸟是我的事,你不仅不可以穿牛仔裤,而且要站在走廊上给我戳,让大家都看到。”渊仔冷冷地说,耳根子却红了。 啊,我懂了。果然是渊仔的机巴个性。 渊仔毕竟还是正常人,花一万块戳鸟这种事实在太笨(或太浪费),他是不肯真干的。但话都说出去了,为了不给人说“没种又吝啬”,渊仔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试图用越来越严苛的戳鸟条件使王一颗自动放弃,成为一个“不敢给戳鸟的孬种”。 “不行,我在寝室给你戳就好了。”王一颗坚持,颇不自在。 “好,那我就叫大家进来看,看我戳你鸟。我花一万块耶!我敢花一万块耶!”渊仔强调他的出手大方,脖子却红得像烧铁。 “只能戳十秒。”王一颗有点生气,毕竟小鸟被。这样论斤计两的恐吓,实在怪怪。 “至少要戳三十秒。”渊仔伸出手,颇有力道地虚抓空气一下。 “十秒。十秒就已经很多了。”王一颗恼怒。 “三十秒!怎样?你是不是不敢?”渊仔冷笑, 得意起来。其实他心底怕得要死。 石不举终于忍不住了。 “好啦这样啦,我一万块,给你戳四十秒。”石不举乱入,大方撇开大腿。 混蛋!居然早我一步! “我一万块,戳鸟五十秒。”我从鼻孔喷气,拍拍裤裆。小GG,世道艰险,人生多难,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我一分钟。”石不举瞪着我。 “我八千块一分钟!”我不遑多让。 “我八千块两分钟!”石不举的额头上爆出青筋。 “我六干块两分钟!”我不屑道,其实裤裆隐隐发冷。 “我六千块五分钟!”石不举举起哑铃,作势要丢向我。 “你不怕被戳这么久,一个不留神就射出来吗?”我淡淡地说。 渊仔打断我们的对话,继续他跟王一颗之间的交力。 “石不举、九把刀都给我闭嘴,我才不想戳你们的鸟。今天我就是要戳王一颗的。我跟你说,就算只戳十秒,我也会将你的小鸟戳到烂掉,烂掉,是整个烂掉!”渊仔整张脸都红了,语气却益加严峻。 “干机巴渊,为什么要花一万块钱把我的鸟戳到烂掉!”王一颗忿忿不平。 “我花一万块钱,我爱怎么戳就怎么戳,绝对要戳到你送医院。”渊仔伸出爪子,在空中一挤,然后一扭,又一扭。我仿佛可以看见蛋壳破裂、蛋黄流出的惨状。 “干,我不给你戳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敢花一万块!”王一颗勃然大怒。 “你说我不敢!干,我今天就是要花一万块戳爆你的鸟!”渊仔给踩到痛处,怒不可遏。 此时胸毛乱长的健康蓬头垢面回寝室,勉强打断争吵,渊仔趁机拂钞而去。健康嗅到气氛不对,问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跟石不举怎么解释健康就是不信,认为我们在唬烂他。不能怪健康,这种事本来就很唬烂。而王一颗面色难看地吃着冷掉的便当,一边干骂渊仔存心侮辱人(我看是因为没赚到一万块在生气)。 后来王一颗跟渊仔陷入冷战,好几个星期都不讲话,上课也都离得远远。真的是超蠢,就为了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戳鸟,讲出去也没什么光彩,多年以后还要被当作家的朋友拿出来乱写序,多么不堪。 后来大三时我们室友间又打了个更扯的赌,赌约内容烂到翻掉。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不,另一个序了。 地铁里呜咽的悲伤默契 1 “从今而后,世世代代的猎命师,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二0一五年。 深夜的东方之珠,香港。 旺角地铁站早已关闭,除了几个脸色疲惫的警卫在管理室喝着冻奶、打牌解闷,所有监视器拍摄得到的地方,全面禁止通行。 但对一群惯于在城市各危险角落穿梭自如的猎命师来说,所有的“禁止”符号不过是偶尔参考的玩意,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视而不见。 “啪。” 咚,咚。咚。 一道简洁流畅的手刀划过,三个警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从椅子上摔倒,桌上冻奶被晃过的手推翻,褐色的饮料汁液沿桌缘泼洒下去。 二十多台监视器的总开关,被按下了停止钮。 没有多余的交谈赘语,由面无表情的乌侉在前领路,六个猎命师快速通过昏暗的月台,走进这个城市的底窍。 再美丽的城市,地底下总是积淀着厚重的尘埃,深埋着城市无数岁月的排泄。 而接连两个月台间的隧道,在熄灯后就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腔肠,幽长,混浊,又流谧着些许神秘的不安。 父亲乌侉的背影在跟在后头的乌拉拉看起来,依旧是那么陌生。 强大,但不可靠。 乌拉拉看了身边的哥一眼。哥哥才是信赖的代名词。 乌霆歼大口吃着手中冷掉的薯条,偶尔分一一些 给躲在大衣口袋里的绅士吃几口,毫不关心这么大阵仗漫行在深夜的隧道里要做什么。 是的,这种阵仗非比寻常,恐怕足以歼灭半个香港的吸血鬼帮派。 乌侉,胡求,郝战,尤丽,除了自己与哥哥以外的这四个长辈,都是各据一方的大猎命师,精通的术法各有不同。 爸就不用说了,乌家一向是火炎咒一等一的传承者;而年约五十的胡求擅长断金术,据说他的咒法功力足以与J老头打造的兵器相抗衡;郝战四十五岁,承袭了家学渊源的破潮阵,拥有一双轻易抓碎水泥墙的铁掌;四十岁的尤丽是大风咒的行家,也是快速猎命的能手,身上的疤痕并不比男人要少,大腿两侧挂着由J老头精心打造的三叉戟。 当然,在乌拉拉的心中,哥哥未必便输给了这些臭着脸的“祝贺者”。 “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乌拉拉细声问。 “我哪知道,六个人打麻将多两人,打篮球又少四人,不上不下,大概是想杀几头吸血鬼替你庆生吧。”乌霆歼故意说得很大声,一脸满不在乎。 “唉。”乌拉拉轻叹,实在是好无聊的生日。 不过说起来也颇值得高兴,毕竟这是爸第一次带着他一起去猎杀吸血鬼,这么做,等同认可了自己的实力……虽然爸所认识的乌拉拉,实力根本不及真正的乌拉拉十分之一。 乌侉领在前头一直走一直走,速度忽快忽慢。不知不觉众人已穿过所有已知的地下铁月台,进入施工中的不明空间。 隧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地底下的隧道没有与地面对应的名字,完全失去了空间感。 “可以了吧,乌侉,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尤丽首先停住脚步,“施工中”的微弱黄光忽明忽灭打在她饱受风霜的脸上。 乌侉驻足,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 乌拉拉微感疑惑,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吸血鬼的存在。虽说仍有不少无法顺利突变成吸血鬼的“僵尸”寄居在潮湿又阴暗的地下道里,但那些低等的暗存在,根本不必浩浩荡荡劳驾六个猎命师啊。 一旁高高隆起的石台已磨平近半,管理员室也粗糙成型,巨大的抽水马达从远处地轨上传来隆隆的低吼声。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像样的月台吧。 “就在这里吧。”胡求开口。 乌侉看了他一眼,生冷的表情首次有了变化。 “我儿子十七年前承蒙你的照顾了,今天总算轮到我担当你的祝贺者。”胡求话中有话。 郝战不置可否,尤丽却自顾跳上了月台。 “到底要做什么就说吧,搞了半天也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乌霆歼将空的薯条盒丢在轨道上,漫不经心地踩扁。 乌拉拉感觉气氛有异,绅士不安地在哥的肩上缩成一团。 一行人全上了月台。 2 郝战穿着黑色长大衣,蹲在一角抓头,在头皮屑飞舞中看着面色铁青的乌侉:“我也觉得这里挺好啊,就算等一会血哗啦啦飙得到处都是,也吓不到什么人。”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高大的郝战的手掌缝中钻出,好奇地看着绅士。 乌侉缓缓点头。 “你有两个儿子,却只看见一只猫,就知道你早有心理准备。这样很好。”胡求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根手指按在磨石子地上,微微用力,竞生生钻进了地板里。 手指旁的地板渐渐往旁裂开,像蜘蛛网一样缓缓扩散。这已不是纯粹的“力”可以形容,而是掺杂着怪异能量的“透劲”。 胡求已经不带灵猫很久了。严格说起来,胡求并不是一个猎命师。自从三十岁那年他将奇命“斩铁”完美地嵌进体内修炼后,胡求就是一个单纯的武咒家。他的手写上断金咒后,就是完美的超凶器。 乌霆歼哼了一声,对这些大人说的话并不感兴趣,更对胡求展露的那一手不屑一顾。 但乌拉拉已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并不觉得胡求是那种随便展现力量的人。 “乌侉,你随时都可以开始了。”尤丽也坐下,将大腿上的两把三叉戟拿在手上把玩,一时流光四泄,身旁她养的灵猫也眯起了眼。 J老头锻造武器的技艺已不是“登峰造极”所能形容,脾气更是怪到捉摸不定,他肯为尤丽量身打造最称手的兵器,可见尤丽有过人之处。 “不介意我换上命吧。”尤丽嘴巴问,但手一瞬间已完成了取命封印的动作。 “请便。”乌侉冷冷道。 这时乌拉拉已发现,三个前辈所坐的位置大有学问。 乍看之下尤丽、郝战、胡求仅是随兴而坐,实则巧妙地占据控制整个月台与通行隧道的四个方位之三。最后的第四个位置,则由父亲刚刚缓步补上。两兄弟不知不觉,已在四位大猎命师的合围之中。 更不妙的是,乌拉拉惊觉尤丽刚刚放在身上的命格,竟是极富攻击性的“残王”。 一阵怪异吹旋的风突起,在尤丽危险的三叉戟缝中呜咽。 一双厚实大手拍拍乌拉拉的肩膀,是哥。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大叔大婶只是在开开玩笑。”乌霆歼环顾四周。 乌拉拉感觉到,哥的手心正渗着冷汗。 “开开玩笑?”郝战莞尔,“……的确像是一场玩笑。我想这样的开场还是得由你们的父亲详加说明,是吧,各位?”郝战拨着头发,他的小小猫津津有味吃着掉落在地板上的头皮屑。 “担任始作俑者乌家的祝贺者,等于欣赏最棒的秀,我不介意多等。”胡求用连自己都不习惯的嘲弄语气,说道:“这两个小朋友有权利了解自己的老祖宗干过什么蠢事。” 尤丽倒是露出厌恶的神色,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毕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太过残忍,让死者阖上眼前了解这样的命运为何会缠绕住所有猎命师,也是无呵厚非。 何况就如同胡求所说的,乌家的人最有资格在彼此厮杀前,知晓诅咒的起源。 “爸……他们在说什么?”乌拉拉的焦躁全写在脸上。 “我对什么老祖宗的陈年往事没有兴趣。乌拉拉,我们走。”乌霆歼淡淡说道,拉着乌拉拉便往郝战的方向走去。 郝战喉咙里“哦?”的一声,缓缓站起,高大的身材挡住了乌霆歼的去路。 “这样做好吗?即使是传说中的天才……也是有英年早逝的可能喔。”郝战看着手上的头皮屑。 郝战鼓起嘴轻轻一吹,白色的“雪花”全喷在乌霆歼越来越难看的脸上。 乌霆歼冷不防一拳挥将过去,郝战不闪不避,就这么硬接住乌霆歼重若崩山的铁拳。碰!空气震动! 乌拉拉瞪大眼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郝战轻轻松松就用他的手掌牢牢锁住哥哥巨大的拳头,双脚没有移动分毫,另一只手甚至仍捧着他的小小猫! 乌霆歼微微皱眉,眉心、鼻梁、太阳穴瞬间涌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短暂急促;郝战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看着小小猫吸吮自己的手指。 “传说中的天才,我还没使用命格喔。”郝战咕哝着,象征性轻轻咳了一下,乌霆歼竞被往后震退了一步。绅士跳下。 “你得了看别人眼睛就会死掉的病吗?”乌霆歼的额头上爆起青筋,一咬牙,脚下起劲,却无法往前踏步。 两人的身上都发出可怕的气势。但强弱已有了明显的分别。这也难怪,郝战的评价本就与乌侉不分伯仲,而哥一次也不曾打赢过爸。 但乌拉拉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哥哥,应该没有这么弱吧? “够了,乌霆歼,你的对手不是郝战。”乌侉说道,褐色的灵猫自他的脚边走过。 父亲已经换上他修炼再三、几乎要完成了的奇命:“居尔一拳”。 “对手?”乌拉拉一惊。 “你们两兄弟,在这个月台上,杀死对方吧。”乌侉淡淡地说,就像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话。 乌霆歼愣了一下,郝战已松开掌,任脱力颤动的乌霆歼的拳放下。 乌拉拉无法理解父亲的话,脑中一时煞白。 “不需要你老爸再说一遍吧,把你们的拳头用力砸在对方身上,直到自己的兄弟用可怕的吊白眼看你。就是这么简单。”胡求旁白。 乌侉怒视胡求。尽管他能理解胡求的愤怒为何而来。 十几年前,胡求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彼此厮杀的那天,自己正是见证仪式的祝贺者之一;而胡求其中一个女儿被兄长震飞出限定的圈子时,自己按照执法的“规定”,毫不留情出手拧碎了她的颈骨。胡求一直念念不忘那份“恩德”。现在正是他回报的时刻。 “……”乌霆歼用可怕的眼神一一扫视四位长者。 “爸,我不懂。”乌拉拉往后退了两步,绅士跳到他的鞋子上。 乌拉拉内心彷徨焦躁,双脚居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乌侉闭上眼睛,像是在调整情绪。 乌霆歼深呼吸,与乌拉拉相互看了一眼。 “别想逃,逃走的代价你们不会想领教的。”尤丽认真警告,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情有脱序的演出,她只想赶快解决,然后走人。 “谁活了下来,谁就是我们的新伙伴,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郝战脱下黑色长大衣,松开领带,解开白色衬衫上两颗钮扣,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乌霆歼的鼻子喷气,冷笑:“这就是你们千里迢迢赶来给我弟弟祝贺的礼物?让我们两兄弟杀掉对方?”但气焰已不若以往。 乌侉缓缓睁开眼睛,又恢复了平日坚毅的眼神。 “还记得爸跟你们说过,乌禅先祖单枪匹马杀进东瀛血族皇域的故事吗?”乌侉。 乌拉拉仓皇点头,乌霆歼双手环抱前胸。 “那个故事,我一直没有说完。”乌侉。 3 当年,由于第一次远征东瀛的舰队在大海上几乎全军覆没,徐福能够操纵气候的传言甚嚣尘上。致使第二次远征血族的蒙古军队,在招募猎命师随行的时候产生了严重的困难。 尽管有公认最强的大猎命师——乌禅的领军。但愿意一同领奉始祖姜子牙遗命,跨海取血天皇徐福脑袋的猎命师徒孙,还是非常稀少。尤其许多赫赫有名的大猎命师,竟忙着在宋元问最后挣扎的缝隙中卡位,不愿意搭上远征的军舰。 纵然情势如此艰险,乌禅还是突破了飓风,突破了等待在岸上的重军,从富士山山脚钻进了地底密道,一路杀进了血族的地底宫殿。 最后,乌禅终于来到了徐福面前。 “就跟每一个猎命师所知道的那般,徐福终究活了下来。”乌侉。 此时,两兄弟在四个长者的包围下,感受到一波又一波凛冽的”气冲击”,隐隐将两兄弟威迫到月台的中心。 “我们从小所听到的故事,就是结束在乌禅先祖奋战到力竭而死,难道不是吗?”乌拉拉表面上提出疑问,实则无法专注理解这个故事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郝战笑了出来。虽然一点都不好笑。 “听见乌家的子孙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令人百感交集啊。”胡求冷笑。 乌霆歼紧紧握住弟弟冰冷的手。 “乌禅先祖的确在几十个最精锐的牙丸武士中力拼而死,但,当时的乌禅先祖可不是故事中所说的单枪匹马。他的身边还有最可怕的战友。食左手族的头目,毛冉。”乌侉继续说道。 “食左手族?”乌霆歼皱眉,听都没听过。 食左手族,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该族因天生的基因缺陷,导致所有的族人先天就没了左手,故名。 食左手族于南疆一带出没,数量稀少,身体壮硕,肌肉明显从身躯的左边逐渐强化到右边,尤其右臂出奇的发达,能穿墙破岩、甚至能轻易抓碎金属兵刃。若静立不动,食左手族就如同一个无法保持平衡的怪异形体,兼又上身是下身的两倍大,比例怪异,犹如尚未进化的猿人。 是以食左手族一直以没有左手为耻,终生不断捕食人类的左手。认为此举终能使自己或后代长出向往的左手。而猎命师,在食左手族看来,是充满奇异能量的“非纯人类”,猎命师的左手在食左手族的“菜单”上,自然是绝佳的食材。 毛冉是食左手族的头目,他愿意与最强的猎命师并肩作战,只有一个原因:乌禅先祖应允他,等到徐福被他杀死的那一刻,他愿意将他的左手送给毛冉吃掉。 “毛冉在最后的一刻背叛了乌禅先祖?”乌拉拉。 “不。毛冉不但没有背弃乌禅先祖,还帮着乌禅先祖挡下所有殿前武士的攻击,让乌禅先祖专心一意与魔王徐福作战。”乌侉。 当时情况非常惨烈,殿前的矛丸武士全都是可怕的杀神,毛冉非但无法分神帮助乌禅先祖对付徐福,还几乎在霸气纵横的武士刀光中把命送掉。 等到毛冉的血几乎流干,力气几乎仅剩苍蝇般微小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可怕的哀号。凄厉的叫声在污浊的空气中震动,回荡在整个地下皇城密道。 所有的牙丸武士都愣住了,趁着空隙,毛冉回头一看。 乌禅先祖双目瞠睁,手中的九龙银枪斜斜贯进魔王徐福的胸口,九柄张牙舞爪的枪尖从徐福的背脊四射爆散开来,直钉入脚下的血池里。 徐福的双手死命抓住胸前的枪身,双膝跪地,惊恐莫名地看着杀气腾腾的乌禅先祖站在眼前,用最狂傲的姿态睥睨着自己。 那对比真是难以形容的畅快。 几乎所有的牙丸武士都惊呆了,手中的武士刀几乎要掉在地上。而快要倒下的毛冉看了这一幕,精神一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即使是最强的吸血鬼,中了那种招式也该死得不能再死。”乌霆歼开口。 自他出生以来,许多猎命师的长辈都说乌霆歼不管是气度身材,或神情举止,都像极了传说中的乌禅先祖。当那些长辈这么说的时候,总露出相当复杂的语言表情,不像是纯粹的夸赞,而像是一种难以青喻的遗憾。 而乌霆歼,从小就非常认同霸气万千的乌禅先祖。对他来说,乌禅先祖是猎命师的典范。 “如果真中了那招,不管徐福用了哪一种命,的确都免不了一死。”乌侉。地下皇城,偌大的血池中。银枪击杀魔王的景象渐渐在空气中崩溃,化作凌乱的虚幻破片。 取而代之的,是乌禅先祖难以置信的脸孔,与恣意狂笑的徐福。 乌禅先祖手中,末端爆散的九龙银枪,只有三把枪头勉强钉穿了徐福的左大腿、右大腿,以及下腹。 完全偏了。乌禅先祖被徐福最后的幻术所欺蒙,将银枪插进幻影中的徐福,错失了致胜的关键。 徐福的魔手,血淋淋地穿过乌禅先祖的胸膛,从背脊贯出时已抓着强烈跳动的心脏。 一只妖猫从血池里探出头来,露出两颗邪恶的尖牙。 “除了幻术,嘿嘿,别忘了,我还是个拥有千年道行的猎命师!”徐福笑道,手猛力一握,乌禅先祖的心脏瞬间爆破。 原来徐福的体内,栖伏着某种他最擅长的几率格奇命,或许是”千惊万喜”,或许是“大幸运星”,谁知道。配合上幻术,终让徐福躲过了致命的一击,还夺破了乌禅先祖的心脏。 徐福紧握的手中,摔落无数稀烂的碎肉。 但乌禅先祖并没有如徐福预期地倒下,他只是 将左手松开,飞快在半空中结起古怪的咒印来。 “是吗?虽然遗憾,但我也做好了预防措施。”乌禅先祖狞笑,竟还能说话。 徐福错愕。 一股奇异的能量突然在血池中祟动,破散,爬升,然后在两人的四周画出无数道紫气纵横的光结界。 这结界的能量奇大无比,仙气缭绕,刚刚乌禅先祖在空中所结的咒印,背后的来头绝不简单。 “你怎么……”徐福骇异。自己明明就抓碎了乌禅先祖的心脏啊,猎命师毕竟不是神仙,心脏被破,理应立即断气才是。 徐福想拔出贯穿乌禅先祖胸膛的手,却反被乌禅先祖方才结印的手牢牢抓住,无法动弹半分。想举起另一只手,乌禅先祖却放开九龙银枪,又是一把箍住。 “在我的气魄面前,什么命什么术都无效!”乌禅先祖艰辛笑着,但眉宇之间不禁流露出无限的悔恨。 如果有另一个猎命师在现场,绝对能轻易斩断徐福的命脉。 乌禅先祖当时,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乌禅先祖难道也有‘万寿无疆’那样的命?所以死不了?”乌拉拉张大嘴。 “不,当年乌禅先祖在漠北有一段不可思议的奇遇,在成吉思汗的御医帮助下动了神奇的手术,成为拥有两颗心脏的男人。”乌侉慢慢地说:“第二颗心脏,据说位于下腹。”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个结界的印,想必就是姜子牙当年传给乌木坚那家伙的吧。”乌霆歼。 没错,姜公留下了对付徐福的印,在千年后派上了用场。 那个印是我们乌家嫡传的封印绝招,原本不为旁人所悉,但现在于猎命师中已不是秘密。 那仙气的咒印所制造出的伏魔封印可长达数百年,甚至千年,视施咒者的修为,以及被封印者的修为而定。。 徐福毕竟有千年道行,败给乌禅先祖仅因妖气几乎放尽,在封印里慢慢休养,什么时候可以破茧而出难说得很。但徐福被乌禅先祖的九龙银枪这么一捅,受创极重,没有几百年是不可能挣脱封印的。 但这封印,就如同所有封印的制约,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困住徐福这样等级的妖魔所需要的,就是施术者自己的生命。 而乌禅先祖,就这样与徐福双双被困在姜公设下的仙气结界里,直到力气放尽,血流千,死在差一点就能灭绝的对头前。 “故事还没结束吧。”乌霆歼看了看四角合围的长老,说:“乌禅先祖肯定还留下了什么。"’这也就是自己与弟弟被围住的原因。‘ “没错,你们家老祖宗留下了几句话。"’胡求看着威风凛凛的乌霆歼。 当年,乌禅就是长得这样子吧。徐福痛声惨嚎,这次的悲怆不再是幻觉。“毛冉,不好意思啊,我要待在这个结界几百年了。”乌禅吃力笑道。 毛冉大怒,气得全身发抖。 数十名围住血池的牙丸武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战下去,只听着毛冉与乌禅先祖之间荒谬绝伦的对话。 ”这算什么!你这个不守信用的骗子!”毛冉怒气勃发冲进两雄相战的血池,想撕开结界入内,却被强大的仙气给震开。 乌禅先祖瞪着在九龙枪下痛苦哀号的徐福,口中淡淡说道:“是,我是个骗子。不过我欠你的,要所有的猎命师一起承受。毛冉,接下来我所说的话,你帮我一字不漏带出去。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吃到我最美味的左手。” 毛冉大吼,无法遏抑住心中的愤怒。 居尔一拳 命格:修炼格 存活:五百年以上 征兆:对武学的执着已经超越了武学本身,进入了精神超越肉体极限的境界,此时的执着已经集中到无法渲染到旁人,所以不归类为情绪格。 特质:一对一战斗时的最佳选择,尤其是做跳级战斗时,宿主的精神力能够带动更形而上的命运,一举击溃比自己强韧许多的对手,但一击之后,宿主的气势也会迅速溃散,故建议在拥有同伴支持时使用——但真正修炼出此命格的宿主,根本就不会在乎啊。 进化:无。但力量无限制往上积累。 4 还没有名字的地下月台。 气氛越来越肃杀,无形的斗争早已开始;四长者用气势不断挤压着月台中心的两兄弟,将两人挤出一身冷汗。 “后来,那毛冉果然逃出了地下皇城,也带出了乌禅先祖最后所说的话。”乌侉看着乌霆歼与乌拉拉。 胡求冷笑,郝战无言,尤丽则叹了口气。 “乌禅先祖要猎命师再度潜进皇城,砍掉徐福的脑袋,砍下他老人家的手,依照约定送给毛冉吃。”乌侉。 “如果办不到呢?”乌拉拉凛然生惧。每个猎命师都知道,徐福依然健在,只是不再露面。也没有露面的需要。 “如果办不到,每个猎命师的下个世代,就只能留下唯一一个子嗣。”鸟侉缓缓说道。 “否则?”乌拉拉瞠目结舌。 “否则,乌禅先祖诅咒天底下所有的猎命师,在十年之内死绝殆尽。”乌侉沉着脸,痛声说:“先祖认为,没有立志完成诛灭血族之首的猎命师,根本丧失存在这世间的必要。” 乌霆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一愣。 “有什么好笑?”尤丽怒。 “先祖肯定是个英雄人物,大大的英雄人物,但他死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关其他的猎命师屁事! 你们居然信了这一套!”乌霆歼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乌侉大喝:“住嘴!” 没错,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相信诅咒这一套,更多人认为,这是毛冉编造出来的故事。 或许乌禅先祖根本不曾杀进地下皇城,或根本就命丧于毛冉手中。毕竟所有关于皇城发生的一切,都只有毛冉单方面的说词。食左手族一向被认勾野蛮、未进化、贪婪、智能低弱。不可信赖。 就算乌禅先祖真的以九龙枪钉穿徐福,双双困在姜公布下的结界内,毛冉也可能编出一套诅咒说词,诱拐其他的猎命师破入皇城帮他剁下乌禅先祖的左手,供其食用。 更可能,是丑陋的毛冉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然而,可怕的事件发生了。 原本位于昆仑山上,猎命师共同宗庙前,用断金咒冶炼万年寒铁而成的姜公人像,竟遭天雷击毁,崩裂成数百破块。 接着,当年乌禅先祖一一走访拜托,却不肯一同强赴东瀛的大猎命师们。在一年之内遭不明力量袭击暴毙,肢首分离。 这些事绝不寻常。乌禅先祖愿意亲身拜访的豪杰,无一不是猎命师中备受推崇的翘楚,如今死于非命,死状凄惨,不是单纯遭遇强横的敌人所能解释。 天底下所有的猎命师共赴昆仑,与德高望重的白线儿老祖商讨诅咒一事。 “诅咒恐怕是真的。”白线几看着浑沌黑沉的天空,叹气。 所有的术师都知道,“术”的施行伴随着各种条件,越是限定条件,术的力量就越强大。术的力量越强大,施术者所承受的反动也就越可怕。 术经常是一种精神意念,这种精神意念超越别人的意识,也就是不管别人同不同意,都会发生效果。封印,诅咒,都是这样的术。 但诅咒又比封印的条件更加严苛,因为发下诅咒者必须与被施咒者产生关系,关系越强,诅咒的范围与持续力就越强。 我们猎命师先天体质特异,是极少数的人种,或许在“血”的承继上有某种连动性,这样的连动性使得乌禅先祖的诅咒得以通过血缘做有限定的扩散。加上乌禅先祖的诅咒已经明白揭示避开诅咒后果的方式、甚至完全破解的途径,使得诅咒在益加限定的范围内更加牢不可破。 所以,昆仑山上的猎命师大会,有了无比残酷的结论。 “所有的猎命师,都必须严格监控彼此下一代的成长状况,在最后一个孩子年满十八岁的那天,务须保证只留下一个有资格存活下来的后继。为确保后继者的能力,至少必须生下两个供命运选择的孩子。”乌侉的语气已经非常冷静,完全看不出异状。 此时,乌侉已经卸下身为一个父亲的外壳,露出凌驾于个人之上,集体共识的赤裸面貌。唯有如此,乌侉的声音才不至哽噎,眼泪才不至辛酸滚落。 “在下一代中,谁最有资格继承猎命师的身分呢?”胡求淡淡说道:“当然就是最强的那一个。所以现在站在这个月台上,等待你们杀掉对方的人,全都是亲手杀掉自己兄弟姊妹的刽子手。就连你们的父亲,也是杀了自己弟弟才活下来的勇士。” 乌霆歼与乌拉拉,一个面红耳赤,一个脸色惨白。 “当然,还是有许多的猎命师根本不相信这一套,带着自己的子女东躲西逃,于是畏惧诅咒应验、灭绝所有族类的猎命师们,开始结盟,公开追杀不遵守誓约的自私自利之徒。”郝战复述从母亲那边听来的言语:“四百年来猎命师间发生许多大大小小的战争,人数也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愿意为大局着想的族人。” “现在每个世代的猎命师,不会超过一百人。三个世代,也不过三百名猎命师。”尤丽略显不耐。 这就是猎命师。 竞猎天下奇命,但自己的命运,只是区区的几句诅咒。 根本,就无法掌握什么。 月台上,气氛越来越诡异。 忿恨无奈,自我哀怜,焦灼躁郁,每个祝贺者都想起了自己的不堪往事。 “明白了的话,就动手吧。”乌侉平静地说:“不管谁杀了谁,都不需要抱着歉疚的心意;活下来的,拥有猎命师的身分,死去的,依然是我的儿子。我们猎命师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却共同承担了诅咒。” 时候到了。 再不动手的话,可以想见共同赴会的祝贺者将会亲自动手,杀死他们兄弟之一。这些以猎命师自诩的人,有太多杀死对方、保存集体的理由。 绅士悲伤地吁了一声。 “爸,各位叔叔伯伯,我有个想法。”乌拉拉举手,勉强笑道。 “喔?”郝战。 “不如我们号召天下所有的猎命师,联手攻入东京地底下的血城,取下徐福的脑袋好不好?”乌拉拉咬着嘴唇,握紧拳头:“虽然说乌禅先祖的手大概已经烂掉了,那个叫毛冉的妖怪多半也老死了,但付诸实践的诚意,一定能够解除诅咒。” 乌拉拉说完,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着自己,除了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尤丽手中的三叉戟越来越不安分,郝战手中的小小猫缩成一颗毛球。 在任何一个祝贺者接口前,哥已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地摇头。 “弟弟,很高兴你愿意说出这样的话,你刚刚所说的,足以证明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乌霆歼在月台中瞵视昂藏地走着,好好审视了每一张等待他们兄弟彼此厮杀的嘴脸。 即使是刚刚气势、实力都压过乌霆歼的郝战,也不由自主避开了乌霆歼尖锐的眼神。 “这些人没救了,我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乌禅那家伙的心情了。面对他干的诅咒,我丝毫没有怨言。”乌霆歼停住,抖抖紧绷的肩膀,扭扭脖了。 乌拉拉的眼泪流下。 乌霆歼看着心爱的弟弟:“可惜我打小过这些胆小鬼,要不,明天我就买机票去东京,去地下皇城观光。”一跺脚,大喝:“弟!向我出手吧!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件事再清楚不过!” 乌拉拉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乌霆歼大怒,突然欺近,一个大勾拳将乌拉拉轰离地面。 乌拉拉砰地摔落,灌满鼻腔的鲜血往脸颊两旁滚落。 绅士吓得魂不附体,在两兄弟之间不知所措,往哪边都不是。 乌霆歼大脚一举,将绅士踢到停止哭泣的乌拉拉前。 “你要有心理准备……刚刚我只用了三成力。接下来我通通会真打!”乌霆歼脱下外套,紧绷的T恤下,露出惊人的肌肉体魄,狠狠威胁:“如果你还想弹你的吉他,最好想办法把我给杀掉。” 乌拉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擦去眼泪与鼻血,眼神茫然。 “如果杀不掉我,也要像一个战士死去!”乌霆歼大喝,试图唤醒完全丧失斗志的弟弟。 胡求突然笑了起来。 乌侉再也忍受不住,充满杀意地看着胡求。但胡求完全不加理会。 “真感人。其实你们的父亲早已在你们之间做了选择,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胡求说。 虽是恶意的提醒,但事实的确如此。 十八年至今的记忆,快速在乌拉拉脑中自动重点格放。 从小,父亲对哥哥严厉教导,动辄拳打脚踢,对自己却毫无节制地放纵。 哥哥偷偷带自己出去玩,爸从来只处罚偷懒的哥,却对贪玩的自己视若无睹。 自己每天夜里勤练吉他、跟独脚大叔在街头驻唱,爸也没说过什么,就连象征性叮嘱自己不要荒废了功夫与猎命术,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原来,父亲对自己投注的,并非一种叫做“爱”的情感。 而是计划性的毁灭。。 “我担任过五次的祝贺者,常常见到这样的情景。越希望弱者认真向自己动手的那个人,其实只是想借由弱者针对自己的杀意,解除自己最后杀死弱者的罪恶感罢了。”胡求看着怒气勃发的乌霆歼,“那便是,你哥哥对你最后的爱。” 胡求一番话,将乌拉拉从无法自拔、颠覆背反的记忆中唤醒。 乌拉拉看着乌霆歼。 他很清楚,自己与哥哥之间的差异。 若自己是父亲要从这两个兄弟之间选一个“够资格”活下来,成为猎命师的后继者,想当然尔,一定是像哥哥这样的凛凛大汉吧。 突然之间,他发觉自己内心深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因为哥。 “爸,我能够理解。”乌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决定并没有错。哥哥才是应该活下来的那个人。任何人都会这样决定。” 乌侉没有回应,他脸上的肌肉与神经甚至没有任何牵动。 乌拉拉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从小与自己腻在一起的哥。 那个会叫他脱光衣服跳下黑龙江的那个哥。 那个会叫他独自杀死吸血鬼,否则就要杀死他第二次的那个哥。”清醒点!想想你的吉他,换上命格跟我作战!”乌霆歼暴吼。 乌拉拉一愣。 吉他? 5 “乌拉拉,弹吉他很快乐吧?”乌霆歼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 “是啊,没有比这个更爽的事了。”乌拉拉拨拨头发,嘻嘻笑说:“我留这长头发,就是因为每个超厉害的摇滚吉他手都留长发,总有一天,我们组个band世界巡回演唱,一边挑掉世界各地的吸血鬼。” “要记住你现在的快乐,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拥有这份快乐,知道吗?”乌霆歼慵懒地用脚趾挑了一块湿毛巾擦脸,然后就这么放在脸上消暑。 “那是当然的啊。”乌拉拉想当然尔。 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拥有这份快乐? 乌拉拉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按住绅士的后颈,四周围空气缓缓震动,某种能量正在无形的世界里晕开,然后穿附在自己身上,与灵魂结合为一。 绅士哀伤地看着他的主人,乌霆歼。 乌霆歼不发一语,只是等待弟弟慢条斯理将命格“千军万马”换上。 ”不愿意使用命格对弟弟痛下杀手吗?”郝战心叹,这情形就跟当年他与姊姊厮杀时一样,他也放弃使用命格。因为根本不需要。 “千军万马,不错嘛。”胡求道。真正的场面才正要开始。 乌拉拉睁开眼睛,脸颊上的泪痕已干,眼神归于平静。 “想通了吗?”乌霆歼握拳。 “嗯。我决定当一个吉他手。”乌拉拉站起。 语毕,两人慢慢侧移踏步,对看,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乌霆歼摆出拳击预备姿势,上身弓起,脚微踮,偶尔轻轻跳跃。 乌拉拉则将气沉到脚底,越踏越缓慢。 月台四角,四人也全神贯注监视酝酿杀意的两兄弟。 尽管乌拉拉身上的“千军万马”缓缓流泄出不容轻侮的霸气,但相较于天生英雄、个头魁梧的乌霆歼,还是逊上三筹。 绅士浑身发抖,毫无头绪地在两人的步伐中游走。 两人同时大喝,冲向彼此! 月台中心拳影交加,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的爆裂小。 “喝!”乌拉拉拔身而起。 乌拉拉连续四个干净俐落的连环侧踢,全被乌霆歼以快上毫厘的速度躲开,更在模糊、一闪即逝的缝隙中回敬了三拳。 论速度,乌拉拉可是比乌霆歼还要快上一截,但此时却被足以击倒世界重量级拳王的快拳削中,身了一个不平衡。 碰。 乌拉拉摔倒,却一沾上地面就弹起,敏捷地躲开乌霆歼追击的下压拳。 乌霆歼的拳何其猛烈,还未修整的地板顿时碎裂,整个拳头没入。 “别小看我!”乌拉拉在飞碎的石块中,毫不气馁展开犹如闪光般的胫击,每一踢脚都扰起一股锐利的风劲,扫刮起地上的碎石。 碎石子弹般喷出。 “还不够!”乌霆歼架在脸孔前的双臂硬吃下弟弟的胫击,却没能阻挡尖锐的碎石穿过双臂间的空隙,刺伤面孔。 借着月台上的地势,乌拉拉陕速踩踏在裸露水泥的柱子,从四面八方攻击乌霆歼,就跟当时对普蓝哲夫采取的策略一样。 但乌霆歼的守势,可谓最具攻击性的守势。 慢慢移动,运用拳击中极困难的“羚羊拳”技巧,乌霆歼两只脚脚跟高高隆起,上身快速回旋,用离心加速度增加拳头的力道,每一出拳都不拖泥带水,将乌拉拉的踢脚、胫扫、手刀、拳头,全都挡下。 每挡下一次乌拉拉的攻势,乌霆歼同时都在进行沉默的反击。 乌拉拉的脚胫、脚跟、掌缘、拳骨,都已经痛不堪,随时都会裂开来似的。 但乌拉拉没有停止攻击的迹象,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他没有变慢的本钱。 “一停下来,就会被逮到吧?”胡求暗暗心道。 乌霆歼已经习惯,不,精准地跟上乌拉拉飞也似的动作。如果被“逮到”,只要被完全命中一拳,体型吃亏的乌拉拉将被TKO。 根本是一场重量级V.S.轻量级的不公平比赛。 却是一场,非常精彩的不公平较量。 “喔!”尤丽忍不住出声。 真不愧是属于乌家子嗣的死亡派对,尽管胜负在两人开打前就已经决定了,但两人的素质都很高,要不是弟弟从小被乌侉放弃,此刻说不定胜负难料。一滴汗渗进乌拉拉的眼睛。机不可失。 乌霆歼突然一个沉脚,从拳击的架式中快速变换成柔道的身形,双手拽住来不及反应的乌拉拉,脚狂猛一扫。 即使是赤熊也无法闪避的巨汉抛摔。 一声闷响,乌拉拉的背脊重重撞在地上,但手掌却对准了乌霆歼的腹侧。 “火炎掌!”乌拉拉痛苦大吼,火焰自掌心狂涌而出。 乌霆歼结结实实中了这一招,全身着火,却在极度痛苦中朝弟弟的脸孔轰下一拳,这才翻身,用气旋瞬间将火焰抖落。 但应该昏死在地上的乌拉拉,却消失了。 他满脸鲜血地出现在乌霆歼的身旁,膝盖跃起,猛袭乌霆歼的下颚! “对了,下下个礼拜爸特地从埃及赶来,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派给我们啊?” “还不就是你生日?” “我生日?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认为我会是个好猎命师。” 乌拉拉的膝盖毫无偏差地击中乌霆歼的下颚,乌霆歼的头发瞬间扬起,可见乌拉拉以全身体重乘上加速度的力道,多么可怕。 雷霆万钧,但乌霆歼却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举起拳,朝死命咬住自己的乌拉拉抡去。 “爸会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会解开你所有的枷锁,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发挥。那时……爸会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令人惊叹的猎命师。” “真的会是那样么?” “当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会发生什么事了,要牢牢记住这点,然后……拼了命也要相信我,知道么?” “知道了。” 乌拉拉撞上简陋的天花板,击碎月台上唯二的两条日光灯之一。 然后坠落。 绅士哭泣,几颗断牙劈劈啪啪掉在它的身边。 乌拉拉大字形躺在地上,张大嘴,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仅剩的一盏日光灯。 剩下的这盏日光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破碎天花板降下的细石灰粉。 不知是因肌肉过度疼痛引发的酸,还是想起了什么,乌拉拉看着日光灯的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乌侉别过头,不去看。 就连郝战也低下头来。他虽然不觉得乌霆歼的实力构得上“传说中天才”的边,但他还是不忍目睹乌霆歼杀了亲弟弟的一幕。 从来就没有一场子嗣争杀,能够让人从头到尾完整看个清楚。这场也不例外。 “还有什么招式?”乌霆歼冷冷说道,身上还冒着刚刚被大火袭击的焦烟,就像一个永远不可能被击倒的钢铁男子。 绅士呜咽着,抗议刚刚发生的一切。走到乌拉拉身旁,窝着。 乌拉拉起身,身子还是歪歪斜斜的,因可怕的晕眩感无法保持平衡。不是巧合。 刚刚他被哥轰上天花板,撞碎日光灯,一点都不是巧合。 这对兄弟,在许多城市中彼此追猎、拼斗了不下数百回。 他们刚刚互相搏命的每个动作,每次倒下,全都没有巧合。 ”如果没有别的花招,我就要杀死你了。”乌霆歼一个定神,气息凝敛,身上的焦烟瞬间消失。 乌拉拉一个后空翻身,想要倒立,但左手刚刚撑住地面,却又立刻因晕眩未褪而滑稽地摔倒。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甚至暂时将头别了过去。 乌拉拉一连又试了三次,最后才勉强单手撑住身体,双脚软弱无力空晃。终于摆出他最擅长的战斗起手式。 “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一定要活下去。”乌拉拉虚弱无力地说。 这句话听在围观的父亲与三名祝贺者的耳中,其实是解开兄长杀死自己后,一定会背负的内疚枷锁的善良钥匙。 “下定好决心的话,尽管放马过来。”乌霆歼全身散发出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冷冷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三大法则?一股劲通通用在我身上吧。” 乌拉拉点点头,“千军万马”的气虚弱颤抖。 “还记得我们联手的三大法则?” “嗯,第一,要活下来,不然你会杀死我。第二,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东西都可能错判,狼会,人会,没有人不会犯错。” “很好。” 在刚刚不停的摔倒过程中,众人不忍观看时,乌拉拉已经将大明咒瞬间写画在撑住地面的左手掌上,慢慢等待光能量汇聚到无法压制的程度。 乌霆歼身上的气越来越猖狂,集中在双掌上的杀气尤其惊人,就连拥有“斩铁”命格的胡求也露出肯定的表情。 倒立的身体微晃,乌拉拉凝视着哥哥的眼睛。 原来,从某一天开始,哥哥就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 从那个时候开始,哥哥就一直为了等一下所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不让他知道,也一定是为了让他有最自然的情绪演出。 剩下的,仅仅是信任,以及因信任而产生的三大法则。 要活下来。 任何人都会错判。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仔细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瞳孔连续缩小三次,就开始所有动作。” “是,好神秘的暗号。”昏暗闪烁的月台,沉默哀伤的气氛。所有人都等待着哥哥杀死弟弟的最后一击。 除了……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一次。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两次。 乌霆歼的瞳孔缩小三次。。 乌拉拉左手一弹,整个月台瞬间淹没在山洪爆发的白光中。 乌霆歼与乌拉拉的身影隐没在夺走众人视力的光海,一齐冲出。接下来的动作,全是精准无比的狂飙分镜! 6 两兄弟先是在半空中会合,乌拉拉倏地将“千军万马”拍印在哥哥身上,随即飞欺到胡求身旁,快手一闪,空气中红影破散,夺走了胡求长年困在身上的“斩铁”。 乌拉拉落地,一手抓着高速震动的命格,一手爆破似的血红。 胡求大骇,伸手摸着湿湿滑滑的脖子。白光乍现,作战经验丰富的郝战并没有惊慌失措,立刻闭上眼睛。 但,郝战并没有多余的闲暇“感应”敌人的位置。 因为乌霆歼的拳头已经从天而降,狂霸劈向他的头顶! “有种!”郝战冷笑,飞地举臂相架。 町惜,这次乌霆歼并没有“刻意留力”,而是百分之百的最佳状态。加上了“千军万马”的奇命气魄,这一拳强凌落雷! 匡! 郝战瞪大眼睛,横架在头顶上的手臂崩碎,双脚陷破地板。 乌侉与尤丽闭着眼睛,摸索着朝乌霆歼与郝战对决的方向冲来。 乌霆歼高大的身影还悬在半空,大喝一一声,雷霆万钧的火炎轰向乌侉与尤丽。 同样是火炎掌,对乌侉绝对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伤害,也奈何不了被气旋包围的尤丽,却争取到再给郝战一拳的机会! “不可能!”郝战暴吼,强忍痛苦,用仅剩的铁掌朝“一片空白”劈去。 生死交关,毫无比拼气魄的必要,早习惯白光的乌霆歼轻松躲开郝战瞎猜的攻击,一踏步,朝郝战的心窝重重轰去。 没有读秒的必要。 郝战像稻草人般,在没有尽头的月台里茫然地飞着。不受白光影响的乌拉拉,一瞬间来到了尤丽身 尤丽尚未习惯白光贯眼的世界,但她已本能地招架乌拉拉狂风暴雨的突击,尽管还是挨了不少拳拳脚脚,却是无碍。 此时乌拉拉的速度,比起刚刚与乌霆歼对打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倍! 尤丽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一开始,这两兄弟就没打算杀了对方。 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监视这场荒谬杀戮的四人。 白光已经消褪大半,月台上的大火依旧。 “岚破!” 尤丽三叉戟流转,身上的气旋顺着奇门兵器射向模糊的乌拉拉,就像横向飙转的小型龙卷风。 乌拉拉快速躲开,气旋从一旁掠过,搅进背后的隧道壁,爆破。 但乌拉拉并没有闪掉,父亲从大火中穿出的一掌。 “呜!”乌拉拉胸口翻腾,背脊撞上月台石柱,口中鲜血狂溅。 乌侉的“居尔一拳”尚未完全修炼成功,但关键性的力量已不可估计。 “再见了。”尤丽的三叉戟跟上,精准地对准无法动弹的乌拉拉的喉咙。 飒。 啪答。 一只断手摔落在柱子下,鲜血淋漓。 乌霆歼单手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威风凛凛地蹲跪在轨道上,看着月台。 白光已完全消褪,隧道里所有一切清晰可辨。 胡求抓着自己的脖子,姿势诡异地趴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郝战倒在距离战场二十公尺远的地方,胸骨弯弯折折乱七八糟。整个坏掉。 乌侉神色复杂,尤丽擦去嘴角的鲜血。 绅士傻愣愣地看着同样呆掉的小小猫。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部分就交给我了。”乌霆歼将乌拉拉放在铁轨上,在遭截断的右手腕上涂写凝血咒。 为了及时抢救乌拉拉,乌霆歼牺牲了右手掌。 但那又怎样? “你该不会以为,真的可以逃过吧?”月台上,尤丽瞪着铁轨上的乌霆歼,杀气爬升到冻结空气的地步。 撇开一旁的乌侉,一对一,她也不是现在的乌霆歼所能匹敌的。刚刚郝战的死是大大低估乌霆歼的力量,而胡求的瞬间阵亡,更是白光的突击奏效。 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尤丽的杀气里夹带着浓烈的妒意,她手中的锋利神器兀自颤抖。 “抱歉,我必须杀死你们。这是违反昆仑誓约。的唯一下场。”乌侉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气全部内敛闭锁,精气被千锤百炼的筋骨裹住。 这是乌侉作为猎命师的立场。 乌霆歼嘴角微扬,接下来不管是生是死,他都没有遗憾。 从他多年前在黑龙江因好奇偷偷跟踪乌侉,不意瞥见父亲担任祝贺者的一场死亡生日,并听得片片段段的真相后,他就陷入无可救药的颓丧。直到那一天……他决定提前教导弟弟猎命术的那一天。 如果弟弟还能战…… 如果这个猎命速度,比自以为是的尤丽还要快的弟弟,还能战…… “歼儿,你赢不了的。”乌侉沉重地说,看着他刻意留下的孩儿。 只见乌拉拉抓着乌霆歼的断手,奋力撑起身子。 然后倒立。 “加上我,就可以赢了。”乌拉拉咬紧牙关,这次是真的摇摇晃晃,说:“哥……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是啊,差一点忘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乌霆歼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有这样的弟弟,是不是很值得赌上两个人的性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连眼泪都豪迈得流下来了。 续四面楚歌的逆击 1 深夜。 营团地下铁日比谷线,东银座站A3出口附近,某问昏昏暗暗的小租书店还不肯打烊。 乌拉拉日语的日常会话还不错,但阅读能力只有粗浅的程度,所以乌拉拉喜爱从各式各样的读物修习他的阅读能力。当然了,漫画是乌拉拉最好的选择,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租书店更是深夜不眠的窝身之处。 此刻乌拉拉正翻着他最喜欢的经典漫画,《二十世纪少年》。 这套得了许多科幻大赏的热血漫画在几年前就完结了,但乌拉拉总是翻不腻,偶尔就要重头回味一遍。漫画里头几个渲染力很强的句子,早已深深印在乌拉拉的脑子里。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拥有共同雄心壮志的伙伴,衬映着义无反顾的背景,朗诵出里头的经典台词,该有多好?乌拉拉想到这里,自己就笑了出来。 将20thCenturyBoys最后一集放回柜子,乌拉拉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戴着眼镜、梳着马尾的高中女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尾田荣一郎最新的连载“FinalDestination”。继《恶魔果实》后,尾田大师又开创了新的超能力形态。 应该把猎命师这种吊翻了的异能设定告诉尾田。画成很了不起的漫画吧?肯定会疯狂大卖!乌拉拉心中嘀咕。 但随即摇摇头。 不,猎命师的故事充满了阴暗又晦涩的拉扯,这样扭捏的桥段尾田大师一定不会接受的。 所以还欠了个结局。 “欠了个,正义战胜邪恶的超热血结局。”乌拉拉深呼吸,精神一振。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在实践这个热血结局之前,这位年轻的准英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为一个好的漫画故事,不可能只有打打杀杀,血喷得到处都是。还要有更多更多的美好元素绵密在里头。 例如…… “神谷同学,最近还有什么好看的漫画么?” 乌拉拉在柜台前翻看,搭讪着打工的马尾女孩。 马尾女孩还是沉浸在漫画的世界里,眉头有点纠结。不知道是剧情太吸引人,导致不想理会乌拉拉,抑或是太过专注,根本没听到乌拉拉的招呼。 乌拉拉也习惯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造访这间漫画店二十六次了,对这位胸前挂着名牌的神谷同学一贯的冷淡,他见怪不怪。 甚至,他没听过神谷说过一句话。这样的挑战实在太迷人了不是? “对了,我没交过女朋友,有没有哪一种漫画在教怎么交女朋友的啊?”乌拉拉的食指与中指像两只脚,慢慢爬阅着放在柜台前刚刚归还的漫画。 神谷同学头没抬起,随手往那排漫画前一点、一点、又一点。 “《电车男漫画版》、《好逑双物语》、《去吧!稻中桌球社》……喂!不是吧?《稻中桌球社》是去死去死团的圣经耶?”乌拉拉顺着神谷同学的手指念道。 神谷同学还是没抬起头,拿起桌上的饮料罐,就着蓝色的吸管咬。 一根吸管早已被咬得歪七扭八。 多么可爱的习惯呐——乌拉拉心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乌拉拉对冷漠的神谷有种奇怪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哥哥的关系,乌拉拉偏执地认为冷漠的底层,一定孕育着比常人更奔放的热情,跟真诚吧。 不过,也许重点根本不在于上一段心理学式的破烂分析。更可能的是,乌拉拉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马尾控。 所以乌拉拉绝不轻言放弃。 “你蛮有个性的耶。”乌拉拉笑。 “………" ”街上不是有很多教人家怎么谈恋爱的小册子吗?上次我看到里面有个理论。说女孩子越不理你,你就越有机会,因为女孩子都喜欢被追,喜欢看男生不屈不挠地追求自己。如果一下子释放太多善意的话,恋爱就太没意思了。”乌拉拉搔搔头。 “……” 暗示得这么明显,还是不管用? 乌拉拉不气馁,决定采取另一种策略。 “说到书,我最近买了一本书,叫《超简单!你也可以学会超能力!》,怎么样?听起来就超吊的吧!里面还有在教人怎么从腋下喷火喔!腋下喔!”乌拉拉呵呵笑道,希望白烂的内容可以让神谷同学有点反应,即使是在肚子里暗笑也好。 但没有。 恋爱是残酷的。 还没开始的恋爱,更是残酷到爆。 也许该去街上猎个什么“恋爱达人”、“我不尬意告白失败”之类,搭讪必备的佳命吧? ”看来今天还是失败了。对了,你会不会讨厌我啊?”乌拉拉很认真地看着神谷同学。 神谷同学还是专心地看着手上的漫画,然后持续咬着快要烂掉的吸管。 “不可以讨厌我喔。”乌拉拉搔搔头。 东京的夜猫子不少,在刚刚穷极无聊的对话间,一楼已经满座。 拿了两本漫画《刃牙》跟《死亡笔记本》,自己在会员刷卡机上用卡片一刷,乌拉拉有些丧气地往漫画店二楼走去。 疫往情深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对事物莫名其妙的执着,例如染上政治狂热,或是义无反顾沉浸与明星的虚幻恋爱,或是热衷搜集钱币或邮票等,旁人的劝阻只是逆向地助长宿主的热情。 特质:执着的力量,偶尔可以产生成功的奇迹。但宿主大多数的状态,只是呈现神经质的执着。作战对阵时会偏执某种招式或战术,拘泥的结果不是惊吓敌人,就是陷入泥沼。 进化:鬼念、居尔一拳(修炼格命格的完成之路,有非常多的途径) 2 一上楼,乌拉拉就感觉到空气里有股不寻常的扰动。 那扰动的意念很矛盾,也很复杂。有焦躁不安的紧张感,有内敛的无奈。 如果矛盾失却了焦躁的平衡,危险的扰动就会停止,变成实际的行动。 几个打算不眠不休飙漫画的大学生各自陷在沙发里,脚下的空可乐玻璃罐越堆越多,桌上的烟灰缸盛满用来去味的咖啡渣,也躺满了干瘪萎缩的烟头。 但这些重度上瘾的漫画迷,对约莫五十坪空间里蕴藏的危机毫无所悉。 乌拉拉很快就发觉了问题所在:一个非常胖的家伙,独自占据了一整张沙发,沙发上放着两个打开的比萨盒,手里拿着一块比萨,嘴里咬着一块比萨,肥肿的脚旁堆着各式各样的空饮料瓶罐,刚刚显然大吃特吃了一顿,而且还没结束的迹象。 但胖子的眼睛早已无法全神贯注在漫画上。 胖子的眼睛,焦躁地落在另一张放在角落里的黑色沙发,一个满头红发的高瘦男子。 红发男子戴着墨镜,手里卷了一本泛黄的《灌篮高手》,神色颇为无奈。想必是感受到了死胖子眼神的压力,想要低调不予响应,却又没有选择。 “两个,都是吸血鬼啊。”乌拉拉搔搔头。 而且,还是两个不对盘的吸血鬼。 乌拉拉绝对不想造成神谷同学的困扰。 如果在这里打起架来,先不说极可能误伤通宵看漫画的夜猫子,光是硬件的损失就够糟糕了。万一害了辛苦打工的神谷同学丢掉饭碗,神谷同学一个想不开,跑去当援交妹还是拍素人A片的话,怎么办? 于是乌拉拉走向红发男子。 本能地,乌拉拉觉得红发男子似乎在竭力避免冲突,应该可以沟通。 乌拉拉拿着漫画站在红发男子前,一动不动,打量着他。 “你是猎人吗?”红发男子墨镜后的眼睛更无奈了。 口音有些奇怪。 “不算。”乌拉拉。 “不算的话,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跟坐在那里的猪沟通一下。”红发男子耸肩,示意自己可没打算动手。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乌拉拉歪着头。 “你也不是。”红发男子不是很想搭理。 “我去的话,你愿意好好看漫画,其他什么也不做么?”乌拉拉问。 他并没有要求眼前这位吸血鬼立刻滚蛋,或是说什么限你几秒消失在我的视线内这样的屁话。因为乌拉拉注意到,红发男子手中拿着的是《灌篮高手》第二十集。 据印象,这一集的内容,是湘北高中与陵南高中为了抢最后一张IH全国大赛的门票,拼斗到最关键时刻的一集。逼迫看到第二十集的人……或吸血鬼拔起屁股离开漫画店,根本毫无道德可言。即使早重看了好几遍。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态度。”红发男子。 “……”乌拉拉皱眉,原以为已经做出不错的让步。 “不过算了。我接受。”红发男子翘起脚,不再理会他。 挺有个性的吸血鬼嘛。 乌拉拉转身,想去跟死胖子吸血鬼沟通沟通时,却突然猛拍自己的脑袋。 “你看起来很会把妹耶。”乌拉拉回过头来,没头没脑来上这么一句。 “一般般啦。”红发男子随口答,看着漫画。 “以后也会常来这间漫画店么?教我两招吧?”乌拉拉认真。 “……你打扰到我了。”红发男子不耐。 乌拉拉只好悻悻离去,依约迎向另一双充满不确定意念的眼睛。 从刚刚,死胖子吸血鬼便一直竖耳倾听乌拉拉与红发男子的对话。所以他很清楚乌拉拉走过来的含意。 “……”死胖子吸血鬼看着乌拉拉,嘴里没有停止咀嚼的贪婪动作。 乌拉拉瞪大眼睛,下颚渐渐松脱。 “狩?”乌拉拉骇然。 死胖子吸血鬼嘴角微扬,表情有些得意,有些局促。 “不是吧?”乌拉拉不敢相信,才几天不见,那个瘦弱孱小国中生模样的狩,就已经吃成一头大肥猪了。 “是啊,几天不见了。”狩胡乱将手里的半块比萨片塞进嘴巴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将大屁股旁的比萨盒给盖住,不让乌拉拉看见里头还有没吃完的蟹肉海鲜比萨。 “我劝你还是别动歪脑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活得挺不赖的才是。人要知足,吸血鬼也是。 当吸血鬼嘛,有得吃就行,别整天学人家打打杀杀的。”乌拉拉说得轻松,却省下了一句心照不宣的话没讲。 如果被我看见你露出吸血鬼的牙,我毫无疑问将把你杀掉。 “……”狩大口灌着可乐。 要血浆?到处都可以找得到。而且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好吃的,非常好吃的,跟非常非常好吃的,每一样都等着他去吃。 要像以前那样胡乱杀人,真的是没那个时间。 “你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吸血鬼了。先不说你现在没办法从嘴巴里拉屎,就算可以,你也打不过那个红头。”乌拉拉用讨论的语气。 嘴巴这样说,却是向战斗经验丰富的狩征询看法。 “他不是日本吸血鬼。”狩眯眼。 “我也听出来了。”乌拉拉。 狩警告:“鬼鬼祟祟到东京,不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总之味道不对。曾经身为十一豺,我必须警告他离开,否则我就要通知我过去的同伴,问问他来这里的理由。”没有否认乌拉拉的观察。 “曾经?你已经不是了么?”乌拉拉。 “不是了。我老板叫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另外找时间办个比赛选出新的杀手,代替我在十一豺的位置。”狩说,吸吮着沾上酱汁的手指。 他口中那位听起来随便行事的老板,自是牙丸禁卫军的副队长,阿不思。 “喔。”乌拉拉有些踌躇,但还是开口:“大家都是爱看漫画的同道中人,加上楼下那个很可爱的店员是我喜欢的那型,你在这里开打,不是很好吧?以后她没工作了,我养她啊?”并不想真的威胁狩。 毕竟狩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才会一直迟疑要不要像过去那样战斗,却碍于感受到红发男子不是泛泛之辈,故进退两难。对于已变成一头猪了的狩,善良的乌拉拉不认为有用威吓性言语剌伤他的必要。 “随你便。”狩哼哼拿起漫画,说:“叫他别在附近乱来,我也不会过去动他。”又喝空了一罐重量杯的超大可乐。 乌拉拉笑笑,想找个干净的沙发坐下,东张西望。 “大概第八。”狩看着漫画,是美食的经典《将太的寿司》。 “嗯,谢啦。”乌拉拉头也没回,只是挥挥手。 狩并没有忘记,要告诉自己他在十一豺之间的实力排行。 乌拉拉精挑细选,在个一抬头就不可避免看见斜对角上班族熟女走光大腿的位置坐下,开始翻手上的异种格斗漫画《刃牙》。 两个吸血鬼,一个猎命师,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小时,各自活在小小方格的黑白图画里,谁也不打扰谁。期间狩还打了一通电话,叫了大阪烧的深夜外卖。 墙上的时针走到凌晨三点零六分。 红发男子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表,有些诧异地皱眉。终于起身,看样子是要趁天亮前回到投宿的地方。 狩连多看他一眼都懒。 “保持神秘。”红发男子下楼,经过乌拉拉的时候突然开口。 “保持神秘?”乌拉拉一愣,这才想起他要这个酷男传授一两招把妹的技巧。 “每次都能让对方揭开一点自己,却又要保持新鲜的神秘。”红发男子慵懒地解释,踩下阶梯就走了。 3 神秘啊……太深奥了。 乌拉拉想了想,认真想了想。 刚刚独自去逛大街的绅士不知从哪里溜出来,无声无息来到乌拉拉的脚边,眯着眼睛磨蹭。乌拉拉伸手按摩绅士的颈子。 十分钟后,乌拉拉也下楼。 将漫画放回原处,乌拉拉走到他光明正大暗恋的神谷同学旁,神谷同学已经没在看漫画,而是在做学校的参考书习题。一贯的专注。 绅士抬起头,看着它笨拙的主人。 乌拉拉若无其事地说:“咦,这么晚了?渴了吧?店里都是汽水那类的饮料,一直喝实在不健康。你有想喝什么吗?我去买。” 神谷同学没有理会。乌拉拉这番说词实在了无新意。 “如果介意我请客的话,可以把钱给我啊。我只是方便。”乌拉拉用很无聊的对话,酝酿着等一下的“神秘”。 神谷同学还是专注地看着参考书上的数学式子跟三角图形,唯一可辨识的反应,就是手里抓着一罐喝到一半的可尔必思,摇了摇,用咬到快烂掉的吸管勉强啜了一口。算是答案? 乌拉拉注意到柜台后,有一台简单的塑料打火机。 “有没有火,借一下?”乌拉拉愁眉苦脸,却没有从怀中拿出香烟,只是伸出手。 没有习惯抬起头的神谷同学,果然只是拿起打火机,下意识地平举,点火。 乌拉拉的手指靠近打火机上的廉价火焰,一个凝神。 “啊!怎么会这样!”乌拉拉大叫,手指冒火。 神谷吲学一个大惊,转头看见乌拉拉捧着“着火”了的右手食指,惊惶失措地猛甩。 猛甩,可是那卷上手指的火焰却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扩大到整个手掌,将血肉包困在红到发青的火里。 神谷同学没有多花一秒钟在呆看上,她果断地拿起角落的灭火器,想拔开拉掣,却因为灭火器太久没有使用,拉掣拴得特紧,神谷同学一时打将不开。 这女孩子,百分之百吓坏了。 “快拿刀来!把我的手砍掉!不然这火爬过来就糟糕啦!”乌拉拉五官扭曲,语气痛苦,左手抓住右手上臂,将着火的右手递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谷同学面前。 砍掉?神谷呆住。 “要不然就吹一下!吹一下!”乌拉拉痛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当然是假的。 吹?吹一下?神谷吓坏归吓坏,却没有浪费时间在理解乌拉拉毫无逻辑可言的荒谬要求上,拿起可尔必思就往乌拉拉的火掌上倒下。 当然没用。 乌家的火炎掌如果可以被区区可尔必思给浇熄,那也甭混了。 “我叫你吹一下!吹一下就比较不痛了!”乌拉拉痛到膝盖都弯了,浑身大汗。绅士抬头看着耍白烂的主人,眼睛里塞满了问号。 神谷六神无主,只好依言往乌拉拉的火掌一吹。 熄了。 神谷愣住。 乌拉拉也愣住。 绅士的鼻孔则不屑地喷气。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乌拉拉抢先开口,语气错愕到翻掉。 “……”神谷怎么可能知道。 明明就是乌拉拉要她吹一口气,莫名其妙地,火就这样熄了。 这一口妙到毫颠的气,让神谷完全忘记乌拉拉的手是怎么被打火机给烧起来的。 “看起来完全没事耶!”乌拉拉赞叹不已地看着没有损伤的右手,左翻,右翻,上看,下看。竟是一点烧烫伤的痕迹都没有。废话。 神谷的眼神充满要命的困惑,脖子都歪了。但随即醒悟似的,猛然低头,专注在她的数学参考书上。 乌拉拉笑笑,不以为意。 都已经做到这样了。在女孩应该异常好奇的时候,却极度压抑的冷若冰山,一定有某种欲擒故纵的恋爱暗潮在。不可能毫无感觉的,是吧? “刚刚真是多谢了。”乌拉拉甩甩手,一脸逃过一劫的庆幸。 即使神谷画在参考书上的笔没有颤抖,鸟拉拉却听见神谷的心还在剧烈跳动,根本没有平复。神谷在想什么呢?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着火?还是表演魔术?还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看见的幻觉? 无论如何,所谓的神秘感,应该已经种在神谷对自己的印象了吧!?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又到了时间说掰掰。下次我不小心着火了,再请你帮个忙。”乌拉拉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痴的牙齿。 乌拉拉离去。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 ”我好像不够强呢。”乌拉拉不知怎地,想起了那只几乎将自己的脸砸碎的刃球,有感而发。 “喵。”绅士应了声。 ”应该跟哥一样,找个变强的怪招?”乌拉拉看着绅士。 “喵。”绅士。 三分钟后,神谷终于抬起头。 神谷走到店门口往外一探,确定乌拉拉的身影越走越远后,才将手挪到柜台后的计算机上,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人体自燃”四个字。 死亡连锁 命格:集体格 存活:六百年 征兆:不小心租到看了后第七天会死的怪异录像带,不意接到通知三日后死讯的手机来电,恍惚问住进常常死人的凶宅,或在朋友鼓吹下开始玩见鬼的游戏。 特质:穷凶极恶的命格,以快速的“死亡规则”残杀宿主为乐,吸啜宿主的恐惧成长。如果掌握了死亡连锁的能量动性,宿主将可制造出特有的诅咒物,代价是宿主自身逐渐妖化。 进化:无,依照存活积累的能量终于成妖。 4 有一种人,叫做英雄。 英雄,始终不是从众的。 必定背负着某种包袱,并从困难的步伐中照见昂藏的勇气。 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乌霆歼坐在大货柜车的铁皮盖上,两腿盘坐,闭目养神。 在那疯狂的一夜,香港不知名的地铁月台上他失去了猎捕命格的右手。 但却不碍他攫取命格。 乌霆歼另辟蹊径,练就了更快速的猎命方式……“吃了它”。 借着苦练,乌霆歼能够像蛇一样,将下颚的六块骨骼松却,肌肉贲然扩张,露出足以噬食命格的巨嘴。至于更重要的部分:融炼异种命格,则是乌霆歼苦思、推敲、不断琢磨后的“独创”。 父亲乌侉在还没被自己跟乌拉拉杀掉前曾经说过,猎命师中存在着一群体质特异的人,能够将命格封锁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用自身的修为将命格既定的形体打破,化成单纯的能量,这个过程叫“融炼”。 而这些极其稀有的特异者,就称为炼命师。 “融炼?”乌霆歼。 “也就是将命的特质。如天命格、集体格、几率格、情绪格,修炼格也一样,用类似内力的能量去挤压、然后压碎,让命格不再具有原先的象度,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乌侉。 “纯粹的能量?” “一百五十年的命格具有一百五十年的能量,依照炼命者的经验与能力,扣除在融炼过程中流失的部分,大概会剩下八十到一百二十年的能量。这些能量将为炼命者所用。” “听起来还是很划算。要变强,这是最快的方式了吧。” “变强没有捷径。这种炼命得来的能量,因为是破坏了命格的既存架构所生成的,所以并不稳定。倚靠不稳定的能量,往往会反噬自身。尤其是一些偏向凶厄的命格,能量也是极度负面,对宿主会产生很扭曲的影响。” 的确。 天底下每一个东西都在修炼,只是有没有意识而已。 命格之生成有很多种原因,但殊途同归,都往成精化仙的路迈进,特别是在命格成长到具有自身意识之后,那种追求成精的欲望更无法比拟。命格一旦被炼命师毁掉了独特的形态,只剩下所谓的“道行”,那破碎无法清除的部分,如怨念,将成为炼命师的业障。 一个元神失守,轻则困顿无序,重则发疯成魔。 “那是宿主不够坚定的关系。”乌霆歼。 “……原本炼命师的数量并不算少,但发疯、自杀、被怪命夺舍的人越来越多,几十个世代过去,炼命师就销声匿迹了。这跟宿主坚不坚定没有关系。”乌侉。 “喂,那你办得到么?” “……我刚刚说了,炼命师的体质特异。” 体质特异?乌霆歼可不这么认为。 凡事都推给预先注定好的限定条件,是孬种的画地自限。 所以乌霆歼在失却了右手掌后,山不转路转,干脆用硬吃的。为了让行动更快速,不想搭档累赘的猫,乌霆歼就培养更强的直觉与嗅觉,不靠灵猫觅命。 同样道理,要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变强数倍、数十倍,乌霆歼便开始思索,将命格强行“破坏”,可以用什么办法? 父亲说过,炼命师用一种类似内力的东西去挤压体内的命格至粉碎。那么,类似就类似吧。乌霆歼用强大的内力、配合火炎咒的经脉自焚术,极冒险地对抗体内的命格,施加压力,直到命格神形俱灭。 这种暴力方法形同作战,而且修罗战场就在自己的体内。过程中乌霆歼必须忍受极大的痛苦,筋脉震荡损伤,意识撕裂,几乎是必然发生的。熬过了放弃的念头、或在鬼门关前徘徊,乌霆歼总算掌握了土法炼命的技术。 乱七八糟解决了炼毁命格的问题,就轮到了“选择”。 乌霆歼很快就发现,即使命格只剩下能量,能量还是存在最基本的“正”与“邪”两个象度,这两种不同象度的能量并不能共存,且会相互抵消,以致前功尽弃。在无力排除能量相互抵消的障碍下,乌霆歼只能锁定其中一个方向的命格发展。 乌霆歼观察到,自己在炼毁凶厄种类的命格时,比较不会流失命格的能量,能量积贮在体内的比例较高。 “大概是跟我的本性接近吧?”乌霆歼自嘲。 更关键的是,不知是不是佛家说的末法沉沦时期,或是基督教说的假基督降世、审判将至,在大城市间负面能量的命格最多、最活络,找起来比较方便。 所以乌霆歼决定搜捕厄命,在体内快速积累闯杀东京地下皇城的本钱。 5 “怎么突然热了起来?" 货柜车司机咕哝着,将冷气开到最大,却还是感到莫名的燥热。 实际上,温度并没有实质的改变,货柜车司机之所以感觉到身心燥热,纯粹是受到扰流在空气中的精神力量影响。 货柜车顶。夜风盘盘呼啸。 乌霆歼表面上静静盘坐,但体内正竭尽所能与异常凶暴的“天堂地狱”鏖战,身体变成了一块无形的烫铁。 濒临疯狂的两个灵魂,乌霆歼的,“天堂地狱”的,都在狠狠咬噬着对方。一个不留神,乌霆歼的精神内在便会完全崩溃,被“天堂地狱”取而代之。这就是得到昂贵力量的昂贵风险。 但乌霆歼的意识处于疯狂的边缘,在与“天堂地狱”之间的炼毁作战中处于下风。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与王婆对掌的那个悲惨画面,那画面不断倒带、重复播放,无法按下停格键。 根本不可能在一个猎命师对四个猎命师的情况下,和平地抢走任何东西。乌霆歼在不甚高明的跟踪下,发动突袭,目标锁定王婆的灵猫体内,代为保管的“天堂地狱”。 “不能怪我。”乌霆歼紧握着左拳,龇牙咧嘴,头发几乎要竖了起来。 再不专心,乌霆歼就会成魔。就算不成魔,他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杀胎人快进入隧道了。” 十一豺之一,优杳。 耳上悬吊着蓝牙耳机,骑着三汽缸重型机车狂飙,远远咬着大货柜车。 根据特别V组调动的都市监视系统及时回报东京都里的”可疑异状”,夜游在东京城里的优香因为正好在附近,于是兴致勃勃追踪看看。果然有所发现。 “确定是那家伙?”电话另一头,阿不思。 “啦啦啦啦啦啦,看来不会错,跟监视器里拍到的一样,一团让人不舒服的黑啊。”优香哼着。 “你一个办得到吗?”阿不思的语气没有勉强的意思。 “他好像受了重伤。”优香说,算是回答了。 “冬子在附近喔。”阿不思看着手中卫星定位的PDA手机。 “……吼,我只要一听到那个贱货的名字,品味就会开始降低了。我自己上,不行的话难道我还不会逃跑吗?”优香皱眉。 “冬子、冬子、冬子冬子冬子……”阿不思的声音乐得很。 “闭嘴啦,老板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捏。”优香皱眉,皱到眉心都可以夹断一枝铅笔了。 “开玩笑的。”阿不思放下PDA手机,换了块巧克力饼干在手。 “对了,杀胎人跟前几天的下毒事件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话,我可以把他打到半天爬不起来,再交给你拷问。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又开始摇头晃脑。 “不麻烦吗?”阿不思随口问。 “还好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露出安全帽外的长发,随着狂风飒飒飘飞着。 “算了,杀了他吧。”阿不思坐在咖啡店里,翻着时尚杂志。 拷问?真是太不浪漫了…… 妙手回春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缘无故疯狂地想当医生或护士。如果已经是医疗人员,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万人景仰的名医,开刀开到手抽筋。 特质:宿主将自身的能量转换成修补身体的营养与物质,以治疗他人。宿主能量越大,治疗效果越佳,甚至产生起死回生的神效。若要接续断肢、更换脏器或血液等复杂医疗工程,则端视宿主的经验程度而定。 讲化:无 6 新宿,全东京最暴力的地区。 位于新宿东方,龙蛇杂处的歌舞伎町,里头大大小小帮派无数,不管是举世闻名的日本山口组,或是总部根植美国的华青帮,还是纵横香江的三合会,台湾的竹联,大陆的大圈仔,全都在这里各有天地。 其中金钱养分最肥沃的,莫过于五光十色的色情业。越夜,越淫荡。 当然,强龙不斗地头蛇,所有的帮派都缴纳昂贵的规费给山口组,让火力强大的山口组再将维护夜店治安、贿赂警察的责任转包给底下的暴力团。 即使并非座落在歌舞伎町里头,外围的地带也是黑道的附属共生。 深夜的三越百货后,几个显眼的外地人在路边,或坐或站,神色焦惶,吸引了几个带着醉意的酒客注意。 “鬼鬼祟祟……”一个浓妆艳抹的出场酒女忍不住多事,拨了手中的手机。 鳌九蹲在地上,先将王婆的尸体审视了一遍。 “乌霆歼突然出现,一出手就往王婆的灵猫捞,我一个急,想拦住乌霆歼,他就一掌轰了过来……”书恩啜泣,但鳌九却连看她一眼都懒。 王婆的眼睛已经阖上,干涸的两行血渍垂淌在脸颊上。嘴角隐隐含笑。 毫无取巧的空间。王婆为了救书恩,情急下与乌霆歼硬碰硬对了一掌。想必是王婆来不及酝酿出最高的功力,乌霆歼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摧毁了她的手腕筋脉,还将臂骨断成了好几块,直到肩膀锁骨都还是惨遭崩裂的状态。 但这些痛苦仍不足以抵消乌霆歼霸道的雄浑一掌。 瞬间在王婆体内膨胀、横冲直撞的真气,将王婆震得七孔流血,连皮肤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无数红点。要说唯一的幸运,就只有即刻毙命这点罢了。 “乌霆歼的实战经验,比我们都要多太多了。”孙超有气无力地说,额上蒸蒸白气,模样十分辛苦。 孙超的感叹,道尽了猎命师日薄西山的志气。 除了长老专属护法团,大多数的猎命师在人生某个阶段,就会停止在暗处猎杀吸血鬼的活动。因为各种心境上茫然的理由。 即使是像鳌九或风宇这样的高手,如果没有获选加入以武斗为主的长老护法团,过了半百岁数,也会变成只修炼不战斗的“前辈”。享有年轻时期的如雷名声,却渐渐只剩下不知所谓的深厚功力。 四十分钟前,在乌霆歼一招击毙王婆、欲纵身奔离后,孙超立即神速用道家拳法“缠心诀”试图拖住乌霆歼,却被乌霆歼一招极为霸道的突手,简洁俐落地突破了漫天掌影。 然后又是硬碰硬对了一掌。 “乌霆歼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锁木看着弯弯曲曲的路灯柱,往旁一看,视线落在路边严重砸毁的日产丰田汽车上,想像着。 ……与王婆架了一掌,又随即与内功深湛的孙超对轰,乌霆歼一个抵挡不住,脚离地,飞撞上一旁的路灯,又重重坠落在丰田汽车上,将倒霉的车了砸了个稀巴烂。 “虽然靠着飞身离地,卸脱了不少内劲,但还是受了重伤。”锁木皱眉,心想:“但以小楼的身手,即使追了过去,还是死路一条。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锁木一手贴在孙超背后,用自己浅薄的功力帮助孙超压制乌霆歼残留不散的掌力。 阿庙还是呆呆傻傻地坐在消防栓上,什么也没做,跟坐躺在地上、靠着路灯柱的美照子生尸,不分轩轾呆傻地彼此对看。 风宇又点了根烟,若有所思看着畸形的灯柱。 站在一旁的风宇并没有帮孙超疗伤。一想到又要跟乌霆歼交手,风宇就不想花费任何气力在别的地方上。他要保存每一分的实力。每一分的实力,关系到能否衍生出十倍的运气,总合起来,就是胜算。 岩浆感受到主人见猎心喜的气息,身上的红毛光泽闪闪。 “虽然没办法在理想的一对一下决斗……但,总得趁那家伙还记得自己名字的时候宰了,才有点意思。”风宇淡淡吐出烟。 风宇一直认为,乌霆歼距离自我狂乱仅仅是一线之隔。 越强,就越接近疯狂。杀了个疯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因为疯子受到挫折时,甚少会流露出自尊心崩溃的脆弱姿态。 ”婆婆,死归死,但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息,你还要帮我们找到杀死你的凶手。”鳌九扶起王婆的尸体。左手紧抓王婆,右手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仔细听,依稀是梵文的腔调。秽土擒尸。 鳌九的家族在猎命师中,是赫赫有名的五大弄尸人之一,他们擅长的“化土咒”融合了江西道家“赶尸人”的符法,能够牵引蕴藏在尸体中的“微能量”。 微能量的大小跟尸体的新鲜程度、完整性、死法有很大的关系。 人甫气绝,脑子通常不会完全坏死,控制全身肌肉的神经束、神经元都还具有微弱的电流反应,所以尸体偶有受到静电干扰,产生手指颤动、弹开、甚至拔身坐起等的情况发生,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尸变,实则是科学现象。 关于微能量究竟是否包含一般说法中的“灵魂”,众说纷纭,但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尸体不再是尸体,而是呵以多重利用的工具。甚至是战斗的生化兵器。 当然了,饶富经验的弄尸人还可以操作更高层次的微能量,让尸体做出远超过“还活着时”所能做出的动作。徒手贯墙,刀枪不惧,深海卧藏,十秒内完成百米冲刺……只要肌肉尽量完整黏附在骨架上。 弄尸人在历史的黑暗面上占有一席之地,操作可怕的不死人刺客军团,常是深宫叛变的要角。 对于猎命术的悟性并不特别突出,却完美承袭家族弄尸咒术的鳌九,对于打扰死者已经很有自己的一套。他能够回溯死前的记忆、引动体脉气海中的内力,甚至激发尸体独有的“第六感”。 “喂!醒醒!”鳌九大喝,咬破手指,在王婆的额头写下血字咒约。 但王婆只是微晃,脖子僵硬地嘎嘎旋转。 “就让婆婆好好安息吧,求求你……”书恩的泪水爬满了脸。 书恩伸手,却被鳌九墨镜后的冷然眼神给瞪开。 “你要是真有心,就想法子帮婆婆报仇,而不是在那里哭哭哭,哭个屁!”鳌九不讲情面地瞪着书恩。 “可婆婆是为了我……”书恩哽咽,又是伸手。 鳌九果断地将书恩的手砸开,眼神掠过浓厚的杀意说:“我不管你是杀了哥哥还是弟弟还是姊姊妹妹才能站在这里,但,如果你再打扰我叫醒这死老太婆,我一定杀了你!” 书恩有些被吓到,风宇却只是陪衬性地笑笑。 “没事干的话,帮帮孙爷疗伤吧。”锁木总算开口。 他说的,当然是无所事事的风宇。 “不好意思。”风宇语气歉疚地解释:“我认为既然要出手,就要对自己的动作负责。我无法认同孙爷的举动,那完全是错估情势之下的更错误判断。我以为,孙爷的生命已经无碍,不该再占用我们之间任何人的真气,包括锁木你自己。不过,我也尊重锁木你现在的做法,只要你承担得起真气耗损的风险。” “说了一大堆,你那里不是有‘妙手回春’吗?快拿出来。”锁木皱眉。 “说来还是抱歉。妙手回春是很珍贵的命,既然已决定要追杀乌霆歼,今天晚上我们之中的某些人还有可能会受重伤,必须好好保留。”风字一脸的诚恳,完全不见一丝私心。 锁木心怒,想开口,却见孙超缓缓摇头,不欲锁木继续说下去。 猎命师就是为了求自保,才走到了今日委顿求全的地步。 谁都没有权力要求别人对自己尽一份力,尤其对方是以“集体”为崇高的理由。 7 喀喀喀喀的脚步声。 百货公司前的转角,几个剃着山本头、穿着花衬衫、手插在白色西装口袋的流氓大剌剌走了过来。 不是随意漫步过来的感觉,而是刻意地寻衅? “喂,你们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做些什么?”带头的老大模样人物嚷着上扬的尾音拖着独特的黑道腔调,颊骨上有一条更道地的坏人疤。 鳌九兀自喃喃念咒,摇晃着孙婆的生尸。 其余人也不加以理会,就连书恩也只是忙着哭。 “喂喂,我们老大在问你们是怎么回事?操,听不听得懂日文?”一个流氓大骂,抽出短折刀,有模有样走过来。 那流氓原本气焰嚣张,走近众猎命师时却突然大骇,嘴巴张得老大,忍不住倒退两步。想必是看见了七孔流血的王婆、以及两眼吊白的美照子尸体。大概还加上了头顶刺了可怕蜘蛛图腾的阿庙吧。 见多识广的流氓老大也发觉不对,却只是紧皱眉头。 “原来是在这里杀了人啊,哎,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流氓老大不悦,拍拍手。 一个属下从怀中拿出一台塑料计算器,恭恭敬敬地奉上。 流氓老大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按着电子计算器。 “看样子一共是杀了两个人啊。等等,杀什么人我不管,重点是一老一少,一个一百万,一个六十万。一百六十万。处理费是公定的三十趴,加起来总共是……两百零八万,算整数两百一十万。喏,付了钱,把尸体丢在地上就可以了。”流氓老大将计算器倒转,一抛。 电子计算器被闲闲无事的风宇给接住。 但风宇只是优雅地笑笑,将计算器丢还给流氓老大身边的小喽喽。 “原来是这么同事。在新宿杀了人却不肯付钱的吝啬鬼,我看得多了。那么,尸体处理费就交给葬仪社吧。”流氓老大抖抖眉毛,五个手下全都掏出手枪。 众猎命师还是没有答理。 鳌九死命念咒。锁木专注在灌输真气到孙超的九山大穴中,而书恩在哭,双掌合十祷祝。阿庙在发呆。风宇看着手指间快烧尽的烟屁股。 “肘方老大,怎办?会不会真的听不懂日文啊?”一个喽喽的手枪已经上膛,但还是禁不住问。 “肘方老大,管他是不是听不懂,光看态度就知道瞧不起咱们新鲜组。”一个高大的喽喽看着颇标致的书恩,色心大动。 “打断他们的手脚吧,肘方老大?”一个发誓’一天一定要至少杀一个人的喽喽说。 此时,鳌九突然大喝一声。 王婆赫然张开H艮睛,佝偻着驼背的身子颤动。 流氓们吓傻了,就连肘方老大也差点忘记呼吸。 脸色发黑、两眼倒吊的美照子,摇晃着开始发臭的身体,歪歪斜斜地站起,甩吐着软瘫的长舌,与七孔流血的王婆一高一矮,像两条乱七八糟的恐怖对联。 “这……”肘方老大颤抖不已,手指不小心一扣,子弹轰向美照子的下腹,爆出一团黑色的……已不能称之为血的混浊汁液。 美照子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再死一次。 所以美照子只是闷闷地哼了声,然后机械式地甩着舌头。 “流氓啊……既然开了枪,想必是有了觉悟。”鳌九擦掉额上的大汗,不知何时已从卷曲的头发问抽出一张符,然后孜孜孜紧握在拳头里。 见惯血肉横飞场面的流氓们,个个目瞪口呆。 “勇敢地和尸体战斗到死吧。”鳌九开掌,那不知名的符咒已经破碎,风一吹便消失,只剩下掌心一团不规则形状的赭。 美照子尸身触电般一震,像头豹子般冲向无法正常反应的流氓群中! “有趣。”风宇啧啧,看着一旁的鳌九。 鳌九潜心凝神,快速盘动刚刚握碎符咒的五根手指,简直肉眼难辨。 “原来如此。”风宇暗道。 美照子,不,美照子活蹦乱跳的尸体,用她自己生前绝对无法想像的速度、力道、平衡与狂野,击碎小喽喽的喉骨、扭断双手,蹬垮膝盖,单指刺穿太阳穴。 小喽喽大受惊吓,完全忘却基本求生的逃跑,一昧地模仿电玩“恶灵古堡”里的主人翁,拿着手枪不断朝迅猛龙美照子狂射,但打中同伴的次数却不下击中美照子的几率。 现实人生,可不是几尺见方的电玩萤光幕。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渐渐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直到地上都是汤汤水水才歇止。 “……”美照子的生尸在身中七颗子弹的情况下,撂倒了六个专门在歌舞伎町边缘胡敲竹杠的流氓。 鳌九的手指停止。 “玩具坏掉了吗?”风宇随口。 “还足够撂倒你。要下场试试看么?”鳌九斜眼。 “免了,我投降。”风字风度翩翩,举起双手。 鳌九看了看困顿不已的孙超,而锁木也停手休息,缓和真气大量耗竭的萎靡。 显然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再让地上六具自愿成为死尸的家伙,变成十八般武艺样样行的高级玩偶。然后追杀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救救……救……救救……我……”肘方老大气若游丝,鼻腔里汩出大量的鲜血,与偌大的血泡。 鳌九蹲下,伸出手,轻轻捏住肘方老大的鼻子。 “行。但你得先死一次。”鳌九冷酷地说。 优柔寡断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面对两种选择时,不是沉默寡言,就是习惯了支支吾吾,无法决定。曾经有一份简单的考卷摆在你面前,你却机机歪歪这么不选那个不选,等到铃声大作才后悔莫及。如果老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肯定无法好好珍惜。 特质:掌纹乱到看不出来的你,最怕走到十字路口。面临作战的险境,犹豫不决的你往往错失机会,成为炮灰,是敌人最喜爱的对手。进化:愁云惨雾 (何承冀,容易被退学的廿一岁,嘉义民雄) 8 乌霆歼的身上,自里至外,燎乱着不幸的火焰。 所以,不幸自然也追随着他。 十一豺中,对追杀男人最有自己想法的优香。 重型摩托车的轰轰引擎声进入隧道,变成野兽尖锐的咆哮。 戴着黑色的超酷全罩式安全帽,紧紧包覆住优香的贴身赛车装,将优香姣好的身段表露无遗,散发出一股甜美与强悍并不矛盾的结实美感。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快点结束吧,不管你是带着什么理由到东京的。浪费我的时间,真是罪无可逭,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催动油门,侧身滑过数台车子问的缝隙,然后又是下一个缝隙。 由于跟日本赛车界的冠军男友交往,优香最近迷上了重型机车,只要跟重型机车有关的一切,都能令她心跳加速。油门,踏板,离合器,超大号排气管。一逮到机会,优香就忍不住将油门催到极限,试探自己能操纵速度到什么样的境界。 当然,优香为此摔坏了不少台重型机车。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等到优香赛车的技术超越这个拿过七座冠军的男友,她才开始觉得”啊!飙重机车啊……还真有点无聊……”,然后亲手杀了他。 就一个对周遭反应极其敏锐的“皇吻”吸血鬼来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优香,标准的“黑寡妇”。 目标发现,大型货柜车。 “看我的!”优香嗔道,猛一个提身。 重型机车直冲而上,碰地将一台疾驶中的三菱汽车车顶钢板给压垮,借着高度的骤然提升,优香左手往大腿上一抄,手中已多了把霰弹枪。。 两管偌大的枪口,对准了双腿盘坐的乌霆歼。。 轰! 上百颗质地无比坚硬的钢珠喷出,一瞬间已贯穿了大货柜车上燎动的模糊黑火。 黑火暴散,却只是破逸的火焰。 乌霆歼的“实体”已经消失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啦啦啦啦啦……啦个大头鬼啦,啦!”优香叹气,…加速,重型机车已经碾过三菱汽车,冲下堕地。 汽车驾驶看着龟裂的挡风玻璃,瞠目结舌,完全无法反应。 “搞什么鬼啊……”汽车驾驶回过神,赶紧煞车,临时停在路边继续发呆。 只见一身黑色劲装的优香,一手晃控着重型机车穿梭在车阵中,一手无视霰弹枪的巨大后座力,不断朝着隧道弧顶开枪。 高速喷发的钢珠蜘蛛网般轰砸、轰砸、轰砸,远远咬着沿着隧道弧顶、窜动逃散的模糊黑影。 “喂!怎么回事!” 弧顶乱七八糟落下的碎石岩片,往隧道中快速行驶的汽车砸去,在底下汽车平均时速高达九十五公里下,加诸在碎石上的作用力,已让碎石成为危险不下子弹的凶器。 车窗、挡风玻璃、车顶,一一砰然暴碎,许多驾驶人反应过度,纷纷踩下煞车,十几秒内就撞成了一团。 “搞屁啊!前面的给我出来!” “谁乱丢东西!操!” “刚刚真是好险啊……” “快叫救护车!那个人的头不见了!” “是那个骑士……前面那个骑士在乱开枪!” “天啊这是谁的头!啊啊啊啊啊啊!” 讽刺的画面。 一个飚车的吸血鬼,追杀着没命似逃跑的猎命师。 隧道里,夜的节奏,疯狂加速。 轰忽轰忽,究竟是谁在追杀谁。 轰忽轰忽,这是什么可笑的猎。 是那夜的低垂婺生,还是自命不凡的毁灭。 轰忽轰忽,是谁用兽的姿态盲窜。 轰忽轰忽,兽在兽的腔肠里混乱。 谁在暗处里奸笑窥伺,谁在角落诅咒盘算。 轰忽轰忽,那是疯狂的节奏,用践踏践踏出来 的节奏。 兽已不是兽,兽已是兽。 全都踉跄毁灭。 鸟霆歼飞快“爬行”在隧道壁上,充分掌握了三度空间可以借力的每一时,强壮的肌肉、平衡感,绝不输给劳什子的吸血鬼。 “……”乌霆歼半阖着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全靠着身体里某种不断膨胀的“那东西”作用着,乌霆歼直觉地闪躲要命的霰弹攻击。已不知道乌霆歼的力量在炼烧着“那东西”,还足“那东西”眨过来在焚毁乌霆歼的灵魂,或是共同在消逝中。 “啦啦啦啦啦,哪一国的猎人这么有本事?”优香咕哝,掂量着手中霰弹枪。还剩下两发密集子弹。 刚刚这么用心扣板机都落空了,想来,这两发也不会命中。 所以…… “所以就让给你、跟你了。”优香漫不在乎,一个加速,往左手边的货车就是一枪,再往后朝着察觉不对劲、开始想保持距离的出租车司机又是一枪。 砰,砰。 鲜血顿时随着破碎的玻璃爆浆喷溅出。 货车打滑,撞上另一侧的奔驰轿车,奔驰轿车跟着撞上身旁的minicOOper,然后出租车原地旋转,稀哩呼噜大家撞成了一家亲。 不知是哪一台车的油箱破裂,火花簇起,猛地轰然爆炸,将众人炸成没有名字只有DNA的碎块。 火舌狂乱吞吐,巨大的隆隆咆哮在回声效应惊人的隧道里,更加吓人好几百倍,震耳欲聋。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十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五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后方,一公尺。 优香的重型机车已经来到乌霆歼的正下方,零公尺。 但优香已经消失。 9 隧道上空。 “还不下来!”优香一跃而起,竟来到模糊的黑影身后。 优香以没有子弹的坚硬枪身做武器,悍然一挥。黑影没能躲开,枪身的金属结构瞬间在黑影的背脊上脆然瓦解。黑影重重落地。 乌霆歼的脸孔表情、身体的线条,比之以往都还要模糊,一团乱七八糟的黑。 简直是三流漫画家的狗屁涂鸦。 优香无声无息落地。 不愧是,拥有甲贺血统的后代忍者。 两人相距十三步。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叫什么?愿意说吗?”优香摘下黑色安全帽,甩开黑泽秀发,露出古典的美。 日本女人得天独厚的雪白肌肤,明亮细长的眼睛,搽上亮彩的薄唇,比例匀称的长腿,巨……巨……巨大的胸部。 全身都在冒烟的乌霆歼,当然没有兴致盯着优香的豪乳欣赏,他跪在地上,全身抽搐,不停作势呕吐。 “随你的便,尸体可是不需要名字的啊,啦啦啦啦啦啦。”优香看着刚买不久的重型机车,以高速撞上前方的隧道墙壁,顿时化作一团废铁。心中不禁一阵赞叹,真想立刻就杀死眼前虚弱的目标。 “我叫……天……天……”乌霆歼张口,一手撑地,大口呕吐。 呕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青焰。 “喔?”优香将安全帽丢开,拉开胸前快绷开的拉链,里头都是一排排传统的忍者掷器“苦无”也就是“手里剑”。 “……天……天堂……地狱……”乌霆歼用头猛烈地撞地,高大的身子以极不正常的姿态扭动着。 隧道里的大火急速将氧气燃烧殆尽,造成密室对流的可怕回风,灼热的空气酝酿着待会更可怕的焚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堂地狱,花名啊?”优香抽出一柄苦无。 她对这个有个杀胎人名号的家伙的自我介绍,实在没什么兴趣。既然老板阿不思也不认为杀胎人跟远洋货品下毒案没有关系、或不想弄清楚有没有关系,那么,优香当然也懒得调查。 苦无飒然射出。 看似放弃抵抗的乌霆歼,突然一手抓住苦无,苦无被灼热的掌力挤压粉碎,但乌霆歼的掌心却被割得鲜血淋漓。 “挺行!”优香当然没有天真到认为一发苦无就能够结束杀胎人的性命,在乌霆歼抓碎苦无的瞬间,她已经来到乌霆歼的身边,膝盖弯起。 猛袭! 这一夹带优香全身力道、完美弹力的膝击,首先碰触到乌霆歼的下颚,大脑剧烈震荡所受的伤害不说,光力道就撞得乌霆歼颈子往后急仰,几乎要弯到颈骨断折的极限,仿佛可以听见嘶嘶的肌肉断裂声。 无可挑剔。 优香曾以同样的膝击技巧,击碎银背猩猩坚实的下颚。 至于优香哪来的机会击碎稀有银背猩猩的下颚,那就是一段调皮的往事了。 乌霆歼两眼无神地看着焦黑的隧道弧顶。 “忍术,樱杀!” 趁着乌霆歼被撞得脑袋一片惨白,优香化作一道锐利的黑风,以乌霆歼为中心,用目不暇给的忍者连续技从四面八方轰击乌霆歼,打沙包似的。 在“压力=力量/接触面积”的简单公式下,优香掌指作剑,脚尖为斧,每一击都带着扭动身体的瞬间回旋力,用最小的“点”强烈掼进乌霆歼的身体里。 乌霆歼原本就已焦黑模糊的脸孔,顿时痛苦地无限放大。 忍者是一种很实事求是的“特种职业”,凡事结果论,不讲可歌可泣的英雄主义。如果达不到主人订定的目标,《万川集海》中什么正心、将知、阴忍、阳忍、天时、忍器等理论,通通是不知所谓的废物。 在忍者严苛的教育里认为,真正的实战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花费在“寻找要害、确实攻击”。那只是天真武术家的天真教材。 借着无话可说的腰力与协调极佳的弹力,优香闪电击出的每个动作,都飙出了骇人的风切声。 耳脊。 人中。 下腹。 椎末…… 每一击,都足以瞬间破坏真正的沙包。 每一击,不管从哪个角度贯入,都足以让敌人身体每一处,成为所谓的要害。 目不暇给。 优香的攻击动作已快到,就好像同时有四个人在同一瞬间痛施杀手。 “吼——”乌霆歼即使在最佳状态之下也无法完美防御,何况是正值心魂交瘁之际,根本完全无法招架,无法逃窜。 乌霆歼只有原地挨打的份,本能地胡乱摆手格挡,却毫无用处。 凶焰破散。 顷刻间,乌霆歼的身子已被疯狂打弯,成了矮弓形。 烧灼的空气中,优香高速弹射的拳脚破空声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可怕。 椎间盘。 腰三角。 后颈骨。 太阳穴…… 数不清的部位,接连受到轰击。 乌霆歼的喉咙底,发出咕噜咕噜的痛苦兽吼,身上的凶火忽明忽灭,显然已经彻底败北。濒死。扭曲。撕裂。 也许这是最适合乌霆歼的死法吧。 像他这么骄傲的人,一定无法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接受这样难堪的战败。 乌霆歼整个脑袋往前摔倒,脸埋在地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会的体技,可不比我会的体位少!” 一分钟了。优香终于停下,胸口仅有轻轻喘伏。 按照优香的吸血鬼体质,加上还是人类时所受的残酷训练,她至少还可以持续攻击十倍以上的时间。 但已经不需要了。 优香的左手扣着一枚苦无,风车样的刃片毫不狡饰它的危险。 “挨了我这么多体位……不,体技,竟然还活着。嘿,你蛮强的,性能力一定也不错吧?”优香看着尚有气息的乌霆歼,心中颇为讶异。 优香想起了她那专业驯兽师的前前前任男友。 有大概三年时间,隐瞒自己吸血鬼身分的优香,每天晚上都跑去驯兽师任职的动物园,到处探险般地做爱。 有时在管理员室,有时在空无一人的马戏团表演棚,幻想观众报以热烈掌声;有时在草食动物区跟斑马大眼瞪小眼,驯兽师男友一边采取老牛推车的后背式突刺;但最刺激的,还是在具有危险气息的肉食动物旁打炮,那种在狮子老虎间放声淫叫的感觉,真是太刺激太过瘾了。 “喂,我在问你,你的性能力是不是也不错?”优香皱眉,试探性地踢了踢已经昏厥过去了的乌霆歼……或是天堂地狱。 乌霆歼身上的凶火虚弱冉动。 “我在问你耶,啦啦啦啦啦啦,回答了可能就有一点点机会可以……可以晚一点死喔!”优香又想起了在动物园胡天胡地的荒唐日子。 10 但是再怎么刺激,都还是有麻痹的一天。 驯兽师男友有一天晚上在企鹅区驯服了优香后,大言不惭夸口他的性能力,比起狂野的银背猩猩可是不遑多让。 “真的吗?”优香嗔道。 “哈,试试看你就知道!”男友哼哼,揉着优香的36D豪乳。 于是优香很干脆地用掌底击昏了男友,吹着口哨拖到兽医室,将男友的衣服剥光,在他精壮的身上涂满气味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液。然后丢进禁锢银背猩猩的大铁笼里。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男友醒来时,全身赤裸。错愕后,便是大惊失色。 只见五头发情的雌银背猩猩正含情脉脉打量着自己,还不时用粗壮的猩臂碰呼自己。这还不吓得魂飞魄散? “快啊,快上啊,强奸银背猩猩的驯兽师!”优香笑得可乐了,拿着数字摄影机在笼子外猛拍。 “别闹了!快把笼子打开!”驯兽师惊惶不已,想冲到笼子边,却被愤怒的雄猩猩给拦住。 身为笼中之王的雄猩猩显然在吃醋,不断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还拍打暴壮的胸膛示威。 但驯兽师毕竟还是驯兽师,立刻冷静下来,试图展现平时的威严,对着雄猩猩发号施令,语气严峻。 然而银背雄猩猩并没有理会驯兽师,露出森然白牙,一拳往驯兽师的肩上推去。驯兽师一百九十公分、八十五公斤的健美身材,立刻往后跌了好几步。 “没用的,你醒来前三分钟,我给他注射了这个,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得意洋洋地展示手中的法宝。坎垃波波夫蛇毒萃取液。 坎拉波波夫蛇,一种近年在澳洲北部雨林沼泽区发现的杂交新生蛇种。坎拉波波夫蛇全身无鳞,成蛇约两公尺半长,体型略扁,长期潜伏在沼泽中寻找落单的鳄鱼,蛇毒分泌不易,一一年仅有三十毫升的做量。一旦此蛇咬中鳄鱼,牙中毒液可以瞬间渗透鳄鱼坚硬的皮甲,在五分钟内扰乱鳄鱼的心智,使鳄鱼处于极度躁动的疯狂,不断撞击池底与岸边、激烈扭动身体、胡乱攻击不存在的猎物。最后因为无法呼吸,竞溺死在原本习以为常的池沼里。此时坎拉波波夫蛇便可以从容游进巨大鳄鱼的尸体里,花上一年慢慢享受冰冷的大餐。 澳洲学者在拍摄Discovery频道的委托节目时,意外发现这骇人的新蛇种,从此揭开此坎拉波波夫蛇毒应用在生化武器、特种作战上的崭新一页。吸血电政府当然也不会放过。 “那是……那是什么?”驯兽师男友显然不懂,但却知道害怕。 银背雄猩猩神色痛苦,一声暴吼,一拳重重砸向自己的脑袋,鲜血进出,随后猛力扑向失禁了的驯兽师。 驯兽师的遗言大抵如下:“啊!啊!喔喔喔喔……咕噜咕噜……”然后就变成一团分崩离析的血肉。 优香倒底是有情有义。虽然杀是一定要杀的,但吸血鬼终究也是感情的动物,优香亲眼见到发狂的银背雄猩猩屠杀自己交往三年的男友,一时悲从中来,在三脚架上放好数字摄影机,打开笼子,然后在银背雄猩猩对其他五只雌猩猩施以家暴前,用一个简洁的膝击做了开场,撞碎了猩猩的下颚。 “为什么要杀我男朋友!”优香哭喊。 接着,就是只有漫画里才看得到的忍者樱杀。 连续体位,不,几个连续体技,就将皮坚肉实的银背猩猩给活活杀死,断裂的肋骨横七竖八地穿出身体,脑浆像豆腐般溅得到处都是。 由于不忍雌猩猩守活寡,优香捂着脸,害羞地顺手将五只恐惧逃窜的雌猩猩一一击杀,这才踏着破碎的失恋身影离去。 为了悼念逝去的爱情,优香以泪洗面了好几个小时。 一股焚风从隧道外急速灌人,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优香蹲下,用手轻抚着杀胎人身上虚弱的凶火。真是奇特的能量啊,跟白氏所拥有的超能力有点类似,却又不是同一回事。 “被我打成这样都死不了了,那么,显然还有很多种方式也不会死?啦啦啦啦啦啊……”优香喃喃自语。 这位好色的女忍者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背着老板阿不思,偷偷养着这强壮的男人?一动了这个念头,各种体位跟性械都从脑子里浮现出来。 前面,后面,上面,下面,嘴巴,针筒,皮鞭,浣肠器,铁棒,钢钉,手铐,绳索,蜡烛……甚至电锯! 反正最后还是会宰掉杀胎人,只是时间晚了点罢了,所以也不算是背叛组织吧?优香嘴角掠上一抹微笑。 她并不是没豢养过强壮的猎人当性奴——你不会想知道他的最后下场——但眼前这个倒地不起的男人,显然有种别人无法比拟的粗犷魅力。 决定了。 大不了被发现,可爱地道歉也就是了。 “哔哔,哔哔,哔哔……”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大老板牙丸无道。 优香犹疑了一下,但还是拿起蓝牙耳机,按下通话。 “隧道发生大火,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无道岩石般的声音。 “是的老板。”优香恭恭敬敬。 “杀胎人的状况?”无道。 “像头死猪一样躺在地上,随时都可以杀掉。要无,流光如水。 “在那里等着,我派两队特别V组去接手现场,然后由你跟阿古拉负责押送杀胎人到审判厅。”无道的命令,不容反驳。 “阿古拉啊……是的。”优香手指上的苦无愕然停止。 “有什么问题吗?”无道的声音没有特别冷峻。 “没,阿古拉就阿古拉。”优香答,真不开心。 “别出意外,记得每隔三十秒就给杀胎人一记手刀。”无道挂上电话。 对话结束。 “唉,优香好难过。”优香噘着嘴,将苦无收进紧身赛车装中。 这下要把玩具偷偷藏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焚风越灌越猛烈,还带起背后一连串的闷烧爆响。 优香拖着死鱼般的杀胎人,一边飙泪一边往隧道的出口前进。 “优香真的好委屈……”优香大哭。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三) 吸血鬼遍及世界各地,不论是已工业化国家或是相对落后地区,但少有能够成为有组织的政治力,系统化进入人类社会的情形。 吸血鬼在日本是高度发展、最精密控制的完整帝国形态;在美国则是掌握金融投资市场37%的跨国企业;在苏联则是军事强人的铁血联盟;在欧洲则是传统的贵族散聚,但这个状况已经有了悄悄的革命。 吸血鬼对世界的科技文明、金融改革均有高度贡献,因为吸血鬼的不死之身不仅累积了历史经验,更有实质上大量的知识研发人才,对地球的环保概念亦有生命共存的远见。 11 汽车旅馆。 一张垂挂希腊白色纱帘的大床,两情人缱绻其上。 宫泽一手拥着熟睡的妻子奈奈,一手捧着卜洛克的侦探小说《八百万种死法》,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胸膛上,妻子暖暧的、不受打扰的呼吸,让宫泽感到难得的心安。 但宫泽的脑袋已经与眼睛的动作分割开来。眼睛顺着卜洛克通畅的文字,毫无窒碍地往下钻读,但脑袋里的逻辑运算,却还停留在这世界的另一面……更真实,也更黑暗的那一面上。 自然而然,宫泽想起了前几天在东京爆发的吸血鬼集体中毒暴毙的事件。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远洋运送的血人上施毒?不,不会是个人。 是某个团体?政治力?军事力? 美国?欧盟?中国?联合国?还是某个隐密的跨国组织?某种激进派?是那群与猫为伴到处采集特殊生命能量的神秘人士吗? 毒?那是什么样的毒?是某种专克吸血鬼的生化武器?什么构造?什么原理?有没有解毒剂?发病过程? 以及,最重要的……造成这种伤害,代表终于要开战了吗?这跟前几天不寻常的美日联合作战演习有关吗?如果是宣战,为何美国的航母群来又折回?某种和谈的势力同时角力着吗?还是,这是吸血鬼内部的叛变? 不行。 宫泽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不容易将恶心的工作撇下,把两个孩子托给保姆代为照顾,特地带奈奈到市郊的汽车旅馆,换个环境,夫妻俩渡过浪漫又没有负担的一夜。此举也好让奈奈心安,更能向自己证明“我不是个心里潜伏怪物的隐性变态”、“我也需要一般人的欢愉,我对幸福的定义,跟一般人没有两样”。 如果到了这种地方,都还忘不掉那些丑陋的事物,那就前功尽弃了。 换个方式轻松吧,别想太多。宫泽将卜洛克的小说丢在地上,在不惊扰奈奈的甜蜜熟睡下,小心翼翼按下床头上的电视控制钮。 旅馆墙上悬吊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HBO影片。 是十几年前好莱坞砸大钱拍出的烂片,《凡赫辛》。内容讲述一个传奇吸血鬼猎人,拿着西藏喇嘛特殊制造的武器,跟一身过度累赘的皮大衣,来到深受德古拉伯爵威胁的村庄。吸血鬼猎人靠着英雄魅力联合了美丽的女猎人、善良的科学怪人,一齐杀个翻天覆地的热闹故事。 “蠢毙了。”宫泽冷笑。 德古拉伯爵在吸血皇城里记载的秘密历史文本中,可是截然不同的残暴模样。而根据阿不思提供的世界知名吸血电行踪考,德古拉现在多半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或是莫斯科豪华的军事掩体里,活得可好,人照杀,血照饮。 又,历史中真正的“赫辛”(Helsing)只不过是个高阶猎人的头衔,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要得到Helsing的名号,须经过多重规范化的认证。认证通过后,才可以将Helsing套用在自己的名字之后,例如JotnHelsing、PeterHelsing、HermisHelsing等。 宫泽将电视切换到别家电影台。 Cirlemax台。一个全身刺青的黑鬼,戴着死都不肯取下的墨镜,偏执地拿武士刀在五光十色中的大城市里追砍吸血鬼。同样是一部吸血鬼电影,《刀锋战士》(Blade)。要说特色的话,就是这位基因突变的吸血鬼猎人,身上具有吸血鬼的基因,却一点也不怕光,号称daywalker(日行者),靠着施打血清缓和噬血的原欲。 “太扯了。”宫泽嗤之以鼻。 据阿不思所提供的资料,世界上已知的吸血鬼里,并不存在任何真正不怕阳光的特异体。就连大名赫赫的德古拉也差一点被阳光融解过、日本战国大魔王织田信长也得在白天交替影武者,才能避开众将领的质疑。 宫泽也注意到,从上个世纪起,好莱坞电影工业产制那么多的怪物电影,大白鲨、异形、外星战士、杰森、佛莱迪、半兽人、大蟒蛇、大蜘蛛等一大堆生化突变怪等等,唯独吸血鬼这个题材历久不衰,什么喜好周期通通不适用,每隔一阵子就有吸血鬼元素的影片上映,总有一半会大卖。 宫泽怀疑,这是人类政府与吸血鬼势力的挂钩。 官泽查询过美国电影创意协会与演艺学院之于公共资金的运用,发觉对吸血鬼题材的电影给予的资金挹注最丰沛,其中更不乏美国政府给予税赋减免者,必要时军方还会配合、协力。 目的? 就人类政府的利益来说,吸血鬼始终是叮怕的潜在危险。十九世纪以前的世界,通讯科技不发达,信息的传递非常缓慢,就算人类与吸血鬼之间发生严重冲突,也很容易事后掩盖,以似是而非的谣言取代事实。更容易在广大的土地上,渐渐流失事实的本质。 但到了现今社会,要完全掩埋吸血鬼存在的事实是不可能的,索性让人类大众彻底熟悉吸血鬼的名词、习性、姿态,与种种以讹传讹的谣言。如果有一天两个族类之间勉力维系的竞合关系遭到破坏,战争浮上台面,人类社会也不至于太过恐慌而集体放弃抵抗。至少,总该知道吸血鬼怕阳光、畏惧银吧? 至于吸血鬼势力为什么认同电影工业大量产制吸血鬼的电影,宫泽笃信,是因为吸血鬼视电影、漫画、电玩为一流的“宣传管道”,不论宣传的目的是为了恐吓,或是欲进行集体催眠。 早期吸血鬼的政策偏向恫吓性质,灌输人类大众“吸血鬼非常恐怖,除了少数的缺陷外,各项能力指标都凌驾在人类之上”的恐惧意识,这样的印象大量复制后,人类自然视吸血鬼为不可抵抗的强大,不臣服便是惨死。 但后期的政策有了转变,吸血鬼开始颠覆自己族类的形象,制造出“吸血鬼不等于坏人,人类也有分好坏,吸血鬼亦然,应该用更宽大的心态打造不同族类的互信基础”,或是营造浪漫的忧伤色彩,将异类的姿态塑成高贵的品味。类似的意念在“刀锋战士”系列(Bladeseries)、((夜访吸血鬼》(Interviewwiththe vampire)、《决战异世界》(Underworld)、《我哥哥是吸血鬼》(Heisn’human,he’smybrother)中更是清晰可辨。 “就不能演一些温馨点的东西吗?”宫泽厌烦地切换频道,却老是看到各式各样怪物肆虐的影片,直到进入成湿的色情频道后,宫泽才勉强安定心神。 色情频道上,几个戴着面具的AV男优将饰演女教师的AV女优,用跳绳绑在教室的椅子上,开始凌虐,玩弄……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电视里胡天胡地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官泽想伸手将音量调小时,发觉奈奈的眼睛正滴溜滴溜地看着他,眨眨。 “什么时候醒的?”宫泽隗疚地说,轻抚奈奈烫红的脸庞。 “还想要吗?”奈奈顽皮一笑,埋首吸吮着宫泽颤动的乳头。 宫泽的身体,一阵幸福的哆嗦。 从这个角度欣赏奈奈,宫泽舒服得想将奈奈紧紧搂在怀中,一个动作,奈奈却不肯,兀自顽皮地吸吮,酸麻了宫泽的灵魂。 欢愉需要随兴的专注。现在正是不需要言语的时刻。 奈奈的舌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往下,最后整个钻进被窝里。 宫泽闭上眼睛,下体一阵温热。 手机响起。 关掉的手机竟然响起。 宫泽哀伤地睁开眼睛。 只有特别V组拨过来的号码,能够透过特殊的韧体协议,启动手机里头的芯片,解除关机的状态。那代表不管你身在何方,都得立刻拿起手机,听候差遣。更何况宫泽已是特别V组的行动课长。 奈奈舌尖上的动作停止。 棉被陡然高高隆起,奈奈俏皮的脸钻出。 “没关系,快接吧。”奈奈真诚的表情,只有让宫泽更加歉疚。 “你真好,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宫泽拥抱奈奈。 一手,捞过震耳欲聋的手机。 12 凌晨,三点零七分。 几个黑影快速在东京里跑动着,时而迟钝犹疑,时而健步如飞。 王婆的尸体在最前头领军,摇头晃脑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能量丝线正牵引着王婆的生尸,朝着某个“不是那么确定的方向”前进。 然后是鳌九、阿庙、风宇、书恩、锁木,以及六个姿势笨拙、动作却很迅速的流氓生尸,最后是微能量最弱的美照子生尸。至于孙超爷爷,则没有出现在追猎乌霆歼的队伍里。 书恩难过地看着王婆的背影。王婆的右手像没有重量的绳子般软瘫晃动。 王婆曾说,她长得很像她死去的妹妹……这或许就是王婆舍身为自己接下乌霆歼那惊天一击的原因吧。为了某种补偿。 “真是漫长的一夜。”锁木心想。 对于没有等到强悍的长老护法团驾临,就妄自采取追杀乌霆歼的行动,锁木感觉很不妥当。 但根据上次在医院与乌霆歼交手的经验来看,乌霆歼在吞噬命格后,似乎要花很多心神跟能量在炼解命格上,那时便是乌霆歼最虚弱的时刻。如果放弃这个关键的大好时机,的确可惜。虽然这些都不在鳌九的考量中。 一身白色风衣的风宇,似笑非笑地看着鳌九与阿庙这对搭档。 “如果不是知道阿庙是怎么回事,我会以为她也是你操作的生尸呢。”风宇看着阿庙的后脑勺。 阿庙总是处在怪异的沉默里。若要回答什么,总是以一个句子做结。过度漠视外界的种种事物,疑似失却对痛觉的神经感知。这是风宇对阿庙的印象。 “哼。”鳌九不想理会。 “操作生尸,不须总是全神贯注吧?现在你只下了很简单的跟随指令?”风字又问,大衣飘飘。 风宇注意到,刚刚鳌九在操作美照子攻击流氓时,似乎花费颇多的精神;但现在却只是放任生尸自行动作,没有看似关连的刻意举措……至少风宇他看不出来。这中间大概有着“手动控制”跟“自动控制”的差别,他猜。 “哼。”鳌九依旧不想搭腔,兀自迈开大步。 风宇笑笑,看似没有介怀。但这样的态度只有令鳌九更添反感。 “鳌九,我们已经跑很久了。”锁木提醒,疾奔。 “放心。除了王婆强烈的第六感,再配上‘千里仇家一线牵’,就不信找不到那厮。到时你只要注意别拖累我跟阿庙就行了。”鳌九说,掌心紧握着一个炙热的奇形图腾。 “看王婆走走停停的样子,乌霆歼似乎也在改变方向,说不定还搭上了交通工具。”风宇停下,因为王婆停下。 “总之,不能再有任何损伤了。”锁木郑重说。 “怕事,怎么成大事?”鳌九哼哼。 穷锁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征兆:拾荒成癖,食馊入性。即使生活改善或暴富了,宿主也无法享受财富带来的一切,生活的步调始终维持在赤贫阶段,即使遭人非议也无动于衷。如果硬是将好吃的东西塞进宿主嘴里,吃惯馊水的宿主会反胃吐出。子女想好好孝顺养老,宿主却会莫名其妙坚持寡居。可说是终生贱民的卑微命格。 特质:吃食宿主无法享受的能量茁壮,因此宿主绝对无法怀抱大志,欠缺生活目标。唯一的好处命格会释出部分能量,让宿主保持健康,延长贱民的生命。 进化:荒村之厄,困城枭雄 13 隧道外。 优香蹲着,杀胎人趴着。 优香还是无法平息号啕大哭的情绪,所以手刀每隔儿秒就往乌霆歼的颈后斩下。就算是犀牛也铁定昏死一百次了。 但即使这样,乌霆歼还是没有死。只是醒不过来。 这让优香更委屈了。 “好想把他带回家养喔。”优香杵着下巴,噘嘴幻想道:”叫阿不思跟无道求情,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如果无道答应的话,就算免费让他那条死鱼上个一、两次我也无所谓。” 突然,优香感受到一股杀气。 小楼,跟他的猫。 “为什么不杀了他?”小楼举起仅剩的右手,勾勾食指。 小楼脸上都是抹开的焦黑,显然刚刚通过发生严重车祸的隧道。 怀抱着强烈的恨意,跟无比的执着,小楼一直远远追着乌霆歼,中间还抢过一台跑车代步,就在小楼决定下手的前一刻,他发现了追踪乌霆歼的优香。 于是胜算不大的小楼忍住了。他感觉到优香的强凌驾在自己之上。 是以在刚刚优香与乌霆歼的战斗中,小楼仗着优香无暇他顾,一直躲在远处冷眼旁观。优香从一出手就占了极上风,小楼原以为猎命师间的大祸害乌霆歼就要毙命,却见优香拖着乌霆歼笨重的身体,一拖就拖出了隧道。 如果乌霆歼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活生生关在某个血族重重把关的地方,兼又找不到乌拉拉好宰,那么当仞乌禅要毛冉带出皇城的诅咒,笃定要应验。届时猎命师集体被沮咒灭绝…… “残废,你是谁?”优香心情很不好。 “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什么还不杀了他?”小楼眯起眼。要打赢眼前的女忍者是不可能的,但要给予这位巨乳忍者脚边的乌霆歼致命一击,或许还有机会。 “我就不爱杀他。”优香怒。 “要带他去哪里?”小楼看着昏死过去的乌霆歼。 “我就不爱告诉你,死残废!”优香更怒。 “太任性的话,会招致不幸喔。”小楼阴沉着脸。豁出去了。 小楼按住灵猫的天灵盖,换上了战斗性格极强的“人鬼”奇命,一咬手指,简单涂上显然不怎么牢靠的血咒。毕竟他很清楚,战斗的时间不可能太长。 公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警车的汽笛声。看来是特别V组快赶到了。 “喔?突然变强了?”优香略感好奇。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们吸血鬼惹不起的东西,例如,猎命师。今天如果我死了,将来你也会记起这一句话。”小楼运气,脸孔发青,五官扭曲,模样犹如厉鬼。 优香消失。 闪光一瞬。 小楼的右手平举,五指箕张,好像想抓住什么。一枚苦无镶嵌在他的手掌上,直没入骨。 “你已经死了。” 优香站在小楼的背后,调整刚刚晃动过度的巨乳,一脚踏着想要逃跑的灵猫的尾巴。然后又一脚,将灵猫踏成了肥厚的肉酱。 小楼眼神呆滞,甚至来不及流露悔恨。额头上一道进开的血线,后脑勺透出些微寒光。 第二枚苦无的力道,竟狠狠贯穿了小楼的头颅。 小楼倒下,发青的脸孔急速褪色,变成了无助的苍白。 没有了猎命师的禁锢,厄命“人鬼”欢天喜地地破窍而出,到人间寻找适合寄宿的人儿。期待哪一天能够修炼出形体,不再只是幽冥人间的虚无能量。 “随便就恐吓人家,也不会照顾人家的心情,又容易死掉,啦啦啦啦啦啦啦,一点都没有魅力。都 宫泽下车的时候,现场真是一塌糊涂。 隧道里高温直窜,一秒钟都没办法待人。消防车不断把水灌进隧道,降低温度。救援困在里头的人?别傻了,撇开那些人可能早就烤成焦炭没得救,救援也不是特别V组的行事风格。 隧道口,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加上几个身首异处的警察,一堆爆出身体的器官涂在警车上。只能用“杯盘狼藉”差强形容。 “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才晚到两分钟……” 14 宫泽下车的时候,现场真是一塌糊涂。 隧道里高温直窜,一秒钟都没办法待人。消防车不断把水灌进隧道,降低温度。救援困在里头的人?别傻了,撇开那些人可能早就烤成焦炭没得救,救援也不是特别V组的行事风格。 隧道口,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加上几个身首异处的警察,一堆爆出身体的器官涂在警车上。只能用“杯盘狼藉”差强形容。 “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才晚到两分钟……”宫泽看着捧着人头畅饮鲜血的优香,优香的脚下踩着邪名震动全日本报纸头条的杀胎人。 优香不理会,只是在杀胎人的颈后捕上最后一记手刀,径自走到特别V组装甲车里,坐好。 优香的小嘴紧紧抿着倒转人头颈上富有弹性的小动脉当作吸管,像个被宠坏的小淑女,闷闷不乐地吸吮鲜血跟脑浆。一眼都不看坐在她对面的阿古拉。 同样是十一豺之一的阿古拉,魁梧又布满凶恶刺青的身体,穿着华丽的皮革亮片装,大屁股占据了整整两个半人的位置,脸上还黏贴着后乐园摔角手常用的虎皮面罩。 既然优香小理会阿古拉,阿古拉也没开口打招呼,自顾自玩着手中的掌上游乐器,身子还会随着闪躲屏幕里的虚拟子弹晃动,十分滑稽。 装甲车外。 就在特别V组的手下将杀胎人用强化钢锁在特制的担架时,宫泽注意到那具不知名尸体旁边,还有一只猫的扁尸。 “专司狩猎奇命的那族?”宫泽蹲下,仔细审视猫尸旁的尸体。 依稀见过……依稀见过…… 啊!原来就是在医院监视器中拍到的那群人之一! “上次在医院,他跟同伙想要追杀杀胎人,现在他死在这里……果然是内讧吗?”宫泽的脑中转过好几个想法。站起,宫泽决定还是去问问优香,这个不知名的养猫人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杀胎人被重重铐进了巨大装甲车的后座,两手分别被套上定时注射的药剂机器,左手是具有强力镇定效果的蝎毒化合剂,右手是老字号好口碑的肌肉松弛剂。机器每隔三分钟就会自动将两种药剂,对杀胎人进行静脉注射,连海洋生态馆运送鲸鱼时都没这么夸张。 一台V组警车在最前方开道,两台警车护卫在装甲车两侧,最后一台警车殿后,身为V组课长的宫泽就坐在上头。装甲车上,除了优香与阿古拉外,还有四名待命的牙丸武士。 目标,审判殿。 二十分钟前,宫泽非常苦恼。 依照他的猜测,这位很可能已从宁静王口中逼出地下皇城密道的“杀胎人”,即将杀进吸血鬼的天堂大闹一番。 会不会成功?宫泽怎么可能知道。但他绝对不想如此热血汉子,在尚未叩关前,就这样葬身在吸血鬼的手上。 怎么办呢?明明知道此行是要去运送杀胎人的宫泽,手里抓着方向盘,内心纠结不已。 不自觉地,宫泽的左手伸进了西装上衣口袋。 然后掏出了那东西。 一张,绉绉软软,粗制滥造的名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宫泽紧急煞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我的人生,真的有可能是一部热血漫画里头,重要的某几页吗? 还是被一翻即过的,瞬间遭到秒杀的可怜虫? “我选A。”宫泽拿起手机,简单拆下背后覆盖电池的壳,按下他为了解除监听特制的暗钮。 拨了名片上的电话。 15 宫泽看着窗外,距离审判厅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 东京十一豺……两个东京十一豺……应该很强很强吧? 自己刚刚的做法,是否正确昵?但自己这么弱,实在无法判断远远超出自己想像外的胜算。 看着前方的装甲车,宫泽忍不住拨起车内通讯。除了所谓的胜算,他还有一些疑窦需要优香的解答。 装甲车上的通讯喇叭直接启动。 “我找优香。”宫泽。 “我现在不想说话。”优香皱眉。 手指一揪,不意插进手中人头饮料的眼珠子里。坐在衣着品味非常荒谬的阿古拉面前,优香持续委屈,觉得严重被侮辱。 “看得出来,但阿不思那臭三八交代的事我必须搞清楚。我也想早点回家睡觉。”宫泽。 臭三八?这个人类敢叫阿不思“臭三八”?委屈的优香耳朵一竖。 “你刚刚杀了一个带着猫的家伙,他是什么来历?”宫泽问。 “我怎么知道?”优香看着车内对讲机。 “那他有说过什么吗?”宫泽。 装甲车行经一个路面凹洞,车子颠簸了一下,魁梧的阿古拉身子往前一靠,差点撞上委屈的优香。 “我心情不好。”优香皱眉。 “吼,拜托讲一下啦。”宫泽也皱眉。就他敏锐的观察,只有用这种不三不四的语气,才能逗优香 继续把话说下去。这点跟犯贱的阿不思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他问我为什么不杀掉杀胎人,我说你管我去死,然后就宰了他。啦啦啦啦啦啦,活该。”优香哼哼。 宫泽一震,果然如此。 “就这样?他有没有……再多说一点点什么话?或是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跟猫?”宫泽紧追不合。 “好像啦,他摸了那只猫‘下,就突然变强了。虽然还是很烂。”优香手中的人头已经干瘪,咬在嘴里的大动脉也皱巴巴了。 “原来优香你那么强啊!人漂亮又强,胸部又大,真的是很难得,一定有很多男朋友吧?”宫泽笑笑,手激动地抓着皮椅,快把指甲给恶出了血。 “还好啦。”优香笑了出来,有些脸红。 “对了,那个臭养猫的,有没有提到他还有同伴什么的?还有他跟杀胎人的关系?”宫泽抓着头发。 “他嘴巴很坏,口音又糟糕,说什么他叫什么的东东鬼,还威胁说要是我杀了他,改天我也一定会想起来。呸呸呸,我最讨厌没有教养的人了。”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东东鬼?”宫泽握拳。 “……猎命师?”优香回想了一下。 突然,宫泽头顶一阵碰碰碰晃动的巨响,接着是几乎踏翻汽车引擎前盖的几个重脚! 破碎的挡风玻璃,高高跃在半空中的猖狂身影! “交给我!” 风宇右手一伸,五条强化钢琴线喷出,卷住装甲车的最后轮。运气一扯,装甲车轮胎炸裂! 鳌九狞笑,左手捏印。 几个迅猛的身影在空中暴开,扑向四方。 “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鬼!”宫泽旁边的警车驾驶惊恐大叫。 浑身是血的吊尸美照子,突然哑哑哑哑飞跳到宫泽这台殿后的警车上,一拳穿破汽车玻璃,扯住驾驶的喉咙,一扭,喉头爆裂。 警车愕然打滑,撞上前方紧急煞车的装甲车,美照子姿势怪异地摔出,一脚重重撞在地上,发出喀然怪响。断了。 来不及解开安全带,凭着直觉,宫泽机警掏出手枪,冷静地朝跌断右腿、却又张牙舞爪的美照子开火。靶心,头颅。 五颗勉强及格的子弹,两发贯穿美照子的脑门,将美照子的后脑轰出两个大窟窿。一发削掉美。。照子发黑的喉咙。两发落空。 美照子的神经中枢遭到破坏,终于倒下,结束她操劳过度的活尸生涯。 “没得拼!”宫泽仗着引擎盖上的浓烟,装死坐在车内,观察着眼前发牛的一切。 其余三台护卫装甲车的警车,也在刚刚美照子攻击宫泽这台车的同一时候,被其余的流氓生尸给做掉。一台冲出公路三百六十度翻滚。一台卡在装甲车下,乱七八糟被笨重的装甲车给碾了过去。一台成了熊熊冲天的火球。 而无法前行的装甲车,成了众猎命师唯一的目标。 “杀掉乌霆歼!其余都足次要!”锁木在一瞬间就下达了作战策略。 锁木用的是华语,并不怕被日本吸血鬼听出。 但更切身的问题是,装甲车密不透风,厚板扎实,没有任何从外开启的装置。 甫杀死装甲车驾驶的书恩,也没有在驾驶舱发现任何打开装甲密舱的拉掣。运送乌霆歼的装甲室,显然是完全隔绝的绝对空间。 “拆得了装甲吗?”锁木看着鳌九,他的硬气功不必试也知道没办法。 如果动作不快一点,显然抢先一步将乌霆歼禁锢住的日本吸血鬼,从装甲内部通知京都内其余牙丸禁卫军前来支援的几率,大得一塌糊涂。 “啧啧,这种粗活我没法子,叫鳌九大哥的僵尸先生吧?”风宇舒展身子,笑笑看着剩下的四个流氓生尸,以及珍贵的王婆生尸。 默默无言的阿庙走过去,想要用她的能力硬抓歼装甲,却突然驻足不前。 “看来是没那个必要。”鳌九咬着烟,嘿嘿嘿狞笑。 装甲缓缓打开。 四个牙丸武士冷静地下车,个个散发出不同于一般吸血鬼的战斗气息,不受挑衅,守卫在被五花大绑的杀胎人前,绝不离开装甲车门口一公尺范围。 如果能挨过今晚,或许这四个牙丸武士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挤身东京十一豺的缺位。 风宇的眉头一皱,岩浆从风衣里溜出,躲在公路旁的草丛。 两个黑影坐在乌霆歼的更前座,发出极其强烈,却不带丝毫杀意的气息。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底。 鳌九额上青筋暴露,揽在背后的手指正要撩动,锁木赶紧开口。 “等等,我们没有战斗的必要。”锁木伸手进怀中,抚摸他酷似上班族的灵猫,悄悄地换上“无惧”。 “我知道,你们是要杀了他吧?不好意思,我要带回去慢慢养。”俏丽的黑影背对着乌霆歼,手里捧着个人头。 锁木脸色一沉。 “看来,已经有人跟你们说过同样的话?”锁木想起小楼,那愚蠢的家伙恐怕是凶多吉少。 “……跟你们说话真的很无聊。”黑影不再是黑影,慢慢转过头,一个亮丽的巨乳女子。缓缓站起。 另一个巨大壮硕的黑影,尢奈地按下“Gamesave”键,将掌上游戏机塞在夸张又紧绷的衣服里。 窜出! 16 优香在前,阿古拉在后。 锁木一个暗号,与实力较弱的书恩同时往两侧闪开,避开敌人锋头,迂回往押送乌霆歼的四名牙丸武士冲去。 风字眼睛眯起,左手一扬,喷出数条肉眼难辨的丝刃。 “喔?”优香咕哝,指尖上的苦无随意戈过,割开袭来的丝刃。 落地,优香暗暗称奇,一矮身,这次选择避开。了下一波来袭的钢琴线。 优香称奇的是,以最新超合金打造的苦无竞出现几个缺口,可见敌人不只擅长所用的武器,而且竟能在细如发丝的钢线上灌注内力,真了不得。有些吸血鬼活了几百年都办不到的事,这个年轻人却举重若轻。 “小狼犬接着!”优香扭腰,以极曼妙的体位,不,姿势,闪过好几波丝刃攻击,右手悬臂一弹,一枚苦无朝风宇射去,连续切断好几条丝刃。 苦无夹带着锐不可当的劲风,跟试探性的杀意…… 宫泽的眼睛,像摄影机的镜头移动到下一个分场。 带着虎形面具的阿古拉,已经被几个肌肉能力催化到顶点的生尸包围,那画面可说是十分KUSO,就好像是魔鬼筋肉人不小心闯进恶灵古堡里的世界。 但虎面人阿古拉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身体立在装甲车口,随时可以回身,锁木与书恩只好蹲在两侧,等待出手。 “接招吧!”鳌九凝神,施展起操尸咒。既然猎杀的目标落入敌手,此时是分秒必争。生尸的动作就像吃了兴奋剂的豹子。敏锐,倏忽起落,狡诈,绝不拖泥带水。 拥有摔角手昂藏身材的阿古拉,起先并没有将这些已经失去生命的“尸块”看在眼底,几个推掌就想将生尸击倒,却在瞬间处于被围殴的状态。 阿古拉怒极,奋力抓住一头流氓生尸的脑袋,一个硬碰硬的头锤,将生尸砸得肝脑涂地,早已发黑的污血就这样淋在阿古拉的脸上。 但这个壮烈的头锤,却让阿古拉全身都是空隙,其余生尸怎肯放过,将阿古拉揍得眼冒金星。 “小看死人的下场,就是成为其中之一。”鳌九诡笑,十指飞舞,操纵着不存在咒线。 而两眼呆滞不下生尸的阿庙,则混在生尸之中……伺机给予阿古拉致命一击。阿庙的动作完美无瑕地融入鳌九的操尸舞中,仿佛她的身上也有一条制约的咒线。 而生前即是武功高手的王婆,体内的微能量非常强大,鳌九在逐渐掌握王婆的筋脉后,甚至将王婆穴位气海中储存的能量引发出来,使得王婆掌掌重可崩石,甚至一个发劲,朝阿古拉的颈后猛斩! 这一斩,阿古拉一个失神,两个生尸迅速抓住阿古拉双手,反折,折得阿古拉身体不由自主倒曲了起来;第三个、第四个生尸从左右两侧踢击阿古拉腰侧,瓦解最后的支撑。 阿古拉终于双膝跪地。 阿庙欺近,右手凝力,毫不留情往阿古拉的心窝轰去。 阿古拉吐血,阿庙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又击出,轰在同一个位置,肌肉几乎凹陷下去。 “这也算是东京十一豺?”鳌九大笑:“长这么壮,娘们都比你强!” 甫射出苦无的优香吐舌,心想:终于来了。 抓住阿古拉双手的两个生尸,突然被怪力举起,然后像两台火车对撞在阿古拉面前。什么破坏中枢神经?简直瞬间变成两团无法辨识的碎肉。 “我是女的!”阿古拉愤怒巨吼。 一百头豹子,也敌不过一头迅猛龙! 阿古拉的能力全部开启,精神集中力暴增数十倍。 一个生尸在半空中踢脚,却被阿古拉的脖子夹住,一扭,足骨胫断,然后像小鸡一样被狂甩,最后被重重摔在地上。阿古拉高高跃起,一记标准的摔角体落,将生尸压成肉泥。 另一头生前叫肘方老大的生尸趁着阿古拉摔在地上,一拳往下崩落,砸在阿古拉的下巴,力道之强,连自己的指骨都碎裂、穿突出皮肤。 但阿古拉仅仅是一把抓住这生尸的颈子,一个翻身,已经将逆响尾蛇固定法施加在生尸上。然后是一连串可怕的喀喀喀喀数声,生尸全身的肌肉都被扯离原位,成了真正动弹不得的尸体。 “啧啧。”鳌九毫不气馁。 Plan B。 17 宫泽的眼睛,回到巨乳晃动的镜头。 那充满试探性的苦无在最逼近风宇时,突然幻化成四道银光。 不,并非幻化,是真正地一分为四! 四枚苦无原本紧紧贴在一块,直到最后才因早已计算好的暗劲,朝四个方向激荡开来! “挺有一套嘛!”风宇当然没有四只手好接下逼近面门的四枚苦无,只是非常直觉地闪动身子堪堪躲过。他用的可是防御力极高的“千眼万雨”。 但这一闪躲,已经足够让优香拉近两人之间的关键距离。 三步以内。优香可怕的体术,即将爆炸。 “忍术,樱杀!”优香的身影恍若一分为十,刮起黑色的旋风。 “……”风宇半阖上眼,一边靠着“千眼万雨”的命格力量,一边靠着自己身体微妙的第六感,随着优香的攻击左躲又闪,趋退敏捷,出手格挡。 中段突刺。 横面胫扫。 掌底下压。 指剑破风…… 起先,优香十招中有七招跟风宇交会到,两招击中风宇,一招落空。 渐渐地,优香十招中有六招被风宇硬挡下,两招击中风宇,两招落空。 然后是,十招架五,一招命中,四招落空。 十招挡三,毫无命中,七招落空…… 最后,风宇已经完全掌握优香的速度,优香的迅猛攻击只能堪堪擦过风宇。或根本沾不上边。 连续四十几招都被风宇既从容又危险地避过,优香讶异,连风宇自己都感到惊奇不已。只见优香的劲力不断破空而掠,撕开周遭空气,风宇的衣服扰如灰蝶翩翩飞荡在空中,露出疤痕累累的身体。 风宇知道自己很快,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新的牛津字典里的新解释,应该列进例句之一。 但风宇没想到自己竟可以这么快。 “可以再快一点吗?”风宇开口,非常享受沉浸在危险氛围的感觉。他正在想,说不定他可以在这次精彩的战斗中,瞬间将“千眼万雨”修炼进化成更高阶的命格。 但优香的速度,从一开始就没有保留。风宇的话,刺激到了优香。 优香恙怒,瞳孔瞬间缩成一个点。 “忍术!残樱!” 优香的身影突然变成了无可数计的残影,每个残影的动作都有个些微的不同,但手起脚落的目标全指向风宇一人。 风宇大吃一惊,想闭上眼睛靠心灵澄静感受哪一个攻击的来向才是实体,已经没办法做到,风险也太大。优香紧握在指缝中的苦无已经削过风宇的额头,风宇感觉一阵刺痛的灼热感,这才回身避开。但身上竞已中了三枚苦无。 “好!”但风宇也不是好惹的,在苦无切进身体的那一瞬间,两手也弹射出闪闪发光的钢琴线,丝刃向四面八方寂然割开,好像烟火般。 优香近身而错,紧身衣与皮肤惨然爆开。 风宇倒下。 邪恶的尉本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虽被归类为几率格,但拥有集体格的多重。 特性:展现此一命格的荒谬特质。通常出现在公寓房东身上,或拥有多重机会窥视到他人不为人知一面的职业者,老师,医生,大楼管理员都是上佳的宿主。开始有类似人格分裂的症状,觉得有义务安排他人的人生,并惶恐自己的人生走到的尽头。 特质:无从察觉的邪恶。擅长错乱敌方的合作默契,甚至使之陷入相互杀伐的内乱。但宿主若不能妥善压抑住命格的邪气,将会忍不住反噬同伴的团结,并引以为乐趣。 进化:魔鬼的呢喃 18 地上全是肢离破碎的尸块。终于安息了的尸块。 “真奇怪,你是无痛症患者吗?”鳌九看着阿古拉的心窝上,明显留着阿庙深陷的拳印,应该产生效果了才是。 “挨打,是摔角手的第一课!”阿古拉从沾满污血的衣服里,掏出被击碎的掌上型游戏机,。怒不可遏,肌肉贲然隆起。 尽管阿古拉已经陷入狂暴的无敌状态,但同时对上两个默契十足的猎命师,肯定无法占什么优势。 王婆不再进攻,而是呆呆地缩着身子。看似微能量放尽。 鳌九加入战局,与阿庙并肩作战,两人心念相通,彼此接应掩护,努力压制十一豺之中爆发力最强的阿古拉。 鳌九使出令手臂忽长忽短、时柔骤刚的燃蟒拳,_厄法度测的距离感让抓狂的阿古拉捉摸不定,阿古拉只好朝阿庙身上狂袭摔角招式,打得阿庙不敢过分靠近,毕竟一旦被阿古拉的招式逮住,肯定要四分五裂。 “真不敢相信……这是什么样的画面?”宫泽悄悄下车,躲在车子后,握住手枪的手掌心直冒冷汗。 鳌九躲过阿古拉运用不当的大招式,猱身上前,一拳骤忽伸长,啪地卷上阿古拉树干般的猩臂。 “壮娘吃屎!”鳌九单右脚悬空,左脚踏破路面,运起全身重量加上内劲,手臂一绞。 阿古拉痛得大吼,单膝碰然坠地,想反抓鳌九的蟒臂,鳌九的手却瞬间松脱离开。 厉害。 鳌九暗叫可怕。换做是钢筋,在刚刚那一绞之下也该变形了,但阿古拉却只是痛得大叫,然后朝自己又扑来。 “什么怪物?”鳌九快速招架阿古拉的推掌,架得手掌都酸麻得快没知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怕被阿古拉“逮到”。 王婆生尸的身子突然动了一下。 “锁木书恩!准备!”鳌九用华语大吼,与阿庙猛然往后一跃。 王婆生尸以百米五秒的神速向阿古拉冲来,眼耳口鼻冒出淡淡的青光。那是中枢神经内的微能量,将气海中内力暴升到顶点的迹象。 “吱吱吱吱吱……”王婆生尸的喉咙里发出怪叫,矮小的身子擒抱住阿古拉。 阿古拉痛疯,一见王婆生尸抱住自己,立刻使出以大欺小的食人蟒抱击固定法,想将王婆生尸小小的身子直接挤垮。 但,这根本多此一举。 王婆生尸突然急速膨胀,在阿古拉的怀中爆炸! “好样的!”锁木与书恩疾步朝装甲车前进。 四名牙丸武士抽出背上的武士刀,以最不要命的打法招架锁木与书恩的攻势。 “臂依我咒,其坚断金。”锁木长臂作剑,涂有断金咒的钢臂硬是弹开武士刀,左手往前一刺,将另一柄武士刀从刀背击断。 “风神来我!”书恩身上挂着奇命“信牢”,双手拍呼,旋风无中生有,直教牙丸武士无法张大眼睛。但会被派遣来护送杀胎人的牙丸武士何等训练,怎么可能被一阵大风弄得睁不开眼,但只是眨眨眼睛的一杪问,就足够书恩实验她最新研发出来的攻出技巧。 书恩双手如蛇,小畏危险,快速连点两名牙丸武士的手腕。乍看无用,但那可是书恩利用“人风咒”中自己想出来的,很了不起的技巧。 书恩的指甲在那一瞬间插进牙丸武士的臂上静脉,指尖刻意留存的空隙中,那截约莫一点五立方公分的空气柱立刻以“单位高速”喷射进伤口。 这代表了什么? 那小小一截空气柱,夹带着大风咒的能量,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静脉逆窜而上,直达恼干。通常这种分量的空气进入人体血管,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碍,主要是因为空气会逐渐溶解在血液里,最后成为细碎难辨的泡沫。但在时速六十公里的高速下,书恩的指尖空气并没有时间溶解,而是硬梆梆的“空气子弹”。 空气子弹在血管里狂飙,皮肤上的突起咻咻咻直奔而上。牙丸武士两眼急瞠,眼睛瞬间充血变红,出现典型的中风症状。 够分出胜负了。 书恩运起家传的百流拳,轻轻松松截断两名牙丸武士的颈动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高手了。”书恩抬头,锁木也正好轰倒另外两名守卫。 但两人还没机会跳进装甲车,就被一阵腥臭的劲风扫倒。 是阿古拉,全身冒着焦烟的摔角手阿古拉! “看来比想像中还要难应付啊!”鳌九与阿庙再度袭上。 没想到微能量惊人的王婆生尸,以自爆的方式也无法一次放倒阿古拉,这点让鳌九颇为后悔,像王婆那么好用的生尸炸弹可遇不可求。最后还是得让阿庙放出那一招。 鳌九擒臂平举,阿庙往鳌九掌心借力一踏,加上鳌九的奋力上托,阿庙高高跃在半空中。 “……”阿庙左手往光头上的刺青一抓,一只蜘蛛竟被生生从刺青图腾中凭空抓出,夹带着以咒文织合而成的鬼眼蜘蛛身体,丢向下方已受重伤的阿古拉。 蜘蛛越来越大,落到阿古拉头顶时,蜘蛛的脚已经有一个人的手臂这么粗,毛茸茸的细刺十分吓人。 “那是什么!”阿古拉一惊。 阿古拉还在猜想那蜘蛛是不是类似白氏的幻术时,巨大的蜘蛛已经将她整个抓住,尾部狂吐蛛丝,只一瞬间就将阿古拉整个包覆住。要知道蜘蛛丝的韧性是同样直径的钢丝的好几十倍,阿古拉疯狂挣扎,却只是徒劳无功地越困越僵。 那是庙家的蜘蛛舞绝咒。咒的强度与施咒距离成正比,并且限定是由高而下的攻击。距离越高,蜘蛛落下的时间越长,咒将蜘蛛膨胀的力量就越大。 而紧紧抓住阿古拉的蜘蛛,是生长于南美洲的绞蜘,攻击性极强,一逮住被蛛丝缠住的阿古拉,前胸的螫脚就插进阿古拉高高隆起的僧帽肌,注射进大量的毒液。即使阿古拉再怎么不怕痛,也抵挡不住蛛毒将她的肌肉内部溶解成高浓度的蛋白奶昔,彻底软瘫她的战斗力。 书恩大骇,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平时呆呆的阿庙施展绝技。锁木亦然,但还是保持清晰的目标感,大喝一声,冲前。 缠住阿古拉的绞蜘,身上突然插满了十多枚苦无。 风宇趴在地上,生死未卜。 “忍术!樱雨!” 优香的身影飞瞬一现,十多枚苦无从她的手中嗡嗡射出,飞到一半,竞离奇繁衍出上百枚苦无的残影,再过十分之一秒,苦无数目再度倍增,漫天都是可怕的流光。 忍法中的虚虚实实,在此刻便成了无暇分辨的致命攻击。 “听音!”锁木大叫,运起断金化的钢臂防御在脸孔前。 的确,用甲贺忍术复制出的苦无残影,不可能连声音都一并复制出来,要辨明真假,最正确的方式莫过于张大耳朵,专注在真正发出声响的暗器上。 但,最正确未必最合用。在这危险的当口,每个猎命师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闪躲每一个射到眼前的苦无。 “唉呦!”书恩掌出旋风,但风不够力,肩头仍直接中了一记。 “拦住她!”鳌九的燃蟒拳接下两枚苦无,却随后消失成虚无,大腿则被狠狠划过一道口子。 “……”阿庙躲在阿古拉身后,静静避开所有的攻击。 “嘿!”锁木体瘦,以完美的蹲锯姿势,用架在身前的两条钢筋手臂弹开苦无。叮叮当当。 “糟糕!”黝黑大汉大惊,一个鲤鱼跃龙门,飞快扑进装甲车里。 等等——那是谁! 19 “好家伙,我们走吧!” 黝黑大汉,不,应该说炒栗子魔人陈木生,双手抓住强化钢的扣环,铁砂掌一个发劲,强化钢逐渐变红,冒出白色的烫烟。 惶恐窥看众人惨斗的宫泽,总算露出惊喜交集之色。 “真英雄!”宫泽的心脏怦怦跳。 最靠近装甲车的锁木第一个发觉不对,然后是已经窜近的优香。 “你在做什么!”锁木大惊,往装甲车跃去。 “臭摔角人,这点事都做不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死去死!”优香一边抱怨,还以为陈木生也是猎命师一伙。一脚正要踢出时,已看清陈木生的手并非企图插进杀胎人的心脏,而是拼命为杀胎人解套。 ? “加油!”优香的忍者连环脚,转向重击正要向陈木生出手的锁木。 锁木吃痛,硬接下优香从上而下、弹力十足的踢脚,勉力不退。 鳌九与阿庙也到位,从左右攻击优香。但一掌一拳,全都落了空。 优香的速度更在两人之上,连口号都懒得喊了,直接用肉眼神经无法跟上的风速,反过来包抄鳌九与阿庙。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空气中一连串细密而刺耳的爆响。 论起速度,此行猎命师中最快的风宇已经倒地不起。论起绝招,鳌九已无生尸可以操弄,阿庙一夜一次的蜘蛛舞也已放完,锁木跟书恩就别提了。 优香以一打四,堪堪不落下风,还忙得四个猎命师汗如雨下。 风宇躺在地上,手里抓着刚刚从身体里取出的染血苦无,静静地把玩。 “真舒服。”风字还在回忆刚刚的畅快淋漓。 再打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吧? ……那又何苦? 战斗应该足尽其优雅的舞蹈,享受生死一线的刺激。 所以应该适可而止。 够了。过溢是一种让人作呕的廉价吃食。 再美味的食物,如果塞满了胃,就无法维持真正的品味。 明白这个道理不难,但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浅尝辄止的妙处? 那便是忍耐力的问题了。“星星真美。”风宇看着夜空,爽朗的风。说到忍耐力,风宇有个很真切的定义。 风字并不认为,所谓的苦行僧是忍耐力应该列入字典的代表。任何苦行,如百日断食、肌肉穿针、踏火祈祷、胸口碎大石、啃食碎玻璃等等,都只是自娱娱人的白痴伎俩,跟真正的忍耐力构不上边。 做个简单的实验。 将三颗好吃的M&M牛奶巧克力含在口中,然后不管舌头怎么掏,口水怎么搅,就是不能嚼碎它。直到包着巧克力的糖衣融化,也不能用舌头将湿软的巧克力压糊。看看表,了解自己能够支撑多久。这就有点接近忍耐力的真义了。 所谓的忍耐力,就是强行压抑住自己对美妙事物的追求,与攫取。接近甜美,却只是伸出舌头。触手可及的花朵,却仅仅是君子般的深呼吸。 永远都不是丑陋的狼吞虎咽。 越接近欲望,就越抗拒满足欲望的冲动。 “这才是作战。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敌人。”风宇微笑,继续躺着。 被耻笑也没有关系。 那些流着粗鲁汗水的人,永远也不会懂的…… 一分钟半过去。 装甲车内,陈木生的额上汗大如斗,气如蒸笼。 装甲车外,拼命用速度定义战斗一切的优香,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为了性,不,为了爱,优香可是很努力地与四个猎命师周旋喔。 “如果大风咒能够再习练点……”书恩咬牙,却无法用现场唯一具有远距离攻击力的咒语,拖住快胜旋风的女忍者。 “书恩!把那些吸血鬼尸体丢过来!”鳌九心烦意乱,用华语大叫。 书恩退下,由阿庙代替接过优香的体术,以及时不时爆散出的苦无幻杀。 抓起两个尸体,忍着肩上剧痛,书恩奋力往上一抛,鳌九接住。 远处传来急切的警笛声,只是这警笛的节奏跟平常在东京街头所听到的不太一样,带着某种讯号似的。 百分之百,是东京牙丸禁卫军。说不定里头还坐着东京十一豺中的某头怪物吧。 “可恶!还不快点!”优香快气疯了,再这样樱杀残樱樱雨地飙下去,奶子最后给甩歪了调不回来怎办? 喀! 喀! 陈木生顺利扳开扣环,随手将注射器整个乱七八糟拔掉,将杀胎人扛在肩头。 “喂!帮我保管!以后我去跟你要!”优香大叫,一扭腰,弹力十足的踢腿,将阿庙整个踢飞。 ……神经病。陈木生心想,扛着杀胎人就往路边的草丛里冲。 绝不能让乌霆歼走!这是猎命师此行最终极的共识。 虽然来不及精细控制,但也没办法了。鳌九大喝一声,从绿色卷发中抽出一张符咒,掌心捏碎飞焰。 两个吸血鬼生尸猛地冲向背着杀胎人的陈木生,鳌九随后抛下与优香的缠斗,抢步跟上! “快跑啊,我在你的身上,还保留了许多快乐没有品尝呢。”风宇躺在地上,抚摸着舔舐着他手指伤口的岩浆。 优香瞥眼,往鳌九的背影掷出身上最后的两枚舌无。 鳌九全神贯注在追逐莫名其妙杀出的陈木生上,六感极敏锐,头也不回,两手像软鞭般蛇形回扣,轻巧巧接住了追击的苦无,丢掉。如果要鳌九面对面接住这两枚暗器,肯定无法这么轻松写意。因为不只要面对苦无,更要小心施发苦无的主人酝酿着什么配套的攻势。 实在是想不透,这硬是扯开钢扣的粗鲁汉子是打哪来的混账。但无所谓,在二元区分下,这粗鲁汉r必是敌人无疑。 “你是谁!”鳌九大吼,手指疾控。 “炒栗子的!”陈木生大步飞奔,像老虎一样爆发力惊人。 两个吸血鬼生尸大腿嘶然膨胀,窜到陈木生两旁,横臂猛抓! “是怎样啦!”陈木生急停,杀胎人在他的背上往前一顿。 陈木生的粗制滥造牌铁砂掌,朝两端悍然轰出。 硬碰硬? 理应没有任何感觉的吸血鬼,爪子还没沾上陈木生,就被一股无可比拟的气势给震慑住。 轰! 然后像两团稻草般远远飞了出去。 “……”陈木生继续迈步前奔,带着一身豪爽的汗臭味,消失在夜色中。鳌九呆呆停在原地。忘了呼吸。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居然心凛不已,无法动弹。 移花接木 命格:修炼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周遭亲朋常体弱生病,但宿主却傻呼呼地健壮如牛。 特质:与极稀少的“天医无缝”不同的是,“移花接木”讲究强行采借他人的生命能量,以为治疗己用,宿主越有意识此道,吸取的机制就越可怕。但因为每个人的生命能量都有基本的定数,所以无法采借到令对方丧失生命,仅会造成其虚弱。唯一的缺点,就是“移花接木”吸取的生命能量仅能供医疗昕用,并无法转化成战斗力。 进化:万剑归宗 (黄仲惟,刚会梦遗的十二岁,高雄) 20 天快亮了,属于吸血鬼的时间即将褪去。 阿不思赶到的时候,装甲车被劫的现场只剩下一堆疯狂打斗后的凌乱。闯祸的猎命师全数撤了个干净——优香这种个性当然不可能追上去。 跟着阿不思下车的,还有位列十一豺之首的居合高手,牙丸伤心。 “你没事吧?”阿不思看见宫泽,吁了一口气。“还过得去。真是精彩的战斗。”宫泽呆呆地含着没有点着的烟,坐在装甲车门口,旁边是已冷却断裂的强化钢扣环。 ……真是超级梦幻的决斗,不管输的是哪一方,赢的都还是怪物。 “是养猫协会做的吧?”阿不思拿出打火机,在宫泽面前点火。 宫泽摇摇头,婉拒了。 他不抽烟,此刻只是觉得需要这个动作排遣。 “没错,他们是一群叫做猎命师的团体,目前正处于内讧,杀胎人想潜进你们老家皇城,但其余的猎命师不让,反而要追杀他。真是奇哉怪也。”宫泽说。反正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阿不思自己等会儿听了优香的证词,也会这么推论。 “所以杀胎人是被其他人救走的?他弟弟?”阿不思想起了医院录像带中出现、以及突击货柜船并击败狩的年轻人。 “不。是一个奇怪的大叔。”宫泽笨拙地避开阿不思的眼睛,假装舒展脖子。 阿不思笑笑,没有追问下去。宫泽没事,她就放心了。 其余的,就当作让爱情更加刺激的佐料吧。 阿不思想起了城市管理人。城市管理人似乎是站在那群所谓的猎命师立场。以这点来看,跟上司牙丸无道的命令悖反。自己是下令优香直接处决杀胎人的,要不是无道后来接手了这项任务,也不至于跟猎命师发生冲突,牺牲了东京十一豺之一。 遭牺牲的对象,阿古拉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边还躺了只巨大的蜘蛛。蜘蛛之巨大,像是史前未进化的怪兽。 蜘蛛已经死僵,身上插满了苦无,随破碎创口流出的体液已干,在地上拖出几条油淋淋的光泽。 “喔?”阿不思微微感到惊讶,踩到一堆显然是蜘蛛丝的银色分泌物。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制造出来啊? 阿古拉的两只肩膀被蜘蛛的毒液溶解成奇怪的形状,胶胶糊糊的,扩染到脖子、胸口、背脊的部分,模样十分恶心,还发出鸡蛋臭馊掉的中人欲呕气味。 “报废了吗?”阿不思看着没有反应的阿古拉,又看看优香。 “跟她又不熟,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优香噘嘴,心里却是欢喜得要命。 如果那个比粗皮野兽还耐打的杀胎人醒来,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把他装置成狂暴的性奴。 “醒醒!”阿不思摘下阿古拉的虎形面具。 阿古拉眨眨眼,竟然还活着。 “带回去,交给鉴识组建档,顺便研究敌人的武器是怎么一回事。”阿不思交代,几个手下便将无法动弹的阿古拉搬上车。 牙丸伤心已在一旁听完优香对战斗的概括描述,正蹲在地上检视打斗的痕迹。 “有任何头绪吗?”阿不思问。 她对比自己还要资深的牙丸伤心的意见,十分重视。 牙丸伤心是一个“断断续续”活了八百多年的吸血鬼,比起禁卫军队长牙丸无道都还要久。论起实力,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就连地位崇高的白氏贵族,也视牙丸伤心为备受尊崇的剑客。 只是牙丸伤心对叮能加诸在职位上的责任都敬谢不敏,认为俗事杂务都会妨碍他对剑道境界的追求,更妨碍他找寻值得拔刀出鞘的对手。拥有“任意猎杀”的权力,就很足够。 他的刀,已经在鞘里隐隐发寒。 “有些秘密,看来是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在举行新的十一豺遴选会的同时,我请示血天皇,看看是不是要将猎命师的历史解密。”牙丸伤心看着地上的蜘蛛丝,用手指沾着凝看。真不是开玩笑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阿不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反而轻松。 “说不定,事情会变得很棘手。”牙丸伤心说,却没有露出过溢的担忧或兴奋。 他是唯一一个,见识过某个豪壮的秘密,却没有封印在乐眠七棺的战士。 “真幸运。”牙丸伤心站起。 21 陈木生背着乌霆歼,仅仅靠着双脚,跑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位于新宿的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几个外来寄生者的蜗居之所,像蜂巢一样的拥挤壅塞。 但蜂巢至少还是香的。 在宽度恰恰可容一个人行走的走廊两侧,堆积了厚厚一层霉,不需要特别灵敏的鼻子,只要深呼吸,就会感觉到细菌充塞住整个鼻腔。 有几张歌舞伎町的色情海报试图黏在墙上掩盖那令人不由自主想生病的恹恹气氛,却徒劳无功,因为海报上黏附着你绝对不想知道来由的发黄液渍。 老旧的、已经几乎没有人在用的低瓦数日光灯管,垂晃着裸露的电线,一高一低昏照着,连经过走廊上的人拖在地上的影子都是无精打采。看过伊藤润二恐怖漫画的人,是绝无可能住在这种笃定有怪异事件发生的烂地方。 事实上,东南亚籍外来打工者的私人械斗、或是帮派寻仇,的确也常在这里上演。一个不留神,就会住到曾是命案现场的房间,有的房间墙上还有用盐酸强行抹去苍劲血迹的腐蚀痕迹。 这种无法刻意制造出的诡异气氛,还曾经吸引到片商进驻,连拍了一个多月的鬼片。最后整个剧组大病一场,留下完美的句点。 陈木生住在四楼,某一大约五坪的空间,算是高等级的了。没有大窗户,但在天花板下却有一个约四个砖头大小的气窗,露出即将天明的墨蓝色。 没有桌子柜子,一张捡来的生绣铁门勉强充床,上面铺着纸箱瓦楞板当作床垫。一个万用不锈钢锅。一袋生铁沙。一袋栗子。一个原本用来装牛奶的塑料箱堆满了日常用品与杂物。要不是炒栗子车还暂时扣留在派出所,空间就会更加窒息。洗澡的地方当然没有,要清理身上各式各样的污垢,只有到楼下街角的公共澡堂。 陈木生将乌霆歼放在床上,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旁。 乌霆歼身上的凶火已经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极高的灼热体温,以及从皮肤气孔中进进出出的薄薄黑雾。若有似无的黑气则依然弥漫覆盖在乌霆歼的脸上,将他的五官轮廓涂散开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喂!醒醒!”陈木生坐在地上,擦着汗叫嚷。 乌霆歼没有反应,半阖着口,青色火燎动在舌尖、喉末,隐隐晃动。 真累。回想刚刚装甲车前那眼花撩乱的大乱斗,真是乱精彩一通的。但现在陈木生累得只想大睡一通。 原本扎实的武术训练让陈木生即使多负重一倍,多跑一个小时也不会累得跟现在一样,但乌霆歼的身上好烫好烫,烫得陈木生心里很毛,焦躁到胸口郁闷难解,那种无法排遣的坏心情好像阻塞住血管还是什么的,让陈木生疲累异常。 陈木生当然不知道这是乌霆歼吞噬了太多负面的糟糕能量,散发出扰人心魄的气息所致。 说到发烧,这家伙身上的温度,也未免高得离谱。 “喂!再继续发烧下去,你会死的!知道吗!会死的!”陈木生用力摇着乌霆歼,乌霆歼的肌肉隐隐传来反弹的震劲,颇不寻常。 陈木生暗忖,这家伙哪来这么厉害的内力,连昏迷时肉体都有这种程度的反震。 ……你想杀进吸血鬼在东京的大本营啊?陈木生看着乌霆歼。 或许,那个通风报信的V组走狗说的话,真可以信上几成? 要不,就是那个戴眼镜的V组走狗故意纵虎归山,将来再慢慢收网,好将残余在东京的反抗势力一网打尽? 陈木生摇摇头,拍打自己的脸。不再多想。他实在不是集中精神在思考阴谋上的料子。就算阴谋便阴谋吧,总之人是救回来了,吸血鬼想将他绑走,可见他的确是吸血鬼的敌人,这样就回本了。 至于发烧这种事,唉,自己又能怎么样?照道理说发烧也没什么了不起,尤其是这么强壮的武术家,如果因为发烧就死掉,那也未免太好笑。 “但你根本是烤焦了嘛。”陈木生说,皱眉,莫可奈何。 既然莫可奈何,也只有先睡了再说。陈木生拖着过度疲惫的身子,却是极难入睡,肌肉还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开始羡慕昏迷不醒的乌霆歼,想起装甲车_卜的镇定剂,此刻自己也想来上几滴。 睡不着,百般聊赖,陈木生半睁着眼看着乌霆歼。 乌霆歼身上散发出的不祥黑雾,在无法安定的节奏下,被他的皮肤毛细孔吞吞吐吐,进行非人类的特殊循环。这黑雾之外,好像还有某种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得出的糟糕能量,正弥漫在这房间里,压迫着这五坪空间的每一立方空气。 是中毒了吗?有这种毒吗?还是敌人的特殊能力所造成的?那一边的敌人?还是这位未来盟友生了病?有这么怪会喷出黑雾的病吗?会不会死掉?很快就会死掉吗? 迷迷糊糊地乱想,陈木生还是睡着了。但勉强睡了两个钟头后,陈木生全身酸痛地起来。难得有让他越睡越累的觉,干脆放弃。 这时蓬头垢面,极尽粗线条之能事的陈木生才发现,这位持续发高烧的未来盟友,原来少了半只手。右手齐腕断失,多半有段豪壮的过往。 “……缺了右手啊?”陈木生蹲在乌霆歼旁,颇有深意地抠抠脑袋。 “难怪你会被抓住。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双拳难敌四手。你只有一只手,一次惹上这么多个麻烦对头,当然会被打到发烧。”陈木生摸着肚子。饿了。 他知道有个地方,有吃的,有拿的,也有治的。而且不用怕吸血鬼找到,进入那结界里的一切存在,都必须宣誓和平。 只是那地方的主人嘴脸,陈木生并不喜欢。 ”根本没办法在你旁边好好睡觉嘛。”陈术生皱眉,再度背起了乌霆歼。 陈木生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睡着的两个钟头内,这一层楼已有两个印尼外劳突然生出厌世之意,一个上吊,一个割腕。更有一个泰国人突然烦躁难当,将老是与自己吵架的室友一刀砍死,剁下人头,装在塑料袋里。 电车痴汉 命格:情绪格 存活:五十年 征兆:还有什么征兆!身为一个电车痴汉,天职就是在拥挤的通勤电车上施展自己的成猪手,东摸一把西抠一下,直到被速到依然笑得阳光灿烂。宿主通常是中年男子,好孩子不可以轻易被寄宿喔。 特质:还有什幺特质!身为一个电车痴汉,毫无正常的攻击能力也是很合理的,跪下来求饶顺便偷看内裤的行径更是相当合乎逻辑。女性敌人在面对电车痴汉时常常莫名的烦躁与不安,觉得杀掉此人会脏了自己的手而怍罢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进化:无惧 22 “应该是出发,找看看那身上寄居着千军万马的男人的时候了吧?” 乌拉拉单手倒立在东京铁塔顶端。看着日出,想着。 哥哥说,倒吊练气的效果最佳,尤其是在初晨光辉的沐浴之下,对凝练火炎咒的能量更有帮助。 如果哥哥看过那男人,一定也会给予很高的评价吧?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掌之缘,但乌拉拉从对方掌心传来的震撼内力,约略感受到对方“不凡的心意”。 所谓不凡的心意……那可不是内力多寡足堪道哉的东西,而是内力积累的本身。就像树一样。还在黑龙江深邃山林的日子,乌霆歼与乌拉拉对树有了很感性的见解。 有的树粗大无比,高耸拔天,站在它身边,却无法让人感动。有的树外表平凡,却只是一个触摸,指尖一个共鸣似的震动,彷佛树的灵魂进入了自己的躯壳里。 “为什么?”乌拉拉倒吊在树干上,一个不留神,就会摔进树旁的万丈悬崖。 “是因为年轮的关系。”哥说,也倒吊在乌拉拉旁。 几头小山般的赤熊坐在两兄弟旁边,舔着脚掌上的尖爪。懒洋洋地连续呵欠。 “年轮?”乌拉拉。 “有的树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位置,短短几十年就拔得跟什么似的一样高。但有些树,长在破烂岩缝里,或是被奇怪的大石头挡住了光。吸一口水都很困难,要一道光都很艰辛,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样子还是生得普普通通。”哥说话总是说一半。 因为他知道,乌拉拉能够理解他没出口的另一半。 可不是。越是艰辛,积攒的生命就会扎实。从那一圈又一圈紧紧靠拢的年轮就可以看得出来,年轮不只倍数于其它,轮廓更是清晰无比。要将它从毫无生机的岩缝中拔倒,可比那些生在优渥土壤中的大树要困难许多。那些苦树,所谓的苦树,可得费尽千辛万苦将根穿透钢铁般的岩页,死命抓牢,穷一切机会吸吮滴滴得来不易的水,每一道阳光都得张大口呼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乌拉拉看着日出。 那位炒栗子大汉的内力上,也隐隐传达出那份刻画在生命里,反复不断挣扎的轮廓。没有捷径,扎扎实实锻炼出来的内力,跟一蹴而成的天才型内力完全两样。当然不见得比较厉害,但显见的,极不容易失去。 “可以当作伙伴么?带着那样的内力来到东京,毒一定有什么样的企图心吧。猎人?武术家?还是纯粹的武术爱好者?不,那份心意可不是单纯的武术。爱好者所能具有的。”乌拉拉心想。 在这个堕落的魔都看着日出,似乎有些象征意味的反讽。 乌拉拉想起了父亲。 父亲临死前,点怨恨的神色都没有。那是很复杂的线条,具有父亲一贯的刚毅,却不曾在父亲的脸上看过那样丰沛的情感。 地下月台,像是被好几头史前恐龙当作擂台般斗殴后,粉碎崩坏的丛林。 “那天,我是故意让你跟上的。”乌侉奄奄一息,躺在断裂成四截的石柱子下。 乌霆歼半蹲,左手还躺在父亲乌侉的怀里。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只有狂乱的赤,不断滴淌下来。 “我很羡慕,你在看了那些画面后,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如果当年,我跟你叔叔也能够像你们兄弟这样,该有多好。”乌侉气若游丝,口中说出的每个字却没有一点紊乱。 乌霆歼想起那天的惨状。他因为好奇,偷偷跟着父亲到了别的村庄,看见父亲身为别人家小孩的祝贺者之后发生的一切。他约略明白乌禅的诅咒,清楚自己与弟弟在双双成年后,不可避免的一场生死较量。 一世一人。一人个屁。 “你是故意的……”乌霆歼湿躺在父亲内脏里的手,因脱力过度颤抖着。 乌侉双眼迷蒙,挤出一丝父亲该有的笑。”我尽力杀死你们了。真的尽力了,已经无愧我该肩负的命运,却还是挡不下你们。你教得很好,拉拉是个天才,是你的好弟弟。” “你是故意的……”乌霆歼瞪着父亲,重复着,重复着。 “歼儿,这是很了不起的决定。很了不起的决定。”乌侉伸出手,抚摸着乌霆歼涂成焦红的脸庞。另一手,抚摸着跪在地上,气力消耗殆尽的乌拉拉。 乌霆歼焦红的脸庞,两道成水淌开了狂暴的赤。 乌侉不再说话。 以一个父亲的姿态,不需要再说话了。” 如果父亲没死,现在应该是长老护法团的中坚份子了吧。 父亲留给他们兄弟的,除了浇灌了男子汉泪水的心意,还有一样很实质的礼物。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用在那家伙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 站在哥哥身边,用在那素未谋面,却该死到了极点的那家伙身上。 23 天已明。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皇城,编号第四。九字隧道里,兀自进行着冗长的招式鉴定与紧急军事会议。 与会的,都是牙丸禁卫军编制里,被血天皇赋予“任意猎杀”特权的顶级高手。十一豺。 颇受重视的招式鉴定组组长,服部内之助,仔细地勘验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阿古拉。化学药剂沾沾涂涂其上,特制的剪刀划开了皮呋与肌肉。至于阿古拉能不能回复,已是其次的问题。 “七年前的资料比对显示,横滨也有过一具类似的尸体。当时是一个叫做荒川的吸血鬼,蛮强,最后的样子跟阿古拉大同小异,主要是蜘蛛毒液的成分不同,荒川中的是黑寡妇,阿古拉中的是绞蜘。从资料上看,那次的蜘蛛或许还没这次的大,但没有留下尸体。当时要不是蜘蛛的爪痕与咬口太过鲜明,我们还以为是数十只黑寡妇同时释放出毒液。可见敌人应已潜伏很久。”服部内之助说,抽着烟。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可是跟随史上最伟大忍者的左右手。上上下下对他都十分敬重。 “七年啦,蜘蛛也是会长大的。”冬子抓抓乳头说。 “白痴,我看那蜘蛛肯定是法术变出来的,不然怎么会从黑寡妇长成绞蜘!我瞧跟忍术的通灵召唤差不多吧。”十一豺,横纲,对冬子没脑的说法嗤之以鼻。胖归胖,他的脑袋可是灵光得很。 “召唤术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十一豺,贺,沉吟不决。 贺的见解是很有道理的。在年轻的贺的想法中,毕竟这是个科学的世界,即使吸血鬼再怎么见多识广,没有的东西还是不能凭空变幻出。白氏所制造出的怪兽,也不过是同步化敌方脑下垂体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在咒的世界,没有不可能的实现,只不过是代价如何而已。”优香哼哼哼哼,虽然对于召唤术,优香远没有像体术那样的天分。哎,真是太色了。 “……”歌德不表意见。事实上,他也没表示过什么。 “撇开那只蜘蛛。我听优香说,有个绿色头发的可以操作尸体?”十一豺,对制造尸体颇有兴趣的大凤爪问。 “甚至还把其中一具做成炸弹呢!”优香回忆,咬着手指。 不知道那位性能力研判很强的杀胎人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醒来了,然后同样开始回忆她这位胸部超大的美女忍者呢?糟糕,一念及此,就想提早把赛车男友给宰掉…… “那是中国古代的操尸术。认真说起来,许多占老民族都有类似的技术,海地巫毒教,埃及木乃伊,东南亚蛊术等等,只是咒的形式不大一样,刺激尸体体内残余微能量的牵引方式也不尽相同,但症结点还是,控制肌肉群的神经机制。”服部内之助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对付此招最快的方式,就是破坏尸体的中枢神经。”用手在自己颈子后虚展一记。 “就是破坏脑。”大风爪说,看着自己指骨箕张的手。 “没错。”服部内之助点头。 “那对付蜘蛛呢?那蜘蛛丝我看是个麻烦,一给缠上了,竟然连阿古拉那种人肉坦克都撕扯不开。只要能躲过蜘蛛丝,要不给咬中就容易多了。”十一豺,空手道高手,大山倍里达说。 “纠正。阿古拉足个大笨蛋,自己傻傻地给蜘蛛咬了,这才被蜘蛛丝给缠了个乱七八糟。这样也好啦,啦啦啦啦啦啦,反正阿古拉本来就是殿后的烂咖。”优香说,用苫无的刃口修着指甲。 “我倒是好奇,蜘蛛的毒对我有没有效。”十一一豺,还在实验中的虎鲨合成人,TS~1409一beta跃跃欲试。 “白痴才去试。”大风爪冷淡。贺同意。 “不必试了。如果只是蜘蛛的毒,即使量再多,也不可能是你特殊体质的对手。”服部内之助说,换了个主题:“别忘了,还有个可以喷射出钢丝的家伙。优香,你接着说。” 即使两个同伴失去了战斗力,十一豺好不容易聚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此次入侵者的战斗特质,气氛还算热烈。 十一豺并非愚武之辈。要不是遭到不可知的力量突击,保持全胜的可能极大。等到敌人的资料一定程度的明朗化,彼此分配好最适切的猎杀组合,下一次的接触就可以覆灭敌人。 胜利没有意外。 隔壁隧道,编号四一0的临时战略指挥中心。 牙丸无道,阿不思,位居十一豺之首的牙丸伤心。 “总之,必须在白氏逮到借口插手皇城安全之前,将这些外来者彻底摆平。”牙丸无道说。 这是最低限度,所有冠以牙丸两字称号的血族伙伴,都应该同意这点。 牙丸伤心不置可否。对他来说,忠心于皇城或许很重要,但忠于自己手中的剑,毋宁才是真正本心。 而且牙丸伤心非常确定,如果不把擅长精神力作战的白氏,纳入整个京都的防御体系的话,要对付极其强悍的猎命师,根本是不可能的。,后头还有更强的故人,还没登陆。 “把那家伙叫醒吧。”牙丸伤心静静说道。 “确定?”尢道有些讶异。 那个家伙,可是不听任何人号令的,如果他届时不肯回到乐眠七棺,那是谁也勉强不来。只有等到他斩腻了。或是跟牙丸伤心来场决斗?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名字不管谁听了都会从脚底板发抖,经过多久都一样。”牙丸伤心摸着腰际上的长刀。 长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寒。同意。 那么,你愿意负责吗?无道差点说出这句话。 还是要请示牙丸干军前辈,将责任推卸给他?不!禁卫军系统现在是在自己手上,如果还要回头问那个老家伙,岂不是承认自己的无能?而且,坐在自己对面的牙丸伤心,就年岁上也是跟牙丸千军那老家伙差不多吧。何妨冒个险,卖他一个尊重。无道毕竟还是个官僚,战士才是无道的第二身份。 “就依你的意思吧。”无道拍拍手。 两个牙丸武士开门进来。一个躬身接过无道的命令签署,一个躬身接过无道怀中的特制钥匙。 “听好,带着我的命令,到人类的自卫队挑选一百个特种部队好手,给他们最称手的任何武器,到乐眠七棺前集合。”无道铁寒着脸,一个手下领命出去。 无道喉头干鼓了鼓,看着另一个手下,说道: “等到那些杂碎集合完毕,打开编号三的乐眠七棺,让那个叫宫本武藏的男人……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吧。” 吸血鬼猎人·铁血军团第五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 再见了,我最爱的,别人的新娘子 一直以来,都很排斥开车。 老是觉得有人载就好,何必要费神养车。况且经常要南往北返的我,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宁愿在火车上舒舒服服地写小说,而不是握方向盘在高速公路上超车或被超,把自己累挂。 我的个性也很难让自己放心。我总怀疑一旦踩下油门的我,一定不可能学会路边停车,或是辨认高速公路哪里上哪里下,迷路必然,车屁股被撞也是必然,当路队长更是在所难免。所以还是省省吧,专心朝地上最强的小说冢迈进就对了。 然而我这个人实在没有原则,最后我还是在毛毛狗的说服下,在两年前的夏天一起学了开车。那真是段甜蜜的记忆,那个夏天的主题曲是陈奕迅的《十年》跟《十面埋伏》,我俩每天早上学车都一直哼唱。那是我人生最美好的记忆。 但我始终没有买车,因为那太像大人应该做的事,而我还想用小鬼的模样多待几年,免得学大人开车我身上会起疹子。毛很体谅我,尽管毛的身上开始出现大人的气味。 这一年来,毛与我之间分分合合。 原本我总以为,我跟毛之间的关系就像在拔河,不管怎么吵吵闹闹,只要不松开手,无论谁拉赢了谁,两人终究会抱在一起。 但最后绳子竟然生生断了。 毛终究还是离开了我,在我们感情出现重大挫败的隔天去了美国。 诸多因素。没一个像样的。 “有本事,你立刻买一辆车啊!”毛的气话。 于是,我咬牙买了辆车。眼巴巴盼着毛从美国回来时,感情能出现转机。 打从有记忆以来,我就是个生活低能儿。这么说不是小说上的夸饰修辞,对于日常生活的诸多细节我都恬不知耻地打混过去,也很依赖有毛的陪伴。逛街必须由毛陪着,看电影很喜欢毛陪着,说故事好想有毛听着。说无聊笑话,吃东西,喂狗,旅行,睡觉,买裤子,变魔术,都很习惯要有毛在身边。 毛最常抱怨,在我身上看不到恋爱的热情。我很歉疚,但“在一起”才是我心中爱情的踏实模样。我固执当个小鬼,固执地习惯有毛的生活,把毛当作家人。最后竟会恐慌,没有毛的存在。 渐渐地,毛长大了,我并没有。 当毛在美国玩的三个礼拜,我谨慎恐惧地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在彰化练车,只要没有签书会或演讲,每天深夜都去绕八卦山,逛中山路。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要去桃园机场接毛毛狗喔。”然后露出小鬼般的灿烂笑容。 原本开车开得爆烂的我,在信念的支撑下终于非常习惯坐在车子里头的感觉。果然,只要肯下功夫,开车这种长期排斥的事也可以干得很好。有模有样。 然而我跟高速公路与台北一点也不熟。要开车去桃园机场,还要得继续送毛回上城家里,对我可是沉重的负担,不须多加想象就知道我肯定紧张到胃痛。 科技这种好东西,此刻就派得上用场。于是我跑去NOVA买了GPS卫星导航的PDA,这两天不断操练一边开车一边看导航的反应速度,就是希望能够在毛面前有个大人的样子。如果变成大人可以解决事情的话。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毛从美国打来一通电话,确认了我们最后的关系。 我发现我最爱的,仍是那个会跟我一起干好多蠢事的那个,小鬼的毛。而现在伪装成大人的我,骨子里,还是那个老爱嚷着要威震天下的臭小鬼。这个我,毛已不再需要。 “那么,就还是维持那句话。就在你几乎忘记,所有我们一起做过的事的时候,只要记得,我很爱你这件事就够丫。”挂掉电话,我无法克制地掉眼泪。一直一直掉眼泪。 我知道,习惯开车,跟习惯没有毛的人生,完全是两回事。 后天,我还是会排除万难去机场接毛。 尽管在其他的道路上,我已经无法继续前进。 我所有的自尊都已经放手一搏,灌注在那个,既模糊又清晰的小鬼毛身上。无比荣幸。将来有一天在另一个世界遇到小鬼时期的那个毛,我也能抱着傻傻的Puma,问心无愧地抱着她笑。我从未后悔写《山难》,直到此刻,我依然期许我们的感情。我真的好想照顾毛一辈子,不管是哪一个毛。 但我仅仅能祝福。 虔心祝福毛平安快乐。在菩萨面前,我们曾拥有七年的好缘。 再见了。我最爱的,别人的新娘子。 莫斯科的灿烂忧伤 1 曾经强大的军事帝国,一旦光荣不再,在裂缝中回荡出的邪恶笑声,格外的响亮。 苏维埃共和国,这个以共产主义为号召,军事力足以睥睨西方世界,信念如钢铁般令人尊敬的强权,在帝国的柱子崩塌后,卢布剧贬,一夜之间变成不值钱的废纸。强权的名字也从苏维埃共和国简化成了俄罗斯,某种隐喻似的。 到了二十一世纪,俄罗斯的金融秩序更是每况愈下。 政府无限期拖欠军饷,没有资金保养一望无际的坦克与装甲车,燃油不足以令配备精良的战斗机升空巡弋。骄傲成了虚浮的过往云烟。如今俄罗斯已变成一个奇怪的军事物资输出国。 只要有美金,任何富豪都可以在俄罗斯买到崭新的军事直升机、刮去编号的坦克、饿着肚子快要造反的佣兵,在某个漂亮的城堡中建立属于自己的领土。 许多西方国家都到这个科技强国中“搜购”大批失业的科学家,领域横跨生物、医疗、卫星通讯、病毒研究,其心可诛。 更有恐怖主义组织到俄罗斯招募有志一同的伙伴,意欲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展开报复。许多威力惊人的导弹偷偷装箱在货柜船上,前往叙利亚、伊朗、利比亚等西方世界的敌人。—— 2012年,莫斯科。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连白天都被大风雪吹得天昏地暗。 城郊,某个曾经属于沙皇做打猎之用别馆的古堡,现在已是某个以古柯碱致富的大毒枭的小王国。 古堡戒备森严不在话下,大毒枭偶而会开着收藏的亚瑞克式坦克嘻皮笑脸地在古堡附近巡逻,如果开心,还会发个大炮轰掉几株大树,搞得鸟兽惊飞。 如果俄罗斯又搞出政变或是什么无法预期的危险,古堡院子里还有两台加满燃油、随时起飞的直升机。直升机的两翼挂载着微电脑控制的导热飞弹,足够逃亡了。 不仅是古堡本身,古堡周遭三公里内设有荷枪实弹的哨站,反正子弹相当便宜,且佣兵最近又降价了两成。在物价变动无方的世界里,唯一保持行情的就是毒品了吧。 三辆军事吉普车驶进古堡旁的林道,一下子就消失在白白皑雪中。 “啧啧,看来林子里有新的密道呢。”萨克的眼睛在军事望远镜后眨眨。 萨克蹲在古堡上方的小丘上,一身皮大衣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他已经埋伏探勘了三个小时,脚边珍贵的伏特加,是陪他捱冻的暖身享受。 “要冲进去吗?”莉蒂雅拿起伏特加,喝了一口,精神抖擞了一下。 “妳嫌活得不耐烦么。风险太大了,几乎不知道里头的情况。还是老法子,安全第一。”萨克看了看表。 下午三点。但在这样混浊的天色下,白天跟晚上实在没有太大的分别。对人,对吸血鬼都是。 “安全第一?哼,真不像一个顶尖猎人该说的话。”莉蒂雅讽刺,旋紧酒瓶的盖子,放在脚边。 “随便妳怎么说。妳喜欢送死,别人可没这个雅兴。”萨克拿出军事无线电,调整到约定的频道,通知其它的猎人伙伴开始准备。 莉蒂雅没有反驳,只是朝着双手呼气。真冷。 进去三台车,出来绝对不只三台车。按照经验,至少会多出一倍有余。 “目标大约七台吉普车,可能更多。高度武装,目标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头间,应该是普蓝哲夫一挂。点一弄火,点二、点三布置,A座跟B座预备,放C锁D,七三分派。记住,多重掩护,安全第一。”萨克的用语沿用秘警时期习惯的暗号。 由于国库被政客瓜分掏空,国家秘警署已经支付不出象样的薪水。在这样险恶的政经环境底下,吸血鬼跟毒枭、军事强人之间的交易更形热络,萨克索性带着大批同僚转职,当起狩猎吸血鬼的猎人,依照约聘的个案关系跟政府索取报酬。 莉蒂雅是萨克的搭档。 偶而做爱,在寒冷的温度里彼此取暖,但绝口不说爱妳的那种搭档。 也因此,萨克偶而会召妓,在酒馆搭讪喝醉的女人,莉蒂雅管不着也不想管。同样的,莉蒂雅想勾搭哪个年轻小伙子在炉火旁共度一夜,萨克也只是抽根烟看着窗外。 对生存在俄罗斯的吸血鬼猎人来说,多余的情感只会妨害任务,跟自身的性命。所以上床只不过是廉价的肉体交换,不带有其它的意思。 “这次结束后,真想放个假。”莉蒂雅说。 她一直想去旅行。 法国,英国,奥地利,德国,甚至是亚洲或非洲。哪儿都好,找个现在没有在下雪的地方就罢。阳光晒够了,再回来杀杀吸血鬼,或是被吸血鬼杀死。都好。 就是想旅行。 “好啊,妳爱怎么放假就怎么放假。就算从现在开始也没关系。”萨克冷淡响应:“只不过,没出任务是分不到钱的。公平原则。” “马的。”莉蒂雅又旋开酒瓶。 2 望远镜。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车队驶出古堡时,已从三辆变成六辆。其中三辆在雪地里的轮印特别的深。 萨克猜想,多出来的吉普车十之八九是载运着加工了的毒品,吸血鬼用以在黑市交易各项物资的筹码。 “大家听着,这次是个大丰收,让那些吸血鬼瞧瞧我们铁血之团的手段。倒数开始。”萨克关掉无线电。 萨克与莉蒂雅抖落身上的积雪,快步跑向同样被雪白覆盖住的雪地机动车。 大丰收啊…… □ 战斗的序章,由一枚火箭筒轰出的地对地迫击弹开启。 碰轰!霎然震响,巨焰冲天而上。 迫击弹顺利解决领在最前头的吉普车,阻挡了车队的前进。 但吸血鬼的反射神经灵敏,在迫击弹击中吉普车前两秒,已有两个吸血鬼及时跳出了车子,滚倒在山径两旁的雪堆里。其余的吉普车及时煞住,但因雪地太湿滑,车队还是脱出了正常车道。 无数枪火从车道两旁响晃起,瞬间将吉普车轰成蜂窝,虽然子弹不是纯银所制,但物理上的破坏力已足够。四个来不及应变的吸血鬼变成了更单纯的尸块,其余同伴大呼小叫寻找掩护,仓皇地朝四面八方胡乱开枪。 第二枚迫击炮轰出,再度将吸血鬼炸了个震耳欲聋,一个吸血鬼全身着火飞到半空惨叫。 “别太快掉下来。”萨克的瞄准镜可没放过这么有趣的靶,狙击枪连扣两个板机,结束了半空中火球的惨叫声。 但迫击炮也暴露出猎人军团的位置。 “在九点钟方向!在九点钟方向!”吸血鬼大叫,架起机枪猛开。 “呼叫救援!叫古堡派军队过来!”另一个吸血鬼吼着,手中的机枪朝着左前方开火,障蔽的车板不时擦出银色的火花。 “搞什么鬼!是黑吃黑?还是狗娘养的铁血之团!”高大的吸血鬼咧嘴嘶吼,一个掩蔽不好,被子弹贯穿大腿,痛得几乎叫到哑嗓。 此伏彼起的仓皇声音,透露出吸血鬼处于挨打的困境。在雪地里中了埋伏,猎人的火力同样是军队级的。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胜负已定,只是结束的时间问题。 沙沙沙,沙沙沙。萨克的无线电响起同伴的声音:“长官,要等他们的救援来吗?可以来个一网打尽喔!” “什么时候我下过类似的命令了?所谓的铁血之团,是拿我们的铁,流对方的血。在信息充足的状况下,才是安全第一,大家都想活着分钱吧?”萨克淡淡回应。 “是的长官。”无线电另一头的声音很欢愉。 这些转职猎人的秘警下属知道,跟着爱惜生命的旧长官萨克办事,果然是轻松愉快。 “别省子弹,继续用火力镇压他们,用子弹压到他们抬不起头。”萨克继续瞇着眼,扣着板机,说道:“半分钟后,第三枚火箭炮轰出,掩护我跟莉蒂雅。小心点别打到自己人。” “是的长官,万事小心。”无线电结束。 莉蒂雅暂停开枪,看着身旁的萨克。这家伙又擅自做决定了。 “在安全第一的范围内,来场比赛吧?”萨克放下狙击枪,抽出涂上银料的苏联军刀。 “去你的安全第一。”莉蒂雅往后一拍,沉重的金属箱子机关打开,掉落出一道璀璨的圆形银光。链球。 两个莫斯科名号最响亮的吸血鬼猎人,靠的可不只是远距离的狙击功夫。两人骑上雪地机动车,猛拉油线,子弹的呼啸声掩盖住引擎发动的声音。 “赌什么?”萨克猛催油门。 “赢的人,今晚在上面。”莉蒂雅将链球的钢链缠绑在手上。 一道灰烟急速从雪地高处冲下,两台雪地机动车也跟着冲向吉普车群。 爆炸,空气剧震。 两人跳下持续往前冲的机动车,展开毫无侥幸的肉搏战。 萨克的军刀悍然冲进吸血鬼,对着一张张错愕的脸孔,毫不留情砍下。 莉蒂雅的钢链像暴风雪,撕开周遭的火焰,刃球砸落,鲜血涂开。 两个人乍看之下是分别行动,却是默契十足地相互照应。萨克的军刀并无华丽的技巧,每个动作都是僵硬的挥、砍、撇、刺,只讲效果不讲花俏,军靴踏踏,充满苏维埃光荣的军魂。 比照之下,莉蒂雅的锁链钢球就灵活百倍。莉蒂雅的力气虽没有萨克粗大,但锁链应用物理原理的离心力,令末端的钢球变成破坏力十足的凶器,只要被镶嵌硬刃的钢球带到,就是摧枯拉朽的创伤。就连吉普车上的装甲片也像瓦愣纸一样削开。 早在秘警同事的期间,他们就是令吸血鬼闻风丧胆的杀神。成了赏金猎人,组成“铁血之团”后,声势更涨。 一分钟后,吸血鬼的运毒车队完全崩溃,无一活命。 “六个。”萨克皱眉。他知道要糟。 “八个。”莉蒂雅擦掉脸上的血。 混蛋。萨克默不作声。 其余手下开始拍摄现场,那些照片都是领赏的凭证。普蓝哲夫的帮派人头,价钱实在不坏,不枉费射了三枚火箭弹。 “长官,吉普车都被我们打烂了,所以干不走。不过里头的燃油已经抽个干净了。”撒亚说,叼着象征西方资本主义的万宝路香烟,满足地笑着。 “只会说不会做,快过来帮忙搬!”艾娃怒骂。她是铁血之团里唯二的女人之一。 是啊,燃油可是珍贵的物资呢。一箱箱装好,放在铁血之团的雪地机动车上。 “那么……那些毒品怎办?还是一把火烧掉吗?长官。”胖大的沙德克语气有些腼腆,扛着自动步枪。 萨克搔搔头。 铁血之团十六名成员都充满期待看着他,他怎么会不明白大家心里在想些什么。 烧掉啊……烧掉啊……这次可是满满三车的毒品,跟一些杂七杂八的黑市手枪。大丰收就是大丰收。手边虽然没有计算器,但市价不斐是毋庸置疑的。 莉蒂雅没有理会众人,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树下抽着烟,抖落烟蒂。 想去旅行啊…… “拿去卖掉吧,大家分一分。”萨克说,在吸血鬼尸体上的大衣上擦拭军刀上的血渍。他偶而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缺钱的话。 大家一阵欢呼,这下可以快活个大半年了! “长官!你实在是太通情达礼啦!” “长官!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万岁啦!” “敬苏维埃共和国!敬铁血之团!” 萨克唰地收起军刀,压低帽子,微笑走过众人兴奋的欢呼声。 莉蒂雅若有似无蒂看着萨克的背影,在苍劲的树干上捺熄了烟。 大幸运星 命格:机率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你说有什么征兆?你手里那张头彩彩卷又是怎么回事? 特质:超级幸运。缺陷是幸运的发生往往是宿主没有预料的部份,例如踩到香蕉皮跌倒,却好死不死看见经过身边的美女内裤;或是懊丧娶了很会打老公的老婆后,却意外继承老婆远房亲戚的巨额遗产。所以,宿主刻意地购买彩卷也不见得会抡得头彩,但机率总是比别人高就是了。在慌乱的战斗中,能够顾及的周遭情况有限,使用吉星的宿主还是很有翘毛的可能;相较之下,自行关照四周元素的大幸运星,就很适合胡里胡涂的宿主啦。 进化:千惊万喜 3 在黑市卖掉了毒品跟用不上的军火,铁血之团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笔钱。当然是美金。美金才是真正的钞票。 每次分了钱,铁血之团就会松散好一阵子,要回乡下过节的就去,要去赌场胡混的就去,要去妓院当老爷的就去,甚至还有兼差导游的热心鬼。 这就是人性,而且是相当正面的情绪释放。没有人喜欢整天与枪声为伍。执着于杀戮,毋宁是种病态。 旅馆的炉火很旺,发出吱吱搽搽的柴裂声。 “什么时候去旅行?”萨克问,躺在床上,抓着莉蒂雅的腰。 “不知道,或许下个礼拜吧。”莉蒂雅在上面,摇晃着不算姣好的年轻身躯。 莉蒂雅的曲线完美,弹性充盈。但她的身上有许多跟萨克一样、被吸血鬼爪子撕开的伤痕。那些都是两人相处记忆的一部份。甚至可说是记录。 不喜欢吸血鬼是铁血之团最根本的共识。 “去哪?有决定了吗?”萨克看着压在上面的莉蒂雅,想象着飞机升空的画面。 “去哪都好,就是不会去日本。”莉蒂雅想都不想,将头发放下。 是啊。除了没有下雪,也挑个吸血鬼少一点的国家吧。 “埃及怎样?”萨克建议。 埃及阳光普照,虽是吸血鬼的文化古国之一,但哪一个拥有三千年以上大国不是如此呢?现在的埃及,已经是个观光大国,吸血鬼的历史已经像木乃伊一样,被包得喘不透气。 “听起来不错。金字塔,狮身人面,木乃伊,尼罗河……”莉蒂雅想了想。 “埃及的秘警很了不起,说起来是个安全的地方。”萨克揉着莉蒂雅的腰。 “那也是个消费便宜的地方,可以待久一点。”莉蒂雅又想了想,晃着身子。 “……”萨克看着莉蒂雅。 说真格的,莉蒂雅真是个美人。 鼻子高挺,眼眸子湛蓝,嘴唇微微上翘,皮肤跟雪一样白,尤其是放下金黄长发的时候,莉蒂雅丝毫不输给杂志封面的女明星。在当秘警的时候,就有几个长官不只一次暗示莉蒂雅不用再冲锋陷阵了,陪他们睡觉就可以干领月俸。 但莉蒂雅从来只是冷冷地以中指回敬。 她就是这样美丽,又剽悍到值得尊敬的女人。 “会回来吗?”萨克的胸膛上,是莉蒂雅身上滴落的汗水。 “这种事谁知道。猎人这种工作有这么值得怀念吗?”莉蒂雅坦率,抓着萨克粗厚的肩膀,指甲深印进肤。 “这倒是真的,觉得快乐的话,就别回来了。”萨克的手,从莉蒂雅的腰悄悄下移,来到结实的臀部。 又一阵激烈的肉体交缠,像是互相攻击的碰撞。 结束后,莉蒂雅没有像往常一下趴下就睡,而是起身穿上大衣,梳理头发,套上靴子。 “去哪?”萨克困倦不已,头发乱得像无精打采的狮子。 “喝酒。你的体力真是太差劲了。”莉蒂雅点了根烟。言下之意,是要再找一个年轻小伙子渡过今夜。 莉蒂雅走了。窗外依旧是无聊透顶的大雪。 萨克只好一个人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枕头上有莉蒂雅留下的发丝,不算太坏。 但还是寂寞。 4 铁血之团的秘密基地,设在一间国营的奶粉工厂里。 自从资本主义狂潮席卷这个国家后,不需要白纸黑字的贸易协议,各种口味的西方奶粉就占据了真正进行交易、而非物资兑换卷的市场。半年内,这间工厂就成了废弃的生产线,没有人管理,也不需要管理。 透过还算牢靠的关系,萨克一伙人大方进驻,连同铁血之团的重型武器都掩蔽在此处,原本的压模机台跟器械,如今已成了枪枝改造的生产线。有时萨克等人会将银熔解铸汁,浇在近身作战的刀刃上,只消薄薄的一片,就能增进杀死吸血鬼的效率。 说起来奇妙,世界上数百种金属跟为数更多的合金,偏偏就是“银”会对吸血鬼的体质产生毒化反应。一触碰到银,吸血鬼的皮肤就会开始过敏,甚至轻微的烧灼。要是伤口渗进银,则会产生剧烈的抗体反应,破坏细胞组织间的链接,衰竭V型吞噬细胞的复制周期。真正致命的情况很少,除非受伤的吸血鬼一直没有机会进行医疗。但能在战斗之中迅速扩大体质强壮的吸血鬼的伤势,银仍是猎人的必备品,得到的赏金总有一部份必须再投资于购买银上。 曾经有部电影,叫做神鬼大反扑Dracula2000,提到吸血鬼之所以惧怕银的原因。吸血鬼的始祖其实就是出卖耶稣的犹大,犹大因为遭天堂拒收,想下地狱又无门,成了不生不死的吸血鬼,痛苦不已。由于当初背叛耶稣的代价是三十枚银币,所以银在象征意义上成了犹大,也就是吸血鬼畏惧的标的。 很有意思的推论,但萨克本人不信。 “说吸血鬼的始祖是犹大?那意思就是说,在耶稣时代之前都没有吸血鬼啰?”萨克的反驳如上。不过他还是挺爱看西方人拍的电影。—— 上次的大丰收后,已经过了九天。 今天还是持续要命的大雪。 莉蒂雅收拾好行李时,基地里铁血之团只剩下无所事事的六个人。 首领萨克,副首领莉蒂雅,神枪手撒亚,男人婆艾娃,胖子沙德克,以及最年轻的彼得。大伙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只不过习惯偶而泡在工厂里闲扯淡。 “几点的飞机?”萨克坐在捡来的沙发上,看着用卫星小耳朵接收的HBO电影。 “还有五个小时起飞。”莉蒂雅坐在沙发后面,简单的行李箱上。 “埃及啊,真羡慕。”彼得在炉子上煮着咖啡。 “是个会热到皮肤都裂开的好地方呢。”艾娃缩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电视。 “早点出发吧,如果路上大雪积着,赶不及就要糟。安全第一。”萨克丢了一把钥匙给躺在吊床上的撒亚,啪地重重命中他的额头。 撒亚抓抓头,睡眼惺忪翻下吊床。 “走吧,我送妳。”撒亚套上厚实的旧军用外套。军队里的东西,还是比较可靠。 “……”莉蒂雅起身,戴上保暖的帽子,拉着行李箱。 撒亚坐上改装的军事吉普车,连续发动了七、八次才成功。莉蒂雅坐在副座,打开广播,在转到音乐频道之前,不意听见暴风雪将临的气象报导。 “看吧,还不快上路。”萨克说,一眼都没从电视机上移开。 “……”莉蒂雅点了只烟。 没有特别的道别,毕竟只是偶而做爱的伙伴。 工厂的铁卷门拉上又拉下,吉普车消失在银白的大雪中。 不久,炉子里的水已经滚开。彼得将沸水浇在咖啡豆上,瞬间的热气将咖啡香味带到每个人的鼻子里。十分受用。 “长官。”沙德克将装了咖啡的钢杯递给萨克。 看着钢杯上漂浮的细碎泡沫,萨克小心翼翼吹了吹气,感觉掌心的温度还是太烫,便没有就口。萨克的生活习惯,同样辉映着战斗时奉行的安全守则。宁愿喝温一点的咖啡,也不愿被烫到舌头。 沙德克不怀好意地看着萨克。 “我知道你的口袋里,有张去埃及的机票。”沙德克贼贼笑道。 “多管闲事。”萨克皱眉,也没有不悦。 “……”彼得不解,看看沙德克,看看萨克。 知道莉蒂雅决定去埃及旅行后,萨克就暗中注意莉蒂雅何时出发,跟她即将搭乘的班机。然后默默买下莉蒂雅旁边的位置。 “喔!原来你这家伙打算偷偷跟去埃及!”艾娃从毛毯跳了起来。 “妳又知道。”萨克忍不住,将自己的脸埋在咖啡热气背后。 “啧啧,莉蒂雅终究还是个美人儿。哪像我,跟你上床了几十次了,你就是看不上我。”艾娃气呼呼地抱怨,心底却很替莉蒂雅高兴。 “我可以啊。不过不是看上妳,而是陪妳过夜啦!”沙德克嘻嘻一笑,讨了艾娃一阵拳打脚踢。 萨克喝着咖啡。果然烫嘴。 “长官,你该不会抛下我们吧?”彼得不安,抓抓头。 彼得最年轻,在半年前才从薪水不固定的秘警署中离职,加入安全第一的铁血之团。还没有固定的性伴侣。 “说不定喔。”萨克在蒸气中,彷佛看见了金字塔。 正在打闹的沙德克跟艾娃互看一眼,不禁笑了出来。 萨克才不是这么浪漫的人。除了宰吸血鬼,萨克可说是一个穷极无趣的人。每个铁血之团的成员,都很清楚他们的首领萨克的故事。 萨克十岁那年,担任秘警的父亲在任务中被吸血鬼杀死,母亲独自抚养萨克长大。萨克上了中学后,有一天回家,只见母亲坐在摇椅上,脸色苍白,皮肤干瘪,脖子上多了十几个深邃的齿洞。母亲的手指勾着父亲留下的手枪,晃着。晃着。母亲的太阳穴上那个黑孔,依稀还冒着烟。 发生了什么事,萨克很清楚。但萨克那种过度冷漠的个性,并没有戏剧性地发誓此生此世要追猎吸血鬼一辈子。他只是接受,然后进入了秘警署,狙杀与黑手党挂钩甚深的俄国吸血鬼。 萨克太早踏进这一行,导致他除了讨厌吸血鬼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鲜明的喜好了。每次分了钱,萨克只是呆板地存起来,想不出玩乐的好点子,顶多是跟莉蒂雅到好一点的旅馆厮混几天,看在大伙眼底实在很替他没劲。 “长官。”沙德克抱着艾娃,提醒的眼神。 萨克看了看表,嗯,也该追去机场了。 5 萨克独自一人坐上改装后的丰田汽车,在雪地里朝着莫斯科机场前进。日本车便宜又好开,在精通机械的撒亚改装下变成非常合适北国的气候。 更重要的是,跟007情报员一样,这辆拼拼凑凑的丰田汽车有几个蛮了不起的武装设备,亚硝酸银蒸汽喷雾、高速刃网喷射器、以及车盘底下的榴弹炮,好用的很。只不过所有的配备都是俄国制,而不是昂贵的德国货,按键也少了好几个。 距离莫斯科机场,只剩下一个小时的距离。如果不算进太过分的路况的话。 “如果换个地方相处,莉蒂雅也许会对我另眼相看吧。”萨克想。大衣口袋里,一张前往埃及的机票。忍不住踩深油门。 真想看看莉蒂雅看见自己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 萨克胡思乱想着,忽然间,前方驶来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在莫斯科,这种嚣张的吉普改装车可没几辆,还漆着大白鲨的图案。 “是阿劳的车。”萨克咕哝着。这家伙不是应该窝在女友家吗? 本想错身而过就好,萨克还是下意识地闪了招呼的车灯。只见两车交会时阿劳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萨克。 阿劳按下喇叭招呼,一手举起挥舞。 萨克不予理会,继续开他的车。铁血之团除了一起海宰吸血鬼然后分钱外,不需要有多余的交情,这样才能确保危急时抛下同伴不会有累赘的心理负担。萨克的原则。 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声。 萨克看着后照镜,只见阿劳用夸张的紧急回车,竟跟了上来。 两车并肩。 “……”萨克看着一旁神色古怪的阿劳,拉下车窗。 “长官,你要去哪啊!”阿劳大声问道。 “关你屁事。”萨克踩下油门。 “怎么不关你事!今天可是你把我们紧急召回,要不然我才懒得从安娜的床上爬起来咧!”阿劳抱怨,踩下油门轻松跟上。 “紧急召回?”萨克皱眉。那是什么? “没这回事?你别开玩笑啊长官!”阿劳表情很错愕。 “你被恶作剧啦,白痴。”萨克冷淡响应。 “真的没这回事?”阿劳无法置信。 “没。”萨克又加速,车后飙起一阵雪花。 “……彼得那混帐,竟敢用紧急召回来唬我!我要回去睡觉啦!”阿劳恨恨骂道。 阿劳的吉普车逐渐消失在萨克的后照镜,看样子是要回到女友家温存了。 萨克失笑,阿劳这白痴家伙,竟会被刚刚入团不久的彼得一通电话唬住,实在是瞎混。更扯的是,自己从来没有搞过什么紧急召回,懒惰的阿劳会被这样的理由从温暖的女人窝里挖出门,未免太没脑筋。 萨克看着前方,银白色的道路,雪渐渐大了起来。 …… 不对。 不对劲。 “彼得有这个胆子,开这样的玩笑吗?”萨克愣住。 煞车,紧急掉头,油门全踩。 萨克心中的不安像滴在杯水中的墨珠,逐渐渲染扩大。 萨克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快速按着手机按键。但没有讯号,一格讯号都没有。 雪一大起来,莫斯科的手机通讯就开始不稳。什么烂品质。车内广播断断续续传来暴风雪接近莫斯科的新闻,机场所有航班全都不确定。 快走吧,莉蒂雅。萨克心想。 好不容易想起了阿劳女友家大概的位置,萨克终于赶上阿劳的吉普车,狂按喇叭。 阿劳的吉普车减速,让萨克的车靠过来。 “阿劳!”萨克拉下车窗,大叫。 “搞什么啊长官,不会是要告诉我其实是有紧急召回的吧?”阿劳臭着脸。 “彼得是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的?”萨克的车子紧贴阿劳的车。 “啊?很重要吗?我又不急着扁他。算了啦别骂他,是我自己笨。”阿劳。 “这是命令,快回答我!”萨克吼道。 “……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前吧?”阿劳听出萨克语气中的不对劲。 一个半小时前,那时自己刚刚从基地开车出发不久吧。中间大概隔了一个小时。 彼得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基地的电话一直拨不通,完全不晓得那个恶作剧是怎么一回事。 “彼得是怎么说的?”萨克将车子停在路边,阿劳也是。 “他说你说有笔很甜的大买卖,不必带家伙,叫我们快些回去,两个小时后出发,跟不上的就别想分钱。”阿劳说,语气到了末端已经略微颤抖。他的胸口彷佛被重重殴了一拳那样的闷。 萨克沉默了一下。 “长官……”阿劳紧张起来。 “基地的电话没有人接,所有人的手机也打不通。”萨克凝重地看着天空,继续道:“暴风雪还没到,莫斯科的手机通讯就已经整个挂掉,一点讯号都没有。虽然通讯的状况一直没有好过,但,完全没讯号也不对头。” 阿劳拿起手机,的确,也是毫无讯号。 这样的况状,答案凛然而惧。 “是陷阱。”萨克下了结论。 “彼得是内奸。”阿劳背脊生寒。若非遇上萨克,自己就踏进了死神的镰刀圈。 怎么办?萨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想法。 吸血鬼安插在铁血之团的内奸彼得,在秘密打了几通要大家紧急集合的电话后,吸血鬼就想办法将莫斯科的手机通讯全都瘫痪,好让所有成员之间可能的确认都失效。吸血鬼多半是用武力控制了电信公司吧……要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吸血鬼要铲除铁血之团的决心。 至于现在的状况…… 优势一。彼得趁着战斗力最强的自己跟莉蒂雅不在基地的时候,通知吸血鬼发动攻势,可见吸血鬼惧怕自己与莉蒂雅,由此可见吸血鬼对自己所能发动的攻势估计有限,尤其在近身战。 优势二。吸血鬼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路上遇到阿劳。自己跟阿劳两人,就成了吸血鬼没有算进去的扰乱因素。自己放在车上的军刀,或许足够让整场突击的结果翻盘。 劣势一。可能会死。来袭的吸血鬼有多少并不明确。对方将自己与莉蒂雅剔除在外,或许只是为了使任务更容易达成。自己打惯了收集敌人信息再予以悠闲摧毁的仗,深知面对突如其来的战火,深陷泥沼的恐怖感。 劣势二。可能会死。没道理踏进明知危险重重的屠戳之地。自己组成铁血之团的目的是为了宰吸血鬼赚钱,而不是搞联谊。跟团员之间的情感保持距离,也是为此。 “长官,怎办?”阿劳手心出汗。 “……”萨克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对了,彼得还说,这笔大买卖甜到,就连莉蒂雅也接到了紧急召回,眼巴巴从机场赶回基地。”阿劳抓着头。 “安全第一。”萨克发动引擎。 6 废弃的奶粉工厂。或者说,铁血之团的秘密基地。 沙发,炉火,电视机。 “长官现在应该到机场了吧?希望能在暴风雪前飞走。”沙德克搂着艾娃。 “真羡慕。虽然我不喜欢埃及,但总比这个鬼地方要来得好吧?”艾娃。 彼得起身,穿上厚重的防雪外套,戴上手套。 “去哪啊?外面雪这么大。”沙德克问,双手不安分地在艾娃身上游移。 “难道留在这里,看免费的咸湿片啊?”彼得笑笑,按下车库拉门开关。 “去!滚得远远的!”沙德克哈哈大笑,看着彼得的背影。 彼得没有回头,只是识相地挥挥手。车库门自动放下。 沙德克与艾娃继续放肆的缠绵。 “那小子要再不走,我恐怕得邀请他加入了。”艾娃咬着沙德克的颈子,狠狠地。 “啧啧,我可不爱那套。”沙德克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像熊一样的魁梧身躯。 沙发旁,老旧的电话机下,不知何时被剪掉的电话线。 □ 被风雪围困的莫斯科机场。 莉蒂雅看着手机,一格讯号都没有。 看了看四周,没有熟悉的身影。 “不是在大衣里,偷偷放了张我旁边座位的机票吗?” 莉蒂雅坐在行李上,纳闷地咬着核果饼干。 对于那个男人,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己很喜欢跟他做爱,但没有喜欢到不跟别人做爱的程度。 自己很喜欢压着他,但也挺喜欢被他压着。虽然前者得到高潮的机率大得多。 自己很喜欢他找自己做爱,而不是艾娃或其它妓女。她承认看见艾娃从那男人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很不舒坦。 说来说去都是跟做爱有关,所以应该不是爱情?真的只是做爱的关系?做爱嘛,谁不需要? 但,用以上不断自我打转的辩证语句去推敲两人的关系,本身就够有问题的了。 坐在行李上胡思乱想,莉蒂雅发觉自己之所以特别喜欢跟那男人做爱,可能是因为那男人很理解,或者,很包容她身上的那些疤痕,视之无物。 有时候某些在酒吧钓上的小伙子,为了她的美貌跟她上床,见了或摸了她身上的伤痕后,那些惊惧、或充满疑问的表情令她很不自在。 但只为了那男人可以毫无芥蒂地跟自己做爱,就认定他对自己别有情愫,无疑是件可笑的事。说到底,那男人之所以包容她身上的疤痕,多半还是因为他自己身上的疤痕更多、更丑陋、更恐怖吧。 然而自从无意间看见那男人的大衣里,有张前往埃及的机票后,莉蒂雅就开始无法分辨自己的情感陷入了什么泥沼。尤其那男人刚刚不肯直截了当跟上,显然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这举动居然让自己紧张起来。 惊喜的意义是什么?不管。那个男人会想到惊喜,本身就是超乎想象的事。 所以自己应该识相点,在他突然出现在身边时,做出感动的表情? “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莉蒂雅在行李上,练习惊喜的语气。 但实在不像。太不自然了。 “喂,你这家伙在搞什么?”莉蒂雅摆酷地说,但自己立刻否决了。 这样的态度虽然很像平常的自己,却实在对不起那男人仅有一次的惊喜。而且自己根本不是这样的情绪。 “该怎么办呢?”莉蒂雅苦恼着,看着机场外的大雪。 距离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看板上还未显示航班延迟的讯息。 那男人,还没有来…… 7 大风雪笼罩着整个莫斯科。 普蓝哲夫咬着雪茄,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狐裘,站在高楼上风处,迎着拍打在身上的雪,冷笑:“连着两年猛抄我的货,干我的人,可以。都可以。” 普蓝哲夫的鼻子、嘴角呼出烟气:“记得买单就行!”在雪白的狐裘上擦着手掌的鲜血,格外触目惊心。 几个属下跟着得意起来,杀意高昂。 吸血鬼帮派,与其结盟的俄罗斯黑手党的打手,踞高而下,监看着铁血之团的工厂基地。这次,以逸待劳的角色交换,吸血鬼的火力更是铁血之团无法比拟的恐怖。 基地里的成员,早就先一步被普蓝哲夫亲自率人进去宰了个干净。连结基地的三个巷子,一个大街口,全在红外线瞄准器的虎视眈眈下。只要铁血之团的其它成员慢慢朝基地集合的途中,就会被吸血鬼轻松从上往下狙击,料理。拖走车子跟尸体后,大雪覆盖而下,将地上的血迹掩灭无痕。 简直是完美的突击典范。 “我开始可以理解,那个叫萨克的行动哲学了。”普蓝哲夫冷笑,手指抠着额头上的黑桃刺青。 与其强盗般的乱杀四方,不若像外科手术的慢慢凌迟,将这个令莫斯科头痛不已的猎人军团一块块切下,要来得赏心悦目。 远处,两个疾驰的黑点。 “是萨克的车子,大概还有三十秒进入狙击范围,大家准备。”站在普蓝哲夫身后的彼得说,手里拿着军事望远镜。 果然还是来了……什么安全第一,真是狗屁。 普蓝哲夫暗暗冷笑。人是感情推砌的肉块,所以弱点才会多到让他觉得不杀掉,简直对不起自己似的。 “等等。” 普蓝哲夫嘴角上扬,制止手下对萨克开枪,说:“让他进去基地。他看见同伴尸体的嘴脸,一定很有趣吧。”一个手势,新命令迅速在基地四周上空的大楼上传开,从狙击萨克改成防止萨克从基地周遭逃走。 充满恶意的笑容。 □ 萨克与阿劳距离基地仅有一百公尺的距离,大雪的呼啸声掩盖住引擎的声音。 空气里充满气流盘旋的切割,任谁都能感觉到,某种不祥的气氛正在酝酿着。 阿劳依照萨克的指示将车子停住,改搭萨克武装齐全的丰田汽车,在那之前阿劳已将一把步枪架在吉普车的油门上,固定方向盘,让吉普车直直往基地工厂的车门冲去。 萨克挂满武装的车子垫呼其后,预备在吉普车吸引大部分吸血鬼的攻击后闯进基地,大肆冲杀,有多少伙伴还活着就救。如果还有受骗的伙伴正在赶来的途中,远远看见基地变成一团火球,也该晓得机灵地闪远。 “长官,如果彼得只是开玩笑的话……”阿劳紧张不已。 看得出来阿劳其实很害怕。但即使很害怕,在可以选择离开萨克的一小时前,阿劳还是选择了拿起步枪。光是这点就值得敬佩。 “如果只是冲破车库吓着他们,有什么关系。”萨克说,油门全踩。 莉蒂雅,别回来。 就算班机延迟了,也别回来。 吉普车顺利冲破车库的瞬间,阿劳也精准命中了吉普车的油箱,油箱一爆,撞成一团黑烟,车体滚成火球,成了萨克与阿劳最佳的掩护。 萨克紧急回旋,煞车,双手探出车窗,平举冲锋枪向四周一阵虚绕,膝盖顶着仪表板上亚硝酸银喷雾的按钮。 阿劳在车子紧急回旋时顺势滚下车,靠着冒火的铁桶当掩蔽,自动步枪朝工厂上方寻找可疑的目标。 但整个基地却没看见半个吸血鬼。 只见沙发焦黑半边,艾娃全身赤裸,双手被钉在沙发架,呈大字形摊躺。下体被钝器捣碎,脏污了一片。显见死前遭受极大的侮辱。 沙德克被铁钩高高挂在半空,低着头,整张脸都碎了。铁钩自脊椎斜斜贯穿沙德克的胖大身躯,锥尖滴淌黄色的脂肪,像果冻一样涎晃着。 来不及了。 其它赶来的伙伴一定也被收拾了。 “阿劳快上车!”萨克机警大叫,倒车回旋,阿劳赶紧跳上。 正当车子快速冲出基地的瞬间,狙击枪的子弹从上而下掠出,精准击破四枚车胎。 糟糕,敌人果然在制高点。萨克快速按下急速喷胶填充钮,欲将车胎暂时补合,不料萨克的腰际突然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扭曲。 原来如此。 车子斜斜撞上对街的废弃厂房,停下,引擎空转。 萨克软倒在方向盘上,半睁着眼。 “对不起,内奸不只一个。” 阿劳冷冷地看着一旁的萨克,手里拿着特制的药剂喷枪,眼神没有丝毫抱歉。 萨克觉得有桶沸水在腰际滚烫着,然后蔓延到全身,烧灼着他所有的神经,撕扯着他的肌肉,那痛苦彷佛要将他身上的肌肉一片片硬扯下来似的。 但那种痛苦的感觉,远比不过阿劳接下来所说的话。 “如果不提起莉蒂雅,长官你恐怕还是不会回来吧。”阿劳将萨克拖出车子,口中喃喃自语:“既然你是这么对我们,也不能怪我这样对你。铁血之团今天算是解散了,虽然大概有不少人因为赶不回来留下了小命。但除掉了长官你,铁血之团就再也不是铁血之团了。” 算计好萨克前往机场的路线,阿劳跟他来个偶然的遭逢,透露基地将临的危险……精细设计的陷阱,就跟萨克往常留给吸血鬼的重击一样。避无可避。 麻醉药剂的量下得非常重,所以萨克连开口都没有办法,下颚像是被拳王的上钩拳粉碎般疼痛,舌头如同点了火啪滋啪滋烧烫着。 由于受过严格的反药物训练,萨克强忍着非人的痛苦,不使自己昏厥过去。 “当内奸的感觉如何?”普蓝哲夫的靴子驾到,笑得极为畅怀。 那个总是跟他作对,搞得他动辄损失好几箱美金钞票的铁血之团团长,如今只剩下一张无法拥有表情的脸。 几个邪恶的念头蚂蚁般在普蓝哲夫的脑袋上搔痒,无法停下来的瘾。 “还不错。”阿劳勉强笑着。 毕竟阿劳跟新加入的彼得不一样,他跟着萨克已经三年了,从秘警时期就一直是萨克麾下的成员,要说没有感情反而荒谬。阿劳甚至在刚刚暗中发誓,如果萨克有点良心,命令他不必冒险跟着自己回到基地,他就会向萨克和盘托出。 至于自己遭到胁持的女友,就当她运气不好罢。 “怎么处置你才好?看见那个死肥猪的下场么?我可是给了他跟我公平决斗的机会喔,只可惜死肥猪刚刚爽过了头,虚掉啦,三两下就被我吊了起来。他算幸运的了,死前还看了一场春宫秀呢!”普蓝哲夫笑笑,接过属下从萨克车子里递出的军刀。 拔出,一股寒气扑向脸面。 普蓝哲夫颇为满意地赏玩着军刀,刻意机械化的合金左手轻触刀锋,立刻给刮出一条薄痕。锋快异常。难怪以前这么多吸血鬼在这柄军刀下吃了大亏。 “阿劳。”萨克用尽所有意识,口齿不清地说话。 “喔?”普蓝哲夫有些讶异,真是不可思议的意志力啊。 “可不可以帮我……告诉莉蒂雅……待在…埃及……别回来了……”萨克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是无法想象的力气。 这是他最后的请托。阿劳理解。 “对不起,莉蒂雅是个危险人物。”阿劳艰涩地说。 他本想一口应允萨克的,但普蓝哲夫就在一旁,无论如何也不能说错话。 “……”萨克困顿地闭上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你活着,对莉蒂雅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萨克的身子如豹子般攫起,没有多余的声响与累赘的姿势,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红军匕首,狠狠刺向阿劳的颈子。 阿劳呆呆看着前方,眼前一黑,与萨克同时倒下。 普蓝哲夫冷淡地看着地上。 阿劳颈动脉被匕首掼破,白色雪地迅速扩染出一大片冰冻的红。萨克趴在一旁,用尽了所有力气,全身被麻醉剂吞没,陷入雪里。 阿劳的眼睛无限哀求地看着普蓝哲夫,即将气绝的他,对这个惨淡的人世还有眷恋。 普蓝哲夫恶作剧般看着阿劳。哎呀,实在是不想咬他,他并不缺为非作歹的属下。但看在萨克想杀死阿劳的份上…… 做一些敌人不喜欢的事,一向是普蓝哲夫的邪恶嗜好。 “老大,现在怎办?让他们被大雪活活冷死么?”一个属下问道。 “把他们两个都带走。”普蓝哲夫邪恶地冷笑,看着萨克。 将这个家伙,咬成他深恶痛绝的吸血鬼吧。 然后,再给他一个,不得不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凶手大拇指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看着染满他人鲜血的双手,却没有感到愧疚的心理。并非冷血,只是视杀人为日常生活解决事情的“正常手段”之一。在你的字典里,罪恶感是很奇怪的语词。在你的大拇指上会有奇异的突起,是外显的凶相。 特质:许多“专业杀手”都是宿主,而非“杀人犯”,其中差异不可不辨。拥有此命格的宿主在进行战斗时冷静非凡,甚至有余力展现出个人风格,例如在杀死目标前完成目标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或是在杀人后不忘放下一朵花当作批注。 进化:天地一杀,枪神奥义 8 “萨克,你们铁血之团追杀我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我普蓝哲夫的手段。” “……” “萨克,我们也算是多年相交了,给你个选择。你是想分一百天被我七凌八虐到死,还是痛痛快快让我咬一口,变成你最讨厌的夜之族?” “哼。没在跟你怕痛的。” 尽管等不到身旁的空位被填满,莉蒂雅还是没有走下飞机。因为她就是那种女人。 或许那男人会晚一班飞机到埃及? 但没有。接下来的好几天也没有。 似乎永远也不会有。难道那男人故意让她看见放在大衣里的假机票,大大捉弄她一番?脑袋里一出现这样的想法,渐渐的,莉蒂雅从不知所措的期待,转变成恙怒不已的郁结。 两个月后,莉蒂雅在尼罗河畔的露天咖啡店欣赏黄昏彩霞时,赫然看见桌上一份销量最大的开罗日报,头版出现了一个斗大的半版广告。 “铁血之团遭袭,我需要妳的锁链。” 锁链?铁血之团遭袭? 莉蒂雅瞇起眼睛。 □ 莉蒂雅从阳光耀眼的埃及回到俄罗斯时,在飞机的小小窗口看见一片银白的莫斯科。 那雪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彷佛时间在她旅行的这段期间正好被暴风雪冻结住似。我需要妳的锁链这几个字,让莉蒂雅归心似箭。 但高空下的机场正冒着熊熊浓烟。所有乘客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莉蒂雅惊诧不已。 飞机上的机长广播:“各位旅客请注意,莫斯科机场半小时前遭到恐怖攻击,本机基于安全起见,将前往另一机场降落,敬请各位旅客不要惊慌……” 恐怖攻击?莉蒂雅背脊发寒。 由于开罗机场各种因素浮动不定,航班出了名的乱七八糟,莉蒂雅没赶上原先预定的班机,怒气勃发之余,迅速偷了另一名旅客的护照,用名的名字改搭了下一班航机,这才阴错阳差躲过莫斯科机场的“恐怖攻击”。 肯定不是巧合。 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从旅客名单中得知莉蒂雅本来搭乘的飞机,在机场发动无差别的连座猛袭——绝对不能让莉蒂雅活着下飞机的猛袭。 莉蒂雅心中有个极不祥的预感,手心盗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萨克,等等我。”莉蒂雅这辈子第一次,闻到恐惧的气味。 □ 莉蒂雅一下飞机,就用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持着偷来的护照租了一台车,辗转回到莫斯科。 将车子远远停放在市郊,莉蒂雅以挢捷的身手暗自潜回熟悉的,从废弃的奶粉工厂改造成的铁血之团基地。 基地已成了可怕的废墟,焦火卷炙过的铁门,被子弹贯穿的一切,遭血渍锈的家具,没能完全清理完、尚黏在地板上的尸块。 那些都是同伴一一丧命的痕迹。极度残忍的影像借着莉蒂雅的想象力,快速在荒弃的基地里重复播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莉蒂雅胸口翻腾,但害怕的情绪远远超过愤怒的火焰。在她脑袋的想象里,正奋力抗拒那男人遭到屠戮的画面。 以他的身手,还有他安全第一的理念,要自保逃走肯定不是难事吧? 突然,基地的另处传来细密的声响。莉蒂雅屏气凝神,倒攀着基地天花板上的钢架,小心翼翼从上靠近可疑的声源。 莉蒂雅戴上特制的热感应侦测镜,看见门后晃动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有效距离三十公尺的侦测镜上显示的感应温度:24。5度。吸血鬼。 “你说莉蒂雅真的会回来吗?我看她已经在机场给炸得血肉模糊了。”一个声音。 “萨克说,莉蒂雅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偷偷回来这里。我们还是小心点好。”另一个声音。 莉蒂雅再怎么沉着冷静,听到萨克二字的时候身子还是剧震了一下,差点松开抓在钢架上的双手。 “萨克好不容易将莉蒂雅骗出莫斯科,才借着紧急召回的命令,让我们对铁血之团的成员逐一下手。看样子萨克那家伙对莉蒂雅的评价很高啊,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说起来萨克还真是奸诈,为了钱,为了永夜,居然可以将出生入死的同伴出卖,简直是卑鄙到家了。跟我们家普蓝哲夫老大真是同一调调。” “这次在埃及登报骗莉蒂雅回莫斯科,恐怕也是萨克出的主意吧?” “当然是吧,斩草除根,杀!” “我可不想跟这样的人共事,怪不舒服的。” “放心吧,普蓝哲夫老大不会让残杀过我们伙伴的家伙加入的,利用完了萨克,咱老大就会将萨克给一脚踢开吧,哈哈!” 骗出莫斯科?为了永夜?埃及登报?斩草除根? 莉蒂雅的手紧紧地抓着,几乎要拧曲了钢架,眼前黑漩不已。 一股激烈的愤怒之火几乎要撕裂莉蒂雅,即使还未明白整个情况,个性火爆的莉蒂雅已经想一跃而下,先宰掉这两个多嘴的吸血鬼泄恨再说。 如果莉蒂雅能够压抑住愤怒,精明点寻找基地里的蛛丝马迹,或许就会发现,自己从潜去基地的第一秒开始,就已经被隐藏式动态摄影机捕捉到。于是普蓝哲夫邪恶的诡计之轮,再度缓缓启动。 远远传来隆隆的引擎声,来者似乎不少,至少有三、四辆车子以上。 好不容易莉蒂雅冷静下来,明白再多待一秒都是危险,尤其来者若有喜欢改造自己身体的普蓝哲夫的话,更是有死无生。 沈住气,莉蒂雅寻着原路,迅速潜出基地。 车上一阵大笑。 “老大,你瞧这种程度的骗局,诓得倒莉蒂雅吗?”彼得抽着烟,他的颈子上,已多了两个鲜明的齿孔。 “我们当吸血鬼的,有无尽的生命可供享受,如果不能痛快玩弄这些自以为是的猎杀者,不是太可惜了吗?接下来,就可以故意放走已成为血族的萨克了。”普蓝哲夫恣笑着,咬着雪茄。 一场邪恶的骗局,已揭开序幕。 9 一年又七个月过去。 莉蒂雅靠着坚强的意志,与复仇的决心,逃过普蓝哲夫一派的连环追杀。 莉蒂雅甚至在寒风中的密林里,苦练新的锁链绝技。 锁链的末端,从布满坚硬利刺的铁球,换成了更易产生风切的钛合金刃柄,锁链的总长度也从三点五公尺调整为八公尺,让莉蒂雅的攻击范围更广、更灵活。 更重要的是,莉蒂雅将满腔的悲愤与怒火,强自压抑,扭曲成一股不再怀抱感情的冷冽。她的锁链刃球技术,已经不再单纯地遵循物理的法则,进入了“鬼禅”的境界。 锁链变成了夺命的虚无距离,肉眼无法辨识的瞬间过程。 刃球在林子里瞬间加速度产生的风切,几乎将大风雪的咆哮声挤压成空洞的呜咽。 无数树身上充满可怕的削痕,连风都给切成一片一片的飞屑破散。 “总有一天,要你尝尝……新铁血之团的厉害!”莉蒂雅看着刃片上的倒影。 慢慢的,莉蒂雅重新集合没有误中陷阱的旧伙伴,并从秘警署、红军特种部队退役军人中召募新的伙伴,甚至整合习惯独立作战的嗜猎者,成立新的铁血之团。 莉蒂雅严格肃整,加强军事作战训练,令新铁血之团人数更多,人数高达七十五人。团员共分成六小队,可用的战术也更多、更灵活。 由于莉蒂雅贯彻以子弹换取钞票的宗旨,不管是从吸血鬼黑手党劫来的毒品或种种物资,莉蒂雅一律换成更实际的火力,是以新铁血之团的火力更猖狂,连军用直升机都弄到了三架,甚至连轻型装甲坦克都有了,子弹更是无限制供应。 偶而在一些冷清的夜,几间以前常去的旅馆酒吧,莉蒂雅会看见萨克的孤独身影。 远远的,在大雪中默默凝视着自己。 “过来!你给我过来!”莉蒂雅总是歇斯底里地追出去,甩着铁链,疯狂地攻击每一个无法细辨的风吹草动,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们!”莉蒂雅对着几乎被大雪埋在深处的萨克咆哮。 成了吸血鬼的萨克始终一言不发,就跟过去一样,钢铁般的沉默寡言。 但知道萨克确实成了吸血鬼这一点,对莉蒂雅来说就够了。 就够了。 以萨克这种,父母亲相继惨死在吸血鬼手中的成长历程,一旦自己被咬成了最憎恨的吸血鬼,怎么可能不了结自己的性命?答案只有一个:萨克自己乐在其中。 即使是不需要言语的肉体关系,莉蒂雅还是矛盾地自以为了解沉默寡言的萨克,没想到萨克完全与自己想象的那个人背反,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年半前萨克背叛铁血之团的残酷,更是毫无异议的事实。 “莉蒂雅……”萨克站在阴冷的黑暗里,从来没有流过眼泪。 因为他的泪珠,在尚未流出眼眶前,就冻成了寒冷的冰。 □ 普蓝哲夫承认,他当初的邪恶游戏促使莉蒂雅变成难以应付的敌人。 比起现在动辄摧毁一整个吸血鬼帮派的新铁血之团,旧铁血之团的把戏,根本只是温吞的细嚼慢咽。 “上个月派去新铁血之团的奸细,居然被莉蒂雅识破,尸体就丢在上次我们被袭击的仓库里,摆明了跟我们炫耀。”彼得报告。 “老大,两个月前被我们击溃的红月猎人团,剩下的五人好像也加入了新铁血之团,这下好像有点不妙……”阿劳说,他的颈子上也有了魔鬼的印记。 普蓝哲夫瞇起眼睛,雪茄上的灰已烧到了厚实的嘴唇。 多达八十几人的新铁血之团,重型装备又多,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不在话下,但缺点在于,不需要渗透奸细,也很容易查出基地的位置,即使是莫斯科这样的鬼地方,能够容纳一个兵团的藏身之处还是真够显眼的。 而新铁血之团基地的防御信息,亦快要搜集完备。位于山顶险要之处,地下化的军事要塞,易守难攻。 “老大,不如正面跟他们对决吧,胜利女神应该站在我们。无论如何,我们的火力还是比较强大。”一个属下建议。 “我不管胜利女神那贱货是不是站在我们这边,但,能用睥睨的姿态打赢这场仗,为什么要多流汗呢?”普蓝哲夫冷笑,直接用没有感觉的金属牙齿嚼碎了雪茄。 高度军队化的新铁血之团是所有莫斯科,不,所有俄罗斯吸血鬼共同的敌人,也是让黑手党寝食难安的恶性瘤,没道理单单自个儿挑上他们。 一个月后。 空前强大的吸血鬼联合兵团,以国家级的可怕军力,从四面八方围住新铁血之团。 10 “Action!”普蓝哲夫点燃雪茄。 没有月亮的黑夜,十几架军事直升机同时发射出空对地飞弹,击毁新铁血之团通往山下的四条要道,以及两座停放直升机的地面仓库。 十三分钟前,地下化的新铁血之团早已从雷达上知晓吸血鬼军团的来袭,从萨克那里学到无数战略的莉蒂雅果断拒绝启动直升机应战,因为空军战力远逊于吸血鬼,直升机升空只是徒然牺牲好手。 事实上,新铁血之团也准备好应付这一夜的到来。 十五台装甲坦克的厚重履带碾过呈三十度角的雪坡,沉重到几乎毕剥压碎底下的岩石,装填好炮弹的大炮管逐渐对准基地,强硬的车影掩护了跟随在后的庞大吉普车队。 数百名身着黑色雪衣的吸血鬼低矮着身子穿梭其间,俱是莫斯科及其外围吸血鬼武装帮派的联合兵团,声势浩大。 超越了武装冲突,简直就是战争! “倒数三分钟,EMP炸弹预备!”莉蒂雅下了第一个命令,所有人根据演练再三的策略各就各位,毫无迟疑。 十数道照明弹喷上天际,爆开,照亮吸血鬼军团的影子,与盘旋其上的直升机。 楔字形的基地地下掩体,以居高而下的地形优势,同一时间爆射出数十道枪火,迫击炮声此起彼落,吸血鬼军团一时之间无法找出秘密掩蔽的枪火出处,居前探勘的步兵应声就倒,其中还有不少是人类雇佣兵。 “笨蛋!靠着坦克慢慢推进!”普蓝哲夫对着无线电大吼。 “有地雷!”一个吸血鬼步兵感觉脚下有异,大叫。 但身旁的坦克车已经碾过地雷,车底瞬间剧震,黑烟与火焰爆开,炸药的威力几乎将整台坦克给掀翻。 不只是地雷,新铁血之团拥有的新型武器也悍然登场。 装载高压缩亚硝酸银的气罐埋在雪底,等待吸血鬼军团最接近时,一经遥控,银气立即高速从地下喷出,令吸血鬼惧怕的银分子快速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吸血鬼皱起眉头,眩然倒下,四肢抽慉不止。 “防毒面具!”简单的指令,所有步兵赶紧戴上防毒面具,但动作较慢的已经吸入过多的银,七孔流血而死。 雪地里的地雷多不胜数,纵使吸血鬼军团射出高科技贴地飞行的地雷引爆仪,但在新铁血之团的猛烈攻击下,还是无法完全清除。 雪地连处爆炸,喷起一柱柱灰白色的瀑布屑块,几个步兵给绝大的威力轰到半空中,又有数台坦克变成烈火熊熊的废铁。 这些战争的画面,透过挂载于直升机上的摄影机,及时由卫星传输到莫斯科的几个角落。 “普蓝哲夫,这是你想要的战争。如果你赢不了,我肯定你无法在莫斯科继续待下去。”一个黑手党教父坐在奔驰车上,冷眼看着屏幕前弥漫一片的烟硝,对着通话器说。 “所以,你最好开始祈祷吧,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啊。”另一个为此场战争投下巨资的吸血鬼将军,坐在办公室的计算机屏幕前,瞪着惨不忍睹的画面。 “哼。”普蓝哲夫冷冷不与回应,心中却是极度愤怒。全是一群混帐东西,自己可是亲自上阵,坐在直升机上掌控战局,那些大老有什么资格说话!找一天通通做掉自己当老大! 在安全的高空观察了一阵,十几架直升机终于俯冲而下。 直升机上的机关枪来回扫射可疑的地面隆起处,试图压制基地的反击,并丢下荧光染弹标记明确的参照坐标,供坦克部队的炮击瞄准。 “炮击!” 炮弹冲出,于空中削出可怕的尖锐声音,然后是猛烈的天摇地动。 在直升机与地面坦克部队的相互合作下,基地掩体好几处被击毁,死伤惨重。直升机却只被击落两架。 吸血鬼信心大增,步兵鱼贯冲前,展开最激烈的遭遇战。 吸血鬼的惊人体质在此刻展现优异的压倒力量,新铁血之团的第一阵线倾刻溃败,所有团员从地道退守至第二道掩体防线。 “EMP!”莉蒂雅瞇起眼睛,与周遭部众戴上耳罩。 无形的电磁波风暴以基地为中心,海啸般朝四面八方狂袭而去。虽说无形,但可怕的电磁能量在空气中激起的扰动,彷佛令所有人的动作都暂时停止了。 “糟糕!准备迫降!”直升机的仪表板完全错乱,机尾狂甩,坐在后头的普蓝哲夫瞪大眼睛。 所有天上飞的机器全都重重摔落地面,坦克的履带也错愕地停止推进。 EMP的威力无差别地攻击彼此的科技设备,震波甚至令周遭的雪块产生松动,大块大块崩落,困陷住吸血鬼军团的重装备。 机械的差距消逝。战争回归到最原始的形态——枪火燎原。 普蓝哲夫所乘坐的直升机也坠毁,但他全身有一半的部位都是改装过后的强化金属,只跌了个灰头土脸就从残骸中踹门而出,雪茄还紧紧咬在牙齿上。 “战斗!”普蓝哲夫举臂大吼。 “到了日出,我们就赢定了!”莉蒂雅咬下手榴弹的拉环,抛出。 两军展开犹如诺曼底抢滩的攻防战,枪林弹雨,血屑纷飞。 数量极优势的吸血鬼军团,豹子般重点侵袭部份掩体,将火线打开小小的缺口,然后像细菌一样将新铁血之团的创口狠狠咬开。 占地势之便,以逸待劳的猎人们以超越一个连的防守军力,毫无惧色拼命死守。 人类,吸血鬼。 正义,邪恶。 最尖锐的对立,毫无转圜的厮杀!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旧铁血之团的军服,在血腥味极重的夜风中,孤独地猎猎作响。 11 雪地版本的诺曼底登陆,即使对调了正邪两方的攻守立场,却是相差无几的惨烈。 一个多小时后,双方战斗到几乎削尽彼此所有的气力,看似数量无限制的子弹居然也到了干涸的尽头。伤重到气若游丝的猎人们躺在掩体里,只不过是茫然地扣着虚浮的板机,不知道是残余的意识,还是尸体僵硬的自然抽慉。七成的吸血鬼军团,也成了一堆堆趴伏在血雪里的僵尸,或倒在掩体里与猎人互杀到死。 在刚刚那六十三分钟里,潮水般的吸血鬼军团略胜一筹,新铁血之团的防线全部崩溃。钢铁般的普蓝哲夫,杀气腾腾率领为数二十几名勇捍的部众杀进掩体连接的地下通道,即将直捣作战中心。 新铁血之团,只剩下孤独的一个人。 但普蓝哲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地下通道里,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一道强如炮弩的疾风! “等你很久了!”莉蒂雅大吼,钢链甩出,刃球颤舞。 莉蒂雅犹如栖息在地道里的死神,较之露出森白獠牙的吸血鬼,更接近地狱的兽。 迅猛绝伦的刃球,在近身作战的短短半分钟内,将普蓝哲夫身边的部众们削成了惨叫的肉块。莉蒂雅的动作虽无吸血鬼的迅捷,但钢链在她手中极为灵转,有时钢链先在手臂上缠卷五周后再击杀逼近至鼻前的吸血鬼,下一秒莉蒂雅悬臂一甩,缠住手臂的钢链登时脱缰而出,吹熄远在十步之外敌人的生命之火。 颈子,肩膀,手臂,腰际,大腿,小腿等任何部位,配合着莉蒂雅利落的动作,都可以是钢链缠卷的暂栖之所,刃球变成忽长骤短的毒蛇。 杀!杀!杀!二十多名吸血鬼愕然倒地。 莉蒂雅的眼睛,终于来到唯一还有气息的来袭者——与萨克合谋歼灭铁血之团的普蓝哲夫。 心如沸水,恨意全开。莉蒂雅的刃球笔直砸出! “了不起!”普蓝哲夫狞笑,身形却是模糊一震。 普蓝哲夫胸口的钛合金板遭到足以贯穿身体的重击,发出极难听的轰凿声。莉蒂雅一击得手,普蓝哲夫却差点抓住莉蒂雅的刃球。 差点,就是没有。 但普蓝哲夫另一只拳头,却朝莉蒂雅下腹猛击! 钢拳陷入崩溃的腹部,莉蒂雅双眼瞪大,往后斜飞,撞上花岗岩打凿的墙壁。 石屑纷飞。 “嘿!”普蓝哲夫快速跟上,在隧道里做惊人的三度空间跳跃,手腕喀喀一拐,拳头缝赫然弹出金属突刺,寒芒唰出。 撞上岩壁的莉蒂雅甫落下,看见普蓝哲夫凶猛欺近,也只能慌乱打滚避开。莉蒂雅钢链刃球本能地甩出,却因为下腹沉重的那一击,失去了原本三成的力道。 普蓝哲夫全金属化的手掌猛然抓住失速的刃球,另手突刺横斩,削断了一截钢链。然后一着重脚,狠狠将莉蒂雅的脑袋劈去。 碰!莉蒂雅双瞳钟摆震荡,失神倒下。 胜负已分。莉蒂雅唯一的傲人招式,在应当杀死普蓝哲夫的瞬间却没能得手时,就已经惨败。尽管那招式已近乎无懈可击。 “嘿嘿,要登上权力的顶峰,靠的可不仅仅是权力而已啊!”普蓝哲夫摸着兀自郁闷的胸口。 强化金属板竟给凿得稀烂,要不是改造过几个要害的支撑构造,刚刚自己已经死了。 头颅遭受重击,莉蒂雅嘴角流淌口水,表情呆滞不已。颤抖的手却不停摸着腰际的短刀,想自行了却生命。 普蓝哲夫蹲下,轻松挪开莉蒂雅寻死的手。拳头上的尖刺缓缓插进莉蒂雅的肩窝,直没入骨。那缓慢侵袭神经的滋味,痛得莉蒂雅喉咙底发出扭曲的哀喘。 “死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我赢了,妳输了,所以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支配妳的生命。不过妳挺强的,差点杀死了我。所以给妳一个选择吧,莉蒂雅。”普蓝哲夫狞笑,伸出舌头,舔着莉蒂雅美丽的双眸。 “选项一,妳是想被我强奸到再也站不起来,嘴巴再也闭不牢,然后肛门失血到死掉。”普蓝哲夫抖动拳头上的尖刺,鲜血缓缓从莉蒂雅的肩窝创口流出。 强悍如莉蒂雅,此刻竟怕得发抖不已。 “选项二,还是妳想,乖乖变成吸血鬼,成为我的左右手?”普蓝哲夫亲吻莉蒂雅的眼睛,温柔如绅士——虽然,这个选项是假的。 普蓝哲夫觉得舌尖咸咸的。 “天啊,堂堂新铁血之团的团长,竟然哭了?”普蓝哲夫哈哈大笑,看着两行眼泪落下的莉蒂雅。 刀光。 远处晃着刀光,军靴踏踏的脚步声。 好熟悉的感觉。莉蒂雅抬头。 “放开她。”萨克的声音,萨克的军刀。 萨克的脸。 萨克那刚毅,不带表情的脸。那足以断铁的红色军刀。 莉蒂雅的眼神从害怕转为憎恨,怒火在心中燎原。 普蓝哲夫又是一阵邪恶的大笑。 “我说莉蒂雅啊,妳就要死了,怎么还想不明白?”普蓝哲夫几乎笑岔了气,看着不再踏步向前的萨克。萨克单手握刀,凝神以待。 “……”莉蒂雅。 “萨克他这家伙,说什么安全第一?本来萨克想抛下伙伴,就这样什么也不管的跟妳飞到埃及。结果?结果一听到妳也接到彼得发出的假紧急召回,还不是从要去机场的路巴巴地转回破烂基地,走上我替他设想好的结局!”普蓝哲夫畅快邪笑:“我只不过吩咐属下演一场戏,结果妳不仅信,还信出了一个新铁血之团!信出了今天的下场!” 普蓝哲夫简单几句话,就像一滴墨汁坠落白水,迅速在莉蒂雅的心中扩染出一幅邪恶的谎言。 巨大,扭曲,充满恶意与嘲弄。 莉蒂雅呆呆地看着萨克。那个变成了吸血鬼的萨克。 那个从来没有机会向自己解释,不,即使有机会,也不见得会解释一切的萨克。 “为什么……”莉蒂雅干燥虚弱的声音,吞下为什么三字后面,紧接着的累赘问句。 为什么萨克非自愿变成最讨厌、最痛恨的吸血鬼后,竟不自杀的愚蠢理由。 那个理由,既沉默,又鲜明地站在眼前。 尽管萨克从刚刚的出现到现在,都没有看向自己一眼。 “我说啊,你砍下自己的左手,我就放了这女人。”普蓝哲夫笑笑建议。 萨克左手举刀,表情木然。他原本习惯握刀的右手,早已被普蓝哲夫捏碎了筋脉,后来即使私下动了手术,仍远不及过去的灵敏。现已改用左手。 “那你杀了她罢。我再杀了你,替她报仇。”萨克语毕,军刀冲前! 普蓝哲夫没料想到萨克这么果断就出手,还没了结莉蒂雅的性命,就被逼得扭身而战。 一时刀光残影,金属火花四溅。 左手勉强使刀的萨克,若非拥有吸血鬼的超人体质,根本就不是普蓝哲夫的对手。普蓝哲夫颇为轻松地以两只金属手掌挡开萨克的军刀快斩,拳缝突刺也在萨克的身上割开数十道伤口,鲜血淋漓。但普蓝哲夫想要进一步撂倒萨克,萨克却以固若金汤的守势拼命挡在莉蒂雅面前。 这是萨克的死命执着,却也是萨克的弱点,不欲移动挡在莉蒂雅前的身体,是招来伤口的原罪。 “逃。”萨克冷冷地说出。却没有缝隙看向莉蒂雅。 逃? 莉蒂雅看着萨克的背影。昔日两人并肩作战的模样顿时重现。 那时,铁血之团的人好少,好弱,好胆怯。安全第一。 但,那时的铁血之团…… 莉蒂雅抄起只剩三分之一截的钢链刃球,踉跄站起,用她受重创的肩头,轻轻舞动。站在她最熟悉的,常常一起做爱取暖,约定好不需要多余情感的伙伴后。 但就在莉蒂雅轻轻看向萨克的瞬间,普蓝哲夫的拳缝突刺贯穿了萨克的颈子,耀眼的红光,大量泼洒,飞溅。 时间暂时停止。 普蓝哲夫得意洋洋拔回突刺,却见萨克右手摀着被割断的颈动脉,左手军刀兀自有条不紊地刺向普蓝哲夫,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肯倒下的萨克,镇定地强压致命的伤口,皱着眉头挥舞着军刀,气势更胜。连普蓝哲夫也感到诧异,跟实在忍不住地想笑。 “喂!我说莉蒂雅,妳就逃吧!我一点都不想跟这家伙打下去啦!”普蓝哲夫故意说反话,挡下军刀的手掌却隐隐感到萨克的气力竟没有丝毫减弱。 这家伙,简直就是鬼怪! 莉蒂雅努力想挥舞链球,肩窝却痛得快爆炸,急得眼泪都无法歇止。 算了,要死便一起死吧。 那样也很好,不是? 突然,隧道上空一阵莫名的震动,灰粉不断落下。普蓝哲夫的强波通讯机传出红色警告的声响,普蓝哲夫往后一跃,恋恋不舍地看着萨克与莉蒂雅。如果什么都不做,这家伙失血久了也会死,根本不必动手。 但红色警告的内容很不寻常:“老大!人类有大批援军突然出现!敌人配备精良,非常有组织地作战!好像是新的猎人军团!数量是我们的两倍!请允许撤退!” 大批人类的援军?在莫斯科有这种东西吗?普蓝哲夫咬牙切齿地看着表情漠然,鲜血不断自指缝中流泻而出的萨克。脆弱得要命,却不知道何时倒下! “嘿嘿,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普蓝哲夫留下这个哼笑,便转身消失在地道深处,往来的方向冲出。 萨克瞪着深邃的地道。过了许久,确定普蓝哲夫真的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松懈,脸色苍白的萨克立刻重重倒下。 莉蒂雅近乎崩溃地看着萨克。 那个只是喜欢跟自己做爱的萨克。 那个口袋里放着前往埃及的机票,却死命不肯多说一个字的萨克。 那个为了自己,即使变成吸血鬼,也只好勉强烂活下去的萨克。 但,倔强的莉蒂雅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将不熟悉的“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而且还以无法谅解的眼神瞪视着萨克,就跟过去的日子一样。 然而眼泪却以另一种无法隐藏的形态,滴落在萨克高耸的鼻子上。 “真想,以人类的样子死掉啊……” 萨克淡淡地说,淡到,彷佛不是在告别似的。 快说啊!莉蒂雅! 如果无法说出对不起,另外三个字更好不是? 但莉蒂雅只是愤怒地看着意识逐渐模糊的萨克,愤怒到眼泪滂沱雨下。 地道上方一阵重响,大量的空气随着地道的崩塌灌入。 几个穿着墨蓝色制服的特种部队,全副武装地垂绳而降,动作迅捷地架起机枪朝四周警戒,随时准备“清场”。 这些特种部队队员全都配备最新式的超薄温度感侧仪,肩膀上绣着银光色的Z字,似乎就是刚刚吸血鬼发布的红色警告中提到的“人类援军”。 这场不被记录在历史上的战争,终于落幕。 12 深海。 Z组织,专属的秘密潜艇,核子动力寂静地运转着。 这个组织即将快速茁壮,成为维系人类与吸血鬼长期角力的第三种平衡的可能。因为它具有许多可怕的条件:潜伏在各国为数不明的政客,充沛的巨额资金,丰富的基因研究与尖端科技,跨国军事力,与凌驾所有之上的企图心。 明亮的实验室舱房,干净的循环空气,一个英气十足的年轻军官。 萨克熟睡在奇异的蓝色液体里,模样安详,只是白色的獠牙仍露出嘴唇。颈子上的致命伤痕上一层薄薄的透明胶膜,黏着细碎的气泡。 “动了紧急的基因修补手术后,我们将妳的伙伴贮存在特制的医疗型冷冻柜里,虽然暂时只能注入吸血鬼世界专利的细胞再培养液,让他慢慢自行修复受创的部位,但吸血鬼的体质一向复原力惊人,我想再过几个月妳的伙伴就会痊愈。届时我们会考虑将他从冰封的环境中苏醒过来,只是对于一个吸血鬼复苏后,我们要援引什么样的组织条例给他何种程度的自由,就需要开会决定了。”英姿焕发的年轻军官坦白解释。 “不,先别让他醒来。”莉蒂雅摸着肩上缠绕再三的绷带,若有所思。 莉蒂雅知道,萨克如果活转,也可能被Z组织要求进行各种吸血鬼相关的实验,这也正是Z组织之所以了解吸血鬼种种特性的原因。不如,就让萨克安安静静地熟睡。 况且,她忘不了萨克阖上眼睛前,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喔?”年轻军官疑惑。他的肩上缝着银色的Z字,墨蓝色风衣让他神气十足。 “两天前我听你们的医官说,如果要让一个曾经是人类的吸血鬼,再度回复到人类体质的方法,就是找到最纯种的吸血鬼,让他再咬一口。这个说法跟我们猎人之间传言的不谋而合。海因斯,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莉蒂雅问。 这几天,她受到这位前途似锦的年轻军官的妥善照顾,对其印象颇佳。 更完整的说,要不是当天Z组织插手该场战争的时机太好,自己早已死在普蓝哲夫的恐怖凌虐里。更不用说Z组织以奇迹似的基因修补手术,救活了深深亏欠的萨克。 对于Z组织,莉蒂雅无话可说。 “更精确来说,我们的科学家相信,最纯种吸血鬼的牙管毒素里,存在着某种可以逆转感染者体质的化学物质,可说是感染者的解药。以往的古文献也提到过几个例子,我想是值得认真参考的。”海因斯颇有耐心地说道。 “哪里有最纯种的吸血鬼?”莉蒂雅直截了当问。 “如果这么好抓,我们Z组织早就活逮做实验了。牙管毒素每经历一个世代就会有极细微的演变,那演变往上追溯到某个简单的构造,就可以推敲出感染可逆的化学反应。”海因斯耐心地解释:“所谓的最纯种吸血鬼,并非指血统上的最纯粹性,而是牙管毒素出现得越早,化学构造式就越单纯,感染了两千年或三千年以上的吸血鬼都可能具有这样的纯粹性,你们猎人给他一个名称。” “吸血鬼始祖。”莉蒂雅淡淡说道。 “这样的吸血鬼全世界恐怕不到五个,或更少。目前仅知唯一一个,确定的始祖存在,就是日本的吸血鬼天皇,徐福。”海因斯的脸色有些歉疚。 徐福啊……真是个糟糕至极的荒谬答案。 莉蒂雅看着透明冰柜里的萨克。这家伙,从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海因斯,那个冰柜可以保存萨克的睡眠状态多久?”莉蒂雅点了只烟,无视潜舰的规定。 “二十年都不是问题,这技术还是吸血鬼研发出来的,品质保证。”海因斯回话,笑得灿烂。 “那么,就请帮我保管萨克几年吧。我去去就回。”莉蒂雅走向船舱门口。 “去哪?”海因斯不解。 “东京。”莉蒂雅按下开门钮,门开。 “做什么?”海因斯不解。 “当然是绑架徐福啊!”莉蒂雅弹掉指尖的烟蒂。 门关上。 莉蒂雅孤独的爱情旅程,正要开始。 囫囵吞枣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宿主哪根筋不动,开始吃泥巴,吃沥青,吃碎玻璃等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并乐在其中,并无肠胃不适的问题。精神科学的专有名词“异食症”可以概括解释此一现象。 特质:此命格跟食不知胃一样,都具有扭转宿主生理构造的特质。通常乱吃的标的会有限定,但宿主若刻意艰苦地训练自己,则能迅速获得啃食一切的能力。 进化:吞食天地 人生就是不停地战斗 1 霓虹拥挤,喧嚣热闹的东京,有一块安静清雅的秘地。 秘地有个很内敛的名字,“打铁场”。 只要是追求武道的行家到了一定的境界,不管是吸血鬼,或是人类,或是你可以想像出来的任何生命体,都可以用发誓和平作为唯一条件,进入“那个地方”,祈心要求带走一样东西。 并以能够带走某样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为荣。 陈木生,并不企求带走某样东西。 只因为他偏执地以为,所谓的“强”,就是“强”本身,任何寄望在其他事物上寻觅荣宠的,都不会发出自己的光。 “打铁场”在某个香火鼎盛的神社后山,因为无相咒术千年以来的迷障庇隐,令打铁场长年重锁在幻术制造的迷雾之中,不被寻常人等发现。 只有一个守在樱树下的小地藏王,当作打铁场的地标。 小地藏是结界之始,幻术迷雾将前方的道路覆盖成一片缥缈的白。如果继续往前走,肯定会莫名其妙走到某个刚刚驻足过的地方,并且失去路途的记忆。若不死心往前再走一次,势必重复迷路的循环,鬼挡墙似的。 “装神弄鬼,讨厌的地方。”陈木生背着乌霆歼,浑身大汗站在小地藏王前。 一握拳,陈木生的身上散发出只见于真正高手的气。那是内功习练到一定的境界,才会淬化成的,突破结界的数种钥匙之一。 石头小地藏喀喀喀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看着陈木生,发出操语术控制的声音。 “陈木生,你又来了。”小地藏童稚的声音。 “是啦是啦。”陈木生无法对模样可爱的小地藏生气。他就是这种人。 “背后的人是谁?”小地藏歪着头,好奇地张望。 “要你管,昏死过去啦。”陈木生抖抖身子,乌霆歼像条大赘肉晃动。 “知道如果闹事的话,会缺手缺脚吧?”小地藏好心提醒。 “快点让我进去啦,小和尚。”陈木生有些不耐烦。 小地藏挥舞手中禅杖,迷雾登时破散,眼前豁然开朗。 和风煦煦,吹拂着满山柳杉淡淡的树香,一条笔直的阶梯穿过不知名的兽径,直铺而上。阶梯一尘不染,落叶不沾,隐隐约约最上方是个日式的木造庭宇。 陈木生踏阶而上,那隔绝繁华尘世的树林里的气息,仿佛有种魔力似地安定人心。对他来说,区分脚下的阶梯是幻术还是实物,真是太琐碎太费神,他只是苦恼等一下该怎么跟那个老头开口,救救素昧平生的这名陌生人。 突然,树林间多了一些烦扰的气流。 不,不是多了,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早已在树林里等候已久。 陈木生将乌霆歼放下,抖擞精神,打量着几个栖息在四周树梢的“咒兽”。 咒兽虽有个兽字,但身躯却是薄脆的“油纸”所构成,与其说是野兽,不若说是折纸艺术后的巨大幻生。油纸通过那个老头所施的“咒”赋予的精魄,发出人间无法听闻的低吼声。 老规矩了。 陈木生朗声大叫:“知道了,快来吧!”一举掌,真气充盈。 树上咒兽从四面八方扑落,有的动作轻盈,有的势若疯虎,有的始终盘旋在上再三观察,有的像大海中的鲨鱼来回倏击于空气中。当然了,这些咒兽唯一的目标,就是手忙脚乱的陈木生。 “啧啧,这老头越来越乱来了……”陈木生的铁砂掌起落翻飞,每沾上一头咒兽,咒兽就发出油 纸撕裂的声音。若是出手重些,咒兽就会立刻爆破,由大瞬小,回复作地上的破碎纸片。 咒兽的攻击也有得手的时候,但没有在陈木生的身上留下外科医学参考书中所定义的创口,而是清一色焦黑地涂开。创口奇异,痛楚却是真实无比,催动陈木生的掌力越来越巨。 咒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陈木生身上的焦黑伤口也越来越可观。陈木生咬紧牙关,掌力层层堆叠,雄浑大展。陈木生心想,没有记错的话,这次与咒兽的对阵时间已经远超过上次造访“打铁场”的时间了。 “妈的!难道要打到我没力气!”陈木生左掌狂呼下压,一头纸狼咒兽抵受不住,四脚撑地,整个碎化。 咒兽是纸做的怪物,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更没有“忍不忍心”的道德问题。陈木生打得兴发,也就没有理会对阵时间过长的问题,逮着了一个空档,想试试全部功力运臻到顶峰的成果。 陈木生一个马步跨稳,双手平推,使出极为平庸、完全不需要特殊名号的招式。 只见空气扫过一道凌厉的热风,一头大蟒蛇模样的咒兽在空中遭热风直掼爆破,炙热的掌力还凌空击中十步之外的柳杉。柳杉一震,树皮隐隐裂开,吱吱冒出焦烟。 一只两公尺半的纸巨猿趁机从背后紧紧抱住陈木生,张开大嘴,森然獠牙就往陈木生的头顶咬落。 陈木生赫然暴吼,空气一震,一股金刚之气将纸巨猿裂碎。双手横然往左右一轰,一头纸豹、一头纸虎,就这么灰飞烟灭。 这两下石破天惊,咒兽突然四处逃开,溜了个干净大吉。 风一吹,阶梯上的灰烬一刮而空,连同陈木生身上大大小小的焦黑都渐渐稀释、消失。 对阵结束。 或者说,测验结束。 2 陈木生哼哼两声,背起乌霆歼继续拾阶而上,终于来到风雅的日式庭字。 院子很大,尽收庭宇小轩视野。 老头不知道是用咒还是什么方法,这院子终年开满白色的樱花,素竹流水,诗意盎然,与其说是练武之人向往的圣殿,或许诗人更应该到此一游。 如果这个美丽的地方有一百个名字,“打铁场”也绝对不是第一百零一个。差之甚远。起这名的用意,就跟此间主人的糟糕个性一样,就怕没有出人意表。 老头坐在小轩上,有时双腿盘坐蒲团,有时双膝跪地。面前有一几,放了座盆栽。老头总爱装模作样观赏盆栽上的小树,拿着小剪刀,半天不晓得该怎么修剪。 老头的表情很复杂,有些安于现状的满足,却又跃跃欲试地手痒。 “陈木生,你的功夫突飞猛进呢。” 老头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将乌霆歼丢在一旁的陈木生。 “足啊,那又怎地?”陈木生说,深深吸了一口气,登时精神百倍。 老头讨厌归讨厌,但这个地方还真是个宝地,空气里淡淡的香稚渗透进毛细孔,按摩着周身百穴似的。 “想不想让我帮你打造兵器,可以让你比现在强两倍,不,或许三倍喔!”老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每一个武者来到打铁场,经过方才的石阶,就会遭到咒兽攻击。咒兽的攻击无穷无尽,直到将武者的力量全数激发出来,或是测验出武者的潜力,咒兽才会逃散。武者越强,或是潜力越深,咒兽攻击的时间自然就越久。 刚刚纸扎咒兽与陈木生对战的资料,早已传到他的脑海里。而这个老头,正是全世界最老资格,也最有品质保证的三大械匠之一,J老头。 “省省吧,哪一次我跟你说好的?”陈木生大刺剌坐下,一个纸人捧着清茶过来招待,陈木生毫不客气地一口喝掉,一连喝了十几杯。 “是啊,哪一次你跟我说好的?哈。天底下哪个武术家,不想要老头我帮他敲敲打打,造出一柄独一无二、专属自己的神兵?眼巴巴在这院子跪上七天八天的强者也不是没有,但你这混蛋家伙,来了这里这么多次,就是没开过口。混蛋,真是个大混蛋。”J老头眯起眼睛,看着几上的盆栽,终于小心翼翼剪了一叶。 另一个纸人捧着餐盘,上面堆着七个大饭团轻飘飘走过来。大打一场后的陈木生当然抓过便咬,肉松与梅子的香味在舌尖扩散。 “真正厉害的人才不需要兵器。”陈木生倒竖大拇指,吃得嘴角都是饭粒。 “不,不是那样的。”J老头笑咪咪地看着陈木生,那混浊的瞳仁仿佛看破了陈木生的灵魂,弄得陈木生很不自在。 “老头又有什么高见?”陈木生用力瞪了回去。 “如果老头我不是血族中人,你早就七跪八求我打造兵器了。死牛脾气,习武之人这么小心眼,怎么成大器?”J老头搔搔衣袖,抓出一只虱子。 张手,虱子跳出。 “哼,我不否认啦,但这只是原因之一!”陈木生吃着饭团,指了指倒在一旁的乌霆歼,示意自己这次造访的目的同样不是为厂打造合身的兵器,而是为了他人而来。 J老头也不生气,似乎习惯了陈木生的野蛮应对。他根本无须看乌霆歼一眼,就能感受到乌霆歼身上的奇异能量。 狂暴,极端不平衡,恐怖,犹如黑洞般自我陷溺。 这家伙,居然扛了一头猎命师来这?还是头桀傲不驯的猎命师。 “他受了伤,发高烧,醒不过来。”陈木生连塞三个饭团,口齿不清。 “何止醒不过来,他的灵魂正在痛苦挣扎,随时都会迷失在黑暗中。”J老头的左眼“炼魂瞳”一缩,顿时看见乌霆歼的躯壳里,挤满了好几个地狱恶鬼似的灵魂。 那些“灵魂”都是凶厄的命格,其中一个命格能量特别强大,名叫“天堂地狱”。 这个叫“天堂地狱”的命格想进化想得要命,拼命拉扯其他游离的能量,想携家带眷逃离乌霆歼的掌控;但乌霆歼自身的灵魂更霸道,非但不让“天堂地狱”破窍离开,还拼命缠着“天堂地狱”,想一口吞掉它。 奇特的是,乌霆歼的灵魂里悬浮着异常大量的杂质。那些杂质原本不属于他的灵魂,而是被暴力绞碾破碎的强行融合。杂质能量强大,却混浊了乌霆歼的性灵。 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是一团大混战! “这家伙很强,我需要他。”陈木生坚定道,饭粒掉出。 “你朋友?”J老头歪着脖子。 “正要开始。”陈木生一想到这家伙想单枪匹马杀进地下皇城,就跟着热血沸腾起来。非要交个朋友不可! “死对他来说,绝对是种解脱。但他现在想死。恐怕也没这么容易。”J老头直言。他的“炼魂瞳”见过不少怪物,但这样的异象还真是罕见。 J老头拍拍手,两个纸仆走向乌霆歼,想要扶。他起来,却反被无形的能量给烧毁。 “你看,就是这么回事。”J老头耸耸肩。 “别摆谱了,我知道你有办法。只有你可以把那个家伙给治好,快快动手罢。”陈木生倒是爽快承认J老头的本事,弄得J老头得意不已。 J老头站起,亲自走出小轩,缓步到乌霆歼身旁端详。J老头伸指往乌霆歼的鼻唇之间的“人中穴”压下,一股精纯的祥和之气注入,却顿时消于无形。 “真麻烦呢。”J老头抓抓头。此言倒是不虚。 “容易的话,我自己就搞定了,还来找你?”陈木生老实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说话越是老实,就越是夸人到心痒处。陈木生就是这样的佼佼者。 “不,你会错意了。要医好这头野兽并不难,但一个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猎命师,笃定是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或是准备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J老头沉吟。 J老头打开右眼“锻气瞳”,右手连点好几指,试图以先天真气封住乌霆歼周身大穴,却徒劳无功。乌霆歼每个穴道都栖息着凶暴的兽,毫不相让地争吃J老头的真气。 真是值得挑战的病人啊。 尤其,这头野兽醒来后,肯定需要一件足堪承受他狂霸力量的兵器。是啊,好兵器……好武者遇着了好兵匠固然欣喜,但好兵匠看见上等的武者,只有更心痒难搔。 “那又怎地?你这里的规矩大家都明白,又有哪个白痴胆敢惹你?你爱救谁就救谁,爱给谁打兵器就给谁打兵器,谁管得着?”陈木生皱眉,心底有些急了。 话是如此。但此时不让你苦苦哀求,又待何时? J老头故作犹豫,左想右想,假装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规矩是规矩,但如果有人为了逮他,跑到这里把我的院子弄脏了,就会有些难以收拾。”J老头叹气。 “我帮你打跑那些人就是了。”陈木生拍拍胸脯,这阵子他觉得自己强多了。 J老头摇摇头。 “你的武功纵使很有进步,但终究还是在人类的范畴里,冲不出真正登峰造极的圈圈。靠你?我的院子迟早给来袭者给拆了。”J老头斜眼看着陈木生,嘴角却不禁流露出奸诈的上扬。 陈木生登时醒悟,跳了起来大叫:“喂!老头别趁机揩油!” “揩油?我帮你打造威震天下的兵器,你称为揩油!你这臭小子竟敢称为揩油!”J老头也跳了起来,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姿态。 “我规定自己每天要练五千次铁砂掌,这是我变强的唯一方法!我才不要靠什么鬼兵器!真正厉害的人才不需要拿兵器咧!”陈木生大吼。 在有限的生命里,把身体练得比铁坚硬,练得比神兵利器还要可靠,才是陈木生心中的武者之道。想想,如果一不小心将神兵利器弄丢了,强者就不再是强者,从此打输人便嚷着“今天的兵器不太称手”这样的借口,不是很贱又很娘们吗? “陈木生啊陈木生,你刚刚说真正厉害的人不需要兵器。但,你又怎么解释身上的‘千军万马’?难道平白无故多了那种东西,不算是使用了兵器?”J老头笑出来。 陈木生一愣。 “千……千军万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陈木生感到不安。 “你该不会以为,你突然多出来的功力是苦练昕致吧?‘千军万马’这样的狂霸奇命,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依照我对你的了解,这样的命格真是再适合你不过,好家伙!是你背来的这家伙送给你的么?”J老头笑得像贼。 J老头对猎命师毫不陌生,因为他的客户里各路人马都有。 J老头只对自己打造的兵器能否创造出最强者有兴趣,不论那位最强者是谁,是什么样的族类。也因为有求于他的客户各路人马皆有,所以J老头从客户身上学到的东西也不少。毕竟要完全了解客户,才能锻炼出让客户超越自身所学的奇兵。 而J老头奇异的双眼,能够让他与进入打铁场结界的各种生命能量对话。 事实上,在这个占据神社后山一角的结界内,J老头所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这可是J老头以一千年都不出结界的誓约作为代价,所换来的“限制重重后的无与伦比”,任谁都无法在这个结界里为难J老头,也不会有人无聊到这么做。J老头说什么怕有人闯进弄脏院子,不过是心机重重的胡诌。 J老头是这个世界无害的附生,甚至可说对大家都好。公认的事实。 “……千军万马?狂霸奇命?”陈木生看着自己的掌纹,想起了那个叫宫泽的吸血鬼走狗的话。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回想起这几天自己莫名其妙,产生“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果然很是奇怪。这下可糟糕! “我不要!”陈木生赫然站起,双手握拳。 “你不要?”J老头莞尔。 “我不要!”陈木生大吼,着急得双手狂甩,像是要强甩掉掌纹似的。 “这可由不得你啊。何况,‘千军万马’似乎很满意住在你的体内呢,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J老头笑得很畅怀。 能够看见潜力无穷、却嘴硬非常的陈木生吃瘪,窝居结界一地的J老头简直是太开心了。 陈木生怒不可遏,持续暴躁地大吼,最后跪在地上重重以掌拍地,想将莫名其妙的掌力给烙印在地上,然后从此跟自己没有关系。 地面被陈木生惊人的掌力拍得闷闷震响,院子土屑纷飞,陈木生满身大汗。一歇手,举起双掌,掌纹依旧是那奇怪的模样。 “混蛋啊!大混蛋啊!我一定要杀了那小子!”陈木生仰天悲吼,小轩上的砖瓦都给震得喀喀喀移动。 “吼什么吼?你的潜力虽好,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还跟不上人家‘千军万马’的素质。要嫌弃人家?也得看看你自己的模样。”J老头慢条斯理地说。 字字穿越陈木生雄浑的吼声,钻进陈木生的耳朵里。 3 兵器,一直被认为是武者的延伸;制造兵器的铁匠,也因此流为武术界的附庸。 如果没有青龙偃月刀,不会有人认为关云长就不是个英雄。 如果没有玄铁重剑,杨过还是杨过,不减风采。 如果没有金箍棒,孙悟空手里拿着的会是别的东西,重点还是在老孙的七十二变。 更多的情况则是,不会有人记得那些赫赫武者手中兵器的名字,有时武者自己根本也不在意。历史上多的是猛将英豪,如过江之鲫,留下名字的兵器却是少之又少。 干将莫邪?有多少干将莫邪? 常常有人说,即便是寻常铁剑,到了某个绝世大侠的手里,也会变成可怕的凶器。或许是。但这种想法堆积久了,就会变成损害兵器师匠尊严的论调。 拥有一双巧手,拥有“锻气炼魂”双瞳与吸血鬼无限生命的J老头,对这样的论调相当不以为然。 “武者已逝,兵器长存。”J老头的十大名言之一。 共计二十七把快刃的“妖刀村正”系列,便是J老头的经典杰作。 许多人畏惧妖刀的名号,更甚于实际持刀的杀戮者。许多关于妖刀的恐怖传说不胫而走,例如制造者以数百名婴儿鲜血浇灌风炉,或是有武士鬼魂附在刀刃身上,或是妖刀只消砍中了敌人影子也能杀害对方。 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传进J老头的耳朵里’他感到非常满意。 但妖刀村正系列随着幕府政权逐渐没落的时刻,传言丕变,认为妖刀的魔力只不过是虚幻的穿凿附会,这些流言传进打铁场的结界里,让胜负心极重的J老头感到气愤难平。 明明就是妖刀的后继者不够力,干妖刀屁事!J老头快要气炸了。 “兵器跟武者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最强的组合,就是最深刻的彼此需要。”所以这句话.便成了J老头的十大名言之二。 于是J老头为每个前来求兵器的武者,量身订做最适合的兵器。刀,枪,剑,棍,戟,鞭,钩,甲,盾,矛,爪,箭,镖,刺,弩,斧,环,杖,扇……乃至前所未有的奇形怪状武器,都在J老头的巧手匠心下一一出炉。 至于武者需要什么样的兵器,武者本身并没有选择的空间。武者所要做的,不过是尽其所能对抗阶梯上无穷无尽的咒兽,莫要藏私,让J老头了解你的招式、你的身形、你的特质,以及你未来十年的潜力。 这是J老头自傲的规定,他有把握武者手中的兵器能将武者的战斗力拔升到连武者也赞叹不已的程度。武者无从置喙,尤其让J老头洋洋得意。 至于J老头的梦想? 毫无意外的,便是“创作”出地面最强的“兵器人”。 一个公认的,因为兵器而达到无敌境界的强者。 那个人,必须潜力非凡,质素坚韧,才能成为兵器的鞘。 那个人,初始可不能太强,才能显现出兵器的耀眼光芒。 那个人,或许就是这个人。 百鬼夜行 命格:修炼格+集体格 存活:五百年以上 征兆:极度自大,掌控欲望超强,周遭行人的影子会受到宿主的不安扰动。 特质:前身是请君入瓮。非常可怕的命格,犹如八爪鱼般复制此命格的能量,使得宿主某个范围内的一百个生命体,都可能成为此命格的寄生,变成狂暴嗜斗的鬼。直到宿主死亡或宿主解除命格能量才恢复为恍惚的常人。此命格能量极强,但受限于夜晚使用。 进化:修成正果! 4 “陈木生,如果要我救这个人,你就得留在这里。” J老头看着陈木生,看着他眼中的“鞘”。 陈木生恶狠狠地看着J老头,乱草般的眉头一弓,身上的霸气像是有了方向似的,全都朝J老头涛涛卷去。但霸气一近J老头的身,就像剑进了鞘,给收拾得无影无踪。 真了不起,这么快就可以开始驾驭能量这么强的情绪格奇命。J老头心痒难搔。 “多年前有个情圣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偶尔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J老头微笑,慢条斯理捏着纸人。 纸人完成后赫然变大,变成素雅的仕女,但仕女一靠近躺在地上的乌霆歼,就被无形的凶焰给侵扰,然后竟烧了起来。 这个结果J老头早就知道,所以纸人这个动作只是做给陈木生看看,表示救治乌霆歼的任务艰巨。 陈木生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对于你这位朋友也是一样的道理。所有的好事,都有一定的代价。”J老头撒下最后的鱼网,与饵。 J老头继续说道:“何况,你如果真想拔掉‘千军万马’,还得看看这位猎命师醒不醒得过来。所以,想要我专心救治这头濒临完全疯狂的野兽,就要帮我守住这结界。” J老头负手,慢慢走进小轩。 两名纸人拉开画着鹤鸟的屏风,后面是一面简单的兵器墙,挂着寻常可见的刀枪剑棍。这些全是寻械者的实力超过兵器后,拿来退还J老头的过气兵刃。当然,这些退还者离去时,手中又多了新的贴身武器。 人有人格,剑有剑魂。现在这堵兵器墙,正散发出颓丧的败者之气。 “你要我怎么做?反正我没事可做,我就帮你守住这个该死的院子吧。”陈木生双手叉腰,心中却很毛。多日没洗澡的身子,胳肢窝又开始发痒。 “这段期间你所要做的,就是一一拿着这些被人遗弃的兵器,跟阶梯树林里的咒兽性命相搏。如此而已。事后你想要拿走哪一样兵器,或是苦苦哀求我另外打一样兵器给你,我都会勉为其难地答应。”J老头微笑,继续道:“饿了就吃,吃了就睡,醒了就打,如果有不速之客进来你就杀死他。直到这头野兽平安无事地睁开眼睛为止。” J老头眯眼看着伤痕累累的乌霆歼,心中已有了计较。如果这头凶暴的兽意志力够坚定的话…… “我不用兵器。”陈木生断然。 “嗯。”J老头拿起一把武士刀,轻描淡写丢向陈木生。 “不是我不好相处,我的体质就是无法使用兵器。”陈木生接住武士刀,皱眉。 “挥个两下试试。”J老头笑笑,没有命令的语气。 于是陈木生咬着嘴唇,拙劣地劈砍了几下,果然毫无架式可言。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J老头微笑,手指抠着额头上的褐色老人斑,说:“不了解拿武器的人心中的想法,怎么跟这样的敌人对阵?” J老头又随手丢了一条铁棍给陈木生,陈木生将武士刀插在地上,接过沉重的铁棍,无奈地耍了几下。只听得空气中刮起郁闷的声响,仿佛一被扫到就会整个人给拦腰劈垮似的。 但识得粗浅棍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陈木生这棍使得虎虎生风的背后,根本就是漏洞百出。陈木生的笨样逗得J老头忍俊不已。 “不知道敌人的想法,还可以赢过敌人手中的兵器,这才是强者之道。”陈木生脱口而出,气愤地将铁棍咚地插在脚边,双眉竖起。 “真是不谦虚啊。” J老头肃然说道“要踏上强者的修炼之路,第一步,就是要卸下自己骄傲的外衣,因为你根本没有骄傲的理由。谦虚才能将自己掏空,掏空才能容纳真正坚韧的素质。”拿起一只熟铜盾,像射飞盘般咻地掷向陈木生。 陈木生左手运气一托,接住极沉的熟铜盾,哑口无言。 “陈木生,装笨是不会变强的。”J老头叹了一口气:“装笨只会越来越笨。” “干。”陈木生瞪着J老头,完全不知道怎么使将手中铜盾,只好摔在地上。 铜盾打了两个转,终于停住。 “你太弱了。而且弱太久了。”J老头摇摇头,眨眨眼睛。 墙上的黑色钛剑倏然逸出,行云流水飞到陈木生的鼻前。 陈木生双手合掌夹住剑尖,一个反转便拿在手上。模仿电影里武打明星的动作,陈木生随意虚刺两下,觉得别手至极。 J老头不再说话,只是不停丢掷墙上的兵器给陈木生。表面是沉默不语,是宗师风范的行径,但其实J老头是怕多放了盐巴,恐怕会搞砸了这锅好汤。 只见陈木生的身边,又陆陆续续插满了一柄斧、一根狼牙棒、一条鞭、一套明显过大的护甲。陈木生简直快被自己给气死了,却无法发自内一心反驳J老头的话。 上一秒还模模糊糊,却在下一秒瞬间清晰的一个画面,又出现在陈木生的脑海里。一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可怕裂缝。 “老头子,你知道阿不思吧?”陈木生艰难地说。 阿不思这三字,恐怕是陈木生语汇极少的字典里,最拗口的语词吧。 “你说的那人,也曾在我这里拿走了一把好武器呢。”J老头莞尔,坐在小几后,眼前吊煮着一壶清酒。 那段往事没什么稀奇之处,但后续的发展却值得微醺品尝。 “什么样的兵器?”陈木生问。 “斧。”J老头简洁回答。 陈木生瞪着地上的斧,首先拔将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下阶梯。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四) 关于吸血鬼的生命周期,是无法一言蔽之的秘密。 先天纯种吸血鬼,肉体成长的速度与正常人类无异,但会在青年期后开始停滞,保持强大的活跃性。后天生成的吸血鬼,光阴的足迹将会停留在遭感染时的年龄,但日子一久,细胞也会逐渐老化,老化的速度因体质各自不同,端视自己的锻炼,但终究还是会缓缓步入死亡。有人说,如果领悟“吸血鬼的秘密”,将可以长生不死,更甚者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但“领悟吸血鬼的秘密”,跟战斗能力并无太大关系。 附带一提,如果不计入外在因素死亡,东方吸血鬼的平均死亡年龄约在两百二十五岁,比起西方吸血鬼还要多出七年。养生也是很重要的呦! 5 天气有些阴郁,电气隐隐在云气中嘶嘶,酝酿着什么。 即使如此,乌拉拉还是拥有看漫画的好心情。只是现在才下午五点多,距离神谷的夜班还久得很,所以即使有好心情还是不够,还得加上粉红色的恋爱动机才构成完整看漫画的条件。 背着闪亮的蓝色吉他,一边走一边吃着历久不衰好吃的可丽饼,乌拉拉的目光被路边一台老旧的卜命机给吸引。 “喔?”乌拉拉驻足,有些讶异。 只要投一百元硬币下去,机器便会开始运转,小巧的香炉后一间庙宇缓缓打开门,有个塑料人偶还是什么的就会顺着齿轮滑动,捧着写好了的纸签出来。纸签上写着的,自然是一天运势了。这就是卜命机。 乌拉拉在香港大屿山的寺庙前,曾经看过类似的机器。 有时机器捧签的是老和尚,有时是算命仙,有时是鹤鸟用长喙叼着。当时乌拉拉跟乌霆歼偶尔会因为穷极无聊,投下硬币看看纸签,然后大大嘲讽纸签上的内容一番。 但身为猎命师的乌拉拉,其实还蛮期待在打开纸签的瞬间,能够看见几句好话,跟所有人去算命时抱存的心态没有两样。 而这台吸引乌拉拉停下脚步的卜命机,造型是香港武打漫画风格,奇特又KUSO。 “绅士,我们玩支签,来个上上大吉吧!”乌拉拉投下硬币,一阵热血配乐声中,大侠模样的背剑塑料人偶捧着纸签出来。 绅士在乌拉拉的脚边,嗅着人行道上一簇簇的玛格丽特花。一只小甲虫停在绅士的鼻尖,绅士眯起眼睛,爪子停在半空,突然不想抓掉。甲虫就这么停着。 乌拉拉打开纸签,上面写着:“敌友不可明,十步日一杀。” 哇,这是什么跟什么?有签诗是这样写的么?乌拉拉笑了出来。 “怪不可言的签诗。”乌拉拉耸耸肩,却没有揉碎丢掉,而足放在口袋里。 可丽饼吃完,乌拉拉漫无目的地在涩谷街头晃荡,想找个地方好好唱首歌。 最近乌拉拉正在写属于自己的热血主题曲,已经将前奏的部分完成,但最关键的副歌高潮则暂时空白。说是写,其实不懂五线谱的乌拉拉只是将随口而出的哼哼唱唱,经由反复的唱诵强记在脑海里。 “要不要暂时离开东京,到其他的城市旅行?或许哥现在根本不在东京?唉,实在应该活逮一个猎命师好好问他一番。”乌拉拉胡思乱想着。 绅士一边走路,一边眯着眼看着鼻尖上的甲虫,突然喵了一声,往旁一瞧。 乌拉拉点点头,顺着绅士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小巷,走了进去。 巷子里,正上演着老套的“坏蛋学生欺负软弱学生”戏码。 四个高中生,三男一女,正恶狠狠围着两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受欺负的两个男生眉宇间颇有神似,似乎是弟弟样的男生坐在地上抱着书包害怕发抖,另一个哥哥样的男生却兀自不服气,鼻青脸肿地站着。 三名恶男不时出言恐吓,轮流用手不屑地推着哥哥。一。九辣妹般浓妆艳抹的女孩抽着烟,皱眉嚷着“交出钱来!”等毫无创意的骂语,还偶尔拿出手机窃窃私语。 “混蛋!我才不会把钱交给你们的!”哥哥怒不可遏,干涸的鼻血还挂在脸上。 这一吼,又惹来了三恶男一阵拳打脚踢。弟弟惊恐地想要趁机逃跑,却被一脚重重踹下。 辣妹弯着腰,一手遮着话筒,躲到旁边用截然不同的甜蜜声音洽商援交的时间地点,是整个画面中最荒谬的部分。 乌拉拉若无其事地走近众人,还吹着口哨。绅士好奇地观察主人的表情,不知道乌拉拉会怎么“处理”眼前的事件。 恶男恶女看见乌拉拉靠近,并不畏惧,反而露。出“闪远点”的警告表情。其中一个甚至用拙劣的手法撩起宽大的外套,露出腰际的短折刀。 但乌拉拉当然没有避开,也没有停下脚步,在恶男们都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踏着奇妙的步伐穿过众人,来到两兄弟旁。 乌拉拉的速度并不顶快,但穿绕的身形就像幽灵,恍惚模糊“渗透”似的。 恶男正想破口大骂,却发觉身子完全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正常发出,只有眼珠子还可以骨溜骨溜地转。恶女也是一样,只能听着手机另一头的中年大叔不停问声,却无法回应。 恶男与恶女大感骇异时,只见乌拉拉解下背上的蓝色吉他,好整以暇地调整弦线,咳咳清嗓。 地上恐惧颤抖的弟弟呆呆地看着乌拉拉,鼻青脸肿的哥哥更是不知所措。哥哥当然不会知道这群惯常勒索他们兄弟的校园流氓,已经被乌拉拉点了穴,暂时封住了他们的气血。 “各位观众,为你们来上一曲‘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乌拉拉微笑,手指开始拉扯吉他弦跳舞,慢慢唱着。 很多人说,人生是一出戏,我们活在舞台。 注视,焦虑,掌声与喝彩。 小丸子的爷爷说,人生就是不断地在后悔。 但我为什么要一直向后看? 我说人生像一场棒球赛,第九局的战斗气概。 每一棒都是两好三坏,所有跑者都不想遗憾。 命运的眼睛你不要看,只要尽情为自己呼喊。 将球狠狠敲破云端,即使挥棒落空,姿势也会非常豪迈。 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战斗!战斗! 顺流时我们举臂痛快,逆流时要试着笑出来。 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战斗!战斗! 握紧的拳谁也扳不了,除非你自己舍得放开。 尽管起奏是带着点淡淡世故苍凉的旋律,类似黄舒骏经典的“一九九五年”,但乌拉拉越唱越激动,唱到“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时,小巷子里震动起摇滚的疯狂。前后的曲调泾渭分明。 乌拉拉停下吉他,好奇地打量受欺负的两兄弟。 “还可以吧?”乌拉拉笑得有些腼腆。 “前面……前面跟后面差很多……”哥哥呆呆地说。 “有魔力吗?”乌拉拉赶紧追问。 魔力?哥哥与弟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乌拉拉在说什么。 “听了后,会想好好战斗吗?例如,会不会突然很想握紧拳头,狠狠地海扁这些流氓一顿?”乌拉拉看着弟弟的眼睛。绅士一跃,被乌拉拉捧将住。 弟弟突然羞惭地想低下头,却被乌拉拉灼热的眼神深深吸引,无法回避。然后终于情绪爆发,惨道:“可是我又没有那种力量!” “错了。是先有胆气,然后才有源源不绝的力量。就像你的哥哥,他可不是毫无来由地站在你面前,挡下这些混蛋的拳头。”乌拉拉微笑,鼻子却是一酸。 弟弟愣住,哥哥默默无语。 “你是哥哥的胆气,也是哥哥力量的来源。”乌拉拉蹲下,拍拍弟弟的肩膀。 那么一瞬间,奇命“信牢”已从指缝中渗进瘦弱的弟弟体内。然后迅速膨胀扩染。 弟弟睁大眼睛。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变动,却好像换了个明亮涂彩。 “兄弟两个人一起作战,厉害的程度可不是用加法,而是乘法。如果这世界真有所谓的天下无敌,我想肯定就是这个意思了。”乌拉拉背起吉他,绅士紧抓着乌拉拉的肩膀,喵的一声。 乌拉拉转身离去时,手指翻飞,恶男恶女瞬间恢复动作,面面相觑。 接下来能不能得到力量,就全看你自己有没有决心了。乌拉拉心想,已走远。 巷子里的景象悄悄有了改变。 “喂……你搞什么啊?”一个恶男看着弟弟。 弟弟从地上爬了起来,握紧拳头,站在鼻青脸肿的哥哥身边。 三个恶男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逃走了。”弟弟看着身边的哥哥。 “人生,就是不断的战斗!”哥哥笑,身上的伤口好像都不痛了。 万众瞩目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存在感极强的命格,使得宿主总是在人群中成为注目的焦点,镁光灯似乎成为你一举一动的装饰,成为国际级的大明星在所难免,走火入魔者才会产生被监视的幻想,认为外星人会绑架太出名的自己,做出黑皮肤漂白、乱搞鼻子等骇人听闻的掩饰。 特质:在作战中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周遭的敌人或友军都无法忽视此人的存在,此命格也会引起其余命格的注意,无法忽视的结果将使其他命格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能力。 进化:上帝的放大镜 6 尽管还有上百条密道没有铺设,或是年久失修被遗忘,或是被认为没有开发的必要。但点亮世界的爱迪生科技,早已深入了东京地底。 地下皇城已经没有千年来中人欲呕的腐败气味,LED光所到之处都伴随着混凝土的妥善铺设。每条隧道都有自己的编号,重要的隧道挑高几尺,一般的隧道低矮许多,但全都通风良好,因为无数台巨大的空调系统分布在各处,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部分隧道还铺有铁轨,借着特殊的活动管道连通东京傲视全球的地铁,方便活体食物的运送与地下军队的调动。虽然后者已经很久都没有过。 全都是地面上那些食物的税金捐献,让血族的穴居牛活变得很有品味。 只要稍有地位的吸血鬼,都可以在地底拥有自己的“穴”。穴里的装潢摆设当然随自己高必,像阿不思这种地位的人,在地下皇城拥有十儿个不同布置风格的穴,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阿不思呢?”无道问。 “不知道,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属下躬身。 “遴选就要开始了,那女人怎么老是不负责任?”无道皱眉。 尽管地下高度开发,自成一格形成血族的隧道城市,但阿不思还是喜欢住在地面。 视野好的地点总是比较吸引人嘛,只要注意一下白天时的光线问题就好了。科技发达的好处不少,完美阻隔阳光的特制玻璃落地窗就是其中一项。当然了,这也是吸血鬼的著名专利。 落地窗前,夕阳余晖。 阿不思为自己与眼前的老长辈,斟上淡淡的热玫瑰花茶。 距离杀胎人事件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段期间东京风风雨雨不断,类银毒化事件更是震撼了整个血族,数百条中毒而死的血族尸体集中焚毁。最强的禁卫军战力“东京十一豺”折损两名,然而“猎命师”的威胁仍未解除。敌人背后是否存在更大的阴谋,更是混沌不明。 如果危机持续下去,会对东京防御体系产生什么样更剧烈的冲击?这些终究只是小事。终究只是小事。只要慢慢将害虫挑出来用手指轻轻压碎就行了。 但体系可是长久大事。 掌管东方血族国际政治事务的牙丸千军,此行来找阿不思,可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听说那个家伙从乐眠七棺出来后,立刻就被乌兹冲锋枪扫成重伤。”牙丸千军双手捧茶,嘴唇咧开一线,轻轻吹着花茶上的热气。 “可不是?睡了一百多年,他没看过的新东西可多着,差一点就死翘翘了。你真该看看那家伙被子弹打中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脖子傻到歪掉,根本就是个呆子。”阿不思吃吃笑了起来,接着脸突然一红,看着窗外的红云。 真不愧足我的初恋情人呢。阿不思回忆。 “武藏出棺后,没有十几年是不会回去的,这期间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见得跟无道想要他做的一样。看来无道想要让这个城市平静下来,付出的代价还真不小。”牙丸千军微笑。 “可不是。”阿不思淡淡地笑:“但男人要有自己的想法一点,才讨人喜欢呢。” 牙丸千军放下茶杯,拾起桌上的纸扇,看着他这几十年一手提拔上来的阿不思。 无须多做考虑,就能够包容许多歧异存在的阿不思,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阿不思不介意动手杀人,杀人也不需要哕哩巴唆的理由,但阿不思悠闲自在的个性,让她对人类这个名词有着不同于其他纯种血族的观感,跟弹性。 “这些年,已经很少血族知道猎命师的存在。皇城封锁这个血族敌人的消息已经很久很久,即使有族人不幸跟猎命师遭逢,也只会误认对方是猎人。”牙丸千军挥扇,继续说道:“刚刚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猎命师的故事,迟早皇城也会解密,毕竟这场战争会持续好一阵子,我们血族不能在不清楚敌人面貌的情况下与之对阵。” 阿不思点点头,很同意。 此刻的她对宫泽的佩服又更深了。宫泽只是从刻意删减的东方血族历史文本中归纳,就得知猎命师的存在,甚至摸清楚猎命师的习性种种,真不愧是谈恋爱的好对象。 “原来曾经杀进地下皇城,瘫痪我们血族政治系统好几年的不知名敌人,就是这群猎命师。”阿不思思忖了几秒,又道:“既然有第一次,有第二次也不让人意外。不过这中间经过七百多年,为什么猎命师一族没有在血族最虚弱的内战时期,尝试继续攻击?” 阿不思躬身,再度为尊贵的老师斟满了茶水。 “诅咒。”牙丸千军缓缓抚扇,又开始说起故事之后的故事。 7 地下皇城的圆形竞技场,已经挤满了好奇的观众,座无虚席。 观众席上有外围黑帮组织,不管是人类的山口组,或是吸血鬼的折翼帮,甚至是油脑肥肠的人类政客都到了,许多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本大会手册,上面有各个参赛者的照片资料与编号,方便观者标定记号。如果中意的话,谈妥聘雇条件就能成立一笔好交易。 还有远从其他县市搭乘接驳地铁前来的零星血族,为自己的亲朋好友加油打气;更多的是没有当差的禁卫军军团,下场的同袍可占了多数。贵宾席则留给了贵族白氏,但前来观战的只有寥寥数人,显然不将这次牙丸氏的武斗盛事放在眼底。 “这个无道还真能撑啊,放着让他恶搞下去,服部半藏出棺也是早晚的问题。”白响推推墨镜,一头刺猬般的头发。 “据说牙丸伤心去见天皇了。”白刑从容道“好像是希望天皇解密。” “有这种事?解什么密?”白响嗤之以鼻,跷起二郎腿。 “既然是秘密,我怎么会知道。”白刑笑笑。 每隔三十年,地下皇城就会举办一次竞技,召募最新的十一豺编组,身分不限,连原本的十一豺都必须下场参加,证明自己仍拥有“任意猎杀”的资格。 如果表现精彩,却没能入选十一豺,也有机会被黑道帮派高价聘雇,或在禁卫军系统中担任其他的要职——如果没被杀死的话。 是故每次十一豺遴选,都会吸引许多实力坚。强、跃跃欲试的血族勇士下场,争取这难得的荣誉。每次遴选,都会有旧十一豺被刷下来,不让人意外。 但今次的竞技,距离上次的十一豺遴选,只有十三年又七个月的时间。没有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与入侵者的对战中,硬是折损了狩、阿古拉两个怪物,所以这次遴选开的缺只有两个。 入侵者的身分在观众之间议论纷纷,各种稀奇古怪的讲法都有,这也是许多外地观众前来与会的原因:好奇。 竞技尚未开始,重金属摇滚乐倒是不停播放。 “狩,你真是肿得让人认不出来。”大风爪难以置信地看着狩,利爪捏着狩凸起的大肚腩。 狩吃着爆米花,哼哼没有回应。如果可以好好吃东西,失去那种恶心反胃的能力又怎样?狩满足地打了个嗝,抓起重量杯可乐就灌。 旧十一豺,除了报废了的阿古拉与高傲的牙丸伤心外,全都坐在一块观战,在打屁中等待他们的新伙伴出炉。 “说起来你真是太弱了,你一打一还会输掉,我可是一打四都不落下风呢,啦啦啦啦啦啦。”优香嘲笑狩,拿着一包新鲜血浆啜饮。 “是啦,你好强,而且胸部超大,这样可以了吧!”狩毫不在乎。 “哎哟,冬子的奶子也很大喔!”冬子嘻嘻笑,故意摇晃紧身衣下的双乳,优香憎恶地别过头去不看。气死了优香。 “比起这个劳什子的遴选大会,我倒是更好奇武藏前辈现在在做什么。据说武藏前辈的双刀流比起牙丸伤心前辈的拔刀术,还要厉害一些耶。”TS.1409-beta喝着血浆包,干瞪着底下的竞技场。 “……”歌德。 “还有,武藏前辈到底有多强?好想试一试……虽然一定会输掉。”贺用飞刀剔着指甲,若有所思。 “喂。”大山倍里达用手肘蹭了蹭贺。 贺顺着大山倍里达的目光,看见对面一个正在抽雪茄的人类黑帮堂主。 “额头,赌一百万。”大山倍里达手指敲敲额头。 贺冷笑。从这里到对面,大约是四百公尺吧? “赌了。”贺一说完,大山倍里达伸出两只手,摊开手掌。 其他豺纷纷用手指,按照旧例在大山倍里达的左右两掌上击点。左边是赌贺,右边是赌大山。 下注完毕,大山倍里达放下双手。贺弯下腰,深呼吸,培养情绪。 贺突然抬头,手臂倏然一伸,一道冷光掠出。 奇异的嗡嗡声横过整个竞技场,然后瞬间沉默。 那名被当作赌注标靶的人类黑帮堂主,突然发出一阵杀猪似的惨叫,贺掷射出的飞刀已插在堂主的大腿上,鲜血淋漓。身边帮众一阵大骇,吓得往旁倒散。 “混蛋!他刚刚动了一下!”贺大怒,手中又是一阵疾影快错。 六柄飞刀飒飒射出,将惨叫中的堂主插了个乱七八糟。 下颚、喉咙、胸口、左臂、膻中,全都没入了冷冽刀光。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管他动不动,总之欠钱还债。”大山倍里达哈哈一笑,拍拍贺的肩膀,却被贺愤怒拍掉。而其他豺则开始在后面计算赢输多少,无人安慰贺。 铜锣一响。 一百多个参赛者从十个入口大步进场,渐渐形成一个彼此对看的圆形。 “大家好!”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微笑向所有人挥手问好。 主持人是著名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出过两张唱片,收视率跟人缘俱佳。可见即使是遭到入侵者破袭而临时举办的十一豺遴选大会,还是保有血族一贯的冷静,该盛大的还是盛大举行。 “这次要举办的格斗大赛,整个东京为之震撼,可说是精锐尽出,一百二十名参赛者全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将对手狠狠击倒!所以我们废话不多说,就让我们欢迎禁卫军的大家长,牙丸无道!来讲几句话!”主持人越说越激动。 竞技场万人响起热烈掌声,气氛十分高昂。 “希望选出漂亮的女生,温柔一点。”横纲举起双手,热切地祈祷。 “推女生。”大凤爪跟着举起双手。 牙丸无道缓步出场,全场肃敬无声。 一双冰冷的眼睛,屏息凝神地环顾四周的竞争者。 8 “原来还有诅咒这种事。真是太老套了。”阿不思捣着嘴笑。 牙丸千军点点头,叹气:“幸好有这个诅咒存在,猎命师一族的数量才会遽减,我族才得以苟延残喘,慢慢强大。”抚扇。 “老师请放心,虽然乱乱难免,但地下皇城不是这群所谓猎命师的人可以攻破的,相信您也非常清楚。”阿不思笑。对于牙丸千军这位军法导师,阿不思非常敬重。 牙丸千军在牙丸氏的地位,远远超过武斗派的刻板印象,年轻时拥有“鬼杀神”的称号,赢得满地的死尸,衰老时却是公认的和平儒老,赢得皇城上下一致的信赖。牙丸千军周游列国,广交人类政客朋友,尤其在各国军方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牙丸千军从二次世界大战中得到的惨痛理念:和平。 “阿不思,你虽然是我的学生,但,在某些情况下,你也不介意杀掉我吧?”牙丸千军和蔼地注视阿不思的眼睛,后脑勺上的纯白长发闪闪发亮。 阿不思笑而不答,默认了这个惊悚的问句。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牙丸千军笑,露出有些焦黄的牙齿。 “和平。”阿不思恭敬回答。 “很好。”牙丸千军拍打纸扇,非常满意。 “可惜我杀不死老师呢,幸好也没那个必要。”阿不思直率地笑了出来。 牙丸千军微笑缓缓站起,老态龙钟地驮着背,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 能过活在大太阳底下的人类,这几千年也一同活过来了,还将这个世界打造得有声有色。好吃,好玩,又好用,如果能够保持和平,何乐而不为?有些鹰派的年轻小伙子就是不懂。不懂和平的可贵。 难以否认的是,战争的确是最容易、也能最快取得权力的游戏。 最适合谁呢?这个权力的游戏,生命短暂的人类玩得淋漓尽致,但却最适合吸血鬼的社会。 吸血鬼活得太久,许多老家伙仗着命长,赖在权力的位子不下来,久了,也下不来。谁都害怕失去权力的滋味,失去了权力,肯定枯槁得更快更快。 “比起人类社会,咱血族的组织少了太多新旧交替的权力更替,体系就像石头一样僵化,一大堆年轻力壮的后辈出不了头,所以老是想开启战争,靠着军功窜上来,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挤下去。”牙丸千军慢吞吞说道,纸扇平举,双脚滑步移动。 扇之舞。 无动生静,静中自动。 牙丸千军的姿态就像一只单臂螳螂,悄立在细长的叶子上,捕捉着绿色的风。身影凝卓,不疾不徐,自成一个破绽随扇流动的“场”,却在扇形结构的破绽中,隐藏着随时启动的“杀”。 “真辛苦。”阿不思。 “是啊,真辛苦。”牙丸千军自在地于扇之舞中说话,呼吸不碍,动作无滞。 久久,在时间都没发现的不耐中,牙丸千军又开口了。 “在你的眼中,无道是个怎样的人?” “比起用战争交换权力,他更害怕输掉手上既有的东西。无害的官僚,但够闷了。闷得让人想闪得远远的。” “类银的事件,并不简单啊。” “不追究下去的话,就只会是这么简单。” 的确。 “如果无道涉及其中的话,你会取下他的性命吗?”牙丸千军扇立额前,一掌揽后,前倨,后躬。微弱的气流隐隐盘旋四周。 阿不思笑而不答。 “有了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牙丸千军突然坐在沙发上。 “我可没有保证什么。”阿不思笑笑。 刚刚那个舞扇的迟缓老人,竞在一瞬间消失在落地窗前,然后出现在沙发上。所有的动作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流动里似的。可怕的老头子。 “对了,关于新十一豺的遴选,已经开始进行了吧?”牙丸千军搔搔头。 “是啊。”阿不思打开电视,转到最新的新歌介绍节目。 “这次怎么个选法?”牙丸千军随口问。 “第一阶段,当然还是规规矩矩的老算盘。所有人大混战打剩十个,然后再说。” “喔?这么没有新意。” “我说啊,无道就是这么守旧的人。”阿不思打了个呵欠。 “守旧是好事,维持现状挺不错的。”牙丸千军淡淡地说:“典型的,只关心自己权力的类型。希望他继续这样下去。” 9 触目惊心。 地下竞技场,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几颗倒霉的头颅滚来滚去。 经过十五分钟的混乱恶斗,还能够站在场上的,只剩下十四个气喘吁吁的吸血鬼。 失败者与满地残肢皆被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搬送出场,直接送到医疗所接续断肢。至于根本成为尸体的块状物,就暂时先黏在地板上不加处理了。 在十四名准胜出者的行列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高佻、金发、白色皮肤的丑陋女子。 丑陋女子手持双刃刀,以融合西洋剑击与日式刀术的奇异技巧,连续砍杀了十六个敌手,暂居所有竞技者中的第一名。 “好丑,我无法承认她是女的。”横纲直言,皱眉。 “好像不是东方人,跟歌德一样。丑,丑,丑,丑,丑。”优香噘嘴,这下又要拉低十一豺的美女素质了。 丑陋女子的脸部因为可怕的刀伤,肌肉外翻、扭曲,错综复杂地挤在一块,鼻子歪斜,上下嘴唇被刀疤斩裂一线。唯独一双眼睛是正常的湛蓝。 “放心,那丑女快撑不下去了。”大凤爪杵着下巴。 “……”歌德。 丑陋女子穿着牙丸武士的禁卫军服,军阶式样是小队长,名叫莉卡。 莉卡是个从车臣流浪来的后天感染吸血鬼,这几年先是在德国黑帮待过一阵,然后寻着贩卖毒品的机会进入日本血族“鸟取帮”,最后终于以外国人的身分取得“牙丸”姓氏,进入地下皇城禁卫军的编制。 十四个仅存者彼此打量,寻找气息最弱的目标。再砍倒四个,就能进入下一轮的复赛。众暴寡的局面,最容易在此刻发生。 莉卡的胁下受伤,左臂也被削出一道口子,鲜血沿着破碎的衣服下滴,手中的双刃刀虚弱颤抖,刀尖微微下晃,显然无法集中精神。 莉卡的姿态吸引了两个吸血鬼高手的注意。 “尽管上吧,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莉卡咬牙。 突然,莉卡一个顿挫的呼吸,两个见猎心喜的吸血鬼从左右冲上。 的确,莉卡所受的伤不轻,但故意示弱正是她的策略。吸引敌人主动进入她的攻击范围,缩短她的挥刀距离,让她的刀更增危险。 吁。 莉卡吐气,悬臂一荡,双刃刀毒蛇般窜出。 “真快!”优香赞道。一名吸血鬼上半身与下半身错然分开,另一名吸血鬼稍一犹疑,立刻斜身滑出莉卡的回身一刀。但这一犹疑,却吸引到其他参赛者的出手,一根狂猛的钢杖击碎了他的脊骨。 但螳螂捕蝉,麻雀在后,挥出钢杖的吸血鬼壮汉在出招的同时,背心也露出一块大空门,引来了一名蓝衣忍者的苦无攻击! “没这么容易。”钢杖壮汉冷笑,运气集中在背脊,十几枚苦无全都钉在他的背上,却无一掼进身体。 钢杖壮汉大吼一声,钢杖甩身回击蓝衣忍者时,铜锣却再度响起。钢杖硬生生停在半空,蓝衣忍者笑笑叉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原来在刚刚那一瞬间,莉卡的双刃刀又削断了一个参赛者的大腿,而一个生化改造人参赛者,也咬碎了第四个应该倒下的参赛者的两只肩膀。 终于剩下十个进入复赛的名额。 莉卡单膝跪下,吐出一团污血。钢杖壮汉冷冷坐在地上,笨拙地伸手拔去背上的苦无。所有参赛者身上都严重挂彩,铜锣响起后,没有人再有力气用双脚站立。 竞技场响起一阵如雷掌声。真是暴力得太精彩! “那个拿钢杖的我见过几次,是从北海道来的野汉子,力气说不定比横纲大。”大山倍里达故意说道,但横纲却只是从鼻孔里喷气,哼哼回应。 “她挥刀的姿势很奇特,但说不上是哪里怪,真让人好奇。”TS—1409一beta看着莉卡,歪着头。 “是用力的方式。”贺的观察力很细致,比手划脚解释说:“是将重心放在末端,然后瞬间甩出的感觉。不是拔刀术,甚至不能说是刀法。尾劲很强,用棒球的比喻来说,就是末段加速的伸卡球。” “速度很快。”冬子吐吐舌头,心中比较着自己的扑击速度与莉卡的挥刀速度。 “但不像是刻意矫正过的方式,大概是她以前用过其他的武器,后来才改用长刀吧。”大凤爪轻松地说:“反正蛮有用的就行了不是?越稀奇古怪就越收奇效。” “在我看来,那个生化改造人故意保留实力喔,太心机了我不喜欢,啦啦啦啦啦啦。”优香的结论,手中的血浆包已经干瘪。 “喂,前队友,给我吃一口爆米花。”横纲伸手。 “不要。”狩断然拒绝,挥手砸开横纲的大手。 主持人与牙丸无道再度出场,掌声又歇。 原本坐在地上休憩的十名参赛者,纷纷打起精神,立正站好。 “经过了如往常般激烈的淘汰赛,十一豺的临时遴选大赛,终于进入了众所期待的准决赛,到底今次的准决赛会采取何种方式呢?武艺高超的选手们,能否克服身上的苦痛,再度超越自己!又有哪两位选手最后会出线,取得‘任意猎杀’的无上荣耀!让我们欢迎禁卫军的大家长,牙丸无道来为大家宣布!”综艺主持人镇定地握着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恐惧颤抖。 主持人将麦克风交给牙丸无道。 无道环顾竞技场四周观众,旋又一一扫视每个入选决赛者疲惫的眼睛。 无道不禁想起自己一个半世纪以前,也曾抱着残酷的杀念参加东京十一豺的遴选竞赛,但因为签运不佳,在最后的决赛里被残酷地刷了出去。 那次的经历让无道饱受耻辱,更扭转了无道对“力量”的看法。 所谓的力量,绝对不是力量本身,而是能够统御众多力量的金字塔。拥有至高的权力,绝对比什么狗屁“任意猎杀”还要来得实惠。于是无道从提升战斗力量的本质,转进更加艰难的权力官僚系统,总算让他攀上了东京禁卫军的头领位置。 “东京十一豺”这五个字,在无道的心中,不过是十一条任意差遣的狗。 竞技场的入口甬道,牙丸伤心双手藏在交错前胸的和服里,踩着木屐,肩靠着墙,冷冷看着无道。 “每个人选者,都会得到最新的解密资料。这份关于东京最近连续遭袭事件的解密资料,已经获得天皇许可,未来几天内将会通过各种管道发布,交到每一个国内帮会、同盟组织,以及旅外的特勤机构手中。从现在开始,东京进入第三级战斗戒备。”无道用他一贯的冷峻语调说。 解密? 第三级战斗戒备? 竞技场一阵大骚动,即将战斗的愉悦,以荷尔蒙的激烈气味不分种族散发出来。 要战斗了……又要战斗啦!又有借口胡乱吃东西啦! “敌人的身分,真是让人好奇呢。”TS.1409.beta胸口喘伏不已。 “我觉得没有很厉害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骄傲地笑着,模样好可爱。 “越来越有趣了。”大凤爪笑。 无道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刚烈之气,示意全场安静,但已经被撩动起来的数万血族的沸腾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无道大喝了两声,竞技场却还是议论纷纷,杂音不断。 无道转头,颇有深意地看着牙丸伤心。 “……”牙丸伤心慢慢从入口甬道走进场内,轻轻一跃。 这位名动天下的十一豺之首,一脚踏着墙垣,借力往上,又是高高一纵。 牙丸伤心的身形凝立在竞技场半空,右手若有似无搭在刀把上。 无数脖子高高仰起,张口结舌。 “空之拔刀。” 牙丸伤心的手仿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跃落。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在这种非常时期,禁卫军的命令就是皇城作战的最高标准,所有血族支部、人类组织,都要依照禁卫军的指示行动。违者立杀不赦。”无道钢铁铿锵的声音。 三十几个观众,不分人类血族,突然裂成一道狂乱爆炸的血红。 刀气破坏的“痕迹”至少有十五公尺之长。自始至终,这一刀俐落到所有可称暴力的元素全都消隐无踪,只剩下突然的死亡。 牙丸伤心低着头,慢慢走出竞技场,留下无限肃杀。 “无道这个人,真能遵守天皇真正的指示?” 牙丸伤心离去时,心中不禁怀疑这点。但,眼前也只能暗中观察了。 白响哼了一声,弯身对坐在前面的白刑,悄声说:“看样子无道是想趁机会集权于一人之手,混蛋。我们应该通知其他人,立刻组成议会控制局面。” “你当演卡通片啊?无道有的是时间。”白刑笑笑,不置可否。 无道扫了唯二出席的两位白氏贵族一眼,继续说道:“东京十一豺,代表的是绝对的武力,绝对压迫性的暴力。在这种危难时期,真正能够验证这一点的,正是敌人自己。” 十名参赛者眯起眼睛,这么说的意思是…… “而通过淘汰赛的这十位勇士,将成为对抗敌人的第一线。限期七天,哪两个勇士获得的军功最大,就能赢得‘任意猎杀’的资格,成为新东京十一豺的成员。”无道说完,左手举起,竞技场再度陷入沸腾的情绪。 莉卡深呼吸。正合我意。不在竞技场里战斗的话…… 优香的粉丝俱乐部成立哕! 是的,自从优香出场后,我们接到许多热情读者的来电威胁,要求公布优香的手机号码、网络相簿与msn,否则就要瘫痪出版社的电话线。虽然优香知道消息后相当开心,但基于保护读者生命的立场,我们选择成立优香的粉丝俱乐部,一起为甜美的优香隔海加油打气。优香粉丝俱乐部的网址: www.Giddens.idv.tw http://yptz.edu.topzj.com “感谢大家对我的垂涎与冲动,以后优香会继续努力演出的,啦啦啦啦啦,忍术樱杀!”优香的开心留言。 PS:国际巨乳协会请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家优香是不会代言那种东西的。 10 这几天的乌拉拉相当疲累。 一向很有主张的哥哥不在身边,个性懒逸的乌拉拉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何去做,要规划出明确的生活对乌拉拉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尤其乌拉拉照样花费许多时间在练习吉他上。 哥哥当初是怎么跟他说的? 乌霆歼不过就是用手按住乌拉拉的额头,将“天医无缝”灌进他的体内,抛下一句:“变强,变得比现在一百倍强,然后你会找到我。” 然后乌霆歼就扔下重伤无力的乌拉拉,走了。 乌霆歼走后,乌拉拉起初满腔热血地锻炼自己的力量。 模仿着漫画《刃牙》中主角自我催眠特训的情节,乌拉拉找了许多人烟稀少的地方与假想的敌人不断搏斗,将几种基本的咒术、猎命术灵活运用到极限。假想中的敌人主要是尤丽,乌拉拉此生遇过最强的对手。 但在高度花费脑力的虚拟假想战中,乌拉拉一次都没有打败尤丽。 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乌拉拉躺在河边破碎的乱石阵中,几近虚脱地看着浮云。 不管是用大明咒突袭尤丽的视觉,或是用火炎咒压制尤丽的动作,甚至是采取当初与尤丽在地下铁中的决战策略:“不断夺取对方的命格”加上“疯狂强塞烂命给对方”,都没能奏效。 最后乌拉拉一定会被想像中的虚拟尤丽给杀死。 尤丽的猎命速度并不在乌拉拉之下,对大风咒的熟稔足以应付乌拉拉多种咒术的搭配攻击.体术就更不必说了,拥有J老头特制三叉戟的尤丽,每一个招式都充满了危险的意念,招与招之间的缝隙,都是刺探对手的冷峻陷阱。与尤丽近身战,就像是肥老鼠对上毒蛇。 乌拉拉无法复制一次地铁中的惨胜。 于是半年后,乌拉拉得到一个坚定的结论:“待在哥哥身边,才能变强。” 是啊,自己的个性太过依赖,太容易放松,更无法在失却明确意义的战斗中自我强大。如果哥哥在身边,一定可以点破自己许多不足,或者更简单的,直接对鸟拉拉做出种种荒谬的要求,然后奇迹似地,乌拉拉终究都会筋疲力竭地办到。 “哥真是太笨了,放我一个人可不行。”乌拉拉摸着睡在他肚子上的绅士。 完全辜负了,乌霆歼要乌拉拉从独立中训练自己坚强的心意。 乌拉拉开始旅行。先是跑到从小长大的黑龙江,跑到战斗气息的上海,跑到痛苦满溢的香港,将自己与哥哥从前踏过的路线再走一次,希望能够找到哥哥。最后。乌拉拉只好提前来到终点站。 血族的大本营,东京。回到这几天相当疲累的乌拉拉。 乌拉拉在逐渐摸清哥哥恐怖的“变强策略”后,开始在东京寻觅暴烂的命格,打算来个守株待兔。这个策略就跟锁木等猎命师一开始的行动准则如出一辙。 于是乌拉拉同时监控身挂劣命的三个宿主:“穷锁”、“凶手大拇指”、“囫囵吞枣”,一刻不敢松懈。然而哥哥始终都没有现身。 倒是绅士告诉乌拉拉,东京其他地区的劣命逐一消失,而且殒命的速度越来越快。乌拉拉判断,以劣命消失的速度,即使是行动力超强的哥哥也不可能办到,肯定是其他来到东京狩猎他们兄弟的猎命师们,正在进行的“争食劣命”的防堵活动。 领悟这一点后,乌拉拉陷入难以忍受的矛盾。哥哥踏上走火人魔的路,即使得以成功杀进皇城,哥哥也不再是哥哥。而是一头穷凶恶极的兽。 但比起哥哥成为兽,猎命师杀死哥哥的荒谬,他更无法接受。 入夜后,吸血鬼的数量明显增加,眼神充满警戒,令乌拉拉不禁揣测哥哥的安危。为什么那些猎命师不来找自己?为什么就是针对哥哥一人?是因为哥哥身上撩乱不安的气容易成为显眼的目标,还是怯懦的自己对其他的猎命师来说还有剩余价值? 乌拉拉焦躁地来回守候在三个劣命宿主周遭,与绅士合作监控。精神上的压力与矛盾压垮了乌拉拉的脸。 久等未果,乌拉拉转个念头,干脆先搜寻“千军万马”新宿主的下落。如果可以找到“千军万马”,的新主人,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个可靠的伙伴。说不定。 但却同样一无所获。 这就非常奇怪了。 乌拉拉对每个“过手”过的命格都有很高的熟悉感,尤其是哥哥曾倚重甚深的“干军万马”,如果还在同样一个城市,乌拉拉绝对可以靠着几率格命格的帮助,加上与绅士共同建立的第六感,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千军万马”。 除非,那个浑身恶臭的炒栗子大汉离开了东京。 或是,“千军万马”落入了别的猎命师手里。 “长老护法团?”一想到这个可能,乌拉拉的眉头就更无法纾解了。 乌拉拉原本是个很畅快的人,一旦陷入不适合他的忧郁情绪里,就会像惯于自由的鲸鱼闯进沙漠,只能痛苦摆动在蒸蒸发烫的烈日曝晒中。这些负面的变化不禁让懂事的绅士担心起来。 两天前,乌拉拉又回到神谷任职夜班的漫画租书店,睡觉。 连续睡了两天。 “怪怪的,不对劲。一定快要发生什么事了。”乌拉拉远远从血族的低语交谈中,得知东京已经进入了血族的特殊警戒时期。 在这种特殊的氛围下,乌拉拉借宿的小寺庙已经无法收留陌生人。不仅如此,深夜警车巡逻的频率格外频繁,城市的监视器多了五分之一,而且还在逐渐增加中。在这种高度发展的现代城市中,要避开所有监视器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唯一不引起吸血鬼注意的方式就是,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漫画店二楼,冷气下,一阵复杂的气流过。 脚底下的绅士机警地抬头,乌拉拉睡眼惺忪地在沙发上睁开眼睛。 狩拿着一本色情漫画跟一桶炸鸡,站在乌拉拉面前。 “暂时离开东京吧。”狩正色,忠告。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还没消失。”乌拉拉揉揉眼睛,绅士却继续趴下去睡它的。 ……狩这胖子,又更肥了。这样毫无节制地吃下去.迟早又会吃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烂能力。乌拉拉抓抓头,又打了个呵欠。 “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身分了。很快,就会出现你应付不了的角色。”狩塞了块鸡翅在嘴里,发出喀喀喀的骨头脆裂声。 “嗯。”乌拉拉点点头,伸懒腰。 他想起了那个没说几句话就被狩吃进肚子里的不知名猎命师。实力的差距,果然严重影响到认识彼此存在的机会。 “恩?”狩皱起眉头。 狩并非将乌拉拉当作一个“欠了个人情债尚未还清的家伙”,而是一个“扭转他人生的特殊存在”,所以狩才会站在乌拉拉面前,认真地给予忠告。如果乌拉拉不领情,狩很清楚后果。 “你会死。”狩瞪眼。明明就可以避免的事,如果硬要发生,毫不值得。 “每个人都会。”乌拉拉回避,很期待对话就此结束。 哎,为什么不是可爱的神谷叫我起床,而是这头死肥猪……乌拉拉心中嘀咕。 “太快死的话,就不能做你原本想做的事。虽然我对你想做什么不感兴趣……总是有一些蠢蛋自以为可以在这个城市里干些不讨好的勾当。咕噜。”狩将咬碎的骨头连着肉沫一并吞进肚里。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议避开风头,你心里会好过些吧?”乌拉拉勉强笑道:“但越是危险,我留在东京的理由就越强。说起来真的是很糟糕,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活得很不痛快,死掉比赖活好的那种人吧?” “不是。”狩有点难堪的表情,皱眉道:“我们知道你们还有一群同伴,前晚从海上坐船靠岸东京。他们自以为行踪隐密,但再怎么样隐藏,还是骗不过雷达跟卫星拍摄,到了陆地,还有更多的……” “前天晚上!”乌拉拉冲口说出。除了长老护法团,没有别的答案了。 但长老护法团如果真想隐藏行踪,那些可笑的仪器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如果暴露了行踪,唯一的解释就是,长老护法团根本没有隐匿行程的必要。 的确。没有必要。 如果就如传说中形容的那样…… “但那些跟你一样所谓的猎命师,下场只有一个,不管是不是都和你怀抱一样的目的。乌拉拉,你走吧,我没有办法安排什么离开海岸线的小船,或是什么秘密地道。但我相信只要你想走的话,离开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对你不会是难事。”狩眯起眼睛,丢出自己的手机。 乌拉拉接住。手机屏幕上面,是自己模糊的相片。喔喔。 狩淡淡说:“你的样子已经是东京最显眼的标靶。我们对用类银下毒的凶手,有上百种你从没听过的残酷刑罚。”又塞了块鸡脖子进嘴,喀喀喀咬了起来。 “例如?”乌拉拉将手机丢回给狩。 “电击乳头,直到乳头烧焦起火为止。”狩义眯起眼睛。 “那我还是早点离开东京好了。”乌拉拉哈哈一笑,拍拍绅士的背。 当然不是这样。但也该到了出去走一走活动筋骨的时间。现在走下去,应该可以遇见刚刚上班的神谷?那倒是个结束对话的好理由。 乌拉拉起身下楼,绅士摇头晃脑地站起,跟在主人后头,不时往后张望。 狩吃着那桶炸鸡,翻着色情漫画,胖大的身躯塞满了整张沙发,仿佛再多几公斤,这张沙发就会硬生生垮下去似的。 狩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快逃吧。” 11 乌拉拉走到一楼,精神一振。 绑着马尾的神谷果然在柜台后,低头看书。 绅士细细喵了一声,乌拉拉看着它。 绅士抖抖身子,舔着自己的尾巴,俏皮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傻瓜,快使用命格吧!这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戏吗?增加恋爱的好运气喔!” 乌拉拉失笑,摇摇头。虽然这个提议实在是很诱人。 但就因为自己是个掌握命格奇术的猎命师,要乐透便乐透,要名模则名模,所以应该更能体会人与人之间“纯粹情感”的珍贵性。 如果情人之间倚赖的,只不过是一条“大月老的红线”,那么爱情这两个字,又真有什么意义?最后情人相信的只不过是命运的羁绊,而不是彼此深刻相偎的情感。 如果兄弟的生死义气,可以轻易被莫名其妙的命运所操纵变质,而解决这种变质的可能,居然是寻找更好的命格,而不是意志坚定的并肩齐进?未免也太辜负了老天爷赐与的,丝毫不下“命运”的另一样东西。 情感。 人不是命运的容器。至少,我不是。乌拉拉向绅士微笑,绅士摇着尾巴。 乌拉拉走到柜台前,翻着陈列在新书区的一排漫画。安达充、井上雄彦、鸟山明、谷古实、尾田荣一郎、浦泽直树,这些漫画家就像是所有跨世代的人生记忆,强韧地以各种节奏穿梭存在。 “这几天我遇到了一些挫折,心情不太好,可以陪我说说话么?”乌拉拉开口,趴在两本书的缝隙后看着神谷清秀的脸庞。 神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数学课本。 “上次我的手着火那件事,真的是相当感谢,多亏有你的帮忙。”乌拉拉笑,这个笑容带着点睡在沙发上的疲倦后座力。 神谷没有回应,咬着铅笔末端的红色橡皮擦。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她有在听我说话么?是矜持吗?还是觉得我穷极无聊?乌拉拉暗暗好笑。自己懂得一万种应敌之道,但却无法断定眼前女孩的心思。 “想跟我的猫玩吗?喏。”乌拉拉抱起绅士,绅士挤出一个可爱的笑。 “……” “它叫绅士,很喜欢吃沾海苔粉的薯条,黑色的,超酷。” “……” “玩过签运机吗?我最近抽了一支怪签,说我会被杀到跑没路,哈,最近的签运机真的很要不得,老是打打杀杀的。” “……” “嘿,我的口音有没有一点奇怪?其实你多半猜到了,我不是日本人,所以日文有些不灵光也是很合乎逻辑的。” “……” “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静一静?要考试了吗?”乌拉拉搔搔头。 “……” “题外话。我最近惹上了一点麻烦,大概不能常跑这里了,免得血喷来喷去喷到你身上,大家以后见面不好意思。但我还是会在东京流浪,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弹吉他给你听哩。虽然这年头弹吉他追女孩子的招数,好像已经俗烂到不行,不过我写了首歌,超热血的,你听了也不会觉得我是在跟你告白。”乌拉拉越说越飞到外太空。 神谷突然站了起来,脸涨红,看着乌拉拉。 神谷没有说话,但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气势,竟令乌拉拉一整个愣住,无法动弹。 “……”神谷瞪着乌拉拉,双手伸出。 一本书。《你不可不知的人体自燃》,亚洲神秘学研究协会独立出版,封面是一个全身着火、从高楼窗户乱叫跳下的男人。 “送我的吗?”乌拉拉忍住爆笑出来的冲动,恭恭敬敬接过。 “……”神谷坐下,低头看书,不再理会乌拉拉。 神谷耳根子红透,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清丽的脸庞。熟悉周遭气流变化的乌拉拉,明显感应到神谷的体温在刚刚的半分钟内,急促地上升了零点五度。 恋爱的讯号? “我会好好看完的。”乌拉拉笑笑,强掩心中的兴奋,转身离开漫画租书店。 自以为势 命格:集体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发觉自己的某些生活作息跟重要的比赛(或是气候)有连动关系。例如只要在床上看电视转播,湖人队就一定会输球;例如到现场加油,兄弟象就一定会赢;例如只要连续吃三天的草莓冰淇淋,台风就会侵袭居住地等等莫名其妙的关连。 特质:别小看这么无厘头的命格!在宿主发觉、并开始坚信其间关连时,命格的能量就会开始放大;如果宿主掌握了运用自己行为与周遭事物的关键,将可以在战斗中以不可思议的小动作,让敌人惨败。 进化:修成正果! 12 刚入夜,东京地底的通勤电车上,是日本上班族文化的缩影。 塞着耳机每分每秒都不放弃喧闹音乐的嘻哈族+裙子高到令人窒息的一0九脏辣妹+摊开产经报纸推着眼镜的秃头中年男+愣头愣脑背诵英文字典的书虫+聚精会神猛按掌上型电玩的中学生+昏昏欲睡的平胸长发OL+……=气味纷杂拥挤的电车密室。 一个蓬头垢面的落腮胡男人,穿着从纸箱族。那里捡来的松垮衣裤,坐在一名秃头肥佬旁。 落腮胡男人的衣裤上还沾着油漆色块与垢痕,还有一股奇怪的酸味,那是衣裤原先主人人生迈向腐败的气息。但他不在意。 跟变强无关的事物,落腮胡男人都视之无物。 落腮胡男人苍白的脸孔底下,流动着淡淡亮红色的光泽。那是落腮胡男人细胞正逐渐活络、复苏的征象。竖耳倾听,仿佛可以听见血族的夜细胞正在膨胀的嘶嘶声。 落腮胡男人的手中拿着一份新闻杂志,里头的用词与图片同样教他惊奇。一个世纪之差,这城市转变得太剧烈,根本就属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中东回教部落战争的新闻图片里,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体炸弹客,举着耸动的标语供记者拍照,肩上悬挂新式乌兹冲锋枪。 落腮胡男人摸着下腹,回忆令他大吃一惊的“兵器”。 叹,所谓的枪不就是那种装填火药后,从铁管子里喷出铅丸的可笑东西吗?倚靠那种不像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变强? 但一想到同样叫做枪的东西.在自己还未来得及眨眼的时候,已经将滚烫的金属弹丸喷进肚子,肠子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落腮胡男人就不禁皱起眉头。当时错愕的感觉远大过于痛觉,因为神经还未完全恢复灵敏。 紧接着的,就是从一颗铁丸子里释出的轰然巨响,除了四散的破碎割片外,那巨响完全让自己的耳朵聋掉,丧失平衡。 再来就是头晕目眩中,从后捅进自己腰椎的冰冷刀刃。 是啊,刀刃。 那狠狠侵入体内,旋转搅动的刀刃,反而让自己在瞬间找回战斗的熟悉感,引爆了某种原始的、大干一场的本能。 等到真正感觉到眼泪都会挤出来的痛时,落腮胡男人的双手已沾满惊恐的鲜血,全身都布满了冒着血烟的弹孔。 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兵器超越武术的境地了吗? 自己能活过来,靠的全是血族的特殊体质,而非登峰造极的武术,如果还在身为人类时的模样,肯定是死翻了。然而,真正的技艺不就是无论如何都应该在卑劣的条件下还能获胜的东西吗? 后来被送到医疗室接受手术,落腮胡男人整个脑子都在想这件事情。如果这世界有了这些可怕的兵器,自己还会被提前放出来,显然有某种东西还凌驾在这些兵器之上,构成无法解决的难题。 一想到这里,武藏就感到热血沸腾。 “很抱歉,时间紧迫,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帮你找回战斗的本能。我想这也是方便你认识这个世界转变的最快方式。”当时的无道坐在手术台旁,看着医官用镊子从落腮胡男人的身体内夹出一颗颗沾着黏稠血丝的变形子弹。 “……” “虽然曾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我现在已是地下皇城禁卫军的军团长,兼任特别事件处理组的组长。将你释放出来虽是牙丸伤心的建议,但你的行动我必须完全负责。” 落腮胡男人开始感到不耐,看着医官将自己的肚子快速缝合,还用奇异的灼热光线修补受伤的痕迹。真了不起,这技术。 “这次主动请你出棺,我并不抱太多的期待,毕竟你会惹出的麻烦,可能大到我们必须要用武力胁迫你躺回乐眠七棺的地步。但,至少请你听进几句话……”无道继续用他一贯的冰冷官腔念道。 当天晚上,尽管还未复原,落腮胡男人就扯开身上的管线,靠着鬼扯般的第六感离开错综复杂的地底世界,来到久未谋面的京都城。 京都城?已经进化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大怪物。 是的,而这个落腮胡男人,就是如雷贯耳的东瀛剑圣。 宫本武藏。 我们亲爱的宫本武藏先生,一出棺就饱尝了一百个精壮人类的血液,所以根本没有饿肚子的问题。撇开肚子,武藏对向平凡人动手这种事也感兴致缺缺。 搭上这班JR山手线的通勤电车前,武藏在地下街胡乱游荡,在还未搞懂新世界怎么运作的情况下,武藏只有到处东摸西看,用好奇心旁敲侧击另一个世纪的京都城。 武藏先是在运动用品店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NBA篮球明星广告一个小时,在地下道的街头艺人旁看魔术表演两小时,然后在吉野家吃了三碗大号的牛肉饭,在旧书摊买了几本过期杂志。靠的全是不怒自发的威严付的帐。 而现在,身处拥挤的通勤电车的一角,武藏深觉这世界在“人的生活节奏”的变化上,远比兵器的进化还要奇特,而“人性”也出现了极度欲望化的浮面现象。 例如,坐在武藏旁边的秃头大叔,正偷偷将手伸进背对着他们的女中学生的裙子里,以温吞又颤抖的速度,缓缓贴向女中学生的屁股。这个动作令武藏骇然。 女中学生果然一震。 “……”没有意外,武藏嗅到了女中学生身上的焦躁难堪,以及压抑的愤怒。 但女中学生没有反抗,这就令武藏匪夷所思起来。 嘻嘻。于是秃头大叔索性满足地揉拧了起来,女中学生稚嫩的屁股顿时成为秃头大叔的掌中玩物,积着黑色污垢的指甲,刮刮,搔搔,磨磨,蹭蹭,恣意试探女中学生的忍耐底线。 就像诺曼底抢滩登陆,每一寸推进都是绝地逢生的艺术。太躁进,女中学生就会瞬间崩溃大叫,这位秃头色狼也就会被送进警察局里,在牢里被鸡奸到每次大便都得见血。若是裹指不前,那就像看A片却不手淫一样,毫无意义可言。 进退之间的咸湿节奏,是每一个淫魔终生修习的课题。 此时段的电车异常拥挤,高涨的荷尔蒙在角落里持续弥漫,伴随着的是女中学生的愤怒颤抖。秃头大叔的手指,终于扒开女中学生内裤,抠挖着湿湿滑滑的地带。 女中学生抓着吊环的手,已因过度用力呈现缺氧的酱紫色。哆嗦的身体,僵硬的脸色,紧咬着牙。不知是在酝酿痛哭,还是酝酿要大叫色狼。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中学生逐渐失却她的立场……如果不舒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扯开喉咙叫嚷呢? 秃头大叔兴奋地确信,继续这样搞下去,女中学生会在羞愧与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以无奈的立姿达到毁灭性的高潮。从此女中学生将在往后的人生,只要在做爱的过程里身体一接近高潮,就会想起今日被性骚扰的耻辱,进而冰冷地中断。扭曲。痛哭。 手指恶意十足地拨搅着。 “?”武藏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毕竟,这或许是新世界常有的人情互动?如果不是,为什么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还是没有人出面干预?就连女中学生自己也只是苦苦忍住不敢动作不是? 坐在武藏另一边的中年上班族,裤裆渐渐隆起,隆起,邪恶地呼应秃头大叔的性骚扰动作。 该怎么做?还是什么都不应该做? 武藏发觉一个挂着耳机的男孩,正狐疑地看着他,那充满疑问的眼神让武藏感到很不自在。混蛋东西。武藏决定在下一站就下车。避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状况似乎才是明智的选择。 反正,这件事跟变强也没有关系。 武藏的瞳孔突然缩小。 轻溜溜地,一只黑猫停在武藏的脚边。 一个约莫二十初岁的大男孩,背着一把蓝色吉他在拥挤的电车中踉跄前行,吉他柄摇摇晃晃的,几乎扫到每一个被说抱歉的乘客的脸。正当乘客对这样的推挤感到嫌恶时,大男孩突然一个不平衡,往秃头大叔的身边轻轻一撞。 秃头大叔突然愣住了,那只原本正蹂躏着女中学生的脏手,突然僵滞不动。 “……”秃头大叔满脸困惑,似乎不解自己的脏手怎么会黏在陌生女孩的屁屁上。 掏空,被掏空了——武藏心想。 “色狼!”被性骚扰的女中学生突然回头,唰地一巴掌,热辣辣地将秃头大叔轰了个眼泪直流。女中学生一个大发作,又是连续好几巴掌,打得秃头大叔几乎睁不开眼,却连辩解也无力发出。 然后是整个电车的如雷掌声。 电车靠站,秃头男子趁着女中学生没有呼叫警察,羞惭地匆匆下车逃逸。 武藏的瞳子L缩成一个小黑点,久久无法回复。 他转头,看着潮来潮去的月台。JR池袋站。 下车的人潮里,包括刚刚那个不小心碰了秃头大叔一下的大男孩。至于停在武藏脚边的黑猫,则一溜烟跟在大男孩的脚边,忽地钻进牛仔裤管躲着。 刚刚,那个大男孩变了个把戏……虽然看不出是做了什么手脚,但肯定是从那个秃头大叔身上,拽走了什么东西,那秃头大叔才会像泄了气的牛皮袋,整个精神瞬间干瘪。 黑猫……黑猫啊……除了任务,武藏想起了一件悬疑的往事。 岩流岛。 “‘电车痴汉’这种破烂命格,怎么动不动就会遇到?日本人真的需要反省一下,为什么这种脏兮兮的命格会满地开花。”乌拉拉自言自语。然后深呼吸,偷偷往后一瞥。 果然,那双炙热的眼睛也隔着电车玻璃打量着他。 蓬头垢面的底下,是锐不可挡的英姿焕发。 “原来,他就是无道口中的猎命师。”武藏眯起眼睛,整个人这才真正醒了。电车喀喀一震,机轮缓缓发动。 “……”乌拉拉目送那双炙热的眼睛离去。 有种比“斩铁”更强的命格,栖息在那家伙身上。 不论是否是血族,那家伙都强得要命。 强得要命。 但这家伙原本可以大大方方冲开玻璃跳下月台追杀自己,却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用火焰一般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当作一个苍劲的开场白。 “喵。”绅士的小脑袋探出领口,忧心忡忡。 “知道啦,我会闪得远远的。”乌拉拉笑。 13 每只灵猫储命的空间有限,仅能容纳九种命格。 绅士的体内,原先已封印了七个命格,扣掉肓订几天刚刚送出手的“信牢”,再加上刚刚猎到的烂东西“电车痴汉”,现在还是有七个命格被封印在绅士体内。 稍嫌多了。习惯保持五到六个命格在绅士体内,是乌拉拉的作战策略。 在这样的命格数目底下,乌拉拉与绅士配合无间,便能够强硬嫁命,也能够优游猎命,转换命格也有一定的灵活性。 通常一个猎命师不会考虑这样的作战方式,能够储满九种可供作战或交易的命格,就尽量做到,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可悲的是,乌拉拉最大的敌人,正是猎命师自己。 遇到命格过多的情形,乌拉拉的做法有二。 第一,很自然地,乌拉拉会将没有作战可能的优质命格,送给需要它的人。适合的宿主对命格的修炼之路很有帮助,相得益彰。例如爱情系的粉红色命格。“信牢”虽然对于作战有一定的帮助,但乌拉拉送起命格来,往往也是激情驱使,一个冲动就这么把“信牢”给送出门。 第二,对于显然没有作战用处的劣质命格,就是乌拉拉的烫手山芋了。既然是毫无意义的劣命,留在人间只是无端制造悲剧,如果让这样的劣命修炼成精,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但乌拉拉并非“炼命师”,也不认识“炼命师”,所以无法熔毁这样的命格。所以,乌拉拉只能选择将这样的劣命送到它一点都不想去的地方,试图断绝它成长的可能。 所以,乌拉拉背着吉他,漫步来到了池袋国际水族馆。 池袋国际水族馆拥有九十种品种,共四百尾海洋生物,虽说不上是日本最大的水族馆,但位于十一楼,可是全世界最高的水族世界。馆内共分为亚热带雨林区、亚马逊河区、珊瑚礁区,每一区所展示的布置各有特色。 乌拉拉循着标示,走到亚热带雨林区,然后在目标前停下。 绉绸龟的介绍看板上写着: 绉绸龟,学名Hieremys Anna,ndalii,原产地: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栖息环境:河流沼泽区。体长:背甲五十至六十厘米。适温摄氏二十四~二十七度。属于大型水龟,在亚洲来说可以跟西瓜龟和泽巨龟并列亚洲最大的三种水龟,体型大肉质厚,为了保护这些亚洲龟种免于灭绝,已列入CITES 11的保育类。杂食性,偏好以叶菜水果为主食,内向,有胆怯的倾向。成龟体型庞大,甲壳黝黑,头部有黄色斑纹,成年后斑纹逐渐淡化。雄龟体型较大,尾部粗大。雌龟体型较小,尾巴细短。雌龟每年可产卵两窝,每窝约四至九颗蛋,在摄氏二十九度之下约六十至八十天可以孵化。 够大只了,乌拉拉心想。 通常甲长越大的乌龟代表寿命越长,加上偏素食性,对乌龟这种颟顸物种的寿命也颇有帮助。但对于命格来说,这些因素加起来,可真不是好消息。 “挑哪只好昵?”乌拉拉眯起眼睛,在玻璃前研究了起来。 要知道,命格最怕的东西,就是乌龟。 命格仅能寄生在具有生命的物体里,一旦彼此的生命形态互相镶嵌了,就无法随意分离,只能等待宿主死亡,命格才能离窍,寻找下一个修炼场(是的,在这种情况下尤其凸显猎命师的特殊体质)。在与宿主相处的时间里,命格通过各自的方式吃食修炼成精所需的能量,但如果宿主条件太差,绝对会影响命格的成精之路。 因此,人类是命格最佳的宿主。几乎找不到任何不妥的成分。 尤其人类世界在十八世纪末发生工业革命后,人口爆炸,都市形成,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出现形形色色的靠拢、拔升、质变、断层,各种观念都新颖到连最好的宗教发明家都无法确实跟上脚步。命格的数量比起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还要多,多上了几百、几千倍,更别提诞生出前所未有的命格形态。 比较起来,长寿又无趣的乌龟,简直就是命格的天敌。 乌龟与乌龟之间的相处,受限于先天的智能与笨拙的肢体,请问能有什么好有趣的互动?这样的无趣同样发生在所有非人类的动物上,但乌龟可怕的长寿,足以歼灭大多数亟需能量成长的命格。 多年前,黑龙江。 火堆旁,一对小兄弟,一头大赤熊。 “歼灭?”年幼的乌拉拉不解,趴在大赤熊的肚子上。 大赤熊嘴馋地看着乌霆歼手中香气十足的蜂窝,口水猛滴。 “是啊,如果命格太久没有得到成长所需的能量,就会因为太虚弱,失去嵌合所需的能量,反被乌龟温吞的体质吃掉。所以以后你遇到不想要的命格,就找只乌龟放进去吧。”乌霆歼将蜂窝丢给大赤熊,自己吸吮着满手黏稠的蜂蜜。 为了这个甜得要命的蜂窝,两兄弟可是轰了不少火炎掌驱散可怜的蜜蜂。 “喔,不过命格被乌龟吃掉会怎样?乌龟会变得更长寿吗?”乌拉拉半张脸都埋在大赤熊的肚毛里,大赤熊兴奋地直接啃起蜂窝,几涎蜂蜜和着大赤熊的口水,都流到乌拉拉的后脑上。脏死了。 “显然是。就跟大长老的情况一样,只是大长老是有意识地慢慢将‘万寿无疆’的能量完整转化,而不是等待‘万寿无疆’枯竭。”乌霆歼兀自吃着手掌上的蜂蜜。 “是啊,要等‘万寿无疆’枯竭,肯定是遥遥无期啦。”乌拉拉吃吃笑道。 “不过,爸说过有些命格很能捱,如果等不到乌龟先死掉,就会想办法蛹化。”乌霆歼补充。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或误以为,终究可以找到出路。 “蛹化……冬眠?”乌拉拉听见大赤熊的肚子,÷正发出消化蜂蜜的满足声音。 “对。但蛹化也不是完美的办法,命格的能量还是会从镶嵌的缝隙中渗出,只会延长乌龟的生。命。所以蛹化的结果只是拖延被吃掉的时间,蠢不可及。”乌霆歼不屑。 “除非。”乌拉拉的眼睛骨溜骨溜。 “是啊,除非。”乌霆歼笑。 于是乌拉拉在展示玻璃前,挑了只即将成年的绉绸龟。成年丁,生命也坚韧了。 过了半小时,趁着每天八次的公开喂食时问,乌拉拉向管理员讨了几叶大白菜,趁着喂食的动作,在中意的绉绸龟的头上摸上几把。“电车痴汉”就这幺糊里糊涂,被锁进八风吹不动、静坐大鱼缸的绉绸龟龟壳底。 “欢迎成为这里最色的乌龟。”乌拉拉哈哈一笑,看着中标的绉绸龟扛着笨重的甲壳,摇着尾巴,沉入水底,骚扰其他的母龟去。 嘶嘶。 嘶嘶。 乌拉拉的背后,中央空调的冷空气中,响起了刺耳的不安焦响。 乌拉拉的背脊一阵寒冷。 不必回头,战斗的信号太明显。 “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动手,不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乌拉拉倒抽一口凉气。 巨大水族缸的玻璃反射中,一个佝偻老者身影,身上的黑色西装衬托出白色长发的闪闪发亮。 “举手之劳。”老者的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流动着青色的电气。 雷神咒。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咒术都没有一定的相克道理,主要还是施咒者的强弱之别,应用殊异。五行中水克火,但火炎咒却未必输给了鬼水咒。 然而,雷神咒不一样。 那是猎命师长老护法团中,最强的“聂老”专属的绝招。以气化电,以电聚雷,雷斩无双。据闻,这套咒语体系是近三百年才由大长老研发出来,用来改善能够引天雷斩劈邪恶的“飞仙”命格难以修炼的缺憾。 在雷神咒的面前,猎命师所有的咒术都是无效的抵抗,雷破火,雷袭水,雷咬金,雷焦土,雷卷风……而聂老,正是哥哥那一类型的极致。无可与抗。 这下要糟,乌拉拉心中暗暗喊苦。在水族馆这么多水的地方遇到雷神咒,更是没有丝毫还手余地。如果能带着半条命逃走,就已经是重大的胜利。 但有那种可能吗? 水族馆内,熙熙攘攘的人群。约会的情侣,带着小孩的夫妻,拍照做学校报告的小学生,若有所思的游人。一动起手来,想要顾全周遭的无辜者,是必须竭力压抑的幼稚想法。 “既然大家都找不到乌霆歼,我也不介意只是宰了弟弟。”聂老看着乌拉拉的背,声音沙哑。 “我很弱。”乌拉拉看着水缸玻璃的聂老映影,定下心神。 “嗯。”聂老。 “凡赌博都有让分。我也想要因为太弱,占点便宜。”乌拉拉摸着探出衣领的绅士,小心翼翼地说。 “……”聂老。 “这样吧,我接前辈三招,如果前辈无法在三招以内击败我,今天前辈就当没有看见我如何?就当作长辈对晚辈,不,当作强者对弱者的礼遇。”乌拉拉脑中急转。 绅士身上储存的命格有:“天医无缝”、“居尔一拳”、“朝思暮想”、“食不知胃”、“万众瞩目”、“请君入瓮”。 现在该用哪一种? 防御性质的“天医无缝”?于事无补,逃得掉再用来填补苟延残喘的命吧。 战斗性质极强的“居尔一拳”?值得考虑。如果这一击成功的话,笃定可以将父亲乌侉留下来尚未修炼完全的“居尔一拳”命格,提升成功。 “朝思暮想”?算了吧。 “食不知胃”?如果可以及时送进这老头的身体,不失一种战斗法。但对于随时都在放电的敌人来说,太过接近绝对是不智之举。 “请君入瓮”?现阶段能够请得到的神祉,全都躲不过雷神咒,不若自己专注应战。但如果将对付普蓝哲夫那套用在这老头……不,问题还是一样,对雷神咒持者做近身战,就像笨蛋小鬼好奇去摸高压电线一样愚蠢。 至于“万众瞩目”……“万众瞩目”……似乎有点道理,但这需要点时间。敌人的自信越大,自己堆积筹码的时间就越多。嗯,就这么决定。 以上乌拉拉的思考,全在三秒内计算完毕。 于是在第四秒,乌拉拉大大方方从绅士体内吸注了“万众瞩目”,却没有咬破手指在身上涂附血咒。因为短短十五分钟,对一切都很足够了。 “你以为,这种老掉牙的无聊把戏,能够让你逃掉?”聂老看着不断抚摸灵猫的乌拉拉,心想:以你的程度,换什么命格都没有用。 “当然了,如果前辈需要四招才能击败我的话,那我也愿意勉为其难试试看。还是五招?六招?只要让我看到一丝曙光,我会变得更强一些。如果我强一点,前辈将我杀到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撵死了一只小蚂蚁,玷污了自己的手。”乌拉拉诚恳的声音。 油嘴滑舌的激将法,简直没有一点掩饰。但对于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团长聂老来说,偶尔有点挑战性还算是不错的调剂。 只不过…… “就算聂老答应你这种可笑的提议,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光头男子,额头与颈子都刺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图腾,从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光头男子奇特的模样吸引了所有参观水族馆的游客注意。 乌拉拉轻轻敲着绅士的小脑袋。 14 东京警视厅,直属特别V组的秘密监控中心,三大部门之一的“城市电眼”,充满了疲倦的气味。 永远都挥散不去的烟雾,提神饮料,液体蛋白质补充液,是这个部门最鲜明的困顿写照。 四面巨大的电视墙,上映二十四小时绝不打烊的无数监视画面,每隔十五秒就自动切换角度、更新,一方面有专人观看异状,一方面有计算机程序进行快速的特征比对,整个城市的黑色运作尽人眼帘。乔治.奥威尔的名著《一九八四》里无所不在的老大哥,在此间得到最尖锐的印证。 电视墙上,其中一个小画面瞬间变成闪烁的红色,一个戴着耳机吃着零食的监看员精神一振,忙从椅子上坐直。 “课长,池袋的情况有异。”监看员按下红色的通话钮。 办公室内,宫泽睁开血丝满布的眼睛。这阵广的东京都警戒命令让特别V组上下的作息,完全口夜颠倒厂,就连宫泽这样的长官也得睡在办公室。 “发现了什么?”宫泽躺在沙发上,扭动身体。 发现了什么?怪哉,屏幕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好像没发现什么,但刚刚屏幕自己亮起红光来,大概是系统有点故障。抱歉,我会再看仔细一点。”监看员哑口无言,看着红光持续闪烁的凾面。 宫泽从鼻孔喷气,正要取消通话继续阖眼再睡一阵时,突然一道灵光掠过。 “等等,出现红光的是池袋哪一区?”宫泽坐起。 “在池袋的国际水族馆。”回报。 照道理说,自己不应该帮助吸血鬼老板。但,根据自己对古代文本的推理,与皇城解密释出的信息,几种不安的对战可能快速在宫泽的脑海里组合起来。其中有一种对战组合,尤其令人不安…… “血族有没有回报任何突发战斗?”宫泽思忖,手指插进杯水里,慢慢搅动。 “没有。”回报。 那么,极可能是猎命师之间的竞斗? “听命,异状有可能是敌人的特殊能力所引发,通知附近的警车将现场围起来,派遣武装部队以B级军事力攻坚整栋大楼。”宫泽咬牙,迅速做出判断。 “那……那需要通知上面的老板吗?”回报。 “当然,越快越好。”宫泽吸吮指尖上的茶水。 乌拉拉看着慢慢走出巨大水族鱼缸左侧的男子,不矫饰杀气的存在。 光头的高壮男子,露出黑色西装的部分,用咒语细密扎成的蜘蛛刺青活灵活现地布在贲起的肌肉块上。蜘蛛似在爬梭,似在膨胀,伴随着咒语的呼吸。 有了点年纪,但因为精气聚敛的关系,让高壮男子的真实年龄蒙上了迷雾。 蜘蛛舞的第一行家,阿庙的父亲,庙岁。 “原来长老护法团的制服,只是普通的黑色西装。想过找个设计师?”乌拉拉淡淡地说,身上散发出奇异的气息。 庙岁表面上并不介意乌拉拉的动静,但插在裤袋里的双手,却快速掐算出乌拉拉身上的命格是什么。 “万众瞩目”。哼……雕虫小技。 “……看样子,今天如果不把命送在这里,倒变成了稀奇古怪的事。这样也好,我落得轻松,反正什么努力都是白费。”乌拉拉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聂老看着乌拉拉的背影。这孩子从刚刚到现在,都处于一种奇异的镇定。这份镇定跟他所使用的命格“万众瞩目”毫无干系。 应该说是乌拉拉对死亡钝感呢?还是他真觉得镇定能帮助他逃出生天?逃出两个长老护法团成员之手? 这个模样,这个气度,或许正是大长老割合不下的乌氏情感吧。 “乌拉拉,大长老有命。”聂老沙哑的声音。 “喔?”乌拉拉好奇。 隶属特别V组的警车,在三分钟内就赶到池袋国际水族馆楼下,拉开黄色封锁线,以恐怖分子放置炸弹为理由开始疏散人群的工作。 两台机动装甲车开到,两队荷枪实弹的特种小组迅速拉开车门,鱼贯冲出,在水族馆大楼楼下以熟练的节奏,结成六个相互掩护的小组。 “注意安全,武装攻坚开始。”宫泽聚精会神看着从装甲车上,传送回警视厅的画面。 此时,十道身影从夜空十个方向,踩踏着大楼顶巅,快速绝伦地朝水族馆奔去。 东京十一豺,虎视眈眈的备位十人中的九人。 “简直是,无法抗拒自己的第六感啊,嘿嘿。”蓝衣忍者大踏步。 “敌人肯定在那里,那里有不寻常的……感觉?”绿衣忍者健步如飞。 “老子一定要夺下头彩!”尽管扛着大钢仗,脚下速度却不逊色的巨汉。 “哼哼,要不是不想在太多人面前展现我真正的实力,我才不会在第一轮乱斗遴选时受伤哩!现在总算可以大展身手了。”侏儒老人忿忿不平,他觉得自己早该位列东京十一豺了。以他的年纪,对乖乖排队吃食人类血液这种事已经厌倦百年。 但其中独独不见长刀莉卡的身影。 巨大的鱼缸里,大红鱼优雅地张开软绵绵的肉翅,拖着刺尾在蓝色水中匍逸而过,好像滑行在天际的外星怪物,其它的小虾小蟹仿佛只是凸显其伟大的陪衬。 乌拉拉的鼻息,已在鱼缸玻璃上雾出一团湿湿的白气。 “如果你肯跟我们回去,待在大长老旁边修炼术法,我们可以饶你一死,在大长老的亲自传授下,将来你定会是新一代猎命师的领袖,不可限量。至于你哥哥,距离诅咒生效的期限还有五年,我们护法团自会将乌霆歼给找出来。”聂老传达大长老的命令,这道命令可说是大长老对乌木坚等历代乌家主人的真挚义气。 那些患难与共、血海谈笑的上万个日子,大长老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但他绝无一刻或忘。每每念及挚友乌禅悲怆孤单的诅咒,大长老总是默然无语,一只猫静静地坐在昆仑山巅,看着变幻莫测的云海发愣。 “答案是?”聂老看着乌拉拉的背影。 “真是便宜的邀请,反正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出我哥哥,你们再将我杀掉就行了。”乌拉拉失笑,也没有断然拒绝的生气。 聂老点点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期待听到别的答案。 既然这两兄弟可以酝酿这么久,最后在祝贺日当天发难,与实力倍胜的猎命师祝贺者对抗,就没道理挑在今日反悔。 这样也好,别牵扯不清。 聂老慢慢举起一根手指,电气在指尖盘绕。 “反过来,我也有个建议。”乌拉拉挑高双眉。他努力拖延着时间,让“万众瞩目”的能量越来越发酵。 “喔?”聂老。 “你几岁了,八十?九十?一百?”乌拉拉好奇。 “一百二十二。”聂老低沉沙哑的声音。 “哇,那应该活得够本了吧?想不想见识一下地下皇城的风光?至多是个死,可是却可以让你超正点的雷神咒对上徐福那只大魔王喔!”乌拉拉装作惊喜。 “……” 大约十几秒的静默。 “我想也是。据说年纪大的人反而最怕死,原来是真的。” “……” “对了,东京这么大,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么?”乌拉拉亲吻绅士的鼻子,绅士原本不安的心情顿时安稳了不少。 聂老看着庙岁,应许了这个问题。毕竟在战斗前回答死者的蠢问题,是种心照不宣的礼貌。 “我在这个城市里布满了十八张巨大的蜘蛛咒网,只要碰触到蜘蛛网的东西满足其中一个条件,蜘蛛网的震动便会告诉我位置。”庙岁说,搔搔光头顶上的蜘蛛图腾。如果有必要,他还可以多布置出十四张咒网。 这种追踪技巧对庙岁来说轻而易举,在限定的范围内,这种好整以暇的猎捕,比起“朝思暮想”或“千里仇家一线牵”等命格的使用,更要来得可靠多了。 “什么条件?”乌拉拉追问。 “同时装载五个命格以上的单一生命体。”庙岁嘴角微扬。 “原来是针对灵猫,嗯,掌握了灵猫,就掌握了猎命师的行踪。”乌拉拉歪着脖子,手指掐算,停住,继续说道:“然后配合你身上的‘吉星’命格,提高我落网的几率。啧啧,逮住我果然没有意外,就跟我前几天抽到的机器命签上说的一样,一切都是注定的完蛋。” 乌拉拉深呼吸,趁着假装盘算该切换哪种命格、不断抚摸绅士的同时,乌拉拉已经在双掌掌底涂写上了大明咒,然后停手,开始储存不断在手掌与猫身上膨胀的光能。 而刚刚在说话的每分每秒,乌拉拉将“万众瞩目”的命格力量提升到极致,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肉眼看不见的光彩。 “问这么多有何用?”庙岁轻轻一踏步,身上所有的蜘蛛刺青震动了一下。 “因为我下次不会再犯了。”乌拉拉牙齿咬住下嘴唇。 乌拉拉两手一腾,双掌放出刺眼的巨大闪光,整个楼层瞬间失去视力。 吉星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征兆上接近情绪格的“无惧”,但启动的机制不大一样。顺利解决保龄球的技术球残局;两好三坏的情势下,千惊万险三振超强的打者;百米冲刺的末端,突然背脊吹来一阵漂亮的顺风。 特质:经由“岁岁平安”进化而来的吉星,拥有短时间爆发幸运的能力,尤其宿主的意念在精准地传达给命格时,幸运串连起周遭事物保护宿主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例如打篮球的宿主非常希望可以投进一记三分球时,得手的几率会比空泛的“赢得这次的比赛”来得大。 进化:大幸运星 15 眼界一片白光,整层楼尖叫声此起彼落。 “……”庙岁轻松闭上眼睛。 由于战斗的惯性,庙岁在第一时间就从右耳后抓出一串预先图腾化了的蜘蛛,十几只蜘蛛急速喷出丝网,在庙岁的身前画出六张细绵的大网。 乌拉拉的动静,全都逃不开这六张大网共同交织成的“超感应空间”,如果乌拉拉想对无法见物的庙岁动手或趁机逃开,蛛网将会把乌拉拉的每一个动作告诉庙岁。尤其,沾黏在乌拉拉身上的蛛丝可以牵系他好几百公尺,想逃可有得跑! 但乌拉拉,还是义无反顾地朝庙岁冲去。 “如果可以近身缠住这光头,料想聂老也不敢施展大绝招。”乌拉拉心赌,一拳预备击出。 习惯雷神咒各种攻击现象的聂老,对于极度的光明比乌拉拉更加习惯。 乌拉拉再快,也没有电快! “太天真!”聂老身形不动,眼睛紧盯在白光中快速移动的乌拉拉,手指拉出一条金黄电气,在身前一掠而划。雷切。 一道刀刃般的高压电瞬间扫出,电气离聂老越远,所形成的刃面就越巨大,乌拉拉骇然扑身翻滚,只见那电刃竟将整个房间劈成上下两半! 巨大的水族鱼缸顿时出现一条裂痕,厚玻璃支撑不了内部压力、匡啷破散,池水洪流般轰泻而出,展示中的水中生物也跟着啪啪啪摔出。 十几个眼盲的游客当然无法逃过这无差别的恐怖一击,身子裂成焦黑的两半,狂涛似的缸水冲倒了错愕的尸身,染成血红朝四处席卷。 白光消散。 “真是不管我死活了。”庙岁单手抓住天花板上的梁柱,看着底下滚滚大水中的乌拉拉。这距离还不够高,无法召唤出够大只的蜘蛛攻击。 “我一定要活下去!”乌拉拉看见浮在身边的游客尸体,人怒,抓起一头约莫百公斤的巨龟,全力朝聂老身上猛砸过去。 若被巨龟这一撞可是非同小可。聂老慢条斯理侧身躲过,巨龟炮弹般摔在聂老身后,溅起高耸的水柱。 “你白找的。”聂老将手掌插进瞬间淹到膝盖的水,乌拉拉大惊,翻掌一压,身子顿时冲出水面。 下一瞬间,聂老已发动惊人的雷神咒。 巨大的电流通过池水窜流扩散,池水顷刻间化作可怕的电场,嘶嘶雷咬声中蒸蒸沸腾,所有的池中生物无一幸免,瞬间暴毙。 但乌拉拉这一仓促地冲出水面,却被等候已久的庙岁一手逮住,从后紧紧勒住乌拉拉的颈子,让乌拉拉几乎没有着力点地腾空。 “等候多时。”庙岁轻笑,抓住天花板的那手冒出青筋。 一只以咒文织合而成的黑寡妇蜘蛛,从庙岁的额头上奇异搅动、实体化浮出,顺着庙岁勒住乌拉拉颈子的手臂,抖擞着恶心的纤毛长脚,在黑色西装上迅速地爬向脸色发青、两脚在半空中乱踢的乌拉拉。 “彼此彼此。”乌拉拉吃力说道。 乌拉拉一运气,本就不大受束缚的“万众瞩目”登时破窍而出。对他来说,与庙岁之间的贴身距离,是他躲避雷神咒最好的护身符。除非聂老打算连庙岁一齐轰杀。 怀抱敌意的黑寡妇越来越靠近。 乌拉拉反手往庙岁勒住自己的手掌一抓,凝气一吸,将好运连连的“吉星”从庙岁的身上迅速绝伦地过嫁到自己体内。 尽管身为顶尖战力的长老护法团,庙岁仍旧大吃一惊,自己身上的血咒竟有如废物,轻易地就让这个恶名昭彰的臭小子给攻破,盗走了“吉星”。 黑寡妇已经爬梭到乌拉拉的颈后,只剩一个毒咬的致命距离。 “喀!”乌拉拉使劲扭颈,张口往后一咬,将黑寡妇咬得肚破汁流。 “很有决心嘛。”庙岁冷静,手掌急速凝力,打算这么将乌拉拉勒死在半空中,但乌拉拉不知何时已在颈子卜涂写了断金咒,庙岁的腕劲不管有多惊人,终究无法拧断金属化丁的乌拉拉脖子。 “认真点!”乌拉拉一吸气,反脚后踢,正中庙岁的肚子。 “喔?试试这个。”庙岁并没有松手将乌拉拉丢入电流乱窜的水场,这可是他的猎物。更重要的是,庙岁深信他能够活捉这个毛头小子。 庙岁的瞳孔骤缩,黑色西装上衣突然鼓起了十几处,隆起的肉块状物迅速在衣服底下移动前进,一瞬间就从衣袖中冲出好几只又肥又大的蜘蛛。 五颜六色的肥蜘蛛爬满了乌拉拉的身子,张口就要咬下。庙岁在前一秒已经算好了毒液的组合,这儿只毒蜘蛛的毒性调配下,蛋白质彼此相克与加乘后会产生瞬间的休克过敏反应,即使是训练精良的猎命师也不例外。 绅士倏地弹出乌拉拉的身子,尖爪迅速抓住天花板。 “‘吉星’罩我!”乌拉拉双掌合拍,火炎咒的能量从身上的毛孔精窍喷出,整个人变成一团猛烈的大火球。 别说侵袭乌拉拉的蜘蛛烤成焦炭了,就连庙岁也大骇放手。但乌拉拉反手一扣,竟整个人紧紧抱住庙岁。 庙岁长声痛吼,两人一齐从天花板摔下。 “……”聂老早已停止施放极耗精气的雷神咒,看着两人摔进满到下巴的水中。 此刻的聂老攀附在石柱子上,正考虑是否要连庙岁一起电击杀死;而聂老也明白,自己会处于这样的思虑,一定是受到“吉星”的不良影响。 乌拉拉遇水立即解除连自己也快受不了的火炎咒,水中阻力极大,乌拉拉便以小巧的连续动作攻击庙岁。乌拉拉的肘击不断瞄准庙岁的下颚,庙岁忍着方才被火焦炙的痛楚,竭力用双臂悬挡,露出胸口余地。 只见乌拉拉手掌一弯,轻灵印在庙岁的胸口。 “虽然伤你不得,但这样程度也就够了。”乌拉拉在水中蹲起马步,手臂发劲,庙岁胸口积聚的气登时被挤压出鼻。 匆匆入水,原本就没有积贮足够的气,乌拉拉这一掌将庙岁胸口的内息掏空。胜负只在一线,庙岁脸色大变,五官扭曲,亟欲冲出水面。 乌拉拉趁机急扣庙岁手腕气门,喀喀扭断他的右手腕,猛力将庙岁往下拉,让庙岁在距离水面仅有一拳之距便又下沉。 庙岁何等人物,被一个小鬼纠缠到这样的地步,急怒攻心之余,却没有机会探上水面呼吸,手脚只有更加忙乱,更忘记乌拉拉自己也憋不了多少气息。 两个猎命师都在十分难受的状况下,在水底下苦捱互斗。 16 “那么想要活下来吗?”聂老若有所思,看着水底下笨拙打斗的两人。 聂老又看了看紧紧抓在天花板上的绅士。 猎命师恐怕是世界上最了解猫类的人了。聂老看出绅士正在发抖,却又酝酿想要跳下水帮助主人的毛躁不安。说起来真是一只勇敢的猫啊,充分感觉到主人想要拼命活下去的决心……如果现在自己轻轻一指过去,这只忠心耿耿的黑猫就会死掉了吧?猫一死,这个切换命格超快的混小子就没辄。 但猎命师之间的战斗,往往都有一个不言自明的默契:禁止伤害对方的猫。如果真有格杀勿论的状况,也不过是力求自保的无路可退。 但现在完全不是那样的状况,除非聂老承认底下那个块要淹死的小鬼对自己造成了莫大的威胁一这样的想法会伤害猎命师长老护法团首席的自尊。 “……”聂老。 水面上漂浮着遭到电死翻白肚的水族尸体,以及来不及逃生的游客尸身。乌拉拉兀自与庙岁在水底下翻斗,乌拉拉强忍想要喘息的冲动,以绵密的小动作压制无法使出强大蜘蛛舞咒术的庙岁,但仗着内力精强的庙岁逐渐镇定暴躁的心神,除了一开始的右腕断折,并不让乌拉拉再占便宜。 “忍耐点,这小鬼定会先撑不住。”庙岁苦苦忍耐。 “吉星”现在正是你展现非凡价值的时候了!”乌拉拉胸口郁闷欲裂。 在今天以前,聂老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护法团团长,对于狙杀乌氏兄弟这档事,不过是抱着“既然如此,那便照例宰杀了吧”的单纯想法。犹豫这两字,对于聂老来说更是不可思议的累赘情绪。 但亲眼看见乌拉拉奋力挣扎的求生,聂老心中不禁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在乌禅诅咒之前,猎命师虽共拥姜子牙为始祖,但根本就是各自为政的无核心状态,各干各的,谁也勉强不了谁,无法称之为“团体”。诅咒验证之后,猎命师才因为严密彼此监视的系统,遽变成一个以大长老为命令中心的群落。 尽管有了昆仑誓约,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不信邪的猎命师家庭展开逃亡,于是有了“长老护法团”的出现。制裁、肃清、杀一儆百。尤其自从绝强的雷神咒出现后,就没有再遇到胆敢抵抗的愚人. 说来好笑,长老护法团非常强悍,成立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对付宿敌吸血鬼,说穿了,不过就是挑自己人下手的秘密警察,以防范灭族诅咒的爆发,是故吸血鬼几乎不可能知道长老护法团的存在。 但毫无进攻吸血鬼地下皇城欲望的猎命师,竟渐渐地以获选为长老护法团的一员为荣,殊不知自己的荣宠来自同族人的恐惧战栗。 而敌人的牙,依旧在暗处狞笑。 “庙岁,认命吧,也许这个小鬼值得你一起死在雷神咒底下。”聂老的手指积聚高压电气,看着绅士。聂老凌厉的眼神正传达给绅士一个严肃的信息:小家伙,别跳下水! 只见绅士咬牙,愤怒跃下。 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他的主人这么说过。 从一只灵猫的身上,总是可以看见他主人灵魂的模样。 “难道护法团的存在,就是将族人珍贵的希望一一歼灭?”聂老苦涩一笑,手中的电气聚集成球,雷质狂闪。 “吉星”炽热。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靠近路边的大厦墙壁爆出一道裂缝! “嘿!被我抢先啦!”钢杖大汉大吼,裂缝后又是一记巨响。 随着拥有怪力的不明乱入者的侵扰,大量池水挤破裂缝汹涌炸出一个大洞,满溢的池水犹如瀑布般从十一楼的高处往下轰落。 乌拉拉与庙岁同时被无可抗力的洪水摔卷出大厦,两人身子身处高空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 底下的特别V组特攻队,冲锋枪全数上膛,往上对准……往上对准不知所以然的强力大瀑布! “得救啦!”乌拉拉在水流急坠的半空中抓住绅士的尾巴,另一手飞速咬破手指,血咒纷飞,及时锁住奇运连连的吉星。 “这个高度,简直就是无敌!”庙岁撕开胸前衣服,露出巨大的蜘蛛刺青。 图腾咒文急速搅动,庙岁胸口上的蜘蛛刺青猛然巨大化,将衣服爆破成无数灰蝶,越接近地面就越是庞然巨怪的史前体型。 “天啊,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特攻队队员瞠目结舌,看着超级巨大的恐龙蜘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猎命师传奇·上官传奇第六卷 参见,上官传奇 1 台湾,彰化鹿港小镇。 古色生香的三合院老宅子里,对着爬得老高的小月亮,一老一少的身影。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男孩,上身瘦巴巴的赤裸,大半夜的还对着一大桶烧红的铁珠子,满身大汗地掼手入桶,辛苦地搅起沉重又极烫的铁珠子。 这个孩子希望有个不凡的人生,却有个极其平凡印名字。 陈木生。 距离可以报名进入台湾秘警署受训的年龄限制,还有两年。这是陈木生最殷殷期盼的大事,也是他追求的一生志愿。 “师父,你的身手这么好,怎么不快点加入山羊叔叔的秘警署啊?我看他三天两头就找你喝茶,你不烦,我都看烦了。我看还是趁早填了报名表吧,不然我要是比你早加入秘警,你以后就要叫我学长了,这样会造成我的困扰。”陈木生汗水如豆,说得挺认真。 陈木生一边气喘呼呼地说话,一边用力练习铁砂掌,根本不在意内家功夫最讲究的“呼吸吐纳”,因为他的“现任”师父告诉过他四句至理名言: 在实战中无法保持的技巧,全都是华而不实的废物;以最平常心锻炼身体的技艺,才能保证身体在最不公义的环境依然不背弃自己。 “啊哈,这个说起来就难为情了。”师父搔搔头,两只腳踢着毽子。 师父年约三十五,长得很有喜感,就是那种任何人都无法“觉得长得很认真”的那种“半调子的脸”。师父绑了一束类似清朝时期满洲人绑的长辫子,但一点也没有认真绑的结果,那条辫子倒像是一把坏掉的马尾。 简单说,就是这辈子不会有女人想要眼他交往的那种不修边幅。 “到底有什么难为情?”陈木聖用力插着铁沙桶,嘿呦,嘿呦。 “因为我好端端的干嘛不把时间花在练功夫上,要去帮警察打什么吸血鬼?说实话,我这个人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啦,更糟糕的是,就算我知道自己很糟糕,但我还是一点都不想改,哎哎,一个人眼巴巴追求武道,一天到晚流汗,不觉得很自在很充实么?哈哈。”师父高高踢起毽子,双手揽后,整个身体随着双腳连踢,东摇西晃的。 这踢毽子的功夫听起来可笑,看起来却是教人抚手叹绝。 师父一口气踢了十二个毽子,有高有低,有左有右,节奏看似紊乱纷杂,但一切都在师父优异的腳力控制中。他若要每一个毽子踢到半空中的高度都一样,就不会有一个毽子飞起来特别高。有时师父刻意放慢踢击的速度,让自己处于非常惊险的状态,却又乐在其中。 接着,师父又加了七个毽子进来,用全身上下每一束肌肉去应付十九个满天飞舞的毽子。肩膀、头顶、胸口、小腹、手臂等等,全都轻轻松松地“发劲”,用肌肉弹性与体内气流的完美组合,将毽子给牢牢吸住,复又瞬间蹦上半空。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十九个毽子从没落过地。 “师父,你追求的武道,如果不拿来打坏人,根本就是一团狗臭屁。”陈木生冷冷说道,语气极其不屑。 “见笑了。”师父打哈哈。 “……师父,你再这样子下去可不行,迟早会走火入魔!”陈木生怒道。 “啊哈,别的事我没把握,走火入魔我可信心满满,时候到了肯定如此!” “……” 这两个师徒都极为别扭。一个总是嘻皮笑脸,一个二十四小时正经八百。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们还要别扭的师徒档。 怎么说? 博览群拳的师父,因为自己的本名叫“唐郎”,最后决定苦心致志在螳螂拳的造诣上。螳螂拳讲的是灵活刁钻,险中求胜,一出手拆筋断骨的凌厉,一拐腳就摔得对手心胆碎裂的阴狠。而师父的螳螂拳,快胜闪电,慢比巨钳。 但他这位死脑筋的徒弟,却只肯练铁砂掌的笨功夫,除了一个誓言,陈木生还深信最笨拙的“路”,才是通往成功的不二 “捷径”。于是除了跟师父练习对打外,陈木生就是一股傻劲通到底地,用双手死命抽插干热的铁沙。 两人一巧一拙,竟成师徒。 这种荒诞的情况要从好几年前说起。 四年前,十二岁的陈木连原来有个练铁砂掌的大块头师父,叫老铁。 老铁跟这位习练螳螂拳的师父老唐素有交情,两人时常相约比武,虽然老铁总是一胜难求,却不减两人交情。打来打去,不意外成了莫逆之交。 然而有一天,老铁到医院检查,发觉自己得了晚期肝癌,生命走到了尽头。 “老唐,趁还没死,我决定去验证一下我老铁苦练三十年的铁砂掌,在亚洲第一飞刀面前可以有多大本事!” “哇!你真够气魄的!但你得找得到那把飞刀再说啊!啊哈!” “是!我已经用我最后的存款,请人在《苹果日报》里夹广告单,约那把飞刀在一个礼拜后,他扔奶的玉山山顶决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不会把,那里有够冷的。不过,为了见识见识那吸血鬼的飞刀有多厉害,顺便帮你打包收尸,我也会跟着上去观战的!” “够意思!还有,如果我死了。你就收容我这个傻徒弟吧!他资质有限,把他教到有我一半厉害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勉强!” “好啊,一言为定,我绝不会教得太勉强。” 一个礼拜后玉山山顶,老铁在日出雪融的瞬间,摸着自己喉咙上的千冷刀柄,傻呼呼地看着云海。翘毛了。 毫无悬念的一场对决。 特来观战的老唐将老铁的尸体扛到了山腰,找了一个现成树洞埋了(注①)。 老铁的死,让小小年纪的陈木生相当悲愤,直嚷着一定会为师父报仇。 “报仇?要比武,当然有输有赢啊;说好了要拼命,结果自己提早回老家,怎么可以怪对手无情?哎哎,反正你师父本来就快死了,死在比武里,总是比躺在病床上怕打针唉唉叫唉到死,来得有骨气一点不是?”老唐拍拍哭泣的陈木生。 “混蛋!我要那个叫上官的恶魔死在我的铁砂掌底下!我发誓!我发誓!”陈木生号啕大哭,看着红通通的双手。 “隨你便啦,年轻人有点志气、胡乱许点愿望也是正常的,你就好好努力吧。不过我可不会铁砂掌,你就自己乱练一通吧,反正有练总是比没有练来得强,多练,不吃亏的!”老唐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收了陈木生当徒弟。 一个并不学螳螂拳的笨徒弟。 (注①)事情的真相陈木生永远不会知道,那天老唐发懒不想挖洞埋尸,所以老唐其实是把一头正在大树洞睡觉的大黑熊给拍醒,手脚几个起落后,便将僵硬的老铁扔进大黑熊舒舒服服的窝,再堆了几个大石头塞住,趁大黑熊还没反应过来就匆匆逃逸。 2 那场玉山顶的观战,也让老唐的心中起了变化。 天底下有多少人的武功比老唐还高,老唐并不清楚,也不是那么在意。老唐追求的是自己沾沾自喜的武道,而非败尽天下英雄的独强。 也因此,对号称“最强”的吸血鬼传说,唐郎也没有抱着特别的想法,只晓得比自己还要逊上三筹的老铁绝非他的敌手。说要去收尸,就是真的去收尸,可不存帮拳的念头。 但那个使着飞刀,叫做上官的吸血鬼,委实教人敬佩。 老铁将广告单样的战帖夹在《苹果日报》发送的做法,愚蠢到近乎可笑的地步,但尽管如此,那个男人还是带着敬意爬上了玉山,赌上了与日出争时的命,与老铁打了场名符其实的死斗。 那分极其随性的武者风范,比起他那快速绝伦的飞刀,丝毫不逊色半分。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老唐看着老铁颈子上,那柄黯淡的飞刀啧啧。 老铁死后,一个绰号“山羊”的秘警长官就常来找老唐喝茶。 山羊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瘦中年男子,在秘警界是个拔尖儿的人物,也是许多吸血鬼猎人的旧长官。山羊手腳功夫是不行的,枪法也只是普通,但山羊在资讯的掌握及警力资源的运用,的确是个重要的角色。 常听许多猎人对老唐螳螂拳功夫的拜服,伯乐如山羊,对于老唐早有收编之心。但老唐一向大隐隐于市,只顾琢磨自己的拳道,却没有替任何组织卖命的念头。 山羊深谙急不来的种种道理,所以也没认真说服,只是聊天也挺好。 三年前,是夜。 鹿港三合院。 “见过了上官,你有什么想法?”山羊烧着茶水。 “他的飞刀我接是接不住的,但他的拳脚……”老唐说,陷入沉思。 一年前的战况,依旧历历在目。 “我听跟他交过手的几个猎人说,上官的武功只在堪堪赢过对手一招的程度,却从未败过。此话可真?”山羊说,茶水渐渐开了。 “我看是真的,在上官跟老铁对打的时候,我边看边想,如果老铁立刻跟我易位,我肯定在二十招之内就可以把上官撂倒。”老唐回想。 “但是?”山羊笑笑。 “但是,如果我真的跟上官交手,我想他的拳脚也会堪堪胜过我分毫,然后逮了个缝将我一下子痛扁在地上.最后从天外飞来一把小刀,把我的小命牢牢钉在山广。毫无意外的结果……每个人,都只会输上一招。”老唐皱眉,神色却没有一丝不服。 “活脱,就是古龙小说里小李飞刀与楚留香的合体嘛。”山羊哈哈笑道。 老唐对上官“强弱”的体悟,山羊早就猜到,毕竟这也是他的好友一一猎人协会会长,马龙一一对上官的评价。 “至少,从现在开始我的武道终于有了点方向,但到底是什么方向,我自己现在也搞不太清楚,哎哎。”老唐若有所思,看着小小年纪的陈木生睡倒在大树下。 “如果先生的武道方向,转到了我一直希望先生合作的那条道路,还请先生不忘为国家社会服务。”山羊微笑,倒茶。 山羊知道,他终究会等到他要的东西。 终于,三年后。 在摸索武道模糊的方向时,那股“希望变强”的意念灌注在千锤百炼的修行里,老唐的螳螂拳比起当年在玉山山顶观战时,不知增强了多少,深化了多少。 他突然想知道一个答案。 “山羊。” “?” “让我去上官身边做卧底吧。 3 台湾的吸血鬼势力并未跨及政治版图,而是以许多黑社会帮派为主要的构成。 为了社会安定必须隐瞒吸血鬼的存在,台湾的秘警署遵从各国秘警署的协定纲领,并不以严酷的火力围剿为依归,而是以断断续续的查缉行动,坚忍地防止吸血鬼的势力扩大。 除了少数的独行侠,吸血鬼的地下社会以黑奇帮、赤爪帮、哲人帮、绿魔帮、国度帮、无名帮等等约莫二十多个帮会为群众,其中以黑奇帮为台湾第一大帮。 实力等同于势力,上官就是黑奇的二当家,辅佐年老力衰的壶老爷子。 吸血鬼就跟人类一样,同类之间并非统合,而是高度的忧患竞争与利益联盟。 由于与政治经济体高度结合(甚至统御),日本是东亚吸血鬼势力最庞大的一支,武力等同一国的军事力,在理念上承袭千年来的“圈养人类以为食用”,与台湾吸血鬼的“自由猎食主义”极度背反。 更因为历史上的不愉快,台湾吸血鬼非常痛恨日本吸血鬼,这种恨意也揭示在地盘的冲突上。所以尽管大小帮会之间冲突不断,但基本上台湾吸血鬼的立场在共同抵御日本吸血鬼的侵略下,却是有志一同。 在这样的奇妙制衡的条件下,秘警不至围剿台湾自家的吸血鬼帮会,免得地下社会的世界反被外来的他国吸血鬼给掠夺,造成更严重的问题。 然而,山羊对始终不跟人类政府打交道的黑奇帮无法放心,尤其是黑奇帮的精神领袖上官,他始终与秘警划清界限的态度,让山羊觉得此号人物一定是个大患。 是的,并不需要除掉上官,那反而会导致帮会间势力失衡,横生枝节。但山羊非常想放几只眼睛在上官身旁,帮秘警盯着上官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跟什么样的势力接触,有无开启战争的打算等等。 那几只眼睛,就是卧底。 今晚,三合院多了一位客人。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亮黑皮衣皮裤,染着凌乱红发的高瘦男人。 越来越壮的陈木生在一旁帮忙烧茶,对新来的这位客人也感到很好奇。 陈木生资质虽然鲁钝,却也感受那红发男子身上的“强”,这种感觉让陈木生不由自主感到兴奋。而半途充当的师父终于要加入秘警的行列,也让陈木生打从心底神气起来,走路有风。 “你好,我叫赛门猫。”红发男子伸出手,嚼着口香糖。 “啊哈,我唐郎是也。”老唐伸出手,轻轻一握,感觉剑埘万也是个练家子。 “赛门猫是截拳道的一流好手,原来是秘警署里特种部队的小队长。一年前,为了此次的卧底计划,赛门猫刻意犯下多起公共危险罪被秘警署退训,现在则是封闭档案内的隐藏人物,如果层级不够高的秘警警官,根本不知道这个具有重伤害、伤人致死、公共危险前科的赛门猫依然是我们自己人。”山羊介绍。 “嗯。”老唐点点头。 “赛门猫是此次卧底任务中与你搭档的伙伴,彼此有个支援照应。除了一身功夫,赛门猫也是个圆谎高手,对保护你的身分大有帮助。”山羊介绍,拍拍赛门猫的肩膀。 “久仰大名,那就不口唆,领教一下你的螳螂拳先。知道彼此的能耐也是互信的一环,还认同这个观点吧?”赛门猫摘下墨镜,随手递给山羊,抖抖肩膀。 赛门猫满不在乎地摆起架式,连脚步都踏不稳似的吊儿郎当。 正在烧水的陈木生隐隐一惊,那赛门猫表面上处处都是破绽的姿势,却隐藏着瞬间近身的“寸击”必杀。 如果没有抱着硬捱一击的觉悟,根本没办法接近赛门猫的“空间”里。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怕等你醒过来,天都亮了。我们还是等山羊讲完再开打吧。”老唐直话直说,可没轻侮人的意思。 赛门猫冷冷地瞪了老唐一眼,这个家伙不过大自己一轮岁,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要知道,如果开创截拳道的李小龙破土回世,也不会是自己“新截拳道”的对手。 山羊莞尔,亲自为两位即将到上官身边卧底的死士倒茶。 动不了手,赛门猫取回了墨镜,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吸血鬼的体质何等怪异、文化何等悬殊,以往有两个长期研究吸血鬼的一流秘警经过一年培训,练习喝生血、吃生肉、在两秒内辨识出人血与动物血液、锻炼可怕的肌力等,最后伪装成吸血鬼混入黑奇帮探秘,结果不到两天,他们的脑袋被放进乖乖桶糖果礼盒寄回警署里。额头上刺着‘上官’两个血字。”山羊缓缓说道: “吸血鬼的体温跟我们人类差异太大,光这一点就很难瞒过上官身边的那群好手,何况是上官本人。” 赛门猫早就知道这个悬念的答案,但玩世不恭的他根本不在乎。 “所以,为了真正融入吸血鬼的圈子,没有别的方法。秘警署已经活捉到一个哲人帮的小吸血鬼混混,我们打算强迫他将两位咬成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山羊捧着渐渐冷掉的茶水,沉静地说道:“要跟两位郑重说明的是,此次卧底任务的代价,无论成功与否,两位永远都无法回到人类的身分,注定黑暗一世。” 赛门猫闷哼了一声,而老唐也没什么疑耸肩。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是“人类”或“吸血鬼”这样的大标签可以定义吧。 “师父!万万不可!”陈木生却大骇,这种卧底的方式未免也太可怕。 “?”老唐。 山羊看着十六岁的陈木生。实在是碍事的孩子。 “师父!你是傻了吗!你这么做根本就抛弃了一个人类的尊严!”陈木生气急败坏,站在老唐面前大吼大叫。 赛门猫侧目,径自走到一旁点了支烟,不想太过靠近他们师徒之间的争执。 “我想过了,我实在是太喜欢钻研武道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兴趣。如果可以借着这个机缘变成吸血鬼,除了可以跟那个男人一较高下,也能在永恒的生命里继续追寻螳螂拳的登峰造极,这样不是很像我做的事吗,哈哈!”老唐坦白说道,笑笑地,并没有生气。 “狗屎蛋师父!你难道忘记我上个师父是被谁杀死的——他是被一头恶名昭彰的吸血鬼给杀死的!如果你今天一定要跟那男人一较高下,就要堂堂正正去做,变成另一头吸血鬼算什么!算什么!”陈木生怒急攻心,一掌朝老唐呼将而出。 这一掌,简直就是犯了师徒大忌。 “木生,你上个师父,是死在自己的武道上。一老唐淡淡滑出勾手,用悬腕架住陈木生挟着薄薄气焰的铁砂掌。 陈木生一踏脚,脸都气红了,却无法前进半毫。 “你不要骗我!你根本不是想要报仇,你这个大笨蛋只是想接近那个男人,看看他到底有多强对不对!在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报仇念头!”陈木生气的眼泪都滑下来了,在小小的脸庞上震动。 忽地陈木生又一掌推出,这次却劈了个空。 老唐脚底一抹,已溜滴滴滑到陈木生的背后。 “是没有啊,从头到尾我都没提过‘报仇’丽个字啊,我说的,可是跟那个男人一较高下,还有追求武学的究境……至于什么舍身为国的,实在跟我没有关系,只是碰巧可以替山羊做点事罢了。”老唐叹气:“让你失望了,可我也没有办法啊!” 老唐挥挥手,跨出了门槛。 “狗屎蛋师父!你被逐出师门了!”陈木生暴跳如雷,疯狂地抓起烧红的铁桶,一用力,便将里头的铁砂全都摔翻,滚烫的砂砾在地上刷出黑色的焦烟。 陈木生快步走到山羊面前张开嘴巴大吼,山羊愣了一下,只好起身离开三合院。 但陈木生一路跟着山羊,死命朝着山羊的耳朵没停过地大吼,震得山羊脸色发青,直到山羊上了车关上门踩满油门才终于清静。 至于等着打一场好架的赛门猫,若无其事地在大树下抽完了他的烟。但那对闹翻了的师徒俩却一直都没有回来,只留下满地渐渐冷去的黑砂。 赛门猫没有小憩,因为天就快亮了。 “趁着还能够走在阳光底下,多看看那颗不灭的恒星吧。”赛门猫摘下墨镜,睁大眼睛。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五) 目本吸血鬼的体制相当严明,以当初徐福带往日本的两大部族为主干,分别为稀少的贵族“白氏”,与后来大量繁殖的武士“牙丸”。白氏的脑部曾历经集体突变,擅长幻术的精神战斗。牙丸武士则在肉体武斗上展现不凡的造诣,负责保护吸血鬼的地下社会资源.并与任何敌人进行直接了当的战斗。 白氏在皇城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并不插手治安等太过繁琐的问题,以修行或享乐为主,有个崇高的长老会,可以随时质疑牙丸禁卫军的运作。 过去牙丸武士经常与白氏处于在血天皇前争宠的局面,但是在血天皇数百年皆未曾公开露面的情况下.这种局面逐渐分化,使得白氏与牙丸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各行其事。所谓“大东亚共荣圈”基本上是牙丸武士为了扩张自身势力的侵略战役,为了将自身的价值凌驾在惯于逸乐的白氏贵族上。 4 毒牙,最终还是刺进英雄的血液里。 老唐与赛门猫被秘警掳获的吸血鬼感染成吸血鬼后,在东部山区藏匿了好一阵子,等待新身体的机能渐渐再度被自己熟悉为止。 若撇开惧怕阳光与银的缺陷,吸血鬼的体质对普通的人类来说,是极为优异的“进化”。感染后,只要一经人血进食,不日肌力便会增强许多,爆发力倍增,能够做出难度很高的三度空间行进,另一方面,动态视觉与夜视能力也会更优数倍。 但对于早已掌握了“气”流动的武术家,变成吸血鬼将历经一个痛苦的过渡期。 吸血鬼的怪异体质天生不适合所谓的“气场”运行,武术家在感染成吸血鬼后,反而会显得虚弱,无法使用气功,无法气随身转,无法聚气,一身功夫简直就成了肉打肉的纯粹搏击术。许多武术家变成吸血鬼后,就完全丧失了过去的自己,用时下最新的线上游戏用语,就是“砍掉重练”。 然而坚可战天,还是有少数的武术家能够捱过对新身体的厌恶与不适应,重新找出原先存在于旧身体里的“气”,耐心地将之引导出来,一步步用微弱的气缓缓打再奋筋八脉,将新身体调整成足堪负荷内力的肉瓮。 老唐经常用盘坐,用疾动,用吐纳,用大吼,种种方式去唤醒体内的气场,往往汗流浃背,皮肤燥红,毛发掉了又生,生了又掉。十分辛苦。 赛门猫的截拳道原先就没刻意走气,感染后一下子就恢复精神,而且还比以前敏捷上不少,拳如风,腿离影。赛门猫与改名成“螳螂”的老唐在树林里交手,场场占尽上风,打得脾气好的螳螂都动了真怒。 但到了第三个月,螳螂身上的气完全回流后,赛门猫就常常在几个眼花撩乱的鬼影间,莫名其妙失去意识。 “有你的。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赛门猫醒来后就闻到泥土气味的草地香,一睁眼,就看着满天星星。 “不知道,我没主意。是不是该去上官那边啦?我跟上官四年前打过照面,不算太生。”螳螂吸吮着一个逐渐死去的人类鲜血。 这个倒楣的牺牲者是落单的迷路登山客,夜里在山涧遇上了武功卓绝的吸血鬼,当然没有活路。螳螂将神色迷惘的登山客推向赛门猫,赛门猫毫不客气地接住。 生猎活人,他们逐渐习以为常。 “万万不可,我们应该绕个远路比较安全。我们先加入绿魔帮或赤爪帮,然后再制造帮派冲突,找机会投靠到黑奇的人马。到时候,我们的经历可有得说,一点也不唐突。”赛门猫咬住登山客的颈动脉,登山客眼睛瞪大,喉咙间呕了一声。 “论拳脚你得叫我声祖师爷,论计谋,我就得叫你老大了,就听你的吧。”螳螂躺下,看着满天星星。 没有流星,只有唧唧蝉鸣。 那个老是没大没小,爱跟自己对冲的笨徒弟,现在一定气呼呼地,对满桶的铁砂不断突刺又突刺吧?他的掌上功夫带着这样的恨意,功力必定突飞猛进。 但那笨徒弟的心里,一定还是很不能认同自己追求的永恒武道吧…… 师父,真的走火入魔了。螳螂擦去嘴角的血渍。 5 半年后,这两个肩负窥伺上官重任的秘警卧底,在几个游离帮派间流浪了一阵,终于辗转来到黑奇帮的核心。也因为一身卓绝的武功或灵活的脑袋,很自然变成上官身边的左右手人物。 上官,一个额上烙印着青色疤痕的吸血鬼。 在上官成为吸血鬼短短一百多年里,侥幸见识过他凌厉手段却苟活下来的吸血鬼,给了这个强者许多令人生畏的称号。 双刀上官。五刀上官。九刀上官。霹雳手上官。飞刀上官。死神上官。佛手上官。 每个称号都代表着上官不同时期的招牌功夫,与性格。 每个称号的背后,不是满地的敌人尸骸,就是一段男子汉间不言而喻的情谊。 但上官这个传说中的吸血鬼,越是接近,个性就越是透明,不过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哥型人物,不难亲近,却有股天生的奇妙威严。 总之上官的形象距离秘警与猎人间穿凿附会的种种传说,是越来越远。 “不要惹太难收拾的事就好。”上官偶尔会说这句话,但也没别的要求。 “没事的话,那个……大家自由解散”上官的名言之二。反正也是事实。 上官会跟大家一起在黑奇帮的“饭堂”,集体吸食从医院或地下管道流配出来的真空包装血浆,但偶尔也会自行出外猎食,宰了哪些人大家也不清楚,也没人敢过问。 上官一天保有几个小时的隐私,却也不是很介意有人跟着他,但保持没话说的调调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平常时大家都各做各的事,等到有大事件发生时,上官老大自然会将所有的伙伴都聚集起来。 天台上。 “老大。”螳螂将吃到一半的便当放在地上。 “?”上官啃着排骨。 “今天可以跟我打一架吗?我一想起你跟老铁那一战,我就超想把你打到外太空,啊哈!”螳螂某天鼓起勇气,走到正在吃便当的上官前。 “那个……吃完便当再说吧?”上官咬着免洗筷,耸耸肩。 “不行啦,我怕老大等一下被我出其不意的鬼影螳螂手给勾到肚子,把便当全都吐了出来。到时候地板还不是我擦?不要逃避了,老大,快站起来。”螳螂活动筋骨。 坐在水塔上的怪力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口,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也没办法了……喏!你死了!”上官突然右手一翻,手中的免洗筷顿时双双飞射出去。 “!”幢螂闪掉其中一根霹雳闪电的筷子,左手一勾.食指与中指巧妙地夹住另一根以弧形飞转的筷子——那根差点就击中自己的腰椎大穴。 至于螳螂闪掉的那根筷子,则直直击在墙上,整个砷折开来,竹屑飞散。 那筷子没有直贯入墙,显见上官也没有真正拿出百分之百的飞刀本事。 “喔,还不错喔。”上官放下便当,反正他也没了筷子。 “老大,还请不要留力,免得到时候出糗大家都很难看啊!”螳螂笑嘻嘻,随手摆开螳螂拳的架式。 气随式转,风生水起。 蹲在角落玩掌上型游戏机的小跟班阿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言不发的赛门猫,在武当高手张熙熙旁,点了根悯。 “有意思。”上官踏前一步,毫无预备招式。 赛门猫手上的烟烧到一半,螳螂也恰好失去了意识。 “真过瘾,好久都没遇到这种死没人性的架。张熙熙!你要不要也下来玩玩?我们好像连一场都没挑过!”上官浑身是汗,脸上的表情倒很快乐。 上官的衣服全都被螳螂的鬼手给扯得稀烂,索性脱掉丢下大楼。 “免了。我不喜欢痛。”张熙熙笑笑婉拒。 为了“不痛”,绝不沾上一些早就知道会让自己受伤的笨架,是太极高手张熙熙当吸血鬼的处事原则。 但见赛门猫的手指将烟往旁弹落,潇洒摘下墨镜,放在身后的靠墙上。 “……”上官看着缓缓踏出脚步的赛门猫。 “老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一不小心就杀死你吗?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在秘警署待过的坏小子,也宰过不少吸血鬼同类。”赛门猫冷冷说道,脱下皮衣外套,摆出截拳道的轻跃姿态。 上官不置可否,只是鼻孔喷气。 “快快出拳吧,最近的年轻人怎么老是把屁话挂在嘴上?”上官踏步向前。 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身为秘警署的眼睛,起先,赛门猫跟螳螂都会不定时眼山羊报告上官出没的惯性,但两人也发现到其实这种资料根本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上官这个人有点闷,所作所为除了偶尔的猎食外,对人类根本没有威胁可言。 相反地,只要黑奇帮拥有上官的一天,就稳坐台湾第一吸血鬼帮派的位置,黑奇的势力日渐根深蒂固,帮会之间的冲突就不可能大到动摇人类社会的地步。 难以置信的是,别说是本来就没什么特殊打算的螳螂,就连意志坚定的赛门猫,都开始怀疑这份卧底的工作是否还有意义。 某天,上官的“鱼窝”。 “啊哈,我开始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螳螂躺在鱼缸旁,看着上官养的成吉思汗淡水鲨,在里头游来游去。 “……这么说起来,我们已经不再属于人类那边了?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子。”赛门猫叹气,看着手上没抽的烟发愣。 “我倒不这么觉得。”螳螂坐了起来,盘起腿。 “?” “我们曾经是人类,现在则是吸血鬼。但你不觉得,我们除了会吃人血、不能见光外,其他……啊哈!根本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啊,我的脑袋还是老转着要练螳螂拳,你也还是一样打不赢我,哪有什么差别?”螳螂很豁达地说:“就因为我们曾经当过人,所以就永远都会是人。这样的思维,是山羊那些从来没当过吸血鬼的人所不会知道的!” “是这样说的吗?”赛门猫哼了一声。 “那我问你,就算这份工作其实没有意义,你会后悔变成吸血鬼吗?”螳螂看着鱼缸,想着上官所向往的,人类与吸血鬼共拥尊严、和平共处的“第三个鱼缸”。 “那倒还好。”赛门猫眯着眼睛,捏碎快烧到手指的烟,说:“我本来就是个夜猫子。” 但事情,总要做个了断……赛门猫心想。 赛门猫从来没有跟螳螂提过自己为什么要从事这份“永远都不能回头的卧底”,因为武痴螳螂根本没有问过。 曾经当过秘警小队长,兼任武术教官的赛门猫,看过许多的弟兄在围捕吸血鬼滋事分子时牺牲性命,更曾亲自将遭到T病毒感染的同事的颈子给折断。他最好的弟兄,也在一场攻坚行动中被吸血鬼杀掉。 冷掉的尸体上,还插着一柄黯淡无光的飞刀。 “……”赛门猫看着鱼缸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苍白,微尖的犬牙,缩小的瞳孔。 自己现在有了“其实当个吸血鬼也不坏”这样的想法,或许是脑袋里某种化学成分,也一并受到了病毒的感染,所以产生了思想上的偏化。 如果现在这个样子,被以前那个发誓要为死去弟兄报仇的自己给看到,一定会被狠狠痛扁一顿,最后被轻蔑地丢下几句嘲讽。 人是人,吸血鬼是吸血鬼。无法讨厌现在的自己的感觉,竟是如此糟糕。 没错。 过去的自己,绝不会认同现在的自己。 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些弟兄,也不可能理解。 “螳螂,站在我这边吧。” “我无所谓。” “很好。” 收起口袋的时间到了。 深夜。 台中都会公园的下坡道,一辆毫无特色的车子里。 “明天晚上九点,上官会到他的‘废窝’去,只有我跟螳螂会陪着。地址在这里,环境有什么特殊要注意的,我都写在上头。平面设计图你们自己去建管会调出来看吧,附近的天台跟街道也要布置一下预备的枪手。上官这种吸血鬼,不会给我们两次机会。”赛门猫递给坐在驾驶座上的山羊一张摺好的纸片。 山羊接过,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赛门猫指着简易地图上的一处,说:“如无意外,我眼螳螂会将上官引到这个地方,这里只有两个对称的窗口可以进出,非常适合特种部队封锁与围击,尤其是猎入团的围刀阵。” “很好。你们尽管提早离开避嫌,到时候自然会有专家去处理。如果我们这边竟然失败了,你跟螳螂还是可以继续待在上官身边,等待下次机会。”山羊看着后照镜,随时保持警戒。 “不必,如果我跟螳螂事先没耗掉上官一些体力,并除掉他最重要的飞刀,我想那些专家的机会不大。上官之所以成为传说,不会没有道理。”赛门猫拉下车窗,就着晚风透气道:“届时我会给个信号,我跟螳螂一逃出,你们的火力就立刻进去。” “……谢谢。”山羊。 “不过,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除掉上官?”赛门猫随口问道。 答案他并非真正关心。他现在最想做的,莫过于让过去的自己瞧不起罢了。 “我想了很久,除掉上官后,帮派间或许会乱上一阵,但终究会得到新的平衡。”山羊思忖道:“与其放着一直不肯跟人类政府签订藩属协约的上官主宰黑帮,不如趁着吸血鬼帮会彼此火拼的时候,找出愿意藩属人类的帮会领袖,由秘警帮助他铲除其他势力,就此建立新的支配关系。” “随便。”赛门猫吹着晚风。 “届时,还希望你跟螳螂可以帮助我们,在新的帮会势力里担任重要角色。”山羊伸出手,拍拍面无表情的赛门猫。 山羊的心中,由衷地感激。 他知道身旁的赛门猫,还是心向秘警的弟兄。 付出到极限,滋味外人不足道的好弟兄。 7 每一个总是与危险擦肩而过的人,都不会只有一处栖身之所。 “火锅窝”、“趴趴熊窝”、“星海窝”、“巧克力窝”、“鱼窝”、“废窝”等,都是上官随机游荡的住处。平常大家没事时碰不到一块,但想找上官,除了用手机联络外,在这几个地方兜个一圈总会有收获。 上官的最后一个窝“废窝”,是所有窝里最适合习武的地方,位于一栋曾经遭大火摧残,后因保险赔偿问题造成产权纠纷,最后无限期闲置的废弃大楼。 废窝,根本就是一整层占地约一百二十坪的空地,在大火前是出版集团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满地热融变形的玻璃结晶,黑色碎石子,以及水泥剥落、露出钢筋的几支大梁柱,空气中隐隐还闻得到焦臭的气味。 结在两支大柱子间的简陋吊床,可说是废窝里唯一像样的摆设。 平常上官都是一个人来这里,进行独属自己的武学特训。少会有其他的伙伴来看上官,毕竟在精练武艺时的老大,比起平常更加沉默寡言。 但今晚,螳螂与赛门猫跟着上官,理由再正常不过。 赛门猫伸展筋骨,将皮外套摔在一旁。 “老大,不介意一打二吧?”赛门猫摸摸鼻子。 “我们可是特别演练过了。”螳螂跟着笑嘻嘻踏步向前,气势速涨。 两个卧底一左一右,夹住了上官的去势。 “口,又在打什么无聊的坏主意?”上官感到好笑,也将外套与上衣脱掉,重重丢在地上。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场会将衣服撕扯到烂的架,还不用最简单的赤裸互殴,就太浪费好好一件名牌衣服了。 “用上了只许胜不许败的二打一,请老大这次,务必拿出全部的实力。”螳螂笑笑,全身充满一触即发的气劲。 他知道,与上官的这一场架,是他跟老大最后的男子汉交谈了。 “老话一句,打架可不是在算算术。”上官淡淡说道,两只手还插在裤袋里。 “说得好。”赛门猫扬臂冲出,一拳破风。 三个吸血鬼快速绝伦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每个人都是以快打快的速度好手,拳脚碰撞,一下子就是令人难受的连声爆晌。 螳螂看似主力猛攻,赛门猫看似随意出拳扰乱上官的节奏,但两人实则各自作战,并没有刻意相互合作。如此“干净”的默契,反而让上官处于极难防御的立场。 螳螂使的螳螂拳并不单单一套,举凡七星螳螂,梅花螳螂,摔手螳螂,六合螳螂,太极螳螂,光板螳螂等拳术,全都让螳螂给揉合到看不出形迹理络。 但与其说是“道”的揉合,不如说是飞快的拳脚一闪而过。 粘。黏。贴。靠。 刁。进。崩。打。 勾。搂。采。挂。 十二种螳螂拳中的基本动作在“速度”的催使下,一一化为无招,有若鬼影。 “喔?这阵子竟然又更快了?”上官啧啧称奇,一不留神竟让螳螂的挂手给翻了个筋斗,险些被赛门猫的刺拳击中。 上官的拳术不及螳螂,但瞬间出拳的速度却是倍胜。睁大眼睛,逮着螳螂一骤即逝的缝隙猛攻,一拳一掌,狠狠咽住螳螂的攻势,顿挫不已。 “唔!”螳螂闷哼一声。 螳螂的肌肉收缩自如,却无法化解上官简单利落的拳劲,上官一个直刺拳命中螳螂的肩膀,螳螂的肩膀肌肉立刻烧灼起来。 但上官封锁螳螂的代价,就是硬捱赛门猫寸劲十足的铁拳。 截拳道源于实战性极强的咏春拳,在创始者李小龙“自由创发”的意念下,截拳道快速蓄力、复又瞬间迸发的秒杀特质,让每一次的攻击都没有先机可循,拳的速想速念,拉近了赛门猫与上官实际上的速度落差。 对赛门猫来说,所谓的拳,就是肌肉在完全放松与急速绷紧间,那最大曲幅产生的“最简单的暴力”。而脚步踏地的怪异节奏,则是错乱对手判断出拳时机的迷雾。 击出!被反击! 击出!被反击! 再击出!再击出! “老大,别那么怕痛啊!”赛门猫吐出一颗断牙,全身散发冷冽的斗气。 截拳道讲究精神上不可退让的“势”,相当符合赛门猫内闷的嚣张个性,只进不退,利落的一拳一拳,与螳螂合力将上官逼到柱角。 “好家伙。”上官靠着柱子,打得更是兴发。 一沉气,上官的身影如箭穿出。 唰,螳螂的下颚遭到上官的掌缘闪电切过,失去十分之一秒的意识,膝一弯垂,身子一矮,上官右脚飞快踏上螳螂的肩膀,往左一跃。上官拳臂高举,打算从高处朝赛门猫的头顶来上一个大落拳。 “呼。”赛门猫双手架在头顶上,想硬捱上官这一拳。 不料上官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赛门猫的背后。 “看哪?” “!” 赛门猫重重撞上大柱子,震得石屑纷飞。 上官蹲在地上喘气,脸上却洋溢着喜不自胜的笑容。 “再来过!”螳螂双掌用力拍拍脸颊,鼻血呼啦啦喷出。 “没错。”赛门猫撑起痛翻天的身体,一手还扶着柱子。 “那有什么问题?”上官哈哈一笑。 三人再度交锋。 8 “山羊,之后赛门猫跟螳螂怎么个处理法?”手机。 猎人马龙坐在“废窝”对面的金融大厦顶楼,等着指挥多达三十人的猎人团。 在台湾,从未见过如此三十个猎人聚集在一起的规模,那种阵仗等同一个高度战斗化的军事力,也只有台湾区吸血鬼猎人协会会长马龙,才能调度得起这些平常各行其事的狠角色。 “当然是掩护他们离开现场,不容有失。”山羊在秘警署的声音。 “收到。”马龙切掉通讯,立刻拨出另一通。 终端是马龙与山羊共同的好友,中部排名第一的顶级猎人,世一。 “山羊的意思是?”世一的声音像蚊子。 “山羊糊涂了。总之那两个卧底我会带队处理,在安排的路线里一并解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跟你的弟兄专心干掉上官就是了。明白吗甲”马龙手里拿着军事望远镜,看着人影疾晃的废窝。 “收到。必要时我会把整层楼都炸掉。”世一挂上电话。 吸血鬼终究不可信赖。马龙也挂上电话。 螳螂单手抓着天花板,双脚倒勾在梁,披头散发,气息却不见丝毫急促。 鲜血从螳螂的额上,沿着乱发轻轻滴落。 啪答,啪答。 赛门猫则躺在上官丢在地上的外套旁,气喘吁吁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根本就完全脱力了。 这场架竟不知不觉打了半个小时,打到赛门猫的痛觉都快麻痹了。 “还想来吗?当作运动是很好,要想打败我就再说。”上官笑嘻嘻的,满身狼狈。 传说如上官,左边一根肋骨甚至让赛门猫的踢腿给扫断,左肩还冒着被螳螂镰手给削过的血烟,痛得让上官的呼吸都变轻了。 赛门猫忽地坐了起来,摇摇头。 “不打了?”上官微感失望。 只见螳螂突然从天花板上冲落,一个回身螳螂臂掠出,遮住上官的视线。 “?”上官挥拳一挡,将螳螂震了回去。 却见螳螂毫不恋战,借力往后飞跃,转眼间与赛门猫都来到了大厦边缘,对称的两个窗口。而赛门猫的手里,正拎着上官暗中挂满飞刀的外套。 “没有了飞刀,你不过是一个很强的吸血鬼。”赛门猫将外套丢出窗外。 信号。 上官愣了一下,登时明白了一切。 此时已不需将注意力全神贯注在眼前战斗的上官,立刻发觉自己的四面八方,已经栖伏着许多刻意压抑的微弱气息,和逐渐加温的杀意。 慢慢踏进陷阱的死亡泥沼,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上官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个什么东西塞在自己的言语之前。 “老大,不好意思,大家各有立场。”螳螂叹气。 “保重。”赛门猫咬牙。 两人同时往窗下一跃。杀戮的夜开始。 早已沿绳躲在废窝大厦外壁的猎人们破窗窜出,相互掩护滚散开来。 一阵刀光枪影。 顷刻间,筋疲力竭的上官已经被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猎人给团团包围。 而大厦外六座高楼天台上,埋伏着十二名由秘警署调来的狙击手,如果上官像无头苍蝇破墙逃出,居高而下的狙击手当然就子弹招呼,格杀毋论。 杀气并无一丝一毫的张狂撩乱,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平稳呼吸。 没有更凶险的局势了。 废窝内,上官深呼吸,一只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一只手拨开自己凌乱的刘海。 “真想不到。”上官苦笑,身上蒸着白白热气。 为首的猎人队长世一,沉稳地从肩胛拔出由J老头打造的银光猎刀。银刀遥指满身伤痕的上官,刀尖隐震着呜呜鸣响。 唰唰唰唰唰……二十个猎人同时抽刀架举,无数寒芒映在上官的脸上,森然刀气凛冽,冰冻了空气。 “上官无筵,幸会。”世一肃敬,双手高高举起宽大的银刀。 “才这点人?不后悔的话就开始吧。”上官眯起眼睛。 上官将长发束住,进入完全不同的状态。 9 黑夜,舍弃了什么的黑夜。 螳螂与赛门猫依照约定的路线脱逃,在窄巷小街中快步穿梭。 赛门猫感觉到身心疲惫,连一向气力深长的螳螂都显得脚步乏力。 两人一路无语。 他们知道,是心中的困顿拖垮了身体,让他们肌肉的悲鸣放大了好几倍。 背叛别人的滋味如此难受,遭到背叛的上官老大只有更加难捱的份吧。力气放尽的老大,不知道已经被猎人团狙杀了没。 赛门猫见识过前辈猎人世一的刀法,世一在猎人排行榜里高居亚洲第十,世界第十六。世一刀法不以快见长,却有一股绝对压制的可怕力量,加上有J老头兵器的保证,即使是最精纯的铁布衫功夫也会被撕裂。 但独独一个世一,绝非上官的对手。 所以更可怕的是,由会长马龙精心改良的围刀阵。 自古以来所谓的阵法,说穿了不过是以多胜寡的计算,而阵法的优劣就在于效率:一,能够用越少等级低的下驷,困杀住较多个难缠的上驷。二,如果阵法再多添几人,是否真的放大阵法的威力。三,阵法成功后,成员牺牲的比率能否降到最低。 “围刀阵”是亚洲猎人团相互合作的例常阵法,只要有三人以上就能成立。因为彼此都会学习此阵,故不同挂、相互不识的猎人们一旦意外凑在一块作战,还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发挥最基础的默契,将敌人杀败。 但对于经验老到的吸血鬼也是一样,围刀阵这种每个猎人都熟习的阵法,许多老吸血鬼都领会了自己的逃脱之道,日积月累之后围刀阵便不能得逞。所以会长马龙精心改良了旧围刀阵,将之命名为“囚虎”;“囚虎”至少需要十个以上、具有五年以上经验的猎人所组成,发动条件如此严苛,阵法威力自然极大。 马龙与世一对此阵法皆相当重视,虽然演练过上百次,但在这之前从未正式发动过实战,以保存此阵法的绝对机密。几乎就是为了这一天晚上而存在。 可以确定,如果死神上官没有了飞刀,不管是多么“快”的肉身,都无法冲破二十名猎人团严密互补、层层交叠的“囚虎”刀势。 只希望,老大能死得有尊严一些。 赛门猫这么个胡思乱想分神时,只见一旁的螳螂突然警觉地高高跃起。 “?”赛门猫不解。 火光,烟硝。 刹那间赛门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贯穿,双脚不由自主离地,重重撞翻窄巷边角的馊水桶,身体一下子被钻进可怖的尖锐刺痛。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无数发烫的银色钢珠,在倒下的赛门猫旁边滚散开来。 高高拔起身子的螳螂,却也没能躲过意外的伏击。 四颗大铁珠从天而降,接近螳螂时突然一齐爆开,吐出四张钛银合金网。 “啧啧。”螳螂身影如电,竟让他闪过其中三张合金网,但第四道合金网终究还是罩住螳螂。合金网急速收缩,犹如一个致命包覆的利茧。 “是谁!”螳螂喝道,双手聚气一进,指力飞扯,竟将合金丝网血淋淋撕开。 只见巷尾数道银光疾冲而出,来势凶狠,似足箭弩之类。 螳螂一凛,如果只顾自个儿闪开的话,倒在地上的赛门猫就会被钉成碎片。 “快爬起来!” 螳螂大叫,却只好挡在赛门猫前,硬是用螳螂勾手飞快击开袭至眼前的银箭。 吸血鬼惊人的动态视觉,加上螳螂优异的反射神经,将六支银箭全都奋力卸开,毫无遗漏。但一滴冷汗从螳螂的太阳穴渗出。 一枚闪光弹在眼前爆开,螳螂下意识闭上眼睛,全身毛孔紧缩。 戳。 螳螂眼睛瞪大。 趁着他视觉被夺取的瞬间,一支铁枪竟硬生生从身后的墙破出,要命地贯入螳螂的右胸膛。铁枪末端有阴险的倒勾,一回力,螳螂便抓着枪头,吃痛撞上了背墙,动弹不得。 埋伏已久的猎人终于现身。 两个猎人手持卡宾枪封住巷子两端,其余的猎人都蹲踞在巷子两旁的高处,各拥称手的兵器,遥遥警戒。 “不好意思,上头的命令。” 马龙蹲在巷子上的民居阳台,肩上扛着一挺小型弩炮,冷冷地看着耗尽体力与警觉心的黑暗卧底。弩炮上的红外线瞄准器,正盯着螳螂的心口。 没话说的,最后绝路。 “喂,兄弟,不用爬起来了。”螳螂笑了出来,看着努力要撑起身体的赛门猫……他身上银热霰弹的伤,可不下于自己胸口这一记啊。 “……”赛门猫用手肘架着身体,却还是无力站起,头顶压着湿冷的地面。 “啊哈,我还以为,总有一天我会看见琢磨了一千年后的螳螂拳,将变成什么可怕的模样啊。”螳螂哎哎苦笑,看着身上红外线的箭弩准心。 胸口汩汩冒出的鲜血,都起了绵密的碎泡。 “……”赛门猫咳出一大口血,眼泪首次溅落在地上的血水中。 他可以死。 毫无悔恨。 随时都做好了准备。 但他无法接受失去人类之身的自己,竟会遭到老长官山羊如此对待。 赛门猫想握拳,却没有一丝气力。 “卧底的任务正式结束,谢谢你们。”马龙扣下手中的弩炮,六支银箭射出。 夜的空气,寂寞的声音。 螳螂的瞳孔,倒映着六点寒星……银点越来越大。 不好意思啊,小徒弟,师父果然走火入魔了。 ……代价是死,所以就别再责怪师父了吧。 握拳,螳螂用力一笑。 “!”螳螂的瞳孔倒映上,多出一道回旋疾飞的光。 六柄银箭瞬间断折,破散在半空中。 一把黯淡的飞刀无声无息钉在电线杆,“神爱世人”的贴条上。 “只有人类才想得出来这种道谢的方式。” 马龙心惊,负责暗巷伏击的十名猎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螳螂呆呆看着远方,赛门猫的拳重新握紧。 一个赤裸血人,站在饱满的圆形月亮下,将月的光晕开,染红。 夜风拂过,妖异的月光震动。 “做兄弟的,我们的架还没完呢。 参见,上官无筵。 10 地底,秘警署指挥部。 山羊的主管办公室,桌上堆满了黑白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都躺满了山羊多年的朋友、昔日的下属。 血肉狼藉,怵目惊心。 陈木生呆呆地,一张一张翻着。那双不畏火焰的铁手,此刻却无助地发抖。 一根愤怒的烟,干躺在桌上烟灰缸里烧着。 “唯一奋力逃走的猎人马龙说,赛门猫与你的师父联手设下了陷阱,诱使多达三十人的猎人团兵分为二,再逐一伏击歼灭……就连埋伏在天台的秘警狙击手都没有逃过一劫。”山羊冷漠地躺在办公室的躺椅上。 山羊的眼睛已注视天花板上坏掉的、忽明忽灭的日光灯已久。 原来,自己深深信赖的两名卧底,竟与上官共设圈套,狠狠将了自己一军。 此生挚友,在赤爪帮底下奋力救过自己一命的猎人世一,双手断折,全身躺在黑色地上抽搐的画面,只要山羊一闭上眼睛就会反复播放。 没有暂停,更没有停止键。 夜将尽,呜咽的风在空洞的大厦里回绕着。 J老头的宽柄银刀插在柱子裸露的钢筋里,风一吹,便发出咿咿哑哑的声响。 世一的颈子上,有一道张狂的撕裂伤口,全身百分之八十的血液都已流失。 但世一还未闭上眼睛,发着高烧,嘴里重复喃喃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T病毒已经从世一颈子上的伤口渗透进存量稀薄的血液里。依照感染的速度,再过三个小时,世一就会成为一具没有思想的活尸。 “杀……了……杀了……杀……了……我……杀……” 世一眼神空洞,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废窝四周零零散散都是围刀阵的猎人弟兄,有的肚子插挂在突起的天花板钢筋上,有的半个人黏在柱子壁上,有的四肢缺其二,有的身体某部分不自然地垂晃着,最多的是颈子遭到高速切伤,瞬间大量失血死去。 屠戮的现场,用“血厦”两字形容,恐怖得再贴切不过。 负责拍照记录的秘警,竞抵受不住空气里新鲜生黄的腥味,在角落里吐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大惨败。 “老友,让山羊我送你一程吧。”山羊往旁伸手。 山羊面无表情,蹲在脸色惨白的世一身旁。 一个秘警从怀里掏出手枪,叹口气,递给他的长官。 山羊站起,上膛,对准世一空洞的两眼之间。 碰! 日光灯依旧忽明忽灭。 五十元,是将日光灯管重新换过的便宜代价。 但许多重要的东西,修,是怎么也修不好的。 山羊看着手里的枪,沉甸甸,骨子里却无比失落。 “你的师父,终究还是背叛了人类。”山羊淡淡地说。 陈木生刚毅的脸上,早已爬满最愤怒最羞耻的泪水。 第一个师父被吸血鬼所杀。 第二个师父却成了吸血鬼。 你的选择?山羊并没有问。 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他所见过最热血、最直肠子的硬汉。 “等到你成为最出色的猎人,才能跟你的师父一决雌雄。”山羊闭上眼睛。 “……我该怎么做?”陈木生沉痛地问。 “去日本吧,去挑战那个……号称没有猎人的邪恶国度。你若能活着回来,就是你们师徒对决的杀戮时刻。”三天未眠,山羊疲倦不已,在躺椅上渐渐睡着。 陈木生放下照片,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一年后,陈木生的上衣口袋里,放着两个小时前才取得的猎人证件。 带着刚硬胜铁的一双火掌,昔日的顽固男孩踏上了往东瀛魔都的旅程。 男孩的眼里,黑白分明的二元世界,人类与吸血鬼永远无法妥协的正邪对立。 “成功的捷径,莫过于毫不犹豫踏上最艰难的路。”陈木生坐在乘风破浪的船头。背对他的,是充满痛苦回忆的海岛。迎接他的,是张牙舞爪的邪恶东京。以及,那一条永远也跨越不了的,巨大裂缝…… 万念俱灰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城市出现集体自杀、酗酒、了无生趣的结构性现象。 特质:此命格由几种负面能量的情绪格演化生成,吃食人类的灰色浊念维生。范围以一个城市为规模,让浊念在忧心丧志的人心间彼此传染扩大,若感染此不良情绪的人越多。此命格累积的效应就会越滚越大。 进化:千年泪 续,人生就是不停地战斗 1 “开枪!目由射击!” “保持火力!保持火力!” 绵密的枪火仓皇朝天击发,V组特种部队每张脸孔却充满了惊骇的神色。 一只比史前猛玛巨象还要壮硕的超大型蜘蛛,从数十公尺的天空坠落,尾部还喷甩着腥味十足的灰银色蛛丝.如飞箭射落。 “天啊!” ‘快躲开!” “别慌!继续开枪!啊!” 蛛丝咻咻划空而落,将底下的特种部队黏了个措手不及,那些子弹的仓里火力钉在蜘蛛身上就像隔靴搔痒,只是更恼了蜘蛛。 庙岁轻轻踩在蜘蛛巨大的背脊上,随着怪兽蜘蛛落下。怪兽蜘蛛毛茸茸的八只脚瞬间将警车踏成废铁,翘起尾部,爆开四散的蛛丝,快速将残余的特种部队包覆在臭气冲天的蛋白质茧里,连车门也被包缠住。 那蜘蛛大到连在远处观看的好奇人群都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许多人还拿出照相手机将这一幕拍下,几台车追撞在一块。 毫无疑问,隔天所有报纸的头条就是这一幕了。 “乖乖不得了。”宫泽透过即时回传的摄影机,回想那夜看到的蜘蛛攻击。而这头恐龙般的巨大蜘蛛,显然口是出自更高强的施术者。 大水兀自从天而落,数百只水族死尸如雨摔下,几头巨大的河龟砸在地上,甲壳轰然脆裂、一命呜呼,几条曾被乌拉拉暂寄的烂命欣然破窍而出,寻找自己的新天地去了。 整条街,湿淋淋得乱不像样。 庙岁自上而下,瞪着甫落地的乌拉拉,甩着被折断的右手腕,疼得厉害。 但乌拉拉没有趁着刚刚的慌乱逃走,反而笑嘻嘻地看着庙岁。适才乌拉拉一个大翻筋斗后的“卸力”,将脚底下的一辆装甲车顶撞得塌陷破裂。 被黄色塑胶条与路障封锁的街道,在十几秒内全被巨大蜘蛛的丝线缠得乱七八糟。 诡异的气味,苍茫的月光。 战斗间,一点都不让人愉快的缝隙。 庙岁吹起口哨,那是一种由奇异的、不对称的音阶所组成的哨响,调子起落得很不自然,却有股难以形容的魅力。 一只紫色的怪猫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轻悄悄落下。 紫猫飞快踩踏着路灯,跳到庙岁的右肩上。 幻猫咒。 由大长老亲自研究、推敲出来的一种音咒,可以让猎命师在作战的时候绝对保护所属灵猫的咒法。此咒一经施展,灵猫将被隐藏在异度空间,最多可以持续一个时辰,时间一到没有再用幻猫咒将灵猫召出,灵猫将永远被吞噬在异度空间。 “是传说中,仅仅属于猎命师护法团的秘咒吧?”乌拉拉啧啧。 “为什么不逃?”庙岁瞪着乌拉拉,眉头上的水珠滴落。 “待在你身边好像比较安全。”乌拉拉笑笑,亲吻全身湿答答、颤抖哆嗦的绅士。 两个猎命师不知何时,已被浓烈的杀意包围。 进入新十一豺决赛的老侏儒与生化改造人,一后一前,散发出的气势毫不矫饰地将街道两端封锁起来。 老侏儒一言不发,站在庙岁身后街未,思索该怎么对付这头蜘蛛巨怪。身上的气聚敛而坚,流露出一股不可轻侮的深沉。 而高大的生化改造人狞笑,脱下衣服。 “请多多指教,猎命师。”生化改造人的肉体,竟是闪闪发光的生物鳞甲。 2 十一楼,几分钟前还是一个叫国际水族馆的地方。 将大钢杖扛在肩上的北国巨汉,毫不松懈地半伏着身凝视聂老。 五个进入十一豺选拔赛的吸血鬼战士,以倒雁形将聂老半包围住。 滚滚池水迅速消褪,但众战士的脚踝仍泡在浑浊的水里,几条河鱼呆呆地漂躺。 “大概有十五年了吧。”聂老看着墙上破洞外,灰灰浊浊的月光。 “?”钢杖巨汉不解,屏住气息。 五个吸血鬼战士本能地不敢前进半寸。他们的背脊竟不由自主泛起疙瘩。那是田鼠看见蟒蛇吐信、小海豹撞见北极熊的恐惧感。 每个为了得到“任意猎杀”荣衔的吸血鬼战士,突然都有种不知所为何来的悔意。 聂老缓缓蹲下。 “有十五年,都没看见吸血鬼变成电灯泡的样子。”聂老将手插进池水里。 钢杖巨汉登时警觉,不顾一切往后高高跃起,从甫击穿的大洞逃出大厦,一翻身,钢杖重重击在大厦墙上,借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自己逃得更远。 “跳舞吧。” 雷神咒发动,聂老白色的胡须、眉毛全都闪闪发亮。 强大无比的雷电飞快在浅水中兽行,快速窜进来不及逃走的四名吸血鬼战士体内,全身每一寸神经束都在膨胀。 “呕……”倒楣的四人瞬间僵直身体,肌肉紧绷抖颤,五官扭曲歪斜。接着皮肤开始焦裂冒烟,皮下金光拼命钻动,仿佛要挣破单薄的皮肤似的。 但聂老并没有放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四枚闪闪发亮的血族灯泡,然后变成灿烂夺目的霓虹灯。 转啊转的,转啊转的。 然后眼睛、嘴里吐出了火,头顶开了窍,几个烟火般的爆炸冲出。 依旧是转啊转的,转啊转的。 “竟为了这种敌人……”聂老深深一吸气,雷神咒的能量催化到第三层境界。 四个七彩霓虹灯陡然内缩,瞬间挤压成一堆焦黑色的物质,过程中发出无情的哔剥啪响,十分怕人。 裂洞口外,一阵夜风吹过,焦黑色的物质松散崩溃,化作无数带着星火的灰烬呼呼散去,留下一股中人欲呕的气味。 聂老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但此刻的他,竟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臭皮囊,茫然地看着自己。 3 大街上。 这名胆敢挡在巨大蜘蛛前的生化改造人,是吸血鬼生物科技的结晶之一,论起型号还在东京十一豺里TS一1409一beta之后。 同样地,他也没有真正的名字,只有一组条码般的序号。 TK一2000。一个仗恃着吸血鬼的特异体质,将皮肤角质细胞嵌入穿山甲与刺猬基因的生化怪物。一个科技暴力下的军事品。 乌拉拉看着TK一2000,眼角却不住往两旁飘移。 他感觉到附近还有两股刻意隐藏的“气”。 “据说你们可以将‘运气’或‘命力’转化成生命形态当作武器,嘿嘿,挺新鲜的,难怪够胆在东京里横行霸道。”TK一2000看着庙岁脚底下的恐龙蜘蛛,继续说道:“看来,你就是废掉阿古拉的那个猎命师吧?有一套。” TK一2000说着说着,在呼吸间,皮肤的角质化突起越来越拔出,像是有自主意识。 庙岁只是冷冷地看着TK一2000,并不答话。 对他来说,眼前这个鳞甲上拥有无数坚硬突起的怪 “怎么办?表面上两个,暗地里还藏着两个,现在如果不快点解决的话,等一下还会有更多更厉害的鬼。”乌拉拉笑笑,说:“有什么想法?你打这个硬甲怪物跟侏儒老人,我打躲在阴影里的两个鬼?” 庙岁哼哼,右手腕断骨的疼痛感让他备感羞辱。迅速涂写在右手腕上的“续骨咒”还在作用,发出炙热的烧灼感。 “几个都不重要,一起杀死就是了。教你们看看什么是站在顶峰之上的猎命师,战斗的恐怖手段。”庙岁眯起眼,掌上的紫猫低吟。 一股强大的“命”爬梭进庙岁体内,一咬指,血咒狂锁。 乌拉拉还没来得及算,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逃吧。乌拉拉逃的念头一兴起,恐龙蜘蛛的身子突然一阵快速绝伦的跳跃,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间喷吐出一诺又一道的丝网,封锁住乌拉拉的逃脱路线。 “不妙,真的是那个命格!”乌拉拉拳臂一伸,火炎咒冲开封在眼前的蛛网。 庙岁却没有紧紧咬住乌拉拉狂追,因为他“听到”了隐藏在暗处里的两个吸血鬼高手……多半是忍者之类的角色,已经“代替”他追了上去。这样也好,反正那小子可以与自己战到这种地步,自不可能被那两个忍者给解决,猎命师的尊严倒底还是挂得住。 骄傲如庙岁,心中抱存的还是“猎命师只能被猎命师杀死”的想法。等一下再慢慢解决那个棘手的小子吧,庙岁心想。 眼前,可还有两个怪模怪样的敌人可以要玩。 咦?刚刚还站在街末的侏儒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声无息。 老人遁逸,却见TK一2000鼓起全身硬刺,狂野地飞奔向前,刮起一阵锐利的劲风。 “这种蜘蛛再大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的硬刺铁甲可是绝对防御!现在就让你看看绝对防御下的绝对攻击!”TK一2000哈哈大笑,整个人突然缩成一颗疾滚的刺球。 弹出! 大笑间,刺球在街道间飞快弹滚,行经路线快得让人眼花撩乱,每撞上建筑物一角,建筑物就给撞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大洞,就连布在街道四周的大蜘蛛网都给冲破,毫无阻挡之效。 人一旦被沾上,就会被刺成痛到翻天覆地的血窟窿。 “是吗?像你这么蠢的家伙,当然不知道这种黏呼呼的东西正是你的克星。”庙岁哼哼,意志一凝,刺球的攻击路线顿时了然于心。 吹着神秘的口哨,庙岁脚底下的巨大蜘蛛赫然喷吐出一团蛛丝,飞弹般封锁住TK一2000的疾滚路线。 闪避不及,一道蛛丝液弹硬是击中飞滚中的刺球,TK一2000瞬间陷在黏性十足的蛛丝液中,速度锐减,然后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TK一2000又直接被一道蛛丝液弹给扎扎实实命中,更加动弹不得。 “混蛋l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攻击路线!”TK一2000大骇挣扎,解开刺球状态想逃,四肢却还是被奇黏奇臭的蛋白质液给纠缠住,用蛮力硬是扯将不开。 只见庙岁并没有理会在腥臭蛋白液里挣扎的TK一2000。因为巨大蜘蛛已经移动脚步,将它的尾部对准TK一2000的头顶,一股脑喷出它的浓稠丝液。 醍醐灌顶,TK一2000轻轻松松被包在密不透气的丝茧里。时间一久,即使没有窒息而死,也会被丝液上的生物毒J性给溶解。TK一2000惶急地在越来越厚的茧里奋力拳打脚踢,但所有的力道全都被消解吸收,动作越来越困顿。 竖耳倾听了一阵,庙岁轻轻松松看着天空。 半空中某处,一个自以为是的偷偷窃笑。 “光论跳跃力,我可是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庙岁脚底聚气,一纵跃上。这一跳,足足有十几秒才落了下来。 碰。 庙岁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个干瘪的小小脑袋。 摇晃在庙岁手上,侏儒老人的表情十分呆滞错愕,他死前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空击拳”在使出之前,怎么口一能会被发现…… “在我的‘恶魔之耳’作用范围里,没有任何具有意义的突袭。”庙岁冷冷地将侏儒老人的脑袋喀喀踏碎。 走到巨大蜘蛛身旁,庙岁伸手一抓,只见巨大蜘蛛奇异地缩小,最后变成一只普通大小的蜘蛛,被庙岁“捏进”自己的胸膛里,再度化为可怖的刺青图腾。 TK一2000兀自在蛋白质丝茧里疯狂挣扎,气息用不尽似的。 “……”庙岁皱眉。真是容易对付,却真的很难杀死的坏东西啊。 “看够了吧,我可不打算等到这家伙闷死了才走。咱们还有正经事得做。”庙岁抬起头,看着高高站在水族馆十一楼处破口的聂老。 庙岁闭上眼睛。强烈的白光。 一道闪雷直落,将蛋白质丝茧轻松劈开,臭气冲天的黏块四处飞溅,地上崩出裂缝,缝里直冒出浓浓的焦烟。 连带裹在里头的、自称绝对防御的TK一2000也成了焦黑的炭球。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庙岁睁开眼睛,点了根烟。 刑凶灾星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周遭经常发生重大犯罪刑案,例如亲戚在饭局遭到稀有毒药的毒杀,无意参加一场充满连环杀人毒计的派对,同学会老是有人被老朋友宰掉,在旅行中搭上集体合谋杀人的东方列车。宿主如果没有被杀,就会无可奈何培养出精密的侦探能力。 特质:表面上宿主很睿智,但通常到了六十岁,身边的朋友都已死了大半。历史上许多知名的侦探不分老幼都曾被寄宿,例如工藤新一,金田一耕助,夏洛克·福尔摩斯,马修·史卡德,白罗,古佃任三郎,毛利小五郎,艾勒里·昆恩,御手洗洁。 进化:召唤海啸的男人,吸引陨石的女人(别跟这种人当朋友!) (曾晨煜,男,台北淡水,杀人没办法进少年法庭的十八岁) 4 乌拉拉没命似地奔逃。 刚刚的命格是“恶魔之耳”吧?太恐怖了,果然不是惹得起的超战斗型命格! 乌拉拉头皮发麻,用上所有的脚力飞檐走壁,就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逃出恶魔之耳的内心话监听范围!” “恶魔之耳”的监听范围,当然跟宿主猎命师的训练有关,但能够驾驭“恶魔之耳”这样的命格,多半也有个一、两百公尺内精准猎音的控程。而长老护法团……哎哎,实在是不敢多想。 湿答答的绅士在乌拉拉的怀中喵了声,提醒乌拉拉注意隐形蜘蛛网的存在。 “……”乌拉拉皱眉,一提气,翻墙,又钻进下一道暗巷。 但是在这个城市里,哪里还有庙岁设下的蛛网陷阱?在现在的状态下,乌拉拉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只能紧握掌心,祈求甫猎到的“吉星”能够帮助自己趋吉避凶。 “喵。”绅士东张西望。 “你说得没错。”乌拉拉点点头,语气却很无奈。 实在应该逃到人声鼎沸的地区吧!那里人多口杂,庙岁那死光头至少得花更大的精神找出自己的“内心话”,但……为什么我的脚步还是迳往人烟稀少的陋巷钻呢? 乌拉拉终于停下脚步,因为他已经走进一个施工中的空地。 空地附近都是临时搭建的工寮,距离一般住家有段距离,现场都是石材与成堆的混凝土袋;还在工程初期,看不出到底是要进行什么样的工事。 这里,就是乌拉拉潜意识里想要作战的最佳场所。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吗?嘻嘻。” 黑暗中,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是伊贺忍者的漫音术。 不只一个……两个。 两个都是个中高手。 “得了吧,一开始我就打算带你们来这里宰掉了。这里乱没人,你们的惨叫声比较不会打扰到正在用功的学生。”气喘吁吁的乌拉拉干脆蹲下休息。 刚刚太紧张,使得匆匆逃跑时耗费的精力太多。 “这么有自信吗?”那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在扰乱乌拉拉对位置的判断。 但乌拉拉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休息,一点一滴捡拾力量。 隐藏在黑暗中的声音忽左忽右,高高低低,速度更是难以捉摸。 显而易见,黑暗中的刺客正在等待乌拉拉焦噪不安的空隙。 “难以捉摸?我只要不捉摸,你们就只是玩小把戏的小丑。”乌拉拉慢吞吞说道,刘海上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心中一片澄明。 “小丑?嘻嘻,嘻嘻。你已经一脚踩在死神的呼吸上啦!” 那诡异的声音突然来到乌拉拉的背后,一动不动。 乌拉拉却不为所动,根本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捏紧的右手。 “!” 乌拉拉脚底下的土块忽然崩陷,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三公尺的坑,仿若兽的巨嘴。 小腿用力一蹦,乌拉拉冷静地跳跃到半空。 十几枚苦无从地底喷冲出土坑,伴随着无数障蔽视线的土屑。 乌拉拉左躲右闪,大喝一声,右手掌打开,一道爆炸似的白光往下猛冲,甚至爆破土坑直没进去。 大明咒! 土坑里一声惨叫,接着是一个捂着双眼跳出土坑中心的红衣忍者。 乌拉拉没有趁胜追击,在半空中突然矮着身子,急坠落地。 “……”乌拉拉一落地,立刻拔出钉在肩上的吹针。 深呼吸,运气,一道黑色血雾喷出创口。 针尖有毒,乌拉拉虽然及时将毒皿逼出体外,但脑中仍是一阵晕眩的浓呛感。 半空中,一道蓝影一晃即逝。是方才突击得逞的第二名忍者。 “来不及了,中了伊贺家特制的熊老毒,只要一点点……”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将过来,乌拉拉的四肢发冷,股翻呕的感觉搅进肚子里。 冷静的乌拉拉研判着自己身体的状况,眼睁睁看着破土而出的红色忍者忍着眼痛、重新用“食土术”遁掘进工地地底,消失不见。 “……”乌拉拉拍拍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 舌尖麻麻的,好快的毒效。 “?”绅士在乌拉拉的肚子里抓抓。 “放心,我脑袋清醒得很。”乌拉拉握拳、松拳,指尖也麻麻的。 现在,司还在战斗中。 不懂忍术的人,会以为所谓“漫音术”的操控,是忍者以超高速在目标四周一边盘旋,一边说话,制造出声音忽远忽近的迷乱感,使目标无法掌握忍者的确切位置,渐渐在恐惧下失却正确的判断力。 当目标集中所有精神寻找施展漫音咒的忍者的位置时,隐密潜行在地底暗算目标、却多多少少发出细碎掘土声的食土术,就能趁机破土攻击目标,夺走目标的性命。 伊贺忍者间古老的合作战术。 乌拉拉没有被迷惑,却还是在与红衣忍者的交锋中,着了蓝衣忍者的暗算。 “如果你真的跑得这么快,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冲过来,朝我的脖子一刀下去?所以你根本是属于实力不足,只能慢慢等待机会的那种弱到不行的忍者。”乌拉拉的舌头麻痹,讲话口齿不清。 幸好过去在黑龙江荒原上,奇奇怪怪毒物可绝不少,在与哥哥练功的时候偶尔都会被毒蛇、或蝎子、或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给咬着,毒液跟着血性窜流全身,痛苦难当,只能强以内力抵御,幸好最后都不碍事。 久而久之,这兄弟俩对于“毒”的反应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来得和缓太多,有些毒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或作用得很慢。现在这什么伊贺家的熊老毒,猛归猛,却不至要了自己性命。只要不死,将“天医无缝”命格换上就可以解决最要命的问题。 所以当前之计,还是回归到原点——一鼓作气将这两个忍者给解决吧! “舌头开始不像是自己的吧?嘻嘻,接下来你连下巴都会合不上。” “喔?那你怎么还不敢过来给我个痛快?真的有弱成这种样子喔?”乌拉拉嘴巴嘲讽,心中思忖这无法掌握位置的声音,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原理。 在险境中跟敌人瞎聊天,是乌拉拉的拿手好戏。如果敌人正好多话一点,或是自负过了头,就进入了乌拉拉歪缠浑打的世界。 而擅长控制声音远近感的敌人,正好也需要“发出声音”,即使知道乌拉拉的拖延战术,蓝衣忍者也乐意奉陪就是。 “也许我喜欢一点一点来,也许我喜欢看原本很自信的人,慢慢被看不见的敌人所打倒,最后露出害怕的表情呢……” 那声音每个音节都各自分拆,同时从四面八方吹来,仿佛施术者刻意展现自己的能力似地。越是显得自信满满,就越能带给敌人压迫感。 喔?但乌拉拉可不这么想。 刚刚自己施展大明咒的时候,虽然是针对躲在土里的忍者攻击,但流光四溅一定也夺走了操控声音的忍者的部分视觉。若那忍者贸然射出毒针,一试不中,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也一定在等待自己的视觉恢复吧?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声音术名叫腹语。”乌拉拉自言自语,嘴角淌着口水。 细碎的掘土声在脚下五公尺处畏畏缩缩,不知何时发难。 下一次的攻击,就是胜负揭晓的时刻了吧。 如果没有躲过在黑暗中阴险讪笑的第二根毒针,就什么都完了。 “……没错,就是这样。不过不是腹语术,而是借着……借着什么?”乌拉拉搔搔头,眼睛快速环视四方,想要找出什么。 乌拉拉的双手涂满火炎咒,缓缓积聚决胜负的能量。 一道细音快速接近乌拉拉,但这次乌拉拉飞快跃起,让毒针从自己的鼻息前飞过。 “没有天天过年的!吉星!” 乌拉拉双掌旋转,几点飞火啪啪啪啪从掌心往四面八方飞射,不以攻击为目的,而是以增加视觉上的“亮点”为防御策略。 如一阵风,乌拉拉飞快环踏四周,躲过一枚又一枚破空激飞的毒针,险象环生。 乌拉拉也用眼睛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工地四周半空中,竟然用细线吊绑着黑色的稻草娃娃,稻草娃娃的身上缠卷着白色的符咒,符咒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语五十音(注3)。 “果然如此,你这个装神弄鬼的鸟蛋忍者!”乌拉拉手指燎乱着火焰,划出简单利落的火刃,火刃飕飕破开,轻轻松松就将用细线悬吊的稻草娃娃焚毁。 但每个稻草娃娃在着火毁掉的时候,突然从体内爆出无数刺针。只见刺针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乌拉拉连忙在左手臂上画写断金咒,迅速拨开采袭的刺针旋风。 刺针攻势何其突兀、犹如潮水,乌拉拉无法全数拨开,即使高速在空中翻滚,身上依旧顿时扎满细刺针,最后直摔在地上。 最后,还是没能躲过…… (注)这就是“漫音术”的真面目。忍者将声音转为纯粹能量化的“心念”,借由心念在稻草娃娃传递.驱动咒纸上的五十音以发出声音,扰乱敌人耳目,或吸引敌人攻击,或在逃脱时诱导敌人追逐错误方向。精于此术的忍者最多可以一次驱策十多个稻草娃娃,甚至可以令不同的稻草娃娃发出不同的口音。以上摘自《好孩子绝不可知道的东瀛忍术秘卷·咒物篇》。 5 “哈哈哈哈哈!单单漫音术还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只怪你一口气毁掉所有的稻草娃娃,内爆用的刺针才会同时喷出,教你怎么躲也躲不了。忍者的胜利毫无一丝侥幸啊!”蓝衣忍者笑笑从黑暗中走出,看着摔倒在地,全身颤抖不已的乌拉拉。 失去了传递心念的稻草娃娃,加上乌拉拉成了血肉刺猬,毒性入血,蓝衣忍者已经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位置。 蓝衣忍者站在乌拉拉面前十公尺,大大方方抽出绑在大腿的暗杀刺刀。 乌拉拉额上都是中毒流出的冷汗,嘴唇都发黑了。 “吉星,不会毫无意义的。”乌拉拉还是很冷静。 乌拉拉抿着嘴唇、摸摸绅士的颈子后,绅士一溜烟跑走。 “喔?”蓝衣忍者失笑,不懂乌拉拉在说什么。刺刀反握在手。 “一个善于躲藏跟暗算的忍者,只要进入现身的阶段,就是败北的开始。”乌拉拉深呼吸,一鼓作气站了起来,丝毫不因全身扎满仙人掌般的毒刺所困顿。 “怪了,这小子的气息好像变了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命格”转换吗?不对呀,敌方资料上写着,命格转换需要十五秒的时间,也该涂上特殊的血咒困锁命格才是…… “……”蓝衣忍者警戒地看着乌拉拉,不敢贸然出手。 奇怪,现在肉搏能力更强的红衣忍者应该要破土而出,给眼前的猎命师一个痛快才是,怎么……还在等最好的时机吗? “决胜负吧。”乌拉拉踏前一步,嘴角吐出一缕淡淡的黑气。 “?”蓝衣忍者竟然怔怔后退。 怎么回事?还想打?明明就中了剧毒……那中毒的神色是装不出来的…… “我说,决胜负吧。”他说。 尽管握拳,乌拉拉的身体只是保持虚弱的平钠,并没有散发出像样的斗气。 ——这个猎命师残破的身体,已经走到了绝境,任谁都看得出来。 但乌拉拉的眼睛,却自信十足地看着蓝衣忍者。 没有威吓逼迫,也没有虚张声势,乌拉拉只是单纯地展现理所当然的胜利意识。 “这算什么?”蓝衣忍者眯起眼睛,戒慎恐惧地盘算应该采取什么战术。但心中更惦记的,是擅长食土术的红衣忍者怎么还不现身? 竖耳倾听,地底里的声音好像早就消失了? “是啊,好好决胜负吧。”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是曾经与乌拉拉误打误撞并肩作战的神秘蒙面女。 蒙面女手里拎着“半个”血淋淋的尸体在地上拖着,拖出一道夹杂唏哩呼噜肠水的红色大墨线。 “啪啦!” 那半个尸体被蒙面女随手丢甩出去,血肉模糊摔在乌拉拉与蓝衣忍者中间,一整个怵目惊心,汤汁淋漓。 蓝衣忍者一怔。不用说,那乱七八糟的尸体正是沾满土屑的红衣忍者。 不知何时开始的战斗,已经神秘地落幕。 蒙面女依旧背着沉重的金属箱,箱子底拖出一条钢链,钢链中段缠在蒙面女的手上,末端是个嵌着五片锋口的金属刃球。刃球微微摇晃在手臂下。 上次在运血货轮上,被十一豺里歌德破坏掉的武器显然已经完美修复。 那一条,吹起死神呼吸的链球。 “别误会,我会等你们打完。”蒙面女说,站在两人的边角等候。 蓝衣忍者一凛,乌拉拉此时却已大步走到蓝衣忍者面前,每一步都没有特别的力度,却充满了堂堂正正的不屈不移。 “!”蓝衣忍者手上的刺刀将刺未刺,悬扣着。 乌拉拉的表情毫无一丝杀气,是以蓝衣忍者几乎没有防备,只是愣愣地看着身中剧毒的乌拉拉,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近自己。 每踏下一步,周遭的空气仿佛就被抽走一点,一点,一点……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们兄弟,最后的礼物。” 乌拉拉微笑,左拳护住下颚,弓起身子,慢慢举起右手,将右拳拉到肩窝。 这个姿势——未免也太夸张到不切实际了吧? 等等!这小子身上的气不断往上暴涨.是怎么一回事! 不对劲! 周遭的空气好像全部都消失了,成了抽象境界的奇异真空。 蓝衣忍者的第六感惊觉不妙,暗杀刺刀骤然往前一击。 刺刀击出的瞬间,乌拉拉左脚重重踏出,身体快速前趋,像投掷棒球般将放在肩窝上的右拳挥了出去。 燃烧命运,居尔一拳。 “!”刺刀削过乌拉拉的身体,唰地喷起一阵血肉屑块,而乌拉拉“质素有异”的一拳也不偏不倚,落在蓝衣忍者用面罩紧紧包覆的鼻梁上。 明明就是预备动作太大,轨迹夸张,非常容易闪躲开的大滑拳,蓝衣忍者却出奇地无法避开,就让这充满 “命运必然”的强拳硬生生击中自己。 身影交错,击中,乃至分开。 然后毫不废话地分出生死。 乌拉拉站在蓝衣忍者背后,疲倦至极地闭上眼睛,收起颤抖不已的拳头。 刺刀还牢牢反握在蓝衣忍者的右手上,身体也维持攻击瞬间的样态,只是蓝衣忍者的头颅被豪迈的拳劲穿透,从鼻心直直到后脑全都震碎,软软糊糊的后脑勺一块块一片片摔落。 “这就是猎命师的作战。命的牵系,运的羁绊,繁花落尽的决斗。”乌拉拉。 6 绅士跑回,轻喵了一声。 “:)”乌拉拉吁了一口气。 适才瞬间聚集在乌拉拉身上的气息渐渐涣散,即使肉眼无法看见,但身经百战的蒙面女也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非赢不可”的锐气,像莲花花瓣一样,从乌拉拉身上层层剥落开来。 一下子,乌拉拉就连好好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缓缓蹲了下来,将“居尔一拳”送回绅士体内,同时将“天医无缝”从绅士体内给转载入自己掌里。 手指一咬,带着黑浊颜色的血咒重新爬梭到身上。 乌拉拉开始觉得非常饥饿,与晕眩。 “真厉害的一拳,如果是我恐怕也没有办法避过。”蒙面女叹息。 “是啊,以我现在身体的状况,如果不打出这一拳,我也不晓得要怎么赢。”乌拉拉左顾右盼,生怕庙岁与聂老已经找上门了。 并没有……说不定那两个强到让人发抖的前辈,在追击自己的路上又遇上什么阻碍,例如十一豺齐上轮暴什么的?还是血天皇深夜微服出巡?乌拉拉胡思乱想。 “也有可能是正好经过很想吃、却快打烊的老师傅乌龙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吃了再说。这种事谁都抵挡不住的,是吧?”乌拉拉看着自己不断发抖颤动的双手。 两只手变成四只,八只,十六只…… “?”蒙面女走向蓝衣忍者,审视他破碎的头颅。 真厉害的一拳。 “反正我迟早还是会被逮着……他们那种人总是很臭屁,爱怎么想就怎么干。”乌拉拉吐出一大口黑血,虚弱地说:“喂,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我好像快挂了,麻烦背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帮我买一大堆高热量的食物。拜托了。” 身上所中的毒已经侵入内脏,乌拉拉的鼻腔里溢满腐败的气味。 “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蒙面女眼睛绽放异样的光芒。 “怎么说,我们不是同伴吗?”乌拉拉神色迷离,意识朦胧。 “那是今天晚上以前的事了。神奇的猎命师,很遗憾我必须取走你的性命。” 蒙面女话还没说完,手中刃球飞掷出,在空气中撕出一道裂痕。 “!” 乌拉拉一惊,反射性腾手防御。靠着刚刚为拨开细小毒针所涂上的断金咒,乌拉拉的手臂硬是与蒙面女掷出的刃球撞在一块,发出难听的金属切撞声。 “飕!”然后又来。 一个惊险绝伦的翻滚,乌拉拉勉强逃出蒙面女第二下刃球的追击,但刚刚那一下硬碰硬,让乌拉拉的左手血水如注,手骨也被砸断了一半。 “你干嘛!”乌拉拉痛到整个人都醒了,吊着一口气大吼。 蒙面女疾甩刃球,腾空一跃,毫不留情地又是一个由上往下的沉重链击! “喂!”乌拉拉毫不犹豫闪躲。地面爆开,土屑直冲而上。 蒙面女手中刃球的破坏力,绝不输给一枚小型的火炮!而蒙面女必须杀了乌拉拉的意志,更是强悍到不容分毫迷惘。 “等等!你被奇怪的法术操纵了吗?” 乌拉拉甫一落地,刃球还是紧咬不放,像自动导弹般在乌拉拉的脚边爆破,即使没有直接被扫到,那贯进地底的震撼力道还是让乌拉拉的足踝一麻。几乎在同时,刚刚坠地的刃球又飞到自己的鼻尖前。 好快! 乌拉拉一个晕眩,脚步不稳,眼见这一次绝对躲避不开时,乌拉拉的颈子突然往后一折,往后极不自然地放身而倒。 “?”刃球堪堪在乌拉拉曲折的身体上空掠过,惊险万分。 蒙面女没有再继续攻击,因为她察觉到刚刚乌拉拉那戏剧性的一躲,不是天外飞来的侥幸,而是因为有外力搅局的关系。 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能看见的丝线,缠绑在乌拉拉的脖子上。一扯一扯的。 “无论如何,猎命师不能死在肮脏的吸血鬼手里。” 庙岁慢慢出现在乌拉拉背后,手臂上缚着一只西瓜大的墨西哥红尾毛蜘蛛,吐出的蛛丝牢牢缠着乌拉拉的颈子,神色倨傲。 昂贵的长老团自尊,令庙岁绝对不容许这么一个将全族搞得人仰马翻的通缉犯,丧命在邪恶世仇之手。更何况庙岁的手腕,还是被这臭小子给奇袭折断的。 “逃的本事不差,但到此为止了。”庙岁拍拍乌拉拉的头,像是在摸做错事的小鬼头一样,但语气可一点都不善。 几乎就要合上眼睛待死的乌拉拉瞥眼注意到,真正大难缠的聂老并没有跟来。 “……笨女人,快逃!”乌拉拉到了此时,竟还在为蒙面女打算。 发出臭味的血液,从乌拉拉左手严重的创口中汩汩流出,乌拉拉终于软倒。 庙岁的后颈上,慢慢爬将出一只穷凶极恶的皇帝巴布毛蜘蛛。 “逃?逃过恶魔之耳?”庙岁冷笑。 “……”蒙面女后退一步。 庙岁脸上的笑容凝结。 阴阳双瞳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宿主从小就经历传奇故事中所称的“阴阳眼” 现象:经常看见幽冥界的灵体,或天界的神祉。 特质:哪来的特质,不过就是阴阳眼。如果可以炫耀就炫耀吧,如果想发疯就发疯吧,如果想跟鬼魂做朋友就做朋友吧。他妈的不过就是恐怖兮兮、见鬼的阴阳眼! 进化:无 7 该怎么说神谷萤子这个女孩呢? 神谷在叔叔朋友开的漫画店打工已经有半年的时间,并不是为了筹措学费或生活费,早年过世的双亲留给神谷一笔足够她读完大学的遗产。神谷只是单纯地喜欢看漫画,在放学过后有个固定的地方可以归属。如此而已。 从不与人交谈的神谷,总是非常安静地活在漫画家精心构筑的世界里,在虚幻的国度里与各式各样的英雄共赴旅程。 坐在柜台念书或看漫画时,遇到想认识可爱高中女生的客人攀谈,神谷总是冷淡地做自己的事,绝不应声。客人想找书或海报,神谷会干净利落地指着柜子某处,沟通直截了当。久而久之,许多客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神谷,也不会在意神谷一视同仁的沉默。 但有个穷极无聊的异国客人,似乎迷上了以逗神谷说话为乐,不管神谷怎么对他不理不睬,他总是可以嘻皮笑脸地找话题跟神谷“抬杠”。 说是抬杠其实并不精确,那个怪怪、养了只鬼灵精黑猫的大男孩根本就是在玩“单口相声”,因为神谷总是以淡漠的眼神回应他,一个字都没对他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过。 然而有连续好几个礼拜,怪怪男孩每次到店里看漫画,都以一种“即使跌倒了,姿势也会非常豪迈”的灿烂笑容,拼命跟神谷鬼扯淡,好像神谷的冷漠回应从来都不存在似的。前几天,怪怪男孩甚至还用上了让神谷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体自燃”魔术,严重惊吓到原本心如止水的神谷。 该说他有毛病?还是欠缺社会常识?抑或是根本对“耻”字没有感觉? 无论如何,怪怪男孩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神谷暗暗在心中,为怪怪男孩取了个绰号,“火猫男”。 当然了,火猫男并不知道自己在偷偷喜欢的女孩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重量的地位,因为这个叫神谷的女孩,根本就不说话。 不说话,不想说话,也不能说话。 或者更沉痛地说,女孩已经忘了如何说话。 十年前,在神谷还只有七岁的时候,一件荒谬绝伦的惨剧闯进了她可爱的家。 那天晚上,妈妈正在厨房打理晚餐,刚下班的爸爸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神谷爬上爸爸的大肚子,吵着要跟最疼她的爸爸玩她最喜欢的捉迷藏。 “爸爸,我要去躲起来了喔,不可以把我忘记了!”小神谷绑着小马尾。 “好啊,那小神谷快去躲起来,爸爸跟妈妈等一下去找你喔,抓到了可要打屁股!”爸爸笑嘻嘻闭上眼睛,其实只是想趁小神谷跑去躲起来的时候小憩片刻。 爸爸一答应,小神谷高兴地蹦蹦跳跳,跑出客厅开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没有太多考虑,小神谷跑进爸妈房间,打开衣柜就躲了进去。 在黑漆漆的衣柜里屈膝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小神谷快要睡着时,她终于忍不住想要走出小小的衣柜,到客厅去凶一定是睡着了的爸爸。 就在小神谷即将推开衣柜时,她突然打了个冷颤,小小的手指停在衣柜门上。 客厅传来妈妈的尖叫,然后是一连串家具撞倒在地上的巨响。爸爸似乎在大声咆哮,声音慌乱又充满了愤怒。但敲敲撞撞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爸也不再大吼大叫。 “……”小神谷全身缩成一团。 小神谷从衣柜的细小窄缝里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抓着妈妈的头发,将惊慌失措的妈妈拖到房间里,将妈妈用力摔在距离衣柜只有两公尺不到的床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小神谷的眼睛都没能合上,就这么看着妈妈被坏人欺负、蹂躏,任凭妈妈如何歇斯底里地哀求、恐惧地哭泣,最后坏人还是将妈妈压在床上,一边说着奇怪的话语嘲笑着妈妈。 最后,坏人张开嘴巴,将他像刀子一样的锐利牙齿插进妈妈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吸吮着妈妈的鲜血,让妈妈的奋力挣扎看起来就像是坏掉的拉线玩偶那般可笑。 就在坏人打了个嗝后,妈妈没多久就死了,眼珠子还瞪着衣柜,视线穿透黑暗的隐蔽空间,与目瞪口呆的小神谷彼此对看。 坏人将妈妈的尸首留在床上,穿好衣服后就走了。 但神谷一直处于严重呆滞的精神状态,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坐在衣柜里,呆呆地看着妈妈黑白分明的眼珠。全身缩着,牙齿连打颤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妈妈的颈子上,被坏人用利牙穿凿出的两个血孔,隐隐泛着黑气。那黑气好像有生命似地,渐渐在皮肤底下渗透开来,在扩染的过程中淡淡地稀释、分流,最后化为无数条细小的黑线爬散。 偶尔,妈妈的尸体会像触电似猛然抽动一两下,或在嘴角发出咿咿呜呜的细碎声。 小神谷快要哭了,她竟非常害怕妈妈就这么又活过来。 喜欢看恐怖电视影集的小神谷知道,这样活转过来的妈妈,将不再是原来的妈妈。 过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惨案怎么传出去的,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警察赶到家里拍照搜证,这才打开衣柜发现了表情呆滞、眼睛噙着泪水的小神谷。 “小妹妹,你没事吧?”一个名牌写着“渡边友尚”的高阶警官抱起了小神谷。 小神谷没有答腔,只是乖乖地将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警察将妈妈“爱乱动的尸体”放进一个黑色大帆布袋里。警察拿出一个压缩钢瓶,将引口插进帆布袋的橡胶圆孔,并灌进奇怪的气体,气体将帆布袋轻轻撑胀开来。 不到几秒,妈妈的“尸体”就安静下来,被抬了出去。出于天生的第六感,小小七岁年纪的神谷有种强烈恐惧的直觉——如果将躲在衣柜里目睹的一切和盘托出,不用多久,自己将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小神谷也没有提出“爸爸在哪里”、“妈妈怎么了”的问题,只是装发呆,不论渡边友尚警官怎么询问、逗弄、旁敲侧击,小神谷就是一贯冷漠地看着前方,毫不理会任何问题。 “长官,看样子这个小女孩是受到过度惊吓,精神失常了。”一个警员说道。 “……”渡边友尚警官,看着双眼并不存在确实焦距的小神谷,慢条斯理说道:“将这个小女孩送到V组特约的精神科,看看到底是出什么毛病。还要,想办法问出行凶的鬼有什么特征?”捏捏小神谷白皙的脸颊。 “是!” “还有,请精神科做出一份强迫症的病例,别把事情搞得太复杂,知道吗?” “是!”怪异血案的现场,就这么给抹消殆尽。 就警察官方记录来看,这件“家庭悲剧”肇因于两位中产阶级夫妻,在下班后因先生外遇问题发生严重争执,罹患强迫症的年轻太太手持水果刀将熟睡在沙发上的先生刺死后不久,自己也在房间里烧炭自杀。 而目睹母亲持刀杀死父亲的小女孩神谷萤子,因为过度惊吓而无法言语,并出现记忆失序的症状,被送到精神科医院接受妥善的辅导与治疗。 精神科医生判定,小神谷是罹患了“失语症”,合并多重精神官能失调症。 “……”小神谷看着窗外,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告别。 年纪小小就懂得伪装失语与失忆的神谷,却也的确因为过度害怕“被抹消”,一个字、一点带有意义的声音都不肯吐露出来,即使在私底下也不敢偷偷说话,生怕养成不好的习惯,被躲在某处“看不见的眼睛”发现自己的伪装。 久而久之,神谷真的因为过度害怕犯错,而完全失去运用语言的能力。 靠着刻意的沉默与低调的行事,尽管身有残疾,神谷在求学过程中并未受到太多歧视。平常在街上逛街、走路、吃饭的时候,神谷也会戴着耳机听音乐,避开与人沟通的机会。不知情的人很可能不会发现神谷不能言语,就跟漫画店里的客人一样。 神谷以为,自己可以就此抛弃童年的家庭惨事,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而现在,神谷却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灵异事件”。 8 今天晚上在漫画店快要与下一个工读生交班的时候,神谷正整理书包准备回家,一只熟悉的白颈黑猫突然跳上桌子,拼了命地喵喵叫。 “火猫男”出现在柜台前,身体摇摇欲坠,眼神迷离地看着神谷。 “……”神谷默住。 “让我吃一大堆东西,越多越好……再加一个高中生的吻。麻烦了。” 火猫男笑笑,竖起大拇指,说完就很豪迈地昏倒了。 神谷讶异地看着倒在地上,脸色发黑的火猫男。 火猫男的脸色差到像射击游戏“恶灵古堡”里的烂丧尸,好像中了剧毒。撇开中毒不说,火猫男的身上少说刺满了二十多根细针,左手上的露骨裂口更是让人惨不忍睹,难闻的黄色骨髓伴着刺鼻的黑血。 这种伤,在这年头,在这个现实社会,根本就是“超现实”的奇幻怪伤! 应该送去医院吧?——百分之百,应该送去医院吧? 神谷拿起电话,想拨给医院叫救护车。但握住电话的手突然起了鸡皮疙瘩,自己并不能言语,怎么求救?而且,自己根本也不想拨给医院。 寒冷的第六感告诉神谷,这个城市所发生的怪事,不会只有小时候毁掉她家的那一宗。而这个火猫男身上离奇的重伤,也不过是深埋在这城市底,丑陋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怎么办? 神谷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一天火猫男手掌不可思议着火的画面。 当时火猫男叫得可凄厉,但自己按照火猫男的“强烈建议”,“轻轻地朝火手吹了一口气”,火猫男的手就莫名其妙好了,火消失得一点余焰都没留下。真的是,荒诞到一点逻辑都没有。 而这次,火猫男给的指示同样无厘头。 白颈黑猫不安地舔着主人合上的眼睛,绕来绕去,似乎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 “火猫男,你最好很有把握!”神谷心想。 神谷咬着牙走到街上召来计程车,奋力拖着火猫男上车关门,用纸条请司机送两人回到自己租赁的小套房。一路上,神谷就依照火猫男昏迷前的吩咐,到便利商店买了一大堆面包、零食、汽水,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钞票。 此时此刻,让我们把镜头放在小小的租房里,神谷呆呆看着火猫男吃东西的情景。 一小时前,不知所措的神谷用力拍醒昏迷呓语的火猫男。 “喔?”火猫男闷吭了声,半闭着眼,拿起放在塑胶袋里的面包就吃,一口一口毫不间断,慢条斯理咀嚼。每咀嚼三口,火猫男就拿起家庭号的可口可乐往嘴里灌,同样也是一口一口,维持稳定的进食节奏。 而神谷则戴着口罩,用镊子帮忙火猫男将扎透衣服的细针逐一挑了出来。 起先神谷还算小心翼翼地动作,但火猫男好像没了痛觉,拔出细针的瞬间也没有反应,神谷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以最佳的效率将细针一一拔出,然后用剪刀剪开火猫男的衣服与裤子,露出火猫男赤裸的身体。“……怎么这么多伤?” 神谷讶异地看着火猫男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拿起棉花棒沾碘酒帮忙在细针的伤口消毒,并开始烦恼该怎么处理火猫男受创甚巨、笃定残废的左手。 火猫男还是吃。意识不清,但还是吃、吃、吃。 刚刚一个多小时下来,买来的所有食物就只剩下一块红豆面包,跟半罐鲜奶。火猫男好厉害的胃,无底洞似地,连上厕所都不必。 “……”奇异的是,神谷近距离睁大眼睛观看,发现火猫男身上的新伤似乎正在慢慢闭合中,好像有无法解释的能量正在帮助火猫男治疗自己的身体。 没错,就是这样。神谷越看越清楚,虽然疗效非常缓慢,但的确有种黯淡的异色磷光在伤口表面流动,帮助伤口皮肤往中间推挤,结成黑色的痂点。而左手臂上可怕的创口边缘,疗效能量也正缓步作用着。 这是什么神奇的能力?神谷骇然。 是《海贼王》里的恶魔果实?是“复元果实”吗? 还是《JOJO冒险野郎》里的替身能力?是类似东方丈助的“疯狂钻石”替身么? 《Hunter×Hunter》主张的念能力?例如贪婪之岛里“大天使的呼吸”卡通片? 看过无数少男热血漫画的神谷,对于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奇迹,虽然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却比常人还要容易接受。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神谷看着忠心耿耿守护在火猫男身旁的白领黑猫,黑猫似乎松了口气,偎依在不断进食的主人身旁,疲倦地闭上眼睛。 这只怪猫,早就看习惯了主人这种能力了吗? 你慢慢吃,我现在出去再买更多! 按照这个法则,只要你一直不停吃下去,身体就会完全复元吧! 越高热量的东西,也一定是更有帮助的吧! 神谷振奋起来,用力拍拍火猫男的脸,匆匆拿起桌上的钱包,开门跑下楼。 忆幕了然 命格:情绪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宿主历经生命中濒临死亡的重大事件后,将在恍惚中、梦境里看见自己的前世今生,乃至渐渐能穿破他人的躯壳,观看到对方的前世景象。 特质:领悟因果法则的宿主,将对现世有了大彻大悟的体会。命格吃食宿主所看见的前世景象成长,而宿主也因为看过越多的前世景象而拥有不凡的灵魂。 进化:宿主与命格一起成仙。 摇摇欲坠的危险和平 1 美国,人类政府的最高军事权力中心。 华盛顿附近波托马克河畔的阿灵顿镇,是美国国防部所在地。从空中俯瞰,这座建筑成正五边形,故名五角大厦。 五角大厦占地面积235.9万平方米,大楼高22米,共有五层,总建筑面积60.8万平方米,使用面积约34.4万平方米,可供2.3万人办公。大楼南北两侧各有一大型停车场,可同时停放汽车1万辆。 一九四七年美国第三十三任总统杜鲁门建立的国防部开始在此办公,从此五角大厦便成了美国国防部的代称。 五角大厦里除国防部机关外,还包括下属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和陆、海、空军三总部。然而在仅仅只有五层楼设计的大厦里,有一间并没有出现在设计图里的特别议事室,“704室”。 要进入这间特别议事室,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成员必须经过最新的骨骼扫描检查,瞳孔辨识,与更重要的亚硝酸银稀释气血液样本透析。 第二个条件,必须是对人类政府有着无比忠诚的权力人士。这些权力人士自愿每分每秒都被中央情报局监控,以换取进入这道门的钥匙。 704议事室里,台上的研究员正讲解最新的类银silver一PseLIdo进程。 屏幕上,一张又一张标示复杂结构式的化合物图片,底下没有人透出一丝疲态,就连正在夏威夷海军基地参访的美国总统也透过卫星视讯,聚精会神观看此次会议。 会议现场,参议院议长麦凯、与会的十几名国防官员与参议员,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摩拳擦掌,各有各的立场。更多人不断观察其他成员的表情,希冀从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找出各人意向的蛛丝马迹。 要知道,这间房间里半数以上的人,将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 战争。 或全面战争。 “类银在不断地修正分子结构下,性质终于趋于稳定。类银的研究困难来自现阶段、甚至未来二十年的科技障蔽,都无法看到突破类重金属化学成分对人体的伤害,人体的免疫系统在链结类银之后,无可避免将产生抗体反应,引发多重器官衰竭,即使是在最佳的实验条件下,样本也会于七十二小时后死亡。如果人体一直无法适应类银,那么类银就只是一种特殊的生化武器,而无法作为疫苗使用。”研究员看着布幕上的投影片,专业到面无表情。 “我看连生化武器都谈不上吧?有了在东的纰漏,那些吸血鬼迟早会研发出检验血货的方法,甚至只要筛选掉正在发烧的血货就是了。”来自德州的参议员卜洛克,对这样的进度表示不满。 卜洛克此话一出,在场诸多议员纷纷点头,一阵骚动。 身为麦凯的政敌,卜洛克这些年一直在“立场”上与麦凯的鹰派角力。美国的文化表面上兼容并蓄,实则还是以最受军方欢迎的“假鹰派”为主。什么是假鹰派?大抵是选定一个虚幻的敌人,例如二十世纪中期的共产主义势力,二十一世纪初期的邪恶伊斯兰文化,以不打战为纲领,却借可能开战为名高度发展军事力、维持昂贵的军费支出,长期下来,军方的势力越来越深化美国政府。 这个军方势力尾大不掉的状况,让主张与吸血鬼和平来往、贸易繁荣的卜洛克吃尽政敌麦凯的苦头,有时还得背上“卖国贼”的罪名。 “如果将类银的浓度继续往下修正呢?”议长麦凯关切。 连任五次的议长麦凯,对于人类与吸血鬼竞合的态度,一向毫不矫饰站在绝对鹰派的立场。这样的战斗意念让麦凯受到吸血鬼所操纵的跨国企业体共同的抵制,却也让麦凯赢得“斗士”的称号。 而麦凯,也是Z组织长期资助政治献金的对象,亲密的伙伴之一。 “无效。类银与人体细胞的链结速度,几乎与浓度无关。”研究员解释。 卜洛克摸着下巴。看着麦凯,又看看以安分尼上将为首的军官,最后将眼睛着落到他的伙伴,加州议员哈达身上。 哈达会意。 “既然类银的研究无法更进一步,又恐与吸血鬼势力进一步对立,我建议提案将类银研究的预算无限期冻结。”哈达低沉地说。, “哈达?容我这么说,类银的研究无法突破是一回事,但恐惧吸血鬼报复又是一回事。如果类银嵌合人体的研究成功了,绝对会开启人类完全的胜利……但这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不是吗?”麦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早白的头发里,全是仇恨吸血鬼的岁月痕迹。 “毋庸置疑,人类完全的胜利是与会人士共同的愿望。但既然类银无法更进一步,我国政府跟东京之间的紧张就是毫无意义。”哈达说得慢条斯理,也有道理。 “不只是东京,别忘了就连我们美国的金融体系是谁在操作的?一旦两族间开启战争,我们首先就要面临通货膨胀跟股市崩盘的即时效应,民众间的恐慌更是无法估计。还有,在中东的那些盟友会怎么想(7今早报价,石油现在已经每桶一百零五美元了,如果全面战争,整个世界的经济将会萎缩一个世纪!”卜洛克疾言厉色说道。 “谈及必然的经济危机,每个既得利益者议员的都是如坐针毡。 刚刚的一席话达到了效果,卜洛克顿了顿,缓声说道:“反正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毕竟类银研究的失败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拿着失败的武器威吓敌人,是我听过最蠢不过的事。” “等等,我想问的是,如果这份对立是有意义的话,各位是否赞成立即开启战争?”一个议员越听眉头越紧,忍不住按下发言钮。 这位议员怀疑这次的讨论会跟类银成功与否根本无关,而是更根本的立场问题。 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 “是啊,如果最终还是要走上对立,类银的研究就不能停止。牙丸千军那头老家伙这么介意我们的类银研究,反而证明这东西才是我们真正的王牌,无论如何都要继续研究。”麦凯的另一盟友也加入。 “如果二十年不成,就研究它三十年、五十年!我们不能只为了我们这代人类着想,人类的永续生存是我们的责任。”麦凯加力,义正词严。 “哼,就算类银成功疫苗化了,我们仅限定美国、美国盟国、属地发行,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长久的安全之道,那时我们拥有的是‘划界’的权力与谈判的筹码,美国的国力与声望将空前强盛,油价要它多少就多少,哪来这么多废话。总之,有了类银这种好东西当后盾,居然还要跟吸血鬼正面作战,是笨到了极点。”卜洛克眼神锐利。 “将人类划分成自由人、血货两界,你一定会下地狱!”亚历山大号的舰长,忠诚的天主教徒,马克维奇用力拍桌。 卜洛克的确说得太过分了,马克维奇这一拍桌,会场立刻陷入混乱。 “卜议员,你根本搞不懂人类的敌人究竟是谁!”议长麦凯对着卜洛克咆哮。 “你口口声声称吸血鬼为敌人,难道你想全盘否认杜克博士那篇关键的科学报告?”卜洛克淡淡回应,麦凯全身一震。 “尽管杜克博士那篇报告还未获得证实。但,我想以吾国过去半个世纪错误的外交政策来看,‘制造敌人’以求内部统合的政军文化,恐怕已经不再适用于现今的两族对立。我虽不苟同卜议员的人格,却赞成卜议员的和平立场。”五星上将安分尼缓声说道。 会场陷入吵杂与混乱,但除了极端的鹰派与鸽派,谁也不敢太鲜明地表示自己的立场。人类会议一贯的特色。 另一端,透过视讯参与会议的美国总统,终于发出了声音。 “一直默不作声的Z组织成员团,有什么意见?”美国总统看着Z组织的代表团。 全场又静了下来。 Z组织花了半个世纪的时间,终于在这个会议取得了三张入场券。势力庞大的Z组织擅长低调内敛,潜在这场会议中看不见的票,却不知还有几张。 “本组织希望无论如何,都能以和平为贵,即使要战争,也该以另族的退让为目的,而非以绝对的毁灭做依归。既然总统许可了安分尼上将与牙丸千军在日本海的协议,那么某种程度上就应该遵守这样的和平默契。”Z组织的领袖,莫道夫说道。 莫道夫留着两撇有如扑克牌里老K模样的胡子,头顶寸发不生,戴着让人无法直接看穿眼神的灰褐色墨镜。 “但是,要做到不战、不降,就不能只是维持现状。吸血鬼的科技发展与对贸易金融体系的渗透,已经远超过我们的想像,什么时候发难,人类的历史就将在何时终结。”莫道夫沉静地说:“人类是一种很容易感到恐惧的生物,自古以来毫无例外,谁先掌握了战争发动权,谁就赢得了让对手五体投地的恐惧。血魔希特勒以雷霆万钧之势吞灭了大半个欧洲,中间几乎未逢抵抗,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道理,但都是没有新意的废话。所有议员静静等待莫道夫的结论。 “Z组织认为,类银的研发可以依照约定终止,但疫苗法却不能停止脚步。”莫道夫推了推灰色眼镜。 此话一出,全场莫不哗然。 “你这话简直毫无逻辑。”一个议员直截了当。 “类银的研发如果终止,以类银为基础的疫苗就不可能研发出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尽管与Z组织私交密切,议长麦凯也不客气回应。 “还是,莫道夫先生的意思是指……想来个以假乱真?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卜洛克想得比较深远,但也以为不可。 莫道夫摇摇头,一股奇异的天生威严缓缓将现场的气氛压下。 “Z组织自身的研究,已经针对类银致命的缺点,做了最根本的改善。请呈上证物A4072。”莫道夫说完,手势示意会场人员将一个长三公尺、直径两公尺的强化玻璃筒,抬到会场中间。 莫道夫似乎早就预见了这样的会议氛围,事先向议会的研究人员申请了展示证物。研究人员在展示物呈上之前,当然做了最严苛的安全评估。 这巨大的、像个大型三百六十度百货公司橱窗的展示证物,被会场人员抬放在议场中央,但紧紧包裹着玻璃的布帘还未除下,神秘的气息令全场屏息以待。“欢迎进入,第三种人类的世界。” 2 议长麦凯坐在防弹的黑色凯迪拉克后座,还无法从——刚刚的惊诧中回过神来。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 灰色的皮肤,灰色的眼珠,灰色的头发,灰色的舌头……从针筒取出的血液,竟也是灰色的液体……那种“血”,那种模样,还能称为人类吗? 上帝也会这么称呼这样的基因生物为“人”吗? 即使是站在同一阵线,Z组织这一手还是教麦凯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一小时前,在现场一片寂静无声的错愕中,莫道夫不疾不徐解释所谓疫苗法与“第三种人类”的关系,在于类银之所以对人体产生毒化反应,是因为人类的本质太过虚弱,无法承受类银的寄居,而非类银不够完善。 然而在物竞天择的法则底下,人类的血液作为吸血鬼的食物,注定成为食物链中被猎捕的一群,人类将逐渐在演化的历史中失去自己的角色。 “所以,人类应该做出选择。”莫道夫严肃地站在座位前,扫视了所有议员。 “进化,或是消失。”莫道夫的结论. 如果莫道夫是认真的话,这就是麦凯议长听过最愚蠢的计划了。 “议长,请问要直接回家吗?”司机看着后照镜。 “快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麦凯嫌恶地说。 凯迪拉克离开五角大厦的停车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带点凉意的夜晚下起雨来,雨水温吞流泄在车窗上,麦凯看着黑色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头发已白,牙已松,皱纹狡猾地穿梭在自己的脸上。 老了,但只有这个年纪的人才能站在权力的顶峰。这是岁月累积的权力。 麦凯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进化?真是太可笑了。 尤其是为了“让类银可以完美无瑕地嵌进身体里,人类需要更强壮的基因结构”这样的理由,去进化成那种灰色的如煤渣般的奇怪物种,真是莫名其妙。 巨大玻璃柜子里那两个实验阶段的新人类,姑且就称他们为第三种人类吧,看起来精神奕奕的灿烂模样,想起来真教人不安、作呕。 据莫道夫说,只要利用Z组织研发出来的基因转植技术,一般人类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进入类冬眠期,体质也将在七天至九天不等的急速蜕变后,“进化”到第三种人类的阶段,并不用等到“下一代”。这个蜕变过程的死亡率约莫百分之零点三七,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三种人类的身体将能镶嵌进各种高度排斥性的外在组织,这点跟吸血鬼的奇妙体质接近,但第三种人类的身体承受,却包括了吸血鬼最惧怕的类银——这就是关键所在。 除此之外,急速进化当然也有显而易见的“代价”,就是皮肤变成高度角质化的灰色,灰色的深浅大抵相仿,而且不管是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红种人等等,一旦透过基因转植手术产生进化,肤色都将殊途同归到这个不算“色彩”的灰阶地带。 缺点自是不必说了,应该没有人喜欢突兀的灰色皮肤,但美丑的观点本来就是随着时代不断移动变迁的,至于灰色皮肤的优点,可说因肤色产生的人种歧视将完全消逝,而皮肤呈现千篇一律的灰色,对吸血鬼来说也是非常好辨认的标记——只要喝上一口血就会中毒暴毙的“禁食特征”。此点毋宁是一种保护色。 “未来的人类世界,将只有两种阶级。拥有尊严地活下来,或是毫无抵抗地被吃食。”莫道夫淡淡说道:“全面倡导进化,才是人类坚忍卓绝的生存之道。” 所有议员都拿到一份第三种人类的书面介绍,算是广告宣传之类的官方推介,内容荒诞,用字遣词却十分认真,读起来教人不知该兴奋发抖,还是恐惧到遍体生寒。 例如经过上千次的实验证明,第三种人类的免疫系统比现行人类还要坚强太多,已知的疾病有百分之九十七都不会对第三种人类产生威胁,就连无药可解的爱滋病都不是新免疫系统的对手,遑论五花八门的癌症。癌细胞根本没有异变的条件。 第三种人类的视力平均是一点二,体温降低二点五度,心跳每分钟减缓七下。智商则没有显著改变,存活年龄还未可知,但依据合理推测,第三种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免除大多数疾病的威胁下,将达到空前的一百一十岁。 书面介绍的最后几页,Z组织更强调,第三种人类在生殖上属于强势物种,因为在交配实验中,不论是第三种人类之间的交配,或是第三种人类与现行人类的交配,所产生的后代百分之百都呈现第三种人类的样貌。 跟随着这个结果的结论居然是,第三种人类的基因在大自然里属于必然被留存的优势,连神都选择站在“进化”这边。 “交配实验?请问Z组织偷偷进行这样怪异的基因实验.已经有多久时间?”安分尼上将十分震惊,显然极度不能接受。 “已经有十五年之久。吾Z组织早已发觉类银的技术出现难以突破的屏障,所以在解决方案的思维上要优出美国当局许多。新的演化是属于全人类的跃进,Z组织并非要独占演化的机制,相反地,Z组织竭诚邀请美国当局透过疫苗法的立法,一起参与,甚至主导必次七十二亿人类的演化,让所有的人类都免除恐惧的自由。”莫道夫淡淡说道:“这将是一个选择,选择和平演化的一群,跟选择继续武力对抗吸血鬼的一群,就在这个分水岭上分道扬镳吧。” 莫道夫说话的声调毫无抑扬顿挫,缺乏演说家的热情,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刚强魅力,压得全场无法再出异声。 事实上,上百议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雄一雌的第三种人类,赤裸裸在玻璃橱窗里骄傲地走来走去,以大家熟悉的微笑展示着自己灰色的陌生身体。 会议结束时,Z组织三位代表带着神秘的微笑离去,留下那两名“亚当、夏娃”给美国军方进行研究。 莫道夫并声称,将会在近日赠送一百名自愿的第三种人类给美国各军事研究单位进行深度访谈、人道实验,与体能测验,好增进美国政府与Z组织的互信。 太扯,实在是太扯了。 麦凯在后座自行斟了一杯红酒,举起高脚杯,对着车内的橘黄灯光摇晃。 漂亮的鲜红浆液反射着光线,那色泽能勾引起任何一个贪饮之人的冲动,却没能如往常引起麦凯啜饮的欲望。 “……” 那么吸血鬼呢?如果连吸血鬼也接受什么见鬼的基因转植技术的话,能否参加这次的演化,变得他妈的灰透?然后也不必吸食人血维系生命了!这样岂不一劳永逸! 麦凯议长心里嘀咕着。如果Z组织真有那个闲情逸致,实在应该去吸血鬼那边提案,而不是在这里吓唬大家。 Z组织啊……心里真是矛盾。麦凯看着红酒。 自从三十多年前与Z组织接触以来,自己的官运就一路飞黄腾达,靠着Z组织的政治献金,与Z组织一向合拍的军方合作,麦凯也不必跟与吸血鬼勾搭的政客们共同起舞,得以坚持自己与吸血鬼划清界线的政治理想。 岁月匆匆,一晃三十年即过,总算没有辜负自己当初的理想。 现在Z组织的头领人物莫道夫提出这个激进的疯狂计划,或许意味着自己跟Z组织已到了理念分歧,是该分道扬镳的时候?十五年了,这个变态的进化计划竟然无声无息地进行了十五年!而自己身为Z组织最高的议会盟友,竟完全一无所悉。 麦凯叹息。这酒还没入喉,就已十分无味。哔哔,哔哔。车内电话铃响,麦凯接起。 “议长,我是卜洛克。” “卜议员,有什么事吗?”麦凯不觉惊讶。 “我知道你一向与Z组织交好,但适才Z组织所提的第三种人类作为人类生存的解决方案,我似乎从你的表情里看到很大的不认同。我想确认这一点。” “喔?确认之后呢?难不成这种稀奇古怪的和平演化方案,竟是卜议员你心中的良方?”麦凯调侃道:“这么一来,你我多年对立的立场,可得讽刺地换换。” “当然并非如此。我更觉得奇怪Z组织的想法,怎么会是‘演化’这样的思维。你不觉得这样的思维已经脱离常轨,变成一种令人费解的隐忧了吗?” “隐忧?我看是谜团吧。”麦凯将车窗摇下,将一口都没尝的红酒给倒了出去。 就在此时,麦凯似乎看见车窗外快速晃动着什么。 “?” 一眯眼,想要看清楚时,车底爆起一声巨响。整台凯迪拉克居然急速打滑,冲出公路! 3 凯迪拉克翻了两个滚才勉强停下,半个车身重重砸晃在地上。 四个轮胎有两个遭到装甲子弹之类的外力破坏,才会造成车体剧烈打滑、翻覆。 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司机挣扎着开门下车,但才刚刚爬出车子,脑袋就被一道疾风刮走,叩叩叩地掉落在远方沙地上。 鲜血在空中逸出一道凄厉的红箭。 麦凯议长手中还呆呆拿着电话,脑中一片空白。 被袭击了? 堂堂一个美国国会议长……被袭击? 恍恍惚惚中,麦凯议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刺眼的红光给照得快睁不开眼。 “确认,是麦凯议长无误。” 四个黑衣蒙面的袭击者,彼此用耳话机沟通,一边走向翻覆的凯迪拉克。 这些袭击者的黑色劲服上挂载着奇异的装备,这点装备从未在任何陆战队或特种部队的身上看过类似的物件。清一色的黑。 袭击者脸上的护视镜不断闪烁出忽大忽小的红光,上面疾跑着分析数据与怪异的参数。 四名袭击者分散开来,从四个方向有条不紊地围住凯迪拉克,接着各自从腰际摘下一颗橡胶球,轻轻丢在地上。 唧—— 橡胶球破裂,从里头快速喷冒出压缩过的红色浓烟,顷刻间便“裹住”了整台凯迪拉克周遭半径五公尺内的空间。 “议长?议长?喂?你还在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爆破声?”电话另头。 “卜议员……我……我想我遭到袭击了?”麦凯议长喃喃,看着其中一名袭击者举起了手,从手臂外侧的机关里喷出一道黑色的快风。 “袭击?” 那道黑色快风呜呜呜地飞过麦凯议长的面前,一个急转,麦凯议长的脑瓜子立刻给削成两半。脑袋右边还黏在脖子上,左边却朝半空血淋淋喷了上去。 一命呜呼。 袭击者一翻手,熟练地顺势拉了一道机关,黑色快风登时又回到袭击者的手臂外侧。似乎,是一面受磁力精准控制的金属圆刃。 但对于袭击者来说,杀死麦凯议长只是此次攻击的前半段。 橡胶球里的浓烟喷射已悄悄停止,四面八方已都在红色浓烟的笼罩之下,那景象委实诡异至极。然而袭击者都没有装戴口罩,显然红色浓烟的成分并没有毒。 为首的袭击者,紧盯着护视镜里的异象。 一道奇异的能量自麦凯议员的尸体里缓缓“破窍而出”,那能量并不具有实体,却在特殊的护视镜中呈现出不规则伸缩的星状模样。 那能量似乎在观察周遭,有某种自我意识似地开始慢慢移动,但能量一碰到红色的浓雾,仿佛触电似地一震,被逼得往后退,然后再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四名袭击者皆锁定了那道星状能量,纷纷从贴身背包底下拿出一面擦得闪闪发光的镜子,颇有默契地慢慢靠近,慢慢靠近…… 随着袭击者的步步逼近,只见有如活物般的奇异能量动作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快,模样好像海中的游鱼在渔船大网逐渐收起时,那仓皇奔逃、不断冲撞收网的样子。 然而红雾越浓,那能量似乎就越没办法突破,东碰西撞了好一会儿,终于被困在窄小的空间中央,几乎动弹不得。 没得选择,镜子里奇异的召唤越来越强烈,那星状能量一阵不安的哆嗦,极其不愿地被吸进其中一面镜子。但此能量却仍不断想爬出镜面,那挣扎的躁动震的持镜的袭击者双手几乎要抓它不住。 “收网。” 袭击者很快就将那面困住星状能量的镜子,与另一面镜子给“面对面结合”起来,一扣锁,那震动剧烈的躁动登时平息。 自古以来,传说中接通阴阳两界的镜子,只要双面对照,就能困锁住…… “达成命令,依约取走麦凯议长的‘官口’命格,收队。” 袭击者将双对镜收进背包里,向同伴们比了个手势,任务结束。 红色浓雾尚未散开,未知身分的袭击者就已离去,留下美国国会议长的半个头。 世界剧烈变动的恐怖序幕,才刚刚掀起。 官口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宿主深受支持,官运亨通,一路平步青云。 特质:具有统御众人的气质,能够透过个人魅力扩染情绪。将自身意志强烈影响周遭人等,得到巨大的支持。许多革命家或演讲家也有类似的气质,但透过“官口”的命格能量才能使宿主自身置于体制内,仕途得到顺利的强化。 进化:帝口(梁奕德) 4 陈木生待在没有日夜之分的“打铁场”结界空间里,已不知过了多久。传说J老头与这座城市缔下了誓约,以一千年都不踏出打铁场一步的条件,换取成为这方寸之地唯一神祉的能力。 在打铁场的结界里,即使是永恒不灭的“时间”,对于J老头来说也是用“生命”催动道术控制的一环。只要用等值的时间生命下去交易,J老头便能将外界的“一天”,在打铁场拉长成“十天”来使用。进入此结界的任何人,也得一并服膺同样的时间效应。 十日夜,十日昼,这是道的时间。 雅致的石阶梯上堆满了不堪使用的斧枪刀剑,全都是陈木生这阵子用烂的兵器。 败军之将用败军之器,在困顿的结合下对抗千奇百怪的纸咒兽。纸咒兽杀之不尽,有时如洪水疯狂袭来,有时鬼魅般偷袭,有时陈木生会用目瞪口呆的茫然表情,看着不曾存在于世间的奇形异兽。 “喂?好端端的大老虎干嘛生了龟壳又长了翅膀?”陈木生气喘吁吁,脱力的双手颤抖地拿着快要打歪掉的熟铜棍。每一件原本就已丧失了斗魂的兵器,都无法抵挡咒兽的攻击太久,全赖不懂使用兵器的陈木生左支右绌地“试试看”。 是的,就是“试试看”。 前来找J老头打造兵器的武者,个个都怀有上乘的功夫造诣,尤其对兵器都各有一套身经百战后的领悟。但这些兵器的使用方式,其实都传承自上一个会使用同一种兵器的武者,所谓的独特的“领悟”,不过是在某个剖面上有了自己另辟蹊径的见解,而非全盘的创新。 “欠缺创新的想法,就不可能成为我创新的兵器。哈,与其多用你笨到塞车的脑筋,不如多让你的身体自己想办法应付!”J老头坐在小几上,看着胡乱奋战中的陈木生,得意地捧着热呼呼的茶。 没错,对于陈木生这种“很强却又很生”的武者,J老头的训练策略是放任其自然发展,让陈木生在刚刚拾起从未用过的新武器时,就给予各种怪兽的各种攻击,强迫自行在危险中找出应敌的方法。 如此一来,就没有所谓的“乱来!”、“哪有人这样出剑的?”、“这样甩棍会露出大破绽!”等等窠臼式的先验招式,陈木生每每用最笨拙的方式跟手上的兵器沟通,直到兵器断折毁损为止。 被咒兽咬到麻痹了,陈木生就直接昏死在石阶上,直到不小心滚下石阶撞醒为止。 累了,陈木生就毫不客气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倒在芳草如茵的庭园中呼呼大睡。 睡梦中,陈木生经常看见自己身处多年前,鹿港小镇的老三合院里。 夜里,一壶茶水慢吞吞地吊在板凳前烧煮着。屋檐下,自己一边发呆一边用力戳搅着铁砂,而笑嘻嘻的唐郎师父则在庭院间悠闲自在踢着十几枚毽子。 毽子在半空中高高低低,低低高高,看得陈木生眼花撩乱。 那段日子,没有变强的理由,只有变强的单纯快乐。 自从师父“误入歧途”背叛了秘警后,陈木生就鲜少说话,原本就已经不善言词的陈木生,在过度沉默后行为举止变得更加迂拙,缺乏良好的人际沟通后,陈木生也变得更加固执。 表面上,陈木生是个非常有理想的汉子,一心一意想要磨练自己成为足以向上官、向师父复仇的勇者。于是陈木生与几个同样想要表现自己的杰出猎人,一路从北海道往南旅行,最后潜伏在东京都里,极尽惊险能事地铲除落单的城市吸血鬼。 要知道,在吸血鬼控制的魔都东京,吸血鬼猎人可谓最不可能生存超过十天的生物。每一晚陈木生都与同伴们活在随时都会丧命的紧张氛围里,调查吸血鬼独行暴徒的下落,加以暗中歼灭。 危险,但热血万分。然而骨子底,陈木生的人生战斗非常寂寞。 那些出生入死的同伴根本就无法共享“变强”的梦想太久。到了东京,在十一豺的残酷反猎杀下,十几个同伴们死的死,背叛的背叛,逃走的逃走。 不到半年,陈木生只剩下孤伶伶的一个人。 5 二0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距离二0一六年,只剩下四十六分钟。 东京银座,一间位于大厦十一楼的酒吧舞厅里,挤满了六十多个等待跨年倒数的年轻男女,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用疯狂的扭腰、暴动式的集体摇头呐喊、与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精,渡过二0一五最后的糜烂时光。 落地玻璃环绕着整个楼层,城市的霓虹喧嚣尽收眼底,街道上挤满准备读秒的人潮,让舞厅里的人更有纸醉金迷的感觉。 “等一下去我家吧,让你见识一下了不起的东西呦!” “真的假的?上次菜菜子说你那只家伙没什么看头呢——” “阿凯!我家里人都去夏威夷渡假啦,整间屋子都空晃着哩,等一下叫大伙过去续摊啦!玩色色的国王游戏喔!” “听说山本那贼脑从荷兰弄了一批新货,很爽的!一起试试!” 年轻男女多言不及义,嘻嘻哈哈打闹,就跟他们平常夜夜都在做的一样,浑然不知酒吧走廊尽头,靠近洗手间角落的大包厢里头,同样在进行一场迎接新年的盛宴。 一场吞食红色的恐怖盛宴。 包厢内,五个金发碧眼的吸血鬼在里头“享用”着瘫在桌子上的两名人类女孩。 黑色沙发上都是褪去的高中制服,白色的水手服上衣,浅绿色的百褶裙,白色的泡泡袜,以及粉红的内衣胸罩。 两名嘴唇发白的女孩全身一丝不挂,四肢动脉俱被活生生插进外科手术用的透明软管,身体大字形倒在玻璃桌上。女孩面无血色,惊恐不已地看着五个吸血鬼一边聊天,一边若无其事地咬起透明软管吸食她们体内的鲜血。 女孩并没有被施打任何麻醉药剂,却不敢放声尖叫,如果她们胆敢挣扎或抵抗,倒在桌下那名颈骨被折断的高中女生,就是最好的榜样。 简直就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面凌屠。 “乖,乖乖听话不要乱动,今天晚上就不会死。”一个吸血鬼狞笑,用尖锐的指甲刺进一名女孩的乳房,女孩痛得咬牙欲哭,吸血鬼便趁势将新的软管给插埋进去,钻啊阿钻地,直到刺破乳房里的动脉为止。 吸血鬼你一口我一口,缓慢地夺走女孩的求生意识。若发觉吸吮的那条动脉已经干涸或失去弹性,这些吸血鬼就再刺破新处插管,寻找还贮有鲜血的位置。 这群从美国西岸过来的白种吸血鬼,已经在东京作案多起了。他们并不接受日本吸血鬼的统辖,径自在五光十色的青少年群众场所中寻找鲜嫩可口的猎物。 仗着日本年轻女子普遍崇洋拜金的心理,这群美裔吸血鬼在舞池里轻易搭讪到几个女孩,几句带有色情暗示的邀约便将她们骗进包厢,慢条斯理用变态的手法凌虐致死,过程中并不用尖牙咬破动脉吸食少女血液,而是把外科手术用软管插进被害人身上的几条主动脉,像喝饮料般谈笑享用,所以并不会留下吸血鬼标记的齿痕。当吸血鬼从容离去甚久后,店家才会发现包厢里早已堆满干瘪的少女裸尸。 媒体报纸给他们起了个战栗不已的封号:“美少女放血人”,篇幅多半着墨在他们以模仿电影中吸血鬼吃食人血的概念,进行令人发指的变态犯罪。 作案手法如此残酷嚣张,引起的社会恐慌必定引起日本吸血鬼高层不满,可以说,这群美裔吸血鬼如果不是有勇无谋的笨蛋,就该知道他们在东京的敌人不是人类刑警,而是维护恐怖平衡的吸血鬼同类。 但他们之中,有个天赋异禀,足以招架十一豺的怪物。 “来者不善。” 一个正抽着大麻的蓝发男子突然开口,看着黑色的房门。 6 推推挤挤的热闹舞池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体发出臊臭的魁梧男子,模样之突兀,立刻引起众人的注意。 男子面容黝黑,肩上背着滚烫的铁砂,穿着牛仔短裤,褐渍色宽大内衣,还有一双快要磨穿底的凉鞋,大剌剌地站在人群之中紧皱眉头。 由于男子身上的臊臭实在恐怖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几个舞池男女嫌恶地彼此推挤让开,逐渐让恶臭男子的身边空出了一个大圈。 “啊——”男子高高举起双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露出长满杂乱毛发腋下的瞬间,一股酸火臭朝四周狂袭,男子身边的空圈半径又往外扩大了一公尺。 是的,没有别的可能。 此人正是铁砂掌笨蛋,陈木生。 “大家注意一下!注意一下!不好意思!跨年派对已经结束了,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这个地方将会变成吸血鬼的坟场,请大家保持秩序从大门口离去喔!”陈木生大着声嗓说起生疏的日语,将背上极沉重的铁砂桶砰一声重重放下。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似的壮汉捏着鼻子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所有男女七嘴八舌等着看热闹,气氛又开始热烈起来。 “这位先生,我们必须请你出去。”保镖露出不悦的表情。 “啊,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这里有最低消费!喏,给我一杯柳橙汁。”陈木生掏出几张很脏的钞票,小心翼翼地递给保镖。 “……”两名山熊一样的保镖彼此对看一眼,耸耸肩,鼻孔喷气,不屑地伸出手抓住陈木生的肩膀,用力一拧。 “!”陈木生随手一抬,两个壮硕的保镖瞬间往后重重摔了出去,直到撞上了尖叫中的人墙才翻滚停下。 保镖也不知道是哪里中了掌,总之就像两头死猪趴在地上,胖大的身躯偶尔抽动个两下,嘴角吐出白沫。 “解散了解散了!”陈木生似乎对这样的情景非常习惯,脚步往前一踏,将滚烫的铁砂捞出泼洒,地板一下子就给烧出一大片冒烟的焦黑。 所有人吓得惊声尖叫,左躲右闪,生怕让胡乱浇洒的铁砂烫着了。 “还不快滚!”陈木生大吼,一脚踢翻滚滚铁砂。 啪啪唰唰声,地板黑烟四起,立刻触发了烟雾感应装置,铃声大作,大楼的消防管线立刻洒水落下,将每个人淋成落汤鸡,所有人往门口奔跑逃窜。 人群在陈木生背后散去,陈木生站在满地滚烫的铁砂中,看着走廊尽头的大包厢。 “出来吧!”陈木生淋着天花板降下的落水,丹田鼓动大声喝斥,震得天花板都隐隐晃动。 “了不起的猎人,大过年的竟然找得到这里,啧啧。” 四个高大瘦削的美裔吸血鬼慢条斯理走出大包厢,嘴角还咬着刚刚拔出的带血透明软管,神色傲慢,并没有将来袭的吸血鬼猎人看在眼底。 由他们颈子上的眼镜蛇刺青,足见他们是来自旧金山的吸血鬼黑道,隶属美国西岸,以白色皮肤为主、势力最强的蛇帮。 “循着你们嘴巴里的臭味,不找到也很难。觉悟吧,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铁砂掌之,陈、木、生!”陈木生双手抱胸,气势逼人。 “有意思,来到东京竟然遇到敢自称猎人的家伙?哈,日本血族当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什么血族的观光胜地嘛哈哈哈哈!”一个吸血鬼笑得前俯后仰,走到陈木生面前,慢慢弯下腰,瞪大眼睛打量只有一拳距离的陈木生。 陈木生用力回瞪。 “你说你叫什么?什么掌?”吸血鬼歪着脸,阴冷的鼻息吹拂在陈木生脸上。 “四十二。”陈木生眯起眼睛,扳着自己的手指。 “啊?”吸血鬼失笑,嘴角咬着的软管啪答啪答的。 “啊,不对,应该是四十三。”陈木生抬起头来。 “你在说什么啊?”吸血鬼哈哈大笑。 但他没有笑太久,陈木生身形恍然一震,那位乱笑一通的吸血鬼两腿立即离地,忽地飞撞在环绕四周的落地玻璃上。 崩!——匡……玻璃碎开! 吸血鬼眼神呆滞,不能置信地摔出窗外,与星光般的玻璃碎片一起身处十一楼的半空中。接着,便是哇地长声惨叫,直直摔下! “我说,你是被我干掉的第四十三个吸血鬼。”陈木生看着破碎一大片的落地窗说。 “……” 其余三个吸血鬼却也没有惊慌,只是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冷淡。 这个反应陈木生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高手并不是眼前的三者之一,而是依旧躲在包厢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发出的猛烈杀气,穿透了包厢的墙壁,冻结了陈木生鼻前的空气。 “不出来,就打到你出来!”陈木生毫不畏惧,双臂筋肉盘纠,锐身上前! 三个吸血鬼瞬间飞跃散开,将陈木生包围在中间。 “现在!” 吸血鬼拔出挂在腰上的蛇鞭,唰地破空飞抽出去,在空气中爆起一阵闷响。 陈木生唔地一声,机警往旁躲开了其中两鞭,鞭力抽打在地上,地板毫不废话炸裂开来,石屑纷飞。 但最后一鞭就避无可避了,黑色的线条在半空中曲张骤直,犹如毒蛇般往陈木生身上抽去,陈木生双手护在胸前,硬是捱下了这火辣辣的一击。 “啪!”陈木生痛极,挡在胸前的右手皮肉一红,双脚被震得连退三步。 厉害。出鞭的吸血鬼暗暗称奇。 要知道使鞭的真正高手用起鞭子时,鞭子上的力道绝对比“子弹”或“刀刃”或“斧槌”都要来得可怕,鞭上铺有坚硬蛇鳞,鞭骨里是高科技的碳塑纤维,高速甩荡出去所喷发的瞬间攻击力,足以直接扫破大猩猩厚实的胸口,也能将汽车钢板扫爆出一个大凹陷,更不用说区区人类的血肉之躯了。 然而,现在鞭子打在陈木生的手臂上,却只是留下一条可怖的红线,足见陈木生铁砂掌的硬功夫。 然而就在陈木生硬捱第三鞭的抽击时,另外两条鞭子又重新发动攻势。 唰!唰! 陈木生矮身避掉掠过他头上的一鞭,却教另一鞭重重击在自己的背上。 “混账!”陈木生惨叫,身体痛得不由自主拱成了奇怪的曲形,皮肉却没有爆开,鞭子照例只是在背脊上留下一条肿大的红纹。 三个蛇帮吸血鬼大感讶异……竟有人能将铁布衫的硬功夫练到这种程度(7难道这个年纪轻轻的笨蛋整天都没别的事干,就是在练铁布衫这种苯功夫吗?不然,怎么可能连背脊都练到足以抵受鞭力的程度? “哼,杀不死你,也痛昏你了!”三名蛇帮吸血鬼冷笑,飞快纵跃在四周抽鞭攻击,鞭子可怕的、难听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破空声回爆在舞厅中。 地板、镶镜的柱子、吧台的大理石板、悬挂的霓彩灯、桌上的玻璃杯,全都无法幸免,在鞭力之下一一喷爆开采,飞碎的小石子与镜片也成了不长眼的散弹武器。四周沙发更是无一完好,牛皮裂开,里头的棉絮飘散在空中。 无法避开所有的鞭击,陈木生苦苦忍住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剧烈痛楚,试图冷静地靠近其中一名吸血鬼想来个近身对决。 “他妈的!”但鞭击的痛楚远胜陈木生所受过的任何攻击,鞭子每抽打在身上一次,陈木生的意识就会瞬间空白半秒,这半秒的时间就足够让围绕陈木生攻击的吸血鬼变换位置,重又拉开与他的距离。 “还在逞强吗!嘻嘻,迟早鞭穿你的铁布衫!” “跪下来!嘻嘻,给你一个痛快!” “嘻嘻,瞄准他的眼睛!眼睛!” 如果刚刚没先将那头吸血鬼给震下楼,现在要在四条鞭子中挪动半步,肯定倍加困难。难道自己要跟着从破碎的落地窗跳下去,用硬气功着陆逃走吗? 陈木生心想,小腿肚上又中了一记,肌肉发出撕裂般的悲鸣。 “可恶!有种就放下鞭子,我一个打你们三个!”陈木生怒吼,一掌催出。 这一掌当然没能打到半个人,反而是陈木生自己的下颚被重重抽上一记。天!抽打在下巴上的鞭击,比起硬捱现任重量级拳王的左勾拳丝毫不遑多让。 陈木生的颈子高高向上仰起,鼻血啪啪然喷出。 呆呆看着快速旋转的天花板,陈木生的脑袋里窜出师父的身影…… 如果现在被鞭子围攻的是身手矫捷的唐郎师父,绝对可以躲过所有的攻击吧?如果是唐郎师父,就算再多十几条鞭子,也沾不上他鬼影般电窜的螳螂拳吧? 7 “啊哈——我说你老是在练硬梆梆的硬气功,攻击的速度会慢下来的。如果敌人的速度就是比你快,你怎么办?” “打死他!” “白痴小徒弟.打不中他怎么打死他?” “老铁师父说,硬气功的奥妙就是敌人打我十拳,我打他一拳就连本带利回来了!所以说硬气功的确是,行!” “行个屁啊哈!你瞧老铁哪一次打到过我?如果灌满硬气功的铁掌一直都砸不到敌人身上.即使有再大的力量都没有屁用哩。” “打死他!只要被我打中一掌就分出胜负了!” “打死个屁啊,根本的解决之道,莫过于把身体练到即使使用会紧绷肌肉的硬气功,瞬间欺近敌人、然后发动攻击的速度也比敌人快。如果没到那种境界,就干脆假装高深莫测,安安静静等敌人自己接近你,然后再一掌呼呼呼呼刮过去。” “打死他!” 假装高深莫测?安安静静等敌人接近,然后再一掌呼呼呼刮过去…… “等一下!”陈木生大叫。 夹杂浑厚内力的声音之猛,震得三名吸血鬼不禁一愣,还真的停下手。 ……如果这个大笨蛋突然使出这样的巨吼,或许早就震慑住吸血鬼,偷到一秒、半秒的时机冲到敌人旁边,然后击出他可怕的掌力。当然,这家伙显然笨得可以,已经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 陈木生狼狈地站在二条鞭子中间,气喘吁吁,身上挂着琳琅满目的血红鞭痕,下巴肿一块、脸变成大猪头,活脱就像个受尽大家族集体家暴的智缺受虐儿。 “要认输了吗?嘻嘻嘻嘻,还是想干脆从这里跳下去一死了之?”一个吸血鬼抠着颈子上的眼镜蛇刺青笑道,同样也是汗流浃背。 只见陈木生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神色镇定,身上的硬气功急速聚敛,受尽折磨的皮肤上渐渐发出一股燥热之气,令身体周遭的空气因高热而扭曲模糊了起来。 “让你们见识,铁砂掌的终极大绝招……中国古拳法的最高境界。”陈木生咬紧牙关,小腿肌肉一进,双脚蹬破底下的石板。 好厉害的硬气功! “喔?”三名吸血鬼隐隐一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只见陈木生赤红着脸,双手五指箕张,一上一下成爪放在腰际,两脚扎起固若磐石的马步。“气”在陈木生体内奔流、膨胀,乃至凝敛,发出哔哔剥剥的细小声响。 但,这个所谓的……“铁砂掌的终极大绝招、中国古拳法的最高境界”姿势,三名吸血鬼好像在哪里见过? “龟、派、气……”陈木生的头顶冒烟,头发冉冉竖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陈木生原地不动,喝地一声“功!”突然双掌齐出,朝着其中一名吸血鬼“发出气功”,那名吸血鬼神色大骇,仓皇往旁打滚躲开。 只见陈木生仍呆呆站在原地,维持“发完气功”的愚蠢姿势。 ……什么事也没发生。 “操!敢耍老子!拆了他!”三名吸血鬼恼羞成怒,三条鞭子电光般齐出。 陈木生不闪不避,任由蛇鞭飞卷上自己的脖子、左手腕,以及右脚踝,牢牢缠住。 这是蛇鞭阵中最恐怖的“分尸”,有几条鞭子就将敌人拆成几块的恐怖招式,近乎刑罚。由于特殊处理过的蛇鳞极坚,碳塑纤维更是韧性十足,敌人只要被蛇鳞鞭缠住就几乎不可能挣脱,最后肌肉活生生扭爆开来,乃至四分五裂而死。 牢牢缠锁在陈木生脖子上的蛇鞭最是凶险,在吸血鬼用力拉扯下猛力陷进陈木生的颈肉里,试图窒息陈木生的意识。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陈木生整张脸浮出好几条青筋,眼珠瞬间爆满血丝,鼻血硬是被挤出两杠,模样凄厉。 陈木生右手抓起勒住脖子上的鞭子,左手反扣住腕上的鞭子,右脚一抬,狠狠踏住缠在脚踝上的蛇鞭。一运气,百分之百的硬气功瞬间引爆,将三个吸血鬼手中的蛇鞭硬扯得僵持不下! “怎么可能!”一名吸血鬼被骇住,鞭子几乎要脱手而出。 陈木生长啸一声,右手铁砂掌冒出黑色焦烟,手上的蛇鞭鳞片倏地进开,鞭骨跟着爆碎,化为难闻的一团粘手的黑色黏块。 鞭子,竟断了。 陈木生精神一振,左手奋力一拉,不愿意放开鞭子的吸血鬼被急速拉近陈木生,等到他吓得想松手的时候,陈木生的铁砂掌已经往他的脑袋上重重印了下去,直接将吸血鬼的五官打成化整为零的一个。 “鬼扯!”其余两个吸血鬼连面面相觑都省下了,不约而同抛开已被反制的蛇鞭,想要逃回包厢求助“那个人”。 但陈木生哪肯放过机会?一个虎啸追上,正瞄准一个吸血鬼的脊椎骨想摔手下去时,一道快速绝伦的蓝影从走廊尽头冲出! 8 陈木生挡架不及,某个看不清楚的东西突然钻进自己的肚子,将他重重往上殴飞。 落下时,陈木生哇一声口吐鲜血,站都站不稳。 蓝色的快影停住,是一个身材瘦到几乎没有一寸“真正肌肉”的骷髅人。 “这种速度……你是……呕……”陈木生难过得跪下,这种超高速的打击真是要命,完全突破了铁布衫的防御。 刀……没错,就像刀子一样。 刚刚自己所受的这一击,即使无法贯穿铁布衫的外壳,劲道却毫无保留地以“一个点”的细微打击面积钻进陈木生的腹肌里,直接摧毁内脏。 好可十白……陈木生看着眼前的蓝发骷髅人。 骷髅人的面颊深陷,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裤,却显得十分宽松,高高隆起的肩胛骨是他的强烈特征;毫无肌肉,徒有骨架的他可是拥有最佳人体风切角度的超快速凶器,是美国蛇帮的三大将之一。 一个拥有,肉体速度与亚洲第一飞刀,不相上下的超级传说。 骷髅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犹如蝙蝠般瞪着陈木生,身上散发出一股不祥之气。 肚子快炸开的陈木生握紧拳头,又吐了一大口血,奋力站起来,蹲好马步。 敌人很强,但,只要被我打中一掌…… “飕。” 蓝影倏忽来回,手起手落。 陈木生呆呆地站着,不能置信地慢慢转动脖子,看着自己的左手臂整个遭到破坏性脱臼,等到完全回过神来,那断掉的骨头倒刺进肌肉里的尖锐痛苦,直教陈木生发不出任何声音。 骷髅人在陈木生身边慢慢走来走去,端详着这位将他两个伙伴杀死的猎人,就像在检查一盘刚刚上桌的鲜嫩牛排。 “咬……”陈木生瞥眼感觉到骷髅人走到自己背后,一咬牙,回身就是重重一掌。 不用说,根本没能沾到骷髅人的边,反而是骷髅人的超高速刺拳扎进陈木生的右胸上,铁布衫彻底崩溃,肋骨喀喀喀断折,几乎要插进陈木生脆弱的肺脏里。 陈木生终于倒在地上。 只用了三拳。 “大哥,把他交给我们处理吧,嘻嘻。”一名吸血鬼捡起地上的鞭子,在空中虚抽了一下,贼兮兮地往前走近。 “随便。”骷髅人看着自己枯瘦却尖锐的拳头,似乎不是很满意。 骷髅人又打量了一下大字形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陈木生。铁布衫这样的功夫,竟然可以招架自己三拳才倒下? 突然间,骷髅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下方”渐渐而上。 “有同类搭电梯上来,小心。”骷髅人用眼神斥退了两个跃跃欲试的吸血鬼,皱眉道:“……非常强,比起十一豺……还要强!”双拳不知何时已经握紧,蓝发冉动。 两名蛇帮吸血鬼同伴不由得警戒起来,鞭子盘绕在地上,随时准备卷起攻击。——不,不是电梯。 骷髅人转头看着破碎的落地玻璃旁,一个穿着红色皮衣裤的亮眼美女轻轻跃上。 红衣美女站在舞厅的风口上,利落的短头发在夜风中凌乱地吹拂着,吉普赛女郎般的性感厚唇闪闪发光,细长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舞厅里的一切。 牙丸禁卫军,副队长阿不思。 没有人乱动,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维持随时都会倾覆的危险氛围。 “城市管理人跟我说,最近闹了很多案子的人通通挤在这里,果然一点也不假,大家都是响叮当的大人物呢。”阿不思笑笑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木生,叉着腰补充道:“咦,你们已经先打了一架,帮我料理好开胃菜啦?好贴心呢!” 骷髅人冷冷看着阿不思,并不答腔。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笑吟吟的纤细外表下,竞然有着那么可怕的怪力。 “将横纲的膝盖踢碎,再将大山倍里达打成重伤的人,就是你吧?”阿不思看着骷髅人毫不在意地走上前,靴子踢了踢几乎昏厥的陈木生,确认陈木生的伤势。 “我们只是在这里观光,是十一豺那些家伙先来为难我们的!我们大哥已经刻意留手了,所以才没有杀死那两个找碴的家伙,这也算是我们蛇帮给你们东京牙丸一个面子。”一个蛇帮吸血鬼沉声道。 阿不思没有理会,反而蹲下,拍拍陈木生的脸颊。 “原来你就是之前老是自称什么……铁砂掌的什么的猎人?明明就很弱啊,怎么老是想不开要闹事。哎哎,结果现在出糗了吧?啧、啧、啧。”阿不思捏了捏陈木生的鼻子,优雅地站了起来。 这位负责东京都地下治安的女人,改以好奇的眼光观察沉默不语的骷髅人。 “美国蛇帮三大将之一,与台湾上官飞刀齐名的鬼,真是有失远迎。”阿不思露出浅浅的笑容,手指放在性感的鲜艳嘴唇上说:“既然你留给我们东京牙丸一个面子,我也该礼尚往来一番。你们把一只眼睛跟一根舌头挖出来,就此离开东京,我就当蛇帮没有来过。这笔交易如何?” 骷髅人镰鬼,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冷酷表情,直言:“阿不思,听说从来没有人在见识过你的神秘大绝招后,还能活着告诉别人。今天晚上,我却想亲眼瞧瞧。” 镰鬼此话,等于是下了战帖。 “哎哎,交易不划算?”阿不思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苦笑,好像听见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似地。 没有反应,于是阿不思高高举起双手,毫不在意露出至隙地伸了个懒腰,说:“好吧,那么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今晚就死在这里吧。” 此时,令人惊异的事发生了。 陈木生咳着血,踉跄地在阿不思身后站起,身上的硬气功再度勉强运行。 “喂……打架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瘦皮鬼,我们之间……还没结束!”陈木生摆出蹲马步架式,咬牙切齿的模样,逗得阿不思笑得花枝乱颤。 阿不思的身影瞬间一分为二,一左一右。 镰鬼也几乎同时消失。 “!”陈木生的脸上溅起冰冷的鲜血。 不,应该说四周爆起无数血块碎骨,搅炸的红色如龙卷风刮起,惊得陈木生一动也不敢动,只晓得用硬气功牢牢护住自己再不堪一击的身躯。 陈木生咬牙,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想看清楚这场对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隐隐约约,蓝影远远快过红影,但两名手持蛇鞭的吸血鬼已经着了阿不思的道,在某种无法想像的巨力冲击下,训练有素的身体竟瞬间爆炸。 “……”陈木生整个默住。 红影与蓝影同时停歇。 镰鬼如蝙蝠般倒挂在天花板上,身上没有一处伤痕。 “真快,名符其实。”阿不思舔着嘴角渗出的鲜血,并没有生气。 刚刚一轮肉眼无法辨识的猛烈交锋,不到十五秒,阿不思就已挂彩,且伤得不轻,身上的红色皮衣更被高速的拳劲切得零零散散。 第一回合的胜负,显然让两人之间的实力拉出了距离。 “再忍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镰鬼冷酷地说,身上散发出不祥的杀气。 那股不祥的杀气,冰冷到连无法动弹的陈木生都忍不住停止呼吸。 “……”然而阿不思只是,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 高高举起自己纤细的右手,然后轻轻转动手肘关节。 嗡嗡。 嗡嗡。 嗡嗡。 阿不思灵活的手肘关节,带动整个上手臂缓缓旋转,在空气中刮起沉闷的低吼声。 嗡嗡。 嗡嗡。 嗡嗡。 那沉闷至极的声音,以极为缓慢的节奏刮摆夜风,将四周空气全都凝滞了起来。 斧。 唯一堪堪可以比拟的形容,就是要命的沉重巨斧,而这无形的巨斧竟出自一个骨架纤细的女子手底,矛盾的对比让沉闷低摆的嗡嗡声更加诡异。 那嗡嗡声非比寻常。 ——非比寻常到,以超高速为名的镰鬼,竟迟迟不敢往下俯冲攻击。 “这是什么怪声啊?”陈木生心中大骇,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夹在镰鬼的冰冷杀气,与阿不思手上的沉闷怪声之中,陈木生犹如一颗随时都会被巨大压力挤破的蛋。 肉体,与自尊心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冷汗从陈木生全身上下大量爬泄而出,让他想起刚刚那两名吸血鬼瞬间爆炸成屑的唯一可能——他们只不过被阿不思的手刀轻轻一带,就遭到毁灭性的冲击力吞噬。 陈木生登时明白,这是一场“超极速V.S.超暴力”的决斗。 镰鬼开始在天花板上缩小身体,蓄力欲发。 阿不思则笑吟吟地站在地上,挥舞着嗡嗡震晌的“手斧”,好整以暇等着。 两股力量尚未硬碰硬,就在气势上狂乱地较起劲来,大厦舞厅内的空气已经膨胀到抵达极限,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绝对饱和…… 猛地,浑身冷汗的陈木生打了个喷嚏。 9 哈啾! 简单明了的喷嚏声,划破了无法再保持一秒恐怖平衡的较劲。 蓝影如针,无声无息疾落。 “扑通,扑……” 陈木生的心跳暂时停止。 眼前,崩陷出道夸张翻滚的巨大裂缝。 那是……什么……什么鬼啊…… 还“摧枯拉朽”,是陈木生心中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阿不思背对着裂缝,笑笑看着自己,仿佛那道恐怖绝伦的痕迹跟她完全不相干。 陈木生完全陷入极大震惊中的极大迷惘。 刚刚,那沉闷的嗡嗡声瞬间停止的时候,是不是跟着一声大爆炸似的巨响? 有吗?巨响? 有那一声巨响吗? 我真的听见了?还是自以为是的错觉? 镰鬼完全消失了。 他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是填塞进墙上巨大裂缝,一道模糊惨然的黑。 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石灰,与渐渐消散的妖异能量。 那裂缝几乎撕毁了这层楼的纵向结构,可十白的力道似乎仍持续浸透进裂缝背后的钢骨支架,似乎可以听见这栋建筑物在发出咿咿哑哑的悲鸣。 阿不思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打量浑身冷汗的陈木生。 陈木生的背脊爆出一粒粒鸡皮疙瘩,一股电流蒙上头皮。 “刚刚为什么要爬起来?乖乖躺着找机会逃走不就得了吗?你看我这个懒散的贵妇模样,难道真的会无聊到去追你这只小虾米?”阿不思好奇问,左手按摩着右手肩膀。 看不出跟在阿不思的问题后,藏有什么讽刺的敌意,所以气氛格外诡异。 “我发过誓,面对吸血鬼,我绝对不逃。”陈木生勉强收摄心神。 “有志气。据说有个猎人甚至义务帮我们铲除几个任意作怪的独行侠,效率不错,肯定就是指你吧?小朋友,你来东京多久了?”阿不思搔搔头,左手还在按摩着右肩,显见刚刚那一道“斧击”撕裂的肌束与神经极巨。 “……半年。”陈木生喘息,憎恨着自己的没用。 今天晚上,就是自己的死期。 毫无疑问。不需要第六感都该知道这点。 “半年!真是奇迹。”阿不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东京十一豺,你恐怕连一个都没遇上过吧?啧啧。” 陈木生无法反驳,实际上他曾遭遇过几个,只是每次都在当时还未死的同伴坚持下,架着他匆匆逃跑。 “一个猎人要在这座城市里生存,光是有勇气还是不够的。还得要有运气。”阿不思双手握拳,做出啦啦队的打气样,说:“我现在心情很好,一百分一百分!所以小朋友你今天的运气显然不错,姐姐决定要放你一马。” 陈木生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平凡人做不平凡的战斗,是很珍贵的志气喔,姐姐亲你一下。要坚持下去喔!”阿不思戏谑地吻了陈木生一下,陈木生虎躯一震,眼泪竟然生生落了下来。 ……被吸血鬼的敌人所救,被迫听吸血鬼的赞美与鼓舞,最后还被吸血鬼笑嘻嘻亲了一下,自己算什么狗屎吸血鬼猎人? “喏,给你。”阿不思拿出一枝笔,随手在名片纸背后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塞在陈木生的手掌里,说:“照图去这个地方找大名鼎鼎的J老头吧,请那个闲得发慌的老头子帮你修补一下身体,断掉的肋骨要是插进肺脏,你就玩完口。还有,他看到你这副德行,一定会想帮你造个什么千古神兵的,你也别跟他客气了。” 阿不思拍拍陈木生的肩膀,转身跃下大厦。 “快走吧,特别V组等会儿就会来清理现场。后会有期口!”笑笑。 陈木生双膝终于跪下,无能为力的他,只能臣服在那道狂暴的巨大裂缝前。 “十!” “九!” “八!” “七!” “六!” 大厦底,热闹辉煌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欢欣鼓舞,手拉着手,相互拥抱,在这座吸血鬼精密控制的城市里大声喊着倒数的数字。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烟火在东京铁塔上升起,一朵朵灿烂爆开,火树银花缀满城市的夜空。 陈木生震声巨吼,悲愤长啸。新年快乐。魔都东京唯一的,备受关爱的吸血鬼猎人。 一元复始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宿主在人群中的存在感稀薄,周遭朋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无风无雨,无病无痛,却也没有什么高潮迭起。 特质:宿主方圆十公里的各式各样命格,不分能量大小、体系差别,全都暂时失去任何神奇的“作用”,故用在命格作战时,是极为可怕的无差别消灭,胜负的条件将重新归零。 进化:无 (黄文瀚,男,香港,开始觉得“人生怎么可能是不停战斗?”的三十二岁) 10 扣铁场。 在陈木生不甘不愿、想尽办法用手中兵器对抗纸咒兽的同时,J老头也依照约定,开始“治疗”走火入魔了的乌霆歼。 青黑色石井边,一个大凹槽,浑身赤裸的乌霆歼泡在奇异的透明液体里。液体泛着淡蓝色的光纹,上面蒸着缕缕白色的焦烟,味道呛鼻。 凹槽里,正是J老头用来放置制作中的原始兵器材质的特殊液体:蓝水。 蓝水可以令任何金属材质保持在稳定的状态,好让老头在形塑新兵器时,能够将兵器的形状、长短、重心、平衡、锋口、角度,掌握到恰如其分的匠心独具。 擅使火炎咒的乌霆歼,被体内躁动不已的劣命掠夺了神智,身体变得比烫铁还要焦热,无形的精神暴走能量更无法估计。只有蓝水这样的冶炼奇物才能勉强压制失去意识的乌霆歼。 “你的意识困在死亡与愤怒的幽泉,上不得,下不去,那是鬼的道,不是人的道。但老头子我知道,一旦拥有过的力量,你这个狂人是绝不肯松手放过的。”J老头的炼魂瞳眨眨,跟乌霆歼潜意识里深层的灵魂对话。 面无表情的乌霆歼只是泡在蓝水里,仰头露出口鼻,享受着这误打误撞来的难得静谧。自从与弟弟分道扬镳后,乌霆歼鲜少好好这么睡过一觉。 J老头继续说道:“走上了鬼之道的人,都对世界怀抱巨大恨意,对世界的报复之心念兹在兹,久了便无法回头,踏人黑暗的人间地狱,成为凶人。渐渐地,凶人灵魂的烛火只剩下光明一线,一有恶意的风刮起,最后一缕残火瞬间灰飞湮灭。凶人将化为鬼,水远在黑暗里孤独地追求所谓的强,所谓的挡者披靡,所谓的天下无敌。” 乌霆歼无语,只是静静地躺在蓝水里。 如果要用“治疗”的方式对待这位凶人,费点神,不需要多久就可以用道术将他体内的恶命一一排泄而出。毕竟这也是那些被困锁住的恶命希望,J老头只要做个巧妙的导引即可。 但这么做的话,乌霆歼一直在做的舍身凶事,就全部化为乌有。 J老头微笑,说:“但你这位凶人的灵魂里,竟躺着跟别人都不一样的东西。你对这个世界怀有与恨意等量齐观的巨大热情,你对某个远方的女孩怀有无条件如大海般的爱,你对不知身在何方的弟弟怀有殷切的兄长期器具,当作了鬼的修罗道场,目的竟是毁灭另一个巨大的恶意。” 了不起。 “就让老头子帮你一把吧,咱们做个恐怖又危险的实验。成功的话,你所能做的回报,就是出去把那些胆敢挡在你面蓟的牛鬼神蛇,杀得抬不起头来。”摊开手,J老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焦黑斑驳的皮肤上,有着无数烫疤与伤痕,错综复杂地盖住原本的掌纹。比起所谓的掌纹,这些因锻造无数兵器而留下的烫疤与伤痕更有自己的生命,每一道烙印都是踏踏实实的人生。 几百年前,一个老友造访了此居,在打铁场恍惚的虚无时间里住了半个世纪。 那段时间里,J老头从老友身上学习到了惊人的能量之术,让J老头的手艺从此不再是手艺,而是一种境界。 到了那时,J老头才领悟所谓的兵器之道,有俯拾即是的原始呼应,有精心打造的匠心独具,有先天珍质的完美淬炼。但最上乘的冶兵之法,却不是在风炉旁敲敲打打即可心领神会。 那是一种道。 能量之术,道之法。 “如果那位炼命师老友还在的话,由他来替你整治一下你体内横冲直撞的鬼祟东西是再好不过,包你脱胎换骨。可惜啊,现在你倒楣到了老头子手上,可得将就一下老头子的旁门左道。”J老头的“锻气瞳”赫然一张,精光暴射。 乌霆歼的昂藏身躯猛地一震,蓝水溅出大凹槽。 “天堂地狱啊,教你领教一下老头子的手段。” J老头伸手探入蓝水,抓住乌霆歼的左手断腕处,两眼绽露人世间不存在的奇色。“把你拽出来,制造成世界上最强的命格凶器吧!” 猎命师传奇第七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 竹圈圈下的魔法 一位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英国文学家阿兹客卡,曾说过:“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见七次奇迹。” 当我小的时候,我们家三兄弟最常跟妈妈去逛彰化大大小小的夜市。除了跟妈央求买点小零食吃外,我们最喜欢玩一些小游戏,例如射飞镖水球、捞金鱼、钓乌龟、小钢球台、旋转木马等等。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套圈圈了。 套圈圈,就是花几十块钱买一个装满竹圈圈的塑胶桶,将竹圈圈朝一堆实际上并不值钱的奖品丢过去,如果套中了就可以把奖品带回家。很多大人喜欢一次丢掷一大把竹圈圈过去,天女散花似的随机进攻奖品,但小小年纪的我总是很珍惜握在手上的每一个小圈圈,仿佛一圈在手,希望无穷似的。 记得那是一个我月考结束后的夜晚,适逢中秋节,我们拿着自己做的灯笼在彰化市的街道里游荡,跟着人潮往最拥挤的地方挤去。 夜市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急着发出自己的声音,猜灯谜的字谜写在红纸上,垂挂了两大面墙,主持人拿着扩音器卖力地在台上吆喝着,观众也很捧场的把手举高。 孔庙附近的夜市最是热闹,烤香肠的微焦气味熏得妈跟我们三兄弟食指大动,我们一人一串边逛边吃。对猜谜一向有脑残嫌疑的我,只是拉着妈妈往套圈圈的小摊贩上走。 “妈,我想套圈圈!拜托!”我央求。 “只有一桶喔。套了圈圈,等一下就不行捞金鱼啰?”妈先说好,我猛点头。 于是,我兴奋得讨了一大桶竹圈圈,开始往成堆的奖品丢。丢丢丢丢丢丢丢,结果丢个屁。直到最后三个,我连青箭口香糖或王子面都没有丢到。 “可恶,哪有这样的啦!”我好气,看着即将见底的塑胶桶。 “二哥好笨。”弟也不齿。 “我就算闭着眼睛,至少都会丢到一个。”哥不屑。 是啊,不如我就闭上眼睛吧。 我一把抓好仅剩的三个竹圈圈,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乱掷出去。 我才刚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周遭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我,也看着…… “怎么回事?”我不解。 顺着大家的目光,我赫然发现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大的小女娃。小女娃的头上不偏不倚,不折不扣,套着我刚刚丢出去的竹圈圈。 小女娃被群起的笑声吓着,哇哇大哭了起来,年轻妇人赶忙拍抚安慰她。 虽然小女娃很爱哭,不过既然被我套中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走吧,我的奖品。”我伸手,就要从年轻妇人的手中抱走小女娃。 这个举动让在场围观的所有人愣住,年轻妇人一时不察,竟让我就这么轻易地将她怀中的小女娃给抱走。小女娃哭得更大声了,我只好将她抱得更紧。 “田田,你在做什么!快还给人家!”妈满脸窘迫,要我立刻放手。 “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女儿!”年轻妇人慌张蹲下,伸出双手便夺。 什么跟什么啊!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套中的大奖啊! 我一急,抱着小女娃拔腿就跑,逃亡在灯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妈、哥哥、弟弟跟年轻妇人在我后面狂追,沿途大声喝斥我“别闹了” 、“别发神经了” 、“她不是奖品”等等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小女娃号啕大哭,还张嘴用力咬住我的手,痛得我差点没有反咬回去。 五分钟后,在路人的帮忙夹击下,大家终于从四个方向将我包围住。我靠在卖香肠的小贩前,进退无路,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群大人用暴力的手段抢走了我的奖品。 除了揍我,妈还掐着我的脖子向受到惊吓的年轻妇人道歉,年轻妇人惊魂未定,没说几句话就抱着我的奖品逃离现场。 “明明就是我套中的!”我又哭又闹,气到头发都卷起来了。 妈一路拎着我的耳朵回家,还威胁我以后不再带我去夜市玩套圈圈。我则揉着被小女娃狠狠咬疼的手,真是痛死我也。后来我的手上就出现一道小小的齿痕疤记,偶尔都会抽痛个一两下。 这件事一让我耿耿于怀,总觉得老天爷欠我一个公道,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讨,所以只好任由他一天一天欠下去。 十二年后,我开始写小说。 十七年后,我遇到了小内。 小内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来自遥远的、人口稀少的正妹星,小我九岁。 我们在网路留言板上认识,开始用msn聊天。很快的,我就用想去正妹星很久却迟迟买不到机票的正当理由,约小内出来吃饭、看电影。 第一次约会,我们就放了很多烟火。 夜空绚烂的烟火下,我仿佛看见神雕侠侣中,杨过送给郭襄三样生日大礼时那份盛大的温馨,与暖暖的感动。 我爱上了小内。 一番苦苦的爱恋、屡次遭到拒绝后,我们终于展开了交往。 由于九岁的年龄差距,与那夜烟火下的美妙印象,我唤她小郭襄。她则开玩笑地叫我阿财,很耸的昵称。 不过有件事我很介意,就是小郭襄的额头上有条淡淡的粉红色痕迹,痕迹整整环绕了小郭襄的头一圈,形状整齐。 “那是什么?以前受过伤吗?”我拨开小郭襄的头发,怜惜地看着。 “不是,听我妈妈说,那是小时候她带我去夜市猜灯谜时,被一个奇怪的小男生用竹圈圈套中我的头,还说我是他的奖品,硬要把我带走!那天晚上妈妈将我带回家后,我的头上就出现这个怎么都消不掉的套痕,真的很怪耶!”小郭襄噘着嘴,委屈地说:“可是每次我跟别人说,都没有人要相信我说的话。” 我完全傻眼。 “怎么啦?很丑嘘?你也不相信我对不对……”小郭襄很泄气。 不信?怎能不信! “当时,你是不是死命咬住那个小男生?”我伸出手。 齿痕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男生!”小郭襄愣住,轻轻摸着我手上的淡淡齿痕,无法置信地张大嘴。 “哈哈哈哈!隔了十七年,我终于领到了我的精品啦!我的奖品!”我开心地抱起小郭襄,将她的身子快乐旋转起来。 我们热烈拥吻。 那一瞬间,我手上的齿痕、小郭襄额头上的套痕同时奇异的消失。 “阿财,我好开心喔!”小郭襄甜甜地笑。 “有了你,我就是赢得天下的男人。”我说,亲吻小郭襄的眼睛。 除了奇迹,我很难找到别的名词描述我们之间超奇幻的爱情。 无论如何,怀抱着成为故事之王的梦想,航行在文字创作的伟大航线上的我,终于找到了可爱的航海士。我们将一起欣赏航线沿途的美景,共同见识很了不起的东西。很棒对不对! 什么?还有没有空位? 那有什么问题! 我们的船很大,空位很多,大家各就各位,一起杀进猎命师与吸血鬼的世界! 血艳缤纷的韩城·之章 第171话 韩国,西元二0一七年。 再过一小时,演奏选拔会就要开始了。 在首尔高中的大礼堂,即将进行校内的钢琴比赛预演。优胜的女孩将代表首尔高中,参加全国高中的一百多所高级中学联合举办的“全韩钢琴资优生大赛” 此次的竞赛气氛紧张,首尔高中的参赛者莫不衷心期待、摩拳擦掌,预备在校内竞赛中一显身手。然而这些热烈的气氛并不是因为在“全韩钢琴资优生大赛”中,国家教育部将提供前十名天资优异的女孩远赴维也纳留学深造;而是因为在大礼堂挤满的人的观众席上,有个唱片公司的知名星探也位列其中,只要表现得好,就有机会得到星探的青睐。 然而在朴美心跟全雪心手牵手出现在参赛席后,那些希望得到星探瞩目的参赛者便死心了。 朴美心一头飘逸及肩的长发,灵气的细长双眼。 全雪心长发如瀑,白皙皮肤,天真无邪的笑容。 全校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两位气质出众的美少女身上,那位知名星探自也不例外,眼睛瞪大,被这两位号称“首尔双心”的音乐高材生深深吸引。 “真美啊,名不虚传的气质美……不论是那一个获得冠军,另一个还是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光芒不减。”星探啧啧心想:“如果两个一并签下,组成美少女钢琴歌唱团体,一定能红到日本……”拿起相机猛拍。 朴美心与全雪心不只在音乐上是竞争的最佳对手,也是众所周知的好朋友。她们从国小的音乐班就同班,十年来一直是无话不谈的手帕交,一起保送进首尔高中后,也有志一同选二楼钢琴主修。 “加油,雪心,不要紧张,发挥雪心平常的实力,雪心一定能雀屏中选的。” 朴美心轻轻捏了雪心的手掌,对着她温暖一笑。 “美心,真希望校内的名额有两个……如果我们能一起参加全国大赛,一定可以一起去维也纳,那样该有多好。我跟你,永远都不分开。”全雪心轻叹,十指紧扣。两女互相打气的可爱模样,看得观众席上的数百高中男生如痴如醉。 参赛者开始抽签决定演奏顺序。 朴美心抽到雪心的前一号,四。 这次校内甄选比赛的曲目是参赛者自定,没有强制一定要演奏古典乐的曲目,若想表演流行乐改编的钢琴曲也无妨,谁也无法参透评审评分的标准,因为去年的冠军便是选了热门的流行乐弹奏,露了一手重新编曲的能力而抡元的。 前三位参赛者选了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莫扎特的第二十号钢琴协奏曲,拉赫曼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在掌声中一一鞠躬下台。 到了第四号,朴美心上台,全场屏息。 向评审、观众深深鞠躬后,朴美心慢慢坐下,深深一呼吸。她选的曲目是好几年前在电影“我的野蛮女友”中声明大噪的“帕海贝尔的钢琴卡农曲”。 表面上,选择帕海贝尔的卡农在策略上可说是平淡武器的选择,因为这首曲子的技巧要求不高,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自终追随着另一个声部,数个声部的相同旋律一次出现,交叉追逐与缠绕,曲调重复性质过繁。此外,这首曲子太有名气,也有另外一个参赛者同样选择了这首曲子。 但越是平凡的曲子,越能表现出演奏者的不凡。 朴美心充满灵气的演奏方式,细白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立刻让这首难度不高的曲子充满了生动的情感,对爱情的渴望仿佛化作了精灵。 “美心真棒,维也纳的机会是属于你的。”全雪心赞叹不已。 直到最后一小节,朴美心身躯轻颤,将所有的生命力投注在钢琴上。所有锦密细长的节奏全部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缠绵交叠的音符就像情比金坚的爱侣生死相随。 最后一个音键,光辉澎湃地结束。 观众如此如醉,掌声热烈,连评审都忍不住欣然鼓掌。 朴美心收拾好琴谱,又是深深的一鞠躬,掌声不歇。 如果不是还有个全雪心,此刻的冠军已提前产生,毫无异议。 全雪心上台,与正要下台的美心相遇。 “雪心,你的表演,是为了要超越我而存在。”朴美心鼓励雪心,“将你对音乐所有的爱全部倾注在钢琴上,你一定会比我更出色。”眼睛闪动着光芒。 全雪心咬着嘴唇,拥抱了表现杰出的朴美心后,向评审与观众鞠躬。 全雪心将琴谱摆在钢琴上,朝着双手轻轻吐气,暖和紧张的手指。 没有人知道全雪心即将弹奏的曲子是什么,评审桌上的曲目但也只有简单的“自选曲”几个字。每个人都很期待雪心将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这首曲子,是献给你的……我最好的朋友,美心。”全雪心开始弹奏。 毫无疑问,在琴键轻颤的第一刻开始,曲子便在全雪心精妙的演奏下催发出最动人的力量。这首钢琴曲曲调旋律辗转反复,却又在下一刻拥有瞬息万变的生命力,其异非常。 全雪心弹奏着,弹奏着,弹奏着……曲子的音符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极富穿透力,飞掠过每个听众的灵魂里,牵系着每一次呼吸。如同天使走过人间。 评审各个面露惊讶神色,忍不住提笔在纸上写简语,相互询问其余的评审是否听过这首曲子。结果,答案都是一无所悉。 这份神秘的琴谱是七天前,朴美心送给全雪心的生日礼物,据朴美心说是家族流传的古老乐谱,年份不详,知者阙如。但曲调之美,仿佛代表着两人之间高贵的友谊。 于是朴美心便将琴谱的家传原始版本送给了全雪心,希望她能够在此次校内选拔会里将两人的友谊演奏出来。全雪心只是私下演奏了一次,便发觉这曲子极美,深深为其中的旋律所打动,当然一口答允。 大礼堂台上,山米的钢琴曲持续演奏者,全场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星探整个人发抖着,他知道他不知找到了一个音乐才女,而且还为她气质出众、情感丰沛的演奏姿态所深深着迷。 到了这种境界,后面的参赛者根本不必再上,选拔的结果已提前出炉。 弹奏着,弹奏着,弹奏着…… 在一个令人错愕的键音后,所有声音成了空白。 全雪心的手指硬生生停在琴键上,全场听众的心顿时悬在半空中,不能理解演奏为何慧断在这么优美的地方。 “……”全雪心呆晌,无法置信的看着架上的乐谱。 顿时,全雪心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呼吸困难,仿佛看见什么恐怖的事物。 全雪心想要站起逃走,但臀部才离开座位,身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重重压制,被迫继续作在钢琴前,面对尚未完成的演奏。 咿咿呀呀,雪心的嘴巴张得老大,却不像是单纯因为恐惧的反应,更像是被看不见的怪力给硬撑开肌肉。 “怎么了?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心再搞什么啊?” “这也是表演的一种吗?怪怪的……” “看来不想是假装的呢!” 众人议论纷纷,评审都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突如其来的怯场?”知名星探踌躇,拿起相机拉近镜头仔细观察。 “果然……这份乐谱是真的!”朴美心瞳孔一缩。 骤然,全雪心的背暴供起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压,原本垂晃的双手往两旁猛一伸,关节发出剧烈的啪啪声音,全场听众莫不哗然。 全雪心的眼睛露出求救的信号,但她的身体却被可怕的力量给征服。全雪心竭力想扭转脖子避开眼睛接触琴谱的视线,却又被逼迫似的盯视着魔鬼般的琴谱,精神濒临崩溃,却又叫不出声来。 “到底她……看见了什么?”朴美心在台下哑然不已,手冒出兴奋的汗水。 那传说……传说是真的……那便是你的命运乖违了。朴美心的呼吸发热。 正当评审们想要开口询问雪心的状况时,全雪心的双手重重摔在琴键上,开始疯狂的弹奏。 全场的人胸口仿佛同时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心脏一振。 全雪心手指击触琴键的力道之猛、弹奏的速度之狂乱,都可怕得吓人。在没有悠扬动人的音乐,台上传来的亲声又如张狂扭曲的五线谱,汹涌出无限巨大的魔鬼咆哮。 但那些可怕,都远远及不上全雪心凄厉模样的万一。 无法求救的全雪心“不可自拔”的弹奏钢琴,身体……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任谁都可以看出来,有某种邪恶的力量正支配着雪心的身躯,要她将神秘的琴谱给弹奏完成,那姿态不想是木偶悬线缠住雪心四肢,而是完全被狠狠抓住! 一个评审忍不住惊呼起来,全场听众也接二连三捂眼大叫。 全雪心竟流下红色的血泪,两道血腥红从白皙的天使脸孔划下,滚滚不止。 血泪落在黑白的琴键上,那景象惊悚至极,却没有让全雪心弹奏钢钎的动作停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恐怖! “第七天了……”朴美心看着台上的全雪心,双手颤抖紧握,心中却冷淡异常,暗忖“从你第一次弹奏这份乐谱开始,已经第七天了……” 数百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离席而逃。 全雪心的指骨哑然断裂,十指指骨刺出皮肤,却用无法形容的怪力继续砸向钢琴。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全雪心的手臂骨竟然也啪燃断折,怪模怪样的刺穿出皮肤……但全雪心却不肯“放弃”没有断裂的上臂高高扬晃起断裂的下臂,向甩出钓鱼线般将破烂双手摔向琴键。一摔,再摔! 全场越是尖叫、恐惧,那恐怖的琴声就越是膨胀壮大,那魔鬼咆哮的“地狱音乐”持续屠戮着在场每一个人,震动每一片脆弱的耳膜。 最后,全雪心的喉咙勉强呕出一声怪叫,上半身重重趴倒在钢琴上,用仅剩的气力欲灵魂“弹出”最后一个音符。 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音乐才女全雪心,就这么活生生被凌迟在表演台上。 全场大乱,只有朴美心一个人冷冷得坐在原座,佯作方寸大乱。 “大家都知道你跟我是无话不谈得好朋友,没错,你一项是我的好姊妹,比真正的姊妹还要亲近,即使我将比赛冠军的头衔给你也没关系,但……你再怎么跟我友好,也不该跟我爱上同一个男孩。”朴美心冷笑,“你偷偷写给学长的情书,早就被我发现了,是我先说喜欢学长的,是我先说喜欢学长的……”朴美心站了起来。 只见全雪心挂着两行红泪的眼睛,死不瞑目,充满怨念的看着她。 千斤眼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疑神疑鬼,老是觉得有人跟踪自己,被别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肯定是被偷偷爱慕,老是觉得在隔壁座位看电影的人在偷看自己,坚信拜托自己转交情书的人其实是在暗恋自己。 特质:误认自己是世界中心的结果,不是被指责自大,而是陷入病态的沉溺。宿主绝对无法专注在眼前的事物。 进化:若宿主能够将这种情绪力转化为正面的能量,将扩展成集体格的“万众瞩目”。 第172话 全雪心的死在首尔高中掀起了漫天谣言,与穿凿附会的恐怖传说。——“演奏后的第七天,将会杀死表演者的诅咒乐谱”。 认真考证起来,这个恐怖的传说并不新鲜。 早在半年前,在中国十里洋厂的上海城市,有一位九岁的钢琴神童捡到了一份陈旧的古老乐谱,于是私下展开勤奋的练习。七天后,当他兴致勃勃地演奏给他那在复旦大学担任教授的父母听时,竟在最后一个琴键敲下后,怪声怪叫地冲向阳台,从十楼高的住家往下一跃,摔成了肉泥。 更早大约在一年前,台湾晓明女中的钢琴音乐会上也有一名高中资优生在礼堂公开演奏完此曲,获得满堂喝彩。七天后,该名资优生便在数学课上,“公然用双手将自己给活活勒死”,双眼暴出,下体失禁,死法极不合理。 有人言之(两个字不懂),多年前也有一个东京大学的音乐系女教师,在演奏了此份神秘的乐谱七天后,惨死在自家的客厅里,死状恐怖到莫名其妙的境界——死者竟将满嘴的牙齿用老虎钳硬拔出,死因是失血过多。由于死者独居,没有证人,警方起初还以为是暴徒行凶,后来才发现老虎钳上的指纹都是音乐女教师一个人的…… 至于“七天”这精确的数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就是个难解的迷,或许是因为这种鬼怪传说,难免要套上一个数字比较能说服他人相信。或许,“七天”这样的数字本身就具有特殊的魅力。 更或许,传说根本不是传说,而是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真实。 诅咒的魔鬼乐谱漂洋过海,怀抱着死者无限的怨念,在亚洲诸国中厉杀不断。 选拔会被迫中止后,警方拉起黄色封锁线,没收了所谓的诅咒乐谱。 警方也请教了当天的比赛评审,却发现这份诅咒乐谱上的音乐稀松平常,除了纸质泛黄略老外,并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于全雪心暴毙当天公开演奏的版本截然两帜。 那么,全雪心那天看到的钢琴谱,到底是什么? 全雪心的挚友,外传的钢琴谱提供者朴美心否认了这项传闻,声称自己赠与全雪心的乐谱另有起其物,只是全雪心并没有采纳当作比赛的素材。 而放在钢琴架上的乐谱,朴美心猛摇头,边哭边发誓自己根本没有见过。 此“凶杀案”的目击证人共有七百六十四名…… “真可怕,我的脑中这几天都是当天全雪心演奏的音乐,想忘都忘不了……”一个女生洗着脸,叹气:“害我连午休也睡不好。” “怎么办,我也是……刚刚在上音乐课的时候,我还差点在钢琴上弹起来,幸好下课钟声救了我一命!”另一个女生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抖:“当时有个冲动,如果及时把手剁下来救得了自己,那也是没办法了。” “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那音乐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不走,刚刚上英文课,我情不自禁在桌子上轻轻弹了起来……这算不算?这算不算?”第三个女生简直快哭了。 但另外两个女生,当然无法给她答案。 七天后,那位在桌子上敲打完整首歌曲的女孩在放学后的教室里上吊自杀。 有人说,毋庸置疑,她是遭到诅咒所杀。 也有人说,她是承受不了诅咒的压力,于是干脆悬梁自尽,图个轻松。 篮球场边,两个穿着校队球衣的男孩坐在球架底下喝饮料,黑眼圈都很深。 “这音乐好恐怖,好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他妈的,整天都在跟踪我!”甲男干骂道,声音却在发抖。 “混账,早知道就不去听了,那鬼音乐在我脑子里装了一台放音机,整天就是不断重复又重复,我却找不到天杀的停止键!”乙男拿着篮球猛敲自己的脑袋。 “幸好我们都不会弹钢琴,要不然 一不小心弹了,怎么死都不知道!”甲男叹气,一拳忿忿击向地板。 恐惧的气氛,已经弥漫了整个首尔高中。两个礼拜之后,首尔高中已有三女一男陆续因为弹奏这首曲子,在第七天离奇暴毙,校方开始聘请心理辅导师到学校,试图将这股谣言风气给导正。 不多久,灵异节目的采访车驶进了首尔高中。 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整个韩国都被邪恶的传说阴影所笼罩。 第173话 该怎么解释朴美心“拥有”谣传中“诅咒杀人的乐谱”这件匪夷所思的事?答案同样令人费解。 自从知道选拔会的时间后,朴美心一开始只是在网路上搜寻富有创意的自创乐谱,心想透过自己的再改编,一定可以有别出心裁的演出。 意外地,朴美心在eBay上发现了标题为“七日噬主的钢琴谱”如此奇怪的宣称,而且连简单的照片说明都没有。朴美心好奇之余参与了竞价,以极低的价格得标,汇了款,三天后乐谱就由不知名的网友用宅配寄到家里,并简单附注了“使用的方式”,与退货说明:七日后若产品不符需求,可无条件退还。 现在看起来,那份退货说明真是讽刺到了骨子里。 而整个“连锁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朴美心,并没有因为情敌全雪心的惨死而得到任何快乐。 相反地,朴美心面临的恐怖比起任何一个首尔高中的同学,都还要巨大。 朴美心是个音乐奇才,在近距离聆听过全雪心精湛的演奏后,那旋律就像带刺的荆棘藤蔓缠裹住她,比其他听众更无法摆脱。 于是朴美心戴上了耳机,无时无刻都用随声MP3播放最吵杂、最震撼的摇滚乐,有时替换以节奏感最强烈的硬式嘻哈,就是不让自己的耳朵休息,让难以忘怀的旋律侵入自己的思绪里。就连睡觉时也不例外。 随时处于心神紧张状态的朴美心,变得神经兮兮。 ……走路左顾右盼,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也不敢在日落后走路回家。对于街上的恐怖电影海报,她不是不敢看,就是歇斯底里将海报撕下来。 “所有人,应该都等着我的笑话吧……”朴美心喃喃自语,咬着手指,说:“我绝对不让他们得逞……我是站在众人之上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芊芊漂亮的粉红指甲都已龟裂、渗血。 没有一双手指的指甲是完好的。 而最令朴美心惊惧的,就是丢甩不掉的诅咒乐谱。 那份应该已经被警方扣留没收、锁进证物室的乐谱,竟然出现在朴美心的书包里。 不管朴美心怎么将诅咒乐谱丢掉、烧掉、或扔进碎纸机里,第二天诅咒乐谱都会离奇出现在朴美心的书包里,或是枕头底下,或是叠好的制服里。 摆脱,不掉。 到了这种地步,朴美心当初“杀害”全雪心的初衷——“争夺男友”,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怪兽给吞噬,完全不复记忆。 剩下的,只有战栗的灵魂。 第174话 延期的选拔会即将在一个小时后举行,所有参赛者都将重新演奏,但曲子一律改成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一面有多余的预测与担心。 更多的媒体挤满了演奏会的现场,而上次那位知名的星探还是鼓起勇气出席,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愿意错过。只是这次星探带了最好的耳塞过去,一有不对,立刻可以塞住耳朵,不让恶魔的呢喃有机可乘。 重新抽签,朴雪心抽到了第14号,最后一位上台。 在13名参赛者陆续演奏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后,于第一场选拔赛中表现超群的朴美心,终于在熟悉的聚光灯下,神色凄迷的走向台上的钢琴。 朴美心步履蹒跚,头发散乱有如稻草,让所有听众大感吃惊。 “我要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夺得走,其他人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是我不要的……我施舍的……”朴美心念念有词,呆呆傻笑。 坐在钢琴前,朴美心将贝多芬的乐谱摆在琴上,表情呆滞的看着前方。 没有任何动作的朴美心,自然引起数百人的议论纷纷。 有些人猜测朴美心过渡哀伤好友的死去,以至精神恍惚,无法正常比赛。 更多人认为朴美心是在做戏,想争取媒体的同情一举跃上全国新闻的版面。 “14号,朴美心,你可以开始演奏了。”评审提醒。 但朴美心没有听见评审的提示,因为她在一个小时前,已将“三秒胶”插进耳朵里,用化学药剂灌满整个耳道。九物理上来说,朴美心已经聋了。 “朴美心?……朴美心?”评审手掌轻扣桌子,皱眉再次提醒。 朴美心宛若大梦初醒,瞪着眼前的琴谱。 那琴谱……何时变成了“诅咒的乐谱”?是谁的恶作剧? 朴美心想要惊声尖叫,却无法出声。 想要站起逃走,双脚却连拔离地面的可能都被“夺走”。 这无法动弹的模样,更当初全雪心的惨状没有太大分别。 只是今日,朴美心清除“看见”了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导播!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把她拉下台?”摄影师骇然。 “你是笨蛋吗?第一天扛摄影机吗?”导播惊喜交集,牙齿咬着拳头说,“拍!继续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继续拍下去!” 现场六家电视公司的摄影机全都作出一样的决策——继续麻木不仁的拍摄。 数百名闻风而来的听众,更是没有人胆敢往前一步,有人甚至拿起手机或数位相机开始拍摄台上的“奇景”,并祈祷务必要有恐怖的事件发生,才有不虚此行的丰盛感。 而骚动不已的听众席上,有几张异常冷静的脸孔,他们只是专注的观察。 他们带着红色墨镜,穿着黑色西装。 西装有些鼓胀,因为在黑色衣服底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台上,朴美心看见了。 诅咒的乐谱上,燃烧着一股青色火焰的“能量”。 那火焰很快就有了“兽”的形态,张牙舞爪,姿态跋扈。 那不是兽……是……是……妖怪! 妖怪狰狞低吼,从身上的火焰串烧出好几个死不瞑目的“死者”。 “死者”有些是朴美心不认识的陌生脸孔,却也有前段日子离奇死亡的首尔高中同学,还包括在众人面前惨死的好姊妹全雪心,模样都呈现出死亡当时的姿态。 毫无疑问,那些死者都是死于此乐谱七日咒杀之下的亡魂。 “……”朴美心恐惧不已,全身都被死状凄厉的亡魂给控制着。 有的亡魂拉住朴美心的脚。有的亡魂扯开朴美心的下颚、拉着朴美心的舌头。有的魂掐着脖子。有的亡魂乱扯头发。有的亡魂戳着眼睛。 而全雪心的亡魂,则与另一个亡魂抓起朴美心的双手,重重摔在琴键上! 青色火焰的妖怪绕着钢琴疾奔,一场被鬼怪操纵的恐怖演奏,再度上演。 朴美心的手指在亡魂的操纵下,狠狠弹奏出诅咒乐谱上不存在于世间的音乐,越弹越快,越快越狂暴。 全场捂起耳朵、戴上耳塞,却无法阻止诡异的音符与耳膜之间的共鸣。几个小节过去后,朴美心的手指发出奇怪的爆响。 指甲崩裂,细长的骨头瞬间炸开,咻咻穿出皮肤,鲜血淋漓。 “没有亲眼见到,根本不敢相信……这简直是太经典啦!”导播大吼。 亡魂继续在狂暴的弹奏中,拆卸着朴美心的肢体与灵魂,而朴美心的恐惧越来越深,青色火焰的妖怪绕着钢琴奔跑速度就越快,恐惧好像是此项仪式的薪材。 拴受继续殴打着琴键,朴美心身体却弯曲成不正常的弧度,仿佛多折一点点,脊椎就会像断掉的弓一样裂开。全场荒谬的屏息以待。 可怕的嗑嗑爆响,亡魂在朴美心脊椎骨迸裂的前一刻,突然住手。 恐怖音乐已经演奏完毕,只剩下最后三个“音”。 双手臂骨寸断寸折的朴美心,用离奇的姿势爬上了钢琴,失禁的尿水一路洒将上去,看得大家啧啧称奇……明明知道最大的悲剧即将发生,却没有人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连最善良的学生也不知所以然的动不了“救援”的念头。 站在钢琴上的朴美心,僵硬的看左、看右,好像有无形的怪手刻意扯着朴美心脆弱的脖子,要她看看这世界最后的风景——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的猎奇残酷。 “美心,我们两个总是连在一起,连……命运也一样。”七孔流血的全雪心,在朴美心封闭黏合的耳边呢喃。 亡魂举起碎烂的双手,让朴美心呈现如稻草人的枯槁姿态。 头下脚上,跳水般跃落。 碰! 全场惊呼。 区区一公尺半的高度,就足以让朴美心的脑袋恰恰正中磨石子地板,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学涂开,红色的舞蹈喷洒在台上。 “我的天……”知名星探的心脏怦怦然跳。 朴美心在亡魂的“搀扶”下,再度爬上了染血黑色钢琴。 撑起双手,头下脚上,再度砰然跃下。 砰!……啪滋。 头颅整个破开,乳白的脑浆像豆花般泼出,激射到评审席上。 朴美心两只眼睛承受不了颅内压力,整个凸爆,舌头也甩了出来。 此时已有观众再也看不下去,奋力的拍打虚软掉的双腿逃开,呕吐声此起彼落。大礼堂里的气氛复杂到了及至,每个人都是放出很强烈的情绪。 “还有最后一个音呢。” 浑身是血的亡魂全雪心,扛起气若游丝的挚友,再度攀爬上钢琴。 青色烈焰的妖怪体制了绕行钢琴的疾跑,静静匍匐地上,蓄势待发。 “呜……”朴美心的喉咙里干呕了一声。 身子前倾,恐怖的下坠。 在整个脑袋撞碎在地板上的巨响后,朴美心的凌迟五线谱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175话 死亡是痛苦的解脱,在此时此刻并不适用。 充满怨念的新亡魂,以能量的形式从朴美心的尸体里叫嚣冲出,却立刻被一扑而上的青焰妖怪给张嘴“吃掉”,而其他亡魂也哀伤地化作火焰,鐕回青焰妖怪的身上。 一瞬间,青焰妖怪的身躯变得更庞大了。 无形的青焰妖怪贪婪地看着围观的数百听众逃走。 在它的眼中,这些可能的宿主身上都散发出很浓很香的恐惧能量。听众已经逃窜过半,但这些恐惧的能量尚未随着大家的逃走而溢散。 “嘻嘻。”青焰妖怪冲出,在听众席上来回兽驰。 青焰妖怪张开比例怪异的巨嘴,毫无顾忌地吃食这些残留在现场的恐惧,身躯也越来越巨大,火焰越来越旺盛。 “……”青焰妖怪还觊觎着摄影机里隐隐发出的其一光芒,那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镜头底下成长着。 到现场的六个媒体,有两个是采取现场直播的方式。透过SNG现场直播的效应,恐惧的情绪正快速在韩国民众间繁衍,变成一股无法遏抑的邪恶能量。 青焰妖怪吃食完留在大礼堂现场的恐惧后,便咧开嘴巴朝着摄影机疾跑而去。 突然,青焰妖怪本能地止步。 嗅嗅。 它不该被看见的…… 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类悄悄站了起来,以严谨的阵势包围住了它。 四周围地下,不知何时冒起了滚滚红雾。 那红雾传来熟悉的、另青焰妖怪焦躁不安的气味。青焰妖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邪眼打量情势。 “怎么回事啊?”现场的媒体纳闷。 “不好意思,请媒体朋友关掉摄影机,所有人立刻离开现场。”黑西装人拿出警察证件,严肃道:“否则一律以嫌疑犯的身份回刑事局做笔录。” “这些红雾疑似恐怖份子的毒气,还请大家多多配合,从最近的出口离开。” 另一个黑西装人也拿出警察证件,皱眉命令。 虽然不相信红雾是所谓的毒气,但反正该拍的也拍完了,现场媒体没有任何异议,立刻扛起摄影机离去。留下的观众也没有兴趣协助制作笔录,于是都脚底抹油离开。 空荡荡的死亡大礼堂,就只剩下诡异的红色烟雾弥漫在角落四周,与一具惨死在表演台上的新鲜死尸。以及,是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警察”。 红色的墨镜上,显映着奇异的数据,与一团兽性喷涨的青光。 数据不断飙高。 “大家注意,这个命格很惊人,估计至少有六百年至八百年的强大能量。”一个“警察”率先脱掉黑色西装,露出黑色的特制劲装。 “这大概是我们首次面对快速妖化的命格吧。 捕大鱼得要用大网,大伙散开些。”所有人脱去西装,戒慎恐惧进入战斗状态。 “根据文献,这种六百年以上的能量的命格,极可能已经有了具体的思想能力,不能小觑。”一名黑衣客拿出必备的道具“镜子”,牢牢装置在手臂上。 ……这些人不简单呢。青焰妖怪思忖。 这些黑衣人不仅能够看到肉眼无法捕捉的自己,还能用红色的烟雾封锁住自己。不必尝试,光是嗅嗅,就知道这些红色烟雾就像是“天地”的血印结界,能够将自己的行动给有效限制住,强行冲撞的话肯定会被反弹回来。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伎俩就想抓住自己,未免也太可笑了。 “就陪你们玩玩吧。”青焰妖怪冷笑,知道这些人听不到自己的语言。 空气剧震,青焰妖怪开始狂奔,在红雾中躲避黑衣人镜子的“引力攻击”。 自古以来,接通阴阳两界的镜子,就是命格本能的栖身之所,镜子对于命格来说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然而存在于人世间已经很久很久,具有思考能力的青焰妖怪已经拥有了对镜子的抵抗力,能够靠意志力摆脱对镜子的依赖。 十名黑衣人机警移动,同时用镜子在红雾中试图封锁青焰妖怪。但青焰妖怪在有限的空间里疾奔的速度,快到让所有黑衣人傻眼。 而专门撩起恐惧、吃食恐惧维生的青焰妖怪,身上无形火焰不断扫在所有的黑衣人身上,那种绝望的意念穿透了灵魂,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队长!怎么办?要加强血咒结界吗?”一名黑衣队员紧咬牙关,手里捏着黑色橡胶圆球,背脊全是冷汗。 “大家镇定,强化第二层血咒结界。”黑衣队长眯起眼睛,冷静地捏碎手中橡胶圆球。 圆球裂开,瞬间喷出红色的浓雾。众黑衣人将正剧烈冒出红雾的圆球,掷向不断改变轨道疾跑的青色能量,令命格的快速兽行大受限制,左支右拙。 ……看起来,有点不好玩了呢。 “嘻嘻,可是我不仅可以寄宿,还有夺舍①的能力。”一边快速躲开臭气难闻的红雾,青焰妖怪一边邪笑道:“或许我冲不出血咒结界,但舒舒服服躺在人类躯体内的话,嘻嘻,要走出这里简直就是大摇大摆呢!” “那就,挑一个看起来最强的人类吧!” 狞笑,青焰妖怪冲进了黑衣队长的躯体内。 ①附身的近似词,指抢夺宿主的躯体,成为新的意识者。 第176话 黑衣队长的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寒气,头发微竖了起来。 掌纹歪曲倒斜,变成了无穷的红色回圈。 “队长!”黑衣人惊恐道。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一时之间其余九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变。 “……”拥有八百年能量等级的青焰妖怪,瞬间篡夺了黑衣队长的遗志,并看遍他脑袋里所有的记忆,理解这些人的身份与招式。 摸着手臂上的祠旁,被夺舍的黑衣队长若有所思的打量周遭同伴。 “队长……你没事吧?”黑衣同伴战战兢兢。 “没事。”黑衣队长冷笑,一甩手件,电流改变磁极,一只金属圆盘从手臂上的磁盘机关猝然喷出。 金属圆盘借着“磁力互斥”的原理喷离开手臂磁盘的瞬间,圆盘借着高速回转的离心力,从上到下两层甩现四片锋利的钛刀片,变成高速自转的杀人飞盘。 寒芒破开周遭的红雾。 猝不及防,磁刀一瞬间便将三名措手不及的部署脑袋削落。 黑衣队长纵声大笑,磁刀一回盘,只是轻轻一接触,立刻又酝酿出新的动能,喷射出去。同时,黑衣队长也纵身前冲,杀气升腾。 “队长的意识被掠夺了!攻击它!”一位黑衣队员惊呼,所有队员纷纷按下磁力操控扭,将手臂上的金属圆刃喷射出去。 但这道命令才一出口,两名黑衣队员一瞬间惨死在先发制人的黑衣队长手里,血箭四射,头颅与断手同时摔在地上。 “喔喔,太慢了喔!”矫健的黑衣队长踏步狂冲,逼近剩下的四名队员时,身躯也被莱西的磁刀斩中。左手齐肩飞断,胸口被另一柄磁刀破入贯穿。 人会因疼痛动作略滞,但夺舍的青焰妖怪可不以为意。 就在中招的同时,它悠闲操控着黑衣队长的身躯。利落的右手往前一带,回旋的磁刀再度砍断一个部属的脊椎,而自己的嘴巴也野蛮的要端另一个部属的颈动脉。热乎乎的鲜血在外翻的颈动脉中啪啪作响,泼洒了一地。 “死吧!”唯一剩下的部属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中喷出的磁刀在空中呜呜盘旋,将队长剩下的右手也给砍断。 部属倾臂一操控,磁刀并没有回到自己手中的磁盘,而是干脆的在空中多转一圈,一口气削掉惨遭夺舍的队长头颅。 队长的脑瓜子咚的落地,生命力殒灭,人类天生禁锢命格的磁场空间也随之消失。嚣张的青焰妖怪立刻顺理成章,破尸而出。 格杀了队长的部属,却打了个冷战。 “嘻嘻,这场作战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青焰妖怪狂笑,“你自以为杀了我就能怎样?实在是太可笑了。最后活着的赢家身体就是我下一个寄居的豪宅。有劳了。” 兽吼,兽疾。 黑衣部属惨呼了一声,掐着自己的脖子,双膝重重跪下。 青焰妖怪已钻进黑衣部属的身躯,撕裂原本的精神意志,篡夺其中。 “哼,雕虫小技。” 黑衣人吐出一口浊气,眼睛里青光乍现。 拿下红色的墨镜,东模西看,上面还有特殊的显影文字与数据。 黑衣人啧啧称奇。从宿主脑中的记忆得知,现在的世界已经制造出可以看见“它”的东西,甚至还有追捕它的有效方式。那时称之为“科技”的古怪技术。 “嘻嘻,这真是连妖怪都匪夷所思的技术。”黑衣人握掌,捏碎红色墨镜。 待会离开了被讨厌的红雾淹没的大礼堂,青焰妖怪打算立刻让这无用的宿主自杀。随后,在嗅着它熟悉的恐惧,寄宿到印诅咒乐谱而害怕、念念不忘音符的倒霉鬼身上。 这才是它真正的生存、成长之道。 距离它修炼成妖怪的完全题,只剩下两百年的光景。 不……一定还可以更快!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期还要快! 簌簌。 簌簌。 自挑高二十公尺的大礼堂上方,又灰屑细粉落下,落在黑衣人的肩上。 “?”黑衣人抬起头。 只见礼堂上方的弧顶烈开几道隙缝,隙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黑衣人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自己头顶,压得自己脚步几乎站不稳。 轰! 大块屋顶碎石崩落,一道狂霸的身影直冲而下。 黑衣人瞳孔缩小,警戒的往后飞退一大步,双臂护住脸孔。 粉碎四散冲击的砂石刮过黑衣人的脸颊,擦出一条条血痕。 从天冲下的身影,悍然立在灰烟弥漫中。 那是一个高大,连影子都无比坚硬的汉子。 “好一个,死亡连锁②。” 断手人抖擞高大的身躯,睥睨黑衣人体内的青焰妖怪。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惊异的狂猛气势,就已吹得青焰妖怪几乎要呕吐。 “我一直在追踪你。上次,你是一间住了就会在第七天失踪的凶宅。再上一次,是看了七天后就会惨死的狗屎录影带。然后,是接到预告七天后会死亡的手机留言,这次,你倒是蛮有气质的,机机歪歪挑了什么鬼乐谱,还搞了个钢琴限定。” 断手人一边说话,一边用锐利的眼神贯穿青焰妖怪,说“看来你再也不需要七天的制约限制了,甚至还学会了讲屁话。半个妖怪的你,真是越来越强大了。未来有媒体将你的诅咒广为传播,你将以前所未有的几何速度,变成真正具有形体的妖怪。” 突然,断手人咧开嘴,豪迈的笑笑“当然了,那是指没有遇到我的话。” 那只名叫“死亡连锁”德青焰妖怪,原来是一种操纵怨念的命格。它看着眼前的硬汉,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要说恐惧,那真是未必。 它知道它比眼前的硬汉还要强,它嗅得出来。 但它还嗅到一股,让它感到哆嗦的气味。 “猎命师啊……两百年没遇到过了。还是个断了双手的没用猎命师。”黑衣人嗤之以鼻,心中却是一冷。 断手人的身上,散发出很不吉利的气味。那时同伴哀号的味道。 “别那样叫我,那种称号是懦夫的代名词。”断手人沉声,虎步踏前“一定要打招呼的话,就叫我……” “大猎命师,乌、霆、歼。” ②请参阅《猎命师传奇》卷四。属於集体格的“死亡连锁”命格设定。 所托匪人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朋友老是“报告老师”自己的小恶行。跟会老是被倒,当保人老是被跑,被挚友横刀夺爱的次数多到想死,借钱一定要有此生讨不回来的觉悟。 特质:不断遭到他人背叛的恶质烂命,常让宿主陷入十步一杀的危机中。 进化:任由此命格吃食宿主的悲念,必然由悲而怨,成长为“刑凶灾星”。 第177话 “上一个猎命师,肯定没喂你吃过火炎咒。” 乌霆歼举起唯一的左手,紧紧一握。 在古老咒语的召约下,乌霆歼整条手臂燃烧起来。 火炎的颜色自黄而红,由红转青,能量越来越猛烈。 “试试!”乌霆歼嘴巴轻轻一吹,一道火箭从平举的手掌心射向黑衣人。 “好啊!”黑衣人怪叫一声,两手齐甩,锐不可当的圆形磁刀喷出! 磁刀削开火炎,焰气破散。 乌霆歼并不硬挡,一跃,一闪,却没有完全躲过高速飞行的磁刀。 左大腿与右肩,各自被划开一道血箭。 “好厉害的兵器,一般的断金咒可抵挡不住。”乌霆歼在半空中皱眉,心想:“即使我已经在上头观察过先前的打斗,心态也没有大意,还是不免中招。” 攻击还未结束。 “去死吧。”黑衣人咬牙,双手迅速回拉,扯动无形的磁刀线。 磁刀在空中回旋,从乌霆歼的背后回斩。 但乌霆歼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落地,就掠身闪过来自背后的磁刀攻击。 然而高速杀行的磁刀也不是大街小巷就可以买到的武器,刮过乌霆歼的背脊时,锐利的风压将黑色外套破出两道口子。 乌霆歼只是堪堪躲过,惊险万分。 “光这一下,速度就比刚刚来得慢。”乌霆歼暗忖,映证了他的简单推论。 在空中盘旋越久,依赖瞬间加速度喷出的磁刀,续航的力量就越弱。 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让他的磁刀回到他手上的磁盘……那么,就这么办! 乌霆歼快速拔冲,却不是冲向黑衣人。 “逃啊?想不到我寄宿在这么厉害的人身上吧!”黑衣人邪笑,双臂猛一交叉,磁力线再度绷紧。 磁刀第三度朝乌霆歼攻击,一左一右。 即使速度变得慢些,依旧是快速绝伦。 “但够了。” 乌霆歼冲跑,左手往下一抄,撩起半具尸体跟一颗头。 两把磁刀毫无质疑地削破尸体与头颅,血水纷飞。 此时及时蹲下的乌霆歼,已经抄起遗落在地上,其他黑衣人的尸体的磁刀,刚刚才削过障碍物的磁刀,回转速度已经不如刚刚喷出时的飞速。 死神第四次的磁刀攻击,即将驾到。 “再看不清楚,我也不用追你了。” 乌霆歼站起,冷冷看着在半空逼近的呜咽攻击,左手扬起磁刀。 唰—— 火花四溅,两柄磁刀愕然落地。 磁刀在地上呆呆绕着绕着,还未停下,乌霆歼早已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不敢相信。 “龙、火、吞、袭!”乌霆歼一横手,一道猛的火墙冲向黑衣人。 即使黑衣人是受过组织严酷训练的格斗高手,一旦没有磁刀,也难以招架这种可怕的攻击。一眨眼也不到,极欲奔逃的黑衣人全身陷入火墙。 “附在人身,你是可以跟我战斗。”乌霆歼哈哈大笑:“但区区人类怎么跟我打!不烧死你,也揍死你!” 乌霆歼可不畏火,大步走进熊熊烈焰中。 “喂!”乌霆歼抡起拳头,就往烧成火球的黑衣人身上开揍。 黑衣人踉跄摔倒,乌霆歼往下又是一拳,揍得黑衣人脸上的血肉瞬间炭化,火屑星散。然后又是一拳,一拳。 只见黑衣人完全烧成一块焦炭,败得很彻底。 “你不怕火,嘻嘻,我他妈的也不怕。”“死亡连锁”在几乎烧焦了的黑衣人体内,撑开他的喉咙说道:“你想要猎捕我,还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语毕,黑衣人整个炭化脆裂。焚风一吹,便在乌霆歼的脚底下灰飞烟灭。 宿主死得不能再死,“死亡连锁”当然只有脱壳而出的份。 它以极快的速度逃走,在大礼堂中疯狂窜逃,躲避乌霆歼的视线。 “……”乌霆歼屏息以待。 第178话 拥有五百年以上生命的命格,基本上都已经具有“妖怪”的素质。 能量惊人,并具有明确的形体,能操语言,兽行速度飞快。重点是,这些命格存在人世间已久,不只明白自己的生存之道,更具备思考能力。 简单说,很棘手。 要猎捕这种超级命格,猎命师几乎都会采取通力合作的方式。至少需要有一个猎命师在体内镶进“几率格”的命格,以提高大家围捕成功的几率;其中一名猎命师能使用能量同样强大的稀有命格,去震慑到处逃逸的命格,成功机会也能攀高。更实际的事,最好要有四五个猎命师同时“出手”捕捉,才能真正擒住这样移动迅速的命格。 论起“死亡连锁”,它居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控制宿主的意识,更是乖乖不得了,由此可见它的精神能力之旺盛。 乌霆歼根据离奇的新闻报道,暗中追逐了“死亡连锁”六个月,都没能逮到“死亡连锁”的“空隙”。“死亡连锁”越来越强大,对其另有目的的乌霆歼一方面对它的力量更抱期待,另一方面却也是更加担心。 捉不到的东西,就无所谓强不强大。 如果弟弟在身边…… “死亡连锁,你进入过那些黑衣人的脑袋,告诉我,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发展除猎命的技术?”乌霆歼踩着地上的镜子。 一踏,碎掉。 之前,那些神秘的黑衣人用血咒红雾布满了大礼堂,为捕捉“死亡连锁”设下一个近乎完美的牢笼。但经过火焰与自然的风散,那些红雾正在高温中消退。 乌霆歼暗暗估计,自己大约只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想要再逮到能量更强的“死亡连锁”,几乎是不可能。 而且,自己只有一个人。 “嘻嘻,告诉你也无妨,他们来自一个叫做Z组织的跨国集团,背后的秘密可大着呢。刚刚你在上面看到的血咒红雾跟镜照,不过是他们剂量的冰山一角罢啦!”“死亡连锁”说归说,但没有停止奔跑,更没有因此松懈。 “真讨人厌……那些红雾还真是了不起,比起长老护法团的“天擒地拿结界咒”一点也不逊色,闻起来……很像是那些猎命师的血味。”乌霆歼扭动脖子,竟聊起天来。 “根本就是吧,臭都臭死啦。”“死亡连锁”脱口而出。 “难怪我也不喜欢。”乌霆歼缓步踏着,眼神追踪着“死亡连锁”,说“不过,他们要猎命做什么?别告诉我,他们只是除暴安良的日行一善组织。” “嘻嘻,嘻嘻,我那个宿主脑子里没有装那些,看样子只是个执行者罢了。”“死亡连锁”窥伺着渐渐淡去的红雾。 缺口即将出现。 “看样子,你好像快逃出去了。”乌霆歼叹气“我被我弟弟传染了,战斗的时候老是分神说一些无意义的话,甚至还跟你聊了起来。在辽几分钟的话,说不定就交起朋友来。” “我会想念你的,嘻嘻,老实说我还真有些怕你呢。”“死亡连锁”狞笑“下次要抓我,最好别忘了带你的臭猫。” 红雾几乎要退去,“死亡连锁”几乎就要完全自由了。 “不用想念了。”乌霆歼停下脚步。 “?” “我马上就逮着你!” 趁着这红雾缺口还未真正打开,乌霆歼勇士成功力冲出,势若狂龙。 “追得上再说吧……”“死亡连锁”闪电奔走,并不让乌霆歼接近。 突然,乌霆歼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气,直袭“死亡连锁”而来。“死亡连锁”一愣,整个妖身都被巨浪般的杀气给拖卷住。 就在一人一妖最接近的瞬间,乌霆歼毫不犹豫,左手往自己身上已斩,只见胸前裂开一条大缝,瀑布般的鲜血泼洒而出。 猎命师的鲜血,就是最强最浓的速成血咒! “痛死我啦!”“死亡连锁”惨叫,全身都被一条条血咒贯穿。完全动弹不得。 一抬头,“死亡连锁”看见了连妖怪都震惊不已的画面。 乌霆歼的下颚松脱,肌肉愤然扩张,嘴巴狂暴的打开。 就像是,蟒蛇的庞然大口。 咯嚓! 乌霆歼一口将“死亡连锁”的能量身躯啃了大半,然后就像蛇吞象般,继续将“死亡连锁”整个往肚子里塞,模样惊悚至极,比起真正的妖怪也不慌多让。 “你想捉我,就的付出被我控制意识的代价!”“死亡连锁”痛苦咆哮:“等着瞧吧!等一下你就不是你自己了!”却被面目狰狞的乌霆歼拍拍,继续往肚子里塞。 顷刻间,“死亡连锁”的九成身躯,都已被吃进乌霆歼修炼过的肚子里。 “刚刚你压制住我的……是什么命格……我怎么看不到……”“死亡连锁”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乌霆歼的肚子里隐隐传出。 “命格个屁。”乌霆歼摇晃脑袋,下颚精准的甩回原来的位置,说:“那是我的个人气质。” 乌霆歼冷笑,咀嚼着支离破碎的“死亡连锁”,说道“还有,别把我跟那些会被你控制意识的角色混为一谈了。你想要篡夺我的精神,就在我的肚子里打仗吧!” 打了个气味难闻的嗝,四周的红雾也退散了。 因凶案与火焰赶到现场的警车与消防车,也在此时围住了大礼堂,喷起大大的水柱,围观的人亦多了起来。是时候离开了。 直接用手指占了占扩散在胸前的鲜血,乌霆歼在肚子上画了三道血咒,重重围锁住穷凶极恶的“死亡连锁”。但肚子仍然感到灼热异常。 走到焦黑一半的台上,乌霆歼将不再具有诅咒能力的乐谱直接烧掉,不让邪恶的传说继续有穿凿附会下去的可能。 看着满地不知名的猎命者死尸,乌霆歼忍不住嘀咕……不知道有多少命格已遭到这个神秘集团的猎捕,背后隐藏的目的又是什么?乌霆歼直觉这个世界的板块,将会因为黑衣猎命者的上层主子,产生剧烈的震动。 想着想着,失血过多的乌霆歼意识竟然恍惚了一下,随即勉力锁定。 从现在起,一直到他将“死亡连锁”炼毁消化为止,都是他们可怕的“内斗”。 输家,将永远丧失自己的意识。 “死亡连锁,有个地方你绝对不想去。”乌霆歼拍拍肚子。 第179话 韩国东海。 风和日丽,海平面金光粼粼,咸咸的风捎来海鸟的叫声,更添悠闲的气氛。 一艘私雇游艇停在海中央,却不是在欣赏大海的景致。 船上摊开的海图旁,乌霆歼正穿好深潜设备。因为他等一下要寻找的地方,远远超过他强大的肺活量所能及。 驾船来到东海的海路上,乌霆歼的身体,已不只一次濒临意识崩溃的边缘。 乌霆歼很明白,以他现在的功力,尚不及修炼八百年的“死亡连锁”,若是将“死亡连锁”强行消化,必然会导致自己元神失守。但若放过“死亡连锁”,却也不必。 有个巧妙的将就之计,是乌家历代传人都会的招数。 为了寻找这代代相传的地点,乌霆歼已经错潜了三次,但也越来越接近乌家的传统私藏。今日这一泅潜,希望很大。 “你他妈的有个新窝。”乌霆歼拍拍滚烫的肚子。 调整好呼吸筒里氧气的比例,乌霆歼慢慢潜进海底,越潜越深。 深海潜水是项严酷的修炼,即使是武功最高的强人也难以抵抗大自然千钧压顶的压力。熬过了一片完全没有光的世界,乌霆歼快要负荷不了的身体,终于来到了拥有许多发光小生物的极深海。 极深海的底层,是海底冰流的千里冻行,充满了寂静的“沉默巨响”。 那是个鲸鱼沉睡、巨大章鱼忘却爬梭的混沌世界。 “……”乌霆歼竭力保持清醒,并用火炎咒维持身体的暖和。 他在找什么?究竟什么是乌家私藏的宝库?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尚未被人类科学家发现的巨大生物,经年累月深潜在东海的最底层,被厚达二十公尺的冰流所覆盖,平日以各式各样的浮游生物维生。 一旦此种生物登上台面,所谓“世界上最大的动物,蓝鲸”,就得退位了。 乌霆歼头昏眼花中,勉强挤身进入冰流,在巨大碎冰中继续下潜。 此时他开始佩服历代先人,竟然能在这种鬼地方找到“那种生物”,先不论功力之高,光是“不靠氧气筒”沉下来,就是个可怕的技术。 终于,乌霆歼感应到许多细微的气息,从脚底下的深色海草与岩石中发出。 “啧啧,真不愧是全世界最懒惰的大生物,睡到甲壳上都长出了海草森林,变成了移动的海底。总算不虚此行。”乌霆歼打量着那些小山一般岩石,其实都是它们的“壳”。 不知数量的极海大冰龟③,正在底下痴痴冬眠着。 终期庞大的一生,共约花了一半的时间在长眠,每个周期一睡,就是十年。越睡越巨大,越巨大就越需要睡眠。越睡,周期就越拉越长,没有尽头似的。 没有比极海大冰龟,更适合拿来封印狂暴的命格了。 乌霆歼感觉到,几只极海大冰龟的体内,依稀还存有历代祖先留下来的命格能量。那些曾经无法驾驭、为祸人间的恐怖命格,在即将成妖之前被乌家先人所捕猎沉海。 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几乎所有的命格都熬不住对人性能量的饥饿,不仅停滞了成长,还产生了冬眠般的蛹化以自保④。但也有很多命格连蛹化状态都给萎缩了,完全熄灭了生命之火。 非常讽刺。 命格命格……竟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 找了只巨大的极海大冰龟,乌霆歼将禁锢命格的血咒解除,再施展“嫁命咒”把傻眼了的“死亡连锁”送进睡觉睡不停的极海大冰龟体内。 这只中奖了的大冰龟,甚至连哆嗦一下都没有,睡得极沉。有大将之风。 “等到我有能力将你拆开吃掉,好好消化,我再来将你取走。”乌霆歼露出冻坏了的笑容,跟发抖求饶的“死亡连锁”道别。 少了老是想篡夺元神的“死亡连锁”,身子轻松多了。乌霆歼运起更强的火炎咒,观察周遭睡眠中的极海大冰龟,慢条斯理寻找可以吃食的命格能量。 氧气筒里的存气越来越稀薄了。好不容易,乌霆歼发现了极似“邪恶的剧本”的命格,正傻乎乎地躺在一头冰龟体内,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哪一个祖先存下的,当初在将命格锁进这头大冰龟时,这个命格肯定是“恶魔的呢喃”等级的大妖怪,如今历经漫长的饥饿,只剩下三百多年的修行。退化得厉害。 “这东西,好吃。” 乌霆歼一探手,按在极海大冰龟身上,费了好大一股劲才将“邪恶的剧本”给慢慢吸进自己的体内,打算等浮出水面再慢慢消化。 任务完成,又有新的收获。 乌霆歼慢慢游向上方,穿过冻死鲸鱼也不奇怪的冰流,再度来到无尽黑暗的世界。过了这片压力沉重的黑暗,就更靠近光明四射的海层。 距离东京,也更近了。 不知道自己是否终究能够成功,但,只要朝着对的方向继续前进,无论如何就会越靠近壮烈的梦想。这个简单的道理绝对不会错。 冲出海面一样,杀进东京亦然。 乌霆歼想起了他的弟弟。 弟弟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但这一点只有当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明白。乌霆歼丢下了弟弟,却留下了豪壮无比的梦想。 那是对的方向。 浮出水面后,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吃掉更多的厄命,修炼出更强的炼命能力,调查不知为何展开猎命的Z组织,找到通往地下皇城最深处的秘道。 此刻的弟弟,一定也在某处拼命的战斗吧。 “爸爸一定是想看到,我们兄弟联手站在徐福面前的模样。” 乌霆歼微笑,抬起头。 看见,久违的光明了。 注③极海大冰龟,体长约四十公尺至六十公尺(最大的蓝鲸是三十四点六公尺),体重达八十五吨以上。光舌头就有三吨重,心脏重一吨,胃长五公尺。肠子更有三百公尺。极海大冰龟庞大的身躯有助于维持体温,却也极耗能量,是以睡便成了减低能量耗损的重要机制。而睡眠时大冰龟的嘴缝仍旧可自动进食大量的浮游生物。生殖方式属卵生,雌龟身长十公尺,唯生育率极低。目前估计全世界约有一百四十二头极海大冰龟,其中只有不到二十头在冰流里缓步迁徒,其余皆在沉睡中继续变大。寿命不明,但估计至少在五百年以上,文献上并没有天敌的记载。 注④命格蛹化后,只是减缓能量的流失。被宿主极海大冰龟给吸收,延长了大冰龟的寿命。故没有天敌的极海大冰龟寿命越来越长,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杜克博士的关键报告·之章 第180话 美国,亚历桑纳州沙漠区。 在这片黄色大海般的无穷沙漠上,太阳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每一粒沙子都反射着它的耀眼,与灼热。 在上帝恶意的放大镜聚集下,这份致命的灼热绵延百里,到了夜晚温差剧变,足以冻死妄自穿越沙漠的生命,杳无人烟。 燥闷的狂风呼啸来去,用最原始的魔法搬运着上千吨的黄沙,致使地貌每天都在改变,几乎连高悬夜空的北极星都会迷惑住似的。 然而在这块被上帝刻意荒废的不毛地,却有一个被地图无限期遗忘的军事要塞。 这个军事要塞位于沙漠高处,外表仅仅是一个平凡光滑的蛋状建筑,有时风沙野大,还会将整个建筑吞没放沉郁的黄色地底,形成最佳的天然掩护。 如果风沙全部褪去,整个蛋形建筑便如潜艇浮出海面,露出巨大的、白色的、足以通过最大型军事货柜车的八爪通道骨干。 从上空俯瞰,此怪异的建筑物就像一只白色的巨大蜘蛛,埋伏在沙漠里等待猎物上钩。八爪通道牢牢抓住地表,深深地往下插陷,牢不可拔似的气势。 蜘蛛形建筑物拥有一个引借自希腊符号的名字:“席格玛”,象征力量无限的集合。此处,也是人类势力的重要根据地——科学力的根基。 “哔。” 通过了瞳孔暨声纹辨识系统,一个老人来到了血液DNA检测仪前,将手掌放在一个金属圆盘上。 眉毛微皱,老者的掌心一阵细微的刺痛后,一滴血珠被吸入真空微管,迅速被生化电脑分析出几项简单的DNA特征。 “您的身份已确认。杜克博士,午安。”电脑语音。 防护重重的门终于打开,这名叫杜克博士的老人走进一座被无数电脑数据环绕的实验城,接受众研究者最尊敬的注目礼。 “杜克博士,今天您起床可晚了,大家都已等不及告诉你最新的结果了。您看,这些数据显示基因TF1048i新药的微量点,明显接近效果曲线了。”一位研究者起身,兴奋地向杜克博士展示他的研究成果。 “没错,依照第五号超级电脑推算多日的结果,使用基因G25h药剂当作破坏基因链的先引,将会诱导基因自我修复的机制,此机制将产生一个T形缺口,这时若再配合基因TF1048i新药……”另一个研究者也兴致勃勃地说:“细胞在转录基因的新序列为新的RNA时,非常有可能产生出正面的RNA异变。” “误差值呢?”杜克博士点头。 “误差值尚在可接受的范围里,估计至少有99%以上的细胞因基因异变产生了极强的共趋性,此共趋性的强度比起上个月已经进步了二十五个百分点。”研究者笑得露出白牙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论证接一个假设的,个个都迫不及待与杜克博士分享这几天来的重大突破,仿佛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能够用他的智慧决断这些研究的成功契机。 杜克博士值得这样的尊重。 不仅仅是因为这座位于“席格玛”中心的地底实验城,其设计与运作皆是出自杜克博士之手,更因为杜克博士与其研究团队在二十年前发表的划世纪报告,一举揭开了吸血鬼与人类之间极其惊人的“真正关系”。 第181话 地球上,在上千万物种演化的漫长岁月里,有许许多多无法举证的空白期,充满了谜样的色彩。最著名的演化空白期有两个: 其一,古生物学家在研究恐龙之前的远古生物史期间有一段很长的空白期。古生物学家一般估计当时的地球表面上的生物物种很少,海洋却充满生机。而在海洋中占绝大部分的鱼类却逐步适应地面上的环境,渐渐地演化出可以在地面上生存的本能,例如呼吸、行走等。不过这个假设一直未取得任何化石证据支持。 是哪种生物第一次脱离了史前沼泽,实现陆地生存,从而迈出了地球生物从称霸海洋到征服陆地的第一步?这个问题长期困扰着古生物学家们。在业已发现的化石中,有长达三千万年的生物进化空白一直无法填补,这一空白被称为柔默空缺(Romer's Gap)。 其二,地球上最早出现古人类是在至少五百万年前,之后演化成能人、直立人。早期智人等阶段,大约十万年前进化成晚期智人。现在地球上生活的人类属于晚期智人,或称为解剖学上的现代人。中新世晚期至上新世初期(距今一千五百至一千万年)这段时间里,出现了腊玛古猿,这是大多数古生物学家认可的“人猿分野”的古猿化石,强调此生物乃人类最早的祖先。 但人类学家爱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利用分子生物学研究人猿分野(DNA差别)的时间,当时的生物钟应是五百万年前,腊玛古猿所处的年代似乎过于早了,所以腊玛古猿并非人类的祖先。 更大的问题是,从目前已发现与人类演化有关的化石材料来看,距今八百至四百万年前是“人类的演化空白期”,欠缺极多有力的、直接的证据,所以有关人类的化石亲属的论证阙如,一切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要说人类是凭空从地球上冒出来的,也不算夸张。也因此,许多科幻小说家便借此提出“人类乃是外星移民”的物种外来论。 而针对上列第二个神秘的演化空白期,鬼才杜克博士在二十年前于国际科学期刊上提出的怪异假设,为他带来无限期的巨大研究资源,也将杜克博士从光明灿烂的哈佛大学终生教职,拉近黑暗的美国秘警研究部。 ——“人类的起源,来自于地底的古老生命”。 接受了美国秘警属的职位后,原本只是单纯从人类DNA与身体结构中产生奇想推论的杜克博士,突然在实验桌上看见一具具吸血鬼的尸体,与强化玻璃后活蹦乱跳的后天感染吸血鬼。 以及更重要的,一块古老煤岩层中,深深嵌着的一个黑色奇形兽猿化石。 “天啊,这世界上竟真有这种生物的存在!”杜克博士惊喜不已。 往后的二十年,在Z组织与美国秘警属庞大资金的共挹助下全球逻辑运算速度排行前十的超级电脑中,杜克博士的研究团队就拥有了五台,其中还包括运算速度首屈一指的蓝基因(Blue Gene)第二代超级电脑。除此之外,杜克博士手下的二十六名研究者,个个都是综合分子生物、基础化学、基因医疗、乃至考古学的一时之选,众志成城想要破解人类起源的最大谜团。 靠着冲破极限的逆向运算、无敌的解剖与精密的交叉论证,十五年前,杜克博士解开了人类与吸血鬼DNA之间的暗号。 演化的空白期被完美填补,其真相震惊了美国秘警与高层。 第182话 大约在三十万年前,地球发生了第三次的冰河期:里斯冰河期(Riss Ice Age)。大地冰冻万里之时,某种猿类为了躲避灾难性的冰冻,舍弃了地面上的零度世界,深入温暖的地底。 一万年过去了,习惯在黑暗的岩缝与隧道中求生的猿人,已经在地底开拓出自己的世界,并演化成第一代的暗之族。第一代暗之族矫健的身手在地穴中从容自如,加上足以穿透黑暗的超强视力,成了地底世界中的绝对王者。 然而,冰封的大地渐渐褪去了残酷的寒霜,部分第一代暗之族以外走出地底世界求生。但在久违了的阳光煦煦照射下,第一代暗之族的双眼几乎完全无法适应光线,许多族类相继惊吓死亡,或遭到其他强壮的野兽猎食。 最后,大多数第一代暗之族无奈地选择重回地底,只有极少数的第一代暗之族坚强地留在地面,在夜间活动猎食,白天躲在浅穴中睡觉,并开始大量繁衍。 十万年后,第四次冰河期:沃姆冰河期(Wurm Ice Age)又过去而来,留在地面上的哦第一代暗之族也历经了漫长的演化。他们学会了站立,与使用粗糙的石器工具,并拥有了初始的“智慧”,虽然开始使用“工具”的智慧让这些族类慢慢丧失了原本超强的体魄。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适应了阳光,拥有伟大的名字:“人类”。 人类诞生之时,当初畏缩继续潜伏在地底的第一代暗之族,同样产生了更令人惊异的演化。十万年间,第二代暗之族在阴冷的地底下维持冷血的体温,与更敏锐的感官知觉。此外,新暗之族也拥有了微薄的智慧,并在体魄上有数十倍的高超表现,虽然仍旧是四肢着地,却是更快、更锐利、更残暴,俨然是地底下食物链的顶层掠食者。 如果说人类是光明智慧的结晶,暗之族必定是黑暗巧思的完美设计。 但第二代暗之族的强悍造成了没有节制的掠夺,与可怕的繁衍,其结果终于反噬了自身的存在。失去竞争力的猎物剧减,大量的第二代暗之族只好彼此残杀吃食,逼使第二代暗之族再度摸索爬出地面的老路。 可悲的是,无比强壮的第二代暗之族,由于沉浸在黑暗的愉悦了太久,终于压垮了他们对阳光的最后一丝可能。在烈日底下,它们所有细胞都会溶解,悲惨地神性俱灭。 但这次,第二代暗之族坚决不肯回到失去生机的地底,竭力困守在日落后的黑暗世界。艳羡人类的它们,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隐约感觉到人类就是当初破出地底的同伴,尽管这些脆弱的同伴今日是双足行走,自己却还是野兽般的四足狂窜,但生命的“共鸣性”让它们逐渐相信彼此的连带,既然曾经拥有,就能重新建立! 于是生物“掠夺更好基因”的欲望本能,让第二代暗之族展开吃食人类的举动。总有一天,这些吃进肚子里的人类基因,将可以帮助后代的暗之族,演化成不惧阳光的更完美物种。 而生命的精华:“血液”,则是掠夺人类基因的重大关键。 在人类的惊恐反击、阳光的集体毁灭下,几万年后,第二代暗之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借着基因演化改良、更加适应环境的第三代暗之族,也就是俗称的吸血鬼,或吸血鬼自称的“血族”。 吸血鬼终于拥有人类的外型与智慧,更维持了当初可怕的黑暗视觉与惊异的体能,而长期的忧患冲击,使得吸血鬼的体质对于疾病的抵抗力更是无与伦比的强悍。黑暗的物种设计凌驾在光明的结晶之上。 但几万年来对人类基因的掠夺惯性,却也对吸血鬼自身的细胞运转产生了致命的“制约”:如果某周期内没有进食人类的血液,吸血鬼将无法倚赖其余的养分维生,必定会器官多重衰竭而死亡。 演化的不归路。就如同狮子的胃再也没有能力分解植物纤维的悲,也如同牛的胃再也不可能分泌出分解动物蛋白的酵素之苦。 万年前的选择,变成今日的不得不。 这个制约犹如一道抹不开的界限,注定了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永久关系:“猎者/被猎者”。而这样的关系,更宿命地揭开无限期战争的序幕。 如果不是因为杜克博士的研究根本不能摊在世人前,诺贝尔奖早就交到杜克博士的手里。 美国秘警属称此重大研究为“杜克博士的关键报告”。 第183话 在听完大家的报告后,杜克博士走进自己专属的研究室。 研究室中间,摆放着当初那一具解开谜团的关键黑兽猿化石。 在“席格玛”考古团于同一个岩层地点陆续挖掘出数十具黑兽化石后,杜克博士便将这一具意义重大的第一号黑兽猿化石放在自己偌大的研究室中,当作是永远秘密的收藏。 历经上百次光谱分析、核磁共振、DNA还原工程等科技骚扰,此时渐渐风华脆裂的黑兽猿化石已功成身退,在真空玻璃柜中安安静静嘶吼着,象征着光明与黑暗的永恒连结。 起先,杜克博士只是聊表纪念之意。 但解开谜团后,二十年过去了。 这些年间,杜克博士的研究团队着手许多对抗吸血鬼的基础研究,并创造了第一代的“类银”,将初始的成果转发给其他的秘警研究室接力。其余对吸血鬼的基因研究不胜枚举,甚至开始透过这只面貌狰狞的黑兽猿化石的吼声,仿佛穿透了三十万年的空白历史。那声嘶力竭的姿态充满痛苦的魄力,深深打动了杜克博士。 冲了一杯热咖啡,杜克博士坐在黑兽猿化石前沉思,想以往一样。 黑兽猿默然无语,因为它的狂乱姿态已经道尽一切。 “三十万年前,你的心里是不是单纯地渴望……”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杜克博士的眼睛。 杜克博士凝视着黑兽猿细长的凶眼,自言自语:“渴望爬梭过重重的无限黑暗,不计一切代价要回到地面。即使被阳光穿透也无妨,即使被可怕的野兽猎杀也在所不惜。” 是啊。 幸运的同伴爬上了地面,勇敢地学会直视阳光的本事。 而你,却无奈地困死在突如其来的地震挤压,永远也无法证明,自己是属于勇敢挑战阳光的一群,抑或是怯弱缩回地底的那一方。 “敬你。”杜克博士轻轻叹息,微饮了一口热咖啡。 原本杜克博士是一个“纯种”的科学家。价值判断并不是他的主要职责,他只追求真相……真相在DNA的组序与各式证据中不假辞色地清晰呈现,至于真相该如何被政治性地解读,就不是杜克博士的职责了。 命运似地,在这份长达二十年的凝视后,杜克博士有了心境上的重大改变。 最好的科学家,最接近所谓的真相,也不可避免越接近最巨大的未知。顶尖的科学家必定不再论种,或会变成哲学家、或神启者、或怀疑论者、或垂拜神秘主义。 爱因斯坦是,杜克博士亦然。 某种可称为使命感的神秘物质在杜克博士的脑中分泌着,成了他持续研究的动力。因为他仿佛看见了生命中更深沉的东西,是科学无法完竟的叹息。 该怎么说呢?二十年前完成了解构历史空白的浩大工程,花白了杜克博士的头发。但始终有一点,却是杜克博士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谜团。 吸血鬼的牙管毒素,在咬噬人类的时候会注入化学构造式极为复杂的T型病毒,T型病毒将会“污染”人类的基因,在十六小时至七十二小时中便会将人类感染成吸血鬼。 为什么呢?有这个必要吗? 生物学重视“生物的任何部分,都有其功能上的原因”。毒蛇用毒液攻击猎物,是为了夺走猎物的反抗能力。章鱼急速喷出墨汁,是为了迷惑追猎者的视线。臭鼬喷出中人欲呕的臭屁,是吓走敌人的生化兵器。 但吸血鬼为什么要感染人类呢?除了增加自己的物种数量,几乎没有别的原因。但这样的“功能”原因跟吸血的制约原因是彼此矛盾的。 吸血鬼吸食人血,是为了要改善物种的演化方向,但感染人类,却无助于下一世代吸血鬼的体质。同样的矛盾底下,吸血鬼要改善基因必须往下採生殖性繁衍,基因才有累积突破力的可能。但吸血鬼的交配生殖能力,却是致命的奇低无比。 ……除了诅咒,几乎找不到别的解释。 这份将人类从光明坠往黑暗的恐怖诅咒,是想争取人类的同情,还是潜在的基因想告诉人类历史的答案? Z组织的考古团队,十三年前在耶路撒冷的巨大洞穴中找到数千年前吸血鬼毁弃的国度。刻在斑驳石柱上的古老乡往,揭示了可能的答案。 反复推敲楔形文字后,Z组织考古学家莫桑女士幽幽说道…… “吸血鬼之所以要不断地感染人类,就是为了在某一天咬到一个特异个体。这个特异个体将是暗之族的救世主,他将为暗之族带来行走于阳光下的自由。他是解放者,他是独一无二的权利者。”莫桑女士两手一摊,告诉杜克博士:“这个答案恐怕连吸血鬼的国度都已遗忘。” 多么有魅力的答案! 不管这答案有多接近真实,至少已经告诉杜克博士,这些吸血鬼依旧像十万年前的先祖,渴望着光明的解放。 “再等等吧,幸运的话或许再过一、两年,我们的研究就会揭开牙管毒素之谜,找出帮助你们快速突变成新世代的药剂。”杜克博士看着玻璃柜内,黑兽猿三十万年不变的姿态,微笑说:“如果上面的人找着了始祖级的吸血鬼身上的牙管毒素,那么只要几个月……不,甚至只要几个礼拜,基因药剂就可以完成。” 或许,吸血鬼基因里殷殷期盼的解放,并非茫茫人海中的救世主,而是不断努力解开基因奥秘的杜克博士吧? 第184话 日落时分,黄沙滚滚。 两辆军事卡车、一辆装甲货柜车仰赖着军用GPS卫星导航,穿越一望无际的致命沙漠,缓缓驶向席格玛实验城。旁边两辆军事卡车全副武装,配备有对空的针刺飞弹,与两组快速反应的战略小队。中间的Z组织母车发出抵达讯号,席格玛实验城则予以确认回应。 此时狂风已将席格玛实验城上面的积沙吹落大半,露出八脚通道的白色上端。通道升起打开,发出嗡嗡的机械转动声。 两名手持冲锋枪、头戴护目镜的守卫站在火红的夕阳下,看着三辆军车进入席格玛。 “据说里面装了了不起的怪东西呢。”守卫看着巨大的军事货柜车尾巴。 “上面的想法,我们还是别管那么多。”另一个守卫打了个呵欠。 这是Z组织约定要将“第三种人类”的“样本人”送抵席格玛实验城的一刻,时间在国会议长离奇丧命之后的第四天。 由于亲Z组织的议长死因是遭到暗杀,事关重大,所以这次的运送格外地小心谨慎,在装甲货柜车两旁戒备的军事卡车显然是美国秘警属加派的兵力,防止突发的“意外”。 天色渐渐暗沉,席格玛的通道闸门关起。 通道内安全机制的规格之高,可以比拟五角大厦的最机密处。红外线监视器、雾银喷射口、厚达三公尺的钢墙,所有一切皆预期着入侵者的可能。 按照惯例,四名荷枪实弹的秘警守卫在安全距离外,指挥着货柜车熄火。 特殊仪器开始扫描货柜。 “下车,出示证明。”秘警说道,枪上膛。 只见车门缓缓打开,驾驶轻轻跃下。 驾驶穿着黑色劲装,一身无法辨识用途的奇异装备。 “已启动命格,刑凶灾星,激化能量达一小时。命格实战观测,开始。”驾驶慢条斯理带上面罩镜,冷冷看着墙上的监视器。 一握拳,通道里不安的气氛骤然拔升。 “……你在做什么?把手举高!”持枪的秘警守卫神经紧绷了起来。 “好啊。”驾驶把手举高时,那致命的弧度中突然喷出两道银色快光。 银色快光简洁俐落地划过空中,在一个呼吸间又回到驾驶手臂说那搞得特殊磁盘,无声仅仅贴附。而驾驶的手适才轻轻挥舞,像是用磁力指挥着磁盘飞掠的轨道。 那是催命的死亡旋律。 “唔……”四颗兀自瞪大眼睛的死人头,缓缓自不牢靠的颈子上摔落。 从颈子断口处喷涌而出的吱吱声,在地上涂开四道苍劲的红色草书。 “行动吧。”驾驶冷笑。 手中金属园刃再度喷出,在空中疾盘一圈,削坏了所有的监视器。 另外两台军事卡车的“驾驶”也蛮不在乎跳下车,看那穿着根本就不是秘警样式。这两人也是一身的黑色劲装,全身散发处一股让人无法亲近的霸气。 不速之客……不知效忠何方的袭击者。 “已启动命格,斩铁,激化能量达一小时,命格实战观测,开始。” “已启动命格,鬼眼,激化能量达一小时,命格实战观测,开始。” 此时有更多名袭击者从货柜车、军事卡车中跃出,众人皆是一模一样的打扮,跟随在为首的三名袭击者身后,恶意蓄势待发。 高调嚣张的袭击激化当然曝光,警示灯亮起,大量雾银在通道里喷射出来,几秒间就将实现遮蔽八成。 众袭击者戴上面罩,并不惊慌。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已被袭击者透彻了解。 “启动货柜上的EMP电子脉冲弹,倒数十分钟开始。”身负奇命“刑凶灾星”的袭击者首领冷笑:“按原定计划分成三小队行动,在毁掉所有的实验城数据前,别忘记杀光席格玛里所有会呼吸的东西。” 拥有“斩铁”命格的神秘袭击者,走到厚达三公尺的钢墙前。 袭击者狞笑,高高举起右手,一股很强的气迅速膨胀开来。 “让这个地方,变成红色的炼狱吧。” 第185话 美国,华盛顿。 今日的五角大楼充满了异常的紧张,每个人脚步匆匆,眉头紧皱,胸前都抱着一叠叠资料。装满机密文件的推车在走道上横冲直撞,许多人忙着打电话,通知特勤机构将重要人士接来开会,并加派比以往多三倍的警戒。 距离位于沙漠中的席格玛实验城遭到不明人士的军事入侵,劫走大量的实验资料与数据,已经四十八小时了。 两天,席格玛实验城的灾情程度却还在估计,但研究人员死伤至少在三十人以上,而派驻其内的特种部队,已确定全数丧命。第一批发现求救信号的军队只有进去收尸的份,大批的支援军队正在开往席格玛实验城的途中,奇怪的谣言在军队里迅速弥漫开来。 但席格玛实验城的重创,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起点。 灾难,正以星火之势燎烧开来。 人类权利的顶峰,不存在的七0四室。 正式的会议还没开始,已经赶到会场的众议员、国防部将军、中央情报局CIA、联邦调查局FBI、国家安全局NSA,已经开始交换情报。 但消息错综纷陈,现场并没有任何人掌握了全局,片面的消息与无法证实的猜测,在这些权利者的交头接耳间迅速流窜。渐渐的,大家终于按耐不住。 “我等不及全员到齐了。席格玛的存在不是在最机密的控管之下吗?怎么会暴露在敌人的打击下?”一个众议员愤怒地拍打桌子。 “收起你的议员架子,这个房间并不是他妈的国会。”卜洛克议员冷淡地说:“极机密的类银研究都可以被盗走,被吸血鬼给知道了,这么大一个席格玛城被吸血鬼突袭,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冷静等待报告。” “麦凯议长被暗杀了,脑袋还被切了下来。一向是麦凯敌人的你应该很高兴吧?”一位将军看着卜洛克议员。 “你是什么意思?”卜洛克议员怒目相视。 “据说麦凯议长遭到暗杀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你的,你有何辩解?”将军冷笑:“说不定在场的FBI已经对你展开调查了,你还是安分点好。” 此时,Z组织的三名代表也通过了重重关卡,进入了七0四大门。 领袖莫道夫,代理执行长凯因斯,资讯长吉尔,个个铁青着脸,因为他们带来了很不愉快的新消息,但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之前,Z组织并不肯透露一个字。 在Z组织抵达七0四室不久,美国总统也在大批随扈的保护下亲自来到了现场,还有几名脸色凝重的情报人员跟着。 情报局人员将最新的暗码程式输入视讯系统,确定内容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拦截与解码后,立刻透过军事卫星的传送,视讯会议接通了无法抵达现场的十位海陆空军事将领,包括安分尼上将、马可维奇上将,与多尼兹上将。 总统环顾与会的每一个人,首先做了开场白。 “会议开始吧,我相信此时此刻大家都很关心席格玛实验城遭受的军事侵入,但很不幸地,我们所蒙受的损失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巨大。一个小时前,还有最新的损害状况给我。”总统看向身旁的情报人员。 情报人员接口说:“席格玛事件初步调查,除了护送Z组织第三种人类样品的安管人员与Z组织专员遭到格杀外,第三种人类也全数失踪。不知名的敌人肯定是鱼目混珠,借由样品货柜渗透进席格玛,展开屠杀。” “展开屠杀?席格玛实验城的守卫都是精挑细选的特种部队吧,难道敌人也是一整支军队吗?”一个将军严肃地发问,并非质疑。 “现场并未发现敌人尸首,求救信号里也只提到敌人是个数量很少的团队,动作迅速,武器奇怪。至于敌人的影像……敌人用了EMP电子脉冲弹,将市盐城里的所有资料都破坏掉,包括监视系统的档案。以上的损失可能都无法修复。”情报人员回复。 “生还者呢?杜克博士呢?” “特种部队在紧要关头以紧急程序将杜克博士与部分研究者,以直升飞机送出席格玛。但敌人启动EMP电子脉冲弹后,电磁脉冲的波及范围可能达一百公里,其内所有电子仪器设备都会被烧毁。直升机至今尚未回报,坠落蒙难的可能很大。”情报人员补充:“我们已经派出救援小组搜寻沙漠区,全力找寻杜克博士的下落。” ……是啊,如果杜克博士还活着,要重建一座新的席格玛实验城,又有何难?藏在杜克博士脑中的资料与图像,才是人类最重要的科学资产。 正当与会人士要开始讨论后续行动时,总统看向Z组织,叹气:“现在的焦点不只在席格玛实验城。我说过我们蒙受的损失比想象的还要巨大,我想,就请Z组织自行报告吧。” 莫道夫拍拍凯因斯的肩膀,说:“这是我们新接任的执行长,凯因斯。” 金发、高大挺拔的凯因斯缓缓站起,开始陈述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巨变…… 第186话 这不是我们的灾难,而是全人类的浩劫。 十四个小时前,我们位于犹他州的死亡谷“新物种实验室”遭到攻击,所有关于第三种人类的初期实验资料、与基因图谱都被劫走,协同维护实验安全的美国军队也全数遭到歼灭。 实验室随后被炸药毁去,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碎片。 更可怕的是,九个小时前,我们位于深海两千公尺处的第四号研究潜艇,竟接到错误的指令前往巴士海峡,在途中遭到不明船舰的鱼雷锁定攻击,原本潜艇装备有精密的反鱼雷系统,却因误判敌友,瞬间遭到击沉。我们Z组织的执行长也在此次恐怖攻击事件中身亡。 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可以动用最新式的鱼雷击毁潜艇? 就在潜艇遭到攻击的时刻,我们对内发布了最高警戒,才及时阻止了“敌人”对我们位于阿肯色州的“第三种人类基因农场”发动攻击。 敌人自爱夜色中乘坐武装直升机攻击,被我们自己训练的自卫军用地对空火箭弹击落其中两架。剩余的敌人眼看突击失效,毫不恋战掉头离去。 随后我们在沙漠中浮现被遗弃的空荡荡直升机,经调查,这几架直升机是敌人从附近的国防基地军事演习劫取,而该国防基地竟一无所悉。 但我们对“第三种人类”的研究成果损失惨重,组织的士气也大受打击。 “等等,你们自己的自卫军?军队?甚至还有潜艇?”卜洛克议员大吃一惊。 “没错,很意外吗?我们Z组织拥有多项军事设施的专利,对洛克希德军火公司的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也早已训练出属于自己的防卫力量。”凯因斯温和说道:“许多关于Z组织的自卫军建军资讯,都长期与贵国的国防部分享,甚至参与部分的境外军事合作,与机密的新兵器演习。” “……这样合法吗?”一名议员也感到震惊。 “Z组织的建军不需要我们的同意,因为Z组织是跨国组织,并不隶属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国防部部长坦承:“只因为Z组织与我国关系向来友好,又在长期在我国境内活动,所以才将其军队化的资讯与我们分享。” 国防部部长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他的理由是在很牵强。 每年的国防预算有限,而许多编列的项目并不能涵盖所有的军事需求,尤其这些军事需求并不具有正当性,于是这些庞大的军事费用就由Z组织所吸收。长期以往,Z组织不仅填补了数以百亿美金的国防预算缺口,更实质发展出“以自我军事力量取代资金挹注”的模式。 到了这种地步,国防部只有一个条件:Z组织的建军必须效忠美国。 “没错,我国需要借助Z组织科技与资金的投资,这样的合作很正常,也长期培养了互信互赖的默契。况且Z组织自我发展防御力量,并不会损及我们的利益,事实上,我们的国防力量鞭长莫及之处,也常倚赖Z组织的帮忙。”FBI的头目帮忙解释。 这些都是众议员不会知道的机密,此刻揭露出来,也是一种不得不。而FBI口中的鞭长莫及之处,全场莫不知悉,是指培养反对势力推翻敌国政府,策动政变、甚至是发动虚假战争的肮脏事。 但双方的合作,也的确仰赖Z组织甚多。大部分美国关于吸血鬼的研究,Z组织都有参与,不管是提供研究人才、资金,或是超越当代的科技技术,美国政府获益颇丰。席格玛实验城就是Z组织与美国政府互资各半的成果。 这也是Z组织为何能够列席在此间,而凯因斯也可以自由出入海魂舰艇的原因。 “我们Z组织对于仲介和平一项不遗余力,没有真正的力量,仲介和平只是一场空谈。”莫道夫严肃地宣示:“但是从三天前麦凯议员遭到杀害,然后是席格玛遭袭、新物种实验室被毁掉、研究潜艇遭敌诱击沉,都显示出敌人的咄咄逼近,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总统始终保持严肃的脸色,到了此刻,他的眉头更是紧到足以夹断一支铅笔。 “为了防堵敌人进一步的攻击,我们已经启动Z组织的最高警戒,所以很抱歉,从现在开始,如果我们无法取得实际的决策参与权,以后不只是军事力,我们Z组织的所有行动将会脱离没有,独立运作。甚至……寻求新的合作伙伴。”凯因斯接着他的长官莫道夫的话说。 这是多么放肆的决定! 直接挑战世界第一强国的忍受极限! 但凯因斯此话一出,国防部、联邦调查局FBI、中央情报局CIA、国家安全局NSA,全都脸色煞白,震惊不已。 毕竟,能够真正牵动美国国家安全命脉的跨国组织,也就只有Z组织而已。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现在难的并非是否要作战,而是对谁宣战。”安分尼上将透过视讯说。 “没错,如果Z组织与我国的协定终止,也不代表就能防御敌人的攻击。现在的关键是,找出藏在这些恐怖攻击幕后的黑手,一齐思考应变策略。”多尼兹也心平气和,透过视讯缓和气氛。 “敌人在极端的时间内发动这么精密繁浩的攻击,想必是很庞大的组织。组织一旦庞大,就没有理由找不出是谁。只是时间的问题。”FBI的头目振振有辞:“敌人在美过境内对Z组织发动军事攻击,也就是对美国宣战。” 莫道夫与凯因斯,不约而同看向Z组织的资料长吉尔。 吉尔冷然到:“资源有限,我们也不愿意肚子面对未可知的敌人,但第三种人类的实验成果才刚刚在七0四发表,本组织就接着遭到攻击,我们组织对七0四已产生合理怀疑,贵国是否对我们以‘第三种人类’取代‘特洛伊’计划有所不满。” 全场缄默,因为这的确是很合理的推测。 缄默,同时也因为谁也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另一个组织的头目,是否就是发动奇袭Z组织的背后老大。这几个特勤部门与国防机构平时就有彼此较劲的传统,组织的利益也经常有所冲突,如果有谁因为对“第三种人类”计划持极端的反对意见,暗中对Z组织发动攻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Z组织遭到攻击的标的,都是极机密的所在,如果不是对Z组织有高度的了解,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斩首”式的重点打击。 此间与会的重量级人士,还真是嫌疑重大。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中有人,下令攻击Z组织?”总统谨慎地问。 “事件还没有调查清楚前,我们不会妄下断语。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采取最高警戒的防备以求自保,一个小时后,我们Z组织将完全退出与贵国的合作,寻求其他国家的支持。”凯因斯叹气:“我们剩余的潜艇将和平驶出美国海域,到国际公海建立自我防御网,而地卖弄上的研究人员也将陆续离开美国国土。” 气氛降到了冰点,几个重量级人物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难道吸血鬼竟不再我们的嫌疑名单之内?从动机上来讲,吸血鬼比起我们之间的任何单位,都拥有强大得多的理由吧?”一位议员不解。 “一开始就锁定特定的敌人,对侦查方向来多有害无益,容易产生偏颇的论断。判断错误,代价将非常昂贵。”中央情报局CIA局长表示。 这话才刚刚说完,吉尔的卫星手机就响了。 一看讯息,吉尔的眼睛闪过极大的神采。 “传送过来了。”吉尔松了口气。 吉尔打开桌上的卫星电脑,输入密码,接通Z组织的特殊网路。 “为了防范类似今日的状况,我们在席格玛实验城架设的监视设备,具有及时将影像传送到位于沙漠深处十公里处的资料备份库的功能。但据回报,遭到攻击的影像资料还是受到很大程度的电子脉冲影响,记录并不清楚。”吉尔说明,看着从Z组织传输过来的档案。 “嗯,请将档案同步传送给没能到场的几位将军。”总统说,指令启动。 没有人的桌前,都升起了电脑荧屏,全都屏息等待影像档案接受完毕。 答案就在影像里,偏偏传输的速度非常慢,等待的空白里异常难熬…… 第187话 门打开。 一个情报人员匆匆跑进七0四室,在CIA局长耳旁耳语。 只见CIA局长脸色微变。耳语结束,CIA局长语气凝重地宣布:“中央情报局的中心兰利,在十五分钟前也遭到恐怖攻击。所幸我们提高了戒备,所以损失并不算大。” 所有人身躯一震。 兰利拥有类银的最近程资料,也在前天接收了第三种人类的基因图谱,在这种时刻遭到攻击,至为敏感。 但不管是不是敏感时刻,在中央情报局的大本营头上动土,那不是疯了吗? “什么形式的攻击?”安分尼上将讶异。 “还未……” 此时,总统的贴身随扈收到新的密报,躬身告诉总统最新的紧急情资。 总统挥挥手,洗衣随扈将情报直接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象征他的权柄已经往下分享。在这种时候,在上者的小动作都可能是安抚人心的利器。 “报告,副总统的专机刚刚在前来此处的途中,不幸发生了空难。”随扈。 此刻,真是全场大骚动了,连总统都震惊得脸色苍白。 副总统搭乘的空军一号,本是总统今日的座机。如果不是因为启动安全机制,总统临时改搭另一架飞机,现在命丧黄泉的就是总统本人了! 一触即发的战争氛围,在场的人士都拥有决断军事行动的权柄,但敌人究竟是何面目都无法确定,尤其令人焦躁难耐。 “有这种胆子的敌人,恐怕只剩下……”联邦调查局FBI首脑欲言又止。 登。 资料封包传输完毕,系统开始解码,转译成一般的影像画面。 开始播放。 画面震动得很厉害,影像受损很严重,但还是可以看见几个戴着防护面具的灰衣刺客,身手矫健到做三度空间的高速运动,加上毫不留情的痛手,瞬间杀死守卫往前突进。 接着,就是三十几秒更惊悚的画面,有的刺客动作快如闪电,有的刺客倒吊在天花板上行走,有的刺客竟然拥有刀枪不入的坚硬躯体……然后是一片极度错乱的杂讯。 “受到EMP的影响,这已经是极限了……”吉尔叹气,结束画面。 “这种攻击模式,毫无疑问……”中央情报局CIA局长皱眉。 是的,所有的、微薄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敌人。 “是吸血鬼部队。”联邦调查局FBI首脑沉声道:“打一开始,最可能对第三种人类计划标的发动攻击的,就是吸血鬼的组织。只是,他们怎么会对Z组织了若指掌?” “日本的吸血鬼帝国的势力庞大,这种程度的谍报不足为奇吧。”中央情报局CIA局长说:“席格玛再怎么神秘,都已经存在了三十几年,死亡谷的新物种研究室更有五十年的历史……” “上次与牙丸千军见面,他提到了类银计划进行了三十几年,他们早就渗透进我们的情报网得到类银的存在了,如果他们对Z组织的存在也透彻了解,似乎也不需要奇怪。”安分尼上将在荧屏上思索着:“日本圈养派的吸血鬼势力在这一连串恐怖攻击事件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必须严谨地调查。一次正式的和平会议有助于理清双方意图,重新建立互信的基础。” 总统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互信?副总统搭乘的空军一号才刚刚遭到击落!”马可维奇舰长在视讯荧屏上咆哮,额头上暴出青筋:“这根本就是宣战!接下来是新的珍珠港事变吗!” “是不是击落还未可知。”卜洛克议员提醒,立刻有几名议员附和。 此时的卜洛克议员,可说是众议员之间的领导者,极有可能鼎下一届的议长。 “卜洛克议员,我真怀疑你是吸血鬼派来的内奸……总统,请立刻宣战!”马可维奇舰长对国家一片赤诚,热血上涌:“我的舰队愿意站在第一线,立刻开往横滨支援多尼兹将军!” “敌人呢?日本吸血鬼?”卜洛克议员冷眼。 “当然是吸血鬼全部,从哪里开始都一样!”马可维奇怒目以对。 “有必要扩展到种族之间的对立吗?”卜洛克议员郑重提醒:“别忘了杜克博士的关键报告,吸血鬼算是我们人类的先驱,席格玛实验城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用科技的力量,再度连结起两大种族之间的和平,不是吗?如果妄自挑起战争,正好落了敌人毁掉席格玛的下怀。” “我赞成卜洛克议员的想法。就算敌人是吸血鬼,我们还是必须弄清楚敌人是吸血鬼中的哪一派,意图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吸血鬼内部发生了政变,主战派的势力再度抬头?”安分尼上将到底是深思熟虑的老将军,说:“就算真的要开启战争,也应该确认应该毁灭敌人到何种地步。自始至终战争只是政治的工具,无论如何不能本末倒置。” “若这些事件仅仅是吸血鬼势力对‘类银攻击东京’的报复行动,虽然手段残暴,但还是可以理解的。总之,谈判是绝对必要的。”一向反战的多尼兹上将同意安分尼上将的说法。 针对“吸血鬼作为敌人”的议题,大家开始热烈讨论,意见纷呈。 Z组织的首脑莫道夫,用凌厉的眼神打断了众人的争执与臆测。 一股奇异的气氛顿时在七0四室中扩染开来,连总统也不由自主觉得自己矮了莫道夫一截。但没有人会知道,这股奇异的力量来自莫道夫罕见的掌纹。 “不管敌人是吸血鬼势力中的哪一支,我们认为贵国政府已经无法保护Z组织的生存,尤其第三种人类的研究关乎下一世代人类种族的兴亡。”莫道夫每说一个字,力道都直击人心:“我们Z组织的第三种人类基因农场还有其他更隐秘的处所,目前都受到极严密的军事保护。一旦吸血鬼全面攻击人类世界。通过第三种人类的强势契机,和平才有长远的保障,而非单薄的一丝曙光而已。” “没有合作的空间了吗?”总统很犹豫,但仍锲而不舍。 “如果贵国有诚意与Z组织合作,就必须宣布戒严,开始推动‘公民疫苗法’,让所有的公民拥有选择是否经由基因手术进化成第三种人类的权利,我们Z组织将倾力帮助上亿的美国国民,优先于世界其他地区进行安全的基因手术。”莫道夫不理会众人哗然的神情,转头看向资讯长吉尔。 “是的,按照我们Z组织庞大的资金与技术实力,我们将以最好的效率与长期的准备,在两年内于全美各地筹备出一万间基因手术中心、与十万间基因医疗后续看护所,在未来的二十年内让美国国民全数升级为第三种人类。”吉尔自信满满,说着没有人苟同的疯狂想法:“如此一来,贵国还是能够在永久的未来维持第一强权的优势,吸血鬼再没有威胁贵国的理由。” “升级?这可是我听过最疯狂的计划。”卜洛克议员嗤之以鼻,首先发难。 “我也无法认同。”安分尼上将并不多说,因为这根本不构成选项。 “比起狗屁倒灶的基因改造,战争还简单明白得多!”忠实的天主教徒马可维奇上将的立场,在这个时刻绝对不可能有丝毫动摇。 “先不论过去Z组织对我国的贡献有多重大,Z组织的基因改造计划实在没有让人同意的空间。就算政府借由发布紧急戒严,强势通过了‘公民疫苗法’,社会大众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主导,必然产生大恐慌。”多尼兹上将也不退让,疾言厉色说道:“如果吸血鬼要的是第三种人类计划的全面崩溃,那么便让第三种人类的计划全数崩溃吧!基因改造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彻底的狂人思维,如果放弃这样的狂人思维可以换取两种族之间的和平,我看不出坚持的理由!” 海外的军方三大巨头都表示了反对的意见,尤其以驻守在日本横滨基地的多尼兹上将的言论最有力。 多尼兹上将并不在五角大楼七0四室,自不会受到莫道夫的“影响”。他直指问题的核心:这次由吸血鬼发动的一连串恐怖攻击,如果是针对第三种人类的基因改造计划而来,那么,这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Z组织所引发的灾难。 为了遂行第三种人类的基因改造计划,Z组织可以用来勒索的,不过就是脱离与美国政府长期结盟的关系。损失重大,却不是疯狂! “如果社会不支持跃进为第三种人类的公民疫苗法,是因为人类大众并不知悉吸血鬼的真实存在,不了解为何应该感到恐惧。经过一个世纪好莱坞电影工业与广大次文化的宣传与教育,民众在面对吸血鬼的威胁时已有完善的认识,对于在危机发生时,应该选择危险的战斗或是安全的进化,答案不言而喻。”凯因斯补充说明,似乎正在做最后的努力。 “说到危机是否存在,那也得证明,吸血鬼不只是想要毁掉第三种人类的实验成果,而是想毁灭人类全体啊。”多尼兹上将反驳,安分尼上将与马可维奇上将纷纷表示同意。 “总统先生?”联邦调查局FBI首脑看向七0四室的大家长。 “多尼兹上将,请你就近联络牙丸千军先生。”总统做出了指示。 驻守在横滨美军军事基地的多尼兹上将的视讯画面,突然整个黑掉。 猎与被猎·之章 第188话 乌拉拉已经昏迷了两天,他无底洞般的无意识进食,也维持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乌拉拉吃了二十公升的牛奶、八大锅米饭、十五公斤肉类、十盒巧克力、三十条乳酪、五大盒起司蛋糕、五大盒明治冰淇淋、各式各样的面包,吃得连睡觉、排泄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每天下班时,神谷都会买好大包小巴的食物到租屋,让无限进食的乌拉拉塞肚子,生怕中断了乌拉拉神奇的“自愈能力”。 而每次神谷打开门,都为满地空荡荡的食物包装,感到惊异非常。 “加油……吃吧,吃吧,让我见识神奇的力量。”神谷心中祈祷。 意识昏迷中的乌拉拉,在梦里并没有闲着。 在梦中,乌拉拉反复看到自己逃到漫画店前的诡异情景…… 在擅使锁链的蒙面女几乎要杀死自己的危及时分,前一刻与自己浴血缠斗的庙岁,竟为了长老护法团昂贵的自尊出手救了自己。 然而,令人百思不解的变化才正要开始。 拥有“恶魔之耳”命格的庙岁,却没有在超级优势下杀败蒙面女。 在工地战场四周,突然弥漫起红色的浓雾,那浓雾有种特殊的成份与熟悉的气味,教人不悦,但乌拉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此时一群黑衣劲装的不知名战士,从红雾中冲出,并从他们的手臂中喷射出锋利断金的金属圆刃。 若不是庙岁体内的命格,是可以监听周遭人等的内心私语,能在事前几秒“预听”方圆一百公尺内的潜在谋略,那些不知名战士从四面八方飞击过来的金属圆刃,肯定在瞬间夺走他们的性命。 “磁力啊!”庙岁皱眉,随即陷入苦战。 虽然庙岁可以听见所有敌人的内心思想,但那些突如其来的刺客叶真教他大吃一惊。黑衣刺客彼此的搭配很有团队默契,用磁力控制的金属圆刃以超高速掠行,远近皆击,足以与庙岁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猎命的技术,可不只是你们所独有。”黑衣刺客语气极有自信:“你体内的命格能量极为强大,我们今晚要接收了。” “识相的,就将命格留下,我们放你一条生路。”另一个黑衣刺客手臂一翻,扯动无形的磁力线。 黑衣刺客并不是夸大其辞。 金属圆刃极具破坏力,将庙岁制造出的几只猛毒大蜘蛛给砍成碎片。空气中呜咽着危险的回旋响声,庙岁的身上给划出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再乌拉拉拼命引开敌人注意力时,连使了好几个蜘蛛舞大技法,才将两个刺客予以击杀。 所幸蒙面女的锁链刃球攻击,并未尝试与黑衣刺客的磁刀阵势糅合,只是冷冷地再一旁等待机会,否则庙岁与乌拉拉都会再瞬间成为东一块西一块的死肉。 “哼。”庙岁嘴角咧笑。 危急时刻,轰地一声劈破了红雾缺口,一道奔雷闪电驾到。 长老护法团里最强的聂老,夹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扭转了战局。 而毒气攻心的乌拉拉,就趁着一片混乱与红雾的掩护逃走。 事实上乌拉拉在逃走后不久,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是某种本能,或渴望,将他带到从未曾与他一语的神谷面前…… 第189话 到了第三天,乌拉拉打了个嗝。 噩梦也醒了。 “结果到底是如何呢?”乌拉拉头痛欲裂,看着手中吃到一半的乳酪。 又打了个嗝,手掌滚烫。 满地的食物包装与空盒,微微鼓胀的肚子,这次的大吃大喝总算告一段落。 揭开身上覆盖的毛毯,自己竟是浑身赤裸,想必是神谷为了帮自己疗伤脱掉了衣裤,不禁有些难为情。乌拉拉看见身上的伤口几乎已经全数愈合,左手臂上的创口也只剩下一块淡淡粉红色的突起的疤,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整个完好如初吧。 无比幸运,既陌生又熟悉的神谷真的救了自己。 将乳酪塞进嘴里嚼着,乌拉拉将毯子放在一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咯咯作响,久没动作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环顾小小的房间,却没看见神谷。 神谷的房间摆设很单纯,除了课业上的教科书与参考书,就是许多漫画人物的模型人偶。那些人偶依据大小与各自的姿势,以特殊的排列方式陈列在书架上,而非单调的分门别类。 圣斗士星矢挥出流星拳,正好砸在正变身成超级赛亚人的悟空身上。忍者旗木卡卡西正与厨师香吉士,一起看着最新一期的《亲热天堂》、空条承太郎的替身使者白晶之星,正睥睨着爆乳的海贼娜美欧拉欧拉…… 真有趣,乌拉拉笑了出来。 就是这样的女孩,才会毫不犹豫地照着自己的奇异请托行动。 “对了,绅士呢?”乌拉拉想起而来他那忠贞的伙伴,却也不再房里。 乌拉拉依照直觉打开房间窗户,果然看见了绅士。 绅士正在窗边阳台的小盆栽旁,与一只黄色的小母猫依偎而眠,小黄猫将他的头放在绅士柔软的肚子上,四肢垂放,模样安详甜蜜。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猫,果然分外有道理。趁着主任昏昏大吃之际,绅士也不忘散发魅力,与附近最可爱的小母猫交往了起来。 “真是辛苦你了。”无啦啦啦笑嘻嘻地戳着绅士的肚子。 绅士微微睁开眼睛,一见主人终于甦醒,开心地想要翻身而起。这一动,躺在绅士肚子上的小黄猫也酣酣醒来。 “绅士,看来你找到了很不错的羁绊呢……好漂亮,有眼光,真不愧是我养的猫。” 乌拉拉笑着,温柔地摸着小黄猫身上的细毛,啧啧说道:“不过你游走在犯罪边缘喔,你的女朋友年纪好小,小心别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 绅士哼哼,得意洋洋。 “内……”小母猫轻嘶,害羞地把脸鑽进绅士的肚子里。 “喔,你的名字叫小内啊,是绅士帮你取的么?很好听啊,是个会带给公猫温暖的名字呢。”乌拉拉点点头,伸出手指触碰小母猫的爪子一下。 从此小母猫算是有了自己的名字。小内。 绅士站起,在乌拉拉耳边磨蹭耳语,乌拉拉点点头。 这三天除了谈恋爱,还在东京里到处刺探,嗅寻新的命格存在。那正是乌拉拉所需要的新武器,否则不足以应付新的强敌。 钥匙在门孔里格格作响,门打开。 第190话 穿着高中制服的神谷站在门口,两手都拎着沉甸甸的大购物袋,不用说,里面装了高热量的食物与饮料,都是“火猫男”自愈能力的薪柴。 “嘻嘻,我醒了。”乌拉拉笑笑,大方的微微鞠躬。 “……”神谷愣愣的看着乌拉拉,整个脸都是红的。 吃食神谷门后的风吹来,一股凉意将乌拉拉全身的毛细孔都搔拨开来,乌拉拉才想起自己一身赤裸,从头到脚一览无遗。 “啊!抱歉!”乌拉拉尴尬的抓起地上的毛毯,匆匆围在腰际。 “……”脸红的神谷将两大袋食物放在地上,把门关上,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食物残局。 乌拉拉感到不好意思,立刻蹲下与神谷一起收拾。 两人将垃圾用手掌崖边,装在垃圾袋里。 “真不好意思,我估计我大概谁了至少三天吧,这三天来向怪物一样吃了你不少东西,实在是太打扰了,也花了你不少钱吧。”乌拉拉为了打破尴尬,嘴巴说个不停:“其实我不是每次都这么逊的,这次被打倒鼻青脸肿真的是很少见,通常躺在地上的都是我的敌人,只是啊,我前几天晚上连续遇到了太多狠角色,简直忙不过来,又中了很了不起的毒……” 神谷当然只有沉默的份,静静的收拾着垃圾。 “说起来,你也真得很妙。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形肯定会将我送到医院去吧?但你竟选择相信我说的话,专心喂了我吃一吨的东西。”乌拉拉认真地看着沉默的神谷,说道:“非常感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乌拉拉真挚的感激,深谷只是呆呆看着。 “你老是不说话,超酷的。以前我哥哥常说我废话很多,连在打斗的时候都不专心。哈,这我哥就不了解了,其实打斗是一件很辛苦、很危险的事,所以找机会放松是很重要的艺术……”乌拉拉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话。 收拾好垃圾,深谷将新的食物分门别类摆在地上,就到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给乌拉拉。衣裤上的标签都还没有撕掉,是神谷为了醒来的乌拉拉索预先准备的,昨天神谷在电力挑选的时候可以回想乌拉拉先前所穿衣裤的式样,连尺寸都研究好了。 神谷背对着乌拉拉,耳根子烧红。 “太贴心了,女孩子果然思虑细腻呢。”乌拉拉赶紧用他的神速穿上了衣裤。衣服很合身,裤子也长度刚好,心头一暖。 “可以装过来了,我换好了。”体力正在恢复的乌拉拉也不客气,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快朵熙,说:“打了一场身心俱疲的烂架,即使伤好了,我还是需要很多的食物补充能量,先开动啦!” 乌拉拉撕开牛奶布丁盒,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邀我的猫,跟他的新女朋友一起用餐吗?”乌拉拉。 神谷点点头,只见乌拉拉轻吹了个口哨,将撕开的布丁放在脚边。 绅士携着小内从阳台跃落,卧在乌拉拉身旁舔这甜嫩的牛奶布丁。 “对了,我再度自我介绍,我叫乌拉拉,是个猎命师。而我养的猫,则是猎命师必备的伙伴,嗯……你听过中国有一句话‘九命怪猫’吗?其实猫有九条命的真正意思,十只猫除了本身的灵魂外,还有九个多余的体窍可以储存九个命格……啊,你相信命吗?命格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命格有分天命格、集体格……”乌拉拉嘴里瞬间塞满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起猎命师的特殊体质与“职业技能”,以及命格的基本元素。 说着说着,神谷的嘴巴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大。 “我现在身上的命格,就是很稀有的‘天医无缝’,可以迅速借着食物的营养与热量,转化成治愈力治好我身上的伤口,提高免疫力,将毒融合成无害的东西……”随着黑森林蛋糕嗑了大半、一大桶的家庭号牛奶渐渐见底,乌拉拉聊完了漫画般的猎命师世界,接着说起了这个世界的黑暗真是:吸血鬼实际存在于这个世界。 神谷一挣。终日笼罩在心中的巨大恐怖,竟被乌拉拉毫无置疑的说了出来。 “其实你们日本是吸血鬼的大本营,也是世界上唯一真正掌握国家级军事力的吸血鬼组织。不信?真的!你知道东京密密麻麻的地铁系统之下的更底层,使超级豪华的吸血鬼地下城么?你所看过的电影里……” 乌拉拉约说越没有章法,想来是太过兴奋,又长期缺乏听众的关系。 噬食漫画的神谷,倒是很配合听得目眩神迷。 乌拉拉对自己掏心剖腹,说的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惊人秘密,如果不是亲眼看过乌拉拉操纵火焰的本领,于身体自我治疗的奇妙画面,加上自己残酷的童年记忆,深谷是万万无法置信的。 而这个男孩说起秘密的样子,就像在说刚刚去熊本吃了一碗好吃拉面的游记,轻松自然倒让人感动的程度。到了此刻,深谷再也无法回避自己无法言语的事实。 拿了纸笔,深谷局促的写下“我不能说话”几个字。 将纸倒转,让乌拉拉看个明白。 “啊!原来如此。”乌拉拉恍然大悟,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想过这一点?” 神谷愣愣的看着火猫男,心中一片空白。 乌拉拉随即哈哈大笑:“不过你身上的病并不是因为栖息着不好的命格所引起的,所以我没办法帮你治好噢,真是太可惜啦!哈哈哈哈!你不能说话真是太好啦,所以说,你以前对我不理不睬,其实并不是讨厌我,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这件事对不对!” 神谷点点头。 “哈哈哈哈!你没有讨厌我耶!”乌拉拉开心的单手倒立,连翻了三个筋斗。 绅士与小内抬起头,满嘴的布丁碎块,也开心的喵喵。 神谷浅浅的笑。 以前神谷向他人坦诚自己无法言语的隐疾时,几乎都会看见别人不断道歉的举动。这些人慌慌张张的模样并没有带来正面的效果,反而让神谷觉得,是自己的无法言语造成了别人的困扰。 但眼前这个号称是“猎命师”的“火猫男”…… “对了,想不想看看我是怎么用火焰咒的?不懂?就上次我假装手着火的那招啊!我们去附近的空地,我炫给你看!”乌拉拉兴奋不已,伸出手。 这还是神谷第一次,遇见如此直率豪爽的人。 第191话 公寓楼上的天台,吹着静谧的晚风。在这个高度现代化的都市里,并没有凉沁的山岚,也没有波涛的海风。在动物敏锐的听觉里,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机械运转的各种声音。连最接近风的存在,都是空调转换的声音。 但是对约会的男男女女来说,只要是风,就是对的风。 “啰,这就是火焰咒。” 身体才刚刚康复的乌拉拉,迫不及待的展开他生平第一场追求,根本不在乎猎命师之于咒术使用的重重规范。 乌拉拉脱掉上衣,伸出手,拇指与中指啪的一擦,火焰无端燃起,黄色的小火就停留在食指,好像人体打火机。 “还可以玩出很多花样。”乌拉拉平举手。 一握拳,将刚才停留在食指上的火焰我在拳心。只见火焰子拳头里延烧到整个拳头,就像变魔术一样。 乌拉拉手一翻,将掌心摊开,火焰登时像一条小蛇般从掌心串烧到上臂,然后只攀到肩膀上,最后沿着脖子绕了一圈后,奇异的消失在耳际。 “操控火焰的咒语,使我们乌家的拿手绝活,基本上算是攻击力强大、用来防御或逃逸都很棒的咒语,缺点则是非常消耗能量,但也无可厚非。”乌拉拉慢条斯理解释:“咒的力量极限,端视练习的熟练度,跟施术者与生俱来的天分。我哥哥对火焰咒的掌握度很高,因为它的专注力很惊人,我则是打混过去,将火焰咒的使用当作是可行战术的一部分。” 一边解释,乌拉拉一边从耳际抓出一团火球,然后两手互丢掷把玩。 神谷想了想,在随身小笔记本上写着:“那么,每个猎命师所习练的咒术都不同?” “对,也不对。”乌拉拉不厌其烦,将火球当成了毽子踢,说:“‘咒’是可以学习的一种能量交换术,不仅是猎名师,通过修行,一般人也可以学会某些咒,所欠缺的只是力量的饱和度。猎名师的体质跟咒的场域非常契合,通常对咒的掌握度会比一般人来的好。所以了,火焰咒不只是我们乌家的独门本事,没个猎名师可能都会一点火焰咒的基础或皮毛。但是火焰咒博大精深,不管是对他的研究或是创新招式,我们乌家下的工夫最多,很多窍门我们是不对外公开的,以保持我们乌家在火焰咒上的优势。” 乌拉拉微笑,站在顺风处,轻轻在手掌上用指血划了古文字。 “小心噢。”乌拉拉一倾力,掌心里可喷出一道耀眼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灵转吞吐,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 神谷哑然,不晓得该不该鼓掌。 “如果要使出比较厉害的火术,就得在施术的位置用自己的血写上召唤咒,如此一来,就能通过更有效率的能量转换机制,将体内的修为化作火焰。火焰咒的召唤咒语有很多种,但不同的召唤咒并不是代表不同的招式级数……应该怎么比喻好呢……可以将我们的身体想象成一座水坝,能量就是里面的储水,而咒语,就是阀口的开关,不同的咒语代表不同大小的阀口。涂上召唤咒就是将水坝的特定阀口打开,让里面的储水宣泄出来。”乌拉拉一抖手,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火焰立刻消失。 乌拉拉轻轻一吹,手掌上的焦烟淡淡拂散。 “照道理阀口越大,谁把爆发的力量就越强。”乌拉拉拍打自己的手臂,扭动舒张,说:“但水坝里要是没水的话打开阀口也不济事。所以我们的修行就是要积蓄身体内的能量,并让能量从无到有的新陈代谢速度变快,这样才能发挥在实战上。”顿了顿,又说:“学会写召唤咒只要几秒的时间,但要让召唤咒有用,那就是经年累月的工夫了。” 乌拉拉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哥哥。 两兄弟分开时,哥哥的火焰咒比起父亲丝毫不逊,现在的程度应该倍加惊人。说不定,已经追上了乌家史上赫赫有名的“乌禅”。 神谷在纸本上写问道:“火焰咒真是厉害。其他的猎名师所使用的咒语,是中国人所说的五行:金、木、水、火、土么?” 乌拉拉歪着头,不愧是看了很多漫画的女孩。 “咒的世界博大精深,可以说是一种自我制约,也可以说是强制他人服从的精神结界,我们猎名师使用的咒语,跟道术、忍术有很多的相通。至于金木水火土嘛……猎名师有断金咒,基础是可以将肌肉强化成硬邦邦的铁块,可以当成盾牌防御,当然也可以拿来揍人,可以说是基本的体术……练到极致,手刀的力量还可以砍断厚重的钢墙。我会一些,但只能拿来挡挡不成气候的刀术攻击。” 可以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谈论熟悉的事物,乌拉拉自然倾囊说明。 “木的话,有听木咒,据说可以与植物沟通。沟通什么?我哥哥不会,所以我也不懂,不过肯定不是说悄悄话这么简单。” “水啊……猎名师有鬼水咒,但水是有形之物,不能像我们火焰咒一样自体内召唤出火的能量。鬼水咒需要借着水气或实质的水池等,施咒者才能操控水的力量。鬼水咒的施咒限制严格,所以发挥出来的能力非常惊人,变化也多。” “火的话肯定是火焰咒了,而土的话,则是化土咒,作用是与介于阴阳两界,不上不下的东西……也就是动物的尸体,产生沟通。化土咒里有个叫“秽土擒尸”的咒系,可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我也不会,原因也是因为我哥哥自己也不明白。” “当然还有好多好多啦,例如召唤动物的灵力术。不过召唤也不是随便召唤,要有召唤的条件。例如前几天把我吓得半死的蜘蛛舞,蜘、蛛、舞……这么写,就是依据施术者的高度,而又不同大小的蜘蛛跑出来。灵力术需要很强的精神能力,我啊,就学不来。” “此外还有大风咒,在空旷的地方使用的话,简直就是所向无敌,据说到了最高境界还可以飞起来,中国古时候的仙人传说,很多都是熟练大风咒的猎名师。我是不想相信啦,因为比起可以飞的大风咒,火焰咒就逊色多了。” “雷神咒就超级恐怖了,可以从体内放出雷电!同样跟火焰咒属于纯能量系的咒语,雷神咒的施术者体内所累积的能量更为精纯,也更加雄厚。坦白说,我绝对打不过雷神咒,连逃都更要靠很强的运气……这点我倒是还挺有把握的,毕竟操作运气才是猎名师的拿手好戏,哈哈哈哈。” 神谷写下:“那你还会什么?” “大明咒,一中会将体内能量模拟成“光”的咒语。” 乌拉拉老早就准备好要献宝了,在手上写好了简单的咒语后,紧紧握住十几秒。 乌拉拉将手掌放到神谷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不明究里的深谷。 “送给你。” 乌拉拉手掌放开,光就像水一样在指缝中流溢开来,就像是一朵金色的莲花。 神谷接过光的莲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只见光的花瓣冉冉拂动,就像一个小小的精灵仙子。 神谷有些感动。 这个火猫男,原来是个多才多艺的魔术师啊…… 第192话 破碎的尸块沾黏了半条街。 冷冷清清的红色大街上,血淋淋的超现实战斗已经上演了十几分钟。 “真是棘手的猎名师啊,居然可以操作死人。” 十一豺里,“生前”号称空手道第一怪物的大山倍里达,看着眼前的敌人冷笑道:“真讽刺。你不觉得,你这种恶心的伎俩比起我们,更像是坏人吗?” 大山倍里达的面前,是一群“活生生的尸体”。 尸体身上穿这警察制服,他们在几个小时前都还是有妻子有儿女的公务员;而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痛觉的破烂战斗人偶。 尸体之所以能动,当然是秽土擒尸咒的高手,鳌九的恐怖杰作。 “别说这么多了,在日本待这么久了,难得与上很想杀死的对手呢。我们应该存着感激的心情把他凌迟到死。”一向与大山倍里达搭档的贺,则远远蹲在地上,冷眼瞧着鳌九。 鳌九的身上,狠狠订上了贺的三柄飞刀。 混在尸鬼里的阿庙,身上也中了两把。 真可怕……鳌九心想。 这些飞刀的速度之惊人,仿佛是瞄准了自己呼吸之间的微妙缝隙所发出。刀刀虚发,自己只有及时避开要害的份。 混帐,太低估东京十一豺的力量了。鳌九牙齿咬到快崩掉了。 眼前的情况,完全是自己造成的。 第193话 乌家兄弟出现在日本的信号很明确,这几天,几个猎命师陆陆续续感到了东京,参与围捕的工作,其中还包括了另外三位长老护法团的成员。 然而东京,已经完全没有了乌霆歼的踪迹。 不管鳌九怎么使用“千里仇家一线牵”命格去搜寻,就是没有任何一丝感应。阿庙与她的父亲庙葳,用了蜘蛛舞奇术在东京里布下了好几张无形咒纲,也找不出乌霆歼的下落。 “通缉要犯”乌霆歼去了哪里?只是离开了动静?还是根本不在日本了? 如果不在,乌霆歼此刻藏身在哪?依照乌霆歼嚣张跋扈的个性,根本不可能多起来窝着,而是大摇大摆到处吃食厄命才是,然而乌霆歼经停止了吃食可怕的命格的一贯举动。在乌霆歼还在东京的假设前提下,最可能的结论是——乌霆歼被吸血鬼给抓了。 猎命师很自然分成了两派。 认为乌霆歼并不在东京的猎命师,便前往东京的外围城市活动,等待乌霆歼再度行凶。而认定乌霆歼是被吸血鬼给抓走的猎命师,则到处在东京历刺探吸血鬼的根据地,希望得到乌霆歼的下落。如果在抓不到乌霆歼,能意外宰了大长老想要留下活口的乌拉拉,也不坏。 就这样,入侵东京的猎命师分成了几组人马,各自用自己的节奏…… 擅自行动的鳌九,与一向唯鳌九命令的阿庙,采取最偏激的找人策略:攻击重要的吸血鬼据点,试图引出重要的狠角色,好“逼问”出吸血鬼囚禁乌霆歼的地方。 没想到,引出的敌人竟是如此棘手,而且好像早就准备对付他们似的。 经过长达三条街的恶战,鳌九不仅吃惊,而且更感到愤怒。 深深一呼吸,鳌九象征性排泄掉愤怒的情绪,让体内的“无惧”命格重新掌控住眼前的状况,迅速冷静下来。 “我说吸血鬼阿吸血鬼,比起变态,你们招架得住接下来的攻击吗?”鳌九将更强的意念送到尸体上,大喝:“秽土擒尸——尸鬼狂舞!” 双手十指疾动,咒法缭乱。 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尸鬼、加上伪装成尸鬼之一的阿庙,像嗑了药的豹子一样冲向大山倍里达,而大山倍里达为了帮贺拉开最具侵略性的攻击距离,果断的迎向尸鬼阵。 “呕呕呕呕呕呕……”这些尸鬼接受到更强烈的意念操控,身体肌肉嘶嘶绷扯,用最惊人的力道挥出每一次攻击。 大山倍里达沉腰蹲马,身形陷在群起攻之的尸鬼里,用他最拿手的极真派空手道,一拳一脚的招架。饶是他有空手道之鬼的称号,虽然根本不怕尸鬼,却也一时拿这些不会痛的尸体没办法,只有老老实实一个接一个击倒。 身材略小的贺依旧蹲在地上不动,只是提腕一振,两柄刀子飞出,刺进两个尸鬼的额头。 刀子破坏尸鬼的脑部,却没有让尸体的动作停滞下来。 “……”贺冷冷得看着鳌九。 “你是笨蛋吗?这些尸块根本就不怕你的飞刀,要让他们停止活动,就是将他们拆成一块一块的!”大山倍里达大声吼道:“像这样!” 大山倍里达右拳回缩入腰,左拳抬起架住一个尸鬼的头锥,一踏脚,沉肩,右拳高速旋转轰出,种种钻进尸鬼的胸口。空手道的幻之绝学——裹当! “裹当”高速旋转的劲力有如电钻,瞬间搅碎眼前尸鬼的胸膛,肋骨像筷子断折,弹向四面八方。黏在大山倍里达身上的尸屑又更多了。 鳌九当然知道这些以平凡人类的尸体咒化而成的尸鬼,并不能对大山倍里达这种等级的高手产生威胁,所以真正的杀者是藏在尸鬼堆里、眼神始终呆滞的阿庙。 幻之绝迹“裹当”得逞,尸鬼爆开之际,阿庙也瞬间欺近大山倍里达的背脊,重重一拳击出。 大山倍里达感觉身后来袭的拳劲有异,却也来不及回身招架,因为鳌九突然拔身横冲向自己,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找死。”贺的瞳孔一缩,飞刀破空掠出。 “叽……”阿庙一拳击中大山倍里达的背脊,内劲迸发。 大山倍里达身躯一振,一个尸鬼立刻咬住大山倍里达的左手,牙齿狠狠插进他铁一般的肌肉。趁此,阿庙朝着大山倍里达的下腰又是重重一拳,大山倍里达痛极,膝盖商定,撞碎咬住自己左手的尸鬼下颚,猛虎回身往阿庙就是一个手刀斩。 同时,贺的飞刀也没有闲着,悠然穿过尸鬼阵式,忽的没入鳌九的肩膀。 鳌九无视肩伤,大叫:“阿庙!”快速伸出左手臂。 只见阿庙高高跃起,不仅躲开大山倍里达的手刀回斩,还以惊人的跳跃里非国大山倍里达的头顶,落在鳌九的手臂上。 鳌九提臂一挥,阿庙立刻借力上冲,一下子就来到离地十几公尺的半空。 有一柄飞刀从贺的手中飞出,鳌九头一偏,飞刀贯进他的嘴巴,击碎牙齿。 “……”阿庙五指齐张,抓着自己的光头上狰狞的蜘蛛刺青。 贺感到不对。 “小心!那是废了阿古拉的怪招!” 贺机警出声,五柄飞刀却比他的警告更早发动,直接往上飞射。 当飞刀刺穿阿庙的脚底、小腿、大腿时,鳌九立即解除秽土擒尸的操作咒释放出“自动攻击”的命令。 “吼!”只见所有的尸鬼全都不顾招式,群起涌向大山倍里达,将它紧紧锢住。而阿庙也从头上“揣出”一直越来越大的巨型蜘蛛,一起冲落。 巨型蜘蛛瞄准大山倍里达,尾巴由上而下喷射出白色的浆线。 “爆!” 鳌九冷静,右拳一握,正被大山倍里达用空手道重重拆解尸鬼们,突然一起爆了开来。生前没有修练过“气”的尸鬼们,体内引爆出的能量并没有很剧烈,但已足以瓦解大山倍里达千锤百炼的防御,让他躲不过阿庙的蜘蛛舞攻击。 爆碎飞射的尸鬼与血水大大阻碍了街上的视线,并达到震撼战局的效果。 但是擅使暗器者,都是眼力绝佳的货色。 贺锻炼一百多年的动态视觉,冷冷的穿透血水纷飞的一切,身上大量飞刀齐射而出,避开在夜空中翻滚的尸鬼,犹如长了眼睛的银光。 嗒嗒嗒嗒嗒嗒…… 十数点银光掼进大山倍里达身上的巨大蜘蛛体内,脏器爆破,汤汁淋漓。 蜘蛛的嘴才刚刚要上大山倍里达,释放出一小口毒液就已经死绝,一大陀尸体就瘫倒在大山倍里达的肩上。 “混帐!”摔掉蜘蛛尸体后,浑身炸伤的大山倍里达,愤怒的拨开身上的白色蜘蛛丝液,但粘稠无比的蜘蛛浆丝包覆了他大半身躯,越是挣扎,就越狼狈。被咬中的肩膀也迅速麻痹、肿胀起来。 “只要是活的,就会死。”贺淡淡说道:“会死的东西,就不必怕。” 然而,被绸丝困住的大山倍里达,已暂时失去作战能力了。 捕获。 “我同意。”鳌九冷冷的拔出插在脸上的飞刀,鲜血与碎牙让他的脸更加狰狞。慢慢走向从容不迫的贺,来到气急败坏的大山倍里达身旁,距离他要玩得下一任尸鬼只有一臂之遥。 “……”阿庙机械式拔出订在脚上的几把飞刀,呆呆得跟在鳌九身旁。 两个猎名师,一个吸血鬼。 “现在是二打一的局面了。”鳌九揉动肩膀,冷酷的盯着贺说:“你是要丢下你的伙伴逃走,还是要跟你的伙伴,一起变成我的尸鬼?” 贺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我的眼里,现在可是五打二的赢面呢。” 第194话 贺亮出身上剩余的飞刀。 左手三柄,右手两柄。 对贺来说,足够对付眼前的猎名师了。 贺的飞刀百发百中的“绝对距离”,是十一公尺到十三公尺之间。 超过这个范围,敌手可能及时反应,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太过迫近自己,飞刀最神秘的瞬间加速度无法施展,刀速反而受到压抑。 然而,在“绝对距离”之内,贺的飞刀有整整一百年未逢敌手。 鳌九与阿庙,距离贺的绝对距离,只有两步。 “空手道矿,按例打个赌吧。”贺露出尖锐的犬齿,吸血鬼杀戮的印记:“只不过这次你要赌赢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啦。” “额头,一亿。照例赌你不中。”大山倍里达瞪着身边的鳌酒,嘴唇发白。 虽然只是遭巨型蜘蛛轻轻咬了一口,但毒液的量还是很可观。此刻的大山倍里达已经眼前发黑,半边身体都麻痹没有知觉,若非吸血鬼的体制强悍,常人早就化作一堆蛋白泡沫了。 如果不赶快送到地下皇城的紧急医疗中心,大山倍里达的肩膀恐怕地进行基因重建手术……贺心想。 “做个交易?我们的对决留到下次的交锋如何?”贺淡淡地说,肩膀略沉。 鳌九嗅出不寻常的杀意。本能地,鳌九感觉到贺的自信并不是开玩笑,仿佛继续往前踏一步,就会启动某个知名的开关。贺的冷冽的眼神这样告诉他。 擅长一次操作多名尸鬼的鳌九,心思犹如闪电,还可一心多用:目光锐利,两只眼睛可以同时盯着不同方向。但想躲过贺的飞刀,光是反映与眼力还不够,鳌九还需要更强的好运。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更换适合的命格了。 但明明在人数上估了上风,却要夹着尾巴逃走? 鳌九绝对人不下这口气。绝对不能。 “嘿嘿嘿……”鳌九嘿嘿笑了起来,突然一拳重重揍向阿庙。 阿庙呆呆晃了一下,鼻子几乎歪了一边,血涂满了半张脸。 这一记打在同伴脸上,莫名其妙的重拳,看得贺目瞪口呆。 “阿庙,站好。”鳌九一眼瞪着贺,一眼瞪斥着阿庙。 阿庙听话站好,鳌九又是一拳正中阿庙的鼻心,揍得阿庙整个人斜了半身。 这家伙是疯的……贺心想。 “阿庙,用你最快的速度跑走。”鳌九眼神有如厉鬼,扭动肩膀,全身散发出毫无保留的强气,说道:“如果半小时后老地方看不到我,就告诉护法团我被宰了。以后,你就跟着你爸爸吧……” 贺懂了。 这家伙不只是疯的,还疯得斥退唯一能分担飞刀标记的伙伴。 简直是,寻死。 “滚!”鳌九一喝。 阿庙立即拔腿就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末。 “单独赴死,我欣赏。”贺冷冷说道。 “别误会了。”鳌九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宁笑:“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的,何况,你还是替你的伙伴担心吧!” 唰的一擦,小小的火焰冒出。 贺一凛,瞳孔映着那团星星小伙。 “东西还是吃熟的,比较卫生啊!” 鳌九恶魔般地笑,将打火机随手往大山倍里达身上一丢。 蜘蛛丝是非常容易点燃的有机化合物,何况是一大陀浓稠的丝液。火一点,大山倍里达一下子就烧成了一团火球,烈焰将快要失去意识的大山倍里达激烈唤醒,变成一只抱头狂窜的野兽。 突如其来的巨大火光,也大大压抑住贺的惊人视力。 “拔掉你的牙齿!” 鳌九趁机窜身而前,踏进贺的“绝对距离”,肩膀肌肉啪地松脱。 燃蟒拳! “太遗憾了。”贺轻轻往后一跃,手掷出。 一到荧光在烈焰中完全消失,无形的死亡轨道划入鳌九的喉咙,但受到致命重伤的鳌九并没有停下脚步,瞬间已来到贺的身边,催掌而出。 鳌九怒目而视,手臂忽然伸长,经风扑向贺的身影。 经过三条街的恶斗,贺已知道鳌九的攻击手法,惊险侧身避开鳌九的燃蟒拳时,顺手又是一刀飞出。 “!”半弧形的飞刀轨迹,冷冷由鳌九的下颚插入,击碎了鳌九半张脸。 这一记飞刀中断了鳌九的精神意识,让他接下来的下坠拳露出了破绽,贺轻溜溜的滑出鳌九的下坠拳范围,顺势风筝般被拳劲给“吹走”。 地板被鳌九的拳力碎开,而冷血的第三柄飞刀,也整个窜进了鳌九的胸口。 “结束了。”贺在半空中致词。 鳌九的身形瞬间僵硬,肺部里仿佛塞满了铅块,将空气毫不保留的挤压出来。 咚。 鳌九的燃蟒拳一招都没击中贺,就已重重摔倒在地上。 “……”鳌九破碎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无法致信。 这是他这辈子最难堪的姿势。 也是最后一个姿势。 贺无声无息落下,单手扶在地上。 压倒性的胜利之后,贺却没有帮痛得快疯掉的大山倍里达灭火,任由大山倍里达自行用盲乱的踏脚扫短路边的消防栓,冲掉身上的团团烈火。 真是以外啊…… “你的奴隶,真是忠心耿耿。”贺冷道。 濒死的鳌九一惊,撑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阿庙眼神茫然的冲回来,傻傻的跑向倒在地上的他。 “白痴!你回来做什么?”鳌九用仅剩的力气咆哮。 “……”阿庙还是呆呆得没有说话,只是跑着。 跑着。 虽然脾气暴躁的鳌九,总是殴打阿庙作为发泄情绪的对象,每一拳都无视她身为个人的尊严,猛揍又猛揍。但阿庙没有了鳌九,顿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该往哪里去;鳌九给他的指示跟战斗一点干系也没有,更让阿庙无所适从。 她只是本能的跑回来。 “不明白你是不是真的白痴,不过,你也是怀着觉悟回来的吧……一点敬意,多多包涵。”杀人如麻的贺可不是妇人心肠之辈,最后的两柄飞刀脱手射出,无声贯入奔跑的阿庙的脑袋。 阿庙停在鳌九身旁。 眼神迷离的阿庙,头上插着两把飞刀,就像一头笨头笨脑的迷路。麋鹿阿庙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傻傻的站在鳌九身旁,无法理解的看着地上起若游丝的鳌九。 鳌九是谁,阿庙一向都不知道。 阿庙只晓得,自从自己在二十岁那年杀了哥哥后,鳌九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人。 鳌九需要在心情不好是疯狂揍她,鳌九需要在心情很好是狠狠揍她,鳌九需要她额头上的蜘蛛,鳌九需要他挡下敌人的所有攻击…… “哥哥,我背你。” 阿庙记忆开始错乱,蹲下,扛起鳌九。 “……” 鳌九垂挂在阿庙肩上,一滴曾经称为眼泪的水珠,缓缓自他的眼角落下。 贺默然看着一切。大山倍里达倒在喷泉般的消防栓旁,昏昏欲睡的淋着。 阿庙开始奔跑,奔跑,用她不会累、不会痛、不会伤心的身体,努力奔跑着。 街的转角,阿庙终于倒下。 阿庙的心里很满足。 因为她这一次,在没有抛弃掉深深需要她的人了。 第195话 得到神谷的应允,乌拉拉就暂时在神谷的小租房里落脚。 床只有一张,当然没有乌拉拉的份。 乌拉拉在神谷床边的榻榻米上打了地铺,肚子上则躺着绅士与小内。当晚睡觉时,乌拉拉自颜自说起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神谷看着天花板,毫无困难地籍由漫画上一格又一格地分镜,去想象猎命师世界裏残酷的诅咒盛宴,以及乌家两兄弟豪壮的反扑。 神谷当然无法插话,所以乌拉拉索性说了个痛快。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我爸爸用最后的力量使出了石破天惊的“居而一拳”是多么可怕的命格,他却 连逃的想法都没有,我哥啊,竟然就直接迎了上去……” 直到乌拉拉不小心睡着后,神谷还津津有味地沉浸在快速奔放的故事里。神谷不由自主认为乌拉拉的过往,与自己的悲惨童年有种相互取暖的共鸣。 第二天一大早神谷起床后,地铺的棉被乱七八糟叠在角落,只剩下睡得正香甜的小内猫咪。乌拉拉留下纸条说,他跟绅士去到处找找有没有新的“命格”,以及哥哥的下落。 神谷上学去,按照她原本的生活步调,下了课先去漫画店打工,然后再搭电车回家。 一回家,神谷看见乌拉拉坐在满地的报纸与杂志上阅读,似乎刻意寻找着什么。而乌拉拉也买好了火锅料理,等着她开饭。 原本陌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有很多尴尬,但乌拉拉的个性洒脱,向来不拘小节,又有“很了不起”的借宿理由,乌拉拉赖在神谷家是过得挺自在的。更妙的是神谷不能言语,直接省下很多言语上可能的暧昧,只用纸条与这位养猫的怪房客沟通。 孤独惯了的神谷,对于乌拉拉的一切感到很新鲜。 乌拉拉个性鲜明,喜好溢于言表,活脱就像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大部分的时候,乌拉拉无理由的骄傲自信,是他身上重要的气质。 “真的!虽然我打斗的技巧不能说是顶尖,咒术也常常在紧要关头气力放尽,但就一个猎命师的素质来说,我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乌拉拉从鼻孔里喷气。 正在吃红豆面包的绅士抬起头来,唉唉地摇摇头。这个主人真是大言不惭。 “从何说起呢?”神谷吃吃笑,在报纸上写着。 乌拉拉将没有掌纹的手掌撑开,在空中虚甩说道:“咒术再怎么神奇,都敌不过命运的安排。猎命师真正的拿手好戏,是用命格作战—牵动命运的丝线、掌握战运中的一切要素,就有机会打倒比自己强十倍的对手。” 今晚天气变冷了,小小的桌上正煮着小火锅,乌拉拉连写火炎咒术都不必,直接附掌在锅缘加热,汤水一下子就滚了起来。 明明就有天然瓦斯可以用,乌拉拉却硬是要施展咒术,神谷觉得乌拉拉真是把握每个机会大显身手,幼稚的行为让神谷肚子里暗暗好笑。 昨夜睡觉前,神谷听乌拉拉说过他的身世与遭遇,觉得那宛如一条潮湿阴冷的黑暗隧道。神谷深深觉得,爬梭过那些黑暗隧道的乌拉拉能够不变成如漫画《烙印勇士》里打着巨剑的主角凯兹那般“创伤型人物”,而能保持现在的嘻嘻哈哈模样,真是一场奇迹。跟自己截然不同。 乌拉拉得意地笑笑:“我天生就比其他的猎命师,对命格的存在要来得敏感,所以我能够用十倍以上得速度盗取人们身上的命格,并且很快就了解如何活用刚到手的命格。但我哥哥说,天才如果没有比一般人更严酷的自我要求,就是十二不赦的混蛋,所以我刻苦锻炼,达到可以瞬间突破猎命师身上的血咒,偷走镶嵌在他们身上的命格的境界……” 与其说是骄傲自信,不如说乌拉拉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既然这么厉害,你为什么还会受伤啊?”神谷故意写下。 乌拉拉却没脸红,只是两手一摊:“那是因为我对上的命格是可以盗听周遭所以人思考的‘恶魔之耳’,在那么可怕的命格前,我想要偷到对手的命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尤其撇开命格,他的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沉吟了片刻,乌拉拉继续说道:“这件事给了我很重要的启示,就是想要打倒更强的敌人,就得找出几个重量级的命格储存在绅士身上,并且灵活地运用。这也就是我买了一大堆杂志与报纸地原因。资讯社会消息流通得很快,许多奇人异事得背后,其实都有命格得影响。依据奇怪得新闻去找命格,会比我跟绅士整天在外游荡还要有效率得多。” “怎么说?”神谷写下。 “像是这则新闻……”乌拉拉指着一份报纸上的奇闻异事版,用自己的话解释一遍:“中国四川有个喜欢睡觉的老农妇,八十二岁的李友玲,她最长冬眠期四十二天,每天只吃一顿热稀饭,喜欢吃冷食,一年四季不分时间都可能在睡梦中进入冬眠的状态,冬眠的间距则在一到两个月不等。她可神了,冬眠前没有任何征兆,睡醒后全身无力手脚发软,最忌讳中间有人叫醒她,全身会有如棒打一样疼。唯一的嗜好乃天天洗澡,严冬依旧,某次冬眠后竟长出黑色头发,约占三分之一。” 乌拉拉停止复述报道,说:“很明显,这个冬眠狂的身上食被‘眠眠无期’命格给寄宿了。可惜中国四川离这里太远,新闻又有乱写乱报的可能,不然我倒想帮老农妇把『眠眠无期』给拿走。” “但,这种命格可以拿来作战吗?”神谷写下。 “我自己当然是不用的,但是我可以强行把这种烂命塞给敌人,让敌人瞬间昏昏欲睡。如果敌人不是猎命师的话,种了我这一招,无法自己把命格取出来,那么即使他这次打赢了我,回家睡个觉就爬不起来了。”乌拉拉竖起大拇指,神谷笑了出来。 “又比如这个命格……”乌拉拉打开八卦杂志,说:“据说在台湾有人连续中了两次大乐透的头彩,彩金有好几个亿,真是多到十辈子都用不完的巨富。” “这是因为命格的关系?”神谷写问。 “没错,一次中奖是幸运,两次中奖就是命格发动的影响了,这种跟幸运有关的命格很多,差异只是招来幸运的方式不同而已。但这个中奖人在哪?天知道!所以算是无效的资讯。即使这个幸运的人真的存在,在我的急需命格的时候跋涉这一趟,并不划算。” “我懂了。但是为什么不从网络上搜寻呢?”神谷不解,将纸条倒转。 “网际网路已经被吸血鬼控制住了,在搜寻引擎输入特定的字眼都会遭到监控,有个曾经被我打败的胖吸血鬼警告过我,说吸血鬼已经锁定猎命师的存在,想要一举歼灭侵入东京的我们。我如果一直在网路上搜索特定的资讯,就会有不必要的风险。”乌拉拉解释。 “了解。我可以帮你吗?”神谷小心翼翼地问,看着地上地杂志与报纸。 “再好不过啦!”乌拉拉笑嘻嘻。 两人开始读起琳琅满目地报纸与杂志,将看起来真实性高地奇怪新闻剪下来,依照新开发地地区排放在地上。乌拉拉并不怎样专心,因为坐在对面帮自己过滤资讯地神谷,可是他暗恋已久地女孩。 神谷再怎么笨,也发现了乌拉拉地眼神比起放在报章杂志上,更常在她身上逗留游移。没谈过恋爱地神谷一下子不知道改怎么办,只好低头皱眉,假装专心搜寻奇人奇事的资料,却掩藏不住她地心跳。 任何一本教人贪恋爱的守则教科书都会告诉你,一个女孩子不论是否有了男友或是有了暗恋地人,无论如何都是喜欢被追求地。也由于女孩对于追求者向来容易产生基本的好感,所以也就很不容易讨厌追求自己的人。 神谷在漫画堆里长大,充满粉红色桥段地少女漫画也看了好几叠,但身有残疾的她对于爱情从来没有过幻想;现在,神谷一下子被一个厚脸皮的“特异功能者”喜欢到,让她整个不知所措。高兴归高兴,但神谷可是想到清楚,自己对乌拉拉的好奇,远远大过对于他的感觉。保持戒心到失去言语能力的神谷,可是相当理智的女孩。 说到乌拉拉的特异功能,神谷今天倒是想了很多。 “今天我上班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命格这种东西会存在呢?”神谷写道。 “天地间每一个生灵,都想要修炼成形,修成正果,命格也不例外。命格是一种能量,一种性情,一种生物之间互动的联系,有的命格在天地之间无端的生成,但绝大多数的命格都是在人群中诞生。比如说,如果王先生因为全家被劫匪杀光光,导致性情大变,很有可能在王先生发狂的那一瞬间,王先生的灵魂缝隙里就会滋生出一个原始的命格。”乌拉拉边说,边翻动着杂志。 神谷点点头。 “所以啦,以前的命格没有现在那么多,品种也没有那么丰富。但是随着工业革命后,全世界的人口大爆炸,现代都市的大量兴起,让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也变得很新奇,很多相处的模式都是以前古代社会所没有的,于是很多新的命格蹦蹦蹦地跑了出来。”乌拉拉引述哥哥地说法:“还有,拥有超长寿命地吸血鬼也是命格繁衍地一大关键,毕竟命格需要不断重复地吃食宿主能量才能茁壮,所以在固定组主身上,对命格自身的修炼很有帮助。” “所以,这也是猎命师与吸血鬼誓不两立的原因?为了命格而战?”神谷写道。真是漫画喂养惯了的二元思维。 “誓不两立个蛋,猎命师里面多的是自私自利的坏蛋,吸血鬼,再坏,也有改过自新的好蛋。在人类的世界里,很多猎人的名声都臭得很。”乌拉拉漫不在乎地说:“在我的想法里,一个人之所以该死,绝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他做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聊着,直到神谷翻到一页杂志,奇异的话题才停止。 杂志该页并非报导,而是一篇读者投书,分享自己亲身体验的灵异事件。 乌拉拉的目光,完全被一篇读者投书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在大阪啊……搭新干线的话,来回只要……” 乌拉拉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第196话 大阪,道顿崛。 在并不宽敞的道顿崛街道两旁排满了许多餐馆和酒吧,多到目不暇接。五颜六色的广告招牌、闪烁的霓虹灯以及装饰豪华的入口,让人不禁眼花缭乱。电动巨蟹、硕大的河豚和正在击鼓助兴的木偶等,都是知名的地标。 每到夜晚,灯光装饰的招牌、霓虹灯和道顿崛川水面上的反射光交相辉映,把城市点缀得更加华丽漂亮。 乌拉拉偕同请了假,换上便服的神谷,来到一间名为“玻璃鞋”的小酒吧。 在此之前,他们已在道顿崛换访了十七间酒吧与居酒屋,不断打听八卦杂志里某篇小报导的主角,是否真的有其人。答案莫衷一是,但乌拉拉渐渐从多方说法里找出一个轮廓。此间,应该就是报导人物常来的几间酒吧之一。 绅士在神谷的手提袋里探头探脑,贼兮兮地张望着。一个穿着蓝色连身洋装的老女人,意形阑珊地坐在吧台前,看着电视前的欧洲杯足球锦标赛转播。手里夹着根烟,酒杯半空。 老女人目不转睛,手指缝里的烟烧了三分之二,也没见她抽上一口。 绅士抬头,看着他的主人。 “嗯。”乌拉拉点点头。是的,他也有感觉到。 这可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命格啊。 乌拉拉与神谷选了老女人身旁的位子坐下,点了一大盘炸虾拼盘与乌贼烧,两大杯啤酒,静静地陪着老女人看电视球赛转播。 乌拉拉并不着急盗走老女人身上的命格,因为他认为命格与宿主的亲密关系,不应该强行被他打破。偷偷取走一个人的命格,跟夺取一个人的人生没有两样,尤其宿主如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让他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再平凡不过,是件很残忍的事。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这可是乌拉拉与神谷第一次的外出约会啊!乌拉拉当然不急着完成任务,他慢条斯理与神谷用纸笔在吧台上玩起文字接龙,享受着并不怎么好吃的晚餐。他很喜欢这种不需要太多言语的感觉。 很多时候,过剩的推辞会稀释掉得来不易的浪漫—“能接吻,就不忙说话”这句广告词是深具智慧的。乌拉拉跟神谷距离第一个吻,当然还久得很,但不用说话的乐趣,他们正温馨分享。 球赛结束,老女人叹了口气,将半杯剩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叹气呢?”乌拉拉随口问,假装若无其事。 老女人有些惊讶乌拉拉的攀谈。老女人一向是人群的沙硕,受到丝毫注意都是奇妙的大事,而现在,有个年轻人正主动与自己说话? 踌躇了片刻,老女人才在乌拉拉的眼神鼓励下,缓缓开口道:“年轻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其实都不是你所看见的那个样子啊。” “喔?不然是什么样子?”乌拉拉失笑:“怎么看一场球赛,可以生出这么多感触啊?”左手将餐盘推向老女人,示意她一起吃。 老女人很不习惯与陌生人聊天,但脸上不自禁露出愉快的表情。 “一起吃吧,我跟我女朋友吃不了这么多。”乌拉拉笑笑,神谷脸红了起来。 于是老女人腼腆地沾了块炸虾饼。恭敬不如从命。 老女人寂寞了很久,所以才会独自到酒吧里看她喜欢的球赛,而不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电视。只是很不幸,老女人误解了寂寞的真意。 在熙攘人群中,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才是被迫独食所以寂寞滋味。待在没有人搭理她的酒吧里,只是凸显出自己的行单影双,对于消解寂寞一点帮助也没有。 老女人轻轻喉咙,准备打发议论。毕竟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仅有的,能够拿来大大吹嘘的奇妙体验。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只是表面,就像冰山一样,浮出水面的冰层,只有全部的七分之一。很多真正的奥秘啊……如果你没有睁大眼睛往下潜,根本就不会发现其中巧妙的关连。”老女人神秘兮兮地说。 她故意语气压低,带动气氛,深怕乌拉拉觉得无聊。 “喔?我越听越糊涂了。”乌拉拉皱起眉头,神谷也将耳朵凑了过去。 “以前我很喜欢看球赛,格式各类的球赛都看,有时还会买机票到欧洲去看足球,到美国看NBA篮球。但最近五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老女人有些得意地说:“某天晚上我发现,只要我穿上蓝色的衣服,我所支持的队伍就会赢!” 乌拉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你醉了。” 老女人很严肃地否认,说道:“是真的!别说你不信,起初我也觉得太荒谬只以为是凑巧,因为后来有几次我穿了蓝色的衣服后,我支持的队伍还是输掉了。” 这次换神谷笑了出来,乌拉拉哈哈笑道:“本来就是嘛!哪有球迷的衣服颜色,会影响到一支队伍的胜负这种事啊?” 是啊,这个世界之大,何以认为区区自己,竟是运作世界的关键齿轮呢? 老女人脸色有些不是滋味,悻悻说道:“的确不是单单因为我衣服的颜色所影响,但要全盘说不是,却也不对……因为,影响到一场比赛胜负的,还有很多生活的小细节。我经过一年的统计,记录我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餐吃什么,吃多少,配什么饮料,当时的天气,遇过的人,睡眠时间,前晚做过的梦,发型,发饰,香水,甚至洗澡时用了哪一个牌子的沐浴乳……最后总算让我理出一个胜利公式,保证可以为支持的球队带来百分之百的幸运,胜利!” “?喔例如穿红色的内裤吗?中国招来幸运的习俗。”乌拉拉表情也认真起来。 “不,不是红色内裤,而是红色的鞋子,越闪亮越好。”老女人轻轻撩拨裙摆,自信满满露出她皱巴巴的大腿,晃着红色的高跟鞋。 “真的假的?就这样?”乌拉拉搔搔头,呆呆地张大嘴巴。 他装模作样的表情让神谷忍俊不已,伸手用力在他的腰上一掐。 “当然不只,还要喝大名星最爱的爱维亚矿泉水,三大口。”老女人想了想,说:“什么时候喝都可以,我则是早上一醒来就喝,免得忘记。记住,是没有间断喝三大口喔!” 乌拉拉与神谷听得一愣一愣。 “最重要的是,一定在比赛开始前,吃这个牌子的泡泡糖。这款根据漫画《海贼王》研发出来的泡泡糖,叫做蓝波球,黏性很强,口味共有五种,我认为蓝色的效果最棒!”老女人从皮包里拿出半条泡泡糖,信誓旦旦说:“吃一颗,赢得刚刚好。吃两颗,赢得更轻松。吃三颗,则是一面倒的狂胜喔。” “那么,哪里有在卖呢!”乌拉拉惊呼。 “全日本各大便利商店,都有在卖!”老女人给乌拉拉逗得笑了出来。 第197话 乌拉拉与老女人就这么聊了开来,气氛愉快,有说有笑的。一个半小时后,三人面前的吧台堆满了好几只空酒杯,只是浅酌的神谷也感到微醉。 老女人有了些醉意后,渐渐吐露出自己对这种“发现球队胜利法则”后的人生,感到无趣至极的想法。 说起来也真悲哀。 老女人原本就是个寂寞的人,看球类比赛是她唯一的兴趣,也由于她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对每一项球类比赛的规则与球队状况都很关心,对每个重要球星的种种记录也都如数家珍。但自从她为了想支持的队伍得到胜利,开始实践诡异的胜利法则后,胜负对老女人来说就只是一个可以操纵的两面铜板。 看任何比赛,最重要的都是过程,而不是胜负。 但若事先知道了胜负,就失去了对比赛内容的紧张感,真正精彩的过程却变得如跳蚤身上的毫毛般,可有可无,趣味乏然。 更可悲的是,这个胜利法则对任何一种比赛都有效。举凡拳击、空手道、举重、百米赛跑、十项铁人竞赛,只要老女人心中有期待的对象,这个胜利法则就会主导三千里外的某项竞赛,让老女人眼前的电视转播,瞬间变成预知胜方的“重播”。 比赛……比个大便。 “既然感到无趣,你可以自己停下来啊?”神谷趴在桌上,用原子笔在纸杯垫上潦草写道。 “停?我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另一个人可以这样控制比赛?”老女人不屑道“如果另一个混蛋可以控制比赛,那我为什么不行?如果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混蛋想要让我支持的队伍输掉,我当然要拼命对抗他啊!” 神谷觉得这真是天大的歪理,自作自受,但乌拉拉却很颇能理解地点点头。 “别人照着胜利法则去做的话,可以得到同样的效果吗?”乌拉拉又叫了两杯调酒。老女人却之不恭,拿起来就和就喝。 “两年前我曾经告诉酒保这件事,他兴致勃勃照做,还押了一大笔钱在某支队伍上,结果……”老女人半闭的眼神流露出遗憾,答案不言而喻。 那酒保不仅输了两个月的薪水,还将她拖到后街狠狠揍了一顿。老女人让了颗金色门牙便是为此。 “说到赌,你怎么不利用这道胜利法则,押注在自己喜欢的球队上打捞一笔?”乌拉拉奇道。 “赌博?赌博可是会坏了好运的。”老女人耸耸肩,点了支烟,缓缓说道:“虽然我不确定这个胜利法则是怎么将我跟世界上的各种比赛联系在一起,但是啊,我很确定,如果我用这道胜利法则赚取不道德的钱,我的人生一定会更悲哀啊……我从来不缺钱,缺的是有人陪伴。我跟那些很表面的事物一样,活着,都非常的表面,就像蒙在大楼空调风口上的薄薄灰渣,除了清洁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话中有股淡淡的哀伤,深深得到神谷的认同。 老女人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竟是成千上万的比赛胜负。 “如同灰渣般生存的我,如果跟老天爷要了不需要的东西,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到来吧!”老女人做出以上的结论。 这是老女人的原则。 令乌拉拉感到敬佩。 “有一个台湾的小说家曾经说过,每个人一生都会遇到七次奇迹。只是奇迹发生时,我们通常都无视他们的存在,任由天使走过我们身边。”乌拉拉微笑,凝视着醉了的老女人。 “是啊,哈,奇迹。”老女人抽了口烟。 “女士,你没有任由奇迹错身而过,反而努力发掘出独属于你的幸运法则,这绝对时奇迹中的奇迹。”乌拉拉眼睛闪动奇异的神采,伸出手,温柔地搭在老女人的手背上:“遇见了我,也将用掉你人生七分之一的奇迹。” “……”老女人不解。 “我是命运的魔术师,上帝派遣与你相会的使者。”乌拉拉柔声说道:“恭喜你,你已经通过了上帝的试炼,并没有将美妙的天赋用在不义的途径。现在,你获得了一个新机会。” “……年轻人,你醉了吗?”老女人眯起眼睛,身体前倾。 自己虽然醉得视线模糊,但还没有醉到相信上帝使者,就坐在自己面前喝酒的程度。老女人失效非笑。 “女士,上帝要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立刻回答。”乌拉拉的声音轻轻缓缓,就像吹拂幽谷云朵的山岚:“你愿意让上帝回赐予你的圣洁天赋,换取不再寂寞的丰盛人生吗?” 老女人不加思索,随着口中喷吐出的白色烟雾,说道:“这还用得着说吗?如果有人愿意陪我聊天说话,我又怎么会沉迷电视上的比赛?年轻人,还得麻烦你跟你家上帝说一声,让我从此不寂寞吧!哈哈!” 乌拉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将搭在老女人手背上的手倒转,温柔地握住他的掌心。这是乌拉拉的心意。按部就班地轻取命格,而非瞬间的连根拔起,对宿主造成的生理影响最小。 随着神奇命格的流失,老女人眼神迷离,脖子歪歪。 乌拉拉另一支手,趁势伸进神谷的背包,揉着绅士白皙的软肚子。 揉着揉着,想要摄取的命格已被封印进绅士的体内。而一份天使般的礼物,也从绅士体内爬梭到乌拉拉的掌心,流水般潺动。 “女士,上帝送给你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乌拉拉柔和的体温从掌心渐渐传播过来,老女人突然觉得很感动。 从来就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这么有耐心听她说话,还会说奇怪的好听话骗她。 老女人几乎要落泪。 这种感觉好比重生,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甜美的羊水里似的。 “万种瞩目”,好好照顾你的新主人吧。她非常渴望你的守护呢。乌拉拉心道。 乌拉拉亲吻了老女人的额头,笑笑从桌上拿起半条“蓝波球”,放了一颗在老女人的嘴边。老女人自然而然张开嘴巴,含了进去。 神谷会意,写了张纸条递给酒保。酒保立刻将墙上的电视切到运动频道,一场重量极的拳王争霸赛,即将开始现场直播。 “好好享受刺激的比赛吧。”乌拉拉微笑。 过不了几分钟,老女人就会发现电视机上的比赛胜负,已经脱离她的诡异联系。但那又怎样?那时老女人的身边,多的是想要认识她的新朋友。 天使的交易结束,老女人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乌拉拉牵起神谷的手,如天使般轻步离开酒吧。 “自以为势”,入手! 第198话 东京最近光怪陆离的事很多。 前些日子,有人在热闹的大街上看到比大象还要巨大五、六倍的毛茸茸蜘蛛,并且用手机的相机功能将巨型蜘蛛袭击东京的画面给拍摄下来,传送到网路上,造成网民一片哗然,热烈讨论起照片的真假。 但几个小时后,这些网路照片全部遭到伺服器管理员删除。 市镇厅官员在记者会上说明,巨型蜘蛛的出现是一场未经许可的商业活动秀,已经遭到纠正,呼吁民众不要尽信网路上的不实谣言,警视厅并正式宣布将缉查散布谣言的有心民众,并警告继续散布合成照片的“罪犯”,后果必移送法办,绝不宽待。 而今夜,也有一件怪事,在数百万支眼睛底下发生。 历久不衰的知名电视节目“开运鉴定团”的录影现场,今天展示着多件关于武士配件的器具,如甲胄、头盔、兵书手卷、长枪等。刀光剑影的气氛,令现场观众都兴奋了起来。 当然,此次最受瞩目的展品,还是杀人取命的武士刀真品。 “今天,知名的古兵器收藏家井口广三先生带来了稀世珍品,我们日本国的第一武圣,宫本武藏悟出‘二天一流’后所使的长短双刀!请各位掌声欢迎!”主持人兴奋地介绍。 全场哗然,将脖子伸得老长。 真不是开玩笑,宫本武藏名刀的真品竟来到了现场…… 收藏家井口先生得意洋洋地出场,小心翼翼揭开包裹着兵器的红布,让在场的四位古董鉴识专家仔细品玩。专家品头论足,窃语交换意见。 在此同时,制作人将电视画面切换到宫本武藏的一生介绍,好打发掉电视机前观众等待的时间。介绍结束,鉴识专家的讨论也获得了一致的共识。 “那么,此次井口先生带来的究竟是不是真品呢?”主持人问。 “我们一致认为,现场的长短双刀,的的确确识货真价实的一之太刀与二之太刀,并曾经被宫本武藏使用过至少长达两年。”专家代表微笑。 “这真是太令人兴奋了!杀!杀!杀!杀!杀!武圣宫本武藏夺走多位豪杰性命的杀人真品,真的来到了本节目!这样的人间凶器到底值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还是一亿!” 主持人像是中了彩劵兼嗑药般兴奋,对着镜头作势砍杀,大声说:“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请把握机会打电话call in,告诉服务人员你的猜测,或到本节目的专属网站上留言喔。节目的尾声将公布专家的答案,与答案最接近的十位幸运观众,将可获得由新力公司所提供的多媒体手机,与……” 广告过后,观众的电话与网路留言如往常疯狂涌进,节目也正常进行。 携带自家珍品的收藏家,陆续将带来的兵器一一展示,节目也穿插了不少关于武士的历史介绍影片,而鉴识专家也给予丰富的说明。 “这副丰臣秀吉使用过的盔甲,虽是真品,但因为保养不佳,有许多地方都已出现破损的痕迹,所以我们只能给予一千两百万的评价。” “令人惊叹啊,这把宝藏院胤荣使用过的长枪,枪口还是一样灿亮如昔,抢身之重,可见当初宝藏院胤荣臂力之惊人呐!一千五百万!” “很遗憾,这并不是吉冈清十郎的武士刀真品……” “抱歉,这份兵书上的笔迹,并非出自柳生宗岩的亲手……” 慢慢地,终于来到节目的尾声。 武圣宫本武藏“二天一流”所用的两把罕世兵器,到底值几箱钞票? “日本刀的雏形始于中国唐代传入的唐大刀,当时的形式是直刀形,其后制刀的专家多有改良,到了镰仓幕府时期,已出现了流传至今的弯刀与武士刀式……”古董鉴识专家装模作样地解释。 “唔……”主持人点点头。 “近千年的演变,日本刀不仅成为文化和精神的象徽,有‘武士’作为刀的名号,更有无与伦比的实战本色。”鉴识专家滔滔不绝,简直演讲起来:“武士刀锻造的技术自成一派,刀身强度高,刃口锋利异常。到了中国明朝时,武士刀的质量已超越了中国刀剑,就连当时击退我国浪人海贼团的中国名将戚继光,都对我国的武士刀十分欣赏,还以之为原型造出了戚家刀。” “真是长篇大论啊!”主持人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看了看表。 现场观众哈哈大笑,气氛更热烈了。 “那么,这两把武士刀究竟值多少钱呢!”主持人大声问。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清瘦的肮脏男人刺刺穿过两台摄影机间,旁若无人走进节目制作现场。男人来到主持人面前,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很奇怪,在这位不速之客从摄影棚门口走到节目现场的两百公尺中,完全没有人胆敢开口询问,更别说伸手阻止他的前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乱入。 “大约是三百贯钱。”那肮脏的男人说,伸手拿取一长一短的武士刀。 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中人欲呕的酸味,主持人来不及说话,就被酸味震得退后两步。而男人胡乱拿起武士刀的行径,令掌控全局的制作人一愣,摄影师、现场观众、主持人、井口先生、鉴识专家,全都傻眼。 “先生,这是……”主持人镇定。 “我的刀。”男人左右手各拿着长短刀,掂量着。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现场观众哈哈大笑,还以为是节目的特殊效果。 主持人冷静看向摄影机旁的制作人,用眼神询问此男子是否为临时演员。 男人一脸落腮胡,穿着沾有油漆颜料与垢痕的垮裤,与颜色混浊的宽大上衣。但这寒酸的外表,丝毫挡不住男人眼中老虎般的迫人神采。 这个男人,自是从乐眠七棺里被放出来逛大街的,宫本武藏。 “拿来砍人的家伙,还是称手的老伙伴管用些。”宫本武藏吁了一口气。 不必拨出刀子,宫本武藏的手腕就已感觉到熟悉的、尘封已久的杀气,从刀柄上传将过来。那感觉就像是一百万只疯狂的蚂蚁,沿着血管与神经一路啃噬过来。 “不好意思……请把武士刀……”井口先生开口,声音却在发抖。 因为宫本武藏拿了刀,身上暖起了拙劣的兴奋感,毫无节制地压向四面八方。而旁人对于这股兴奋的感应,却是无法承受的不安。 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不切实际的恐惧。 就像是,逛街在百货公司周年庆抢购上遇见一头白额老虎,那么没有真实感,却又本能地腿软的恐惧。 全场观众都给宫本武藏沉默的兴奋,震得哑口无言。 “把你怯懦的眼神收起来。”宫本武藏冷冷地说:“在我的面前,弱者不须多言。你的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无视收藏家井口先生,宫本武藏便要拦刀离开。 离开前,宫本武藏的眼神被价值一千五百万的“宝藏院胤荣使用过的长枪”给吸引住。驻足,宫本武藏忍不住笑了出来。 宫本武藏刚刚在一间拉面店里大快吃着味增拉面时,正好抬头看了这个即时转播的电视节目。隔着小小的银幕,他还看不出这柄宝藏院胤荣的长枪是真是假。而现在,他觉得很可笑。 “这柄什么宝藏院胤荣的乌枪,一看就是假的。”宫本武藏随手一斩。 没有任何废话,长枪闷声断成两半。 全场惊呼连连,根本没看清楚宫本武藏刀起刀落的瞬间过程。 宫本武藏大步走到鉴识专家面前,一脸昂藏的臭屁。 “你要不要也鉴定,我是不是真正的宫本武藏啊?”宫本武藏拍拍鉴识专家的头,就像大人在安抚小孩子般。 语毕,宫本武藏哈哈大笑,龙行虎步离去。 只留下,满场的惊奇与错愕。 第199话 拎着久违上百年的长短双刀,宫本武藏没有立刻找个安静地方测试“手感”,也没有兴致勃勃地找人试刀。 对宫本武藏来说,拿弱者当刀的祭品,试对武道的亵渎,也自折了骄傲。他光是一双比铁还坚硬的手,就足以拧断许多挡在路上的障碍。 宫本武藏漫步在东京街道上,沿着大路到处乱走,持续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动。 “真饿啊。”宫本武藏摸着刚吃饱的肚子。 他此刻的饥饿,是对血的强大需求。 于是宫本武藏跟随自己的本能,收敛身上昂藏的气势,走进犯罪着众多的阴暗地下道,任凭几个不怀好意的不良少年跟踪他,将他“逼”到没有监视器的角落。 “喂,变态大叔,你身上那两把刀值不少钱吧!”带头的不良少年点了根烟。 这句话,成了那群不良少年最后的遗言。 等到宫本武藏再度走出地面时,他已经嘴角带血,口袋里塞满了钞票,身上还多了最新一代的ipod随身mp3,耳机里大声震动着街头饶舌歌曲。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新的声音吗?”宫本武藏点点头,脚步不自觉跟随着嘻哈的节奏走动。还真是不错的改变。 这世界有趣多了,不懂夜晚五光十色,连声音也变得朝气十足。 池袋。 位于Sunshine City附近Animate漫画阁,楼高八层,是一栋多元的漫画城。每一个楼层都有不同的主题,包括青少年漫画、少女漫画、成人漫画、卡通影片、漫画主题礼品、电玩软体等,可说是每个宅男的梦境之地。 “啧啧,绘画的技艺也变得好惊人。”宫本武藏在漫画城里逛着,目瞪口呆。 宫本武藏挂着两把刀走路的样子,让许多经过的高中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窃窃私语讨论……这个邋遢的双刀大叔到底是在cosplay哪一本漫画里的角色,结论当然是“不知所云,失败”! 爱上砍电视汲取生活常识的宫本武藏先生,最后停在动漫画馆前看着海贼王的剧场版电影,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中一名剑客角色,诺诺亚索隆,对抗一个高强剑客,鹰眼的终极热战过程。 三刀流啊……那种嘴巴还咬着一把刀的模样真是臭屁极了,但真要做起来,那种样子还真难在实战里派上用场。这个诺诺亚索隆能够练成三刀流,委实是个可怕的敌手,难怪他的故事会被改编成会动的图画书。 “真厉害的执着啊。”宫本武藏喃喃自语,真想立刻找个什么大干一场。 但宫本武藏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进旁边一家专门贩售海贼王周边商品的店铺,选了一条诺诺亚索隆专用的黑色海贼头巾,将一头乱发扎进酷炫的头巾里,算是宫本武藏对强者不加保留的敬意。 “请问哪里可以找到这个诺诺亚索隆?”宫本武藏付帐时问店员。 “……”戴着草帽、穿着红色上衣的店员傻眼。 “说得也是,连你这种弱蛋都找得到他的话,他怎么有时间变得更强。”宫本武藏自问自答。 “……”草帽店员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奇怪的客人。 “对了,他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剑客吗?”宫本武藏表情认真。 “大概是吧。”店员耐着性子,陪奇怪的客人玩起游戏:“如果你真想找到他,就到伟大的航路上找找吧。” “伟大的航路啊?”宫本武藏皱起眉头。 莫不着头绪的宫本武藏走出店。 不知道剑客诺诺亚索隆什么时候会从大海回来……如果还没有回来,自己恐怕就得找艘船出去走走。只是在海上长途旅行,如何躲过致命的太阳,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走过大型展示橱窗是,宫本武藏忍不住停下脚步。 靠着玻璃的反射,宫本武藏非常满意自己绑着黑色头巾的酷样。 但,还缺了什么…… “唉,说到底我还是得去找J老头,造出三把武士刀。”宫本武藏张大嘴,检视自己的森白牙齿。 喀喀,喀喀。 论起牙齿的咬合力,自己可是很有把握咬住第三把刀的。 就在宫本武藏陷入荒谬幻想的同时,一支毛色火红的猫,悄悄地走过宫本武藏的脚边。宫本武藏注意到,这支火红怪猫的脚步有如清烟,并非凡物。 橱窗玻璃的反射上,多了一张微笑的脸孔。 “你的身上,栖息着很可怕的东西呢。”那张笑脸说。 伸手,火红怪猫跃起,落在笑脸人的手上。 风宇,猎命师。 第200话 风宇看着宫本武藏,手指掐算着武藏身上的命格。 一个小时前,风宇再电视上看到这男人唐突地走进电视节目现场里,当着全日本上亿观众的面取走宫本武藏的双刀,就约略猜出这个男人的真正身份。 而现在,风宇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来是‘逢龙遇虎’,真是万分荣幸。”风宇穿着白色的长大衣,气度悠闲。 “……”宫本武藏看着风宇手中的红色怪猫。 眼前这个家伙,一人一猫的搭配…… 想必就是牙丸无道请托自己宰掉的“猎命师”吧? “我并没有刻意找前辈,因为前辈并非我的目标。”风宇缓缓说,脸上的笑容更加优雅了……“但我们还是命运般相遇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东瀛剑圣身上的命格,承认我是命中对手的缘故。” 这段话,让宫本武藏重新想起还未成为吸血鬼时,人生里最重要的那一天。 那日宫本武藏坐船赶赴严流岛,与声势如日中天的佐佐木小次郎决一死战前,自己在小舟上凝神致志,削桨为剑。当时,神秘船夫的肩上就坐了一只黑猫,跟宫本武藏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你毕生注定会遇见无数强者,遭逢无止尽的死亡决斗,你是所有剑客的恐惧,也是天下剑客最想击败的目标。直到你被杀死的一刻为止,都会重复这样的命运。”那个船夫若有所思说道:“再严流岛上等着你的,绝对不是你武道的最后战役。你的一生,不变强,就会死。” 那些话就像咒语般的箴言,烙印自爱工本武藏的心中,不管是以人类或是吸血鬼的身份都无法挣脱。 这也是,宫本武藏始终不与深爱他的阿通再一起的真正原因。 呼。 别管这么多了,牙丸无道给下的指示根本无足轻重。他嗤之以鼻。 不管对方是不是猎命师,宫本武藏遇到强者,从来也只有一个打算。 “在杀死你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宫本武藏调整头上的黑巾。 “问吧。”风宇凝神以待,外表却是一派令人讨厌的从容。 “当今之世,谁是最强?”宫本武藏缓缓拔出两把刀。 一长,一短。 让天下英雄以死表达敬意的,二天一流,狂霸的东瀛刀法。 风宇亮出缠在手指上的银色钢琴线,全身流转着精灵般的神采。 “名气是杀不死刃的。”风宇吹动致命的锐利银线,一鞠躬。 “还请前辈用最强的气势,打翻这句话吧!” 风宇出手! 猎命师传奇第八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恐怖的三个相信! 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老人。 记得那是个刚刚从台北开完会,想要做火车回彰化的晚上。买完了车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车,于是我背着背包遁入火车站的地下街开晃。 地下街其实是很无聊的低底迷宫,晃着晃着,猛不防我被大声叫住。 “有为青年!” 有为青年,那一定是在叫我了。 一回头,我看见一个面带诡异笑容,身穿更诡异红色西装的老人,他靠着灰色的柱子,站在堆放施舍零钱的铝罐后面,左手按着一顶黑色的高脚帽。 被这种模样的老人叫住,是正常人的话根本不会停下脚步。 我很正常,原本想一走了之,但我很在意老人头顶上的高脚帽。干,因为那顶高脚帽在动,扑通扑通的,好像有东西从里头拼命撞着帽,却始终失败,因为老人的左手死命的压住他的帽子。 “有为青年,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啊?”老人神秘地说。 好老套的开场白,换点有意思的台词再骗钱吧! “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已经连续五十期大乐透都没有中头彩了,运气实在是很背!”我的眼睛直盯着老人头顶的帽子。 要不是他的左手一直压一直压,“那东西”早就从帽子里蹦出来了吧! 但是……那东西是什么呢?靠,好想知道! “哎,想知道诸事不顺的原因,就喂它一百块吧。”老人指着地上的铝罐。 “不想耶。”我面带微笑,靠,那帽子还在动! 老人并没有失望,反而更神秘笑着,眼睛古溜溜在我身上打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老人时不时在骗钱哩?现在的有为青年,难道都不愿意相信别人了吗?连一百块钱都骗不起吗?性格决定命运,有为青年,你的性格,就是多疑。”老人用“一语道破”的气势看着我。 但,多疑个鬼啊!我压抑住想掀开老人头上帽子的冲动,说:“那我改怎么办才好呢?难道真的要给你一百块吗?” “有为青年,你看,那边有个小女孩在兜售爱心原子笔,你怎么说?”老人指着远处角落。 一个胖嘟嘟的女孩死缠着高中生兜售盒子里的爱心笔,一枝一百块,目标是捐助给非洲没有饭吃、又没有疫苗可打、头很大肚子又瘪的病童。 “用爱心骗人的烂东西,不如把钱捐给去死去死团,帮助宅男脱团。”我耸耸肩,忍不住回忆自己曾经掏钱买过对少次这种绝对断水的烂爱心笔。 “你看你,这还不多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亿个人都不买爱心笔,那么就会短少一百亿远的捐款,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老人叹气,脸色却很得意。 “如果那种骗人的捐款到得了非洲,我的小鸡鸡就会天天下蛋了。”我说,全身都在发抖。 我的天,那帽子里的东西一直撞一直跳,我好像冲过去把它掀开来啊! “那,你看那边那个没有手也没有脚,一直在磕头的胖子乞丐怎样?”老人凌空一指,一道虚弱的气剑射向七点钟方向的胖乞丐。 猛磕头是胖乞丐的强项,咚咚咚咚咚,震得放在他眼前的破碗叮叮叮叮响。 “吼,那是诈骗集团的手下啦,电视都有拍到,等他下班了就会有一台的士开过来接他,然后帮他装上黄金义肢去酒店摸奶还不好!”我故意夸张。 “那我说,我的帽子里装了一只兔子,你相信吗?”老人正色。 靠,有什么好不信的!原来是兔子啊! “不信吧?哈哈!真的就是兔子!”老人哈哈掀开帽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快要闷死了的兔子立刻从老人的头上往我的方向冲跳下,虽然我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大跳,狠狠大叫了一声。 “……”我后退了好几步,看者地上那只肥死了的“兔子”。 王八蛋,这哪是兔子,这明明就是一只挂着长耳朵道具的猫! “依照你的面相,不相信人的后果,运气会一直不好下去喔!”老人好像怕被我揭穿似的,一脚往肥猫的屁股踢去,肥猫立刻一溜烟逃走。 这是什么东西啊!要骗人脑筋也得清楚才行! “老头别用算命骗人了行不行,我才刚刚拖稿了一部小说,讲的就是人类的命格可以猎来换去,超吊的猎命师!这个年头谁还跟你聊老到不行的面相术啊?”我竖起大拇指:“所以说,猎命师的确是,行!” “你看你,是不是又不信任人啦?不信任就是不幸的开始,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老人猛摇头,窃窃笑道:“过了今天晚上,你唯一可以从厄运中走出来的方法,就是连续相信三件你遇到的请求。” 火车时间快到了,于是我飞也似逃离现场。 隔天早上,超级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我起床的时候,庸懒的翻了个身。 隐隐听见波的一声,顿时我感觉到胯下有一股黏稠的异样感。 “不是吧?”我迷迷糊糊拉开裤子,身为枪神,没道理梦遗啊! 结果,我看见了一颗破掉的蛋在我胯下悲愤的爆裂,蛋黄蛋白流了满裤子。 “这怎么可能!”我太哧了,再怎么梦遗,也不可能射出一颗蛋啊! 我无奈的走到浴室洗澡,一边研究那颗破掉的蛋。 百分之百是颗鸡蛋,不是人的蛋(没这种东西)。 是我哥哥或弟弟在恶作剧吗?都已经这么大的人还会开这种超机车的玩笑吗?还是我梦游跑去冰箱拿了颗蛋放在我的胯下睡觉?我很疑惑,但毕竟我是个有理想有志气的有为青年,随着沐浴乳泡泡冲掉小鸡鸡上的黏稠蛋黄后,我立刻忘记此事,跑去跟小郭襄快乐约会。 第二天早上,如你所愿,超级恐怖的事再度降临在我的小鸡鸡上。 我醒来时,再度发现胯下有很异样的触感,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我不敢随意翻身。我小心翼翼的起床,打开裤子,赫然就是一粒蛋! 鸡蛋! “太可怕了吧!”我抓着那颗蛋,激动的全身抽搐。 我想起了三天前那古怪老人的话,到了次时,会下蛋的小鸡鸡让我不得不相信老人的忠告:从现在起,我得连续相信三件事情才能解除我的厄运! 在惊恐之余,我跟本无瑕思索我到底是被什么厄运缠上,光是小鸡鸡会下蛋这种世界奇妙物语我就很难承受了,如果还有别的厄运,例如我的屁股会唱歌或者我的腋下长香菇,我一定会崩溃。 身为一个什么都写什么都信的小说家,我立刻采取了科学的思维面对这个悲剧。我用google调查了一个鸡蛋的成分组成:蛋壳、蛋膜、蛋白、气室、卵黄膜、蛋黄,以及蛋黄上的小白蛋,和有个定蛋黄位置功能的帮带。若将这些成份换算成营养,大概是鸡蛋白没一百公克,热量三十六大卡,蛋白质:八.二公克;鸡蛋黄每一百公克,热量三百三十五大卡,蛋白质:十六.二公克;鸡蛋壳等等以此类推(鸡然鸡蛋的热量会跟着烹调方式也所不同,但!我又不煮来吃!),然后我上了汉尼拨的食人魔美食网站,点进人肉的营养剂量表,估算出以我身高体重的营养能量,然后用次数值当成为母,再拿鸡蛋的营养下去除,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只要我每天都下一个蛋,过了一年八个月我就会变成人干死掉! 一年八个月! 我不要! “坚强!反正只是连续相信三个要求,我一定可以办到的!” 我洗完脸,看着镜子拍拍脸颊,振作振作。 结果我脸一拍完,手机就响了。 “喂?” “呜呜呜呜呜呜……” “……一大早是在哭虾小啦?” “爸比……呜呜呜呜呜呜……我被绑架了,我被揍得好惨啊!他们都不给我东西吃,还一直打我!揍我!踢我!还说不给我饭吃要让我饿死!呜呜呜呜……” 太不敬业了吧,先别提我哪来的儿子,这种台词是哪来的演技超逊的诈骗集团啊!诈骗几土那就是被你这种烂咖给破坏名声的! ……不!不行!为了让我小鸡鸡不再生蛋,我绝对要压抑我的理性,我一定要勉强自己相信自己有个未曾谋面的儿子(或许是某天晚上被女鬼诱导致梦遗中标的阴阳产物,终于在阴间打电话给我这个没负过责任的老爸求救!)。 “儿子,那怎么办?” “坏蛋说要拨一百万到他们的户头,呜呜呜呜呜呜!”儿子很爱哭。 “一百万我只有精子啦,一千块。”我沉住气。 “十万块!”我儿子很果断。 “两千块。”我抓住手机的手气得发抖。 “一万块也好。”我儿子竟然是个将才。 “两千块极限了,账号给我。”我叹口气,摸着悲伤的胯下,拿起笔。 于是我抄了一组银行账号,很不爽地汇了两千块给我那被揍得很惨的儿子。 哎,恐怖的事才发生了一件,就花了我两千块,我真不想知道接下来还会被迫相信什么样的鸟事…… ——待续 冲破灰色阴谋的台北·之章 第201话 时间:公元2020年,东京类银事件发生后一个月。 地点:台湾,国际都会台北。 世界排行第五的摩天高楼,101大楼里新开的华纳威秀影城。 影城里人来人往的,十之八九都是手勾着手。不管科技怎么进步,人们对吃的品味还是不易改变,许多刚刚买完电影票的约会男女,手里都拿着一桶爆米花,与各种口味的可乐,同时喂养着爱情与舌头。 第七厅,正在上映的是好莱坞年度巨片“异形大战绝地武士”,声光特效自然一流,演员阵容更是一时之选,年迈的汤姆克鲁斯饰演誓死捍卫议会的绝地武士,与饰演西斯武士的亚当休伊斯尽弃前嫌,携手共抗入侵共和国的变种异形。乱七八糟的剧情吸引了影迷的疯狂支持,电影院里不时暴起掌声与笑声。 散场,观众陆陆续续走出戏院,笑声依旧不断。 两男一女。 “刚刚那片真是既好气又好笑!什么鬼啊,绝地武士竟然正经八百地在那边砍异形!”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挽着身边的高瘦男子哈哈笑道。 “但不看还真不行。这种剧情不是想看就看得到的,十年一见啊。”高瘦男子笑笑,散乱的浏海盖住额头。 “是啦,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个较矮的男生走在高瘦男子身旁,笑嘻嘻说道:“说不定再过十几年,我们就可以看到刀锋战士对终极战士啦,还是蜘蛛人对麦当劳叔叔耶!” 较矮的男生笑得畅怀,高瘦男子的眼角却淡淡往旁一瞥。 两个高大的男子,若无其事地站在后方交谈,一个看着手表,一个推着太阳眼镜。表面上聊得挺开心,实际上谈话的内容却乏善可陈,许多字语都重复了。仔细拆解辨别,还可以发现字句理夹杂着特定的术语。 “发现奇异的命格能量。对方是最高等级的通缉吸血鬼。”一名男子说。 “命格的能量出奇的高,但还没分析出是哪一个已知的命格,恐怕不易对付。请邻近支援灰兽。”另一名男子假装看着手机上的简讯。 这些,都逃不过高瘦男子锐利的耳朵。 从两个小时前一进电影院开始,这两个男子就一直注意着他。他们的身上,有很明显的猎人气味,却又不像单纯的那么回事。 而现在,十一点钟方向跟三点钟方向,同时又有两名黑衣男子假装逛街,却以监视的眼神慢慢接近自己。 高瘦男子心忖,就某种恐怖的默契而言,台湾的秘警暂时不会动他,猎人也不会这么没趣找死。 会是谁呢? 想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办法。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回去吧。”高瘦男子笑笑。 “……又来了是吧?”女孩叹气。虽然没有叹气时该有的落寞神色。 “王八蛋老大,那我呢?”较矮的男生摸摸鼻子,有点不知所措。 “保护女士当然是你的责任啊。”高瘦男子迈开步伐,说:“我去去就来。” 第202话 大型气管间的中央空调嗡嗡运作声,在偌大的洗手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高瘦男子穿着浅绿色的旧牛仔裤,一身黑得发亮的短皮外套。 在洗手台前,高瘦男子从容地梳起他的额发,将凌乱的浏海拨开,露出额头上的青色疤痕。微笑,看着镜子里慢慢接近的两道人影。 人影驻足在洗手间的尽头,似乎意识到保持距离的重要。 毫无意外,是刚刚那两名眼神有异的男子。 三个人都不说话,气氛诡谲。 几个上班族在洗手间里大声嘻笑,有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猛对着镜子挤青春痘,一个老先生站在小便斗前的时间多得让人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水声。 上官无筵并不想让这些老百姓卷入紧接下来的事件,于是慢条斯理地将肥皂泡沫均匀地涂满双手,微笑洗起手来,悠闲到每个指甲缝都仔细清洗干净。 关于上官无筵轻松以待的举措,也正合两名黑衣男子的意。 一方面,他们也正等待着强力的支持赶来。身为组织的战斗零件,他们并不自大,一切以完成任务为最高指导。如果强力的支持“灰兽”驾到,这场战斗才有百分之百的完全胜算。 另一方面,他们亦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远远还不是组织在世人面前曝光的时机。必要时杀了眼前的命格强敌后,若搞得一地汤汤水水,他们还得去101大楼里的管理员室将监视影带给取出消灭;如果场面太过混乱来不及去管理员室,即使用上了战略型微缩EMP电子脉冲弹消灭大楼里的所有电子储存资料,也在所不惜。 水声不歇。 从容洗着手,上官却刻意散发出连寻常人都察觉得到的危险杀气,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凛凛杀气压迫着二十坪大小的空间,洗手间里进进出出的游客渐渐感到不对劲,有的连拉下拉炼都没做就知趣地离开。终于四下无人,三人之间的沉默始将打破。 “上官无筵?”两名男子都戴着闪着红光的眼镜,解开上衣的钮扣。 正是。 亚洲第一飞刀,无敌百年的上官无筵。 “既然知道,就应该珍惜生命。”上官看着镜中的两男,并没有回头。轻轻合掌,甩着手,让指缝中的水液喷溅开来。 上官并非神经质的战斗狂,并没有随身携带所有的家伙。 但他也不是莽撞的自大狂。 他的腰际皮带上依旧扣有五柄钢质飞刀,四柄银质飞刀。 够了。 无论如何,够了。 “抱歉,我们不是为了你的名字而来。而是为了你体内不属于你的东西。”一名黑衣男从身上拿出两颗橡皮球,捏破丢出,橡皮球朝四周喷出红色的怪雾,却没有因此启动101的火警警报。 两男的手臂上似乎装载着特殊的不明武器,上官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 隐隐约约,上官腰扣上的飞刀微微震动。 “要什么?不是太贵的话,我送你们就是了,别把人家辛苦打扫的洗手间弄得红通通的乌烟瘴气。”上官叹气,两手一摊。 “那也得,让你先把命送掉才行。”两黑衣男并没有开玩笑的意味,身影一半埋在红色的怪雾里。 “那可不行,我是个很贪恋生命的人,简单说就是怕死。”上官笑笑,还未明白腰扣上的飞刀为何震动,难道是感应到了敌人的杀气? ……敌人的等级真的有那么高吗?高到连自己养的兵器都受到了这种影响? 哼。 “话说从头,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硬要我花时间杀掉你们?”上官眯起眼睛,说:“我不是金田一也不是柯南,对解谜种事不感兴趣也不擅长,趁你们还有说话的力气,快点把你们的身分交代清楚吧。” “挺有自信的。”一个黑衣男冷笑,伸手按下了手臂装置上的金属钮。 “算了。”上官并没有兴趣等待敌人亮出武器,也不回头,他的手模模糊糊一晃,飞刀快速绝伦地激射而出,朝一名黑衣男的喉咙狂飚。 然而飞刀才刚刚脱手的瞬间,上官就感到飞刀出手的角度些微不对劲。似乎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在拉扯飞刀,将飞刀的行进轨道从一脱手时就开始破坏。 果然,飞刀在接近黑衣男的一公尺后急堕斜落,惊险地擦过黑衣男胸胛。 时同此刻,黑衣男被上官的飞刀袭中前,与另一名黑衣男同时从手臂的奇异装置中喷出了危险的银色闪光。 两道闪光滚滚而出,犹如狂鹰裂空斩袭! 第203话 “好快!” 上官暗暗讶异,看着镜子中的闪光一骤。 上官可是“速度的第一行家”,连他都这么讶异此银光兵器的“快”,足见银光兵器的迅雷不及掩耳。在这么短的距离,似乎是来不及闪躲了! ……用掌徒手硬砍?硬接? 太凶险! 上官心神如电,来不及回头应付,双手便从腰扣间各抽出两柄钢质飞刀,一运气,直觉往斩向自己背脊的两道银光招架。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中,两柄飞刀应声断折,银光狠狠削向前方的镜子。 迸! 镜子当然四分五裂。 但上官消失了。 上官及时躲开,却没有如往常迅速冲向飞射奇怪兵器的敌人,一人一掌结束战斗,而是在兵器交击的瞬间冲向洗手间深处,一边思索着几件事。 首先,在手中飞刀与对方奇异兵器碰撞的要命时刻,他看清楚了敌人的兵器是两只银光流转的金属圆盘,金属圆盘的边角至少有四道突起的利刃。 由于圆刃不只是高速前击,还加上了凶猛的自转,斩击的破坏力连他已运气强化的钢质飞刀都能轻易催断,刚刚若用手掌硬碰硬互斩,下场堪虑。 第二,从圆刃行进的轨迹与敌人挥舞手腕的动作来看,他确信圆刃的攻击原理来自于“磁力”。而敌人手中的金属装置,就是用电磁力控制圆刃的机关。 这也就是在还未开始战斗前,他身上的飞刀隐隐晃动的原因。第一击飞刀出手,原来是要见血封喉的夺命佳作,却受到莫名牵引的影响只是堪堪擦过敌人胸胛的道理,自然也是敌人手中机关的巨大磁力所影响了。 第三,这些红色烟雾是什么鬼?受过对毒药、麻醉药强力忍受训练的上官,并没有感觉到这些红色烟雾里藏着类似的威胁,但却被这两个黑衣人当作是战斗的开场白。 难道,释放红雾只是一种仪式? “理所当然,打蠃了才能问出个所以然。” 上官才刚刚落下,一脚踏在小便斗,击碎镜子的圆刃溜滴滴转了个弯,又回到了敌人手中的装置。只是轻轻在黑衣人手臂上一掠而过,圆刃像是补充了电磁力,速度不减,再度悍然喷出。 而且,这次变成了四把磁刀! “啧啧,真厉害的武器。” 上官拉开了战斗距离,睁大了眼睛,现在磁力圆刃是怎么样也砍他不到了。 此时此刻,“身形如电”不只是一句夸张的形容词,上官将这四个字做了最好的诠释。只见圆刃在半空中来回扑击,却只是将陶瓷小便斗与大理石墙砍得支离破碎,却连上官皮衣的边都没沾着。 完全,就是两种等级的速度。 “太惊人了,连系统的模拟攻击中都没有遇着这种状况!”黑衣人惊惧不已,不断拉扯无形的磁力线操纵凶残的武器,但明明就要斩到了目标,目标却每每惊险地躲过。 ……好像,是在测试他们还能将磁刃操作到什么境界似的戏耍。 “还蛮有一套的嘛,如果是其它的黑奇伙伴,能够顺利在这种武器底下活下来吗?”上官在猛如潮水的圆刃攻击中思忖:“不行,太危险了。一定得问出他们是哪里的组织,是政府新雇的猎人,还是嗜猎者组成的暗杀集团……” 风切声中,上官突然想起了最近沸沸扬扬的惨剧。 上个月底,哲人帮里的超级猛将“快思客”,在开往高雄的夜班火车上遭人暗杀,尸体被切成上下两半,上半部留在车厢,下半部则遭抛落铁轨,死状奇惨,恐怖的尸体照片流传在“可笑的气球”网站里。 江湖上盛传,此案是赤爪帮里与其素有旧怨的“厉手白发”所为,但厉手白发唯一的左手有多大能耐,上官最清楚。留在快思客尸身上的超高速斩切创口,绝对不是厉手白发的杰作。 ……答案,就在身边呜呜咽咽的风压里。 就在上官发愣的同时,呼啸而过的圆刃将他的黑色皮衣划开一道口子,一个高速回旋,又擦过上官的颧骨,破出血红。 “混帐,这件才刚买不久的黑色皮衣也保不住。”上官骂道,双手闪电击出。 须知道,上官有过的江湖浑名里。 有一个称号,曾让一百个猎人,三百头吸血鬼丧命。 霹雳手。 第204话 吸血鬼的动态视觉达到顶尖,看准磁力圆刃的轨迹,上官的双手一拍。 四只高速盘转暴行的磁力圆刃,旋转再怎么快,边刃再怎么锐不可当,一旦被上官的霹雳手狠狠“垂直击中”圆刃中心,立刻像铜钹般互相撞击在一块,傻傻地坠落。 “!” 不等两名黑衣客反应,上官如子弹般冲出。 划破红雾,一眨眼来到两人面前。 “拿出你们剩下的本事吧。”上官冷冷挥拳。 黑衣客并非单单依赖磁力圆刃之辈,徒手打斗也是一流猎人的身手,但在上官面前,他们的所有攻击就像是小鬼撒野,上官随手便将两人的双手手骨打折,又在两人的后颈轻轻一斩。 上官的斩击重若千钧,其中一名黑衣客重重倒下,口吐白沫;另一名黑衣客却只是身形一晃,十分硬气地勉强站着,不让膝盖坠地。 上官冷冷地看着屹立不倒的黑衣客,他的鼻腔蓄满了浓稠的鲜血,在摇晃的身躯下,鼻血涌出,如虚弱的风筝线一丝晃落。 “好一条汉子,我知道不论我用什么手段逼问你,你都不会说实话的。”上官看着身旁不倒的硬汉,一脚踩醒倒在地上的黑衣客,严肃说道:“所以说实话的工作,就交给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你了。” 倒在地上的黑衣客像虫子一样,眼神迷离地看着几乎完全被毁掉的洗手间。 “说,你们是哪个组织派来的。”上官问。 “去死吧。”地上的黑衣客咬着牙。 “啧,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上官伸手往旁一抓。 上官这一抓,并非抓向倒在地上的黑衣客,而是将硬是不肯倒下的黑衣客的肩膀,活生生抓了一大块下来。 这是何等痛楚!痛得黑衣客恐惧得嚎叫了起来,丝毫没有一丝硬汉风范。 “哪个组织?”上官将鲜血淋漓的肩膀,连肉带骨丢在地上。 “……”地上的黑衣客骇然,目瞪口呆。 “你的伙伴好像不明白你的痛楚。”上官蹲下,瞪着地上的黑衣客。 “没办法,谁叫你将我新买的黑色皮衣给割坏了。”上官若无其事伸手往旁边一抓,指力催动,竟将痛得快要疯掉的黑衣客的膝盖整个拨下。 偌大的黑衣客终于摔倒,完完全全被疼痛所强暴,眼泪迸出。 乱七八糟的膝盖被上官随手抛到一旁,尚黏在膝盖上的神经束格外触目惊心。 “哪个组织?”上官问得意兴阑珊。 刑求不是上官的强项,聆听哀号更不是他的兴趣。 所以,上官只是按照最有效率的方式,问出想要的答案。 这种问不出答案也无关紧要的“强势”,所带来的恐惧完全吞噬了黑衣客。 “……Z……组织……”黑衣客闭上眼睛,颤抖地吐出这三个字。 “喔,就是传说中那个热爱中介和平的怪组织吗?原来,这就是你们中介和平的方式,就跟你们把类银制造出来的道理如出一辙。”上官自问自答,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庞大的程度已足以让慵懒的上官知悉。 “……” “哲人帮的快思客是不是你们杀的?” “是。” “红色的雾是干什么用的?” “……说了,你这家伙也不会明白。” 上官伸手,立刻将失去肩膀与膝盖的男人的身上,又剥了一样东西下来。 这一样东西,比起肩膀与膝盖,算是可有可无的装饰了。 血淋淋的左眼皮。 “混帐!是困住命格用的血雾!我们是想猎捕你身上的怪命!” “命格?” 上官皱眉,想起了几年前圣耀跟他说过的话。不过这几年圣耀所说栖伏在他体内,不断夺走亲朋好友的“凶命”,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圣耀还是跟黑奇帮上官组混,大家却都活得好好的。 趁着上官这一思忖,身体被当作玩具般拆卸、痛到快疯掉的黑衣客,猛然一头撞在大理石墙上。头骨迸裂,断气了。 “杀死我!是英雄的话就别耍折磨手段!”同伴自杀了,地上的黑衣客咆哮。 他不畏死,只恨强援未到。 “说得也是,是我不好。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查吧。”上官冷冷说道,伸出手指往黑衣客的额旁太阳穴一戳。 力劲透进黑衣客的颅内,终结了大脑最后的憎恨指令。 红雾渐渐褪去,短暂的黑暗问话结束。 趁着秘警尚未被这场破坏性打斗给惊动赶来前,上官静静地审视他杀死的两个可怕敌手所留下的额外资讯。 不断闪动数字与奇怪名词的红色墨镜。 背袋里经过特殊强化的镜子。 以及非常精密嵌合的磁刀装置。 上官并没有说错,接下来Z组织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刺客前来。 他的理论是:杀到最后一个刺客,总会拼凑出背后的真相。 反正黑暗赐给他的时间很多。 “不对,刚刚不是有四个人刺客,现在我只遭遇了其中两个……”上官心中一懔,罕见的冷汗瞬间湿了他的背脊。 命格……圣耀的凶命…… “糟了,这群人不只是要找我!”上官霍然站起。 突然,101大楼的灯光哑哑熄灭,整栋楼没入高耸的黑暗。 百命藏麟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可避免的,宿主有自我中心的倾向,过度自信的气质,却让周遭朋友无不拜服,不知不觉成为人群中的领袖。当宿主集中精神时,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往往让人无法直视。 特质:与命格“一元复始”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命格的霸气将令周遭所有命格伏首称臣,失去原本的运作形式,作用范围依照宿主应用命格的熟悉程度而定,有时也会视周遭命格的等级而有不同。有些天性狂霸或能量深厚的命格未必失效,只是遭到压抑。 进化:无 第205话 与上官一起到101大楼看电影的,当然是佳芸与圣耀了。 话说圣耀自从被上官说服不再一个人流浪后,说也奇怪,只要牢牢跟在上官旁边,他身上巨大恐怖的“凶命”就像消失一样,除了快速修补身体的功能,再也没有害死过任何一个伙伴。 发现了这奇妙的一点,圣耀也就从善如流,带着体内穷凶极恶却畏惧孤独的凶命,就这么永久投靠上官。圣耀不再孤独,与凶命之间也就相安无事。 尽管如此,圣耀还是不敢将黑奇帮的伙伴们,唤得太亲昵。 “臭女人,王八蛋老大他不会有事吧?”圣耀有些紧张,眼神不时四处张望。 “他说去去就来,就是去去就来啊,没有一次失约的。”佳芸笑笑。 对于她的男人,佳芸总是很有信心的。而佳芸也从没怀疑过,身旁这个老是叫上官“王八蛋老大”、叫自己“臭女人”的男孩,舍身用生命保护自己的意志。 不幸的是,考验很快就来了。 红色的烟雾不知何时已在四周缓缓弥漫,将两人通往楼下的手扶梯前的视线重重锁住。佳芸与圣耀机警地停下脚步,发现两个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站在手扶梯前,看样子是不让两人离开了。 “一个命格名谓不明,只知道是厄命形态,等级仍在估算中。” “一个命格是奇命形态,叫‘魔音穿脑’,等级约一百五十年。” 两个黑衣客说着话,眼睛里的坏算盘丝毫不隐藏。 自己也就罢了,但佳芸……圣耀的冷汗滴下。 “等等,真是太惊人了!这两个目标身上的命格,在离开那个叫上官的目标后,能量竟快速膨胀开来。”一个黑衣人看着红色墨镜里不断飞跳的数据,惊诧不已:“尤其是这小子身上的命格能量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寿命,简直不可思议。” “奇货可居吗?哼,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下也顾不得了,速战速决吧。”另一个黑衣人冷冷说完,双手轻轻一划。 两道银光削过空气,直扑圣耀与佳芸! “快逃!”圣耀本能地挡在佳芸前,硬生生受了磁刀凶气腾腾的砍扑。 圣耀死命站好,但在两柄磁刀穿过他胸腔,砍碎两叶肺脏的瞬间,力道仍将他的身体拨空了半公尺。 鲜血飞溅在佳芸的脸上。 两柄磁刀已迸出圣耀的背脊一半,眼看就要穿出,划向佳芸。 “凶命拉住!”圣耀在半空中瞪大双眼,痛苦地嚎叫。 一股惊异的力量被迅速召唤出来,在圣耀的体内狠狠抓住快要爆出的磁刀,直到磁刀的动能完全消耗殆尽,不再前进。 圣耀摔倒在地,看着身上的鲜血暴洒了一地。 掷出磁刀的黑衣客双手拼命拉动无形的电磁线,却使唤不回可怕的磁刀。 磁刀也因此在圣耀的胸腔里,分毫分毫地移动,与凶命的魔爪拨河。 血淋淋的圣耀引起四周行人的尖叫声,路人大声叫嚷报警,却都不敢靠近。 “佳芸,快……快逃……”圣耀眼前发黑,痛得几乎要立刻休克。身体里,还嵌着两柄他用“心意”挡下的致命武器。 但圣耀并没忘记另一个黑衣客还未出手,至少还得拼死挡下两柄磁刀才行。 佳芸知晓圣耀的特殊能力,如果辜负他的心意就太失礼了。于是佳芸用她最快的果断拨腿往后就逃,脑子里全是慌乱的祈祷。 “真可怕,这样还不死。”黑衣客皱眉,看着无法收回的磁刀,疑道:“有命格的能量这么强,这么及时的吗?” “不打紧,就算暂时死不了,他也没力气逃跑了。我先料理那个拥有‘魔音穿脑’的目标,你再慢慢把这小子杀死吧。”另一个黑衣客平举双手,即将射出手臂装置上的磁刀。 圣耀双手苦苦撑地,磁刀留在胸口里的痛苦几乎断绝了他的意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虚弱说道:“两位哥哥,我们何苦……何苦手……手足相残?” 哥哥?两位哥哥? 黑衣客只是一怔,随即“明白”圣耀只是临死前意识不清,胡乱嚼话。 “女人,把‘魔音穿脑’留下。”黑衣客甩手,磁刀呜呜喷出! 犹如回光返照,圣耀霍然一跳,双手擎天,姿势就好像把守龙门的足球守门员,奋力想用自己的双手将两柄急速双刃给硬挡下来。 但,圣耀的扑击速度怎么比得上Z组织的高科技武器! “……糟了。”圣耀眼睁睁看着磁刀削过自己的手臂。 缤纷血屑中,磁刀直直扑向快步逃跑中的佳芸。 磁刀距离佳芸只有十公分,风压已凉了她的背脊。 “这次你真的迟到了。” 佳芸闭上眼睛,嘴角依然带着微笑。 第206话 轻飘飘地,佳芸双脚情不自禁腾空而起。 佳芸在半空中飞快画了一道漂亮的圆弧,躲开了磁刀的夺命斩击。 这一躲,妙到毫颠,连佳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磁刀想要回旋进击,却被一道优雅的黑影给巧妙地乱入拦截;黑影伸出双手,看似举重若轻托住了磁刀,实则以深厚精纯的内力缓和了磁刀的运转,瞬间就封住了磁力的运作。 这番惊世骇俗的内力,加上精准明快的手劲。 只有精熟武当太极劲的那一“人”方能做到。 “老大不在,谁敢趁机欺负我们家女孩?” 天旋地转后,佳芸好整以暇站在地上,尚未反应过来。 磁刀溜滴滴躺在一名高佻纤细女子的手里,却没有伤到女子雪白手掌分毫。 女子长发飘逸,神色慵懒。 黑奇帮,唯一一名没有跟上官动过手、分个高下的成员。 张熙熙。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客奋力扯动磁刀,却无法移动张熙熙手上的磁刀。 定神仔细一看,那磁刀根本没有躺在张熙熙的手中,而是悬浮在张熙熙双掌之上微寸,被精巧的内力气流给支撑住。 可怕的,不只是登峰造极的太极劲。 “这个女人,身上也有命格……真不敢相信,怎么一个晚上尽遇到强大命格的高手。伙伴,这下子在灰兽支援前,我们有场硬仗要打。”另一名黑衣客握紧拳头,不再尝试拉回圣耀体内的磁刀,而是摆起肉身格斗的架式,全身散发出一股武者气势。 没错,但了此时此刻,也只有动用Z组织的特别战备了。 “启动命格,岩打。” “启动命格,流星。” 两名黑衣客按下手臂的按钮,两管预先准备、颜色诡异的流液,快速从手臂上的微型注射筒内灌射进黑衣客的体内,经过压缩封印的“命格能量”也跟着扩染了全身,改变了两名黑衣客的掌纹。 一瞬间。 受过严格武术训练的黑衣客,在命格的加持下变成了出类拨萃的武术高手。 气势惊人。 “很厉害的把戏啊,原来刚刚并不是你们最强的招式。”张熙熙微笑走上前,轻轻扶起了圣耀,说:“小朋友,你可以自己站好吧,看姊姊怎么替你出口气。” 经过这一折腾,圣耀已自行拨出了嵌在体内的磁刀,气喘吁吁地挂在一旁的栏杆,即使失血过多,但心中大感庆幸。 有了张熙熙,就好比…… “你怎么会来的?老是这么巧……”佳芸心有馀悸。 “嘻嘻,你以为我喜欢当跟屁虫啊,我也不过是正好来看场电影,碰巧遇上这种没有情趣又容易受伤的事情罢了。”张熙熙笑笑:“你们说,我能假装没看见吗?” 看着笑脸迎人的张熙熙,黑衣客拼命咬住牙关,因为他们竟不由自主发抖。 发抖的原因,不是因为栖息在张熙熙体内的命格,而是一种武者的本能。 “嘻嘻,拿出你们的本事对付自己的武器吧,有本事拿它们砍人,就要有本事对付它们,这才是武者风范喔。”张熙熙不疾不徐,踏着轻松的步伐前进,手里悬持着两柄磁刀。 加上圣耀递过的血淋淋的两柄,共计四柄磁刀。 毫无戒慎恐惧之意,张熙熙走进两名杀气腾腾的黑衣客之中。 突然间,101大楼里的灯光忽然熄灭,只剩下黑暗里的酒涡。 “希望接下来不会受伤啊。”张熙熙甜甜一笑。 接下来的半分钟里,两名黑衣客看见了真正的,优雅清闲的…… 武学暴力。 关键时客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真是可怕的关键巧合,宿主常常适时出现在各种被急迫需要的场合,带给周遭人等出其不意的震撼。拥有非常惊艳的出场感,令人羡慕。 特质:由于宿主的命运被奇妙地嵌合进所属的团体、甚至历史朝代中,所以其关键的出场拥有扭转情势的巨大能量。宿主通常拥有非常冷静的特质,对掌握对战氛围拥有高的心理优势,也因为总是在同伴亟需支持的情况下出现,所以非常容易蠃取伙伴的信任,成为命格吃食的正面能量。 进化:乾坤变 第207话 饶是上官也有疏忽的时候,毕竟细心不是他的本性。 撑着点,我就快到了。 上官悔恨不已,飞奔向刚刚三人分手的地方。 “!” 一股强大的气从脚底下的地板快速拨升,瞬间爆破而出。 黑暗中,一道极凄厉的风压扑面,上官机警地躲开,顺手往风压深处一斩。 痛! 上官往后飞躲中,适才挥出的掌缘犹如斩到钢墙般抽痛。 粉雾弥漫中,一个全身铸满钢铁的灰色怪物,踞膝在崩毁的地板上。 基因实验的恐怖成果,中介和平的终极兵器。 灰兽。 “上官无筵,第三种人类向你致敬。”灰兽流出两杠灰浊的鼻血,低头看着身上的掌痕。 这一掌的力道竟然穿透了基植钢铁的皮肤,崩断了它两根肋骨,劲力四散。 真不简单,连百兽之王狮子的扑击都远远无法办到。 “很不幸,传说到今天为止了。”灰兽吐出一口浊气,全身燃起烈烈战意。 谋杀传说,这会是多么骄傲的战绩啊! “我闻到很多激素混在一起的臭味道。”上官嫌恶地说:“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耗,别挡路!”猛然往柱子一瞪脚,身形如弩炮射出。 上官的确没有闲情逸致。 与其研究眼前不黑不白的怪东西是什么来头,不如闪电格杀了它! 拳速流影,质刚胜炮。 上官一拳挥出,以生平所有强敌都无法全身而退的超高速,击向灰兽。 灰兽果然无法躲开,但皮肤基因受过非人道改造的它,却硬是用左臂招架住上官的快拳,死命不移不动的双脚登时踏破地板。 地板上的裂痕,蜘蛛网状撕开。 “还给我!”灰兽暴吼,奋力承受力道,握拳。 在与上官错身的时候,灰兽的右拳往上官模糊身影,重重挥落。 论灰兽这一舍身送拳的时机极是惊人,论力劲,更是无可挑剃的恐怖。 空气中一阵暴响。超越音速的暴力艺术。 但上官可不认同。 一个利落的翻身,上官落地。 “比起怪力王,你这一拳还差得远。”上官看着地上的灰色血滴。 灰兽痛苦剧吼,眼睛插着两道银光,破脑的剧痛蒸腾了它的神经。 皮肤与肌肉再怎么坚硬,眼睛仍是身上最脆弱的一环,也是最接近脑部的致命地带。谁也瞧不清,上官是如何在刚刚那致命交锋的哪一个环节,射出了两柄飞刀。 “再来打过!再来打过!你别想逃!”灰兽的手一把抓向自己的脸,想硬生生抓出飞刀。但是飞刀深深没入了灰兽的脑,几乎就要穿出后颅骨。 上官连给他最后一击、多说一句狠话都嫌费事,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只剩下,兽性狂发的灰色怪物的嚎叫。 第208话 上官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见两具挂着惊诧死容的尸体,与地上留下的红色特殊记号。那是黑奇帮的落款,暗示着会合的地点:“魔兽窝”。 看字迹,是张熙熙留下来的。 “真稀奇,这样也能逢凶化吉。”上官松了一口气,捏紧的拳头终于松开。 回到刚刚屠宰灰兽的地方,灰兽已经不见了,墙上倒是破了个大洞,大洞的后面亦是一片遭到强行冲撞的轨迹。看样子灰兽是不顾一切逃走了。 追?上官还真没这么小家子气。 一个小时后,上官来到指定的魔兽窝。一开门,只见张熙熙、圣耀与佳芸,加上久违不见的赛门猫,全都坐在地板上凑着打牌,气氛热烈。 “你终于来啦!迟、到、狂。”佳芸抬头,没好气地看着上官。 “哈哈,都是我不好,白痴到贪玩了一下。”上官抓着头,有些尴尬。 上官脱下被割坏了皮外套,脸红往床上一摔。明天晚上又得请佳芸陪他去挑一件新外套了。 “王八蛋老大害我白白挨了这种东西,痛都痛死了。”圣耀拿着一手烂牌,也抬头瞪了上官一眼,手指着张熙熙脚边的金属磁刀,以及张熙熙从敌人手臂上拆卸下来的远端遥控护腕。 “嘻嘻,这东西挺好玩的,但是如果拿着这种东西的人不是两个,而是一支军队,就不太好玩了呢。”张熙熙拿起磁刀,抛着抛着说:“这东西我们得研究研究,以后还会见得更多。” 上官同意,看着远端遥控的护腕,这种精密的装备是Z组织大量生产制造的,其心可议,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存在的,还得调查清楚,将资讯分享给黑奇帮以外的台湾吸血鬼帮派。 “还有一点奇怪,他们把这种试管打进了他们体内后,就瞬间变强了。说不上是怎么变强法,就是身上的气整个不一样了,让我感到更害怕了。”圣耀拿起空空的管子,里头还有些许液体残渣。 “嘻嘻,你这小子也不错嘛,已经可以感受到这些差异罗。”张熙熙笑笑。 上官接过圣耀手中的试管,凝视摇晃,那液体在日光灯下映着奇异的色泽,以及无法解释的战斗气息。 “老大,上个月你叫我潜进东京调查类银的事,跟在美国的阿海得到的秘密资讯一对,我想我已大致弄清楚了几个线索。”赛门猫说。 他今天晚上才从东京回到台湾,差点因检修延飞到明晨的飞机回不来。要知道,吸血鬼跨越隔海国境非常受限于阳光的照射,只要是日间飞行的班机都等于是巨大的危险,但依靠货轮在大海上移动,却又极旷日费时。 “喔?” “类银的研究跟老大在我出发前提到的一样,是由Z组织主导,与美国秘警署研发出来的疫苗兵器,但这项研究缺乏突破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连美国政府也从一开始的棘手态度,转为不上不下的暧昧。”赛门猫一边打牌,一边缓缓说道:“简单说,就是有点烫手山芋,曹操鸡肋的意思。” “我猜东京的类银事件背后,并不是单纯的实验性攻击吧。”上官。 “没错。从类银事件开始,东京的情势变得特别不安躁动,给了我很多的机会潜进特别V组看各种资料,包括类银对地下皇城的伤害效果,以及东京武力配置的部份图样,我全都顺手背了起来。另外,在阿海传来的资料显示,美国政府正在寻找放弃类银计画的政治时机,而我看到的资料告诉我,东京方面至少从七年前就知晓类银计画的存在,却一直隐忍不发,可见东京再怎么邪恶暴力,主张和平的派系还是有效压制了主战的军系。”赛门猫像背书一样滔滔念念:“我怀疑这次的类银攻击,是有心人要刻意打乱勉强维系的和平。这个势力既可以取得列为最高机密的类银,显然不是一般的战斗组织。” 上官想起了牙丸千军那个糟老头。他的确有那样的深沉城府隐忍。 ……但那样的隐忍内涵,主要还是来自于对“反击能力”的格外自信吧。 “真亏得你了。那这个势力,会是日本主战的吸血鬼军系?还是美国主战的派系?”张熙熙想了想。 “说不定还是个联手的局面,那样便很难搞。”上官皱眉,打开冰箱拿了几个血袋丢给大家。圣耀特别接过了三人份,因为他今天晚上流了太多血。 东京的吸血鬼帝国再怎么惹人厌恶,一旦与美国开打,就怕演变成两大种族之间的对立,届时双方互相毁灭的结果让人不敢多想一秒。 只要是还想在大气层底下拼命呼吸的生物,都别想置身事外。 上官思忖,是否应该请壶老爷子出动召开跨帮派的会议,然后与牙丸千军那权力很大的糟老头取得联系。交换特定的情报不会伤害彼此的尊严,对和平也大有帮助。 “若加上今天晚上遭到刺客袭击的事件,我觉得Z组织很可能脱不了干系。不是Z组织里面有人暗中搞鬼,就是整个组织都涉足其中,若是后者,嘿,咱们可得有大干一场的准备。”上官咬着血袋,补充这个月份维系生命的所需。 佳芸无奈叹口气,唉,有个不怕打架的男友真教人提心吊胆。 “好小妹,到时候姊姊专门保护你。”张熙熙笑道,温柔地咬着血袋。 “倒是值得一提,由于近日禁卫军受到了外来武力的挑战,甚至开启了其中一具乐眠七棺好应付,看来敌人挺了不起。”赛门猫郑重地说:“现在所有在东京的吸血鬼都在传言,被放出来的,就是以前杀翻吸血鬼的东瀛第一猎人,宫本武藏。”手里揉着冰冰凉凉的血袋。 “这消息我从<可笑的气球>网站里看到了。那家伙现在大概半疯半狂地在东京里拿刀暴走吧。”张熙熙嘴吃吃笑道:“如果有机会,真想问问他当初好端端的,是怎么让服部半藏骗成了吸血鬼。” 有的,还真是机会。 “侵入东京的狂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可以把牙丸禁卫军密集的东京搞得天翻地覆?”圣耀意犹未尽问道,三包血袋早干了。 “依照猜测,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赛门猫露出有趣的微笑。 “喔?”圣耀。 赛门猫念出了,放在特别V组里的重点资料。 “猎命师。” 魔音穿脑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几乎是无师自通音律,爱唱歌的本事感染到听众,常令周遭人等听得如痴如醉,无法不停下手边的工作。宿主经常拥有“歌神”、“唱后”的称号。特质:不仅歌吟人醉,甚至迷虎醉龙。可蛊惑人心,颠倒思想,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奇效。传说中希腊神话里在大海迷惑航海勇士、使之迷途被大海吞噬的唱歌海妖,就是一群集体拥有此种命格的族类。 进化:四面楚歌、沧海一声啸。 续猎与被猎·之章 第209话 好累。 陈木生全身蒸腾着白色的气,呆呆看着石阶梯上,逐渐成灰烬的世大咒兽。 也真够不切实际的,这种奇形怪状的咒兽到底是J老头参考哪些怪物拆制出来的?还是凭空的想象?折出这种怪物是想谋杀史前巨人吗? 带着一身恐怖的、焦黑条条的伤,陈木生感觉恍若隔世。 看着手里残破的九节棍,脱力过甚的双手还在发抖。若不是依靠九节棍激发出的力量,自己想徒手打败巨大咒兽恐怕要花是几倍……不,甚至是五倍的时间,以及,五倍的焦黑伤口。 “兵器真是……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陈木生颤抖的手轻轻一甩,九节棍铿铿地敲打着往下的石阶,每一节发出一声音都不一样,有的重沉,有的轻盈。 J老头针对上个使用者的特殊素质,将九节棍设计成九节轻重不一,材质也不一,好让上个使用者将九节棍使得千变万化,敌人无从摸索九节棍的诡异攻势。 因材造器一向是J老头的哲学,于是并不存在在“人人可用的神兵利器”这么玄幻的事。让兵器不只成为武者身体的延伸,更让武者的潜力快速透过对兵器的探索,大大释放出来。 让武者更强,强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强兴兵器绝对相关的地步。 而这把同于跟不上主人的实力,最后终于被废弃了的九节棍,现在来到了陈木生的手里,光是领略如何不让九节棍扫到自己的技巧,陈木生就费了极大心思,跟哭他妈的鸟青脸肿。 九节棍居说有至少三百零四种攻防上的基础变化,第一个环节发出的古怪招式,最好是连使用者都感到别出心裁,才更能让敌人意料不到,瞬间遭到惨扁……这可苦了脑筋特别大的陈木生。 这些苦恼,大大改变了陈木生看待“兵器”的想法。他想起了“不知道哪一天”累坏时,与J老头的对话。 “我说臭小子啊,职清楚了,兵器,及是与发挥者社偎相依的存在。” “怎么年纪越大越烦人,老是喜欢说教,都说不腻么?” “习武者,及是透过不断的刻苦锻炼,将身体的特定部分强化成兵器,使得拳头像的砂锅一样大,揍起人来虎虎生风。把手臂锻炼成钢铁,在绞断敌人头子时特别带劲,喀!喀!喀!把足踝精进如刀,一便可斩断敌人穴脉,厉害的甚可斩铁。把头胪当链锤,把手指当钻子,把牙齿当凿子,把胸口当盾甲……我说,天下百家武术,莫不如是。” “这样也可以说?”陈木生冷笑,看着自己的铁砂掌。 按照J老头所言,自己的双掌是什么兵器? “既然武术追求的极境,就是将身体的某一部分化作兵器,那么不使用兵器又在坚持什么呢?将兵器当作武术的核心,才是武术的正道。” “拿着哼哼哈兮的双节棍通过机场的金属感应器时,你试试看会不会嘟嘟叫。”陈木生总是有得反驳,鼻孔喷气说:“双手双脚,才是真正居家旅行、随身携带、绝对不会嘟嘟叫的劫机工具。” J老头有些恼火,随身携带兵器对他来说已经不不腌认识的常识。 近五十年来,前来打铁场请求制作兵器的人比以前少了太多。不能走出结界的J老头,仅仅透过与前来武都的交谈中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对于自己手工制作的精良兵器被归尖为“冷兵器”,而有另一种叫做“科技”的咒法,所制造出来的兵器叫“热兵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尤其是,现在很多新进的武都都开始使用热兵器,而抛弃冷兵器不用,这个趋势,J老头有万分的不服气。若不是有许多长命百岁又好斗嗜武的吸血鬼,J老头的生意恐怕会差到他无法置信。 “随身携带,却不能万古流芳。”J老头怏怏地说:“人以身作器,但人死了,拳头也烂了。不过,我打的兵器却会留下来。” “你的结论该不会还是,武者已逝,兵器长存,你的士大名言之首吧!” “臭小子,这句话还真不适合从你口中说出来。话说啊臭小子,这阵子你狂使的兵器多子,我也懒得告诉你兵器的使用方法,全你自己从实战里摸索。怎么?感受到了你手中的兵器的灵魂吧?” “你是指破兵器长时间没人可杀,拔来被我一用,整个兴奋起来的快感吗?” “可以这么说。” “哼。” “不说,那便是承认了?” “兵器就是兵器,若没有我使,不过是有形状的、硬一点的金属块啊!” “臭小子,什么叫有形状、硬一点的金属块!这世界上可有一种武功,可以杀死百步之外的虎豹吗?哈哈,我造的暗器里至少就有三十几种可以轻易办到,就算没有像样的内力还是轻而易举呢。” “他妈的,那么史上最厉害的兵器发明家,不就是孵出核子弹的爱因斯坦吗!哪轮得到你这个臭老头子啊!”陈木生大声笑道。 这话说到了J老头最忌讳的痛处,于是对话怏怏地结束。 再有智囊的人,也不见得时时都能保持好修养。 虽然嘴硬,但陈木生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兵器的看法,透过绵绵密密的朝夕相处,历经狂风暴雨的生死与共,及至一点一滴地改变。 那种改变,存在于陈木生粗拙的招式里,渗透进他的“境界”。 九节棍是陈木生在“打铁场”里,使用的第四十六个,遭到遗弃的兵器。 破损不堪的兵器逐一在陈木生的手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每当兵器败亡破碎时,陈木生仿佛听邮了它们的叹息,与了无遗憾的金属长鸣。 那些“来世英雄再见”的情感,深深打动了陈木生。 “搞了羊天,我是这些刀枪剑棍最后的送终人。” 陈木生啁啁自语,手中的九节棍又是一晃。 仔细聆听九节棍与石阶的撞击声,第八节特别学生的部分发出虚弱的声音。九节棍可见的末日,想必就是从第八节的崩开裂开始的吧。 “我在打铁场里待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整整一年?十年?靠,我怎么想破头也想不起来。”陈木生苦恼,咬着九节棍的尾巴。 十日夜,十日昼,这是“道”的时间。 道可道,非常道。陈木生这笨蛋已完全失去对时间的感觉,活在飘渺的、不确实的、不真实的空洞长河里。唯一能够提醒陈木生切实的“存在感”,莫过于身上再清楚不过的伤。 “他妈的,不想了!想再多也不会变强,不会变强的事想通了也没有用。”陈木生站起,拖着残破的九节棍走上阶梯,来到精致的打铁庭院。 第210话 青黑色的石井旁,锘大的凹萨满教里蓝光波动。 乌霆歼在冶炼兵器的蓝水里头,似乎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思想。 他的模样就像安眠的婴儿。 这些日子在J老头的神秘疗法下,乌霆歼就是一鼓作气地睡。至于J老头怎么个治疗法,陈木生既瞧不明白也不知怎么多问,但看骄傲的J老头每每弄得满身大汗,陈木生倒也不觉得J老头在偷懒,毕竟乌霆歼脸色越来越平和,凶煞之气不若刚刚背来暴戾,陈木柞蚕就大为放心了。 “喂,我说没有名字的朋友啊,你到底还是睡多久?你这天错地暗的一睡,可把我给害惨了,最好你有让我救命的本事啊。”陈木生将九节棍丢在一旁,伸手进蓝水里捍捍乌霆歼的脸庞。 错睡的乌霆歼没有反应,不然可有一场架好打。 按照J老头的命令,为了使伤口快速愈合,陈木生拿起了石井旁的铁桶扔进了井,从里头打了一桶满满的珍贵蓝水起来,咬着牙,高兴趣过头。 “他妈的!”陈木生双眼睁大,鼓气一憋,淅沥哗啦地从头淋到脚。 蓝水读取角到陈木生身上被咒兽攻击的焦黑伤良,立刻冒出难闻的烤金属臭味,声音就像可乐汽水浇到火红木炭上的霹吱霹吱声,人耳惊惧。 这种无法具体形容的烤痛钻过皮肤,狠狠浇灌进陈木生的骨子里,仿佛防洪堤接蒸腾陈木生血淋淋的神经。 多痛?就连陈木生横喜爱铁布衫的身也抵受不了,痛到眼泪都迸了出来。 而且还每次都哭。 “很痛吧?瞧你这么大的男人都还哭哭啼啼的。”J老头坐在樱花上赏雪,手里拆着一张又一张的纸兽。 “痛你娘,我这是开心过头的眼泪。”陈木生抽抽咽咽,死白的嘴唇痛到都快咬出血:“我从小就是这样,一想到开心的事情就会忍不住感伤一下。” 陈木生嘴巴上总是不肯服输的。J老头莞尔,殊不知这个道行奇高的兵匠师傅,在心底可是很佩服勇敢在伤口浇灌蓝水的蠢直硬汉,有多少武功比陈木生还要高的高手与高高手,说什么也捱不过这蓝水淋在身上一次,有的甚至痛到一头撞破地板。 “臭水子别闷不吭声的,想哭就放声哭啊!别像上次那样硬闷着,直挺挺站着就晕了。”J老头悠闲地看着云,跷着脚,随手射出刚刚折好的纸兽。 “晕你娘,那是我刚刚好想睡觉啦!”陈木生虎目喷泪,牙齿打颤。 蓝水一浇,焦黑的伤口倒是迅速愈合,留下淡淡的蓝影。 陈木生狠狠地擦干眼泪与鼻涕,纸仆徐徐从树两边走出,排偶着香气四溢的饭粮递上,陈木生老达不客气抓起来狼吞虎咽。 “对了臭老头,不是偶尔都会有人跑来这里,请你帮忙打造兵器吗?怎么最近没看见这样的人啊?是不是被人抢生意了啊?”陈木生靠着石井坐下,吃得满中级都是饭粒。 J老头还没有回答,一道无中生有的风吹进了打铁场。 打铁场里头的景致、樱树、柳衫、石阶、宇、白云,忽然像沾水太饱的彩笔泼画出的那样,景色瞬间晕散开,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构想象。 陈木生看着手中糊成一团的饭粮,揉揉眼睛,饭粮奇异地回到“正常”。 你还是来了……J老头客上的皱纹压得更低了。 结界内晕开的景致重新归整。 不知道刚刚看到的是幻觉,还是现在眼见的才是幻觉。 随着那道古怪的风,踩踏在石阶上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接近。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从容自在地穿过柳杉林环抱的阶梯,栖伏在阶梯旁树林里的咒兽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敢攻击男人,还是根本没有察觉男人的存在。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真正的存在感。 除了那身突兀的黑色燕尾服,那男人拥有一张非常平凡的面孔。 ……即使你看过一百遍,一千遍,你也无法记忆的五官排列。 他的脚步,也没有透露出他拥有任何形式的内力。 他开口了,你却无法断定他到底有没有确实的言语。 “J,好久不见了。” 城市管理人。 第211话 城市管理人,一个与东京灵魂不可分割的燕尾服怪客。 他是仲裁者,他是法官,他是促介人情交易的盘商。 任何抗拒他提出的交易的人,很难在这个城市里有好的下场。 因为东京容不下,与东京横眼对抗的无知者。 “好奇特的人啊,终于看见穿衣品味比我差劲的驴蛋了。”陈木生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看这个结果闯入者的脸孔,却出奇地无法集中注意力。 J老头翻身下树,动作就像一个小孩子下床般慵懒,轻轻飘飘地落地。 城市管理人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J老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前躬。 “我们相识总有好几百年了吧。”J老头礼毕,微笑看着城市管理人。 “所以,你也很清楚我走进结界的理由。”城市管理人看着青井边的蓝水槽。 来者不善,陈木生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你是为了躺在蓝水里熟睡的怪物来的吗。”J老头。 “正是此行目的。” “这么说起来,那头怪物还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让城市管理人大驾光临,来与我这糟老头喝茶。”J老头冉步而行,举走邀饮。 但城市管理人并没有挪动脚步,像卒石像矗立在庭院中。 “把那个穷凶极恶的怪物挪出你的疆界,这是这座城市的请求。”城市管理人认真且严肃地说:“你当知道,我所作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宁静。” 陈木生一楞一楞听着,完全摸不着头绪。但愚惊如他,也猜到这人不善访客的来历有意,才能让J老头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恭谨。 “这个怪物做了什么事,需要你这么关照?”J老头。 “他是不祥之人,他来到东京后引来的越来越多的怪物,怪物带来越来越多的骚动,这个城市里有越来越多,充满恐惧的生灵。J,难道你在结界地面没有感觉,这座城市随时都不在安骚动吗?”城市管理人说话的时候,嘴巴附近的空气隐隐震动着,似乎每个字都有确实的形状似的。 那是咒,随时都在铿锵发呜的咒。 “东京的怪物原本就不嫌多,这家伙的所作所为,难道比得上我们这些长居久安的血族杀的人多?你单单挑上这家伙,可见他想要干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啧啧……到底是什么大事啊……到底是什么大事啊……”J老头摸着卷曲的白鬼头发,藏不住的喜悦。 打造兵器的人……不,应该说J老头,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兵器蒙尘。以此类推,持有兵器的武者有越多敌人,兵器派上用场的机会就会越多,贪爱沽名钓誉的J老头就越有参与感。 “把他交出去,自然会有其它的力量终结他的存在。”城市管理人。 “是什么人在结界外头等着他呢?”J老头明知故问。 “他以前的族人伙伴,新树的血族敌人。只要他一死,就可以让这座城市蒙上的恐惧阴景一吹而过。”城市管理人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的坚定亦不容置疑。 “把守结界的小弥勒告诉我,牙丸伤心跟阿不思曾经在小神舍前,提出进入打铁场搜查的要求。后来居然连猎命师也来了?他们巴巴地想进来,还用了许多反结界咒呢,真是一群没有的家伙。”J老头幽幽地说道:“他们会把脑筋动到我的头上来,恐怕也是出自你的建议吧。” “如果一个人的死可解决一百个问题,他的生,便是充满疑质的否定。”城市管理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仅管吸血鬼势力挤有城市电眼,网路搜客与媒体魔掌,三大监视部门,城市管理人仍是这种城市挤有最充沛资讯的人,这也是他用来交易和平的筹码,于绝对的优势。 然而此间的主人,J老头,眼睛却闪烁着狡狯的神采。 “这么说起来,意思是我很快就可以知道这次的新武器,到底有多可怕了吗?”J老头搓着手,指尖上流绕着愉快的咒。 城市管理人轻轻叹了气:“你与我订定的契约,只剩下几百年了。” “我无意触怒你,但就算是这座城市的灵魂,对自己曾经立下的誓约也不能够反悔吧。”J老头幽幽说道:“在这小小天城里我想怎么实现我与兵器间的梦想,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你也不能提前终止我们的契约。” “但你停止了其它人进入打铁场的结界。” “这也是我的自由。”J老头瞪了陈木生一眼说:“如果让太多奇奇怪怪的刺客进来,我养的兵器人又太差劲,我岂不要怕得不可开交?” 陈木生耳根发烫,真想出言反驳。不过此时他也知道了答案。 J老头可以自由封印结界,让欲前来请求打造兵器的人都进不来,省下旁枝末节的干扰。说起来,自己完完全全中了J老头的计了,在这个荒谬的地方跟奇怪的咒兽互斗了这么久,还用上了自己最厌恶的兵器。 ……不过也罢,就当作是支付给这吸血鬼老头,帮那个敢于单枪匹马对抗吸血鬼的男人,疗伤回神的“精神费用”吧。 “兵器人、”城市管理人看着陈木生。 明明就不是凌厉的眼神,但当城市管理人看着自己时,陈木生感觉全身慢慢浸泡在的海水里,脚底一阵没有支撑的虚浮,却又被无限大的波分理处给擎托住,不让灵魂失重下坠。 起初有点茫茫然,但到了后来陈木生心中涌起的空虚溢满全身,好像每一时的心思想法、穴道构造都被看穿似的。没有心悸也没有发冷,却都他无所适从。 “你是在……看三小啦?”陈木生很不自在。 城市管理人将他的视线移开。 “没错,兵器人,一个生不熟的武学兵器想法,目前来说就是这小子。”J老头的手指抠挖着额头上的老人斑,笑嘻嘻道:“如果没有提报应的话,等到这家伙昂首阔步走出打铁场时,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他一定会帮这座城市制造很多有趣的事。” 城市管理人转身,慢慢地拾阶而下。 交易失败了。 每踏一步,城市管理人脚下的石阶都模糊成一片。 每踏一步,城市管理人就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残景。 片刻,城市管理人留下了数百道锋如海市蜃楼般的残像长郎,本尊不见踪影。 “看来我这契约,是没办法一直签下去了。”J老头莞尔。 ……真希望,这个兵器人真正值得这一场吵啊。 但J老头轻忽了一件事实,从来没有人胆敢拒绝城市管理人的交易。 因为后果没有人承受得起。 天降甘霖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宿主的外号毫无疑问是“雨男”,只要班游被你跟到,必是以扫兴的雨天收场。建议宿主多到干旱地方走走,积积阴德。 特质:能够景响天气的命格,也是大自然底下的一种平衡机制。此命格通常寄生在男性身上,原因待考。宿主所居住的城市经常下雨,如果有特定的目的出门,雨伞更是必备的随手用品。如果有两个相同命格的雨男在临近活动,雨势便加倍。有此一说,西雅图是个雨男群居的城市。 进化:倾盆,一百天的雨。 第212话 好美的枫树林。 鲜红的汁液像是从弃梗里头饱满生出来似的,涎垂在挂在叶尖上。 满树,满林的叶尖。 萧瑟的秋风一吹,落了满地的腥腥红点。 一个眼神灵活出水的小男孩漫步在诗意盎然的满地红点上,看着他一手制造出来的尸体,嘴里哼着不着边际的曲子。小男孩手里抓着一双发抖的黄猫,摇摇晃晃走向最后的言语之地。 尸体如山。 如碎山。 张牙舞爪的血色枫树上,飘悬着肉眼无法辩识的死亡丝线,丝线上犹粘着破碎的骨沫与肉汁,那是死者最扣的遗像。乱七八糟。 唯一还能开口说话的,便是小男孩的亲生姊姊。 “你……你从什么时候就……就开始计画……这件事……”风淡歪歪斜斜地站在枫树底下,身上全被若有似无的钢琴线给缠住。 琴线交织,根本无法解开。 无法解开的困境,只有用硬气功强行迸裂琴线,然而风淡的气穴却早已被她的亲弟弟一指捣破,气海一泻千里,一时半刻内要聚敛一点噗内力,都是千难万难。 十几道钢瑟线绑在树梢,吊着,吊着。 风淡只要身子猛一个下坠,就会被纠缠不清的钢琴线给割成数十块难以辨认部位的碎骨破肉,于是她只好辛苦地撑着身体,不敢失神。 “好姊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趁你意识清醒,将你灵猫的封印给解开,好让我物尽其用。”小男孩笑得很天真,手上擒着一只害怕到发抖的小黄猫。 “你……难道想……违背猎……猎命师……的战斗原则?”风淡忿忿不平。 “弟弟我都愿意提前发难,暗地里偷偷杀光四个姊姊了,何况是捍死区区一只小黄猫。我说猎命师也蠢,什么在战斗中不伤害彼此的猫,哀哉,这完全是弱者才需要的同情心。”小男孩笑笑。染血的眉毛,红得快要烧起来。 “你……如果你……”风淡怒目而视。 “算了,只是跟你说说笔罢了。”小男孩优雅地摇头:“如果你真的相信我会跟你交换条件,还真会让你死不阖眼。”手一捏,小黄猫的脊椎登时碎了两截,摔在地上。 小黄猫只剩下惨叫的气力,没有死,却注定终生瘫痪了。 风淡悲痛交集,疯狂地嚎叫。 几年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灵猫,就这样瘫成了废物。不多久,在这座山林之间自会有各式各样的掠食者,将它活生生撕吞下肚。 “我把灵猫解开!你快用里头的妙手回春救回她!”风淡以仅余的力气吼道,眼里的血丝有如蛇游。 于是,小男孩将痛晕了的小黄猫递给了风淡,风淡忍住深割进肉的痛苦,伸手将小苋猫身上的咒印给解开,让封销住的命格得以被其它猎命师所用。 风淡看着小男孩将黄色灵猫身上的命格一一取出,一转手,毫无窒碍地转储在自己的红色灵猫上,动作圆转自如,犹如轻敲琴键的间乐之神莫扎特。 ——真是个天才。 风家的历代传人里,每隔百年就会出现一个也不起的天才,其咒术、线术、猎命术的才能,甚至超过大长老一向偏袒的乌家传人。 这个将命格轻松把玩于指缝间的天才弟弟,毋宁就是这个百年一人的怪物。 才能上是怪物。 人性上,也是怪物。 “为什么……要这么做?”风淡努力回想那个天真无邪,总是无忧无虑的弟弟。 “命运。”小男孩简洁有力地回签,擦去眉毛上的火红鲜血。 是的,没有人比猎命师更清楚命运,更相信命运。 也更,服从命运。 风家的命运,原本就注定非常惨烈。 风家两夫妇一口气生了四胞胎女儿,却又在来年意外生下了唯一的男丁。注定在多年以后,让这些骨肉手足面临相互残虐,杀四剩一的死局。 然而,根本没有十八生日的惨烈格斗。 在小男孩还是个巴掌大的婴儿的时候,懵懵懂懂,就在娘胎里偷听到了猎命师的诅咒秘密,从此便在城府里种下了秘密的种子,浇上了恐惧的汤汁。 随着年龄的增长,秘密终于盘根错节,紧紧扭曲了小男孩对人性的期待。 于是,小男孩将自己的本事藏得很深,深到没有人发觉他到底有多想……杀人! 在这个毫无特殊的日子里,这个小男孩趁着父亲风长销出远门争取加入长老护法团,一鼓作气,对四个心有灵犀的姊姊发动惨烈的奇袭,将毫不知情的四个姊姊困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丝线阵里,以近乎游戏的方式一一杀死。 每个姊姊临死前,都被他尽情嘲笑了一番。 “姊姊所有的命格,都交给我保管了。”小男孩说,手指一紧,再度捏碎了黄色灵猫的脊骨,说:“我还是觉得,遵守谎言是弱者变态的保守心态。” 黄色灵猫重重摔落,风淡痛苦大叫。 小男孩伸手按住风淡哭叫的脑袋,用力一压。 稀里哗啦。噗嗤噗嗤。 淋了小男孩一笛腥。 猎命师有许多的传奇。 属于小男孩的传奇,是恐怖绝伦的秘密。 没有祝贺者的恐吓,没有父执辈的痛苦选择。 只有单方面的,对亲情残酷的压榨。 小男孩的名字叫风宇。 猎命师百年验证得一见的天才。 他欺许自己,用最可怕的优雅执念,横扫生平每一个遇到的强敌! 眠眠无期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宿主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从甜睡一整天到昏睡一礼拜,最扣终于以季节的长度计算,睡得天昏地暗。传说中的龟息大法。 特质:在猎命师中有此一说,“眠眠无期”是一种懒惰成仙的命格;但也有猎命师认为,“眠眠无期”能够将宿主的能量完美地包覆住,等待某种不可知的机缘,今宿主的生命形态有可能在肾化的过程中产生突变,甚至是一举成仙(最好的证据就是,宿主经常有长卢期中有返老还童的迹兆,如白发变黑,皮肤变细等。) 进化:无 第213话 池袋,位于SunshineCity的Animate漫画阁。 属于猎命师天才,风宇的战斗。 不知数量的银色钢琴线,即华丽又凌历地割开长郎上的空气,直扑东瀛武圣宫本武藏而来。 “……”只见宫本武藏脚如钉,右手长刀由下而上斜挥。 这朴拙无华的一招没有名字,毫无需要。 沉闷的刀势仿佛撕裂了三度空间,锐利的钢琴线瞬间撕裂,散射在空中。 宫本武藏并不讶异,他在忍者的手底下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暗器,即使是匪夷所思的妖异忍术也斩杀不赦。区区钢琴线,还不一刀两断。 对于这位武圣前辈,风宇当然没有任何低估,试探性的一击一中,在风宇借着长郎墙壁的快速跳跃下,第二波攻击立即翻腾而出。 “武藏前辈,据说你以前是吸血鬼猎人?”风宇笑笑,长衣舞动,双手激射出两团银色闪光。 宫本武藏双瞳凝缩,子弹盘飞速的银色闪光,原来是弹珠般大小的圆形球体。圆形球似乎灌注了风宇的内力,不是平常暗器。 “……”宫本武藏依旧是右手长刀斜斜削出,打算将两枚圆球一刀砍爆。 但长刀锋口一触圆球,宫本武藏便空荡一股异样的质素从刀身传递到腕口,在百分之一称的侵略性时间里,圆球便爆裂开来,幻射出数百条银色细光。 银色刀丝来势凌历,无差别地朝四面八方攻击。 “好家伙。” 宫本武藏左手短刀往前一卷,强大的刀气锋如涡轮气旋,立即搅开了逼近身躯的刀丝,但仍有几许刀丝从边线穿契宫本武藏略嫌生疏的刀气,削过他钢铁般的皮肢,擦出几丝血水。 长郎走的玻璃墙肯间出现无数龟裂,摇摇欲崩。 而风宇呢?热爱接角危险的他已趁着隙钻过宫本武藏的刀,轻飘飘来到宫本武藏的背后。一尺的骄傲呼吸。 风宇微笑,脚未落下,便以指做剑,欲往宫本武藏门户大开的背脊刺落。 不对!风宇的指间凛凛一寒,掌心“千眼万雨”命格发烫。 宫本武藏没有回头,右手长刀穿过右臂砍下,朝风宇的胸口凶猛回刺。 速度之快,不是背后长眼所能形容。 “过龙钉!” 风宇急往左避,只见宫本武藏的长刀刀尖贯进龟裂的玻璃墙,劲力一催,整面玻璃墙应声轰碎。 好惊险!风宇在半空中忍不住轻呼,心脏兴奋地剧烈跳动。 “当今之世,谁是最强!”宫本武茂大喝,双刀进逼风宇。 宫本武藏的刀并非以迅速绝伦的“居合”着称,却有一股拔刀术的速度所无法企及的狂霸意志。遗憾虎之势,泰山压顶。 刀未近,杀意已压迫风宇脸面。 “强者有三。”风宇故意应答,双手快速交叉,钢琴线在指尖紧崩。 “谁!”宫本武藏短刀横胸,长刀悍然劈出。 刀气冲出,地板擦出两条崩线。 风宇冷静跃起,手指紧扣钢环指套,钢琴线掷甩出。 却风宇的钢琴线以凌历的去势杀击宫本武藏,但一进宫本武藏的强劲的刀势范围,琴线奇妙地软化,锋如冉冉吹指的蚕丝线。 钢琴线质地柔软地劈避来宫本武藏的刀,一进宫本武藏的身,却又倏然发硬,锋如过风刚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抓团宫本武藏。 “喔?” 宫本武藏也不后退,左手短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连斩十四刀,将风宇诡异的攻势强硬化解,钢丝散落。 真也不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用内力灌注在这么细的丝线里,还能将武器操控得这么灵活……当作“二天一流”再度回到这世界的闪锋礼,真是再好不过! “有此一说,第一强者乃是猎命师前辈,雷神聂老。”风宇双脚踏在垂直柱上,一口气掷出四个质地有异的银球:“我自知难以匹敌,不敢邀战。” 两个银球很快就爆开,钢琴线银光四窜,两个银球则溜滴商轻声在宫本武藏的背后两柱,这才张牙舞爪地炸裂开来。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种扑天盖地的狼击中全身而退。 而风宇则在眼花撩乱的无差别攻击中,奇异地、勇敢地冲近宫本武藏的身躯,双手带出闪闪发亮的钢琴线。 “第二个呢!”宫本武藏大喝,身形蹲而踞,全身斗气暴涨。 无数近身钢线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受到宫本武藏霸气的影响,竟有来热微微一挫的感觉。 只有风宇面不改色地击向宫本武藏。因为风宇知道,这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够以全身之姿与宫本武藏对决的关键时刻。钢琴线灌注强大的气,与意念。 “好啊……龙乱舞!”营本武藏瞳孔凝缩,双腕发热。 第214话 两人身影交错,双刀光影翻腾。 半空中浮着的,尽是无数被斩断的钢琴线。 旋转着,滚烫的血珠。 两人背对着背。 “……”宫本武藏身上的衣服被钢琴线气撕开,皮肤绽出无数血痕。 绑在头上的黑巾也被切成八片,风筝般被吹开。腰上的IPOD四分五裂。 风宇肩上裂出一条血线,半个胛骨竟在刚刚被削断。 “第二个强者,据称是有死神之名的吸血鬼,上官无筵。”风宇闭上眼睛,忍着肩上的剧痛,调整气息缓缓说道:“可惜上官神出鬼没,至今无缘一战。”回想着风宇与宫本交手的那一着。 即使长眠百年,依旧不愧是武圣,强的本质并无随着世代更替有所变化。 宫本武藏长刀流转,短刀凌历,不仅将四面八方团击的钢琴线狂撕,还破了自己冒险逼近的真正一击。 更给了自己,好惊险的一刀。 呈,就算整条肩膀断了也不算什么,只要活着离开这里,“妙手回春”命格自然会将我治好。现在最重要的,莫过于趁着宫本武藏还没恢复百分之百的实力,借着这次的战斗,将我的潜力漂洋尽致地带往另一个境界…… 风宇心想。 怪。明明就要砍中,整条臂膀即将斩离他的身体,怎么会在一肯间偏了寸许?怪异的触感,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难道,这就是猎命师的能力吗? 宫本武藏看着手腕,回忆风宇那一刀留在身体里的余劲。 “我的对决结束了。我赢不了你。” 风宇微笑,睁开眼睛,手指在肩胛上寻事涂写上“凝血咒”,暂时封住伤口。 “趁着你还能说话,将第三个名字说出来吧。”宫本武藏说,看着从远处走近围观的人群。 两人交战不到一分钟,制造出的激烈声响已经惊动Animate漫画城,几个店家工读生与高中生都跑过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殊不知他们的好奇心将带给自己多大的危险。 从从窃窃私语,对眼前满地的碎玻璃与两个身受奇伤的怪人,发表无法置信的评论。械斗?更像是厂商的商业表演? “刚刚的两位强者,我都仅仅是听说而已。在我当实际交过手的人里,最强者,莫过于猎命师的判徒,乌霆歼。”风宇微笑,忘却刚刚性命交关的危险,将意志力集中在几称后即将开始的“修炼”。 “就是无道给的资料里,那个在东京里横冲直掸的怪物么?” “前辈见笑了。” “但他让你逃了。” “我很会逃。” “如此说来,只要我钉死你,乌霆歼这个名字我就可以丢在一边了。” “这么结论,有点轻率喔。” 两人依旧背对着背。 群众里较为第三的人开始察觉气氛改变,有人不自觉地脚软,呼吸困难。 “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两个人身上的伤好像是真的耶。” “空调是不是变冷了,我的皮肤都起验证皮疙瘩了。” “要不要报警啊,我看这两人的伤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好想吐,认开点我想走了……” 风宇笑笑,手掌上的“千眼万雨”能量滚烫,准备好了。 宫本武藏右手腕轻悬,猛地转身,出刀! 第215话 “龙卷风!” 宫本武藏长刀旋转刺出,竟不若世上已知的“武士刀刀法”,长刀刮起急速喷族的怪风,所过之径石崩裂陷! 风宇闪身避开,任那旋转怪网真击身后的群众。群众来不及反应,内个首当其冲的路人登时被旋转刀气轰钉,形骸裂碎。 死亡唤起了群众的恐惧本能,惊叫声四起,脚还能动的,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疾龙咬!”宫本武藏长刀隐隐封住风宇的去路,短刀快斩。 风宇以奇异的体态躲过致命的刀斩角度,但宫本武藏的刀法岂是寻常,刀气掠过风宇的胸膛,两条肋骨便干净利落地断了。 若不是风宇的气扎实护住了身体,刀气再往里一寸,风宇的肺叶就会爆开。 舍去远距离击杀的大招式,宫本武藏双刀绵密连斩,刀刀扎实,就算是在遥远的日本战国时代,这种实而不华的刀法可是足以钉败一支小军队的“狂暴武术。” “好刀法!在堕落为吸血鬼之前,身为猎人的前辈想必靠着双刀,也斩杀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吸血鬼吧!”风宇冷静闪躲,长衣破散。 “哼。”宫本武藏低吼,双刀如虎。 风宇一边伺机出所剩不多的钢琴线球牵宫本武藏的身形,一边想办法逃离宫本武藏最可怕的近身距离战。 血,一直从风宇身上的断骨中喷溅出。 这是风宇近日来,一直习癖的战斗作风。 以往,有百年来罕见天才猎命师之称的风宇,对上强敌无一不胜,优雅的笑容背后,实则是无数残酷的深厚堆积。如果知道风宇是如何杀死自己的手足成为猎命师的,除了惊叹他的战斗天才,更要战悚他的深沉城府。 现在的风宇,已经对“必胜的战斗”毫无兴趣,因为必胜的战斗缺乏与危险的第一接触,久了,就会失去对死亡的接触,变弱,永远失去面对死亡的能力与胆气。 最后,看见敌人的脚踩在自己断裂的头胪上。 于是,风宇开始积极碰触“足以杀死自己”的顶级杀手。 对上凶气沸腾的乌霆歼,风宇自知无法取胜,所以一开始就抱持着“测试自己实力”的心态与之周旋。对上擅长超高速打击的十一豺优香,风宇的速度只能勉强跟上,于是也无意将之打倒,把心思放在享受危险的分上。 而这次对上无敌半生的营本武藏,之于风宇来说,交战目的依旧不是取胜,而是将命格“千眼万雨”锻炼到极致! 但这种想法可不便宜,宫本武藏之能以“刀”一蹴东瀛武圣,便不可能有人在其刀下优游自如。刀刀都潜藏着昂贵的代价。 风宇在漫画城中到处逃窜,宫本武藏便紧追着砍杀。 柱子被斜斜划过一刀,便拦腰崩裂。钢琴线往回牵制,亦是石屑纷飞。 在两人的一逃一追中,暴涨的刀气不长眼,无辜的路人错愕地爆血毙命,地上尽是染血的书包与手机,大楼警铃声大作,警卫持枪想吓阴,却也遭到波及,身裂横死。 第一十二刀,风宇的右臂遭到刀刃贯穿。 第二十六刀,风宇的左耳爆破,碎片飞舞。 第三十一刀……第三十四刀……第四十四刀……第五十二刀…… 几十刀后,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刀法,已渐渐找回封印进乐眠七棺前的手感。而风宇竭力在“千眼万雨”命格的影响下保持清醒,并籍着“千眼万雨”的效力躲过宫本武藏刀击的致命角度。 饶是如此,风宇依旧伤痕累累。 但风宇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是有意义的。 每中一刀,都是为了寻找他心中理想的“逃生时间”。 更重要的是,风宇身上的刀伤越来越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从容。 此刻,在宫本武藏的心中极是纳闷。 ——为什么偏偏会他不死?虽然自己并非精心刻划刀的那类刀客,但每一刀都是行锤百练的杀着,没道理几十刀过去了,还没有将对方砍成一团血窟窿! 这是什么魔术?自己可是连已成为吸血鬼的“服部半藏”都畏惧的刀客啊! “前辈莫慌,虽然都杀我不死,但比起前辈的刀法,乌霆歼绝对瞠乎其后呢。”风宇笑笑,不仅仅是掌手,此刻的他全身都在发烫。 一股奇特的、异样的感觉从掌心冲向全身百脉! “呸,龙长啸!” 宫本武藏心高气傲,怎么忍受得了风宇的奚落,双刀猛力一送。 刀气纵横,早已脆弱不堪的地板再度裂开,石屑哗哗剥剥裂射飞溅。但体无完肤的风宇却像海里的游鱼般,以无法置信的体势,从籽猛的刀气中堪堪游过,好像无形的空气也能支撑风宇的身重。 “成!”风宇不禁喜呼,崭新的能量充裕全身。 没想到,“千眼万雨”竟在极端危机的此刻完成了进化,蜕变成某种尚未知晓的形态!“大幸运星”?“阿西娜的祝福?”此刻还不能判断,需要进一步的锻炼与了解。 已经没有继续缠斗的理由。 宫本武藏又连挥了震动空气的七刀,刀刀却都让风宇华丽地避开,毫发无伤。眼见风宇冲进人群拥挤的电玩展示中心,在群众的人头上飞足点跃。 连刀扑空的宫本武藏脑门发热,霸气蒸腾,愤怒却无法透过双刀撕裂微笑的敌人! 一百多年没一刻像今天一样暴燥难耐! “喏!”风宇诡异地摔身,左手甩出钢琴线,右手趁势兜起挂在墙上的消防灭火器,历力朝势若疯虎的宫本武藏一丢,料定他根本不晓得那是什么玩意儿。 果不其然,宫本武藏毫不细想,长刀斩断来袭的钢琴线,短刀同时狠狠朝红色的灭火器一砍。 只职见一声涨破耳膜的巨响,同一时间,眼彰白蒙蒙的一片。 ……被耍了! 天杀的被耍了! 风宇当然趁着灰粉涨漫遁走,他的声音却从远处渐次传递过来,做了最后的注解。 “再会了,小子今天领教了不少。下回我们在雨中对战,前辈可得格外小心呢。”风宇的声音充满了今人验证以忍受的翩翩笑意:“说不定,小子会忍不住取走前辈的性命喔。” 宫本武藏愤怒大吼,犹如一头狂暴的野兽。 全身覆盖着白雪般的灰粉,宫本武茂发疯似地重重一劈,天花板与地板同时爆破崩落,留下双刀三百年后初次战斗,巨大的残恨。 第216话 这场战斗历时不到三分钟,却重创了人来人太阳风的Animate漫画城。 满地崩坏的石块、染血的碎玻璃、粘在大型展示模型上的残肢断臂。 无数刻划在墙上的刀痕。 “城市电眼”系统,很快就察觉到池袋又出现了异状,立即派遣了一队特别V组进行剧烈战斗后的清场,而宫泽也来到了现场,立即调阅可以得到的监视录景带,思索猎命师集团最新的活动方向。 黄色的警戒线横七竖封锁信Animate漫画城,也隔绝了人类与吸血鬼的气味。 “长官,这些是不良分子械斗的关键证人,必须按市民合作法程序,将这些证人移往局笔录。”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干员递上一分签单,交给宫泽。 拿着签单,宫泽转头一看。 这些心有余悸的证人,竟有三百二十多人。大多是刚从补习班下课的中学生,有的是漫画城里的店员工读生,个个目光呆滞,有些人身上挂彩,几个孩子甚至哭个不停。 特别V组往往透过协助笔录制作的方式,“秘密处理”掉几个战斗事件的关键证人,淹灭吸血鬼政权光的任何可能。签单这些人名,幸运的话会被专案报告写成暴徒恐怖攻击下的牺牲者,被炸药炸得尸骨无存;不幸的话,就直接变成失踪人口,人间蒸发,家属一辈子都不会都不会知道他们的生死。 宫泽忍不住叹息。这三百二十几个人,就因为被迫目睹了一场猎命师与吸血鬼的血腥斗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地下皇城当作活人血包,被那一群自发为文明的野兽吃食。 他没有立刻签字。 “这场要命的战斗才进行了两分半钟,不可能每个人看到的都一样,也不可能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值得他们协、助、笔、录。”宫泽严肃地说:“将这些人分成十组,别让他们有彼此讨论的空间,仔细盘问,至少放走一百个只是单纯受到惊吓的人。”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但是地下皇城每个月的固定活食……”下属有点局促。 “从最近层出不穷的事件还看不出来吗?从现在起,这种让人发疯的事只会更多,更加剧烈,活食还少得了?”宫泽淡淡说道:“你还得想想有一天你儿子也在关键目击者的队伍里,你心里会怎么感受?” “是。”下属同意,心中对这位新主管的感受更复杂了。 “有宫本武藏的动向吗?”宫泽仔细检视墙上的刀痕,眼睛贴在缝里观察。 刀痕简洁利落,雄浑的劲力没入大理石板后的混凝土,却没有在里头渗旋开来破坏,而是单纯地直切钻入,闪电般斩断腕大的钢筋。 隐隐约约,刀痕里透出的寒气令宫泽的眼睛不敢继续瞪视下去。 ……好一个横霸天下的武圣,却不知道他在今日武器科技发达的世界里,是否还能以刀维系自己的尊严。 “宫本武藏好像还没发现监视器的存在,他的路线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宫本武藏走到邻近的西口公园,全身浸在喷水池里,一动也不动……大慨是想洗掉身上的灰粉吧。” 我同意。 胜得真是太难看了,武圣。 “没有继续走动的迹象吗?” “暂时还没有接到回报。” 宫泽拾起地主断裂的钢琴线,手指登时被轻轻划破,果然锋利异常,比一般的钢琴线双细了好几倍。现实世界中竟有人能够操纵这种武器,真是匪夷所思。 “与他交战的猎命师呢?”宫泽将拾起的钢琴线包在拭镜软布里,收了起来。 “完全没有下落,离奇地消失了。” 宫泽点点头,说:“把监视器录下的画面拷贝一份给我,另外剪辑一份两人对谈的嘴型给语言专家,我三个小时之内就要得到他们所有的交谈内容。” 宫泽缓步在狼籍的现场,沿着最后的满地石灰粉,倒推他想象的战斗路线慢慢走着,身上沾染残余的战斗气息。 竟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宫本武藏离去的路线,沿途有公共设施到破坏,还是有路人倒霉被砍吗?”宫泽问,证据没有一丝玩笑的味道。 “没有。”下属愣住。 “不像小孩子,那就麻烦了。”宫泽沉思片刻,心想:如果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宫本武藏这种类型的暴力痴迷犯,骨子里对暴力的追求欲望一旦没有锋利满足,就有内在价值的崩解的危机。宫本武藏踏出乐眠七棺后的第一场战斗,竟然是以“被敌人逃走”的结果收场,宫本武藏怎么咽得起这口气? 以现代的犯罪心理学对阿不思所提供的宫本武藏历史郑宗做侧写,可轻易发现宫本对“战斗的钢铁执着”,而非对“武学的哲思领悟”,身平遭逢的对手都是抱持着“非胜即死”的觉悟与宫本武藏对决,所以更加深了宫本武藏昂贵的战斗意志。 现在,宫本武藏的对手在战斗时一路奔逃,完全没有日本武士道的精神。最后还真的让他用上了让宫本武藏极度错愕的灭火器,溜之大吉。 除了在战斗中无法收手外,并不会无故杀死平民老百姓的宫本武藏,一量被愤怒篡夺了神智,也难保不会大暴走,变成难以控制的人间凶兽。 这也就是宫本武藏要全身浸在水池里的原因。才不是洗掉他妈的灰粉粉,而是强得让自己冷静下来,缓解蒸腾血翻滚的杀气。 但真正只有一种方式,能勉强将宫本武藏拉回一名武者的界限。 “动用最高建议权,通知牙丸禁卫军本部宫本武藏的位置,请他们派一队训练精良的十五人军队,协助将宫本武藏带往特别V组。”宫泽微笑道:“就强调我们区区人类请不动宫本武藏他老人家,一定得吸、血、鬼、自、己才有那种胆量跟素质,还请他们随身携带刀械,让宫本武藏产生认同感……有劳了。” “那么,行使最高建议权的原因要如何交代呢?” “就说宫本武藏之前乱上电视节目,毫无自觉在全数以千万的电视观众前曝光,现在又公然砍钉了这么多的老百姓,我们需要好好沟通。” 宫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墙壁上的恐怖斩痕。 “是。” 第217话 最高建议权生效。 半小时后,十五名牙丸禁卫军带着敬畏又的心情,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 喷水池旁倒卧着半名手持弹簧小刀的金发青年,红了半池的水。宫本武藏塞着耳机,职着最新款的Ipod,音量大到连三公尺外的众武士也依稀听到。 “……”宫本武藏睁开眼睛,冷冷扫视围在池旁的牙丸禁卫军,他并不理会牙丸禁卫军嘴巴里说着什么东西,也无视他们脸上恭敬又诚挚的表情。 宫本武藏眼神所带之处,尽是从武士腰际间的悬刀。 来得正是时候。 “拔刀。” 宫本武藏缓缓站起,身上的池水倾泻而落,凌乱的浏海饱满了颤抖的水珠。 众牙丸武士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拔刀。”宫本武藏右手拔出长刀,左手垂放,冷冷说道:“第三次,我就直接用刀说话了。” 这是什么情况? “武藏大人,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依照上头的命令,特地前来……”一名牙丸武士骇然说道,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刀光一瞬。 该名牙丸武士视线天旋地转,好像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头颅落地时,宫本武藏已经跃出水池,长刀横卧在肩。 “请冷静,武藏大人!你可能是中了敌人的幻术,才会分不清敌我!”一名牙丸武士勉强镇定下来,说:“请让我们将你带到白氏尊者处,将大人身上的幻术解开!” “幻术个屁。”宫本武藏用手中长刀瞪了武士一眼。 该名武士登时一分为二,肠脑淅里哗啦爆开。 “武藏大人!你不是吸血鬼吗!”从武士惊惧不已。 没有选择,剩下的十三名武士只好拔出腰际的利刀,拿出战斗本色。 吸血鬼…… “有什么稀奇,当年我可是天下第一号的,吸血鬼猎人!” 宫本武藏举起刀,身上残留的池水,瞬间被沸腾的气势给蒸散了。 心有灵犀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对“命运”非常敏感,不一定认同坊间的命理节目与书籍,但是对日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迹”如何对应到“神的暗示”非常敏感,例如思昨晚的奇异梦境是否暗示今天的运势,或是听见电风扇发出奇怪的声音就直觉不该出门,走在马路上若有宣传纸片飞到脚边,必拿起来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虽有疑神疑鬼的倾向,但这的确是命格产生的学烈“预感”。 特质:此合格非常强大,乍看之下莫名其妙,却有很实际的逢凶化吉功效。遇到“选择”的状况不明情况,宿主几乎都能做出最安全的决定,是团体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进化:经过努力修炼,能进化成能量非常骇人的“疯狂嚼言者”。 第218号 日本,横滨军事基地港口。 大海上的数枚火点,烈焰腥腥冲天。 油气不断焚烧,巨大的爆声撑碎了坚硬舰甲,火焰一柱一柱喷向黑空。 再这么烧下去,历史也会开始焚烧起来吧。 停靠在横滨军事基地外海,多尼兹上将领导的第七舰队第二分队,竟然在猝不及防下遭到不明飞弹的毁灭性攻击。一艘航空母舰,两艘提康德罗加级飞弹巡洋舰,三艘勃克极驱逐舰,一艘派里级反巡防舰,两艘攻击型洛极机级潜舰,一艘补给舰,四架例行巡逻的预警直升机,就在一分钟这内全数化为火海。 当位于虎丸号的牙丸千军接到这项重大军事剧变时,饶他是数百年内外兼修的吸血鬼,还是整个人怔住,无法置信地看着海平面上熊熊燃烧的火龙。 “……这不等于宣战了吗?”牙丸千军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百年。 虎丸号上的下属传来了调查快报:“长官,根据检视军卫星监视与制海雷达的结果,全部都是从兰丸飞弹指挥中心发射出来的鱼雷……可能是秘密研究的深海隐形鱼雷,加上四十多枚血族飞弹同时攻击造成的破坏。” 飞弹中心? “谁敢侵入兰丸飞弹指挥中心,私下攻击多尼兹的第七舰队?这是来自东京的军事叛变吗?还是不明势力的从中破坏。”牙丸千军深思,思虑着各种可能。 兹事体大,一旦处理处理失常,绝对无法逃避全面战争的局面。 类银事件尚未落幕,这次的攻击接踵而来,美国人会怎么想呢? 东京的牙丸无道能够稳定政局吗? 阿不思能够在关键的时刻阻止倾斜的决策吗? 需要连络白氏族进行高层的紧急会议吗? 牙丸千军心乱如麻,但数百年的修为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虎丸号的舰长不敢出声打扰牙丸千军思考,只是用手势简单命令属下全舰提升军事戒备,预警直升机全数升空平贴海面飞行巡逻,严防美国的军事报复。 “绝对不能引发意料之外的战争,不论是军事叛变抑或是任何状况,一定要干旋。” 牙丸千军拍打手中的纸扇,缓缓做出指示:“从现在起让所有的情势,所有的资讯全部透明化,让东京与华盛顿方面清楚我们坚定的和平立场,不能有任何暧昧的空间。” “是。”虎丸号的舰长遵命,又说道:“需要联系其它港口的舰队出动吗?” “当然,另一方面用最各缓的距离监视第七舰队的动向,并将我们的舰队调度清楚通知东京,务必不让牙丸无道有发动战争的理由。” 他想起了他的劣徒,山本五十六。 二战期间,牙丸千军因反对的海军总部挑畔美国,于是被山本五十六的私人暗杀军团施用强烈麻醉烟雾将他囚禁起来,等到偷袭珍珠港成功后才洋洋得意将牙丸千军给放出来,向他展现日本历史上最做大伟大的成功海战。 殊不知,唤醒拥有全世界最顶尖机械科技文明的美国的结果,不仅将日本的战力整个拉跨,最扣还挨了两枚鬼哭神号的核子弹。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次。 这次的代价谁也负担不起。 “另外,我要从世界各地调回“泪眼咒怨”境外特勤部,四十八小时之内都得到我的身边。这个命令是最高机密,你知道最高机密的意思吗?”牙丸千军缓缓踱步,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度量着极端的保安计划。 “是。”虎丸舰队的舰长虽然是个人类,但可是因牙丸千军的提拔才能在这承平时代理平步青动,是牙丸千军安插在般队里的心腹大将。 “成立一个直接向我汇报的专案小组,进行兰丸飞弹中心的报告。”牙丸千军思忖,说道:“我还需要一个叛变的故事,必要时我要找到可以牺牲的棋子,明白吗?” “明白。” 是的,再明白不过。 事情的真相当然必须调查,但是“先反到叛变的祸首”,才能将这件事从漫天飞弹的情势带往冷静的谈判桌。如果美国也希冀得到一个不需要出兵的理由好镇压军队里的鹰派,那么牙丸千军提供的“叛变的帮事”,也就相当重要了。 “立刻接通华盛顿,从现在起我们要兴美国高层保持联系,不论是谁想要发动战争,他都不会成功。”牙丸千军的纸扇紧紧抓在手中,眼神如炬。 虎丸号的舰长还没应答,船底一陈惊人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海面。 仪表板闪失灵,供电正在急速下滑,几秒间整艘虎丸已完全进入黑暗。 不对劲。 “我们好像中了向量性电第一线脉冲弹,才会失去动力。”一个操作员怀疑,因为在这处盘旋的直升机并没有失速坠海,显然电磁脉冲弹的范围很有限。 “长官……好像有东西从船底钻了上来!”另一个操作员霍然站起。 牙丸千军纸扇停住,冷冷地看着震动不已的指挥舱地板。 第219话 今晚的惊喜还没有结束吗? 来者究竟是谁? 也好,至少答案即将揭晓,不必劳神进行什么调查了。 好几个巨大的金属物体从船体底部快速往上冲,摧枯拉朽的冲撞力将每道舱隔间给轰破,完全不让战舰有应变的时间;眨眼间,那些金属物体便来到了指挥舱附近,停滞不动。 金属物体原来是圆形形状的小型船舱,一冲撞到锁定的船舱地点后,立刻涌出数十道黑色的快影,用惊人的速度突破战舰内特战队员的防御,血淋淋来到指挥舱。 失去动力的军舰,只有一缕银色月光,宁静地穿过玻璃。 月光很美,景色很杀。 黑色的刺客,染血的圆形磁刀。 成圆成阵,井然有序的杀气。 效率,致命,有条不紊。 选在重大的飞弹攻击之后戒备最紧绷时,立即进行第二波的军事行动,大胆到目中无人的地步;其计算精细,但执行计划的能力更是让人畏惧。 即使以吸血鬼的标准来说,这亦无可挑剔的军事刺杀行动。 令人畏惧——但牙丸千军并非寻常人。 牙丸千军没有丝毫惧色,老态龙钟的笑容牵动着软弱无力的皱纹。 他是鬼。 足以杀佛的鬼。 “为什么不直接用飞弹攻击船舰,直接将我葬身火海岂不完美,却要多此一举帕特攻队来送死呢?”牙丸知军温暖的笑容,打量着约莫上面名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没有动静,肉搏死斗一角即发。 “答案当然是,因为我们要杀了你啊。” 虎丸舰长淡淡地说,后退了几步,两个黑衣刺客将舰长挡在后头。 牙丸千军笑容顿住。 这老头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个局。 虎丸号舰长,也是局里的一枚棋。 敌人的棋。 “现在即使“泪眼咒怨”已经到你身边,情势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风已经吹向美好的新世界了旧的人物就留在旧的回忆吧。”虎丸号舰长说,表情比笃定还要笃定。 说不定根本没有潜入者,兰丸飞弹中心就是被Z组织的长期卧底给控制了。虎丸号舰长被不明的敌人吸收肯定不是个案,越庞大的组织尽管势力越强大,但无数漏洞也同样蚕食着组织的严密。潜伏在东方吸血鬼帝国里的害虫,不知道有多少。 但牙丸千军有个最简单的观念。 只要吞得进骨头,钉死敌人,绝对比上谈判桌要简单多了。 “好久了,我都差一点忘记自己不是文将出身,而是个粗谷的武人啊。”牙丸千军慢慢亮出扇子折面,上头纸面用苍老稀疏的笔法写着:鬼杀佛。 这个老是驼背的佝偻老人的身影,顿时饱满了强大的黑暗之气。 牙丸千军一动不动,地上的影子竟狂暴地燎乱起来。 这一燎乱,竟连同整个指挥舱的所有人影子都开始不自觉躁动起来,气氛守诡异,好像连空气也会烧了起来。只要亲眼看过这一幕,都会怀疑“影子仅是单纯的光影现象”这样的物理解释。 此刻,虎丸号的舰长不禁动摇了意志。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发抖是怎么回事? 快要喘不过气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站错边了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好像只要轻轻曲动一根手指…… 就能将我们瞬间杀死的感觉? “好一个‘血镇’,如果你不要刻意压抑,如果你不要刻意压抑,它一定会进化成‘万里长屠’。” 一个黑衣刺客开口。 牙丸千军眯起眼睛,看着方才说话的人物。 那人丝毫不畏惧地看着牙丸千军的眼睛,更主动撕下了面罩,将他奇特的模样担露出来。灰色的眼珠瞳孔,灰色的头发,灰色的面容肤色,灰色的所见一切。 “什么怪物,生得这么丑?” 所有刺客眨眨眼,俱是灰色的瞳孔。 答案揭晓,皆是“第三种人类”。 何人特遣这群刺客,答案不言而喻。 “牙、丸、千、军——传说是当今吸血鬼里最可怕的人肉兵器,比起那些在乐眠七棺里的怪物亦不遑多让,今日一见,果然。”灰色的刺客首领语气傲慢,却充满了尖锐的自信:“为了对付你这个老死不死的人肉兵器,我们全都动了基因手术,肌肉动作、神经反射都比以前快上好几倍,你觉悟吧。” 牙丸千军轻舞纸扇,动作缓慢到让人气闷。 “觉悟?哈哈,好啊,我觉悟了!”这老头如此说。 老头的舞并没有迷惑信刺客,只是他的舞也没间隙,让人不人何下杀手。 牙丸千军没有自信能够在核弹的蘑菇云下存活,但面对一百人的武装兵团……抱歉,不管这一百人是什么来头,最扣能站着走出这艘战舰的,绝对是拿着扇子的自己。鬼杀佛,当然也杀名不见经传的灰色怪物。 舱底的烟雾,不知何时已弥漫了整个指挥舱。 一百双灰色的眼睛凝缩。 “我说,人肉兵器啊……” ? “这次你太自信了。” 一百个第三种人类刺客,同时将手臂上的按钮按下。 微型注射器瞬间将奇特的发亮液体,汩汩灌入众人的体内。 奇异的,强大的,粹练的能量,迅速激动了一百名刺客的神魄。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斩铁,就位。” 牙丸千军的纸扇舞没停。 只是额上多了一滴汗。 “放心,你的头颅比你想象的还要有用。”刺客首领冲出。 灰色的海潮涌上。 人气达人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不管走到哪种类型的场所,都会使该场所人潮不断,瞬间客满甚至瘫痪。开车遇到塞车是家常便饭。他妈的追女生时对手也特别多。租屋后不久整栋楼都会出租完毕。出席作家的签书会,会使冷场变成签到手软的热场(嘿!请拜托跟我联系一下)。 特质:人气一流,对许多商家来说根本就是会走路的招财猫,但对宿主本身却是场摆脱不了的拥挤恶梦,故命格吃食宿主的烦躁而茁壮。人多是好事,善用此命格将有意想不到的妙处。 进化:从望所归。 第220话 疯狂,是最接近神启,也是最接近恶魔思想的精神状态。 宗教、巫术、政治都藉由集体疯狂产生的氛围,饱取世人的救赎。 在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疯狂”是神秘体验和道德讽刺的混乱综合。由于未知,人们对于疯癫的精神状态感到异常恐惧,对于疯癫者经常出口的末日论、黑色预言、感觉深不可测又畏惧其真,在不敢杀害这些疯癫者的情况下,恐惧逐渐矛盾、又扭曲,于是人们把精神病患者装上“愚人船”逐出理性的世界,让满船的精神病患漂泊于港口与城市之间,任由海洋变幻莫测的自然力量决定愚人船的生死。 另一方面,疯癫者却成了中世纪民间文学的要角,戏剧往往透过疯癫者的角色,以笨拙的语言赤裸裸道出真理,揭存由种种荒谬构成的冰冷现实。 想要超凡入圣,绝对不能畏惧疯狂。 有雾的地方,就有危险。 有大雾的地方,就会出现上百句黑色劲草的座右铭。 一个喜欢将唐诗粘在舌头上的,疯狂猎命师。 十数日前,入夜后后乐京的雾特别的浓。 在大长老的号召下,此时几名长老护法围的精锐,以及数个极有希望获选入长老护法团的中生代猎命师,都已陆续抵达东京。一群猎命师聚集在中华料理店楼上的书房,商议着围捕乌家两兄弟,而十几只灵猫则在阳台上依偎取暖,酣酣睡觉。 这些人在淡淡的焚香中讨论连日在东京都没有消息的乌家两兄弟,该如何分头截获杀死,直到“那个人”开始打呵欠,大家突然静了下来,像是声音全被漩涡抽进地底岩层似的。 猎命师一族由于诅咒的关系,使得内部格外“团结”,阶层井然,纪律严明,但有的时候,某些人的发言权超越了他的阶层,因为武功,或因为他身上奇特的“命格”。 “那个人”,一个年约三十五,身着白色长道衣,上面用毛笔写着许多人生左右铭的邋遢男子,被从猎命师静悄悄围绕在中心。老中青三代,大家全都在等待他的灵光一现,没有人敢提前出声扰乱他的灵感。 “……”邋遢男子眼睛因长期睡眠不足布满了复杂的自丝,胡渣爬满了半张脸,连续打了几个让人超想揍死他的浓臭呵欠后,还伸手去裤裆极其不雅地搔搔抓抓,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眼光。 这个绝对不能交起来当男友的邋遢男子,有个极不相称的名字。 阚香愁。 一点都不香,不香到让人发愁的,阚香愁。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阚香愁又打了个呵欠,慢慢念出王维的“桃园行”。 这个唐诗中毒者的掌心里,超稀有的“疯狂嚼言者”命格烧烫着掌纹。 “妈的,什么意思?”鳌九第一个放炮,他实在懒得思考。 “这几句唐诗的意思,是在说乌霆歼跟乌拉拉哪一个人的下落?还是两兄弟都是?”锁木思忖,顿了顿,又说:“还是都不是?会是在说其它的事情吗?” 至少具备五百年能量的“疯狂嚼言者”之预测能力是不需要讨论的,但疯狂嚼言者的跳跃恬思维,让众人只能就着唐诗的意境与语言使用去猜测,因为预言的事件与询问的方向不见得吻合,只能从唐诗里行到一些想象。 “避地……成仙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这几句话好像在说J老头的打铁场结界?”拥有“恶魔之耳”的庙岁心思飞快,立刻联想到了曾帮几个猎命打造兵器的J老头。 他虽没去过,但J老头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打铁场的结界传说也不算是秘密。 兵五常一拍大腿,点头称是:“没错,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躲掉我们的机率命格的追踪,打铁场的结界就是!” 位列长老护法的兵五常曾进入打铁场一次,对砂的奇妙世界深刻。打铁场的结界隔绝于世,寻常命格可能探索不到里面的状况。 “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田园廖落千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阚香愁叹了口气,怅然道:“孑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啊……五处同!” 他妈的,竟然来宝起来。 鳌九心中干骂着,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好懂多了。” 书恩看着锁木。 “原来这对兄弟分开了,大概也是情势的无奈吧。”锁木直接解着诗里的辞句,有条有理说道:“年荒世业空,说的是两兄弟对入侵地下皇城的想法没有进展,不过各西东才是真正重点。依我之见,日本大致分为关东与关西,弟字为西,所以乌拉拉应该已逃往关西,而兄字为东,故乌霆歼还大胆地留在关东,甚至可能还在东京。” “若乌霆歼在东京的话,顺着庙岁对预言的看法,那便是在J老头的打铁场了吧。”倪楚楚思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继续说道:“鳌九的‘千里仇家一线牵’无法锁定乌拉拉,但曾经被追踪的乌霆歼都探测不到,也印证了乌霆歼极可能是在J老头的打铁场。” 倪楚楚是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少见的女性,她的身上总是缠罩着宽板的布衣,而她之所以能挤身护法团的秘密,就藏在衣服底下。 “我也同意,如此一来,就必须兵分二路了?”风宇点头。 他心想,如此就得留在关东了,与乌霆歼大战一次的机会大些。 “等等,我的见解大不相同。弟兄羁旅各西东,我觉得里面的西字是指一命归西的西,而西字对应到弟这个字,所以我看是阴阳两隔了,死的是乌拉拉,真正该死的乌霆歼反而活了下来。”仇不非吞吐着烟圈,手指夹着烟往空中虚点虚点。 “你们都太扯了。中国人写诗,写到两人分离时还不就写各分东西?什么关西关东?什么一命归西,简直就是牵强附会嘛!”鳌九不屑。 “共看明月应垂泪,这是指初一十五月圆的时候,有什么事会发生吗?”锁木不与理会,兀自推敲着诗意。锁木树预言里字句何者是“关键词”,颇有自己想法。 阚香愁挖着鼻孔,不可置否。 “那五处是什么意思?那五处?”兵五常迸出这么一句。 “诗里的意思不能尽解,尽解绝对会走到预言的死胡同里。”孙超提醒众人。 “我说,乌霆歼八成还是被牙丸禁卫军给逮了,被关在吸血鬼特裂的结界里,所以我们才会找他不着。至于乌拉拉?你们想找就找吧,我跟阿庙绝对会把东京翻过来,找到乌霆歼杀了。”鳌九简单做了结论。属于他自己的结论。 此时,阚香愁将手指上的鼻涕轻轻弹出,鼻屎咻地粘在孙超花白的眉毛上。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阚香愁歪歪脖子,打了个气虚敷衍的呵欠,又补了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常咨嗟啊,常——咨嗟!” 阚香愁掌心里反复揉捏的“疯狂嚼言者”,并非年方三十三的他所猎捕到的奇命,而是由上一任长老护法团的前辈在临终前传承予他。 理由很简单。 阚香愁非常有天赋,疯疯癫癫的阚香愁对于神启的领悟青出于蓝,比上一个守护珍贵的“疯狂嚼言者”的前辈要来得有天赋。“疯狂嚼言者”若不栖食在他身上,效力必定锐半。 但也就是因为阚香愁行事老是阴阳倒错没有常理,更没有个人原则,所以即使阚香愁不论在智力与咒力上都被认为是聂老一人之下,仍没有获选进入长老护法团。 更可能的是,也许长老护法团希望阚香愁入团,但阚香愁还不见得愿意吧。 孙超皱眉,咳嗽说道:“诗意这么惨,这是叫我们放弃,回到中国吗?” “难鸡巴毛的,就是说这几天会出事了?”头发花白的历老头,历无海。 历无海以前没能入选长老护法团,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里的武功越垫越厚,面子也越来越挂不住。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老是想籍点事情杀杀长老护法团的锐气。这两兄弟就是历老头设定的标靶。 “会出事,这也表示我们距离跟那两兄弟的交锋,其实很近了?”体魄精强的中年汉子,任不归。 任不归拿着一把磨光的刀子,在身上的肌肉不断刻,不断刻,不断刻,刀子并没有戳进肉里,却发出尖锐的金属蚀刻声。这是任不归近手偏执的,训练自己熟练断金咒的日常生活。 这历、任两人坐在书恩的对面,书恩的目光一直回避着他们两个祝贺者。 “两兄弟?得了吧,咱们的敌人不只是乌家兄弟,打从我们一踏进日本,所有的吸血鬼都打算杀掉咱们不是?我们也不必客气,一个挡着,就干掉一个,一百个挡着,就一口气杀掉一百个。”庙岁冷冷地说,几天前与黑衣战队的惨斗历历在目。 “哈,总算听到句人话。”鳌九在学同意,点了支烟。 仇不非耸耸肩,吐出烟圈说:“说不定跟你们担心的正好相反,那些惨绝人寰的句子是在说吸血鬼胆敢拦我们擒凶的下场哩。”故意与人作对,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阚香愁慵懒地抓着鼠蹊部,抓完后将手指放到鼻子前仔细闻着,有意无意地看着鳌九与阿庙。 鳌九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干什么对着他说些不吉利的话,真想开骂。 “如果这两兄弟是分开的,从何找起也是个问题。”孙超叹了口气:“一个王婆,一个小楼,我们还未逮到两兄弟其一,就已折损惨重。这些唐诗诗意如此惨烈,即使是送给吸血鬼的,我们这边也会付出相当代价,显而易见。” 孙超的内伤尚未痊愈,此刻他还待在东京,只是想尽一分棉薄之力,在关键时刻帮助众人承受乌霆歼一击,他便而而无憾。 锁木深思:“这两兄弟上次连手,把乌跟三个祝贺者都给杀死了,这四个人都是可能问鼎长老护法团的菁英,可见乌霆歼与乌拉拉一量连手的确有某种奇效。就算我是选择性相信预言也好,我认为两兄弟分开对我们最为有利,否则我们就要保证对上这两兄弟时,我们这边至少要有五到六个伙伴才有八成把握。 “屁。”鳌九冷笑。 “数字上的迷思。”倪楚楚摇摇头,说:“猎命师的实力,岂是这么计算?” “失言了。”锁木轻轻鞠躬,算是承认自己的错。 或是,承认自己的辈份不足。 仇不非又要说话,却被其它人的手势给阻止了,因为阚香愁又打了个呵欠。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关锺声到客船。”阚香愁说完又是个呵欠。 然后阚香愁便坐着睡着了。 众人对这一首《枫桥夜泊》自又开始议论纷纷。 当晚后,猎命师们按照自己对预言的理解分别行动。 有人待在东京,有人启程关西。 有人积极结盟,有人热衷自由。 只是那晚从头到尾,聂老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他的脑海里,依旧停格在那一夜。 那一幕。 那只黑色的灵猫绅士,望着即将蓄强力电流的水池,毫无犹豫跳进的模样。 第221话 任何命格都需要时间相处,乃至熟练它的特性,才能在实距中派上用场。 或许是因为热爱自由吧,此起专心致志于单一品种命格的猎命师,乌拉拉真喜欢跟不同的合格碰撞碰撞,但绝不耽溺于同一个命格的反复使用,免得被局限在因定的作战模式里。 猎命师战斗的千变万化,在乌拉拉的身上得到最好的印证。 因为乌拉拉舍得失去。 只有失去,他才能有积极猎捕新命格的动力。交互更替,随时将自己掏空,随时准备用崭新的命格作战。但,这次可不是为了训练自己才送出那东西。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乌拉拉坐在前往关西的新干线上,看着窗户映照的自己。 自己的旁边,没有朝夕相处的神谷。 “神谷,伸出手。” “……” “这个命格,送给你。” “……” “是礼物。” “……” “再见的礼物。” 很贪心。 真的已经很贪心了。 明知道自己是吸血鬼通缉的亡命要犯,更是猎命师亟欲杀死的目标,自己却还是任性地待在神谷旁边好几天,一方面缠着神谷到处跟他搜寻新的命格,另一方面,自己还拉神谷试验“自以为势”的效用,不仅看了好几天的运动比赛,还玩起惊险的蒙眼过马路的幸运游戏。 自己空间是怎么一回事,是疯了吗?难道不怕将神谷这个平凡的女孩拖下水,陷她于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敌人来了,自己难道能保护神谷吗? “不,神谷怎么会是平凡的女孩,平凡的女孩会冒险收容我这么危险的人物吗?这是一场不平凡的女孩与不平凡猎命师的不平凡邂逅,所以遇到不平凡的敌人,自然会有不平凡的结局。”乌拉拉自言自语,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 自己的某个部分,一定被新干线列车的飞速给甩脱飞逝,留在背后的东京了。 “他妈的你在想什么啊?就算神谷并不平凡,难道你的行为还不够荒唐吗?不够害死她吗?……够了。这样就够了。难道你真的要等到敌人找上门,才来演出哭哭啼啼的突破重围戏吗?”乌拉拉这时突然想起多年前离开黑龙江的那天,哥哥看着窗外的样子。 那年,哥哥送了个“大月老的红线”给小蝶。 昨天,自己达了那东西给神谷。 乌拉拉苦闷地伸手进脚边的背袋,摸摸熟睡的绅士肚子。 绅士也是同样的苦闷。 刚刚与甜美的小内猫交往不久,就在为主人再度踏上危险的旅程,绅士被迫与小内猫分开,留下涉世未深的小内猫托给神谷饲养。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不定那时小内猫已经怀了别家野猫的小小猫了吧。 乌拉拉原本是个乐观到让人大吃一惊的家伙,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够分量让他深锁眉头,连乌拉拉自己都深深以自己的达观感到自豪。 但现在,乌拉拉有了喜欢的女孩,心里的负担有了甜蜜重量。 恋爱让人有了弱点。既使人在拥有时无比坚强,却又在离去时风化人的意志。 “绅士,你说,神谷有没有喜欢我?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乌拉拉认真问。 “喵。”乌拉拉有气无力回应,一整个没劲。 “唉,别这样,我可是有邀请小内猫跟我们一起旅行的,是你自己龟毛不要的好不好?现在闷了吧?就跟你说不要勉强。”乌拉拉捏捏绅士的颈子。 绅士像一条被嚼过一百次的口香糖,无精打彩地粘在背袋里。 乌拉拉无奈道:“好了好了,你睡你的吧。” 哥哥送的蓝色吉他已经在池袋国际水族馆中被大水冲毁,乌拉拉在东京又买了一把新的吉它,同样是蓝色,但造型上当然新型多了,乌拉拉还在天台上弹了几次“人生就是不断的战斗”给一愣一愣的神谷听。 “小丸子的爷爷说?”神谷在纸条上写。 “人生就是不断的后悔啊。”乌拉拉拔着弦。 “我怎么记得那句话是小丸子的姊姊说的?”纸条。 “真的吗!真的吗!”乌拉拉惊慌失措。 神谷笑了起来。 然而这次乌拉拉没有再将吉它背在身上旅行,而是寄放在神谷家里。 故意的。 “看到吉它的时候,可要想起我啊。”乌拉拉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在新干线哪一站下车?乌拉拉没有个准。 他离开东京只是旅行的一个起点,却没有决定该在哪一个城市下车。 失去下落的哥哥,情势越来发挥紧张的东京,连雷神咒都出动了…… 哥哥那么桀骜不驯,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东京?但哥哥为了与自己联手一举干掉父亲及祝贺者,还有更长远的兄弟联手攻破地下皇城的计划,哥哥可以处心积虑欺瞒父亲,暗地里培养自己的身手。所以哥哥绝非有勇无谋之人,面对大军压境的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哥哥一定是用特殊的方式暂时躲了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取得更强大的力量。 自己如果要帮助一心想钉进地下皇城的哥哥,最好还是到别的地方破坏吸血鬼的重要据点,将猎命师跟吸血鬼的注意力引开东京,甚至引开整个关东。 此时,乌拉拉打开刚刚在车站月台买的关西旅游杂志,开始研究哪里可去。 翻着翻着,滋贺、大阪、京都、兵库、奈良、和歌山……其中最吸引乌拉拉注意的,就是寺庙林立、古色古香的京都了。 供奉千手观音,山号为音羽山的清水寺,是京都最古老的寺庙,建于公元七九八年,一九九四年列名至世界文化遗产中。清水寺里拥有许多不同主题的小神社,其中有个名为“地主神社”的小神社位于清水寺正北侧,神社内良缘之神极受年轻人的喜欢,在这里终日可以祈求良缘的轻女性虔诚参拜,热门非凡。 地主神社里有一对相距十米远的“恋爱占卜石”,相传祈愿者若能闭着眼睛,从这边的石头走到对面的石头前,两个人的恋爱便会如愿以偿;如走偏了,很可能要出现一些波折。地主神社内还有“幸福锣”,敲着“幸福锣”,其声可达爱神之处,以求爱神恩赐良缘。 “闭上眼睛走十公尺摸石头,就可以得到恋爱的好运?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啊?”乌拉拉失笑:“不过世事难料耶,普通人有个好命格在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是?身为猎命师,应该对长久以来的奇妙传说有点信仰啊!” 想了想,眼神停在旅行杂志上的恋爱占卜石…… 第222话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锺声到客船。 凭着阚香愁最后这四句《枫桥夜泊》唐诗,两个可说是此行里战斗实力最低的猎命师,锁木与书恩,搭档来到了关西的京都。 几天前,两人在新干线上的对话。 “寒山寺指的应该是寺庙聚落的方向,我们既然锁定往关西找乌拉拉,那么理所当然便是往寺庙最多的京都找去。月落、乌啼、霜满天,应该是情境的指标……月亮每个地方都有,所以月落应该是指深夜时分,而不是特定的地点;霜是气候情境,但最近的气温不会突然下降来场大雪,多半是指跟霜同样性质的雨水;但乌鸦不会突然出现一大群,所以我必须调查几间平常就有许多乌鸦栖息的京都寺庙,缩小寺庙的范围。”锁木的膝盖上放了台笔记型计算机,搜寻着日本关西的人文地理信息库。 “锁木,这会不会太牵强附会了?”书恩犹豫:“孙超说,尽解诗意恐怕会钻进死胡同,如果我们……” “解预言诗原来就是牵强附会,但预言诗有趣的地方,就在于相信便会发生。如果对预言的解释缺乏信心,那么便不可能在我们预想的时间与地点,发生我们期待的事件。”锁木:“既然预言诗是真,所以代表命运早已冥冥中注定,命运的力量会牵引着预言里关系的人事特,将身在命运里的乌拉拉,和期待与命运碰撞的我们,重迭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满足预言诗里所有的情境条件。”书恩点点头。她觉得锁木的身上有股让人信赖的领袖特质,假以时日,锁木定是猎命师里的领导人物。 “没错。”锁木。 但书恩还有一个疑问。或许是最重要的疑问。 “锁木,你觉得我们斗得过乌拉拉吗?”书恩看着自己的手。 这些日子来自己大风咒破颇有进境,但是身处高手之林,难免自惭形秽。 “我们并不是要硬碰硬。坦白说,我对自己短期内的战斗力没有把握,尤其上次见过乌拉拉一面,没有交手,我就觉得自己多半打不过他,即使与进步很多的你连手,我依然觉得没有胜算。上次乌拉拉竟然能逃过庙与聂老的夹杀,就是最可怕的证明。”锁木严肃地说:“但阚香愁、兵五常、庙岁、聂老都听了我的话去了关西,所以我们只要顺利跟踪乌拉拉的大致行踪,或是让他受点伤,或是想办法一个人缠住他另一个人夺走他的灵猫,都算达成任务,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随时通知其它四个人,让他们收拾乌拉拉。” 锁木手中晃着设有GPS全球定位系统的手机,书恩点点头。 分开前,锁木已经买给所有与役的猎命师一人一支GPS手机,让彼此都可以掌握同伴的行踪。这是统合作战的最基本。 今晚,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快满足了。 音羽山,月落时分。 夜空中飘着淡淡雨丝,乌鸦盘据在清水寺底下的军人墓园。 绑挂着白色厄运?诗的樱树,在寺庙大殿前随夜风晃动,不幸的意念流动着。 乌鸦哑哑叫声中,一个钢条似的细长瘦景静静坐在大殿上方,与他的伙伴居高临下观看整座清水寺的动静。为了个“月落”与“夜半锺声”,锁木与书恩白天睡觉休息,晚上才在京都几个重要的寺庙神社移动。每一个晚上都可能在预言的偏执认同中虚掷光阴,但命运却不这么运转…… 昨夜京都很不平静,巡守的吸血鬼比前一天多了两倍。 锁木暗中打听,才知道前天夜里三座深藏于医院地底的血库,竟然在同一个晚上遭到攻击,把守血库的京都护城军全部遭到歼灭。 令人费解的是,那些血库竟然没有被破坏,只是地上留下了火焰焚行的痕迹。 “这种软弱的行事风格,必定是乌拉拉那小子做的,这证明我们对预言的解读最接近事实。”锁木回忆起,自己被乌霆歼揍到两只手都寸断寸折的晚上。乌拉拉本可趁他毫无抵抗之力时杀了他,却还灌气帮他治疗的个性。 锁木分析道:“乌拉拉一定是想到血库是吸血鬼的命脉,但是只要吸血鬼没有连根拔除,却只是毁损血库的话,倒霉的还是无辜的老百姓。血少了就补,不变的道理。” “所以,那小子要的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罗。”书恩拿着望远镜,在细雨中看着黑夜笼罩下的清水寺。 “或是……吸引吸血鬼精锐的注意。”锁木也拿起望远镜,打了个寒颤。 望远镜里,一个手持蹭蹭头嚎的电锯、粘戴着人皮面具的巨汉。 覆盖在人皮面具后的眼神,是无尽的空洞黑暗。 巨汉缓缓抬起头来,角度正对着望远镜的镜头,不移,不动。 那双空洞的黑暗,仿佛要将望远镜后的锁木袭卷吞陷进去…… 第223话 电锯蹭蹭蹭地咆哮,在空灵宁静的清水寺异常突兀。 也异常恐怖。 冷汗,不知不觉湿透了锁木与书恩的背脊。 “怎办?那家伙是吸血鬼吧?”书恩紧张地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资料,那家伙是东京十一豺里的歌德。”锁木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传说他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一个在美国德州无名小镇用电锯支解了八十多个外来游客的变态凶手,他在杀死被害人后,还会剥下他们的皮风干,晾挂在潮湿的地下室当作收藏品,有时也会将被害人的脸皮缝贴在自己的脸上,享受“常人”的乐趣。歌德从来没有真正被逮到过,因为吸血鬼看中了他变态的杀人潜力,于是歌德被炮制成了吸血鬼,辗转到了日本。据说吸血鬼在德州围捕歌德的时候,歌德的电锯总共锯断了二十几个吸血鬼好手,最扣才勉强被擒住。” 锁木所不知道的是,当初奉命将歌德咬成血族的吸血鬼,后来整个抓狂疯掉,可见歌德血液里暴动疯狂的厉害,连吸血鬼也不了。也因此,歌德是唯一一个没有获得“皇吻”宠召的十一豺成员。 “……我们不要出声,静静地等他走吧?”书恩深呼吸,竭力镇定。 “好。” 锁木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他的目标是乌拉拉,而不是东京十一豺。 尤其可怕的是,锁木与书恩明明就位于高处监视整个清水寺神社群,歌德手里的电锯咆哮得这么大声,身形如此魁梧,动作又惊人的迟缓,两个猎命师却没有发现这个手持电锯的疯汉是怎么出现在清水寺的。 “等等……歌德怎么不见了?”书恩骇然。 才放下望远镜两句话的时间,书恩将望远镜拿回手中,却不论怎么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就是看不到那个两百五十公分高的变态巨人。 歌德消失,电锯的声音也消失了,但留在耳中的电锯声却持续耳鸣着。 静悄悄的,静悄悄的…… 飘在身上的细雨,突然变成了黯淡的冷丝,浸裂了锁木与书恩的恐惧神经。 “嘘。” 锁木警戒示意,书恩早就大气都不敢吭。 完全没有道理,歌德的动作这么迟缓笨拙,就连瘸了脚的老人都走得比他快,怎么可能一下子溜得找都找不到?不,没关系的。我们在高处,目测刚刚歌德所站的位置,距离这里可至少有两千公尺。 道理虽如此,但锁木握紧望远镜的右手不自觉颤抖着,这分紧张也渲染了身旁的书恩,书恩有些焦切地搓着手指缓和情绪。 没有月光的雨夜,稀疏的深庙灯火映着音羽山的山径。 声息全无。 声息全无。 四周的气氛就那变态怪物的眼神一样空洞。 树影摇曳。 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离树干,轻轻穿过绵绵雨缝,落在锁木的脚边。 落在锁木的脚边。 “……”锁木怀中的上班族灵猫哆嗦了一下。 枯叶一分为二,两人脚底下的屋顶爆破! 一般极暴力的力量锯开寺庙的屋顶,粉末灰飞弥漫。 “小心!” 锁木抓起书恩的手,自己奋力一纵,亦用力将书恩高高甩向天空。 “怎么可能!”书恩在半空中,看着底下屋顶赫然破出一个大锯口。 屋顶锯口中间,一个空着污秽蓝色工人服有巨汉,手抡电锯爬出灰飞弥漫的木屑。 巨汉的协作笨拙僵硬,身上却吹袭出一股绝对无法与之对抗的恐怖感。 歌德。 东京十一豺里,无痛无感无声无息的不死之身,变态的人皮面具杀手。 锁木与书恩一前一后落下,锁木立刻在手臂上运化起断金咒,眯眼看着歌德拖着电锯,踉跄地走向两人。歌德走着走着,电锯在屋顶上慢拖出一条破缝,发出尖锐的瓦片割裂声。 “……”歌德保持连环杀手一贯的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锁木与书恩。 两人蹲在倾斜的寺庙屋顶,震耳欲聋的电锯破风声压制着两名猎命师。 锁木非常高大,但站在两公尺半的歌下方,简直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儿童。 “要打吗!”书恩紧张地摆起架式,一股清风从她的指际间划绕而出。 “不知道!”锁木脑子一团混乱,完全不若平常的他。 “快点决定!”书恩紧张到大叫。 “先冷静下来!”锁木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命格“无惧”勉强作用起来。 歌德步步逼近的拙劣步伐,将屋顶的砖瓦片片踩碎,但他的脚底并未显露出他有什么惊人的内力修为,应该只是寻常的身形缓重……如果没有内力加持,歌德手中到处都买得到的普通电锯,以自己修炼的断金咒绝对可以完全招架住。 那么,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不过是一个电影里常出现的电锯疯汉! 作战吗! “掩护我!”锁木克服恐惧,主动冲向歌德。 书恩斜斜窜出一手抓起脚下的碎瓦石子往前一抛,另一手凌空击出一掌。 “大风咒,百石吹袭!”一股凌厉的风压夹带着无数碎瓦石子,扑向歌德的眼睛,每一颗碎石都像霰弹松的钢珠子弹飞出。 “……”歌德却连眨也不眨,慢吞吞举起电锯便劈! “断金咒,削铁如泥!”锁木左手横臂一架,与歌德的电锯硬碰硬,右手钢条似的瘦臂往满强劲的内力,入前斩向歌德的腰。 无法想象地,刺耳的金属锯裂声钻进四周空气,血屑纷飞。 电锯蹭蹭划断锁木挡在上方的左手前臂,又往下锯断了左肩旁的手后臂。 “啪答。” 瘦长的手臂一锯为二,手掌与手臂中段,硬生生摔离锁木的身体,滚下屋檐。 “……”歌德中了锁木强力的拦腰斩,身体往左狠狠摔倒,电锯却死抓在手里,高速运转的锯刃直接了当没入屋顶,又溅起无数瓦屑。 锁木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逻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血水从断裂的动脉爆出,锁木才从迷离的的意识中惊醒过来。 “快涂凝血咒!”书恩大叫,高高跃起,双手手掌往下对准歌德。 趁着歌德还未爬起,在书恩大风咒的吹上,数百颗碎瓦如子弹狂落在歌德身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歌德身上爆起无数黑血,却不痛不痒似地爬起,单手抡起巨大的电锯往半空中的书恩一砍! 书恩不敢撄其锋,立刻以“千眼万雨”在半空中避开歌德的锯斩,甫落下,歌德的电锯又从书恩的头顶一掠而过,发丝如屑。 如古怪!明明就是那么笨重的锯斩,为什么自己避得这么辛苦?武学境界中,有所谓“以慢打快,后发先制”的巧妙功夫,但这条乱七八糟吵死人的电锯却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任何一种武功招工,根本就是大而不当的莽汉挥击啊! 书恩的心脏狂起鸡皮疙瘩,眼看歌德的大电锯又挥了过来,模模糊糊中,那条永不耗竭的电锯仿佛切开了自己的精神意识,让她完全不能喘息。 “不要恋战!”锁木大吼,倾注十成功力的刚拳轰向歌德脚下。 砖瓦崩裂,屋顶终于塌下,来不及反应的歌德也跟着摔下寺庙大殿。 第224话 两个猎命师不敢大意,趁着歌德失足摔下大殿,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山下跑。 好几个飞也似的起落后,两人才在夜色的掩护下躲进音羽山山腰的军人墓园,在森然林立的墓碑中坐下,稍事喘息。 锁木暂时松了口气,脸色苍白地坐下,慢慢运气守护心神。 书恩连忙检视锁木肩膀的断臂处,只差一点点,锁木连肩膀也会被锯开。 “真是怪物,没想到那种不像样的电锯可以切破的我断金咒……这下损失惨重。”锁木痛得牙齿打颤,看着书恩又写了几道凝血咒续骨咒在自己肩上。 “现在怎办?你的伤势……”书恩皱眉,擦着锁木满脸的冷汗。 刚刚一时情急,没想到要把锁木的断手给找回来,现在真要让这个同伴终生失去左手吗?如果换成自己,自己早就痛到失去意识了。 “……不打紧,命还留着最重要。”锁木毕竟是条硬汉,咬着发白的嘴唇回想刚刚的战斗,调整喘息说道:“刚刚我的手拦击的他的腰,却好像砍到了一条僵硬的尸体,看来他没有任何痛觉的传言是真的了……” “那怪物算不算是吸血鬼也是个疑问,他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生物。”书恩靠着冰冷的墓碑,闭上眼睛。 夜里的冻气凝结在草原的大理石表面,露水沿着石面慢慢滑落在书恩的肩上。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墓园里浓浓的白雾。 夜里的墓园自有种阴森的氛围,高耸林立的日式墓碑,像石术严林紧临靠拢,每个墓碑之间都仅能让一个人恰恰回身而过。白雾穿梭在莫柱间的缝隙,如像有了妖异的形状。 几只乌鸦栖停在墓碑上,不吉利地环顾睥睨。 “歌德的打法完全没有常理,却可以猛占上风,我猜多半是他身上有奇怪的命格,呃……”锁木痛得很难受,一定要逼自己说话才能集中精神。 “命格……命格……我也感觉到他身上有不同寻常的命格栖息,但情势危急,我根本没有仔细去观察那命格是什么。”书恩抓着凌乱的头发,心有余悸道:“他真的是太恐怖了,我绝对不想再站在他面前一秒。” 一秒? 岂止。 书恩背脊紧贴的墓碑隐隐振动,乌鸦仓皇群飞而起。 雾破。 一道“暴力”炸裂了书恩后的墓碑,变态的力道将墓碑一切两半! 电锯!歌德! “好痛!怎么可能这么快!” 书恩滚地逃开,身上喷射出强大的气流震开了破碎墓碑石屑。 “别往后看!逃!” 锁木一拳击开飞至眼前的大理石碎块,一脚奋力扫出,将一块草原上的石墩踢碎,石墩重重忠臣向突然出现的歌德。 轰! 歌德不闪不避,任凭炮弹般的石礅正中胸口,但歌德只是身躯微微一震,手中电锯立刻横扫千里,不管墓碑是花岗石、大理石、麻石、云石,歌德就像切豆腐一样,毫无窒碍地切锯着墓碑,这种力道已经远远超过了电锯的负荷。 ——简直不是,不可理喻的暴力! 浓雾中,在歌德狂风暴雨的电锯攻势下,锁木与书恩在墓碑中没命似地逃窜,狼狈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威名顶顶的猎命师。两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走起路来比狗熊还笨的歌德,居然会无声无息出现在浓雾里,用电锯给他们重重的一个措手不及! 今夜葬在音羽山的死人真不安宁,刻写着他们名字的墓碑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石豆腐。直切、横斩、贯制,歌德的抬式根本称不上变化,却让两名猎命师吃足了苦头。 “不行,他动作这么慢,没道理斗不了他!”书恩咬牙,身上被碎墓擦破了好几道伤痕。 “我掩护你,你有三秒的时间!臂依我咒,其坚断金——碎魔斩!”锁木猛然回头,唯一的右臂悍然击碎身旁的墓碑。如此连击三次,墓碑的三块破块精准地炮向浓雾里的疯汉歌德。 墓石何其坚硬沉重,连续三块轰得歌德脚步不稳,手中电锯登时顺势高高举起,胸前门户大开。 “风神来我!气弹血行!”书因一阵风钻进歌德,双手闪电拍刺歌德的胸口。 这是书恩的绝招,当手指割裂了歌德的皮肤的瞬间,大风咒猛一催动,指甲缝里的空气灌入血管,一点五公分立方的空气柱,立刻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高速在血管里飙行。就像一小截不可当的空气子弹。 目标:脑干。 书恩一得手,立刻满地打滚逃开,歌德手中的电锯劈落时,恰恰被锁木丢掷过来的墓碑给砸歪了方向,惊险地削飞了书恩的几缕长发。 硬梆梆的空气子弹,一路挤压着歌德僵硬的血管管壁。一眨眼就来到歌德的脑干。毫无意外,击碎了歌德的中枢意识。 电锯嗡嗡嗡嗡呆滞地落在地上,歌德的颈椎仰起不自然的角度,覆盖在脸上的人皮看着夜空,巨大的身躯锋如站立的石像,一动也不动了。 呼。 即使是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主宰意识的脑神经遭到内部爆破,还是会当机的吧。仰看着天,这个手持电锯的杀人狂魔,终于结束了他颟顸杀戮的一生。 “……”锁木喘着气,终于松懈下慢慢跪下。 “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书恩蜷在地上,全身兀自颤抖个不停。 这两个猎命师万万没有想到,循着阚香愁的预言诗来到关西京都,等待着他们的,竟是弃满电锯蹭蹭声、惊悚无比的夜晚。 此时的书恩,终于从满耳的电锯声中回到现实,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锁木深深吐出一口气,大失血过后又运气过度,现在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手脚就像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觉得很验证似的。 “笨蛋还不快逃!” 远处传来了惶急的叫声。 筋疲力竭的锁木还没反应过来,竟看见歌德不知何时再度举起了可怕的电锯,往他的脑袋瓜子劈了过去!这个绝对不死的怪物! 书恩完全目瞪口呆,还无法从现实中进入梦幻般的追杀现场,而锁木甚至还来不及叹口气做做样子,只能看着电锯的杂然声响迫近自己的脑袋。 “火、炎、掌!” 一道火焰冲向歌德,像一枚火球弹将歌德整个往后击倒。 流焰四射中,天空口又落下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追击着倒在地上的歌德。 歌德全身浴火,慢吞吞地用电锯撑住笨重的身体,试着爬起。 在书恩与锁木的讶然错愕中,一道热情奔放的黑影从天而降,硬是给了歌德热腾腾的一拳,揍得歌德拿不稳电锯跌倒。 乌拉拉。 果然在预言里出现的乌拉拉。 第225话 “好久不见了,锁木、书恩,最近过得可充实?” 乌拉拉非常随便地打了招呼,随即从背上擒出一把武士刀,反手往歌德身上一掷。武士九贯穿全身冒火的胸口,牢牢将他钉在麻石墓碑上。 歌德挣扎了几下,随即像瘫了似,一动也不动了。 书恩站起,还想靠近歌德给他补充性的一击时,却被乌拉拉一巴掌抓走。 “别大意,快逃!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六十二条:如果你好不容易干掉杀人狂,别站在尸体旁边,也别放心的丢掉武器,因为他绝对还没死。”乌拉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着书恩就跑。 果然,只见歌德脖子喀喀一转,像是备用电池重新启动似的又活了起来。 歌德身上的残火突然熄灭成烟,若无其事地将武士刀从自己身上拔出,一股浓稠的黑汩汩流出,武士刀被当当丢在地上。 蹭蹭蹭蹭……歌德抡起电锯就要开追! “老天!可以像这样死了又活,死了又活,死了又活吗!”锁木震惊。 逃命没在意形象的,锁木与书恩神色惊惶地跟在乌拉拉后头狂跑,此时才看见乌拉拉的背后还挂着三把武士刀。武士刀的握酚上闪耀着京都吸血鬼的圆行徽,看来是乌拉拉从吸血鬼那里夺过来的随手武器。 “喂,你们两个听着!”乌拉拉边跑边说:“歌德身上的命格是很贱又超难的‘百手人屠’,我昨晚想冒险猎走,却怎么猎也猎不走,看样子这家伙是天生的魔物了,呼!我被他追杀了昨天一整夜才弄懂怎么对付他。” 全天下猎命师追缉的乌拉拉就在眼前,锁木与书恩简直无法意会目前的状况,脑子都是一团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腔。 “常常看恐怖电影吗?”乌拉拉往两墓碑中钻去。 “还好。”书恩跟上。 “怎么说?”锁木大步如风。 “歌德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不死肉体派连环杀人魔,如比《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水晶湖杰森,如比《月光光心慌慌》的麦克迈尔斯。好比《德州电锯杀人狂》里的没名字的人皮魔,总之就是超级难死,怎么砍都会爬起来,你以为他死了他绝对没有,你以为获救了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想松口气时他会从浓雾中冲了出来……总之就当你是活在恐怖电影里的倒霉主角,如果想活下去,就得想想你是怎么抱怨恐怖片里自寻死路的角色,他们怎么做你就不要怎么做……不过也不要太耍帅,因为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十九条说:最好不要让你被追杀的过程太精彩,不然你续集就演定了!”乌拉拉连珠炮说了一堆。 墓园很大,雾很浓,好像这个杀戮迷宫永远也没有尽头。 锁木的心情很复杂,却也说不上除了跟着乌拉拉一起逃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书恩的心思倒是简单多了,她可是专心一意要逃离那把大电锯。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吧。”锁木咕哝了一句。 “突然个屁,你以为这个电锯痴汉专程来砍你的啊?他是在追杀我来着,只是他碰巧看见了你们,临时起意想把你们剧成四块罢了。呼,我这两天在京都大吵大闹了一番,就是想吸引吸血鬼的主力,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电锯痴汉锁定了我,追追停停地阴魂不散,足足追杀了我两个晚上!”乌拉拉忿忿不平。 “真是无法想象。”书恩神经紧绷,不时左顾右盼。 “对了,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猎命师……这也不可能是巧合吧?算了,想也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乌拉拉笑嘻嘻,取下三把武士刀中的两把,分别丢给锁木与书恩,说:“喏,一人一把,危急时可以拿来挡他一挡,但可别小看他的电锯,当心……啊,你连手都给锯断啦?啧啧,断金咒哪是这么用的啊,你傻的喔!”瞥眼看了锁木一眼,猛摇头。 锁木与书恩拿着乌拉拉丢过来的武士刀,心中真觉得眼前这个猎命师通缉犯真是没有概念,怎么会把武器交给想取自己性命的敌人? 突然,三人左方的浓雾里,一道黑影轻溜溜划过。 异状发生,三人的动作愕然静止。锁木高高举起武士刀戒备,汗大如豆。 乌拉拉轻轻一跳,蹲在碑上,右手着肩上的武士刀。 黑影持续在浓雾里移动,不安的气氛压制着同舟共济的三人。 “得看个清楚。”书恩深呼吸,催动大风咒,左手轻飘飘拍出一掌。 掌风如箭,将左方的浓雾破开一条窄缝,开了三人的视线。 “喵。” 浓雾的深处,原来是一只猫。 正当书恩与锁木销微松懈的时候,乌拉拉却突然拔出武士刀,手指闪电在拔刀的瞬间于刀锋上一擦,指皮割破,血水顺势在刀身飞涂上龙飞风舞的火炎咒,朝着书恩暴掷过去! “太大意了,原来这小子的目标是我……”书恩呼吸冰冷,却见武士刀从自己的耳际擦划过去,卟地发出沉闷的刺咯。 猛一回头,书恩看见不知何时埋伏在自己背后的歌德,被武士刀贯钉身躯,重力加速度的力道迫使歌德双脚微微腾空,无法劈下电锯。 书恩吓得赶紧以滑垒的姿势逃开,完全无法理解歌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十条:如果你在奇怪声音的来源时发现那只是一只猫,马上离开那里……如果你还想要活命的话。”乌拉拉看着书恩,眼神颇有责备笨蛋之意。 书恩面色发青,摸着脸颊上的割伤。乌拉拉刚才那一掷,原来是自己的救命飞刀,自己却让不好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武士刀上的火炎咒一接解歌德的身体就激烈炸开,火焰从里里外外吞吐燃烧着歌德巨大的身躯,但歌德的电锯却兀自蹭蹭嚎叫,踏步往前乱斩。 夜墓崩嚎,乌鸦惊飞,好一个绝对不死的杀人魔! “两位刀借我!” 乌拉拉飞踏墓碑冲向歌德,沿路接过锁木与书恩抛高的武士刀,在接近歌德时拔身高高跃起。 双刀从半空中瞄准狂舞电锯的歌德,乌拉拉在空中以倒立的姿势,非常果断地来上一记角度精确的双刀回旋斩! “你这个欲火焚身的大变态!看刀!” 乌拉拉左手武士刀被电锯狠狠切开,却也硬是趟出了一道空隙,右手武士刀随离心力破风一斩! 啊! 歌德的脑袋干净利落地被斩落,偌大的、缝盖着恶心人皮的头颅,就这么给乌拉拉斩飞到二十几公尺远,撞上半截墓碑才落下。 乌拉拉一落地,就将仅剩的一把武士刀丢给只剩一只手的锁木,说:“你只有一只手,再乱用断金咒你就只好去当口足画家了。” 锁木与书恩尴尬地看着这位“救命恩人”,这下又更尴尬了。 “这下子总死了吧?”锁木吞了口灼热的口水,看着没有了脑袋的歌德。 歌德浑浑噩噩地呆站着,抓在手中的电锯缓缓垂下,反复蹭锯着自己的鞋子。 “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一条:如果你觉得你好像杀了怪物,千万别回头看他到底死了没有。”乌拉拉摇摇头,失笑道:“我昨天砍了这家伙的脑脑袋两次,这家伙却还是再接再厉把头捡起来装在自己脖子上,他妈的,我看只有离开‘百手人屠’的有效范围,不然就只有法则第七十条,也就是最后一条可以救我们了。” 捡起自己的头,再装回去?喟然这已经太超过了吸血鬼的生存能力,但既然事实摆在眼前,那么好歹有个办法可以拖延时间。 “我去把他的头丢远一点,马上回来!”书恩说完就要离去,却被乌拉拉一把抓住。 乌拉拉的手劲很大,书恩痛得立刻甩脱。 “你如果只是静悄悄走去毛脑袋也就罢了,但是!但是!恐怖电影生存法则第三条:千万不要说你马上回来……因为你不会!”乌拉拉大叫,一脸懊恼:“当猎命师有这么忙吗!这个世界上的猎命师难道只有我看过一缸恐怖电影吗!为了去捡别人的头把自己的头给丢了怎么办!” “是不是……真的这么恐怖?”书恩出奇地没有气恼反驳,可见她有多害怕。 乌拉拉抓起一块碎烈墓石,狠狠将歌德没脑袋的身体给砸倒,希望可以再拖延一点时间。 “你跟把人皮缝在脸上的变态谈什么逻辑!快点逃了啦!恐怖电影生存法则最后一条——”乌拉拉大叫:“只要天还没亮,一切就还没结束!” 第226话 天已湛蓝。 当初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在清水寺残败不堪的庙顶时,三个猎命师全都累瘫了。 经过一整夜的变太追杀,三人伤痕累累,大字形地躺在偏殿庙顶上喘息。 最后看见歌德的一眼,歌德是被乌拉拉的火炎掌灌进嘴里,火焰从他的后脑喷炸出,同时锁木趁机狠狠拦腰一踢,将歌德的脊椎骨喀喀扫断,然后书恩一言不发,将歌德手中掉落的电锯丢到山谷里。 这是三人今晚第九次将歌德狠狠击败。 结束了吗?没有人会怀疑电影里的杀人魔为什么老是打不死,或为什么老是有一把绝不断电的金顶电锯。于是三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抱着肚子逃走。 ……是的,哈哈大笑逃走。 说起来,这已经是乌拉拉第二次跟锁木与书恩碰见,两次都是乌拉拉救了他们。 三支灵猫呆呆地看着日出,金色的曙光劈开云层,一线冲耀着三人。 三罐乌拉拉从危急中抽空投买的饮料,被三人脱力颤抖的手不稳地抓着。 许久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好,或是该从何说起。 锁木很清楚,自己跟乌拉拉无怨无仇,奉命追杀,不过是组织的命令而已。 但乌拉拉怨得了谁呢?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便宜全汇款单的好事。 书恩看着悠悠白云,不意瞥见因为太累逐渐在一旁睡着了的乌拉拉。 这家伙,居然在敌人的旁边睡着了? 真以为大家合力抗敌一个晚上,就可以改变得了他身上的命运吗? 现在我只要往他的劲动脉一刺,就结束了所有猎命师的任务! 他这么大意,难道是看不起人吗? 乌拉拉的鼻息粗重,嘴角流出口水,微微打起鼾来。 混蛋! 握进了拳头,书恩突然觉得,乌拉拉的开关开始扭曲、模糊不透明了起来。 一滴好久不见的泪水,从书恩的眼角里慢慢淌出。 世界再度锁清晰。 书恩想起了她的弟弟,书史。 “真的很羡慕。” 锁木看着天空,突然开口。 书恩不敢回答,因为她的泪水哽咽了她的声音。 “我有个妹妹,跟我相差三岁,很可爱,我们合养了一只拉不拉多犬。” 书恩听着。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早几年知道猎命师一族的诅咒,我有没有那种勇气……跟我的妹妹与祝贺者浴血一战呢?每次,我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书恩听着。 “后来,这两兄弟办到了……他们真的很放肆地办到了……” 书恩听着。 “我啊,真的是很羡慕呢。” 书恩听着。 “说到底,我们全都是因为嫉妒。” 书恩听着。 “时光倒流,我真希望被追杀的,是我跟妹妹……” 书恩听着。 她的眼泪,早已爬满了整张脸。 无限的悔恨,笼罩在所有猎命师的心底。 没有人愿意面对,只能深埋,只能纪律。 ……然后,对愿意挺身对抗的人施以报复。 那是嫉妒,无以复加的嫉妒。 GPS手机响起。 锁木看了看发信来源,是兵五常。 “喂,这里是锁木。” “乌拉拉呢?据说前晚在京都的案子就是乌拉拉做的,你们人在京都……” “没错,我们果然等到了乌拉拉。” “结果呢?” “被逃走了……不,应该说,我们打不过他。” “可恶!知道那臭小子会往哪里去吗!” “不知道。” 锁木挂掉电话,慢慢站了起来。 书恩擦开眼泪,拉着锁木唯一的右手站起。 “走吧,不能跟敌人同枕而眠。” 锁木看着熟睡的乌拉拉,叹气:“这是,我们唯一的尊严。” 两人带着猫走了,留下乌拉拉一路睡到中午。 醒来时,乌拉拉发现身边摆满了丰盛的高热量食物。 换上了“天衣无缝”,乌拉拉咬着三明治,大口灌着牛奶。 若有所思。 “我说,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啊。” 我乃,兵器人·之章 第227话 城市管理人走后,又过了好几十个浑沌的昼夜。 陈木生手中的败亡兵器,已来到第五十一把,极其沉重的工柄砍刀。 这把长柄砍刀用精铁冶铸,重达八十二斤,光是抓住它不让身体摇晃就是一门硬功夫,遑论将它使得虎虎生风。长柄砍刀的刀身为一宽口锯状,握柄上一条青龙游走抓附,隐隐刻着掉了红漆的“冷艳锯”三个字。 陈木生是个笨蛋,但他从这把长柄大砍刀的造型与材质上观察,认为必定是把颇有历史的古兵器。 此刻,陈木生正找着冷艳锯,站在一头拥有七条锁链尾巴的猛虎前。 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有百来只咒兽的军队。 现在,只剩下最恐怖的王者。 “呼,就剩下你了,你这个老虎跟狐狸乱交配的怪东西。”陈木生全身的汗水,不断被灼热的内力蒸发成烟。 猛虎轻声低嘶,七条尾巴各有自意识地攻击陈木生,杀招快速绝伦。 陈木生冷静格挡,闪躲,却因为冷艳锯太过巨大,偶不及保持适当的攻防距离,猛虎的锁链尾巴就会穿过兵器的防御,重得抽打在陈木生身上。 原来这抽打的劲力会将陈木生的五脏六腑都抽呕出来,但说也奇怪,不知道是铁布衫的功夫更上一层还是令有奇因,陈木生只是觉得隐隐作痛,连一分意识都没有丧失。 “看样子是有比较难搞,谁家养的快来领回去!”陈木生开玩笑地盘架起冷艳锯,大开大合地劈砍过去。 唰唰一砍,声若奔雷。 七尾猛虎动作迅速,再度闪掉了陈木生的砍劈,冷艳剧狂霸地斩在石阶旁的大石上,石屑崩碎四射。七尾猛虎一个柔身冲刺,又还以十倍的快尾攻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锁链快尾将陈木生震得东倒西歪。 用了这么多兵器,陈木生感觉到这柄冷艳锯非常不适合用在单打独斗上,拿来冲锋陷阵、大肆破坏兵阵的狂暴攻击却非常有用,刚刚一口气面对几十只咒兽的围攻时,一次豪迈的回斩就可以扫掉好几只蠢蠢欲动的咒兽。 而这只七尾猛虎皮坚肉壮,冷艳锯没有直接砍中它的身躯,它就只是低嘶承受,不好应付。 “冷艳锯的长度大大提升了挥击的轴距,却也限制了回防在攻的频率,乖乖的麻烦……每次一砍落空,就是花更多时间才能再砍出一刀。”陈木生喃喃自语。 这是他近日持兵作战的笨习惯,好像不把话说出口,自己就无法领略似的。 言语间,一道锐风扑面,陈木生赶紧转头避开,喉咙竟险些遭到猛虎的尾巴戳刺。但手中笨重至极的冷艳锯却只回防到一半。 “他妈的,使这种直来横往的大兵器最好跨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才能发挥兵器所长啊!”陈木生骂道,脸颊裂开一道焦黑,臭味漫漫钻进鼻腔里。 自己这一讲完,陈木生登时领悟。 “好啊!原来这兵器得这么使!”陈木生气沉左脚,右脚往前轻轻一步,左脚跟着重重一踏,身子登时高高腾起数丈。 冷艳锯,牢牢地抓在陈木生的手上,高举过头,刀眼遮日。 原来四处跳跃的七尾猛虎本能地抬起头,被陈木生的气势给狠狠压制在地,一瞬间,有一万个陈木生同时来上这么一击。 “七条尾巴,但脑袋只有一个!”陈木生大吼:“砍掉重练吧!” 冷艳锯斩下,天地一分为二。 云崩石碎,七尾猛虎化为翩翩纸蝶。 陈木生半跪在地上,看着砸进石阶,狠狠陷出一条黑缝的冷艳锯,心中不禁感叹兵器的恐怖。 这些日子来他早已摸索出将内力灌注兵器的方法,连刀节棍跟软鞭也难不倒他,手中直挺挺硬梆梆的冷艳锯,更能将他的内力毫无阻碍的施展出来。精纯的内力加上兵器的无坚不摧,将陈木生原本的刀量快速放大,达到一击削天的地步。 人没有兵器,还能不能这么强?陈木生感叹。 牙丸禁卫军的副队长阿不思,肯定就是从她以前使用过的大斧头里,悟出以拳化斧的武学奥义,才能劈出那恐怖绝伦的那道裂缝……自己要到那利境界,不知道还要多久。 “喂!臭老头!这把叫冷艳锯的长柄砍刀我好像在哪看过,是不是有什么典故啊?怎么看都像把老古董!”陈木生找着笨重的冷艳锯,大声嚷嚷走到青井旁边想打水冲身,却没看见J老头。 自从上次城市管理人离去,J老头的脾气就开始浮躁了起来,常常默不作声好几个时辰,或是一个人局促地走到木造庭宇后的小院子张望再三。陈木生看不过去,大刺刺地顶问了几句,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真不知道那臭老头到底在不爽什么,最近折出来的咒兽都长得太任性了。”陈木生抓起一桶蓝水,咬牙冲身,焚筋煎骨的痛楚再度逼出陈木生的眼泪。 忍耐着痛到想跪下的软弱,陈木生看着身上的焦黑伤痕快速愈合。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果然什么事都可以习惯,马的,如果跟敌人打到一半突然这么哭出来,会气到想杀死自己。”陈木生擦掉不伦不类的眼泪,真痛恨自己的泪腺为何这么发达。 第228话 此时,J老头全身瑟缩在木造型的小后院,一株大树的树洞里。 树洞被咒封印,即使是陈木生站在树洞的面前也看不到J老头。 对J老头来说,这几十个尽诳的感觉是无比残酷,痛苦煎熬的。 尽管已经走进了“道”的境界,其咒的异能力甚至可以在内咒化出虚构的白尽风景,但J老头仍然是个活生生的吸血鬼,一个,需要渴饮人血方能生存的吸血鬼。 J老头无法依赖咒术“无中生有”人类的血液,依照他的宗师地位J老头也不可能在打铁场里圈养人类建立血库,所以定期都会有录属牙丸禁卫军的特殊使者,依照“尊养白氏贵族”的条例,从结界外丢几个活人进来供J老头食用,而J老头就是在木造庭宇后的小院子里,开启结界的洞口拿取被麻醉的生人。 残忍进食生人的过程,有失大匠风范,J老头绝对不允许被其它人看见,连他苦心栽培的“兵器人”陈木生也不例外。 而现在,那些使者停止活动了。 原因? 想必是因为城市管理人透过种交易,停止了牙丸禁卫军供应生人的例行活动。即使牙丸禁卫军被严令禁止与城市管理人接触,但根本无法真正被执行,要知道在组织庞大的牙丸禁卫军里,可不只一个阿不思。 “喂!臭老头!我在问你冷艳锯有什么典故啊!”陈木生在前院大声嚷叫。 听不见,J老头听不见。 J老头像只刚淋过雨的小黄鸡,蜷缩在黑暗幽深的树洞里,全身发拦地盗汗。干瘪的、刻满无数烙疤的、鸡爪般的手指,歇斯底里抓着脸上凹凸不平的皱纹。 好几百年了,身为技艺精汇成的白氏贵族,J老头没有历经一时半刻的饥饿,现在连续几十日都没有尝到一滴人血的滋润,巨大的饥饿袭击了这个老吸血鬼养尊处优的胃,以及养尊处优的精神意志。 这是一场饥饿与自尊的拉锯战。 没有经历过这种强烈的饥饿,别轻言自尊的重量。 好饿……为什么空空的胃袋里,好像有一圈火焰在燃烧? 是活人的气味……混帐…… 是那个臭小子……是那个臭小子…… 真想撕开那臭小子的喉咙…… 不行,不行…… 虎毒不食子,身为兵匠,岂有亲手杀掉武器的道理…… 面对不知道终点的饥饿,J老头的自尊就如植物细茎一样脆弱,他的精神意志就如同洋葱的透明鳞茎,层层被饥饿挤压、脱落。 最后必然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什么炼魂瞳?什么锻气瞳?在深处无底的饥饿前,完全不值一哂。 J老头所学习的“道”,只能严峻地、勉强缓和自尊剥落的过程。 而渐渐推动正常意识的J老头,完全不知道陈木生即使坏了他的大计…… 第229话 吃完了纸扑送过来的饭粮,陈木生百无聊赖地坐在蓝水凹槽上,看着沉默是金的乌霆歼。 乌霆歼这两天脸色有异,两条眉毛好像正往中间聚拢,就更换看来丰富多了,断掉的右手腕前常常冒起一阵没有固定形体的火焰,蒸腾着周遭的蓝水,不晓得是不是J老头所说的“命格兵器”。 “到底我身上的命格是怎么回事,你醒来可得清清楚楚告诉我啊。”陈木生又伸手进蓝水,用力拍拍乌霆歼的脸。 少了J老头这个吐槽的好对象,蓝水里这可能很强悍的“准伙伴”却又老是眠眠不绝,刚刚狠狠打完一场架的陈木生自是无聊至极,真想打点事做。 “干什么老躲起来啊?喂,臭老头,我要进去了喔!”陈木生找起冷艳锯,在木造庭宇外大吼大叫。 当然没有回应,只见一盏熏香吊在墙垣上,静静地焚着。 “怪了真是,不是说一千年不准离开这鸡巴大的结界吗?臭老头又能躲到哪里去?”陈木生揉着肚子,打了个呵欠道:“这个老头最近到了周期性的更年期吗?老是在装忧虑……” 外表精致小巧的木造庭宇,是陈木生一步也不曾踏进去的神秘地方,J老头曾再三警告陈木生,无论如何都别想将他的臭脚趾头沾到里头一丁寸,否则便要他横着出去。 陈木生猜想里头多半有个摆满了无数败亡兵器的大柜子之类的地方,不然J老头怎么可以从里头不断拿出各式各样的兵器供他使用?陈木生好奇地站在庭宇往里张望,心中生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J老头越是不让他接触到的东西,他发挥是有兴趣,就算只是看了某样J老头不给看的东西,陈木生就可以想象自己那笑得夸张的嘴脸。 “不出声,那我也没办法啦!”陈木生笑嘻嘻地,大摇大摆走进木造庭宇。 陈木生大刺刺地在房子里逛大街,漫不经心观看着房子里的摆设。 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兵器的设计构造图,每一张都是改了又改,线条凌乱,有些还标明浸泡在蓝水里的时间,或是炉火大小的控管。 柜子里存放有许多发黄的大大小小卷轴,卷轴上的字体有日语、华语、大不列颠语、日耳曼语,甚至还有古希伯来文,里头都是J老头的翻抄,记载着东西方古代武术的拳理与兵器制造方法,甚至还有太古兵器的种种传说。看来J老头为了要成就兵器,钻研了极为庞杂的资料,他所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并不是空洞的宣言。 陈木生好奇不已,将冷艳锯靠在肩上,站在卷轴堆前寻找有无铁砂掌的数据,心里一阵感伤与激动,正要把螳螂卷谱抽出来时,却突然发现周遭的熏香怎么这么浓郁。 本能地一转头,陈木生看见墙桓上的熏香正吞吐着大量的烟雾,浓郁的香气正是从那里给焚出来的。烟雾像一条蜿蜓的白色巨蟒,顷刻间已流转了整个房间,张开柔软的嘴颚将陈木生给吞进雾蒙蒙的胃里。 殊不知,当陈木生这一脚踏进木造庭宇的瞬间,某个可怕的咒已悄悄启动。 第230话 四周围的兵器设计图突然铿锵鸣放,发出真实的兵器声响,震耳欲聋。 设计图上凌乱草绘的兵器好像要挣脱不确定的线条构造,摔射出来似的。 整面墙,都快被兵器发出的杀气给崩垮。 “不妙,是幻觉。”陈木生心生警觉,鼓起内力强自拉紧心神。 但白氏贵族的幻术咒语,可是无孔不入的绝艺,即使事先做好了防范也无法摆脱幻术的袭击,更何况是在J老头布置的绝对防御里。 随着浓郁的焚香搔起了陈木生身上的百万毛孔,白色烟雾流卷了陈木生的意识,将他的心灵带往另一个世界。 专属于,闯入者的幽冥国度。 白色烟雾完全遮蔽了一尺以外的视线,陈木生屏住气息,抓起冷艳锯轻轻挥了几下,想将白色烟雾给拔开看个清楚,却徒劳无功。所谓的烟锁重雾,不外如是。 轰雷盘的兵器响声嘎然而止。 好像已没有房子的障蔽,四周是寂静空旷的荒芜大地。 烟雾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高亢的轻嘶。 “马?”陈木生愣住。 没错,是马。 马蹄声重重踏在地上,自远而近,锐步逼人。 “哪来的马?”陈木生骇然,四周的雾退散。 不,不是退散。 而是被来自前方,一股前所未有的狂霸气劲给强行突破。 远处一点红。 红色的,有若全身浴血,火焰一般的战马。 马的踏啼呼啸了风,震动了大地。 仿佛有一旅百万雄师跟随在战马之后,却只见马背上的一柄苍白长戟。 霸者横拦,无极处。 “好强……”陈木生手中的冷艳锯,握柄传来透指骨的冰冷。 夹带着复杂的恐惧,与难以忍受的悲伤兴奋。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强的怪物……”陈木生不由自主,流下了恐惧的眼泪,无法克制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冷艳锯。 完全赢不了。 完完全全,赢不了。 陈木生此刻方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有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境界……以一百倍的努力,一千倍的努力,都无法企及的武学境界。那是庸者一辈子都得高仰脖子,欣羡地、畏惧地、虔敬地献上臣服头胪的领域。 高高举起冷艳锯,是陈木生呼应火红战马的主人,唯一的方式。 烟破散,大地清明。 远处的一点红,已经变成一团狂暴的火。 “青龙偃月,好久不久!” 战马的主人大喝,内力震得陈木生完全清醒。 战马的主人举起手中长戟,锐气贲发,世间狂者莫过于此。 马中赤兔。 人中—— 吕布! 第231话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掏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三国。 中国历史上群雄争霸最激烈的时代,兵与民在短短一百年,死伤数百万。 红了黄河,血了长江。 有道是:黑暗时代,参见英雄。 无数神鬼军师、龙虎猛将诞生在此黑暗时代,踩踏着无数枯骨。 谁强谁弱,关乎天时命运,关科所属军阀,无法一语定论。 但没有人会怀疑两个英雄在这个时代,所绽放出来的最狂热光芒。 军师者,乃天才猎命师,诸葛孔明。 猛将者,乃万夫莫敌的战神,吕布。 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下,没有钉不死的鬼神佛魔。 三国英雄,勇猛绝伦者,吕奉先第一! “青龙偃月,怎么是这么个弱者将你拿在手上!” 吕布狂喝,赤兔马跃起,方天画戟猛地往木生的头顶刺落。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戟尖的一枚寒光。 呆呆的陈木生感觉限已到,死在如此强霸者手中,竟没有一丝遗,然手中的冷艳锯却在方天画戟瞬间接近时,发出痛苦的悲鸣。 冷艳锯想起了它在一个主人的手中,有个豪气万千的名字:“青龙偃月”。而它的主人,正是在三国时期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两千年前,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关云长手持青龙偃月,当燕人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佐以刘备插花的双股剑,联手与无敌的战神头成旗鼓相当。 而现在,它的主人竟是瞠目待死之辈,怎能不都亟待想与方天画戟再争雌雄的青龙偃月悲恸不已呢?它的主人甚至还飙出泪来! 战吧!主人! 战吧!我愿意为你战斗到铁骨寸裂,金曲刀折。 战吧!让我的灵魂崩裂在你的手上! 战吧! 战吧! 强大的、悲怆的战意,从握住青龙偃月的双手海啸般狂涌进陈木生的心底。 “那便战吧?”陈木生眼泪蒸散,回光返照。 青龙偃月在最危急的时刻倾力挥出,与方天画戟灿烂交击。 迸发出,跨越了两千年的英雄花火。 “好一个那便战吧!” 花火未散,赤兔马已一阵风过。 只是一击,吕布业绩无匹的内力就震得陈木生如稻草飞出,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陈木生胸臆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再来过!”吕布狞笑,倒拖方天画戟再度扬马复返。 倒拖在手上的方天画戟气劲张狂,隔空在地上刻出一道惨烈的戟痕。 此灰头土脸的陈木生根本无暇去想,怎么会在此地遇见两千年前的古战神?他只有提振精神,将苦喜爱铁砂掌锻炼出的强大内力,迅速从丹田抽染全身与手中的青龙偃月合而为一。 看着刀刃上卷曲翻起的缺角兀自冒着焦烟,陈木生可以感觉到,青龙偃月冰冷的精铁金属里燃起的兴奋。 “好浓烈的兴奋,这就是兵器他妈的偏执吧!”陈木生咬牙。 “看你能接我几击!”吕布巨大的影近,方天画戟扬起。 ——然后如耀眼的青雷奔落。 接不了就躲,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但陈木生知道,手中的青偃月绝对不想错过与方天画戟一较高下的机会。 “就依你!看是你先裂开!还是我先死掉!”陈木生暴吼。 铿锵交击! 陈木生连起十足的内力,奋力抵受吕布这一击,左脚重心曲踏出,右脚保持平衡,那姿势就像棒球打击手拚命挥大棒的模样,瞄准方天画戟的来势挥出想象中的全垒打。 不存在的尘沙扬起,一股强气自陈木生的背脊穿出,破开了他的衣服。 但陈木生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给胡乱震飞,他硬是站住了。 陈木生气血翻涌,青龙偃月强大的震动持续不歇,几乎撕开了他的虎口。 刀刃上,又卷开了一道兴奋的伤口。 “我……还够意思吧!你自己先挂掉……可别怪我没抓好啊!”陈木生牙根都咬出血了,还抡起青龙偃月,等待吕布策马再来交锋。 “大胆!见到战神还不跪下!”吕布英姿焕发,如天神般的骄傲模样。 但这种居高睥睨的姿态,正是陈木生最痛恨的敌人典型。 “跪你娘!”陈木生的气魄全给激出来。 “跪下!”吕布两腿夹住马腹,方天画戟刺出。 巨大的兵器撞击声中,一道锐利的劲风吹过陈木生的脸颊,割出焦红的伤痕。 那是青龙偃月无以为继的破片。 洪水般的巨力令陈木生眼前一黑,青龙偃月被左手单手抓住,刀刃重重摔在地上,刚刚差点就“甩棒”脱出。 陈木生膝盖几乎就要跪下。 但他没有。 因为他和中垂垂老矣的青龙偃月,即使遭遇了如日中天的方天画戟,也只是裂出一道口子,没有整把崩离开。 吕布轻蔑地挥舞完美无缺的方天画戟,策马复近又是一击。 而陈木生,当然是用青龙偃月连续挥出猛烈的全垒打。 “跪下!” “跪你娘!” “跪下!” “跪你娘!” “跪下!” “跪你娘!” 如此纵马来回,吕布连续又与陈木生轰了三次,陈木生每一次接过一击,挥出一棒,膝盖距离地面就靠近了一寸。 吕布像把大铁锤,而陈木生就像一枚小钉子。 铁锤猛敲猛钉,没有何止地去又复返,一次比一次蛮横狂暴。 钉子的下场,不是被硬击进木板里,就是给狠狠地钉歪,从此报废。 每次看着青龙偃月卷曲的缺口,陈木生都很讶异自己竟然没有昏死过去,毕竟自己以前作战的对象——咒兽,可不是吕布这种疯狂的等级。 咒兽都可以偶尔把自己咬到昏过去,现在自己还能清醒,完全是一场奇迹。 呼吸着赤兔马扬起的雾尘,陈木生忿忿不平着吕布骑着马、居高临下对自己冲杀的优势,加上赤兔马瞬间爆发的来劲,自己承受的力道就更猛烈了。 等等……居高临下? “她妈的我怎么忘了!还在这里跟你打棒球!” 陈木生猛然想起自己今天领悟到的,正确的青龙偃月杀法。 吕布骑马奔来,强气逼人的方天画戟加上赤兔马的冲击力,就如同一辆时速三百公里的子弹列车。硬挡硬,最后只有被碾的分。 “跪下!”吕布睥睨。 “少用那种眼睛看我!”陈木生双腿聚力,将青龙偃月高高举起。 就是如此! 陈木生抓好时机,在吕布接近的前一刻纵身而起,在半空中用极漂亮的角度,朝骑在赤免马上的吕布,狠狠地斩落。 “哈!” 赤兔马原本就是万中选一的神骑,陈木生斩下的巨力被它概括承受,也不见腿骨有丝毫的颤抖,只不过奔势微微受挫而已。 “现在换我当铁锤啦!”陈木生一落地,立刻没命似地又跳起来。 青龙偃月在青天之止,拔起一道气旋,刀眼不可轻侮地集俯瞰着方天画戟。 “钉死你!”陈木生没有花俏的招式,就是当头霹雳一斩。 “倒数第二击!”吕布单手一划,戟头直接架住暴吼落下的青龙偃月。 两柄绝世兵器互相咬住,让主人们的内力在中心点拼杀。 陈木生的身形在半空中剧震,肩膀几乎就要脱臼。 若不是在打铁场里密集地苦熬,熬出比以往强大数倍的精纯内力,陈木生在空中无法运用武学里的“消散卸劲”技巧,硬拼这一击定要筋裂毙命。 陈木生落下,手中青龙偃月奋力插进地面,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赤兔马迂回急奔,吕布冷冷看着几乎要趴倒在地的陈木生。 陈木生消失。 ! 一股强大的兴奋暴风出现在吕布的头顶上。 陈木生不可思议地再度跳起,准备以更可怕的高度,直直往下一劈。 如劈柴般的拙劣一斩,却是青龙偃月最奋力的咬击! “最后一击。”吕布抡起八成的内力,斜斜往上刺出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逆发的,自成凌天的白色闪电。 龙与闪电的对决。 半空中,陈木生却陷入无言以对的沉默。 因为他双手紧捏的青龙偃月,刀刃上卷曲翻起的裂口突然爆开无数道白色的戟气,戟气在刀身与握柄上疯狂蜿蜒爬行,像悲伤的蜘蛛网般,瞬间将整把刀瓦解崩碎。 青龙偃月。 半空中,陈木生看着手中逐渐化成无数碎片的青龙偃月。 原来,一直都是青龙偃月帮自己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自己才能安安稳稳握住它,与战神吕布尽情酣战。 而现在,青龙偃月在自己手中错愕地走向毁灭。 龙与闪电的最后对决。 龙竟然在关键时刻前,愕然缺席了。 悲伤吗? 陈木生傻傻地笑,双手还虚握着不存在的青龙偃月。 他所能做的不多,恰恰只是帮烟消云散的青龙偃月,砍下他央雄未意的一击。 方天画戟嚣张地化为一道白色闪电,就像是吕布脸上不屑的笑。 面对这道白,陈木生还有话说。 “看着,青龙偃月!” 陈木生居高临下,劈出不存在这世界上的绝世兵器。 闪电一骤而逝,却没有刺空陈木生的铁布衫,将他的灵魂钉在半空中。 因为吕布自上的战甲裂出一道难看的创口,鲜血从里头汹涌喷出! 第232话 陈木生像陨石般坠落,身上残余的交锋战气悍然从他的脚底下爆开。 “……”陈木生颤抖的双掌灼热地冒着白烟,拄着凹陷的大地。 刚刚,吕布仰着头,看见以难以置信的奇景。 就在陈木生毫无理由地往下“一劈”时,吕布的方天画戟被强大的“某种物体”给震开,“某种物体”在那瞬间聊聊约约具有短暂的,气化的形体似地。它不仅震开了方天画戟,还切破了吕布骄傲的战甲。 那种东西…… 吕布的战甲鲜血淋漓,眼神冷峻异常。 陈木生气喘呈呈,回想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斩击”。 绝对不会眼睛看错,也不会是感觉失误。 就在那一击的生死瞬间,自己的肉掌的确劈出了青龙偃月的“魂魄”。 那是青龙偃月亟欲完成的壮举——与中国第一战祸的方天画戟,一较生死的悲愿。籍着陈木生的手,毫无置碍地完竟了。 “好家伙,瞧你在吕布身上砍的这一刀。”陈木生拾起地上的青龙偃月碎片,牢牢握在掌心,直到精铁被铁砂掌的超高热融成了银色的铁泪。 在此之前,陈木生从未想过短短的与吕布一战,让他对兵器的想法整个扭转,生起英雄异英雄的悲壮感。那是多么有意思的并肩作战啊! 赤免马停了,战神破损的盔甲底下,散发出恐怖绝伦的霸气。 远远地,方天画戟直指陈木生,戟身不动,像是做了死亡的预言。 “小子,你是不是傻了?”吕布冷眼说道:“从刚刚到现在,我都只用一招,单调到让你只需要把双腿撑好就能就应付的一招。我承认你很有一套,但从现在开始,幸运的时间结束了。” 他说的没错。 “现在,就让你瞧瞧方天画戟千变万化的攻势。”吕布轻轻挥舞方天画戟。 空气中幻化出无数方天画戟的残像,不知孰者是真,孰者是假。 第一道残像都饱满着尖锐的杀气,却又空虚到随时都会自动消散。 陈木生傻眼,对于用肉身铁布衫拦下方天画戟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 “接招!苍天无极——刺!”吕布大喝,赤兔也朝陈木生狂奔。 无数道方天画戟的虚虚实实残影从正面袭击陈木生,眼看就要将陈木生刺成蜂窝,陈木生徒然大叫一声“混帐啊”,左手习惯性横臂一挡,无数方天画戟竟在距离陈木生一臂之远处,发出如倾盆大雨般的铿锵怪鸣。 没有事。 陈木生一点事也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世间竟有人将肉身锻炼到如厮地步?”吕布大感讶异,左手掉转亦兔马。 然而持着方天画戟的右手腕却告诉吕布,刚刚交击的“触感”绝对是刺在极厚实的熟铜盾上,否则不会有那样的力回馈。 吕布之为百战百胜,靠的可不是区区的勇猛无双,这是稗官野史不可思议的错误评价。这个杀掉两个义父丁原、董的无敌将军,其临兵斗阵的残酷冷静,才是他位列三国百将之首的真正原因。 吕布停马,冷静研究着也是一头雾水的陈木生。 方天画戟也在判断着情势。 “这是怎么个大头鬼啊?”陈木生骇然,丈二金刚摸不丰头绪。 自己刚刚是不是,突然从手臂里生出,曾经使用过的那枚大铜盾啊? “我也想跟方天画戟一战!” 奇异的声音从陈木生的手上传来,伴随着奇异声音的,是极沉重又极熟悉的熟铜盾触感。没有记错的话,那枚熟铜盾正是陈木生弄坏的第六件兵器。 “什么?一战?你是谁!”陈木生吓了一跳。 怪事无独有偶,总是接二连三。 “我也是,梦寐以求的愿望!” 另一股热烈的声音从陈木生的指尖传来,惊得陈木生差点大叫。 指尖传来的触感绝对不会错,那是陈木生用坏掉的第十四柄武器,黑钛剑。 黑钛剑真乃无比锋利,却仍敌不过剑质的老去,在一次与始祖鸟咒兽的疾斗中,黑钛剑剑脊从中裂开。败亡前,陈木生依稀曾听见黑太剑心酸的叹息,他当时还以为是幻觉。 然而陈木生瞪大眼睛,哪里有什么熟铜盾、黑钛剑?正要“清醒”时,陈木生又听见右手与左手同时喊叫道:“我也想斗斗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 声音震着陈木生双手里的触感,非常非常地结实。 毋庸置疑,这是杨家五郎曾使用过的八卦棍的触感,大约在一个月前,这条八卦棍于一场筋疲力竭的咒兽战役中败亡,用玄木刨造的棍身断成了三截。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我的双掌会说话!”陈木生实在是太吓了。 “……”吕布什么也没听见。 越来越多的声音潮水般从陈木生的双手传来,不同兵器的角感亦轮番出现在双掌中,陈木生吓得随手乱挥,想要摆脱身体异样的变化。 这一乱挥可不得了。 每一挥出,便有不同兵器依照他手掌的握法,从他的手中运化出来。 无“形”,却有“质”。 刀,枪,剑,棍,戟,鞭,钩,甲,盾,矛,爪,箭,镖,刺,弩,斧,环,杖,扇,每一个曾经在陈木生手中鞠躬尽瘁的兵器,全都在一招一式中运化击出,招式中隐隐含着兵器的风雷之声。 冷不妨,一道镖样的锐气从陈木生的手中激射脱出。 咻。 ! 吕布的脸颊上,多出一道镖气擦过的血痕。 “这是什么武功?”吕布严肃地举起方天画戟。 “……什么武功?这是什么武功?”陈木生也很想知道。 但武功的名称真有那么重要? 兵可兵,非常兵。 形可形,非常形。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陈木生挺起胸膛,握紧双拳。 那些渗透进伤口里的蓝水,原来是稳定兵器表态的“介质”。蓝水不仅愈合了咒兽咬伤的创口,还根深蒂因地改变了陈木生的人类体质,令陈木生的体魄越来越接近兵器的坚韧,更能感觉到自己与兵器之间的深层关系。 闭上眼睛,陈木生聆听着体内兵器的雄浑震动。 铿铿锵锵,铿铿锵锵,兵器的灵魂透过陈木生体内的征质蓝水流动着。 击败战神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是每一件兵器的愿望。 就是这个豪壮的愿望,唤起了栖息在他身上的,五十一柄败亡兵器的灵魂。 兵器人,提早完成。 “战神吕布,我叫陈木生。”陈木生拱手一揖。 “……那又如何?”吕布冷冷看着方天画戟的戟刃,刃尖寒光凛动。 陈木生往前一踏,凌空劈出一掌。 掌风中撩起不可思议的九节棍“兵形”,远远地与吕布的方天画戟相击。 金光灿烂。 “今天,我代表身上的五十一把兵器,击败你。” 猎命师传奇第九卷 目录 1.“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续·恐怖的三个相信。 2.〈镰仓战神的华丽陨落〉之章 3.〈续我乃,兵器人〉之章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续·恐怖的三个相信! 继上次硬是相信我有个儿子、然后被骗转帐两千元赎款后,我决定待在家里静观其变,毕竟要相信家人的屁话比较甘愿,也不伤财。 此时我很真庆幸我的职业是小说家,大劫临头之际,在家里拖稿比当上班族安全多了。我龟速写稿,一边看大家在网路上的催稿留言时,冷冷清清的MSN 频道突然被敲了一下。 “大哥哥,你好。” 对方,是个匿称“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虎躯一震。靠,这样也中招! “好个屁,拜拜。” 我赶紧掐住滑鼠,想来个紧急断线时,那位无家可归的美眉很快又敲我。 “大哥哥,我离家出走惹,一个人在网吧好口年。”无家可归的美眉。 我叹了口气,这种低级的假援交诈骗伎俩,休想教我上钩。正当我心想绝对不可继续往下交谈时,屁股深处突然一紧,一股“圆形的力量”正在里头挣扎。 我脚底发冷,心想不妙,只好克制自己离线的冲动。 “好可怜?为什么不回家?”我痛苦地敲着键盘。 “迷又办法,我爸整天性侵害我,我妈也带着我弟弟逃家惹。我不逃出来,难道在家里一直被性侵害吗>///< ,大哥哥好坏。”无家可归的美眉。 “靠,报警啊,把你爸关到屁股开花为止啊。”我擦着额头上的汗。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爸爸啊,也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只好自立救济惹。” “好孝顺喔。”我好想关电脑,但屁股里的异常能量越来越灼热。 “大哥哥,你需要吗?” “我需要安静。”我头好痛。 我不是鸡!不是鸡!不是鸡! “不是啦!你好笨喔嘻嘻,我是说,你想不想要?” “想要一台麦金塔macbook ,黑色限量版,你给我?” “不是啦,你真的好笨喔,我是说,大哥哥想不想要援我?” 援!关键字终于出现,这么快就露馅了! 哼,是无知的援交妹或是诈骗集团也就罢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网路的另一端根本就是一边吃便当一边钓嫖客赚业绩的警察,那个警察说不定还一边用手抠着肚脐傻笑……孩子的学习不能等,PTT 乡民都有告送我! “不用了,我吃素。”我按摩着太阳穴,头好痛,屁股也好痛。 “帮助无家可归的少女也是一种慈善事业啊,难道大哥哥想见屎不救吗?难道大哥哥想要我回家继续被大野狼爸爸性侵害吗?呜呜呜呜,大哥哥好残忍——坏死惹——” “……够了,你想干嘛!”我咬着牙,运劲跟屁股里的大爆发对抗。 “嘻嘻,大哥哥住哪?” “住彰化。”难道是你心里? “好巧喔,我也正好在彰化的网咖耶!” 最好是那么巧。 “大哥哥,既然我们很有缘分,那怎么约?” “不用约了,我直接赞助你三千元住宿费,应该够你三个晚上不用被爸爸性侵害,这样够不够意思?”我的屁眼好痛,痛的混身盗汗。 无家可归的美眉立刻给了我一组银行账号,我二话不说就透过网路转帐把三千块钱汇进那银行账号户头里,当金额短少的那一瞬间,我的屁股突然不疼了……这就是硬要相信人的好处吗?地下道里那怪异老人说的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 网路那端许久都没有反应,大概是收到钱心满意足了。正当我以为花钱消灾,松了口气的同时,无家可归的美眉突然又敲了我讯息。 “大哥哥,可是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捏,还是让我帮你一下好惹。” “不必了,我很久没洗澡了,连我家的狗都被我臭死了。” “嘻嘻,我最喜欢有男人味的大哥哥了。” Damn it !还真是锲而不舍,十之八九是把我当没脑袋的肥羊吧,想从我的身上剥走更多的小朋友。我在google上紧急寻找彰化警察局中正分局的地址,传给了她,敲道:“好啊,如果你真的很痒的话,就赶快到我家找我止痒吧,大哥哥一定当仁不让。” “一言为定喔,打勾勾。” “好啊,打勾勾。”我打你妈。 真怕她又提出什么要求,我逃离似结束网路。 步履阑珊走到客厅,心脏都快停了。我下意识想打开电视时,猛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遥控器丢在地上。好险,这年头电视可不能乱看,万一看到政客在唬烂,我岂不只有照单全收的份? 忍耐!非得相信的三件事只剩一件,只要撑过去,我的蛋白质就不会随着屁股里含着的蛋逐渐流失了,我也会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鸡人。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沙发,对尚未发生的恐怖第三件事胡思乱想起来,到底还有什么可笑的烂东西我非得相信不可呢?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新闻?不,这我早就相信啊!为了避免遇上惊天大祸,我摸着还有点刺痛的屁股,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小郭襄,希望她突然向我撒娇,要我相信她会爱我一辈子,那么只要我顺理成章用力相信她,事情也就平安落幕。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乱算。 我拿着手机正要按下最后一个号码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最可怕的未知来电,我很怕屁眼又开始抽痛,只好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柯景腾先生吗?”电话那头,文质彬彬的男人声。 “正是在下。”我的手在发抖。 “请问您最近是否有在光华商场填写一份针对日本AV女优的常识问卷?并获赠非常难看的A光一盒?”声音非常有礼貌。 “有印象啦。”我感到晕眩。 何止有印象,那盒非常难看的A光根本就是史前怪兽的Discovery介绍,而且程式还禁止快转。要不是冲着在街上发问卷的女孩非常可爱,正直的我根本不会为了这种烂奖品填写问卷咧! “恭喜!”文质彬彬的男人喜道。 “恭喜?恭喜我已经踏入了八奇的思考领域?”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不!是恭喜您中了填写问卷的大奖!” “是喔。”我很害怕出言不逊,屁股又会开始生蛋。 “奖品是非洲甘比亚七日豪华之旅!柯先生,您超幸运的啦!” 豪华?我看是豪洨之旅吧。 注:“豪洨”有好笑的谐音,也是闽南语吹牛骗人的意思。嚎洨本意用於讚頌洨公,後引申至凡見一不可思議之事,皆稱嚎洨。 速战速决,我还是自己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吧。 “是不是我必须先汇百分之十五的中奖税过去,贵公司才能把奖品颁给我?” “上道,正是如此。” “废话少说,账号给我。” 于是超级诈骗击集团给了我帐号,我抄在纸上 “对了,中奖税是多少钱。” “十五万。” “虾小!十五万!” “是的,由于这是一趟价值一百万的超级豪洨……不,豪华旅程,内容包含了各式各样的部落仪式,甚至是集体河边洗澡、吃人、钓水鬼、差遣罗莉等等难得一见的风俗观赏,是尊容级的黄金旅程喔!一百万的百分之十五,正是十五万元整。” “……” 我好想哭,不过还是汇了十五万元的中奖税过去,这才结束了我悲惨的三个相信之旅。钱可以再赚,屁股只有一个,这道理我懂……我宁愿白白损失十五万元当作中元普渡,也不愿意花五万块去装人工肛门。 经过这件事,我深深觉得唬烂别人是一件很要不得的事,当我照单全收那些诈骗集团的连篇谎话时,内心是多么的纠结痛苦。每日三省吾身,我痛定思痛,要改掉我喜欢乱七八糟讲话的恶癖。 “我,要成为一个绝不豪洨的正直小说家!”我看着夕阳,擦掉眼泪。 等等,幸灾乐祸的你以为故事结束了吗? 错!大错特错!错之极也! 几天后,痛失大把钞票的我接到了一大包牛皮纸袋,里面有非洲甘比亚国家的签证,以及两张来回头等舱机票,还有中文的图解旅行导览,以及当地导游的约聘名册等等。 “什么!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我惊喜若狂。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机票日期,我知道,非洲遥远的鼓声已经在呼唤我了。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暗暗对自己发誓…… “回台湾后,我一定要好好写一本游记,纪念神奇的旅程!” ——在甘比亚钓水鬼的男人。 〈镰仓战神的华丽陨落〉之章 第233话 朝代灭亡,朝代兴起。 新的史册盖过旧的史册,一卷又一卷。 灰,一层又一层。 最后,百万个名字变得斑驳不可辨识,只是虚无的存在。 有些人的名字,则永远会被记住。 他们的名字构成了真正的历史。 西元一一八四年,日本。 烈日高照,赖朝远在关东镰仓,看着士气低迷的大军。 满山满谷的军事帐篷,高悬的白色镰仓旗帜底下,除了大大的“源”字,还绣着各地军阀的家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空有满山的旌旗,却嗅不出让人遍体生寒的战气。 “这样,就够了吗?”源赖朝看着天空。 身为源家的首领,此刻却不在最大的战场。 兄弟是很奇妙的,连生的命运。 保元之乱,源氏战败,身为源氏大家长的父亲被枭首示众,两个哥哥被杀,赖朝自己侥幸被流放到伊豆国,过着备受监视的悲惨人生。几个弟弟也不好过,分别被监禁在寺庙强迫剃度为僧。 十八年了,已经十八年了。 没有源家的制衡,平家掌控了整个朝廷,重新分配诸侯的土地与权利,借此打压当初帮助源家的势力。平家要风起风,要雨大雨,甚至有“不是平家人,便不是人”的傲语在各地流传。 也幸得如此,平家的嚣张气焰烧起部分军阀的不满,给了被流放在外的源赖朝可趁之机,镰仓政权崛起。 好不容易借着讨伐平家的战争,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终于在战场重逢,共同挂着镰仓军的旗帜,齐心与平家的恶势力对抗——这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 从实际的层面来看,对于奇迹似重新崛起的源氏来说,能不能一报当年源氏被平氏抄家灭族的大恨,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年架空天皇,窃取国家的平氏一族,即使从京都暂时撤退,还是保有非常强大的军事实力,只要得到些微的喘息,平家就能统合关西的地方势力卷土重来,与镰仓政权的杂牌军一决胜负。 这一点,战场里上自军阀领主,下至小兵役卒,每个人都很清楚。 这些冒险与平家翻脸的各地军阀,其实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每天都有军阀掀开赖朝的帅帐,请求赖朝与平家展开议和,大家瓜分战胜得到的领地也就足够了。“这才是打仗的原因不是?”大家都这么嗫嚅着。 如果原地不动,粮草无限制消耗下去就足以拖垮镰仓军的士气。 但若贸然开战?侥幸成功也就罢了,只要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足以溃散以仁义为名、实则只是想从战争里窃取利益的镰仓军。到时候,源家的命运就会打回十八层地狱。 然而,怀抱着复仇火焰的弟弟义经,却急切地想对平家开刀,这样单纯的战斗思维对擅长政治之舞的赖朝来说,根本是一个无法驾驭的不安因素,偏偏源家拥有太多对平家复仇的理由了,义经的胆大妄为,更由于无法切割的“血缘”二字,让赖朝头痛不已。 终日看着死气沉沉的镰仓大军,赖朝一颗心愈往下沉。 “广元,这场战争,你怎么看?”赖朝看着身边的军师。 “全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成大局之师。”军师广元深刻了解主子的心思。 “有京都那边的消息吗?” 赖朝安插在京都的眼目,多的像苍蝇一样。 “天皇似乎很喜欢义经呢。” “是吗?” 赖朝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不晓得范赖跟义经的大军,现在在一之谷的情况怎么样了。 注:范赖,源赖朝的弟弟,率领真正的大军,可惜毫无战术天分,自始至终未建寸功。 士兵这么多,只是虚张声势应该不成问题吧? 赖朝忧心忡忡地看着满山的旌旗,心中暗暗思忖:“希望僵持不下的战事,可以让平家产生议和的想法,回复到二十多年前平家与源家共同侍奉天皇的时代。父亲,您在天之灵也会原谅我这样的想法吧。” 是啊,议和。 这就是赖朝将大军委托给没有军事天分的弟弟范赖,而非急功进取的义经,背后真正的原因——义经只有号称千人力的武藏坊弁庆,以及不到一百人的敢死队,就算他再怎么好战,也该有所自觉吧。 “义经,不要成为源家崛起的绊脚石啊。”赖朝暗暗祈祷着。 第234话 “终于到了。” 连续好几天的赶路,义经与三十名疲惫的骑兵来到一之谷的大后方。 没有山,没有地,只有突兀横卧的天空。 山峰垂直削落,让众骑兵不知所措的断崖。 近乎垂直的断崖下,插满了平家的红旗。 依稀可以听见,远处,兄长范赖的一万大军正与平家有气无力作战着。 平家仗着天险与数倍于源家军的优势,轻易地防御住“唯一”进入一之谷要塞的关卡。稀稀落落的呐喊声,仿佛战事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表演。 这,不是义经要的战争。 十八年前源家被灭,天下第一美女的母亲常盘被平家俘虏。为了保全义经的小命,常盘终日下跪求情,并舍身嫁给平家的首领平清盛为妾,这才将义经保住。还是婴儿的义经被平家送进鞍马山,出家为僧。 从小在鞍马山长大的义经,受尽山里僧侣的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某天阴错阳差,义经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是源家的后裔,从此便对灭亡源家的平氏怀着巨大的恨意。尤其,义经发现生母竟被无耻的平家抢夺为妾,心中的愤怒更是无法遏抑——母亲是忍着多大的屈辱,被迫与杀了自己丈夫的男人睡觉! 那股恨,越来越恐怖。 恨侵蚀了义经的灵魂,也壮大了义经的力量。 恨,将义经带到这里。 一之谷。 第235话 一身华丽的火红胄甲,锹形长角的魔神头盔,义经冷冷看着断崖下。 一个扛着长枪的巨人,顽石般矗立在义经身旁。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义经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众骑兵目瞪口呆看着义经果敢地策马落谷,一时无法反应。 而弁庆第一个勒住马绳,逼迫惊恐不已的坐骑跟着冲下山谷。 “不要命了吗?” “我们作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封赏吗?” “骗人的吧,这就是义经说的捷径吗!” “够了吧……这种断崖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是疯子的行径!还没冲到敌阵就先摔死了!” “必死无疑的作战!” 义经没有发号施令,众武士心里也是千百不愿,但无法解释的是,当他们看着主帅义经与第一勇士弁庆冲马落谷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却像火焚一样,激烈地想呼应主帅疯狂的举动。 如果是着魔,把便着魔吧。 三十名骑兵自陡峭的山谷连摔带冲,以惊人的气势“降落”在平家军营的大后方。 对以逸待劳的平家军来说,这区区三十名骑兵跟鬼魅毫无二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军营的核心,一时军心大乱。 源家敢死三十骑,在冲进敌阵的同时射出无数火箭,没有防御的军营浓烟四起。按照计划,这三十名赌上性命的骑兵还没抽刀杀人,就先在火势的掩护下,将预备好的,象征源家的白旗快速插在树上,制造出大军来袭的假象。 首先冲进敌阵的义经穿戴着巨大的火红盔甲,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意,只要被他瞪上一眼,灵魂就会立刻出窍似的战栗。 守护在主帅身边的巨人弁庆,力贯千钧,狂舞的长枪只要轻轻一扫,就是十个人头飞上天际,他的如雷吼声,就是连敌人的马匹也抵受不了。 不要接近! 绝对不要接近! 这是平家军看见这主仆两人,唯一坚定的想法。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义经的眼睛发红,手中刀拖起一条长长的红光。 义经飞驰雷电的行动看似飘忽不定,但仔细观察,他总是朝着敌人最密集,盔甲最鲜艳的头头儿冲去。义经知道那些才是真正他要杀死的对象。 “谁!”义经策马咆哮。 “平……通盛!”平家的将领鼓起剩下的勇气回答。 但刀还没举起,头就先落下。 火焰盔甲冲出。 “还有谁!还有谁!”义经拽起平通盛的头颅,疯子般又冲进另一敌阵。 平家的武士团团围在重要的主将前,羽箭齐发,试图挡下疯狂的义经。 “谁敢挡我主人!”弁庆的坐骑刺猬般倒下,他干脆用双腿奔跑。 弁庆神力惊人,长枪插地,左右两手各自拧住敌马两匹,擎力一甩。两马炮弹似摔进固若金汤的敌阵,箭手死伤惨重。 敌阵再度溃散,义经复又冲出时,手里又多了两颗人头。 三万平军,竟不能挡。 “我!源义经!平家还有胆子的就冲过来杀我!”义经眼神入魔,大笑。 手里三颗人头,顷刻又成了五颗。 可怕的气势,在短短的时间内爆发出骇人的谣言。 “源家的万人大军突袭啦!” “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源家的旗帜!” “快逃啊!好几万人杀进来啦!杀进来啦!” “突袭!突袭!前面的人已经开始逃了!” “大将都死了!现在应该听谁的!谁在发号施令!” 哭嚎着,尖叫着,溅血着,火焚着。 谣言重创了平家军,就在义经发疯杀人的同时,弁庆一枪劈垮了关卡大门,放范赖浑浑噩噩的大军涌了进来。聚集三万多人的平家军事要塞就这么崩溃。 那天,塞满一之谷的死尸,堆出了日本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说。 战神,源义经。 破坏神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传说中,超越天道与魔道之上,有种无坚不破的规律叫“因果”。“因果”牵制大地的气运,如果大地发生连续不稳定的紊乱,因果律将降下吞食任何朝代的霸者,将所有的不稳定因子重新归零,其名曰,破坏神。历史上著名的诸多悲剧英雄都遭此命格栖宿。 特质:破坏神的能量极为强大,非凡人可以器之,所以破坏神寻找的宿主本身必是性格极端的超人,此人一但驾驭了破坏神的恐怖力量,将会以非凡的魅力统御该时代的群雄,狂妄的巨大力量,将暴力地平衡大地的气运。 进化:几乎已是成妖的巅峰状态。大地若恢复平衡,破坏神将毁灭宿主本身,命格能量回归为零。 第236话 话京都来的信使,一落马便直奔镰仓政权的核心,赖朝的跟前。 “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信使大叫。 甫听闻到一之谷大捷的赖朝,错愕地看着天空。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源军重建声势的快乐。 今天的太阳,怎么耀眼到让人头疼欲裂! 这已是弟弟义经第二次创造大战功。距离上一次击溃盘踞在京都的木曾义仲军团的“宇治川大战”,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信使滔滔不绝的叙述奇迹似的胜仗。 “真乃神迹!一之谷大捷,义经殿下亲手斩下平通盛,平忠度,平经俊,平清房,平清贞,平敦盛,平知章,平业盛,,平盛俊,平经正,平师盛十一位平家将领,平重衡也被我军俘虏,平家的军队吃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可惜残军逃到了港口,搭船到了屋岛,我军没有水师。故没有追击。”信使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热烈说着。仿佛信使就在一之谷的现场,亲眼看着义经冲锋陷阵。 赖朝根本无心细听这些。 到了此刻,赖朝才真正看见栖息在自己内心的那头兽。 贪恋权力的怪兽。 原来,自己的敌人从来就不是遥远的平家,而是同样流着源家血液的义经。 自己才是源家的代表啊,如果义经的声望超过自己就糟了! 这是赖朝心底不断浮起的一句话。 赖朝内心战栗,表面上却毫不落痕迹,只有军师广元洞悉了主子的想法。 比起军情,主子更关心的是政治。 “把京都的情况说得详细一点”广元询问信使。 “现在京都一片歌舞升华,所有人都在颂扬义经的战功!”信使还看不出主子的情绪变化,用略带兴奋的颤抖语气说:“京都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热闹气氛!大家都说义经是前所未有的天才,竟然只用了三十名武士就打败三万名平家军,这不是奇迹两个字所能解释——大家都说,义经是战神!” “法皇呢?法皇怎么看义经?” “范赖与义经凯旋归来那天,整个京都的男女老少都挤着看义经,连法皇都兴奋地装扮成寻常人家,躲在轿子里观赏义经骑马的模样。”信使巨细糜遗描绘着:“义经回朝后,法皇立刻召见义经,显得对义经更喜爱了,还询问义经想要什么封赏。” 这下真的不妙。 关东的武士虽然势利,但最崇仰的终究还是勇敢的武士,自己辛辛苦苦打着源家后裔的名号,一点一滴将对平家不满的军阀势力集结起来,而现在,所有的功劳竟被弟弟义经一场莫名其妙的胜利给抢走…… 又说,法皇代表“万世一系”的正统,不管实际把持朝政的哪方人马,如果不能得到法皇的认可,统治的政权就没有合法性,如此,其他的势力永远都有借口反抗。 如果连法皇都拥戴义经…… “那么,义经怎么回答?”广元淡淡问道。 “义经说,任何拔擢都得赖朝大人应允才行”信使匍匐在地。 很识相喔! 但这么一来,义经在镰仓就没什么把柄了。 赖朝微微皱起眉头。 “下去吧” “是。” 信使退下。 久久,赖朝不发一语。 说起义经这个弟弟,他满腔热血,情感异常丰沛,这点只要跟义经相处片刻,不管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政治”,义经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对“战斗”充满野兽般的冲动。每次义经见到赖朝尽是谈论对平家复仇大计,眼中便绽放着对兄长的倾慕,与依赖。 就像个小孩。 有威胁吗? 那样的弟弟真会给自己带来威胁吗? 赖朝看着足智多谋的广元。 “法皇是个工于心计的家伙。”广元谨慎开口。 赖朝瞥眼看了双目低垂的广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法皇要是使计搬弄,鼓吹义经脱离镰仓,在京都另起亲近法皇的源氏政权……”广元看着赖朝的影子,有条不紊分析道:“义经立此大,追随者一定越来越多,人多口杂,就算义经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赖朝双手揽后。 低着头,广元依照“那个人”的指示,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这么巨大的战功,会制造出大妖怪。”广元深深叹口气。 “……妖怪?” 赖朝扶着军旗坐下,脚步不稳。 妖怪吗? 弟弟是妖怪吗? “此话怎说!你竟敢说出这种话!”赖朝怒道。 然生气只不过是赖朝的表面情绪,真正笼罩他的阴影,名字叫恐惧。 广元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说道:“恕臣无礼,但事到如今,有些事不能不防。主公可曾听过中国唐朝的玄武门之变?”额头的汗水侵湿了土。 赖朝当然听过,却不接腔。 广元于是用恳切的语气,描述了他口中手足相残的历史。 中国唐朝,唐高祖的儿子李世民在灭隋的战争里军功卓著,万民归心。仗着这点,李世民率领亲兵在长安城的玄武门发动军事政变,杀死太子李建民与哥哥李元吉,史称玄武门之变。最后,李世民的气势甚至逼使父亲让位,提早当上了皇帝——也就是唐太宗。 这比喻的用意,再清楚不过。 赖朝外冷内热,忍不住看着匍匐在地的广元,咬牙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依臣之见,主公须封赏所有参与一之谷会战的武士,独独漏掉对义经的拔擢,将一之谷的胜利归功与镰仓这边的武威,而非义经的天才。”广元没有抬头观察赖朝的神情,继续献策道:“当然,我们也得把义经的军权扣住,不让他掌握实际的兵马。” “嗯?” “义经虽然在作战上很有天分,但义经心浮气躁,一定会对镰仓的这项决定不满,并开始怀疑镰仓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抹黑他的流言,此人一乱,行为便易不端。”广元推敲未来的发展:“至于法皇,法皇一定会借此大力封赏义经,让他不得不接受官位。只要义经未经镰仓的同意接受官位,我们就可以用义经傲慢的理由,渐渐疏远义经,把义经孤立在源家之外。” “这么做,难道义经不会叛变吗?”赖朝有些不能认同。 “如果义经一心向着主公,想必不会有所行动,甚至还会痛斥己非。但若义经有二心,趁着义经羽翼未丰,逼得他提早造反岂不更好?”广元装出忧心忡忡的神色:“若等到民心归附义经,军队只相信义经的战神神话时,镰仓就会有分裂的危险。要除掉妖怪,就要让他早点变成妖怪。”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赖朝面无表情。说道:“讲参与一之谷战役的五十名单给我,我要亲自封赏他们官位,让他们清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广元退下。 赖朝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主帅棚里,空洞地沉思着。 历史,最终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因为,历史一向是由最后还笑得出来的人所编撰的。 那个人不会是义经。 不会是义经。 第237话 不让义经打仗,只会打仗的义经,自然就无法延续战神的神话。 来自镰仓的军令让义经非常的苦闷,偏偏镰仓与京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要当面恳求赖朝,只有透过信使之间久久一次的往来。 待在浮华的京都,对年轻人的义经来说,一开始的确是新奇好玩,但日子拖久了,只有遇到战争才会整个人活过来的义经,精神越来越委靡,唯一的乐趣就是每个晚上都换不同的女人睡觉,更不用说誓死跟随义经的那群武士,根本完全堕落在五光十色的京都里。 义经在一之谷立下震摄天下的军功,赖朝却从来没有夸奖过他,这些义经都没有怨言。但哥哥迟迟没有命令他率领军队追击平家,让他感到非常悲哀。 人世间的种种天才,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 但所谓的天才专注在他们的强项、甚至是唯一的强项时,他们就会投注所有的灵魂,燃烧自己直到最后一刻。可是,一旦抽离了他们专注的领域,这些天才就会变成白痴,莫不关心,无法集中注意力,彻底忽略。 义经也是。 义经的生命如果有个主题,肯定是“消灭平家”,除此之外义经都感到意兴阑珊。这是他的弱点。 极大的弱点。 “为什么哥哥还不派我追击平家呢?”义经苦恼。 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在漫长武器等待赖朝的军令时,备受法皇喜爱的源义经,果然如广元的预期,得到法皇赏赐的官位。事实上,法皇几乎每天都召见义经,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该不该接受官位呢? 义经的身边都是只会挥刀的粗人,唯一能够商量几句的,就是僧兵出身的武藏坊弁庆。但武藏坊弁庆杀人如龙,对于镰仓与法皇之间玩弄的“政治”,同样不谙个中奥秘。 “说不定你哥哥是想将你的官位,交由朝廷决定,毕竟一之谷大捷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啊,没道理你哥哥会独独忽略掉你的功劳啊。”弁庆搔搔头说:“对于源家来说,法皇的赏赐应当是莫大的殊荣吧!” “是啊,如果一直拒绝法皇的赏赐,恐怕会伤害到镰仓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吧。”另一个部属的思路也很简单。 “原来如此,我差一点就错怪了哥哥的好意。”义经口中如此,却还是有一片阴影困扰着他。 但他没有精神仔细思考。 算了,不打仗的话,官位再大都无关紧要。 于是义经在全身乏力的状态下,接受了法皇赐与的“判官”一职。 “果然接受了吗?”赖朝看着跪在地上的密使。 “是,”密使不敢抬起头来。 那便有了日后毁灭义经的借口。 “范赖的大军筹备好了吗?”赖朝看着另一个密使。 “是,”,密使跪答。 “传令下去,即日有范赖率领大军出击屋岛,而义经,就让他留在京都好好反省他擅自接受官位的叛逆。”赖朝淡淡交代军师广元,广元领命退下。看义经是要堕落,还是要发狂吧。 第238话 一一八四年九月,源赖朝刻意冷落源义经,只派源范赖征讨平氏。 “去死吧!你们一定会败北的!” 义经发狂似地在院子里咆哮,武士刀将院子里的大树砍得伤痕累累。 “败得一塌糊涂!连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回来报丧!”义经吼着气话,又是一刀。可叹,就只能砍在树上。 这些画面,看的武藏坊弁庆心里十分难受。 他了解他的主人,这些年的同甘共苦让他明白义经的自负,来自强迫他人相信自己的难解痛苦。而这样的自负经过一连串把命赌上的胜仗后,滚雪球般,演化成无坚不摧的、对命运的信仰。 “能够击败平家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义经悲愤地用头撞树,哭喊着:“只有我才能够吞噬平家!哥哥难道没有意识到这点吗!只有我!战神源义经啊!” 弁庆偷偷擦去眼泪,头垂得比谁都要低。 如果无法在战场上守护义经,他也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是的,对弁庆来说,他的人生主题就是如此。 “主人,要不,我们启程去见赖朝公吧!”弁庆微弱的声音,出自他黑岩般的巨硕身体:“不带一兵一卒,就我们两个跪着三天三夜,祈求赖朝公赦免我们擅自接受朝廷的官位,赖朝公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意感动,答允让我们带兵出征的!” “不!我要哥哥求我!我要哥哥用他的失败来求我!”义经哭红了眼睛。软弱无力的抱着染血的大树。 像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哪里是什么战神了? 秋天染红了山谷,义经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哥哥范赖的失败上。 而义经的掌心,燃烈起他怎么挥、怎么甩、也无法缓解的灼烧感。 第239话 义经的愤慨成真了。 范赖的大军为绕到平氏背后,取径山阳道,但为平氏识破,范赖大军遭平行盛截断,关门海峡亦为平知盛封锁,陷入兵粮不继的困境。 在义经出现之前,日本历史里没有“战术”的概念。 天底下的战争很简单,就是统计双方兵马的数量,谁的兵马多,谁就占优势。所谓的决战,就是武士互拼勇猛,是以双方作战的前夕必须射箭招呼,然后才是一板一眼的冲锋互砍。没有突击,没有计策,政治与战争切割不开,礼仪与战争切割不开…… 范赖率领的镰仓军队,就拥有“大军”构成的所以条件,浩浩荡荡,白旗蔽天,此刻“人数”却成为反噬军队的致命伤。 讽刺,范赖大军离开京都时意气高昂,但粮道被截,范赖五万大军每搜寻到一处藏有食粮的村落,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吃光所有能够吃的东西。日复一日,范赖的大军以经被饥饿拖垮。 军事会议也不召开了,每天都有逃兵,每天都有家臣冒着砍头的危险提议撤退。即使召开了军事会议,议题永远都是“据说哪个地方还藏有食物”。 什么镰仓?什么源家?毫无军事才能的范赖率领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一支“寻找食粮比作战还要重要”的打食集团。 “哥哥为什么不遣义经来帮我!好歹义经的敢死队可以保护军粮啊!”范赖看着正被属下宰杀的战马,无奈的咒骂着。 对老是抢走所有站功的义经,范赖始终颇有微辞,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怨叹赖朝的见解不明。 如果有义经,最大的好处还包括可以将战责推卸到他的头上不是? 范赖感觉肩膀沉重。 第240话 秋意浓。 源家军化为异域里的一堆白骨,只是时间的问题。 远在镰仓的赖朝,尽力给予范赖的粮食补给上的照应。为了避开平家神出鬼没的截粮部队,赖朝好不容易凑齐了八十艘船载运军粮,勉强撑住了范赖的打食军。 “主公!长久下去,远征军会失败的!”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在地上,嘴唇发白,大胆建议:“范赖将军恳请主公,务必增加比现在多十倍的粮食!” 何止失败,源家会自取灭亡的! 粮食的问题不只困扰着作战的前线,即便是维持镰仓的本军,也显得日益艰难。就算捉襟见肘弄出八百艘船的军粮给范赖,范赖那庸才也无法突破平家的封锁,他所能做的,就只是把更多的军粮慢慢吃掉罢了。 需要一场胜仗! 需要一场奇迹般的大胜仗! “必须速战速决!这场战争越拖下去,对我军,对镰仓,就越不利。” 广元沉吟道:“若否,我们就只能再派密使与平氏谈判,抛却战争,回到源氏与平氏共侍法皇的时代了。” “和谈?”赖朝喃喃自语。 一之谷大胜之后,源家气势大涨,各地原本选边站的诸侯、军阀都对自己大抛媚眼,如果就这么放弃独霸天下的机会,不仅平氏死灰复燃,就连各路诸侯也会看不起自己,暗中与平氏重修旧好了。 对于政治,赖朝可是个精打细算的聪明人。 “广元。” “臣在。” “我要重新起用义经。” “主公!” “那小子只会打战,那就让他打战吧。” 赖朝一下子老了很多。 “镰仓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体制啊!而体制的敌人,就是永远反其道而行的英雄啊!”熟读中国历史的广元激动不已:“主公,难道您要亲手创造出瓦解体制的英雄吗?” 赖朝不再说话,挥了挥手。广元跪着退下,心中暗暗讶异。 这一切挑拨离间的剧本,竟都在“那个人”苦心经营的剧本里。 “哥哥!” 就在所有亲信都鄙视赖朝的命令时,义经却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亲信们个个都傻眼了,每天都在咒骂镰仓的义经,现在却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流鼻涕小孩。情感异常丰富,就跟他在战场上一样变幻莫测。 只要能够消灭平家就对了!而且,只有自己才能消灭平家! 那纸任命带兵速战的军令,简单地写着:“九郎,为我打一场胜仗。” 注:义经的全名是源九郎义经,乳名牛若丸,童年人称遮那王。 一句话,便让义经感动得不能自己。 哥哥终于还是相信我了,一切都是误会,是哥哥在磨练我的意志与忠诚。 “弁庆!”义经霍然站起。所有亲信握住刀柄,热血沸腾。 “是!”弁庆双拳互砸,发出恐怖的爆裂声。 义经缓缓带上红色的锹形头盔,整个人犹如着魔。 “我一定会带给哥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胜利!” 小心抑抑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非常容易恐惧莫名其妙的芝麻小事。拆竹筷时若被细刺勾住皮肤,就会痛到脸色苍白。洗脸时不敢闭上眼睛,怕看见镜子里突然出现鬼怪。前脚刚踏出门,就会担心瓦斯是否没关好而回家再三确认。绝对不靠近没有栏杆的阳台。“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众多宿者一贯的座右铭。 特质:心脏太小颗,几乎撑不起对世界的正面看法。宿者很容易成为创作者,传言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即是其中之一。 进化:恐惧炸弹 第241话 战事胶着,平家带着另立的幼帝与三神器,有条不紊退守赞歧的屋岛。 注:(摘改自维基百科)日本天皇的三神器指日本创世神话中,源自天照大神的三件传世之宝,是日本天皇正统的象征,类似中国古代的传国玺。其中包括:八咫镜:一面镜子,应该是铜镜。天业云剑(草薙之剑):一把铜剑,相传是素盏鸣尊降伏八崎大蛇后,斩断蛇尾而得到的剑。八尺琼勾玉:一颗尖辣椒形状的玉珠。三神器通常是由上任天皇传给下任天皇,有非常重要的合法性意义,没有三神器,天皇就不算拥有完整的法统。 屋岛自古以来即是海上堡垒,控制着濑户内海,有如一支瞄准大阪湾的长弓,平家大军在屋岛休养生息,积蓄将箭射回东京的气势。 比起熟稔海战的平家,擅长陆战的源氏还在一手跟诸侯们张罗船只,一手自行打造船只,半知半解地准备暴雨降至的海战。粮食,也在这段期间内如同被鲸鱼劫掠似消失。 而义经与其一百多骑敢死队,就在接到军令的第二天就启程前往渡边埔渔村,与远在山阳道的源氏大军来个不理不应,义经自己筹措着进攻屋岛需要的“海军”。 兵贵神速——义经的想法很简单,这句兵法的意思不就是越快越好吗! “所谓的战术,就是出其不意。”义经精神饱满地看着勉强凑齐的军船,对部下发表演说:“闪电开始作战,然后在敌人还没睁开眼睛就结束。” 理论正确,但一百多名属下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主帅。 所谓的军船不过五艘,每艘可以载运三十匹马、三十名战士、以最好的状况来说,这不过是一支一百五十名骑兵的军队。 “不觉得我们人太少了吗?” “为什么不跟范赖的军队会合后,再进行海战呢?” 这是每个人的疑问,就连一向坚信义经的弁庆,眼神里也闪烁着这个疑惑。大家都没开口,然义经不是笨蛋。面对这个问题,他可是有备而来。 “根据渔夫打听的情报,平家的军队为了警戒范赖的大军登陆,派了很多军队分散在海岸线防御,但海岸线太长了,留守在屋岛本营的平军,估计绝对不到三千人。”义经精神奕奕地宣布这个“好消息”:“海岸线这么长,我们随意找块地方登陆,然后冲马到屋岛本营。平家总以为我们源军会从海上大剌剌过去,所以军力配置都放在海上,一定没有料到我们从背后陆地翻山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义经本以为会看到大家振臂狂呼的画面,却只见到大家面面相觑。 什么啊!这样不就是以一敌二十的局面吗? 对方还是以逸待劳的姿势呢! “想想一之谷,我率领三十骑兵就杀得三万平军哭天抢地,区区三千人,怎能抵挡!怎能抵挡!”义经瞪着大眼,用力拍拍船身。 大家都笑了。 于是,义经也笑了。 日本的战史上,几乎没有大将亲自担任冲锋的位置。大将之所以为大将,性命的重要自然不同凡响,理应位在中军、指挥全局,哪有像义经这般,老是自己披挂上阵,还骑马冲到箭头,抢着砍掉敌将脑袋的狂人? 然而这点,也是义经让敢死队心悦诚服的个人特质。 主帅是全日本最勇猛的人,就算是死,他也从不畏惧。那么,一无所有的自己,跟源家嫡系有大好富贵可享的义经比起来,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义经抬头,看着五彩斑斓的天空。 据临近的渔夫所言,这种奇异的天色,意味着今明两天会有暴风雨来袭。在平和的日子渡海攻击屋岛,只怕等不到上岸,就会被平家的水军发现,直接歼灭在海上了吧。自己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在摇摇晃晃的大海上以寡敌众。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暴风雨了——义经如此单纯地信仰着。 一名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属下观察义经的脸色,知道义经接下来的企图。 “将军,但我们还不能够出击。”那属下大着胆发言。 “为什么?”义经皱眉。 “这些船只都还没有装上后舵。”属下看着仓促改造的船只:“如果赶工,大概还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后舵?后舵是用来做什么的?”义经不解。 “简单说,就是让船只可以自由进退的装置。”属下答道。 义经沉默了。 他有个压抑不了的破坏欲望。 这种欲望一旦被挑起,就无法和平地终结。 “所谓的战斗,就是不断地进攻!攻击!攻击!直到敌人全军溃败为止!”义经头开始痛了,他就像个头发喷出血来的厉鬼,大叫着:“还没开始战斗就想什么后退?如果战败了,就只有死去一途不是!就算追平家追到鬼界,我也在所不惜!” 弁庆头也痛了,只要义经开始固执起来,别人就完全没有办法了。但放任义经胡闹大叫下去,只怕所以武士都会觉得很恐怖。 天空越来越暗,云的形状也越来越奇怪。 风势,也怪异起来。 “我相信九郎殿下。”弁庆满不在乎地说。 一百多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弁庆。 “而且,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弁庆温暖地微笑:“怕死的人,就骑马跟在我后面吧。我长枪一扫,起码可以让十个敌人飞起来。” 就这样,所有人都豪迈地大笑起来。 第242话 是夜,五艘军船在暴风雨的“掩护”之下,顺着湍急的海流出发。 危险的狂风呼啸着,如果张满帆,帆柱立刻就会被吹断。在大自然穷凶恶极的巨大威力下,所有船只都一齐翻覆也是很平常的事。 风大,潮猛,义经的双手手掌又开始象火焚一样灼热着,他感觉到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正冥冥中吹动着这场暴风雨。 就在这样的超高速航驶下,原本需要三天的航程,义经的敢死队只花了四个小时就登陆了。没有在风雨中覆灭,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真是太幸运了。”登上岸,每个将士都吐了。 义经虚弱的穿起盔甲,在弁庆的帮助下把锹形头盔戴上。 “我们的幸运,是赌命赢来的。”义经咬着牙,呕出一股酸水:“痛快接受它吧,这是我们应得的。” 岸上,几个渔夫呆呆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喂!这里是哪?”弁庆朗声问道。他是唯一神智清明的人。 “各位在阿波的胜浦。”渔夫战战兢兢。 “离屋岛还有多远?” “很远。” “骑马需要多久的时间?” “至少也要两天吧。” 弁庆一问明了去屋岛的路线,义经提着刀,猝不及防地砍掉那些渔夫的脑袋。忙着呕吐的大家都傻眼了。两军未开战,先丢掉性命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如果不想伤及无辜,就快点上马吧!”义经甩掉武士刀上的鲜血,正色道:“跑得越快,越少人看到我们,奇袭才能奏效。” 众人称是,一一上马。 此后整整一天,一百多名死士星夜奔驰,唯一的停顿是有人在马上睡着摔下,众人只好停下来将他踢回马鞍上的空档。 一天就跑完了两天的路程,完全就是一之谷偷袭的战法! 等到义经的百人敢死队冲抵屋岛时,做梦都想不到源家军队会从山路出现的平家本营,如常进行着每天的作息。 义经疲困的军队躲在树林后面,做最后、也是唯一的战前休息。 虽然这绝对是场成功的奇袭,但这一百五十名身心俱疲的敢死队看到偌大的平军营帐,心中不禁生起“今日所求的,不过是痛痛快快战死在惊讶的敌人面前”这样悲观的想法。 大伙吃着饭团,喝着水,忍不住把眼睛看向他们家的老大。 义经像条虫子,全身缩在阴凉的树洞里熟睡着。他把握每分每秒调节体力,因为要砍下三千个脑袋所需要的臂力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说砍就砍。 话说如此,身为主帅,义经还是缺乏了什么。 那点,便由弁庆挺身而出。 “其实,要打败三千人一点也不难,因为我们不是要杀死三千人,而是要打败三千人,这中间有很大不同。”弁庆用他巨大的手,安抚着四腿颤抖的战马。 大家洗耳恭听。 弁庆以武人的算术法,为疲困的众人解说着:“以一百五敌三千,最重要的便是营造出当者披靡的气势,首先,每个人负责砍下五个来不及拿起武器的笨脑袋,这样就有七百五十个脑袋掉在地上了。这个阶段,我军折损二十人。” “这样就剩两千二百五了。”一个武士稍微打起精神。 “看到地上血淋淋的七百五十颗脑袋,还想继续战斗的,大概只剩下一半,也就是……一千一百多人。”弁庆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一千一百多人里,斗志与武力皆可与我们一较高下的,算他个八百。” “一百三十斗八百,我们的机会不小啊。”一个蹲在树上警戒的武士笑道。 这已经,是个可以较量的数字。 “错。”弁庆咬着饭团。 大家的精神都来了。 “我一个人就可以杀死五百个人,我说到做到。” 弁庆吞下饭团,双掌拍拍自己的巨脸:“剩下的,你们就一人两刀帮我解决了罢。” 众人瞪大眼睛,几乎就要冲下山坡。 热血沸腾这四个字,就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说的好。” 树洞里,义经睁开眼睛。 其实,弁庆哪里懂这些。这番恐怖的武人算数,还是义经事先教他背诵的。 义经此人一向勇敢大过冷静,若这番算数从他口中说出,众人恐怕会存疑义经只是在策略性进行鼓舞士气的举动,要大家陪他送死。但,若是由笨拙的弁庆说出这种怪异的算术,众人便会死命地相信。 此时,大家依照原先的计画,开始在群树抹上松油,林子里发出刺鼻的气味。 众人绑上白色的敢死队头巾,上马,手持火把与长刀。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那锹型的魔神巨角头盔,腰间的黄金太刀,就是他鲜烈的战神标记。 哥哥,你看着。 我的名字将成为你最强壮的后盾。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义经拔出刀,策马朝平军营腹冲下。 松油点燃,平家的命运已决定了。 “源义经!”“义经!” “源义经!”“战神源义经!” “源义经来也!”“一之谷!” “镰仓战神!”“源九郎!义经!” “一之谷的源义经!” “吾乃!源义经!”“战神!” 义经的咆哮潮满了平家阵营,凶恶地吞没平家的作战意志。 数百颗人头瞪大眼睛,滚落在马蹄下。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平家的军队仓皇地退到海边。 贪生怕死的主将平宗盛第一个跳上大船。乱七八糟地指挥大家移往海上军船。 “幼帝上船了吗?上船了的话就解开揽绳吧!”平宗盛催促着船手。即使是不畏“数万源军”奇袭的平家将领,第一勇将能登守平教经,也不得不听从将令往海岸线移动。 等到本营陷入一片火海,焦烟冲天,坐在船上的平宗盛才冷静下来,发现海岸上只有区区一百多个源家军。平宗盛震惊着,悔恨着,自己竟然因为这一点点源家兵力,就放弃本营逃到海上。 “源义经!我要杀了你!”能登守平教经爆吼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百五十名敢死队,超过百名都生存下来,踏着满地的敌尸大笑着。 源义经坐在浑身被血湿透的马上,冷冷看着海上平家的军船。 日本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形:一个人的名字,就可以毁灭一支军队。 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无双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三百五十年征兆:隐隐约约,在自己的招式中看见淡淡的光芒。 特质:每一个招式都能发挥比平常强上三倍到五倍的威力,夸张的大绝招命中敌人的机率大大提升。宿主的决心越坚强,专注力越集中,“无双”的力量就能持续不断,甚至产生出震慑敌人的精神力量。 进化:绝对无双。 第243话 表面上,平家的首领是贪生怕死的平宗盛。然而平家上下都很清楚,他们的依靠只剩下两个人——足智多谋的长胜将军平知盛,以及全国第一勇士,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本营被破时,平知盛正率领水军封锁下关海峡,配合着“已经被击溃的屋岛大军”,东西彼此联系,铁钳般紧紧掐着范赖的远征大军咽喉,让范赖的大军渐渐与镰仓失去联络。 正当平知盛盘算着还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将范赖的大军活活饿死时,屋岛失守的噩耗传到了他的帅船上。平知盛呆呆地站在船头,看着屋岛的军船群垂头丧气地接近,喃喃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紧急军事会议在平知盛的帅船上召开。 “没办法,义经来屋岛了。”平宗盛无可奈何地说,手里还风雅地摇着扇子。 “这是什么理由!我无法接受!”平知盛悲愤交集。 “义经啊!我说的,可是跟鬼一样的义经啊!”平宗盛瞪着平知盛,好像弟弟才是笨蛋一样。 平知盛看着自己的哥哥平宗盛,他是唯一在艰苦的逃亡旅途里,还能不断让自己发胖的人。真是不知廉耻!平知盛把这句话吞在肚子里。 “义经又怎样!能登守!”平知盛怒极,转头看着能登守平教经:“当时你人在哪里!我把屋岛交给了信赖的你,当时你人在哪里!”泄恨似咆哮。 能登守平教经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都是污秽的血痕。 就在平宗盛强硬要撤离屋岛守军的同时,能登守平教经跪在船板上不断用力磕头,狂求平宗盛“赏赐”自己区区一百个人,好让他能回船上岸,将义经的头砍下来。 平宗盛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你有没有大脑啊,保护我跟幼帝才是当务之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平宗盛无法置信地看着跪在船板上磕头的能登守平教经,如此回答。 “拜托!就让我战死在屋岛也好!”能登守平教经的头,几乎磕破了船板。 “身为平家人,怎么可以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对方可是源义经啊,少耍脾气了,快点起来。”平宗盛用脚踢了踢他的肩膀,用教训小孩子的口吻说道:“我叫你起来,平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出丑,你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你出丑吗?” 当时就是这么回事。 面对平知盛的责难,气到发抖的能登守平教经从头到尾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他一睁开双眼,很可能会因为看到平宗盛傲慢的嘴脸,愤怒得当场掐死那头肥猪。 平知盛也猜到了当时的情况。 军事会议草草结束。因为逃跑的航程里吃太饱的平宗盛显得昏昏欲睡,频频说:“战争的事交给知盛跟教经就行了,我呢,就负责保护幼帝吧” 平宗盛摸着肚子离去,众将士也回到各自的船上休息。 混浊的月色下,只剩下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两条栋梁。 两人久久不语。 源氏初期举兵的几场乱事,都是由平知盛籹平的——以多胜少时速战速决,以少竞多时大胆明快,获得平家武士们的高度推崇。当初京都都被围时,只有平知盛一人独排众议,竭力主张:“把军队交给我!我决不会让源家的马踏进京都半步”但还是只有陪着全族抛弃京都、往西撤逃的份。后来平家在一之谷遭到义经的突击,也只有平知盛识破义经仅有稀少的人马,拼死断后,才让平家的残军得以逃离一之谷。 平家里盛传,义经突击屋岛本营时平知盛并不在,这是义经大获成功的原因。 这个传言成为平家仅剩的倚靠。 而能登守平教经,也死命相信着这一点。 “将军,请告诉我平家的末路还未到。”能登守平教经看着海平面。 擅长偷袭的义经,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海上似的。 “教经。”平知盛也看着海平面。 “是。” “如果我有一百个教经,只要三天我就可以荡平所有姓源的老鼠。” 真是太安慰了。能登守平教经感动得哭了。 平知盛眼前的大海,暗潮汹涌的波浪,翻搅着诡谲多变的月光。 这就是他的答案。 “眼下,源家的水军远远不及我们,训练水军又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蹴及之事。而义经不管如何被穿凿附会,他还是只能就着陆地打仗,只要把战场限定在海上,义经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平知盛冷静地思考。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既然屋岛失守,我们索性也放弃可以提供义经陆战空间的彦岛,把所有的军队集中到田浦……算一算,我们约略有五百艘战船,这可不是临时拼凑的数字,我们是海上的雄狮。”平知盛用高亢却不失冷静的心思,继续分析着:“我军非常熟悉田浦的潮流,我们在海峡的入口迎战义经,顺着潮流由西向东压制,在坛埔海域作战,我军拥有熟悉地利的优势。” “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 平知盛微笑,拍拍能登守平教经的肩膀。 带兵打仗的,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事,底下的将士不听自己的军令。 第二件事,自己的军队恐惧敌人的威名。 这两件事一旦成为魔咒,什么战术都是空谈。 只要克服以上两件事,至于最重要的胜负就交给上天吧,再无悔恨。 幸运的事,平家落魄至此,平知盛身边还有能登守平教经这样的勇者。这两件事,就绝不会发生。 “教经,你挑选几艘最快的船,找齐最不怕死的勇士,在与源家的海战中只要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上。”平知盛郑重地说。 能登守平教经点点头。 “找出义经的船,围住他,将他的头砍掉高高举起,让所有的源军看见。” “再好不过!就算义经真是鬼!我也能杀死他!”能登守平教经,兴奋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第三次了,能登守平教经还是如此强调。 没错,这就是源家的弱点。 当一支军队倚赖着一个名字不断打胜仗时,这支军队的弱点就再明显不过。 只要杀了义经,源氏就崩溃了。 月光下。 平知盛伸出手,与能登守平教经轻轻击掌。 月光破碎。 “想打败鬼,为什么不去鬼界请托救兵呢?” 一个穿着白衣,像是从天而降的人物。 第244话 “你是谁!” “我是鬼。” 能登守平教经毫不畏惧,手握着刀把,横挡在平知盛前。白衣人举止优雅,似乎没有恶意。 他是怎么上船的呢?难道守卫全都睡着了吗?能登守平教经凝视着自称是鬼的白衣人,只要他胆敢往前再走一步,手中武士刀便毫不犹豫将他斩成两半。 “拔刀吧。”白衣人微笑:“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白衣人轻轻踏出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目露凶光,想拔刀,却发现握住刀把的右手腕,竟被绿色的怪手牢牢抓住。这一大骇,能登守平教经发觉自己的身边,站满了七、八个绿色的怪物,怪物身上披着绿藻,好像是从海底爬上来的海妖。 白衣人不再逼近,只是看着平知盛的双眼。 能登守平教经脸色涨红,手腕青筋暴露。 这些海妖这么可能凭空出现?又,这个世上真有海妖……他们是义经派来的鬼吗?能登守平教经一念及此,怒气非常,原本气力就非常大的他立刻挣脱海妖的抓腕,拔刀往海妖身上砍落。 “即使是鬼!我也照杀不误!” 能登守平教经何等神武,一刀同时朝距离平知盛最近的三个海妖砍下,却在刀身劈开三名海妖的同时,赫然发觉自己斩裂的只是三团虚无的空气。 所有的海妖同时消失了。 “别慌。”平知盛毫无惧色,从头到尾都冷静观察着白衣人。 “他如果想动手,我们早就身首异处了。”平知盛往前一步。 “……”能登守平教经还刀入鞘。 白衣人脸色灰白,身子瘦小,在月光下就像一只得了白化症的蝙蝠。 “是传说中,来自鬼界的使者吗?” “没错。” 平知盛想起了,关于这个国家的阴暗传说。 在千奇百怪的传言里,据说日本国的地底下,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幽暗国度,名为鬼界。鬼界里住了几千只畏惧阳光的鬼,一旦入夜,鬼就会爬出地底吃人肉,饮人血。鬼具有强大的力量,快如闪电,力大无穷。 最恐怖的传言莫过于,这些鬼,根本就是日本国的实际统治者。 “鬼界的鬼,跑到人界与人说话,有何意图?”平知盛遇到这种怪异的情景,依旧保有平家贵族的风范。 一旁的能登守平教经,不禁暗暗心折。 “平家以前也跟鬼界有过交易,于是我们给了平家消灭源家的战力。”白衣人的微笑里,藏不住的邪恶意念:“现在,你们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节,我特地来问问,你们还要跟鬼界缔约吗?” 平知盛一凛。 这个传言,好像从已故的父亲听闻过。 “缔约?”平知盛皱眉。 “只要缔约,鬼界就站在平家这边,源氏就是我们鬼界的敌人。” “你们的军队呢。” “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 “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就是千千万万个海妖亡魂。” 白衣人瞪大眼睛,白色的瞳孔骤然缩小。 破碎的月光开始旋转,不宁静的大海冒出好多巨大的泡泡。跑跑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大骇,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百艘爬满海草的老旧鬼船,竟同时浮出水面,一时海水如沸腾般鼓噪起来。鬼船上站满了数万名绿色皮肤的海妖,就跟刚刚站在他们旁边的一模一样。 海妖手持怪异的兵器,静悄悄地站在月光下,发出碧油油的鱼鳞光泽。没有咆哮,没有敲打兵器。光是“出现”,就是巨大的恐怖。 “这是幻术吧!”能登守平教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并无海草的土味。 平知盛也注意到其余平家的船只,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显然只有自己与能登守平教经“看得到”这些海妖……即使如此,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幻术?中国人有个更好的修辞,叫海市蜃楼。”白衣人咧开嘴笑:“跟海市蜃楼不同的是,我的幻术杀得死人!看看你的手腕吧,平教经!” 能登守平教经低头一看,刚刚被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海妖猛力抓住的手腕,竟出现浮肿的瘀青。 “只要你相信加诸在你身上的力量是真的,那么,你的血肉之躯就会用痛苦回应。”白衣人轻蔑地看着能登守平教经。 这个号称全日本最强的武士,在他的幻术底下,不过是一根随压即折的稻梗。 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寒毛直竖。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力量。 可怖到非常不切实际,好像在恶梦里走不出去的胶着感。 “想想,如果在海战的最高峰,我让源家的军队同时看到这样的海市蜃楼,平家岂有不胜之理?”白衣人此言一出,平知盛虎躯一震。 这是多么诱人的提议啊!两人几乎这么脱口而出。 然而,白衣人保留了一些话没说。 他的幻术尽管强大,但毕竟还是能力有限。 要单单使一个人看见幻术的景象,他所要控制的人脑就只有一个,自是举重若轻。如果要同时使一千个人看到幻术,所花费的脑力就是一千倍的份量。白衣人没有真正评量过自己的极限,但同时使三万个脑袋都陷入他的海妖幻觉里,他自忖还能胜任。 最困难的是,如果要使特定的某些人看见幻术,又使其他人都看不见幻术的内容,那就要极为庞大的脑力运算,才能精密地将自己的能力分配出去。毫无根据来说,若要使所有的源家军看到、而平家军却视若无睹的话,白衣人的幻术大概只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但够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海妖大军从海底浮出,都会心胆俱裂无心恋栈。即使不逃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够那些海妖将所有的源家军“杀掉”的。 “先生如何称呼。”平知盛勉强镇定下来。 “我姓白,你可以称呼我为白魔海。” “事成之后,鬼界要什么?” “不要什么。” “双方缔约,岂有什么都不要之理?” 白魔海冷笑,挥手指着海面。 那些披挂海草的上百艘鬼船一瞬间蒸发。 “不要什么,就是什么都要。” 白魔海笑得摇头晃脑,说道:“你瞧见我们的力量了吧?什么合作?什么缔约?我们鬼界驯服人界,难道还需要你们同意吗?人界对鬼界来说不过是藏放可口食物的仓库。我们只是偶尔挑选顺从的对象,为我们提供新鲜的食物罢了,哈哈哈哈哈!” 平知盛倒抽一口凉气, 白海魔就像看着路边可怜的夹尾小狗,站在船头朗声道:“欣赏食物彼此残杀的过程。再用食物管理食物,这可是血天皇对人界的一贯政策,你们理当庆幸自己是食物管理者,才不致沦为真正的牲畜啊!” 血天皇?白魔海所说的,就是鬼界的王吗? “记住,只有入了夜,鬼界的力量才能施展!如果想得到鬼的帮助,就死命把海战拖到日落吧!到时候胜负眨眼就会翻转!” 说完,白魔海就消失在海风里。 留下不知道说什么的平知盛与能登守平教经。 平家得到了鬼的帮助。 代价仅仅是,成为鬼的第一仆人。 ——欢迎来到,鬼怪横行的平安时代。 “待续” 百手人屠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无动机的连续杀人犯,存在目的就是为了终结他人的生命。 特质: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生命力将获得命格无限制的支援,百砍不死,千枪不倒。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行为能力将不可思议地提升,行走无声,转瞬赶场。为了不断杀人,宿主的正常人格将完全被抹杀,成为命格的绝对代言人——如此的变态合作,宿主不过是行尸走肉,与命格成功妖化无异。 进化:无 〈续我乃,兵器人〉之章 第245话 空旷的地平线上。 两个气喘吁吁的黑色人影分立两头。 其中一个人影,手拿着一条细长的木枪,枪头遥指二十步外的陈木生。 陈木生两手空空,脑中拚命组织着刚刚疯狂又尽情的对战。 面对清末民初,有“神枪”之称的八极拳李书文,陈木生连续变幻了五种兵器,其中还包括了李书文自己的“长枪形”,才勉强压制住李书文单调的突刺。 这个传说中可以用枪击死飞行中苍蝇的神枪,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李书文搞不清楚陈木生诡谲莫测的“无形兵器”是怎么回事,陈木生的助骨早已挨断。 ——挨断了三次。 “怎么样?还能打吗?”李书文拖着地上的枪影,冷冷说道。 “呼呼呼呼……”陈木生喘着气,逞强笑道。“我已经看出了你的枪法啦,你来来来去去就是怎么一招突刺,只要我敢硬挨,你就完蛋了!” “看出来却挡不了!”李书文傲然:“你想死就挨!” “试试看才知道。”陈木生运气硬气功,全身坚胜铁甲。 两道人影迅速绝伦冲向对方,李书文长枪贯破无法计算的距离,一线击出。 地上枪影倏然拉长。 本能地,陈木生左掌一抓,一道无形的熟铜盾硬是挡下了李书文的突刺,发出可怕的闷声。“这家伙的突刺千篇一律,夹带的内劲却一次比一次吓人”陈木生暗暗叫苦。 不宜硬拼。 一寸长,一寸强,就来看看谁可以掌握距离的优势吧!陈木生顺着长枪强大的内劲,双脚离地轻轻后飞,同时右手曲臂一甩,九节棍的兵形击向地面,借着反弹,九节棍迂回扫向李书文。 李书文肉眼看不见无形的九节棍,却能够感觉到一股杀气崩毁地面,然后朝他的下腹弹击过来。 “又是这种怪攻击!”李书文心一惊,闪身避开。 却见陈木生趁隙高高跃起,双手从腰间凭空撒射下无数凌厉的飞镖兵形。 镖形如雨,情势危急。李书文性格刚烈,竟悍然不避,举枪往空中迅速盘扫,但李书文内劲却无法卷开所有的镖形,身上顿时被钉穿五处,步法一滞。 而陈木生早已落下,像一头豹子低身冲向李书文。 距离,七步。 五步。 重伤的李书文挺起长枪,短身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刺。 三步。 “正合适你出来!“陈木生身子一滚,枪尖堪堪刺破他的肩膀。 惊险中,黑钛剑瞬间凝聚在陈木生的握掌中,斜斜朝上挥出。 李书文还来不及缩枪回防,一道剑气撕开李书文的身体,血光喷溅。 但李书文还有八极拳! “小子!”李书文咬牙,八极拳地掌劲往下一扫。 “铁砂掌!”陈木生侧躺在地上,右掌聚气轰出。 硬碰硬,强弩之末的李书文臂骨喀然断折。 但还是站着。 陈木生像坏掉的轮胎,在地上姿势怪异的疾滚着,好不容易才撑停了下来。 “……抱歉了前辈,要不是靠着奇怪的武功,我绝对赢不了你。” 陈木生狼狈站起,吃痛地摸着几乎爆开的左臂,开着李书文身受致命一击,仍旧刚毅不到的身躯。除了敬意,没有多余的了。 “哼。” 李书文瞪着陈木生,一道可怖的血红从劈开身躯的剑痕中滚滚而出,发出濒临死亡的气息。那死亡的气息提前召唤出结界咒的隐语。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一阵朦胧地平线的怪雾,就像电影特效般,李书文挺立的身躯一点一滴消融在白色的水气里,最后深深埋葬。 就跟其他高强武者一样的下场。 雾退,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并带走了陈木生肩上的的重伤。 陈木生大字形躺在地上,困顿地看着没有天空的天空。 不管输赢,迎接陈木胜的,依旧是一片走不到边际,摸不着头绪的苍茫大地。 第246话 “这次不知道可以休息多久?” 陈木生疲倦地闭上眼睛,简直快疯掉了。 唯一庆幸的是,只要在特定的时间内,撑过从雾中出现的历代武学名家的迎头痛击,陈木生所受到的伤势,就可以被随后而来的怪雾给治愈。而这特定时限,经过陈木生反复用身体去推敲,估算约为十五分钟。 不知道迎战了多少武学家,耗尽了多少时间,陈木生发现自己竟不懂得饿,也不会真正想睡。所谓的累与疲倦,只剩下精神上累积的困乏,陈木生在笨也猜想得到,自己是被锁在J老头布下的特殊结界阵里,至于要怎么脱困,陈木生就完全没有对策了。 只有不停的打、打、打! “我还以为我很喜欢修炼武术,原来,看不到边境的打斗真是非常非常的无聊。” 陈木生看着虚构的天空暗暗哀号着:“J老头!如果你听到了就快快放我出去吧!你就算是整我,也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打通关出去啊!” 是啊,非常无聊。 没有目的,没有善恶的战斗,单纯只为了分出高下便杀死对方的打斗,的确不适合热血笨蛋陈木生。杀死无知无觉的咒兽,跟杀死一个曾经存在的武者,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迎战这些历史上知名的,不知名的顶级武者,起先是输多赢少,但随着陈木生逐渐掌握、并灵活运用身体里各式各样的兵器亡魂后,战局便悄悄发生了改变,十场里总可以扳回五到六场,其余的四场要平安撑到大雾起兮,也越来越容易。 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技巧”。 如果是一个心思灵敏的武者,要在战斗中依照对方的兵器、招式、无法辨明的绝招,快速运用自己身上不同的兵器招架甚至取胜,将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因为在实际的战斗里无法容许太多的思虑参杂其中,应听凭武者身体做出最快的反应,闪电出手——在武者尚未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将对方打倒。 翻开字典,寻找最适切的字眼形容,那便是“本能”。武学的技艺琢磨到了顶点,就是将本能提升到人类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都成了累赘多余的境界。 然而不需要多余的聪明,仅仅是J老头寻觅兵器人的第二条件。 不专精于任何兵器,甚至最好是碰都没碰过兵器的武者,才是J老头的首选。 灌注在陈木生体内五十一柄败亡的兵器,要真正灵活使用,便是不能执着于某样兵器。如果是擅长用刀的宫本武藏对敌应战的首选便是武士刀;如果是一把方天画戟扫遍群雄的吕布,光是戟法就足以称霸天下,何需召唤其余的兵器亡魂?专精就是执着,久而久之便会失去兵器人真正的“强处”——博极群兵。 要开创新局,大破才能大立,但如果先前没有立,那便根本不需要破。武经有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于是憎厌兵器、碰都不碰的陈木生,在J老头的眼中反而是绝佳的,未经琢磨的“顽石”。 但运化出这些兵器亡魂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些“以虚实打”的能量薪柴,就是陈木生体内积存的内力,每一次陈木生透过不同的掌形、握法、掷法所瞬间连击出肉眼看不到见的“兵器形”,都会消耗掉等值的内力。 幸好陈木生的内力在他从不间断的锻炼下打下雄厚的底子,然后,在打铁场对抗咒兽没日没夜的拼搏中,陈木生的内力更是越垫越厚,变成了让人惊惧的内力怪物。 躺在地上,雾渐渐浓起来。 陈木胜感觉到刚刚消耗的内力也随着雾气的聚拢回复过来,按照几十场架打下来的经验,这代表新一场战斗已迫在眉睫。 “这次会是谁呢?”陈木生打起精神,翻身爬起。 原本遮蔽十步之外的浓雾,突然被好几道狰狞的怪风给扒卷开。 “每次都是大雾破开,能不能换一种出场方式啊?”陈木生皱眉,赶紧摆开架势,随时提放从雾里冲出的凌厉攻势。 因为,他“又”看见比李书文更难缠许多的人物。 雾破开,流光乍泄。 两柄由J老头打造的三叉戟,夹带着无数气旋踏步而来,不由分说往陈木生身上就是一阵狂劈猛刺。 猎命师,尤丽! 第247话 蛮横的婆娘! “又见面了,你真是个难缠的家伙。”陈木生咬紧牙,脚底飞快错步。想避开尤丽的猛攻,但陈木生还是一口气挨了好几刃,划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在说什么,什么又见面了?!”尤丽毫不歇手,暗暗吃惊眼前这男人千锤百炼的铁布衫功夫,简直可以比拟猎命师的“断金咒”。 又……这男人身上栖息着某种强悍的命格? 尤丽转念,三叉戟由斜划挥劈,改成绵密的雨点击刺,立刻将陈木生手臂刺出好几个窟窿——就跟,她之前与陈木生对阵时所执行策略一个模样。 “承认吧,我们根本素不相识,何必一见面就打得这么辛苦!”陈木生左拳猛力挥,雄浑的拳劲暂时逼退了尤丽。 “……”尤丽狐疑地看着陈木生,他的话似乎颇有道理。 自己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大开杀戒?没道理啊 “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请听我说,你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只是一个幻象。”陈木生苦哈哈地分析:“而我,只是一个误闯奇怪结界的人,实际上我已经在这里遇到你三次啦,这是第四次,由于前三次我一直打不过你,所以你还是会出现,然后动不动就攻击我,本来我是觉得有架就打吧,但后来就越来越无聊了,于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是幻象?”尤丽的眉宇间露出杀气。 “是的,我知道这点让你很难接受,说不定你是已经死掉的人,才会变成灵魂被J老头困在这里,或是当初你找J老头打兵器的时候,被偷偷留了一部分灵魂在结界里当作陪人战斗的木偶,你自己想想,J老头那么变态,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陈木生诚恳地说:“我的脑子不好,但我没事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问题,我猜真相大概八九不离十吧”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尤丽瞪着陈木生。 “真的!我上次也跟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你还是不听,硬是要打,结果你现在却根本没印象了吧!”陈木生抱拳作揖,正经八百地说:“你就像一个电脑游戏里一直重复出现的魔王,你把关,但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关啊!我也是,我叫陈木生,我也没有要破关的意思,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无可奈何,还请你手下留情。” 尤丽满腹疑团,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地进行思考。 一种极欲战斗的本能催促着她,竭尽所能地杀死眼前的男人。 “真人也好,灵魂也罢,有本事你就逃吧!”尤丽运起大风咒。 强风从四面八方掼压着陈木生,好像沙漠里突然遭遇的风暴。 “结果还是要打吗?我的口齿真的有那么拙劣吗?”陈木生勉强往风中睁开眼睛。这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 “少废话!”尤丽清喝,钻进风与风中的夹缝。 光四溅,风飞扬。 在一连串绝不可能完全防御的攻击中,陈木生只有闪躲的份,左支右绌地十分狼狈,偶尔用虚张声势的猛拳扯开尤丽的攻击,抢到一口气的休息,以是奢侈的防御。 地上点点血迹。 “真要打!”陈木生横眼劈拳,却连尤丽的边都沾不上。 “你的动作太慢了!”尤丽鬼魅般的来到陈木生身后,双戟刺向陈木生向铁块般的腹肌,刮出两道血花四溅的痕。 “喝!”陈木生吃痛,回头一拳,当然又是只有空气挨揍的份。 跟尤丽前三次的对战经验告诉陈木生,如果用“盾形”护住身体根本来不及,尤其过度依赖沉重的盾会造成反效果。更积极地说,如果太早使出“兵形”,尤丽有了准备,想要突然给予漫天花雨的“镖形”一定会被识破,接着重复上一次的对战内容!一阵无中生有的大风将所有镖形给卷散! 所以,陈木生不得不将赌注压在突如其来的大招式里。 在那之前,陈木生必须想办法护住要害,挨下尤丽风驰电掣的攻击。 “怎么还不倒?铁布衫有这么厉害吗?”屡攻不死,尤丽有些心焦。 殊不知蓝水潜移默化了陈木生的体质,让陈木生由内而外的铁布衫功夫就像一件无形的铠甲,若不是J老头精心打造的兵器。还真难伤到皮硬的陈木生。 “回风响尾!” 尤丽顺着以陈木生为中心,龙卷风般的顺时针风势,双脚离地五寸,快速戟刺攻击。戟影眼花缭乱,堪称是大风咒里绝强的应用招式! “当我是陀螺啊!”陈木生灼热的铁砂掌胡乱朝四面八方拍出,硬是用雄浑的内力搅破龙卷风的结构。一股股热风焦透了尤丽鼻前的空气。 突然尤丽蹬脚上躍,借着奇怪的强劲风势,尤丽在半空中倒躍身躯,头下脚上,像游鱼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气线,来到陈木生的后背。双戟,朝陈木生的脖子一剪! 这招原本是尤丽的奇袭,只可惜…… “上次我见识过啦!”陈木生头也不回,右掌一握,屈臂往胁下一甩! 双戟距离陈木生的太阳穴只有一寸,瞬间停格成半空中的一个分镜;倒挂在半空的尤丽眼前突然一黑,腥浓的血气倒灌鼻腔,重重摔倒在地。 尤丽还没任何遭击的概念,陈木上半身一转,右手朝尤丽凌空一扫。 “哼。” 尤丽单戟撑地,脖子往后一缩,本能地算准陈木生的攻击范围冷静一躲。 不料,尤丽眼角爆开,剧烈的震荡冲击她的脑,几乎断掉了她的意识。 “快拿起双节棍,哼哼哈兮!” 陈木生吼道,原来刚刚连续扫出的两击都是灵活的双节棍的兵形,在尤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狠狠报复了两记,轰得她眼冒金星,双戟脱手。 眼看,陈木生距离击毙尤丽,只有一掌! “大风来兮,神风掌!” 尤丽意识模糊,却不愧是猎命师长老护法团的预备人选,双戟脱手,还跪坐在地上的她拼命往前轰出强劲的神风掌,咒法催发到极致,身后的空气顿时往前翻腾潮涌,汇聚强大的风压朝陈木生掼去。 就算是一颗百年老树,也挺不住这么霸道的横风。 陈木生暴吼,身子斜斜欲倒,左手擎天,虚抓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兵形。 “再大,不过是风!” 陈木生全身炸出万夫莫敌的气势,强行在霸道的横风中劈下这一斧。 这么嚣张的气势……“千军万马”?尤丽倒抽一口凉气。 一声巨雷,风停了。 第248章 地上裂缝冒着烟。 幸亏这次终于打败了你,要不,下次还得难堪地碰面。 但陈木生还不敢松口气,幻想力走上邪路的他真怕气势一泄,身上叮叮咚咚的洞会像漏斗一样喷出血来,还是等大雾来临后再解除铁布衫才是正经。 “跟她的斧拳比,我又接近了多少?”陈木生看着红色的裂缝喃喃自语。 雾来了,淹没了地上的裂缝,淹没陈木生的伤。 闭上眼睛,呼吸着冰冷的雾气,陈木生真的累了。唯一的庆幸,就是不用在遭遇一次尤丽三叉戟。 陈木生一向对速度极快的对手没有把握,而兵器帮助陈木生翻盘了这样的差距,让坐在地上沉思的陈木生感慨良多。回想刚刚痛的要命的战斗,若非尤丽刚刚使出的绝招他先前都尝过苦头,想要打败尤丽,还真是痴人做梦。 自己最欠缺迅速的反应能力,只有在这样的虚拟实战中练习运用各式各样的兵器,才能弥补资质上的巨大鸿沟吧。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两次失败,第三次就想办法成功。那个拿三叉戟的怪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比起外面“失败就是死亡”的世界,这里还真是相对轻松的修炼场。 是,我待在这里很好,身为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可以放弃跟这么多武学高手对垒的机会呢?醒醒吧陈木生!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乐园! 陈木生坐在地上,猛抓头,想办法将自己的困境思维导向正面,但不知何如何突破结界,遥遥无期又没意义的战斗之路,还是让他感觉很不塌实。 苦闷的等待中,大雾又来,将天与地覆盖在白色的恍惚中。 “哎,这次是熟面孔呢?还是新面孔?”陈木生拍拍脸颊,提起精神。 这次大雾并没有倏然破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陈木生起了警戒,他想起曾在浓雾里差点被猿飞佐助秒杀的惨痛经验,不禁运起铁布衫功夫护住全身上下,左右随时抓运起铜盾兵形。 终于,大雾缓缓的让开一条小径。 小径的那头,不疾不徐,一个修长的人影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不带杀气,那人像是散步,但腰际上的长刀意味着他潜藏的本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陈木生看清楚那人梳绑着头发,随意卷起的衣袖,清秀的脸膀配着苍鹰般的眼神,那人似乎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就像死人一样苍白漠然。 不对,再接近的话,就进入那个人挥刀斩击的危险距离。 “停,来者是谁!”陈木生紧张大喝,握拳涨气。 他的刀,好长。 长到刀鞘都快要拖在地上。 “……”那人似乎听不懂陈木生的话,但也猜到了陈木生的意思。 于是他停了下来,微微躬身示礼。就像洒水浇花一样自然,那人的手不快不慢的搭上长刀握柄,这中间抬手、转腕,抚掌,所有的动作分镜都干净、简单得让人彻底忽略。 刀已出,又复回。 陈木生的胸口,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无数冷冽的汗浆,瞬间从陈木生的背脊涌了出来。 地上,铿锵着断裂的铜盾兵形。 陈木生心惊不已,若不是怕死,事先用了铜盾挡在身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刀早就劈开了铁布衫。刀出刀没的居合拔刀术,竟用在了长到拖地的武士刀上,这怎么可能?历史上有这种怪物吗? “?”那人的表情终于牵动。 那人同样感到非常讶异,自己近乎完美的居合空气斩,竟在中途遇到了古怪的防御,刀气锐减,只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留下一道细痕。 不可思议。看来,是个值得使出全力的对手? “你是谁?”陈木生后退一步,改口用日文询问。 “在下。” 那人脚踏八双,缓缓抬手,所有动作都像小鸟理所当然飞翔于天空,鱼儿理所当然在水里呼吸一样的自然。 不知何时,那人的手又轻轻扣握在刀柄上。 “佐佐木,小次郎。” 龙骑士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联谊时,你的钥匙绝对会被恐龙妹抽中。与人开房间玩国王游戏,抽到鬼牌跟恐龙妹喇舌的人,绝对非你莫属。一伙人在KTV 喝到酩酊大醉后,隔天早上在你床上醒来的,绝对会吓得你缩阳入腹。 特质:或许是因为来自那美克星球的你品位不凡,驯服怪兽是你的任务;又或者你的运气总是强势放枪,让你总是活在猪猡纪公园。 进化:“邱品睿,真男人!”——这是来自ptt乡民一致的call-in 呐喊! 第249话 京都,雨。 连锁店吉野家,二楼,三个奇装异服的游人吃着大碗大碗的牛肉丼饭。 一个穿着宽大衫服的中年女人一边吃一边看书,那衣服大概只能在埃及那种地方才有人真正把它穿上街。但女人似乎不以为意,聚精会神地看书,久久才扒一口饭。 另一个穿着亚曼尼黑色西装的长发男子,肩膀上始终靠着一条比他还高的黑色长棍,那对比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好像是从cosplay会场走出来的失败扮装。 穿着最奇特的,莫过于一身白色长道衣,弯七扭八盘坐在椅子上的邋遢男人。 仔细一看,那白色道袍上写满了许多人生座右铭,诸如“今日事今日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祝人为快乐之本”等过时的语句,那些字用拙劣的毛笔乱写,更显俗气难耐。 邋遢男子的面前桌上,叠起了十碗都只吃到一半的丼饭,只要酱油没有沾到的饭块,那人便拒绝扒掉它——非常自我跟顽固的阚香愁。 “跟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蜇龙知。” “古都历旧人。今昔两色情;长曲复奇径,分没九泉深。” “离人夜雨归,亡者冷带刀;古坟蔓新草,三去两人回。” 这三首诗,是阚香愁在两天前使用“疯狂嚼言者”时脱口说出的预言。比起之前的预言暧昧不明,这次的寓意倒是昭然若揭。 棍子男的名字叫兵五常,他与看书的女人倪楚楚,都是长老护法团的成员。此次行动他们与阚香愁暂时一组,目标当然还是逮到乌家两兄弟其中一人。 由于锁木与书恩的情报指出乌拉拉的确人在关西,再根据兵五常与倪楚楚的讨论,这次预言诗里的“古都”,八九不离十还是指京都,而“旧人”当然是套在乌拉拉身上的名词。 至于“九泉”出现了两次,足见其重要性,在字意上九泉指的是黄泉,也就是死后的阴间国度,但如果乌拉拉没死。九泉恐怕就是指京都地底下无比发达的隧道世界吧,再搭配“蜇龙”两字,兵五常原本猜想是地底下将会出现非常强悍的敌人,但倪楚楚却认为“火车的模样跟速度,就像古时候的龙一样”,所以一定可以循着一般在地铁行驶的列车路线,找到正坐在某列车上的乌拉拉。 兵五常同意这个观点。 虽然在错综复杂的地底世界寻找乌拉拉,绝对没有比在地面上的京都寻寻觅觅要轻松,但配合倪楚楚的“特殊能力”与“特殊命格”,要锁定特定空间展开搜索,就没有无头苍蝇的空洞感了。 而第三首预言诗显然跳脱了前两首的暗示。 “离人”,是谁不知,“夜雨”明显指的是时间与气候条件,这个情报最是重要。 “古坟”,“三去两人回”等字眼,恍若意味着此行的三人只有两个有机会把命留住,警告此行的凶险——但这些非常自负的烈命师不怕遇到危险,只怕找不到乌拉拉。这些警告显然多余。 此夜正是大雨。 一个小时前,倪楚楚已差遣了她的“小朋友”,先勘路去了。 阚香愁打了个嗝。 “吃饱了,我们走吧。” 兵五常拉拉衣领,手撑黑棍,就要起身离开。 “嗯,你们去吧,我到处逛逛。”阚香愁连动都没有动,只是摸着肚子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一起去吗?”兵五常瞪着阚香愁“这可是你自己的预言。” “我今天不想战斗。”阚香愁连嘴角的饭粒都懒的擦,懒懒说道。 倪楚楚还是看她的书,连脖子都没象征性抬一下。 “凭什么?”兵五常非常不满,他不用”为什么“,而用了“凭什么” “因为你们的衣服品味太差,我不想跟你们站在一起。”阚香愁摸着肚子。 这是什么理由?根本就是借口! 不,这男人根本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想! “那你来日本是干嘛的?”兵五常有点傻眼。 “我也不想来啊,是打长老说好说歹我才来渡假的。”阚香愁有些难受的脸,但那难受显然不是心情上的欠佳,而是肚子吃得太饱。 ……再怎么常与阚香愁相处,兵五常还是觉得这男人真不可思义。怎么会有这么不上道的人呢?偏偏大家又是这么需要他的预言,这种能力怎么会由这种人拥有呢? 兵五常一脚重重踏在桌子上,一手揪起阚香愁泛黄的领子,大声斥道:“你有没有身为男人的自觉啊!是男人的话就大声喊!我、要、战、斗!” 阚香愁似笑非笑,身子就像没有脊椎骨支撑般垂着,任由兵五常将自己揪着。 “干嘛!你的骨头呢!挺起你的腰!”兵五常揪紧领子的拳头。爆出了青筋。 “这种动作已经退流行了,真的非常不时尚……等等。”阚香愁说完,猛然身子一斜,就稀里哗啦吐了满地。 部分秽物,还沾到了兵五常的亚曼尼皮鞋。 “吃太饱了,真对不起。”阚香愁又吐了几下,边说边吐。 这时,倪楚楚终于有了反应。 “算了,他不想去就我们两个去。”倪楚楚说完这句,又回到书中的世界。 总算吐完卫。阚香愁看着地上还没被胃液溶解的饭粒,像是松了口气:“我去要拖把。”说着说着,这邋遢男人便起身向店员要拖把清理去了。 “……”宁愿自己费事地打扫,也不愿意满腔热血地战斗吗? 兵五常抄起黑棍,忍耐着从背后一棍重重敲昏阚香愁的冲动。 真希望自己追杀的,不是拼命想活下去的乌家兄弟,而是这软骨无赖。 “难怪你一直入选不了长老护法团。”兵五常忿忿道。 这充满呕吐物跟废物气味的地方,他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 兵五常一棍击碎了吉野家的玻璃,纵身往下跳去。 “唉,就不能用正常方式下楼梯么?” 倪楚楚合上书,跟着跳了下去。 第250话 谎言是人类独特的语言,卑鄙的秘密构成了这个世界。 全日本地底下,有无数条理也理不清的快速铁路与秘密车站,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任何一个地方,传说那些铁路配置位于一般地铁层的更下方,也有传说声称那些铁路配置与一般系统其实是平行、相互连通的。 许多试图研究日本、尤其是东京地底祌祕的地下铁世界的地理学者与于神秘学作家,在比对了城市区域用电量、实际的城市区域发展状况,老旧的都市设计图后,都言之凿凿:有个世人所不知的地下世界,以非常夸张的姿态蓬勃着。 如果存在,那个地底世界意味着什么呢? “肯定是武装严密的巨大仓库。”一个东大教授在灵异谈话节目中高谈阔论。 “仓库?”主持人。 “没错,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经济能够快速复苏一跃成为亚洲经济首强,那些偷偷藏在地下,从东亚、东南亚各国劫掠而来的贵重物资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东大教授压低声音,严肃说道:“根据我曾看过的祕密资料指出,在战争尾声我方军部与麦克阿瑟的谈判里,保留这些巨额搜刮是日本同意投降的背后主因。” “所以地底城的存在,就是政府用来藏放大量黄金、宝石的库房啰!”主持人顺势结论。 “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同意!”另一个特别来宾,搞笑歌手手丸山大夫打断。 “喔?”东大教授皱眉。 “哪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可以堆满地底城啊!地底城如果真这么大……”丸山大夫双臂一展,看着镜头夸张说道:“肯定是政府正在制造可怕的武器!例如无敌铁金刚、钢弹之类的超级人形武器!所以才需要那么大的地底城安置研究人员跟奇奇怪怪的高科技实验啊!不然哥吉拉真出现的话,谁来保护地球啊!” 主持人与所有来宾哈哈大笑,边严肃的东大教授也不禁莞尔,轻松的气氛下,大家开始说起不负责任的玩笑话来。 “这么说起来,在地底城里研究外星人的飞碟也是不无可能的啊!” “研究外星人科技?的确是见不得光的机密啊!” “地底不见光,说不定是政府研究吸血鬼的最好场所喔!” “吸血鬼?搞不好终日见不得阳光的地底下,还真有个吸血鬼的大帝国……” 在那一瞬间,节目画面突然中断,卡进了卖饮料的广告。 ……足足卡了十七分钟的广告。等到广告结束,早已换成下一档节目。 对于地底层的存在,“否认”是当局唯一、也是理所当然的政策,就如同美国政府长期否认“51区”与外星人科技的关系。在当局以无可奈何的苦笑拒绝回应这些“谬论”的同时,那些“言之凿凿”的学者专家无一不离奇失踪,或死于可怖的意外。 首屈一指的动画大师宫崎骏一,原本用“东京的翻转:地底城”当作生平监制的最后一部动画的主题,却在发布消息的记者会举行到一半时,突然大叫一声:“这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怪物!天啊!别过来!别过来!你们全都没有看见吗!”记者瞠目结舌,却也没忘记拿起照相机对准失态的宫崎骏一。就在镁光灯此起彼伏落打在宫崎骏一惊恐的脸上时,宫崎骏一开始在记者会上狼狈逃命,完全没有大师风范。最后放在报纸头条上的照片,是宫崎骏一冲破玻璃帷幕,从三十五层楼高的大孤天空之城跃下的瞬间。 最后那部什么“东京的翻转:地底城”的消息也无寂而终了。 冥冥中,祌祕的力量主宰着日本地底的种种,但关于由无数意义不明、庞大复杂铁道构筑而成的地底世界传说,并没有因此销声匿迹,反而透过那些怪异的惨剧更加活络,形成一股地下谣言文化的势力。 “凉宫,你听说过在日本的地底下,有个恐怖的黑暗世界吗?” “啧啧,久美,你在胡说什么啊?” 晚上七点。 京都,鸟丸线,鞍马口地铁站。 月台上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个高中女生看着车站隧道的深处,另一个高中女生则专注地玩着手机。 “告诉你哦,我最近参加一个网路上的秘密论坛,是关于日本地底城的传说的网站,里面的讨论每天都很热烈,还有人想成立探险队到废弃的隧道看看呢。”女孩若有所思。 “拜托!那些都是可笑的谣言吧!”她还是专注的玩着手机。 “……喂。”女孩小心翼翼 “嗯?” “那网站昨天被抄了耶!”女孩压低声音。 “所以呢?”她不解。 “如果不是真的,怎么会平白无故被关站呢?”女孩瞪大眼睛。 “你的逻辑好奇怪喔。”她还是满不在乎,眼中只有两寸半的手机屏幕。 “不过我已经报名了探险队!” “你疯了吗?探险队里有帅哥吗?” “才不是这样呢。” 两个高中女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男孩站在后头,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是假的啦。” 两个高中女孩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帅气的男孩咧开嘴,拉拉肩上的背包带笑道:“高中女生有这么好骗吗?用屁股想也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地底城,随便参加神秘的探险队,会被坏坏的男生拖到没有人的隧道里做色色的事喔!” 什么啊?这家伙用不纯正的日语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看过《二十世纪少年》吗?”绑着马尾的男生嬉皮笑脸说道:“不要卷入这种——普通地活动下去,也是非常重要喔。”竖起大拇指。 长得帅却是个ACG宅男……不要理这种人的搭讪。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有了共识。 一只蜜蜂停在凉宫的手机上。 “讨厌。”凉宫嫌恶的摇晃手机,脖子一缩。 蜜蜂嗡嗡飞向男孩。 男孩轻轻吹气,气流震得蜜蜂差点晕落。 隧道里头的空气呜咽着。列车进站。月台上人不多,车厢却已半满了下班下课的考勤族,大家只有尽其所能将自己塞进里头。 紧跟着两个高中女生,男孩也面带笑容挤了进去。 列车关上门时,蜜蜂从将闭的缝中钻进。 男孩勉强靠在两个女生的前面,单手抓着吊环。没多久两个高中女生就发现男孩身上的背包出现奇怪的蠕动。 是什么东西?偷偷带着宠物吗?不会闷死吗? 还是别多管闲事吧。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又有了第二个共识。 列车在隧道里前进着,不知是否错觉,列车速度好像比平常要慢许多?久美胡思乱想着,头开始有点晕。是人太多了,所以过浓的二氧化碳让她感到不舒服吗?久美靠着身边的凉宫,凉宫也是昏昏欲睡地看着手机里的简讯。 嗡嗡嗡嗡,久美看见刚刚那只迷途的蜜蜂也在电车上,飞着飞着,最后停在凉宫的头发上……大概是凉宫今天擦的香水是玫瑰花香的关系吧,哈哈,久美逗趣地想着,懒得帮凉宫挥手驱赶无害的蜜蜂。 列车进行着,行进着,行进着。 车上有不少人开始睡觉,站在前面的古怪男孩甚至夸张地流出了口水。 久美也好困。今天实在不宜再熬夜玩电脑了。 列车的速度好像越来越慢了。 喀喀,喀喀。 底下轨道发出奇怪的机械声,隐隐一震,久美哆嗦了一下。 说也奇怪,这么久了,车子不是应该经过今出川站,然后停下吗? 还是已经停过了今出川,但自己太想睡所以恍神没注意? 勉强睁大疲倦的眼睛一看,这隧道的“感觉”好像跟平常不大一样? 但哪里不大一样,久美也说不上来。 意识逐渐朦胧中,久美眯成一线的眼睛看见黑色的车窗倒影里,所有人,站着的,坐着的,全都朝向右边微微斜倾。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里浮起,搔弄着久美。 不行,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凉宫?车子好像往下……往下耶?” “……” “你感觉到……吗?” “……” “凉宫?” “……” 久美没有问第四次,因为她也睡着了。 原本停在凉宫头上的蜜蜂,也勾夹在头发中一动也不动了。 列车突然缓缓加速,在行驶了三分钟后规律减速,停在奇怪的黄昏月台边。 月台上的LED灯牌,显示“KYOTO's B7”字样。 月台上,早就有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红衣人员在等待着。 列车车门打开,红衣人员迅速走进列车,对乘客进行某种标准的“挑选”。 只要是年轻,看起来挺有活力的乘客,就会被红衣人员有条不紊搬抬到月台上,其中也包括罗嗦的古怪男孩,以及那两个年轻漂亮的高中女生。 红衣人员的动作干练流畅,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月台上则另外有红衣人负责为躺在月台上的乘客搜寻皮夹里的证件,并简单拍照。 五分钟后,列车再度启动时,车子已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些没有朝气的中老年人。月台的另一端则有第二台空荡荡的列车等候着,毫无意外,那些被挑选中的乘客,立刻被粗鲁的搬进那台空车。 二十几个红衣人员纷纷除下防毒面具。 “报告,一共是三百零七名。” “身份都确认了吗?” “有两人未携证件,没有上车。” “ 那就照例交给兄弟处理吧。准备出发。” “ 是。” 神秘的列车出发,前往的地点却一点也不神秘。 四通八达,庞大复杂的地下网络,联系着活体食粮喂养吸血鬼的仓储管路。 幸运的人可以搭乘原来的班车,在“苏醒瓦斯“重新活络神经后回到正常的地铁月台,对莫名消失的身边人毫无印象,只是干骂着列车的误点耽误了既定的行程。 至于不幸的人,在他们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画面,不是月台,而是看见对面的同行乘客喉管被咬开的、恐怖绝伦的惨状。 不快不慢,血货列车往更深的地底行驶着。 几个负责看管此厢血货的红衣人员不怀好意笑着,蹲下来,伸手在年轻的女孩的身上掏掏摸摸,大吃豆腐;其中一个还将手伸进一个上班女郎的短裙里,粗鲁地侵犯着。这些动作他们同样训练有素。 “ 喂,我要上了。”一个红衣人员一手解开腰间扣环,一手脱掉久美的水手服,淫笑道:“还有三分钟,一寸光阴一寸茎啊。” “是啊,在上头老板吃掉之前,不先享受的话就太可惜了。”另一个红衣人员哈哈一笑,对着近乎赤裸的凉宫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郁闷的车厢空气里,鼓噪着淫邪的动作。 ——昨天逮到的吸血鬼,临死前说的血货班次果然是对的。 突然,背着包包,熟睡到流口水的男孩睁开眼睛。 所有红衣人员楞住,十几条赤裸的下体正对着缓缓站起的男孩。 “我就知道,地下铁列车偶尔会严重误点,不是没有原因的。“ 男孩反手拉开背包拉链,一只黑猫探出头来。背包里头的空气让他免于昏厥。 至于男孩……只要事先吸饱足够的气,男孩的肺活量甚至可以支持他潜进深海。 “……你!你是谁!” “别那么惊讶,你们这种小喽喽用不了太多分镜的。”男孩冷眼,握紧拳头。 乌拉拉,火焰的名字。 实话实说 命格:机率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宿者从小就是个老实头,要他说谎话不如叫他去死。这种人最忌讳跟朋友打麻将,人家问他在听什么,他只能坦白以告……然后拼自摸。 特质:“语言”的力量是非常惊人的,因为语言可以说是人类尖端文明的最基础。宿者即使是内心有万般不愿,还是无法反抗根深蒂固的命格能量,说实话是宿者强硬的人生理念,也是宿者坎坷的人生之道。“亲爱的,我刚刚的表现好吗?”“……对不起,你太松了。”这样的对话屡见不鲜,可谓怨念深重。 进化:吐洩真言,疯狂嚼言者。(蔡志扬,台北永和,什么都不会但什么都想硬干的18岁) 第251话 巨大的抽风机震耳欲聋的机转声,让空荡荡的月台更显冷清。 应该在KYOTO's C4停车卸货的地下铁列车,已经迟到了十二分钟。 “搞什么啊?这阵子不是特别要求加强纪律了吗?迟到了上头搞不好还会把帐算在我的头上……”C4站的月台长边走边骂进了管理室。 打开电脑荧幕,月台长一确认京都区秘密地下铁的动线状态,惊觉早该靠站的列车竟脱离常轨,漫无目的似地在地下乱闯。 月台长赶紧按下通话钮。 “这里是C4月台,我说你们在搞什么啊!” “……” “血货列车请快点回答!你们这群笨蛋玩过头啦,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 “快点回答!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喂?喂喂?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 “?” “……对不起刚刚才找到的通话钮,这台车我实在不太会开,我问一下哦,要怎样才能把列车设定在自动前往人类的正常月台啊?” “!” “小气鬼,快教一下啦,不然撞坏掉我就直接走人喔!” 月台长擦着鼻头上的冷汗。正在跟他通话的人是谁啊? 列车遭到劫持了吗? 竟然有这种事吗?竟然……竟然有这种事吗? “不说就算了,那就随便我乱撞啰!” “你是谁?别开玩笑啊!” “好烂的台词,请注意你现在是跟主角说话啊!” “……其他人呢!” “你是说那些忘记穿裤子的人?喔!我刚刚cosplay列车长验票。一发现他们没带车票又不想补票,态度又很恶劣。所以就通通扔下去了,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怕的乱讲话!莫名其妙的紧张感麻痹了月台长半边的脸。深呼吸,月台长颤抖的手指结束了通话。拿起挂在墙上蒙尘的红色话筒。 “呼叫总局,我是KYOTO's C4的月台长。请求发布第二级红色警戒。” “第二级红色警戒?铁轨坏了啊?”总局接听员慵懒的声音。 “不明人士劫持了应该在十二分钟前靠站的血货列车,情况危急。” “什么,那血货列车现在的去向呢?”那声音像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知道,线路看起来乱七糟八,应该是人工驾驶吧!” “知道了,总局会强制进行列车管制驾驶。” 紧急通话结束,月台长重重吐了口气。 这种危险的事,只要别牵连到我身上就行了,说起来列车被劫持也不关我的事啊。又不是在我负责的月台发生的。 话说,总局应该会令血货列车停靠在布满重兵的K-10月台吧?届时那不知死活的劫持者大概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抓起来拷问了吧。 月台长的脖子后面有些奇怪的麻痒,伸手一拍,只摸到脖子后面有个脓包。 一只品种不明的蜜蜂从他眼前飞过。 “蜜蜂?”月台长抓着颈后脓包,暗暗纳闷:“这里可是地下三百公尺啊,哪来的蜜蜂?”脓包越抓越痒。 突然,月台长的左耳后一阵刺痛,正要伸手拍打时,右手臂与右小腿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不明的麻热感沿着神经冲上脑际,月台长这才看清楚自己小小的管理室里,竟有十几只蜜蜂迂回盘旋着。就算不仔细看,从大小跟花纹就可以知道这些蜜蜂都不是同一类别。 “怎么回事啊?”月台长头痛欲裂,双手挥打着蜜蜂,但连翅膀都沾不到。 在月台长毫无效果的挥赶之际,身上又有好几处被蛰咬,伤口明明连眯起眼睛也找不到的细小,灼热的痛楚却好象被狮子咬着似地剧烈。 不到四十秒,月台长臃肿的身体摔倒在地上,嘴角冒着白沫,吸血鬼强壮的心脏,此刻像屡遭电击般痉挛着,停止呼吸只剩读秒的距离。 古怪的蜜蜂同时离开管理室,振翅飞往月台后方的幽长隧道。 隧道里森绿的灯光反射在铁轨上,一个女人姿势怪异地飞掠着。 奇怪的是,那女人一边奔跑,一边却专注翻看着手中的书。 那女人跃上月台时,蜜蜂正好钻进她异常宽大的长袍衣袖里。 “……结果不是吗?” 女人说,一只手指夹在刚刚合上的书里。 闭上眼睛深思,细密的心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寻人启事”命格能量。 配合阚香愁的“疯狂嚼言者”的预言诗,“寻人启事”已激烈作用了好几个小时。命格能量通过女人效率极高的化虫咒散发四处,她已经逐渐听见猎物的喘息声。 “看来我得抄近路。“女人看着停在月台边的轨道车。 第252话 满车昏睡的年轻男女。 人生遭遇剧变之际,还能这样浑浑噩噩毫无感觉,实在是件幸福的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剩这场劫难能不能逃过吧。 现实人生不是漫画,不是电影,不是小说,就算出现了英雄,也是会痛、会死、会拔腿逃走的,活生生的人。 绅士坐在驾驶座旁,好奇地看着乌拉拉在仪表板前东摸摸西按按。 仪表板上的时速好象变快了,人工驾驶模式也强制转为中央系统控制。 “喔?方向盘好象突然不听使唤了?”乌拉拉碎碎念道:“十之八九是吸血鬼搞的鬼,雪特,好不容易有开火车的机会说……” “喵。”绅士不以为然。 “谁说的?我只是还没上手而已,如果再让我摸索三分钟,我一定会弄懂怎么把火车开到地面上。”乌拉拉有些气恼。 “喵。”绅士窃笑。 “喂,好歹别对着我笑。”乌拉拉没好气地瞪了绅士一眼。 想想,虽不能放任吸血鬼就这样控制了列车,但将仪表板整个给毁了,想必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搞得整台车子谁也控制不了。乌拉拉自己要逃容易,好不容易搭救到的这三百多人,却得在这个深深地地底送掉性命。 乌拉拉当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此番刻意搭上必会出事的血货列车,到底是有个计划放在心底琢磨着。但,不稳定的计划尚未看到微弱的光明。 “混帐啊,血库是一回事,载满了活生生的人的火车又是一回事,我可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些人死掉。”乌拉拉有些苦恼,心想:“没办法了,如果计划失败,我得想办法把这辆火车飙上地面……” “喵。”绅士警戒。 列车雷达显示,后面有一台交通物体快速接近这辆列车。 当然不会是援军。 “追兵这么快就来了,一定比刚刚那些业余打手难缠多了吧。”乌拉拉搔搔头:“我还以为列车会开进布满重兵的月台才开始大决战哩,这些吸血鬼真没耐性。” 干掉追兵这种纯粹武力较量的事,很简单,但能逼他们帮自己解除系统控制驾驶,然后乖乖将列车开到地面上吗?方法是有,可自己的身上可没那种命格。 “不管了。”乌拉拉冲向车尾,绅士飞窜跟上。 眼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打败追上来的吸血鬼部队。 在车厢内飞奔,乌拉拉瞥眼看见一只蜜蜂在车厢里漫无目的地飞着。 “……” 乌拉拉来到车尾,看见好几台子弹型轨道车疾驰在后方,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不寻常的杀气,个个都是牙丸高手呢。 绅士条到乌拉拉的肩上,磨蹭着他的耳朵。 乌拉拉咬破手指,另一手搭着绅士的颈子。 血咒纷飞,牙丸武士抽刀,杀气腾腾等待轨道车与列车接近的一瞬。 乌拉拉手一离开,绅士就飞冲躲起。默契地等待主人下次召唤他的时机。 “要上车,别想得太便宜呢。” 乌拉拉随意劈掌,火炎咒张牙舞爪冲向轨道车,炸开! 巨大的爆裂火焰中,冲出了几道尖锐的光。 刀光! 第253话 “你最好开始祈祷了!”一个牙丸武士冲破火焰,落在列车顶上。 “祈祷你可以死得快点!”另一个牙丸武士半身着火,在半空挥刀砍落。 尽管遭到大火爆车,估计还是有七、八个牙丸武士冲上了血货列车,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暴力军团。 不过,对付他们如果用上火炎咒能量,实在是太浪费了。 “‘请君入翁’,真武大帝!”乌拉拉一跺脚,地气往上暴冲。 注:真武大帝,又称玄武神,玄天上帝。是太上老君第八十二次变化之身,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后既长成,遂舍家辞父母,入武当山修道,历四十二年功成果满,白日升天。玉皇有诏,封为太玄,镇于北方。玄武一词,原是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总称。《佑圣咒》称真武大帝是“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慑万灵” 两把武士刀斩落,真武大帝上身的乌拉拉斜身一避,身体堪堪夹在两柄武士刀中间,就连头发也难以通过的险距,当真是间不容发。 “蛇手。” 乌拉拉一派宗师的气度,顺势挺身来到两牙丸武士中,左右手同时揽上他们紧握刀柄的手,分筋错骨。还来不及听到喀喀两声,两个牙丸武士长刀脱手。 长刀尚未落地。 “龟旋。” 乌拉拉双掌搭臂一扭,奇异的劲道令两牙丸武士的身体不由自主,九十度向后飞出,猛力撞向另外三人。五人跌撞成一团。 毫无追击,乌拉拉在长刀几乎要落地时,双手凌空捞起,回身挡住从后方夹击的两牙丸武士劈落的快刀,火星唰溅。 不愧是把手地底要塞的牙丸武士,跟地面上的乌合之众果然有些不同,乌拉拉感觉到两股巨力震荡着自己握刀的双腕,随即又是一劈。 再劈。 横劈。 直斩。 这两个牙丸武士身上还冒着未熄灭的火,却强忍痛楚抢住时间,用勇悍弥补武技上的差距,暂时将乌拉拉不顺手的双刀给困住。 “大伙布阵!把他围住!“ 撞成一团的五名牙丸武士抄刀再上,原先失刀的两名牙丸武士也拔起悬在腰间的短刀欺身攻击,将乌拉拉困在中间,试图崩溃乌拉拉的快刀防御。 “别让他跑了,把他的手脚砍下来!”半身着火的牙丸武士咬牙大吼。 真武大帝附身的乌拉拉,在不到半分钟的武士刀围困中,也渐渐习惯了是刀剑的武器,运起若有似无的太极劲,反过来缠困住来自四面八方的猛刀。 “真武太极,劲!”乌拉拉气定神闲,双手武士刀漩起如丝的内力。 不知不觉,每一次刀光交击中,乌拉拉灌注在武士刀上的太极劲不断拖咬着对方的攻势。每个牙丸武士都隐隐觉得不对劲,习以为常的挥刀动作竟开始笨重起来,好像有人在刀尖上绑了一块大石头般累赘。 每挥一次,这种不愉快的手感就益加明显,手臂上肌肉束越来越紧。想要保持挥刀的速度,就得用尽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的力量。 有没有搞错?现在就好像拿着不断膨胀的大斧头砍劈一样。 牙丸武士如是心惊。 此刻,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挥刀的动作不仅变慢,想砍劈的方向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说明白点,他们僵硬的肌肉在太极劲的牵引下,已令他们身体变成被运动惯性操控的悬丝木偶。 “大家清醒点!” 着火的武士奋力大吼,却发觉牵系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顿时减轻不少。 莫名的、不安的轻松感。 一瞬间,牢牢困住所有牙丸武士双手、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负荷,不由自主地,每一柄武士刀都高高举起过头,两脚脚跟忽地踮起,好像身处在快速减压的深海里,身体每个地方都快飘了起来。 露出,无可挽回的巨大空隙。 “真武,斩!“ 乌拉拉的双刀轻轻来回一画,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他们的胸口,与喉咙。 七柄武士刀叮叮当当落地。 战斗却没有跟着武士刀的坠落而结束。 “原来是太极的掌剑双绝啊。” 一个声音,像蝙蝠一样倒悬在乌拉拉背后。 猛一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知何时,这些顶级高手已悄悄登上了列车。 “想必,你一定就是最近在京都大闹的猎命师吧。”声音空洞,不像是活人。 “玩玩而已。”乌拉拉心中紧张,嘴巴却很随便。 “底子不错,只可惜你们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昏睡在列车地板上的乘客里,突然有人开口似的。 “叫英年早逝。”声音从久美的口中发出。 “是啊,叫英年早逝,真可惜年纪轻轻……”声音这次是从凉宫的喉咙发出。 是忍者的植语术吧? 怎么自己老是遇到忍者呢? “就一不小心踏进……”乌拉拉的左手边。 飞驰中的血货列车,灯光突然不自然地熄灭,连隧道里的指示灯也瞬间失去电力,列车陷入无止境的恐怖黑暗。 吸血鬼的黑暗动态视觉,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发挥到极致。 “伊贺忍者的……”乌拉拉的右手边。 “绝对黑暗。” 乌拉拉的——耳后。 第254话 完全的黑暗中,所有的“速度”、“力量”都成为无意义的幻觉。 “看得见”,是唯一能够掌握胜机的底牌。 长期栖伏于京都地底,从事黑暗活动的吸血鬼忍者部队“暗之吻”,就是拥有这张底牌的军队。不只在黑暗中来去自如,他们还有可怕的杀人绝艺——当年忍者头目服部半藏还曾统御他们,星夜与明智光秀派出的武士团血战,掩护德川家康强渡“越过伊贺国危机”。 注:天正十年六月二日黎明前,京都爆发了本能寺之变,以天下布武为志向的织田信长壮志未酬身先死,当时德川家康经过京都和奈良一带游览泉州的界港,身陷险境。经过商议之后,家康一行人决定伪装返回京都,然后偷偷地经由伊贺国的小道回到本国三河。但在信长死后一片骚乱的时刻,对于像家康这样的诸侯,无论是明智光秀所属的势力或一般农民百姓都可能攻击他们,情势凶险。与家康同行的服部半藏彻夜不眠地进入甲贺的地盘,取得了在伊贺和甲贺郡境内颇有影响力的多罗尾光俊的协助,然后在国境的山道生起狼烟请求伊贺忍者驰援,一共召集了三百余名的伊贺和甲贺忍者。由于半藏的活跃,家康从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得救,从伊势国白子搭上船,平安无事地回到冈崎城。此行令德川家康开始重视“忍者”这种隐性战斗力的存在,而服部半藏更从此赢得“鬼之半藏”的称号。 靠的,可不只是躲躲藏藏而已。 一时没有动静,看来这群暗黑忍者还懂得利用心理战。 每一本格斗漫画都会画到的黑暗战斗……所以现在是要开心眼吗? “要卸下命格吗?”乌拉拉心问。 “不,让我对付他们。”真武大帝的虚拟人格说道。 “也行。记得关键时刻把场面交给我。”乌拉拉提醒:“我会随时用大明咒支援你。” “没问题。”真武大帝冷然道。 其实乌拉拉刚刚并不需要使用任何命格。就能靠体术轻易取胜,但逮到机会就随时利用命格作战,是乌拉拉身为猎命师的直觉,与偏好。 也因为如此,乌拉拉比起其他的猎命师都要熟悉各种命格,甚至在刚刚猎取未曾使用的命格时,也能直觉地操作它。发挥命格的基本特性。 平常是有点臭屁,但不把时间花在无谓的骄傲上,是乌拉拉最大的优点。 “来吧,你们这群妖魔小丑!”乌拉拉正气凛然,在黑暗中举起双刀。 双手握住刀柄的手指,暗暗腾出了一根,在掌心里画上大明咒语。 在“请君入瓮”命格虚拟出的真武大帝作用下,乌拉拉体内积存的能量化为太极内力。依照命格的惯性,真武大帝大概还可以支撑五分钟。 “妖魔小丑?说得好。” 不对劲! 乌拉拉的身体,竟同时被十几道快速绝伦的利器给划过。 在此同时,乌拉拉双刀旋风砍开,太极刀劲在电车猎猎呼啸。 “奇怪?怎么没有办法使出大明咒?”乌拉拉惊异不已,身上被利器割出数十道浅浅的伤口。 明明挥刀时就打开了半只手掌,怎么连一点光都放不出来呢? 乌拉拉没有细想的时间。 又是十几道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破空利器,乌拉拉听风辨位,运挥起太极刀防御时,已经来不及挡下全部。事实上,几乎每一道不明利器都命中了乌拉拉。 “火焰咒呢?”乌拉拉疑惑,指尖缭绕起一缕火焰。 能量存在,却失去了光。 “没用的,嘻嘻,这里可是强制的黑暗。” 这次的声音,是从乌拉拉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讨厌的植语术。 “还好啦,没有强制你一定会赢就好了。”乌拉拉心想。 然后又是一阵讨厌的黑暗攻击,乌拉拉左支右绌,只能用刀势护住要害,但身上又多了好些伤口。再这样下去,光是失血就要了他的命。 攻击后,四周只剩下列车与铁轨的高速摩擦声。 空洞的黑暗与沉默。 此时,乌拉拉感到真武大帝的愤怒在体内快速膨胀着。 “偷偷摸摸算什么!要你们现形!” 真武大帝丢掉双刀,左手化起蛇形拳,右手托起龟力掌,在黑暗中大开大合,每一招是中者立毙的十成功力。 “这种庄稼汉的架式,打得到我们吗?”来自黑暗里,躺在地上乘客的声音。 “有喔,我刚刚好像被你碰了一下喔,真的有喔!”依旧是虚伪的戏弄。 “好可怕啊,我怎么敢接近呢?”廉价的讪笑,又来自乌拉拉自己的喉咙。 乌拉拉心里很清楚,一向眼高于顶的真武大帝,如果在战斗中遭到击败,以后要在潜意识里虚拟出他的能量就非常困难了。但实际上,真武大帝并没有破解黑暗的办法,只是在黑暗里盲目地寻找敌人,发出没有着落的攻击。 不简单。 乌拉拉冷静地旁观着:敌人并非来势汹汹,而是躲在黑暗中快速攻击、忽又在得手后隐没——极有耐心的猎者姿态,不愧是真正的忍者,与讲究对决的武士大相径庭。 连对方有几个忍者都不知道。 大腿一阵刺痛——又被逮到空隙了。 “真武大帝,请一边小心护身,一边听小弟建言。”乌拉拉吐吐舌头,心道:“刚刚大明咒跟火焰咒被敌人出言戏弄,反而得到了很棒的情报。” “什么情报?” “如果真的是对实际空间进行强制性的黑暗咒语,照道理他们自己也看不见才是,吸血鬼在黑暗中的视力再好,也得有一丝丝的微光才行,如果现在是绝对的黑暗,大家都得用听音辨位作战——但是,他们既然出言讽刺,就表示他们看得见大明咒跟火焰咒,只是我们的眼睛被奇怪的咒语遮蔽了。”乌拉拉平静地分析:“我们被蒙着眼睛打,而他们则是睁着眼睛作战,而不是像真正的蝙蝠一样可以在黑暗里来去自如。” “会用这种雕虫小技,表示他们真正的实力还不够抬上桌面!”真武大帝冷冷心道:“那好,你再一次释放大明咒,我趁他们瞎了眼的瞬间,一口气往四面八方攻去!” “不。” “不?” “知道可以赢就行了,这一次,我想输。” 乌拉拉想起了,某个他很介意的画面。 “想输?” “先放枪,等庄家连一拉一,再胡回一把哩咕哩咕,岂不更好?” 不等真武大帝反驳,乌拉拉一沉气,解除了真武大帝的神降状态。 乌拉拉微笑,一想到现在列车内部的真实状况依旧是灯火通明,而那些用咒语控制自己脑部意识的忍者,则在列车中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的模样,乌拉拉就忍俊不已。 “好吧,投降输一半。”乌拉拉笑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身上有价值连城的秘密,你们可要留我一个活口喔。” 接下来,就是准备被揍晕了吧。 万贱归宗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你就是贱,女友偷偷搞上你的好哥们儿,你居然只是从门缝里递上保险套。你就是贱,有个脸上写着“毒犯”的大叔请你帮他拎一块海洛因过海关,你就是无法拒绝。你就是贱,明知道下家在等你的红中就清一色胡牌,你就是忍不住把红中丢出去。你就是贱,明明富樫义博就是在打PS2 ,你还是痴痴地等待猎人的最新进度(停在二六零回,总有个三 、四个月吧?) 特质:你就是贱,贱贱贱贱贱! 进化:我的手指有不小心按到核弹发射钮的病。 第255话 失控长达二十分钟的血货列车,渐渐靠近K-10月台,铁轮以规律相当的节奏摩擦着轨道,缓缓停了下来。 K-10月台并没有如预期般重兵坐镇,好迎接胆敢劫车的狂徒。 ——只有上百具的牙丸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诺大的军事月台上,几柄武士刀像玩具般散落在尸体上,发出毫无用处的白光。与其说是恐怖,诡异更接近此时的画面。 只有一个女人是直挺挺站着的。 她就是这一切惨状最佳,也是唯一的解释。 “怎么回事?” “所有同伴都被杀了,是个强敌。” 暗之牙忍者团躲在血货列车上,不敢轻举妄动下车。 那女人穿着僧侣般宽大的袍子,手里翻书,微微皱起眉头看着。 她阅读的速度不算快,血货列车进站后才翻了一页。 上百具尸体没有伤口,甚至看不见一滴血。 ——根本无法辨识这些伙伴的死因。 不,并不然。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手上,都微微肿了起来,皮肤发青。 “是毒。” “不明白是怎样的毒。” “什么样的手法可以瞬间杀死这么多伙伴?” 暗之牙忍者团一共有十一名,彼此用若有似无的密语交谈着。 面对以一人之力摧毁一个军事月台兵力的女人,没有人胆敢小觑。 她表面上自顾自看着书,丝毫没把血货列车上的伏兵给看在眼底,到底是一种浮夸的乔装姿态,还是真实的个性使然?无论如何,满月台的尸体已表达了她的实力。 惨遭俘虏的乌拉拉被五花大绑,暗自观察这一切。在双方的战斗开始前,他没别的事可做,只有祈祷等一下的战斗不要波及到车上三百多名幸福昏睡着的乘客。 “是你的伙伴吧?”暗之牙的忍者头目轻轻压着乌拉拉的颈骨,压低声音:“她的能力是什么?”只要猛一用力,乌拉拉的颈骨就会爆开。 “你们可得小心了,她也是个猎命师,能力是凌霄天雨掌。”身处险境,乌拉拉还是硬要开玩笑:“这能力恐怖到了顶点,一使出来掌影有如豪雨,只要被掌影带到一点边,就会全身爆炸而死。” “你现在就想死,可以,只要再一句废话。”忍者头目严肃地说,手指加压,痛得乌拉拉几乎要流出眼泪。 一只蜜蜂——那只蜜蜂,停在高中女孩凌乱的头发里。 翅膀隐隐在动。 乌拉拉虚弱地挥挥手,忍者头目才停止加压。 “……是书。”乌拉拉的脸贴着地板。 “书?” “她的书里,藏着毒气咒。”乌拉拉胡说八道。 “什么?说清楚一点。”忍者头目一凛。 毒气,果然不好应付。 “那一本书里的字全部都是封印咒,只要她对着敌人翻页并读出里面的句子,封印就会解开,可怕的毒气就会蔓延出来,有效范围是方圆一百公尺,一百公尺以内无人可以幸免,就算是闭气也没有用,这些你也看出来了吧。”乌拉拉恐惧地说。 闭气也没用的毒气? 那就是从皮肤渗透进去的吧?就算是使用绝对黑暗的咒法也无济于事。 忍者头目思考着作战方针。 幸好事先知道了敌人的能力,这样就不至于像月台上的伙伴遭到突袭牺牲。 牙丸武士尽管战斗力高强,但身处黑暗的忍者,自有忍者的战斗方式。 “毒气有颜色吗?” “……绿色的。” “解开封印的句子,需要念多久时间?” “不清楚,大概也要个三、四秒吧。” “说,她现在怎么不干脆把毒气施出来决胜负!” “……” “说!”忍者头目的手指像钢钳一样。 “她的咒力有限,现在一定是她重新积聚能量的时间。”乌拉拉眼睛充血。 够了。忍者头目心想。 但这些,只不过是乌拉拉针对他所看到的现象胡诌出来的狗屎。 乌拉拉脑子里真正转的,却是另一场战斗的空白内容——浑不理会大敌当前,那女人就站在堆满尸体的月台上看她的书,等待敌人先出招,喔喔,与其说那女人是看不起敌人而悠闲自在地看书,不如说她过分专注书里的世界,偏执到孩子气的地步。 这样的对手,有趣非常啊。 “听我一句,等到毒气咒发动就来不及了,到时候连我也躲不过,请你们快点开车逃走吧……”乌拉拉痛苦地说,做戏的冷汗爬满了额头。 “逃?没有人可以抢走我们血族的食物。”忍者头目冷笑。 “暗之牙,誓死保护我们的食物。”另一名忍者露出尖锐的犬齿。 “誓死保护我们的食物。”其余的忍者同时露出充满自信的眼神。 既然知道毒气是从女人手中的书来的,解开毒气咒的封印又需要至少两秒的时间,那样战斗方针便很明显了。真是天皇保佑,让我们事先得知敌人有这么可怕的招式,不然京都暗之牙忍者团今日恐怕会被敌人一举歼灭。 忍者头目握拳,虔诚地感谢“战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绝对黑暗一开始,就用最快速度抢夺那女人手中的书,不要让她有机会打开。”忍者头目下达命令:“如果抢不走,就砍掉她的手。” 语毕。 所以暗之牙忍者起手结印。 第256话 猎命师,兼阅读狂的倪楚楚正翻阅着书,心里碎碎念着。 “那个臭小鬼怎么会被抓了?真是把猎命师的脸都丢光了。” 就着月台惨白的日光灯看书,倪楚楚耐心等待着敌人对她的攻击。 京都是日本古代的首都,血货供输的管道极其复杂,像微血管一样埋在京都的地底肌理里,若没有地图指引,就算是长期在里头活动的吸血鬼一旦走岔了路也会迷失在里头。倪楚楚可是透过了非常特殊的命格能力,加上自己独家的咒术,慢慢缩小范围,好不容易才追踪到猎命师的叛徒乌拉拉。 她没有多少时间,倪楚楚心里很清楚。 承平太久的京都只是欠缺面对战斗的机动感,才会让她单枪匹马杀挂了一整个月台。但如果躁乱持续太久,其余月台的重兵也苏醒赶来的话,倪楚楚体内积存的能量耗竭,就不得不逃了。 深深一吸气,根据她用“蜜蜂”布下天罗地网的“眼线”告诉她,自己大概还有十分钟的缓冲时间可以杀死不明的敌人,并且杀掉叛徒乌拉拉。如果用上了她尽可能散布、藏匿在隧道气孔间的蜂群所组成的“自动防御攻击网”,则还能多拖延个半个小时。 月台的灯一闪一闪,倪楚楚手上的书页跳动得厉害。 “看来,我们终于有了战斗的共识。”倪楚楚冷冷道。 隧道里所有包含“光”字的辞汇,在眨眼间诡异地被黑暗吞没。 那黑暗来得很不正常,就像这腔肠般的空间忽然染上了黑暗病毒似的。 “战斗?” “这是什么口音啊。” “是战斗啊?” “她说的是共识吗?” “走错月台的代价可不轻啊。” “看你挺轻松的嘛。” 月台上满地的尸体,是植语术的最好声腔。 暗之牙忍者众在植语术的掩护下,用比猫还轻的步伐跃出了血货列车,压着身子接近倪楚楚。这已是他们最积极的战斗方式。 “嘻嘻,你去地狱里跟阎王拥抱你们的共识吧!” 声音来自倪楚楚的头顶上方。 十一道锐利的风在虚伪的黑暗里刮起。 得手了!忍者头目嘴角扬起。 但,倪楚楚手中的书本被击落的同时,从她的身上炸裂出巨大的雷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不,不是雷声。 是几何膨胀的、以数百万计的狂乱蜂鸣! “痛死啦!” 击落书本的暗之牙忍者首当其冲,被黑压压的蜂群掠过,痛苦惨叫。 “冷静!”首领一喝,所有忍者各自朝不同方向跃开。 虽然被那小鬼给摆了一道,但应该紧张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敌人,而非自己! “了不起的强制黑暗,你们忍者的血统果然掺杂着白氏一族。”倪楚楚在黑暗里的独白声音,明显被浑浊在洪水爆发般的蜂鸣声中:“拿得出这样的诡术作战,应该是无往不利吧。” 所有暗之牙忍者都屏住气息,远远看着倪楚楚,手里拿着锐利的苦无。 “不过多看书多长知识,不管你们是不是能够同时改变这几百万只蜜蜂看到的影像,但蜜蜂还能探测到敌人接近时候呼出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碳分子穿过蜜蜂触角中的小孔,进入一个富含感觉器官的腔,从这里二氧化碳分子很快被传送给大脑。根据二氧化碳密度的增加,蜜蜂还能准确探索到气体的来源地。”倪楚楚的语气平淡到像是照本宣科,而非胜利的预告:“你们虽然闭住了气,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二氧化碳从你们身上被代谢出来,所以你们不要傻傻地待在原地,想办法跑得比这些杀人峰快,就有活命机会了。” 所有忍者一愣。 蜂鸣如雷,遭五花大绑的乌拉拉趴在地板上,集中所有的精神听着倪楚楚的长篇大论,心中暗暗好笑——这个追杀自己的女人,竟跟自己有相同的恶癖。 “跑啊?还怀疑啊?”倪楚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通常学者会说,一般蜂毒致人于死的量大约是五百到一千次蜂蜇,但这是指同一种蜂毒来说。我自己养的胡蜂多达一百四十种,其中有一半在这个世界上的百科全书翻不到,只要同时被十种异种胡蜂蛰到,神经毒就会错乱你们体内的神经传道讯号、内脏出血、强制性痉挛而死。” 在倪楚楚为吸血鬼忍者讲解胡蜂百科知识时,蜂雷朝四面八方滚滚而去,不一会儿就淹没了暗之牙忍者的逃逸路线。每个忍者都中了数百枚毒针,身上覆盖密密麻麻的胡蜂,宛若一件油黑色的锁子甲。 忍者们逐一跪倒时,乌拉拉发现四周的黑暗也一层接一层褪去。 显然是这些忍者个别的咒力不够,要使出“绝对黑暗”须靠每个人戮力合作,只要一个人死亡退出,绝对黑暗的结界就会自动剥去一层。 “好厉害的大招式。”乌拉拉赞叹。 这猎命师一举就崩溃了京都暗之牙忍者团,一定是长老护法团等级的高手。 但,在月台几乎回光的此刻,还有个人没有放弃。 “别小看了忍者经年累月,以身养毒的试炼!”裹成蜂人的忍者头目暴吼,拚着剧烈的痛苦冲向倪楚楚,双手抓着锐利的尖刺。 他的视线几乎被满脸的胡蜂给遮蔽住,还有几只体型细小的胡蜂钻进他的鼻腔、耳腔内狂蛰,但忍者头目拚着最后一股蛮气,也要跟倪楚楚同归于尽。 距离十步。 八步。 “很可敬啊。”倪楚楚伸出手,对着忍者头目。 五指箕抓,在四周散飞的蜂群瞬间朝忍者头目飞去,集中成一个黑色的虫球。 七步。 六步。 虫球爆击如拳,击在忍者头目的心口上。万毒钻刺,心脏登时飞快肿胀,直接将忍者头目的灵魂爆碎。 五步。 四步。 战斗结束。 寻人启事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经常与知名通缉要犯擦肩而过的刑警,第一眼就直觉发现贼车的交警。 特质:只要是曾经接触过的人,宿主都而可以透过与他们之间的灵感,去间接感应那些人的人群接触经验,百人有百眼,千人有千目,借以找寻到宿主想找到的人,说穿了,便是集结固定区域的生命体的运气去寻人罢了。如果想找寻的人已确认在某个区域内活动,命格的能力将会发挥到极致,此点与“朝思暮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目标躲在杳无人烟之处,命格将无有发挥之力。 进化:不明。 第257话 倪楚楚拍拍手,这些铺天盖地的胡蜂像黑色的龙卷风一样,快速回卷,回到倪楚楚宽大的衣服底,一只一只都结附成咒。密密麻麻的,化虫咒的咒缚刺青。 蜂雷不再,只剩巨大抽风机的机转声。 月台上一个猎命师,列车里一个猎命师。 还有三百多个无知无觉的人类乘客,他们的命运还没有依靠。 “我遇过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猎命师,他可以从身上抓出很多恶心巴拉的蜘蛛,甚至可以抓出大到像放屁的恐龙蜘蛛。”乌拉拉依旧倒在地上,看着早就躲起来的绅士走了过来,用粗糙的舌头舔舐自己的鼻子。 让你担心了,伙伴。 不过真正皮痛的战斗,才正要开始。 “他叫庙岁,是个自以为是的臭光头。”倪楚楚又开始翻书。 “在一起吗?”乌拉拉轻轻松松用火炎咒烧开了身上的束缚,蹲在地板上。 “没有。”倪楚楚一边看书,神色自若应答。 “我觉得变出蜜蜂比较厉害,因为蜜蜂比较多只,而且会飞。”乌拉拉活动筋骨,做起暖身运动来了。 “谢谢,不过庙岁是不会承认的。”倪楚楚头也不抬。 这算什么对话。 “对了,你会操作火车吗?我想解除强制中央控制,把这些人送回地面。”乌拉拉说,一边摸着绅士走下火车。 此刻的乌拉拉,早已迅速解除血咒,把“请君入瓮”的命格锁回绅士体内。 “会。”倪楚楚看过一本教人如何开火车的冷工具书,马上转移话题:“你可有想过,堂堂猎命师被这种程度的吸血鬼打败,就算是故意的,也非常丢脸。” 注:《只要十分钟,你也可以开火车》:宫本喜四郎著;民明书坊出版社,一出版就造成严重滞销的梦幻逸品,与《亲自捡骨一点也不难》、《一公升的精液》并列二十世纪最不可能再版的三本书。作者同为宫本喜四郎先生。 这是个局,倪楚楚已经发现了。 乌拉拉知道,在这些善用黑暗攻击的暗忍者面前,不拿出特殊能力是无法获胜的。乌拉拉故意输给暗之牙忍者,就是为了借着忍者的能力,刺探出倪楚楚的拿手本领。 而现在,乌拉拉已经看清楚倪楚楚的“化虫咒”的基本应用了。 “哈哈,我这个人呢就算欠缺羞耻心的自觉,为了赢,多一些胜算总是好的。” “不过你这么做有欠考虑,如果他们砍断了你的手脚筋才绑起来呢?” “的确有这个危险,不过我很合作,充分表现出一个斗败之犬的窝囊样,他们也暂时好手好脚地把我捆了起来。”乌拉拉吐吐舌头:“当然啦,如果他们想把我砍成残废,我就一把火把他们都给烧了。” 倪楚楚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乌拉拉的胆识。 不过,正沉迷于手中书《一个人也可以开潜水艇》的倪楚楚,还不急着宰掉乌拉拉。倪楚楚的好奇心极强,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问。 “我们这么多猎命师,里头当然有善用预知命格的能力者,你为了与我们一斗,反过来利用起我们燃煮的预言,真是令人猜想不透。”倪楚楚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总而言之,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追踪的?” “蜜蜂。” “喔?你能够分辨什么是咒化的昆虫,什么不是?”倪楚楚不信。 “不不不,我无法分辨,不过哪些蜜蜂的身上有微量的命格力量,我嗅得出来。”乌拉拉抖抖眉毛,有些得意:“我毕竟是个猎命师嘛。” 倪楚楚点点头,表示佩服,又问:“好了,现在一切尽如你意,你等到了我,又调查清楚了我的能力。现在你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以说给姐姐听吗?” 被族人追杀这么久,这还是乌拉拉第一次遇到这么执着于聊天的“敌人”,他几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何说起呢?我后来发现一个真理。”乌拉拉笑嘻嘻:“要找到上帝限量释出的好命格,最快的方法莫过于抢夺猎命师身上的珍藏。” “理论正确,但问题是——”倪楚楚冷冷说道:“你怎么抢到我身上的命格?” “两个方案。” 乌拉拉吹吹手掌,嘻嘻笑道:“第一个方案,我们分别拿出一个命格打赌,揍赢对方的人,可以把奖品带走。当然了,打赌的命格要由对方来选,这样才不会辛苦打赢,却只能把垃圾打包带走。” 幼稚。 “第二个方案呢?” “就一般决斗啊,你赢了就把我干掉,我赢了就硬抢我想要的命格,把你丢在地上。”乌拉拉面露可惜之色,显然不推崇这个选项。 “天真。” “那就是硬抢啰?” 乌拉拉摸摸绅士,绅士再度躲进乌拉拉的背包里,说:“不过我们先说好,最后还活着的人必须把这辆列车开回地面。你们已经不敢挑徐福了,协助一下傻瓜人类应该不为过吧。” 其实,顺手搭救这台车的乘客,原本就在倪楚楚的计算之中。 “如果你死了,凭什么觉得我会遵守约定?”倪楚楚将看到一半的书折角。 “我哥说,女人一般都蛮不讲理,但只要说过的话,就会死心塌地。”乌拉拉吹吹手掌,笑笑道:“你真的很酷,遇到很酷的我通常都打不太赢,但为了你身上的珍贵命格,今天可以破例一下。” “我最讨厌耍嘴皮子的人了。”倪楚楚合上书,将书放在大衣口袋说道:“我看到一个段落了,开始打吧。” 乌拉拉翻身倒立。 第258话 “也是,我看过一本书,里面说每个人最讨厌的人其实都是自己。” 乌拉拉习以为常,最佳的战斗姿势。 “……” “……” 倪楚楚像是想问什么,却又硬忍了下来。 “我先上啦!”看到空隙,乌拉拉大叫一声,旋转身体出手! “化虫咒,蜂炎蜂雨。”倪楚楚大袖飘飘,炮弹似的异种胡蜂从袖口喷出。 蜂如雷。 乌拉拉毫不紧张,一掌催动火炎咒,一道火墙将胡蜂悉数烧毙,不让逼近。 “也许你很强,但火炎咒天生就是这些虫子的克星!抱歉啦!”乌拉拉双掌轻轻翻滚,用最有效率的火焰交错,逼退本能上不敢对抗火焰的胡蜂。 即使是长老护法团,遇到能力相克的对手,有时也得认栽。 倪楚楚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事实上,在她与乌拉拉交手之前就明白自己的弱势。她的算盘,打得自然又与乌拉拉不同了。 乌拉拉的火拳碎裂了倪楚楚的蜂阵,倪楚楚在火焰中冷静地闪躲,一边解开幻猫咒,一条紫色的小灵猫忽地从她的掌中示现。 能力只是辅助,命格才是猎命师作战的精髓。 “……你刚刚提到的是哪一本书?”倪楚楚在火焰中兀自废话,一手抓起地上的忍者死尸丢向乌拉拉放出的火焰。另一只手,自然是在换命了。 火焰瞬间将认栽的尸体烤香,而倪楚楚也成功将“寻人启事”换成了同样不具战斗性格的“拖泥带水”。此时,乌拉拉竟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她的背后,以怪异的姿势给了她冒火的一拳。 碰!夹带着内力,倪楚楚的双脚离地。 原来,乌拉拉的火焰攻击也是障眼法。 倪楚楚借着拳劲后飞,一面拨熄大衣上的着火,一面凝神操控散乱的蜂群。 蜂群再度启动,从四面八方围攻火焰咒高手乌拉拉,乌拉拉的手正拉好背包上的拉链,躲在里头的绅士眼睛眨眨。 “你说那本书喔……宫本喜四郎,在明治时代出版的《喂!你干嘛讨厌自己?》。”乌拉拉回答时不忘用双手筑起火墙,左太阳穴却一阵刺痛,惨叫:“痛死啦!” 好快的蜂,竟钻过火焰的死角蛰了过来。 “超高速的异种蜂,瞬间的飞行速度比子弹还快。”倪楚楚吹着大衣上的焦烟,冷冷道:“孩子的学习不能等,你的火焰对稀有品种没有用。” 说着说着,乌拉拉的右肘依稀被什么小东西给撞上,一阵酸麻感在敏感的肘神经烧了开来。想必又是被“子弹蜂”给偷袭。 乌拉拉双手各自握住一把火,朝倪楚楚大骂冲了过来:“就你了不起!我的火焰也有稀有品种!火咬拳!”左手筑火防御,右手焚起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追咬倪楚楚。 火炎咒是非常纯粹的能量咒语,所爆发出的攻击非同凡响,这几个攻防打下来,月台早已找不到一块白色的地方,倪楚楚的大衣长袍很快也变成一片片黑蝶。 赤裸事小,没看完的书也跟着烧成灰烬,让冷言冷语习惯的倪楚楚也不禁动了真怒。倪楚楚集中精神力整合蜂群,加诸在子弹蜂身上的能量又更强了。 “没礼貌!”倪楚楚瞳孔缩小,咒力又涨。 诺大的蜂群只是子弹蜂的掩护,尤其以智力最低、耐热力最高的撒哈拉巴枣蜂当主体,群起逼近乌拉拉。等到巴枣蜂吸引住火墙后,再由真正的主角子弹蜂瞬间加速、接近目标、蛰咬!几乎例不虚发。 “有没有这么痛的啊!”乌拉拉脚步差点站不稳,膝神经大痛。 一拳挥空,残在空中的流火让倪楚楚一阵目眩。 乌拉拉的拳脚攻势每每被子弹蜂的蛰咬停顿片刻,不同于硬打硬架的创伤,子弹蜂针对“神经”的密集攻击,产生的异常酸麻感让乌拉拉无法忽视。 “你应该庆幸子弹蜂的毒性不强,不然你早就倒下了。”一丝不挂的倪楚楚跳到列车顶上,其实也不好过。 在乌拉拉的连环火拳攻击下,倪楚楚头发都烤得卷曲了起来,连嘴唇也干裂了。在通风不良的地下隧道里战斗,烤风滚滚,连汗都瞬间蒸发的恶劣环境底下,倪楚楚开始呼吸困难。 “是吗!” 在旋转中甩开背包,乌拉拉全身浸浴在淡红色的薄薄火焰里,那一瞬间乌拉拉的衣服当然化为细碎的焦炭,一晃便整个抖落。 赤裸浴火的乌拉拉大喊道:“我看出你的本体一点也不强,才会去养这什么怪蜜蜂!好的不学,去学什么老顽童周伯通!喝!这样你就没辙了吧!”冲了过来。 焚风扑面,倪楚楚点点头,这样的确是没辙。 “是不错,但你能维持多久呢?”倪楚楚不敢招架,赶紧躲开,方才蹲坐的列车顶顿时焦裂开一个大洞。 乌拉拉如闪电追上,两人在月台柱上交错,乌拉拉狠狠给了倪楚楚一脚,倪楚楚炮弹般重重摔在柱子上,身上还甩带着流火。 “刚刚好打败你就够了!”乌拉拉化为焰人,每一个招式都增强了不少威力。 然后又是吞吐火焰的一拳,烧得倪楚楚又得掷起几个尸体挡着。 所幸月台上最多的,就是尸体。 如果撇开火焰与蜂群,两人就这么互殴起来,乌拉拉千奇百怪的体术攻击不是倪楚楚吃得消的。但奇怪了,虽然乌拉拉明显比倪楚楚要强悍,然而接下来的交手却有如烂泥摔角,倪楚楚只有勉力支撑的份,乌拉拉却无法将她击倒在地。 “混账,一定是她使用的命格的关系。”久攻不下,乌拉拉心中开始焦躁。 ……不,也不尽然。 凡事都有原因,“拖泥带水”命格要发挥,也得借助环境条件才行。 这条件,恐怕就是自己的心态。 第259话 此时,倪楚楚已经到了极限。 先不说那眼花缭乱的火焰,早已把无数残影刻在她的眼角膜上。真正的威胁在于热。空气已经灼热到就如同刚用极速跑完一百公里的车子引擎盖,在战斗的每分每秒都贴着她的皮肤,把她的毛细孔都蒸出淡淡的白烟,体内的水分仿佛也快沸腾了。 据说人类的大脑到了某个温度就会停止活动,想必就是现在了吧。 “我快闻到自己被烤熟的香味了吧?” 半闭上眼睛,倪楚楚真想走进便利商店吹一下冷气。 可惜,这是多么奢侈的想法啊。 “原来是“拖泥带水”,才让我瞎打了这么久。” 倪楚楚模模糊糊,听到这句话。 乌拉拉烈焰爆响的一拳,停格在倪楚楚的鼻子前,没有继续前进。 倪楚楚一怔,赶紧往后轻轻一跃。 “原本我只是想要抢走你的命格而已,打女人嘛,总是不想打得太难看。”乌拉拉吐吐舌头:“算了,其实,我不用逃跑已经很幸福了。” 就这样,乌拉拉身上的火焰熄了。 “不打了,下次再玩。” 倪楚楚说得没错,那可是非常消耗咒力的持续型招式。 乌拉拉蹲下,将背包的拉链开了条缝,让绅士可以探出头来,随后捡起地上忍者的衣服随便穿上。 “你想得真轻松。” 倪楚楚冷冷看着正忙着穿衣服的乌拉拉,也不知领不领情,但全身是伤的她可真是累坏了,随时都会晕倒。轻轻吹着奇异的曲调,那些乌云般的胡蜂忽地冲回她的身上,咒化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刺青。 原本倪楚楚白皙的赤裸身躯,突然就像个斑斑点点的行动艺术展览品。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们在吸血鬼的地盘上打了半天,竟没有吸血鬼过来打扰?” 倪楚楚靠着温热的柱子,调整呼吸。 倪楚楚看着月台旁边铁轨隧道的深处。 “喔?说也奇怪喔。”乌拉拉拉上裤子。 隐隐约约,有一团“吵杂的声音”向活塞般压了过来。 乌拉拉竖耳聆听。 那声音恐怕不止一团,而是没有章法的好几团蜂群,全部都朝这里飞来。 “你把蜂的力量分散开来,散在这些隧道里调查我人在哪里,还可以监视……不,甚至是阻止吸血鬼的行动。”乌拉拉赞许道:“真是很棒的能力呢,比起我的喷火要实用多了。” 果不其然,那些胡蜂从隧道里冲出后,便前仆后继钻回倪楚楚的身上。倪楚楚精神一振,因为每一只蜂都是从倪楚楚的咒力分化出去的,现在回来了,也重新滋养了倪楚楚昏昏欲睡的心神。 “一开始,我就知道打不过你的能力。”倪楚楚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打定主意等一下一定要在冷气房里好好睡一觉,继续说道:“所以我看书,是为了等伙伴。跟你过招,也只是帮忙我同伴消耗你的体力——毕竟他也挂了不少拦路的吸血鬼。” 原来是要等伙伴啊……也没多大新意的布局嘛,乌拉拉吐吐舌头。 “叫什么?”乌拉拉问。 “兵五常。”倪楚楚走向血货列车。 “擅长什么啊?”又问。 “杀人。”简洁有力。 “……喂,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难道替你收尸。” “喔。” “依照约定,我顺道把这些人载走。你死之前记得跟猫说几句话,我们与猫的缘分来得不易,别让灵猫太伤心了。”倪楚楚熟练的操作着仪表板上的拉把。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已经重新启动。 “那还真是谢谢了。”乌拉拉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开火车啊?” “我看过一本《只要十分钟,你也可以开火车》的工具书,应该行得通吧。”倪楚楚自信满满,关上车门,动力全开。 血货列车就这么走了。在倪楚楚的护送之下,这些乘客多半能幸免于难吧? “可恶的女人。”乌拉拉苦笑:“就这样把我丢下来和另一个高手对战,也不会不好意思,明明就是我打赢了呢。” 不过,也算了。倪楚楚没有留下来帮伙伴助拳,还算是个好人。 绅士探头,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绅士,看来是个高手呢,我们刚刚偷到的是什么,说不定用得上喔。”乌拉拉顽皮地伸手,按摩着绅士的脖子,嘻嘻笑道:“长老护法团珍藏的命格,肯定都是好东西。” 与倪楚楚的交锋一开始,倪楚楚用幻猫术装置命格时,乌拉拉就假借着从背后攻击,顺势摸走其中一个。但那只有一眨眼不到的瞬间,乌拉拉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大奖。 摸着摸着,臆度着那陌生的命格是哪位……乌拉拉陡然睁大了眼。 “隐藏性角色。” “绅士,是大奖喔。”乌拉拉啧啧庆幸。 此时,一辆小型轨道车冲抵K-10月台,疾停时与轨道擦出火花碎屑。 穿着些微破损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长棍,一位长发男子轻跃下车。 ——想必就是倪楚楚所说的伙伴,兵五常了。 “你就是有预言能力的猎命师吗?” “不是。” 兵五常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笔直地踩过焦黑的尸体,朝乌拉拉走来。 棍,开始旋转。 命格,“无双”,开始发光。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着,后面还有好几台列车的吸血鬼正追来。”兵五常的头发被血水缠了束,明显经历了连场恶斗,全身散发出过热的斗气,说道:“战吧,两个留一个,这就是追捕者与被猎者的宿命。” 黑色的棍,在兵五常的手中吞吐如蛇,狂风如绞。 这个棍法家,总是急着展开战斗。 “一直战一直战,你不累,我都累了,不过你的命格很棒,我看中啦!” 乌拉拉在废话连篇的左躲右闪中,脚底下吹起了无数爆裂的碎片。 “好厉害的棍法!”乌拉拉赞道,弯曲着身子惊险躲过一棍。 那棍扫到乌拉拉身边的焦黑的石柱,立刻削出一条冒烟的破痕。 棍子借力下弹,又将乌拉拉甫落地之处爆破,地板碎片同时将两人擦伤。 又几个眨眼,翻腾的黑棍笼罩了整个月台,簌簌飒飒的破风声煞是豪迈。 “好强!我要偷走你的命格!”乌拉拉一劈掌,火刀凌空攻击。 眼睛眯成一条线。 “痴心妄想!”兵五常板着脸孔,一棍扫散了火刀。 一道离火护身,乌拉拉算准兵五常黑棍疾扫的方向,斜斜倒立着身子,一脚往棍身上重重踢去,让黑棍朝地上撞去。 “嘿!”只见乌拉拉一手就要摸到兵五常的胸口时,奇变徒生。 兵五常撞到地上的黑棍突然“垂直”地弯曲,快速朝上,顶击乌拉拉的心口。 来不及使用断金咒,乌拉拉赶紧用掌心护住心口用内力硬架这一棍,却还是遭到强大的棍力冲击,整个人烦恶地飞开。 落地,乌拉拉突出一口鲜血,这才瞧清楚了兵五常棍的变化。 “十一节棍。” 兵五常一运劲,手中黑棍顿时喀喀喀喀喀地分解成十一节棍。 “蜈蚣棍法,十一天连雨——这就是你的死法。”兵五常的斗气更浓。 乌拉拉又吐了一口鲜血,摇摇昏沉沉的脑袋,起来。 “靠,你真的超帅。”乌拉拉看着几乎要裂开的手掌苦笑。 ——猎到“无双”后,一定要狠狠大吃一顿犒赏自己的手! 此时,轰隆隆的声音逼近月台。 两台装满牙丸武士的列车,从月台两轨远远冲来。 “会是超级大乱斗喔。” 乌拉拉提议:“反正迟早都要走的,不如我们抢上列车再打!” 列车停下。 兵五常瞪着乌拉拉。 “可以。” 笑魅人间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常见于女性,也许长相并不出色,但笑容却很迷人,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在办公室里,你是个人见人爱的甜心宝,在荧光幕里,你是个让人充满元气的国民向日葵。氧气美女、口爱教教主、少男杀手,都是你不小心收集的外号之一。 特质:八面玲珑是你天生的气质,而非造作的人际手腕。你充满能量的灿烂笑容带给你无往不利的“人和”,当大家都被你的笑容感染好心情时,就会忘了给你打分数,你自然也能随时随地快乐起来。 进化:倾城。(徐咏淑,花莲东华大学,快要没办法用学生票看电影的21岁) 第260话 前两天,横滨成为世界运转的核心。 美国与日本不明的军事冲突,让横滨军事港口外的大海成了火烧的地狱,国际媒体疯狂地关注军事冲突的后续发展,但美国与日本的高层纷纷拒绝透露事件调查的结果,只是简单表示,双方将竭力避免进一步的争端。 美国总统刚刚在白宫结束十五分钟、虚应故事的国际记者会,便朝办公室快步前进。 “大家都到了吗?”美国总统松开领带,面色凝重。 “都在等您呢。”贴身秘书答道。 门打开,办公室里已有五位军事将领、一位国际情势分析师、Z组织执行长凯因斯,正在恭候美国总统主持会议。 “那么便开始吧。”美国总统将西装脱下,接过咖啡。 画面开始。 透过军事视讯会议系统,萤幕显示至少有来自世界各国的三百多名政要、将领在线上,其中当然不乏各国的总统,甚至是微软的现任总裁。每一个视讯萤幕的背后,都意味着一群幕僚正聚精会神地做笔记、提供及时的意见。 全世界最有权势的拔尖人物都聚集在一起,因为每一场战争,都牵涉到各式各样的庞大利益如何转移、转移到谁的手上。在赤裸裸的会议上,大家都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尤其,这是一场一旦开启、就回不了头的毁灭战——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到,不管是人类,抑或是吸血鬼赢得这场战争,输家就是最后还留在地面上的微弱生命。 美国总统坐下,萤幕的三百多张脸孔精神一振。 “大家都看过Z组织跟五角大厦整理的资料了吧,这次的危机可说是前所未有。”美国总统的眼睛扫视了萤幕上几个最熟悉的脸孔,问道:“有来自横滨最新的消息吗?” “这是从卫星上拍摄到的画面,就在第七舰队第二分队遭到毁灭后,日本约有五艘军舰遭到了向量式电磁脉冲弹的攻击。”在五角大厦坐镇的FBI头目说道:“其中一艘叫虎丸号的船被不明的力量侵入破坏,有传言指出,当时牙丸千军就在那艘船上。” “牙丸千军在那艘船上?那么联络得上他吗?”台湾地区领导人插话。 “完全联络不上。”FBI头目摇手。 “联络不上?”安分尼上将皱眉。 “有传言说,牙丸千军已经遇害,但目前来自东京的资讯相当封闭,”FBI头目看着萤幕上的各国政要,有意无意说道:“如果各位有与牙丸千军联系的管道,不妨与我们分享。” “这会是小日本的自导自演吗?”俄罗斯总理一向对日本没有好感。 “不排除,牙丸千军那老头可不是精通武术而已,他的脑子也是贼了好几百年,现在端给我们看的不知道是哪一套剧本。”FBI头目顿了顿,又说:“但我们最担心的,还是日本内部的吸血鬼鹰派与鸽派发生了内斗,若主和的牙丸千军真遭到了暗杀,那么权力的杠杆将朝鹰派倾斜,那样便是大糟糕。” “如果是小日本鹰派下的手,他们九成九会栽赃到我们人类政府的头上,为横滨事件复仇就成为日本军国主义复兴的借口。”中国总理冷笑:“就像七七事变,小日本想要侵略中国是图谋已久,借着寻找逃兵这种芝麻小事与中国刻意发生军事冲突,继而渲染成大规模的战争,这种手段我们可一点也不陌生。” 历史充满了虚伪的表面之词,真实的伤痕却总是毫无保留,透露着每个强权崛起背后丑陋的那一面。 “这说到了重点。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出一连串冲突的原因。”德国总理严肃地说:“在战争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此时,Z组织的代表,执行长凯因斯开口了。 “吸血鬼攻击第七舰队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我给各位的资料中,提到的第三种人类的基因图谱就是其中的关键。”凯因斯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光,继续说道:“第七舰队的覆没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不是起点,也不可能是终点,为了自保,我们Z组织已经着手自我防御的机制。” 那股光随着视讯会议的画面,传递到三百多个重要人物的瞳孔里。 “第三种人类的计划,到底完成到什么程度?”台湾地区领导人翻着手上列印出来的研究报告,说“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份研究计划很像科幻小说。” “没错,我们有权利知道第三种人类的进度。”法国总理附和。 “这原本是绝对机密。”凯因斯顿了顿,说:“但为了让大家团结起来,我在这里宣布,第三种人类的演化升级计划,已经到了非常成熟的阶段,也因为如此,才会引起吸血鬼的恐惧。” “就算在技术上非常成熟好了,但这种……演化升级的东西,能当真用在人民身上吗?”德国总理非常狐疑,他完全无法想像这个计划付诸实践的模样。 凯因斯微笑。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不放心的微笑。 “我们Z组织已经在上个礼拜进驻太平洋上的某座无国籍的小岛,开始建构第三种人类的新国家,除了武力上坚实的戒备外,在上百位社会学家、政治学家、经济学家、法律学家的通力合作下,新国家很快就会筹备完成,进入第三种人类量产的阶段。”凯因斯侃侃而谈:“至于各位最关心的人道问题,请放心,所有愿意升级成第三种人类的准过期人类,都是志愿参加新国家计划的,第一期的人数约为一万人,新国家上了轨道之后,我们便会将新人类实际的生活与社会制度制作宣传影带,向有兴趣升级成第三种人类的各国人民招手,届时将大大扩充新国家的人口与经济实力。” “这……”德国总理想说“这真是太荒谬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避开小岛的确实位置,凯因斯接着开始介绍建造第三种人类新国家的想法,跨国视讯会议上充满了奇妙的气氛。明明就是非常诡异的事情,但各国领袖无不倾注精神聆听凯因斯的演讲,尤其当凯因斯谈到第三种人类的兴起,将超越现有种族的藩篱、打破肤色刻板印象的超理念时,一种言之成理的美好氛围就像得到充足阳光雨水的藤蔓,迅速穿越网路的光纤,将各国政要的灵魂轻缠在一块,短暂地忘却这次会议的目的。 无意间,既神秘又强大的Z组织,其雄厚实力的印象也深植在各国政要的心里。 而凯因斯,正是这场会议最大的收益者,他的气质令各国政要都产生了好感。 “基因手术收费相当昂贵吗?”锱铢必较的新加坡总理第一个开口。 “基因手术当然是无价的,每个人都有升级为第三种人类的权益,这是解放的真意。只是基因手术是相当复杂的技术,能够执行的设备与人力有限,在这样的技术尚未完全转移给各国之前,升级为第三种人类的资格顺序必须暂时由Z组织规范”凯因斯回答。 “那么,你们Z组织要的是什么呢?”中国总理不解。 “要这个世界更美好。”凯因斯的眼睛绽发出奇异的光芒。 “我不懂,实在是不懂。”俄国总理摇摇头。 若非德国总理也在会议上,他肯定将“希特勒当初也是这么说”这句话脱口。 “我们并非想借着挑起战争牟利,和平、自由、解放,是Z组织追求的目标。解放不只是针对准过期人类,也包括了吸血鬼,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将吸血鬼改造成第三种人类的研究,如果能够将吸血鬼恐怖的体质导正过来,我想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凯因斯不卑不亢地说:“但在那之前,只要吸血鬼胆敢干预我们对人类长远未来所做的努力,我们将给予最严厉的打击。” 足够了。 就让会议朝另一个方向进行下去吧。 算算时间,京都的盗棺行动也差不多要展开了吧。 凯因斯揉揉掌心,和缓超级命格释放出的庞大能量。 命格的能量慢慢退潮…… 第261话 会议持续进行。 “原来吸血鬼也在第三种人类的计划里啊,啧啧,的确,如果没有食物链上的关系,和平就不再是紧绷关系下的暂时状态。”阿拉伯国王点点头。 “说到这个,美国与Z组织私下研制这么有争议性的基因武器,我们许多国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非常不够意思。”英国首相瞪着荧幕。 “事关美国的国家利益。”美国总统严肃,且简洁地回答。 “是,可全球股市陪着你一块跌!”微软董事长没好气地说。 “联合国的意思呢?”中国总理推了推黑色胶框眼镜。 “老样子,我们是绝对不赞成开战的,一但你们两国在东亚地区大动干戈,南北韩、台湾海峡的区域稳定也不用妄想了。”联合国秘书长摇摇头:“要你们这些领袖在这里发誓你们不会积极动武,一点实际的意义也没有。” “不是两国,是两大种族。”法国总理严肃地纠正。 “有没有可能把立场做出切割,让美国跟日本打他们的战,不要牵涉到种族之争。”俄国总理摸着突出的下巴,说“我们隔岸观虎斗,谁打赢了都跟种族无关。” “隔岸观虎斗吗?”美国总统看着俄国总理:“然后贵国又想从中间得到什么利益?”目光如炬。 “哼,说回你们美国,这次又想借发动战争向我们借兵来的?你们动中东油田的主意也就罢了,这次去挑衅吸血鬼大国,别指望我们无条件替你擦屁股,那个Z组织的第三种人类计划,我们俄国也要加一份。”俄国总理冷笑。他的冷笑一向强而有力,因为他拥有的核子武器库存还是世界的前三强。 “真的打起来,到时候大海变成了战场,我们的船要怎么在东亚做生意?就连飞机的航线也会大乱,什么都不安全。”南韩总统皱着眉头,说:“再说,要是有一颗飞弹不小心越过界打到我们的城市,我们大韩民族不被迫卷进战争才怪。” “放心,我们大韩民族同声共气,届时我们北韩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北韩的独裁者忿忿不平,好像战争已经波及到了南韩似的。 “黄鼠狼的帮忙就免了。”南韩总统回敬:“不管你们想借什么因头跨过北纬三十八度,我们都不欢迎。” “刚刚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场战争不比在中东打仗,两个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只要结结实实打一天,全球就会损失超过一兆美元。”美国总统身后的国际情势分析师打断南北韩的争执:“今年跟明年的经济成长率将会达到20年来首次的负成长,约百分之七跟百分之十一。。” “各个国家境内都有为数庞大的吸血鬼活动,他们的不死之身为他们的组织积累积巨大的财富,估计全球前五百大企业体就有三百多家有吸血鬼资金的影子,想对抗他们,就一定会伤害到自己。”英国的经济分析师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WTO理事长无奈地说:“各位手上有股票的,趁早认赔了结吧。” 仿佛,可以听见三百多位政要同时叹了一口气。 经济衰退是战争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战火未及之处也别想幸免于难。 “跌跌跌跌跌,上礼拜的国际股市已经掉了七千亿美金,别开玩笑了。”微软的董事长不满:“这样跌下去,我看没有多少企业可以撑得下去,如果速战速决还可以接受,这样干耗下去,光是油价就把人民对生活的想象给掏空了。” 速战速决? 是啊,人类已经发明了在一天之内将世界上每一寸土地都烧成焦土的武器。 “该不会有人忘记,我们发明了原子弹这种东西吧?”德国总理冷眼道:“只要有人考虑使用原子弹,我们之间就没有人可以坐视这场战争。” “原子弹也在美国的考虑范围之内吧。”联合国秘书长叹了口气。 “没错。”美国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作风强硬。 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有个问题带来的恐惧,巨大更甚原子弹。 ——真相。 “现在媒体这么发达,平日的钳制已经相当不容易,一旦两大种族的战争开打,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控制人民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难道要把网路全面封锁吗?到时候讯息爆炸引起人民的恐慌,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联合国秘书长忧心忡忡。 是的,以往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战争托了咨询传递不易之福,平民百姓只需要知道“对抗邪恶轴心国”,“打倒法西斯主义”,“冷战”,“反对种族屠杀”,不需要明白许多战争的背后都是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角力。 但现在,网际网路能够将敌人的面貌带到每个人民的面前,政府不再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一旦人民洞悉政府想要管控咨询的意图,来自民间的反抗将动摇政府的统治基础。 仗,也不必打了。 “一旦战争爆发,吸血鬼将不计一切代价将我们变成他们,人民最怕的也是这点,而且人民无法透过报纸去划分敌人的位置,吸血鬼无处不在。”FBI头目说:“到时候,宣布戒严是势在必行的政治措施。” “逃避不是办法,我们的参议院已经着手研究‘公民疫苗法’了。”美国总统说。 这是最令人吃惊的消息。 “这样……这样可以吗!”台湾地区领导人的眼睛,简直快贴到屏幕上了。 “如果战争无法得到人民的支持,就必须依靠我们这些核心人物的团结,靠着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联盟,制造出此战必胜的气势。”美国总统毕竟是世界警察的老大哥,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到一丝迟疑:“最坏的情况就在眼前,我想请大家有选边站的心理准备。” 大家一片沉默。 “好。我们来投票。”联合国秘书长拿下老花眼镜。 三百多片荧幕前,一阵深呼吸的窸窣声。 “赞成发动战争请举手。”联合国秘书长暗暗祈祷着。 美国总统举起手。 十秒后,会议换了个主题,又往下持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邪恶的世界,再也不是一个概念。 而是一个实际发生的悲剧。 注:富奸,我都写到261回了,你的261呢? 隐藏性角色 命格:集体格+修炼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没有征兆,打从你出生那一天起,你妈就忘记生过你这回事。从前有个忍术高强的忍者强行修炼此命格,杀敌将取敌首有如入无人之境,但最后因为同伴长期忽视它,最后郁闷而死。 特质:没有特质,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就像空气,就像一阵风里的一小团风,走在路上被车撞到司机还会浑然不觉地继续前进,在电梯里放屁也不会有人把眼睛移到你脸上质疑,在树林里乱走踩到蛇,蛇也只是吓了一跳。偶尔发呆,还会一不留神忘记自己的名字。 进化:烟消云散(从无人考据此项命格的特质)。 第262话 第四次了。 佐佐木小次郎长刀依旧没有脱手,只是这次终于无法斩个结实。 空气被切成天地两半,长刀末端凝舞着陈木生的血,不愧是完美无瑕的燕返。 但佐佐木小次郎的额头间,却裂开了一道红色的缝。 碰。 “哪有每次都是你赢的道理!”陈木生摔倒在地上,脚胫剧痛不已。 几乎,自己的双脚就要被完全斩断了,只剩下一点点的皮肉相连。 若不是陈木生用了三次的濒死代价,换来“看过三次燕返”的经验,突然在佐佐木小次郎使出燕返之际拔足跃起,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雷霆一刀的。 想击败比自己强的对手,代价真是很大很大,但离开了虚拟的战斗结界,自己还愿意用这样的舍身技换取胜利吗?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更合乎实际呢? 陈木生强忍着剧痛,翻身喘息,脑子里混乱得很。 不由自主,佐佐木小次郎仰起头,看着有些晕眩的天空。 劈开我的头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也没瞧见? 不管怎么说,燕返没败,但是我还是败了。 也许这个人说的对,我真的只是个傀儡。 但身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傀儡,能够这样豪战而死,真是太够意思了。 浓雾来了,烟雾了佐佐木小次郎,也烟雾了陈木生惨烈的伤势。 陈木生趴在地上,在这段与佐佐木小次郎遭遇的期间,陈木生还遇到了三十几个算起来还好解决的对手。大多数的武者在第一次会面就被陈木生的“兵形”打败,拖到第二次会面才分出胜负的人里,也有好几个是陈木生在第一次会面的时限内胜过,却来不及解决掉的高手。 只有五个绝世高手,是陈木生怎么拼也拼不掉的怪物。 要杀死那样的怪物,唯有一次又一次“见识他们的绝招”,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活过时限”,否则下场难料。刚刚解决掉佐佐木小次郎,最近常出现的五大绝世高手还剩下四个,若再加上尚未登场的怪物,不知是否多如繁星。 “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就好像被强迫上历史课一样,传说中的武学天才都想杀掉我……幸好这几次出现的高手里,素质高的越来越少。”陈木生的额头顶着虚无的大地,心跳声还是很剧烈:“不然压力真的很大,大到我都快爆炸了……” 呆头呆脑的陈木生还没意识到,这是他又变强了的征兆。 五十一种败亡的“兵形”寄宿在陈木生的身体里,随着陈木生的随机应变与反复使用,兵形的能量越来越旺盛,兵形示现不再只是区区一瞬,逼近了两秒。 “好怪,这次浓雾来得太晚了吧?”陈木生不累不困的身体坐了起来。 不用真正计算时间,陈木生早已习惯这结界的身体非常清楚,早就该来的浓雾迟迟不到,违反了过去的规律。 “不对劲。”陈木生搔了搔头,站起,四处走动起来。 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陈木生在无边无际的结界空间晃荡着,心中不免想:“难道是结界被我全破了吗?是啊,就跟游戏一样,总有被破解的时候……我没有杀了所有的高手,所以一定是我无意间累计的胜场已经及格了,所以就破了?要不,就是J老头良心发现,决定把我放出去拉?” 越想越乐,陈木生不由自主健步如飞起来,寻找哪里有路可以出去。 然而要命的浓雾,却从陈木生的脚底慢慢蒸起,好像地心正在沸腾似的。陈木生讶异,定神一看,只见一望无际的大地都在冒烟,好像有某个史前的怪物正窝在地底下,进行庞大的呼吸似的。 烟雾越来越盛,顷刻就让陈木生犹如置身于蒸笼之中。 “我就知道我不是那么好运的人。”陈木生叹了口气。 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陈木生当下不再动作,屏气凝神。 双腿微开,左拳前,右掌后,眼睛微闭,感觉着隐藏在浓雾里的威胁。 唧。 一滴汗,从陈木生的太阳穴上渗出。 第263话 “是刀。”陈木生的鼻子抽动。 ——还是熟悉的刀气。 “不对,是九节棍?”陈木生皱眉,此时连拳头缝都渗出了汗。 没错,正是九节棍的气。那九节棍甚至还是自己身上的兵形,正主儿兵长征也在结界里被自己“杀过了”的,绝对错不了。 “错,错,错,是王五的大刀,加上兵长征的九节棍!” 大量的汗浆。湿透了陈木生的掌心。 “乖乖,还有尤丽的三叉戟!”陈木生倒抽一口凉气:“总共有三个人?这是什么道理?我……我有这么强吗!”握紧的拳头,几乎要软了。 果然,陈木生的感应都答对了。 浓雾里,渐渐走出三个曾经对阵的武学高手。 大刀王五,九节棍兵长征,三叉戟尤丽。 三敌全都踩踏着杀气,朝自己慢慢走来。 “等一下!”陈木生大叫,脸红脖子粗。 三敌同时停步,但杀气却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你们是要来杀我的吧!”陈木生紧张至极,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王五、兵长征、尤丽彼此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都是武学大师!怎么能以多欺少!难道你们半点羞耻心都没有么!”陈木生左拳轻挥,双脚却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莫名其妙的是,就在陈木生后退的时候,心脏宛若被重重击了一下。 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狠狠地朝心脏揍了一记猛拳。 “不想后退吗?”陈木生苦笑,掌心传来一股骄傲的反作用力。 那股力量撕咬着,刺激着陈木生的斗志……也许就跟J老头说的一样,某个奇怪的命运之力栖息在自己体内,看样子,那东西是不肯屈服的了。 以一打三,这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局面。 J老头,一定是疯了,这死亡游戏,已到了尽头。 “好吧,要死,也得死在往前的路,而不是后退。”陈木生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心中十分坦然。 此刻,陈木生身上亿万毛细孔打开,朝四面八方爆发出奔腾的无形气势。 这一转变,震得三敌收起了脚步,好像有一堵墙……不,一座小山拦在前面,一时之间竟无法继续前进。 “喔?是命格的力量?”兵长征的瞳孔缩小,嘴角浅笑。 “……‘千军万马’?”尤丽开口,手中三叉戟遥遥指着陈木生。 “‘千军万马’,那便‘千军万马’吧!”不知是陈木生天生的个性使然,还是命格催动的关系,陈木生抱定了死的觉悟,也就没有了恐惧。 没有了恐惧,“千军万马”的力量在强敌面前完全开启。 “好汉子!接我一刀!”王五第一个冲上,乱风似一刀砍下。 “你的刀,我也有!”陈木生怒发冲冠,手握无形,一砍! 两人一天一地,有形的刀,无形的刀,交击出冷脆的火花。 “这……真是我的刀!”王五惊呼。手臂被陈木生强大的内力震得酸麻。 王五不解为何明明就要砍到陈木生的脑袋,却被一股强烈的刀气硬生生架开,那股无形的刀气,还真是自己手中的大刀! “武林盛传,武学高手若练到了化境,便能以气运器,草木皆可为剑;又云,化境之上又有神仙,以气为器,天地为招……难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便到了那样的神仙境界?”王五一凛,起刀再上,却被陈木生的钛剑兵形给逼退。 王五的身上,顿时多了三道剑痕。 “一起上!”尤丽冷眼。 “围住他!”兵长征右肩略沉。 尤丽身形如箭,在兵长征九节棍的掩护下冲近陈木生。 “围个屁!看我的斧!”陈木生暴吼,右手往前狂斩。 虽不可见,但杀气凌身,三个武学高手同时被无可匹敌的“斧风”给撞开,暗暗心惊不已,不知陈木生的身上负着什么古怪功夫。 连命都不要了的陈木生岂可放过,瞄准迅速后退的尤丽。左掌凝抓兵形就是一甩,九节棍兵形后发先至,重重扫到了尤丽的腰。 尤丽吃疼,重重跌在地上。 “什么怪招!看我的九龙九闪!”兵长征高高跃起,手中九节棍如蛟龙暴射而下,每一节棍都夹带着不同的力量,犹如九个高手同时使出九个招式,攻势也有九道分劲。 “早看过了!雕虫小技!”陈木生右手横抓,铜盾兵形挡住了来袭的九节棍。 铜盾兵形发出连续九串暴响,每一声暴响得厚薄,大小,层次都不同,防过一道又是一道,排山倒海而来,这是兵长征习自天山派的蜈蚣棍法,若没见识过这招的武者绝对会着了道儿,若是留上了神却没有精纯的内力相抗,照样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好家伙!”兵长征一赞,抽棍落下。 此时,王五以地躺姿势迂回欺至陈木生的背后,单刀直取陈木生双腿。 而尤丽也重新再起,从左侧快速包抄,双戟如钉,钉钉成雨。 两人两势,均用上了全部的功力,局势凶险无比。 “好!看谁先倒下!”陈木生豪气万千,战役前所未有地沸腾。 爆发! “剑!”左手黑钛剑招架尤丽的三叉戟。 “鞭!”右手响尾鞭抽打着王五的来路。 “盘!”左脚一滑,斩魔盘喷向来袭的九节棍。 以一打三,陈木生一边大吼,一边将兵形功夫运化到极致,在每一个危急的当口用最恰当的兵器勉强挡住,千变万化,眼花缭乱。短短半分钟内四人招架了上百招,在“千军万马”的豪风中血屑纷飞。 接下来的半分钟,浑身燥热的陈木生又窜升到另一境界。 太极拳经讲究引进落空,柔弱胜刚强,四两拨千斤。但真正的刚强能让所有平淡无奇的招式变成恐怖的兽击,至拙胜至巧,大强破大繁。 就在陈木生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时,陈木生开始用不恰当的兵器,做出不恰当的攻击防守,招招以强于三人的内力为基础激发兵形,大开暴力之门。占了围攻优势的三敌被陈木生不完美的怪异防守给震慑,反而有种被逼退的感觉,加上肉眼无法看见陈木生的招式,三敌若再不拿出压箱底绝技,就等着一败涂地吧。 “大风咒!回风响尾!”平地风起,尤丽还是那般顺着以陈木生为中心,龙卷风般的风势,双脚离地五寸,快速戟刺攻击。 “大刀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王五刀走穷绝,奋力压制陈木生的步法。 “蜈蚣棍法,九天连雨!”兵长征忽近忽远,九节棍如破云闪电,如落石。 三敌皆是武林高手,自然在陈木生的铁布衫上刻出许多破洞。然而陈木生只要伤口流血,几乎立刻结痂,因为他的铁布衫功夫与铁砂掌精纯的热力,让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烫铁。 “念口诀就一定赢啊!那看我的狂风暴雨剑!天打雷劈刀!少林七十二路空明拳!黯然销魂食神掌!狗鞭虎鞭大象鞭!来啊!来啊!”陈木生打得兴发,心无挂念碍,五十一种兵形淋漓尽致展演出来,奇光流转。 从古至今,武学历史五千年,从未有这样的武功。 甚至,连这样的想象都未曾出现过。 诡谲莫测的兵形。 超级耐打的兵器人。 “来啊!不是想杀死我吗!”陈木生在三敌的夹击下力杵不倒,打了个五比五的平手局面。而这个平手局面,随时可能因为三敌的心怯而放倒。 “他撑不了多久!”兵长征冷冷抛下一句:“他的伤,可是我们的三倍。” 撑? 此刻的陈木生,突然想起了“时限” 这两个字。 对了,也不是非赢不可? 还可以拖过时限啊?不知自己与浓雾再临的安全时期还有多久? 高手过招,岂容分心?陈木生正狂使青龙偃月刀的防御出现了空隙,被眼尖的尤丽逮到,三叉戟刺进了他的右肩,运劲一转,几乎绞碎了陈木生的肩骨。 “混帐!” 陈木生眼泪飙出,一拳重重揍在尤丽的胸口。 还来不及拔出插在陈木生右肩上的戟,尤丽便夹劲摔出。王五见机不可失,一刀砍在陈木生的右手肋下,破了他的铁布衫,彻底废了陈木生的右手。 失去一只手,兵形就失去了一半的变化。 战局已定。 “送了他的命!” 兵长征的九节棍在地上疾行,就像一条蟒蛇。 “好!” 尤丽吐出一口热血,倒握仅剩的三叉戟,踏风疾行。 “敬你一条好汉,一刀就结果了你!” 王五暴喝,提刀又砍。 陈木生苦笑,左手无奈地抓起巨斧兵形。 浓雾未至,只有闭目待死的份。 唐郎师父啊,结果我还是先死了呢。 你一定猜不到我练成了什么武功吧? 真想,用兵形狠狠打败你一百次咧…… 脚底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炮弹似的烈火,突然撞开了离陈木生最近的王五,在陈木生的脚跟前擦出十几条地狱裂口似的破缝,阻挡了尤丽与兵长征的咄咄逼近。 破缝,爆发出了岩浆似的熔火。 “怎么回事!” 兵长征狂卷九节棍,朝熔火刨打。 那火大涨成墙,被九节棍的威力硬是扫破。但破碎的火焰瞬间汇聚,重重炸碎了九节棍的来势,一道强光袭至兵长征的面前。 爆开。 兵长征倒下,焚成火人。 “……” 陈木生呆呆看着这一切。 那火,就像暴风。 火暴风。 “尤丽,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你。” 一个人影,站在地狱的裂口上,丝毫不畏惧那火的燃烧。 不,那火根本就是从他的身上喷发出来。 尤丽警戒,吹熄三叉戟上的燎火。 “你会成为,我第一个,杀死两次的人。” 人影越来越清晰。 来自地狱,拥有比火焰还要火焰的名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燃烧。 “我乃,乌霆歼。” 火神驾到。 祸舌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宿主不经意的言语就具有煽动性的力量。传说中,意大利国家足球队里的“人间凶器”马特拉吉先生,就是此命格的最佳代言人,在关键的世界杯冠军赛中马特拉吉使用了此命格不断讲大便话,在最后一分钟引来了法国球星席丹猛烈的头槌攻击,诱使席丹难堪下场,此事在猎命师界里引为年度笑谈。 特质:非常可怕的挑衅攻击,迅速点燃周遭人等心中的愤怒、羞耻、悲伤等负面情绪,导致其行为脱序、幼稚化。无法保证加诸者的愤怒是否会波及自己,是最大的缺点。 进化:嘴巴里装大便。 第264话 站在京都的街头,淋了满身的倾盆大雨。 兵五常气炸了。 回想刚刚的战斗,哪里有个战斗的样子? 兵五常从庙岁那边知道了乌拉拉盗命的奇快速度,所以从一开始,乌拉拉言明想盗走自己身上的“无双”命格后,就不容许乌拉拉接近身体的三尺之内。在满车牙丸武士的围攻下,兵五常的蜈蚣棍法拼命压制乌拉拉接近自己的距离,想杀死乌拉拉于三尺之外。 在兵五常严密的十一节棍防守之下,乌拉拉的确没有盗走自己身上的“无双”命格。但满是牙丸武士尸体的列车冲抵人类正常的月台后,乌拉拉就换上了从倪楚楚身上盗来的“隐藏性角色”,脚底抹油逃跑去。 知道“隐藏性角色”的厉害,兵五常竭力保持脑袋清醒,在大雨中一路咬着乌拉拉不放,但乌拉拉动作飞快,一路跑到祗园后就彻底蒸发在大雨里。 雨声隆隆,不撑伞的兵五常面如怒神,手里拖着十一节棍,行人纷纷走避。 “混账!明明就这么近了!”经过了一整夜翻搅吸血鬼巢穴的恶斗,却仍是无功而返,兵五常怒极,一棍砸在路边的饮料贩卖机。 贩卖机火光爆射,顿时咚咚咚咚掉下了很多饮料。 兵五常竭力克制自己的杀意,想冷静地寻找乌拉拉的踪迹,却怎么也压制不下自己想大开杀戒的冲动。 不知不觉,兵五常走进了曲曲折折的黑巷,身子,是越来越热。 祗园乃京都艺妓的出没场所,雅致的茶屋安安静静绵延了好几条街,若不是特意来观赏艺妓与舞妓的表演,平时甚少有人走动。入夜的祗园原本就极清幽,鹅黄色的灯笼挂在墙上,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晃晃,更添妖异气息。 “出来!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出来!”兵五常甩着十一节棍,强劲的棍风泼打着四周的雨势,忿忿吼道:“不是想要‘无双’吗!来拿啊!” 雨水被扫向四面八方,好像一波又一波的雷达探测。 只要被这些雨波给扫到,不管是谁,毛细孔瞬间绷紧的感觉将会传到兵五常的手里,届时,兵五常就可以捕捉到任何在附近窥伺的人的动态。 乌拉拉其实就躲在兵五常视线未及之处,他从未放弃捕猎“无双”命格的想法。 绅士身上储存的命格有:“天医无缝”,“居尔一拳”,“食不知胃”,“请君入瓮”,“自以为势”,“吉星”。而乌拉拉的身上,正锁着刚从倪楚楚那儿抢过来的“隐藏性角色”。 ——还有两个空位,按照乌拉拉的战斗惯性,还可以再猎捕一个命格进来。 凭他在黑龙江锻炼出来,连老鹰都可以跟踪的好眼力,兵五常要发现远在八百公尺之外的乌拉拉,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乌拉拉大可以等待兵五常完全松懈的时候,在“隐藏性角色”的掩护之下接近兵五常,然后盗走兵五常身上的“无双”。 这就是乌拉拉的剧本。 乌拉拉蹲伏在小庙的屋檐上,大雨拍打在乌拉拉的身上。 “兵五常啊兵五常,你不要再发疯了,快点镇定下来,哎哟。”乌拉拉顽皮地笑着,摸着淤青的肋骨,创口还隐隐作痛。 兵五常不愧是长老护法团里纯武斗系的专家,不依赖咒术,一条十一节棍狂使蜈蚣棍法就打得乌拉拉哇哇大叫。若不是自己不想用命相拼,乌拉拉真想跟这样的男人好好打上一顿。 雨水从乌拉拉的发际滑下,侵入他的眼睛。但乌拉拉的眼睛眨都不眨,目光里只有兵五常在黑巷里不断泼扫雨水的疯态,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 “……”乌拉拉的眼睛,微微震动了一下。 就在兵五常的眼界之外,有一道强硬的身影直直地朝兵五常走去。 那身影所及之处,雨逆流,风倒喷。 犹如一把刀。 兵五常还不知道强敌逼近,兀自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着乌拉拉。 带着刺探杀气的水波,一阵又一阵。 “兵五常,你乖乖遇到了大麻烦。”乌拉拉吐出一口寒气。 那强硬的身影顿了顿,突然朝自己这方向看了过来。 不是吧?自己的身上,可还挂着“隐藏性角色”呢! ……这是什么怪物啊? 乌拉拉下意识屏住气息,知道那道强硬的身影继续他的步伐。 “他的身上也有很强的命格气息,但到底是什么呢?”乌拉拉吸允着手指上的伤口,迟疑:“距离太远了,连我也感应不出来。” 那道强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当兵五常破起的水波扫到那身影之前,水波就像撞到一把尖刀,被轻轻从中切开,就像透明的洋葱片一样。! 兵五常也不再狂乱地舞动十一节棍。 终于,兵五常也发现了。 在雨的另一头,有一把到遥遥指着自己的心口,好像要把自己切成两半似的霸气——兵五常之所以会这么焦躁,极可能是受到那把刀的影响。 雨浇在那把刀的脸上。在雨中停止了脚步,认真地观察着兵五常。 一股名为第六感的电流从手指缝里钻进,搔刮着兵五常的头皮。 那人正要抬起脚步。 “你是谁?”兵五常一棍重重击在那人的脚跟前,示意他不要再前进了。 “宫本武藏。”那人毫不在意地说,轻轻踏下往前的一步。 是的,唯有宫本武藏,才能散发出如此惊人的刀气。 唯有宫本武藏,才能如此满不在乎地踏进兵五常的攻击范围。 真是个糟糕至极的答案。 “宫本武藏?!”兵五常大喝:“你在胡说什么!” 宫本武藏看着兵五常拖在地上的十一节棍,见猎心喜。 “十一节棍,有趣。” 宫本武藏双刀在握,一天一地:“跟奇怪的兵器对打,最有新鲜感了。” 打从宫本武藏大暴走之后,不仅杀死了许多牙丸武士,更嗜血地寻找当初给他难堪的风宇,连吸血鬼本身都无法阻止宫本武藏我行我素的行动。 靠着无法摆脱的恨意,宫本武藏沿途磨练自己的二天一流刀法,几乎找回了进入乐眠七棺前的程度。从前无敌于天下的宫本武藏,此行来到京都,原本是想寻找其余的乐眠七棺,一刀斩开棺木,然后将里面熟睡的历代强者给揪出来决斗。 而刚刚,一心寻找的乐眠七棺竟发生了异变,无功而返的宫本武藏原本郁郁不乐,却在“逢龙遇虎”的驱使下,遇见了当今棍法第一的兵五常。 真是大凶的巧遇。 雨一直下。 “……吸血鬼?”兵五常皱眉,发现了这个事实。 宫本武藏最在意,也最憎恶的事实。 “……”宫本武藏按下腰间的IPOD,将最大声的嘻哈乐灌入耳中。 他的身上的刀气,像莲花般盛开。 既华丽,又危险。 “不妙!兵五常会被杀死!”乌拉拉睁大眼睛。正想冲去救兵五常,却发觉自己的两腿一点感觉也没有,像是所有的神经都麻痹似的。 ——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这个比哥哥还强的男人。 “快动啊!你是怎么搞的!”乌拉拉急得用力拍着双腿,用力拍着。 但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但只要是吸血鬼挡在我前面,我会毫不犹豫杀死他。”兵五常凝炼斗气,双手各抓着十一节棍的两端。 已激化了一整夜的“无双”能量,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真是让人不悦的台词,猎命师。” 宫本武藏一刀挥出。 第265话 大雨一直下。 祗园里的黑巷,淹没武者的泥沼。 两把刀,一长一短。 一条棍,计十一节。 武者,有两人。 斗气,无尽。 “蜈蚣棍法!十一龙一闪!”兵五常一出手,就是最厉害的杀着。 好厉害的劲道,来势犹如层层交叠的巨浪,一叠胜似一叠。 宫本武藏不敢小觑,也回敬自己的得意大技。 “二天——龙卷风!” 两道涨满刀气的龙卷风吹向十一节棍带起的十一道攻势,两股巨力在雨水中轰然撞击,爆响连十一声,刀气溃散,棍势也同时消于无形。 “好家伙!”宫本武藏像一头猛狮,大步冲进,左刀前,右刀后。 “……”兵五常感觉到整条手臂都在脱力颤抖。 刀与棍,棍与刀,绵绵密密。 大雨不断被切开、泼开、扫开、割开、荡开,所有形而上的“内力”、“气功”等语汇,在有形的雨水陪衬下变成非常具体的事物,一般人只要在旁边被这些碎开的雨水给打中,非倒地咳血不可。 两百招过去了,表面上是势均力敌,但兵五常却感到宫本武藏的刀势之间似有留手,不断出现诱敌的空隙,然而竭力与抗的兵五常却心有余而力未逮,无法直捣刀势中的破绽。 宫本武藏的眉心,露出轻蔑的笑。他在试探着兵五常的本领。 可恶,若无法将距离拉开,十一节棍的优势就无法充分开展。 兵五常借着刀势回弹,高高跃起,运起全身内力。 “蜈蚣棍法!十一天连雨!” 棍势当真如雨,从天而降。 可惜,宫本武藏已经跳脱了武士刀只能近身作战的藩篱。 “伏龙急蟠——守!”宫本武藏左手短刀筑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将绵绵不绝的棍势全都档下,右手长刀往半空一刺,银光疾射如鹰:“龙牙——刺!” 兵五常瞳孔放大,胸口一凉。 ——刀气,竟然可以飞斩到这么远! 有人说,宫本武藏之所以被称作“剑圣”,其实是一种命运的侥幸。 如何说起?其人说,宫本武藏生平未逢敌手,乃因许多鼎鼎大名的剑豪,如上泉信纲、柳生宗严、富田势源、东乡重位等等,在宫本武藏横行的时候,这些剑豪不是早就过世,就是已入迟暮之年,无法放在同一把秤做比较。 也有人更挑明着说,宫本武藏拿刀的一生,几乎未曾寻找一流的高手比试,所以“无敌”二字还得加上注解——柿子挑软的吃。 但,如果这些剑豪看见宫本武藏此时的刀法,他们会庆幸彼此辉煌的时代并不相同。 接下来的打斗,完全没有可观之处。 豁尽仅剩的力气,使出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十一龙十一闪后,兵五常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寸完整的骨肉。 若非有骄傲的“无双”支撑,兵五常早就昏了过去。 “这已是你的全部了?”宫本武藏已经看腻了兵五常的棍法。 不再用刀相逼,宫本武藏缓缓凝聚飘散在空中的杀念。 “……”兵五常何等骄傲,受不了这样的奚落,却又没有力气反驳。 他绝对不要死在敌人处决似的斩首,他要用战斗的姿势死去。 于是,兵五常的十一节棍快速拼回了原先的黑棍,撑起了他残破的身躯。 摆出,战斗的棍姿。 “失敬了。”宫本武藏点点头,了解了兵五常的意念。 身为武者的巅峰,宫本武藏决定用最华丽的刀法为这位不相识的敌人送葬。 “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宫本武藏凝视兵五常的双瞳。 “败者之名,何足挂齿。”兵五常的视线模糊。 “好。”双刀回鞘。 宫本武藏莲花般的刀气缓缓合起,隐藏在身体里的最深处。 接下来的一刀,就是兵五常殒命之时。 宫本武藏吐出一口气,杀念正动时,突然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一下。 “谁!” 恐怕宫本武藏这一生都没有这样恐怖的经验,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双手插进口袋,再从自己的背后走向重伤的兵五常。 那少年像空气一样,怎么自己完全没有发觉?就算到了眼前,那少年也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人物。宫本武藏差点忘记呼吸。 一只黑猫跟在少年的身后,轻轻一跃到少年的肩头,少年拍拍貌的背脊,一瞬间,那少年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不,应该说,是形象整个清晰了起来。 “兵五常,你宁愿牺牲生命,也不惜要把我杀死吗?”那少年问。 少年的双脚大腿,流着血……那少年自然是乌拉拉了。 “没错。”兵五常回光返照似地,瞪着已无力杀死的乌拉拉。 “既然不怕死,为什么不死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没有回答。 乌拉拉莞尔,拍拍兵五常快要塌下的肩膀,说:“还有力气封印血咒吧?找间店好好大吃一顿,睡醒了又是好汉一条,你知道怎么做的。” 一瞬间,兵五常身上的血咒破碎,经营已久的“无双”溜进了乌拉拉的体内,而乌拉拉从绅士身上转换提领的“天医无缝”却送给了兵五常。 “为什么……这么做?”兵五常非常愤怒。 “是啊,为什么……他妈的,我后悔了。”乌拉拉的大腿上,还是刺痛得厉害:“总之,跑吧兵五常,有了活命的机会为什么要死?这种场面就交给我了。” 兵五常,愤怒到全身发抖。 宫本武藏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尚无法释怀自己刚刚怎么会没有发现那少年走到自己身后,还轻轻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如果少年不是拍肩,而是朝自己的颈子划下一刀,自己真能躲过? 乌拉拉转身,看着不发一语的宫本武藏。 “‘无双’打不过你。”乌拉拉若有所思,左手抚摸着肩上的绅士。 于是,乌拉拉将好不容易获得的“无双”送进了绅士体内,轻轻将“自以为势”挂在身上,咬破手指,血咒纷飞。奇异的猎命师魔法。 “你是谁?”宫本武藏面无表情。 “猎命师的逃犯,乌拉拉。”乌拉拉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爱维亚矿泉水,大口大口喝下。旁若无人,从背包里继续拿出红色的鞋子,蓝色的衣服穿上。 “你刚刚是怎么办到的?”宫本武藏非常介意。 “那是我的能力。”乌拉拉随口唬烂:“叫超高速瞬间移动,很酷吧。” “瞬间移动?”宫本武藏愣了一下。 “想学吗?我教你。”乌拉拉拍拍脸颊,翻身倒立。 宫本武藏的太阳穴,爆出了一条青筋。 兵五常看着乌拉拉的背。如果要完成任务,只要往前送上一棍—— “兵五常,不快走的话,我会打得非常辛苦的喔。”乌拉拉眼睛不敢离开宫本武藏,认真说道:“你希望一个猎命师死在一个吸血鬼的手上吗?” 咬着牙,兵五常转过身,慢慢踏出染血的一步。 这辈子,兵五常从没有这么矛盾。这么愤怒过。 “有机会的话。”乌拉拉还是忍不住开口。 “……”兵五常闭上眼睛,一拐一拐。 “跟我一起把命,送在徐福面前吧。”乌拉拉笑道。 “……”兵五常还是闭着眼睛。 大雨倾盆,将整条街轰淋成一片奔腾张狂。 雷声劈开城市的夜空,肃杀的光明一瞬。 海一般的雨中。 天下无敌的吸血鬼刀客,无所不谓的天才猎命师。 绅士跳下,一溜烟窜到屋檐下。 “剩下我们了。” 乌拉拉大气不敢透,只能寄望“自以为势”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毕竟,乌拉拉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对敌经验。 眼前这男人,比哥哥还要厉害。 厉害太多。 “我敬佩你的义气。”宫本武藏缓缓拔出双刀。 “有一部漫画,叫《二十世纪少年》。”乌拉拉苦笑:“里头的主角有句台词很有意思。要是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的话,就拔腿快跑,千万不要客气。” “好句子。”宫本武藏一刀指地,一刀曲臂斜举,说:“那么,你现在觉得生命有危险了吗?” “岂止。”乌拉拉单手撕开包装,将三粒蓝波球泡泡糖丢进自己嘴里。 “害怕吗?”宫本武藏双刀慢慢腾起,雨滴在半空中凝缩拒落。 “很怕。”乌拉拉嚼着蓝波球:“但还没有,怕到落荒而逃。” 火焰在乌拉拉的手掌中示现,直接燃缩成紫色的离火。 乌拉拉知道,这次他的背后,不再有逃走的路…… 《猎命师传奇》卷九完 预告《猎命师传奇》卷十 “弁庆。”羲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羲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社。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 完 猎命师传奇第十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我失去了的那些零 签书会时,除了“都市恐怖病系列什么时候写完”外,读者常问我的问题莫过于:“喂!《猎命师》到底第几集会完结啊!” 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偷瞄签书会上排队的正妹读者,每次我的回答都不一样,有时是:“十本吧?”有时是:“十五本!”不过更实际的回答是:“我怎么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并非完全无解,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猎命师》至少得写十一集了! 按照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英国小说家阿兹克卡说过的理论:“要处理连载型的长篇作品,找一个吉利的完结集数的重要性,并不亚于页数的厚度跟故事内容的饱和度。”再翻阅国际连载小说家协会的历史文本,我心中有了个大概。 《猎命师》最好是偶数集结尾,但也不必然。依现在的状况,十一集这数字很丑,十二集不错(但不可能!),十三集有独特的意义也不错(别做梦了!),十四集的感觉要上不下的,不如十五集完整与充实(这个就开始有可能咯!),十六集不错——由两个很吉祥的八组成,十七集好丑我拒绝,十八集很好——由两个大数“九”构成,也有十八罗汉,降龙十八掌跟十八胞胎的意义(什么意义!),十九集?神经病才用十九集结尾——如果这是事实,我也会硬多写出三百页冲到第二十集大完结(我看最多也是这个集数了吧)! 其实大家老这么掐着我问《猎命师》到底要出到第几,我有点懊恼。 《猎命师》的大致剧情我都想好了,对结局也有很坚定的想法;偶然发生的惊喜我加以检验,然后取其精华拥抱它;突然产生的矛盾我面对,在庞杂的剧情结构中修剪它。《猎命师》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时空分镜系统,一本书可以大致分为“角色前传”跟“故事主轴”两大部分,有时是一:四,有时是一:三,这也是《猎命师》无法以超快的速度点燃主轴的原因。 角色前传很棒,每次我都非常乐在其中去经营它,因为我不想只让主角的身上有光,而所谓的配角,其实也只是因为故事的取角不同,而让某些角色无法站在主轴的位置去运作故事,但这些配角还是非常卖力地在发梦,生活,战斗啊!所以我无法,也不愿意抗拒想写出角色前传的欲望,尤其这些前传都非常具有布局的意义,不是空包弹。而经营前传让我得以对主轴故事再三思考,也让大家在面对角色时能感受到那些角色的血肉,而非一台台陪主角练功的机器,或,剧情套件。 毕竟《猎命师》可不是乌霆歼或乌拉拉大传啊! 或者,我们去租书店走一遭吧。几乎每一套经典的漫画都是几十集好长一排,《圣斗士星矢》跟《北斗神拳》跟《JOJO的奇妙冒险》那种塞坏书柜的超级长篇就不提了,近一点的《灌篮高手》画了三十一集才结束,《第一神拳》七十六集(还在打!),《海贼王》出到四十三集(鲁夫还没成为海贼王咧!),《刃牙》也画了两部曲,每部曲都长到比校长还长……最近还出了第三部曲跟花山薰外传!等等!我知道你快被我说服了,就让我来个致命一击——就算是常常在打PS2的富坚义博,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跟长茧的拇指也画了二十三集啊! 草草结束谁不会,我有毅力要在实战中磨出一个好故事,一定要给我信心! 不过话说回来,将心比心,我也知道大家的困境。大家之所以对《猎命师》到底会出几集非常关切,显然口袋里的钱已经快无法负荷收集《猎命师》的诱惑力。 上次我接到一个读者的妈妈边哭边打电话给我,要我把她儿子还给她。我很吓,什么儿子啊!如果跟我讨女儿还有点道理! “这位欧巴桑请冷静!你儿子怎么了?” “我可怜的儿子为了存钱收集《猎命师》,已经去北极打工钻油井了!” “好酷!”我实在太吓了,立刻挂掉电话,并把插头拔起来。 到北极钻油井打工!你当我猎命师要写一千集啊! 除了钱不够(什么时侯够了),还有很多种原因另某部分的读者迫切希望我快快结束故事,现在简述几则,好让大家知道我如何对抗干扰我好好把故事写完的邪魔外道。 案例一。 “刀大,能否斗胆商请一事。我们家刚刚通过家族会议,可不可以恳请你在下一集就把《猎命师》给结束掉?”一个读者不知哪弄来我的电话号码。 “哪可能!”我坐在马桶上。 “这实在是救命的事啊,我那爱看《猎命师》的一百零七岁老阿公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啦!他说他非得猎到万寿无疆不可,否则在他有生之年一定无法看到《猎命师》的结局啊!”他越说越激动。 “阿公一百零七岁啦?那么再请他坚强活到一年半应该不过分吧,加油喔,要吃阿钙跟海狗油喔!”我冷冷挂掉电话。 案例二。 当然也有财大气粗的企业家老板,为了怕儿子不念书都在看《猎命师》考不上大学(放屁!哪有这种事!考大学交给“百试百中”、“吉星”、“大幸运星”、“自以为势”、“信牢”等一百种好命格处理一下就可以了吧),竟然特地派保镖把我从彰化“请”上台北,跟我在一○一大楼楼顶喝了下午茶。 “我的儿子,已经养了一百八十五只猫了,这样下去不行。”大老板面色凝重,又说:“上个月宅急便送来了长短武士刀,是我儿子在网拍上买的真货,他说要练成二刀流,这也就算了——他上个月竟然开始练吐火,把家教老师给烧掉了!根本没有好好念书!” “要我跟他谈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必了。”大老板冷眼看着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说:“数字自己填,把《猎命师》在下一集结束就对了!”、 我大喜若狂。立刻拿笔在支票上填下好几个零,直到快要超出支票才停止。算一算,差不多有个几十兆还是一百兆吧。 大老板恼羞成怒,将支票抢过去撕掉,自己很快重新写了一张。 “一亿,请你在下一集就把《猎命师》给结束!”大老板将支票重重摔在桌上。 “神经病!剧情还有一大堆超精彩的没写咧!”我超气的。 从一百兆缩水成一亿,你当我傻的啊! “写故事这么麻烦,还不就是为了钱?我帮你省点事,收下支票吧。至于故事,我已经找好了当今最好的编剧团队,写了一份快速自宫型的最后一集《猎命师》大纲给你参考……事实上,你只需要按照里面写的照抄一遍就可以了。”大老板地将一张A4纸丢在我脸上。 区区一张A4?当今最好的编剧团队? 虽然受辱,我还是本着好奇心将那张A4纸快速看了一遍。 “……乌霆歼跟陈木生发生发生超友谊的关系,从此合体成为史上最强的火焰冰器人。另一方面乌拉拉跟宫本武藏亦同时发生不寻常的肉体关系,两人分别吃下橡胶果实跟砍砍果实,并在聂老的教导下学会了原力与念能力。此后乌拉拉跟宫本武藏在一场与阿不思的混战中,三人同时被聂老的雷电击中,导致产生时空破洞一起回到两千年前的秦朝……三人醒来后遇到了见义勇为的项少龙,四人便决定联手干掉还不成气侯的徐福……”我念着念着,脑袋越来越歪。 虽然很火大,但我还是不争气地笑了。 “如何?”大老板自信满满。 “很好。”我将那张A4结局揉成一团,沾了沾咖啡吞了进去,转身就走。 后来过了一个月,盖亚出版社的老板跟我说,那天大老板找他出去恳谈,并开了一张两亿的支票要买下整间出版社,只为了要把《猎命师》提前结束掉。 “靠,那你怎么说!”我大惊。 “我当然是很有义气的拒绝他啊!”盖亚老板一拳捶向墙壁。 正当我感动快落泪的时侯,盖亚老板用极为愤怒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哪有人将我填好的支票给撕掉的!你知道吗?两张支票的价钱差了十亿倍!十亿倍!” 我想,盖亚老板用的笔一定很细,才有办法在支票上画那么多个零。 就这样,我们为了好好打造《猎命师》的世界牺牲掉了好几个零,一切都是想让故事好,让故事从容不迫的完整——拥有强壮的灵魂。 现在就请大家保持耐心,翻到下一页,陷进《猎命师》豪爽的战斗吧! 〈续镰仓战神的华丽殒落〉之章 第266话 “镰仓战神源义经”这块招牌,再一次提供了胜利的保证。 少了平家军在屋岛的制衡,范赖的大军终于顺利加入战局。 四国附近的诸侯看清情势,认为人多势众的平家会被源家突击吓跑,想必是气数已尽,纷纷提供珍贵的船只给源氏,算是选了边站。 来得迟,但却提供了义经急切需要的水军。 “对方有多少艘船?” “大船三百艘,小船两百艘。” “我们的船呢?” “大船一百艘,小船正在赶制,不日可达七百艘。” “很好。” 义经点点头。 义经擅长灵活的战术,赶造大船不切实际,能向四国诸侯徵募的大船又都徵募。 小船操纵上灵活许多,赶造容易,不如朝这方面努力。 至于能不能用小船模拟出骑兵神速的特色,就不是义经可以掌握的了。 “把所有人都赶到船上去!练习互砍!”义经传令下去:“让他们习惯一边呕吐一边射箭!” 对擅长在马背上、陆地上作战的源家军来说,在船上战斗是一定要快速习惯的模式。每个人都很认真练习,因为他们知道,学不会在巅颇的船只上作战,就只有等死的份。 尽管大家都很热烈地学习海战,但义经还有别的想法。 平家的海箭据说非常神准,又都以厚实的大船居多,两军隔着水交战,源家的小船虽然比较灵活,但在平家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也很可能变成一只又一只的刺猬……若是不能肉搏,关东武士骁勇善战的特色还来不及展现,就会死在箭击之下。 大海,会变成源士的坟场。 “一定要找出跟平家短兵相接的方法,用互砍的方式结束战争。” 义经蹲在船头,左手掬着海水,思考着。 弁庆把附近所有的船家都召来,义经谦虚的询问关于海潮的一切知识:“关于海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各位教教我。” 义经的态度,让船家热切地贡献自己经年累月的观察。再三询问与确认后,义经请船家带着他,实际在坛浦大海上感受海潮的力量,以及变化中的规律。 三天后,义经对于潮水有了基本的认识,并开始用战斗的思维去想像潮水。 ——以及风的走向。 “平家的算盘我大致清楚了。”义经站在船头,手指沾着口水感受海风细微的来向,若有所思道:“平军一定会选择对他们有利的东流时间①攻来,真是可怕的潮水,酉时②以前平军都占尽优势,他们的船只会穷凶恶极地扑向我们。” 顿了顿,义经摸着噗噗作响的狂风,说:“在那时,连风都是站在平家那边的,他们的箭只要轻轻一射就可以削过我们的头发,我们的箭却是逆风,半途落进海里的一定比钉在船板上的多。” 不过,大自然是最公平的战器,谁了解它多一点,就能多利用它一点。 潮水亦是公平的。 只要撑过东流,酉时一到,潮水就会不变,大海将站在源家这边。 风也一样。 “酉时一过,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义经歪着头。 “但是,这中间整整有八个小时啊。”弁庆难以想像一场大会战,竟会持续八个小时之久,说:“就算只是划船,大家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吧。” “不能打也得打,打不动了就扯开喉咙大叫我的名字助威。”义经说得很冷淡,好像人命都是残花落叶似的:“弁庆,你下去训练他们体力吧,每个人在死之前都得给我杀两个人才准阖眼。就是要死,也要打直腰杆,用尸体帮旁边的伙伴挨箭!” “是。” 此时,范赖的军船驶来,派遣使者要义经去参加军事会议。 范赖很介意自己跟义经比起来,几乎没有寸功可向镰仓报告,就连与自己同甘共苦患难……其实也就是跟自己一同挨饿的士兵,看待自己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每个人都在谈论义经、穿凿附会义经在屋岛魔法般的大胜仗,并抱怨当义经与他的敢死队在屋岛建立不朽的战功时,他们却只能用饿肚子的姿态牵制平知盛的军队。 “我们出来打仗就是要建功领赏啊,可到现在我还没杀死一个人咧!” “据说义经要了十艘最快的船,想要一举冲进敌阵里摘下平知盛的脑袋。” “紧紧靠着义经的船,就能获得最多的战功吧!” 范赖的头很痛,脸上尽是怏怏的表情。 身为大将,他很希望自己可以在最后的大海战中扮演关键的角色,但义经除了督促造船之外,并没有讨论过实际上的战术思维。 “义经,把你的战术向我好好报告吧。”范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希望义经将战术和盘托出,由他担任发号司令的主角。 但义经对于范赖,并没有如同赖朝一样的敬意。 对范赖摆出长官的高姿态,义经一点都没有保留他的轻蔑之意。 义经跪坐在地上,那姿态舒服得令他真想睡觉。 “战术就是海。” “海?” “海帮谁,谁就会赢。” “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酉时以前,海帮平家,酉时以后,海帮源家。” 义经故意不说清楚,心想:跟你这笨蛋解释海潮,你也不可能懂的吧? 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果然激怒了范赖。 “……你……你一定是想出了什么战术!然后想一个人独居全功吧!这种心态真是要不得,你知不知道这场战争对源氏的重要性!”范赖强忍着怒气,但身子已经拔弓向前,压迫着跪在地上的义经。 “战争的事兄长不清楚,兄长就负责找出幼帝的座船就可以了。” “你!” “大战前夕,没别的事我去睡觉了。”义经站起,迳自离开。 这真是太大胆了,多么没有教养的行为啊! 范赖的惊讶远比愤怒还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制裁义经。 义经率性走出主帅船仓,一阵风吹寒了他俊秀的脸。 “……”义经感觉到,这让人不安的风来自海的另一端。 隐隐约约,风里沸腾着平家的战意,一点也没有斗败之犬的凶象。 “平家的阵营里,也有了不起的人呢。”义经喃喃自语。 三日后,坛浦大海变成了红色。 注①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左右。②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 第267话 箭如雨,风如刀。 海是血,翻滚凶涌的血。 海战已持续了七个小时,源家的战船沉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插满了刻有“平”字的羽箭。如果不是武藏坊弁庆用野兽般的嗓门凝聚了源家谨剩的战意,只怕另外一半也随时准备要逃。 “无论如何都撑到酉时!酉时之后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啦!”弁庆大吼。 潮水果然是站在平家一方的,尽管如此,平家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五百战船被源军击垮了一百五十多艘。这是一场激战。 “弟兄们,我们是名符其实的大军!”平知盛亲自站在船头,大喝:“让骑在马上的义经,体会一下海水的咸味吧!” 士气大振,风涨满了船帆。 能登守平教经带领船队四处追击可疑的义经藏身之船,但义经像鬼魅一样躲在某船仓里,压抑着内心的破坏欲望。躲躲藏藏并非义经的专长,但如果站在船头胡乱冲锋,只会招来万箭穿心的结果。 “大酉时之前,我要忍耐。” 义经轻轻握着拳头,等待拳头发烫……烫到冒火的一刻。 能登守平教经不愧是平家第一武士,毫不畏惧肉搏,因为他的刀连岩石都可以砍断,他的眼睛无时不刻都在搜寻“传说中喜爱穿着华丽盔甲的义经”。 但从开战到现在,他的刀涂满了源家武士的鲜血,就是少了义经的那份。 “义经!出来!”能登守平教经气急败坏地寻找,跳上一艘船,又一艘船。 没杀了义经,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 眼见酉时将至,关键的义经仍不见踪影,让帅船上的平知盛心急火焚。 印象中,义经是靠着有勇无谋的狠劲在打仗,好像自己死掉也无所谓似的战法,也就因为如此,爱惜羽毛的平家才会接连败仗,败到只剩这片大海。 而现在,那个疯子般的义经到哪里去了?那个老爱打前锋的义经居然躲起来! 万万想不到如此,能登守平教经手中的长刀,都砍到刃口都卷了起来,还是不见义经踪影。双手已斩到神经麻痹的能登守平教经,不自觉已长驱直入,来到源阵的中心。 平家,果然不愧是擅长水战的一族。 透过窄小的仓口观战,义经发现了关键所在——平家雇用的船夫非常厉害,将大船操作得比源家的小船还要灵活。 “传令下去,酉时一到,所有箭手开始射杀平家的船夫。”义经躺下。 此话一出,周遭部属无不大惊。 “射杀跟战争无关的船夫, 实在不是武人所为!”属下下跪,劝戒道:“不杀马夫、船夫是战场的惯例,也是武人的义理,还请将军三思!” “少幼稚了。”义经嗤之以鼻。 “将军!”几个属下一齐跪下。 “既然身在战场就要有所觉悟,不想死,就别帮军人掌驼。”义经正色道:“从现在开始,战场没有美学,只有生死。” 义经散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气势,迫得属下只好传令。 不久,躺在船上的义经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隐隐移动了起来。 “潮来了。” 义经霍然而起,穿着一身华丽的盔甲如箭冲出船仓,一踏船头。 抬头看着黄昏,血一般的滚滚天空。 “胜利是我们源家军的!” 义经一出,原本处于一直挨打局面的源家军登时士气大振,重振旗鼓。 “是战神!” “是战神啊!” “杀!冲上去杀啊!” 依照约定,只要到了酉时,镰仓战神源义经就会将胜利带给大家吧! 此时潮水忽地异向奔流,将源家散乱的阵式汇聚在一起,如猛虎般涌向平军。而风也开始帮助源家的箭,让源家的箭距陡然倍增一倍。 眼看最激烈的船只碰撞、肉搏接触战就要开始,平军却在平知盛冷静的指挥下开始往两旁后撤,不让源家有强行碰撞之机。 不料,源家的飞箭开始射向平家雇佣的船夫,将错愕的船夫一个个射落堕海。 “没有道义!”平知盛瞪大眼睛。 失去了对海最了解的船夫,也就失去了对抗潮水的技术后盾。源家的战船很快就撞上了平家的战船,忍耐很久了的源家武士迫不及待一涌而上,将平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海面上到处都是撞在一团的战船。 少了在空中呜咽的羽箭,多了铿锵交击的刀光。 “将陆地战搬到海上,源军就能获胜!想要立下大功的人就跟上来吧!”义经坐在最快的战船上,率领一队小船冲向平知盛的帅船。 这下风起云涌,整个战运已经逆转了! “别逃!跟我决一死战!” 单船深入源军的能登守平教经,远远看到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人站在船头制挥,料定是义经,于是连座船都懒得操控了。平教经干脆抛下随从,一个人大跨步跳上源家的军船,提刀疾跑。 瞳孔缩小,米粒般的映像里只有义经一人。 果断挥出长刀。 “杀!” 平教经一刀斩飞了“义经”的脑袋,但还来不及欢呼,却发现远处还有另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人正在指挥箭手攻击平军,气度不凡,显然那才是真正的主儿。 混帐!上当了!我杀的是影武者③! 怒急攻心的平教经再度提刀奔上,他所跳经的每艘船都无人胆敢相拦,就这样,平教经朝着惊恐不已的“义经”又杀下一刀。 华丽的盔甲裂成血红的两半,平教经在武士刀劈出空白的缝间,看见远出居然又有三个穿着奢华盔假的“义经”。 不! 是四个! 不! 是六个! 竟然有六个! “竟然用这种手段骗我!你还有没有一点武士的骄傲!这种战神!就算是一百个我也杀得!”平教经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地又跃到下一艘船。 就这样,平教经花了一番心神,连续杀了八个“义经”。 却没一个杀对。 因为平教经看见远处的平知盛帅船,已被好大一群小船从两方围住,而真正的义经就站在小船的最前头,穿着华丽的盔甲呼喝着:“杀啊!冲上船杀啊!”而号称源氏第一猛将的武藏坊弁庆,就大剌剌站在义经的船侧,挥舞长枪将无数射向义经的飞箭给拨开。 平教经悔恨不已,就连武藏坊弁庆也不留给自己吗! 太阳没人漂满尸体的沧海,天渐渐黑了。 平教经环顾四方,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源军武士。这些鼠辈,没一个胆敢正视自己,更别提拿刀砍杀了。 堂堂平家第一武将,竟落得无人对抗的无用武之地。 “源——义——经——” 就在平教经仰天长啸的同时,天神似乎已将胜利交给了源氏。 日沉落,月高悬。 奇变陡生。 血红色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好多巨大的泡泡,好像一锅正在沸腾的血汤,每一个源家武士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怖景象——无数艘缠挂着深绿色水草的鬼船忽然破海而出。 鬼船上,竟然是穿戴着生绣战甲的海妖! 海妖!上万个海妖! “尖叫吧,在我的幻术面前,没有别的声音了。”白魔海站在平知盛的身旁,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吃一惊的义经。 快要认命就死的平家军,不明就理地看着源家军的武士恐惧大叫,有的源军还吓到堕海逃命,难道是中邪了吗?无论如何,这可是大好机会,疲困不已的平家军勉强提起精神,试图重整船阵。 海市蜃楼里的海妖冲向源军,以无法抵抗的气势,将最前线的源军瞬间杀垮。两艘巨大的鬼船,更从左右两侧挤压着义经的先锋船队,眼看就要来到义经面前。 “平家一定是卖了灵魂,把鬼界的兵请出来了!”饶是勇者如弁庆,看到这种异象也忍不住陷入绝望:“九郎殿下,请下令撤退吧!” “撤退?”义经的眼睛喷出火来。 这是什么答案? “弁庆。”义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义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祉。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义经走到船尾,眼睛瞪着平知盛的帅船。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但挡在义经面前的,可是连羽箭都无法跨越的距离啊! “弁庆恭送殿下。” 弁庆凝立,双掌交叠,眼泪花了巨人的脸。 义经冲刺,一脚踏上弁庆的双掌。 弁庆举世无双的怪力猛然一送,义经高高飞上天际。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边的战斗,就连虚幻的海妖也转头,看着义经从两艘巨大的鬼船中间飞跃而过。好像有股奇异的风托住义经的身体,让义经像鸟一样—— 像鸟一样飞到平知盛的战船上空。 落下! 义经的刀瞄准目瞪口呆的平知盛,却在身体坠落的最后一刻,手腕不由自主歪了一下,朝平知盛身旁的白魔海斩落。 “!” 白魔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间,有一道舒服的冰冷,朝两旁扩散开来。 鬼船消失了,海妖消失了,恐惧消失了。 但义经还在。 就站在两块白魔海的中间,拿着刀,冷冷指着平知盛。 源军的欢呼声此起彼落,继续用一面倒的屠杀作为海战的最终章。 愉快的杀声震隆。 “连鬼都杀不死你。”平知盛突然笑了出来,感觉好轻松。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也无法相敌吧。 平家的气数尽了,但把天下交给鬼,不如交给这个杀鬼的人。 “你笑错了。” 义经的刀慢慢没入平知盛的胸口,凌迟般搅破心脏。 “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义经微微扬起下巴,这是强者的视角。 平知盛带着武士最后的尊严,慢慢退后,离开义经的刀。 适合武将的坟场,就是这片大海吧……平知盛趁膝盖还没软跪,屈身一跳。 远处。 没有等到武藏坊弁庆与自己争夺全日本第一武士的头衔,能登守平教经含泪傻笑,远远看着最尊敬的平知盛将军跳海身亡。 环顾四周,源家军都以看着笼里老虎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们在可怜我吗? 就是是可怜我吗? 连施舍我一刀都不敢吗? “是吗?” 能登守平教经不经心地丢掉手中长刀,大步走向块头最大的两名源家军。 “我的命很硬,真怕堕海也死不了,你们两个就充当我的沉石吧。抓紧了。”能登守平教经伸手轻轻一抓,像老鹰抓小鸡般锁住两个大块头的胳臂。 说完,就这么沉入海底了。 注③自古以来中外战争,皆常闻有貌似主帅的人物穿戴将军服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保护真正的主帅。这些以生命吸引敌军刺客的小卒仔,就叫影武者。 斩铁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徵兆:等到你惊觉自己的身上可能有此命格凄息时,真抱歉,你大概已经不小心杀了人惹。只要手中有像样的兵器,你就能用它在飙车族里杀开一条血路,创下新的公路杀神传说。最后,连铁都能轻易斩断的你,不可能避免走上剑豪之路。 特质:宿主的意志透过命格的爆发,将忠实地传达给手中的兵器,让兵器拥有“内力”、“气”之外的精神强度。许多历代有名的武术家,都曾被此命格凄息过,或是透过执念的累积修炼成此命格。 进化:居尔一拳 第268话 坛浦会战,源家大胜。 ——不,是义经大胜。 这种话有一万个人说,一天说十次,就有十万句恭维钻进义经的身体里。 义经,理所当然也这么认为。 “这次的大胜仗,想必会让我跟哥哥的关系重修旧好吧?因为我可是源家,不,全天下的战神啊!”义经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没错,赖朝主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弁庆同意,他深感骄傲。 他觉得,义经头盔上弯曲的锹型巨角应该再长些,才符合义经睥睨的姿态。 跟所有的古文明大国迥异,日本是个尊崇黑暗的国家,称黑暗为“淨闇(じょうやみ)”。神若移动,须在淨闇中进行,要将神社中的神像移动到别处也一样——将神像安置在御羽车上,沿途的街灯都得熄灭,然后轻声走过。如果天子驾崩,要将遗体移动到他处也是比照办理,因为天子跟神是同义词,应在淨闇中移动。 义经率领源家大军、平氏贵族俘虏,浩浩荡荡在夜里护送两大神器④回京都。 由于护送神器的低调礼节,这次的进京在深夜进行。没有上次一之谷大捷后京都满城倒履相迎的热闹场面,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马蹄声。 弁庆看着义经,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此刻却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只有战争,只有在如此纷乱的朝代,才能迸发出这样的奇迹。 令人赞叹的奇迹。 能跟着这个孩子一起战斗,真是太好了呢。 “弁庆!你在发什么呆!”义经用力一拳。 “是!”弁庆回神。 “呸!把眼泪擦掉,我们可是凯旋之师呢!”义经笑骂。 “是!”弁庆擦去了泪水。 在法皇的称许下,在范赖的大军安妥后,独独义经全军盔甲未卸,在宫殿外撤夜守护神器,此点意味着法皇对义经的高度信任。 到了此时,平氏终于消失在日本的历史上。 过了几年、几千年,人们还是会记得平氏是怎么败在一个仅有二十六岁的男孩手上。而他的名字,就是战术的代名词,胜利的解释。 但“镰仓战神源义经”这几个字如旋风般吹进镰仓本营时,却变成了无形的针,刺进了赖朝居住的宅邸里。 赖朝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全身发烫。 “妖怪。” 赖朝看着虚弱的烛火。 赖朝不能理解。 为什么大家在解释源家战胜平家的原因,不是说“这都是赖朝主公的武威”、“神是站在镰仓主公的肩膀上”、“平家是抱着对赖朝主公的恐惧作战的”呢?而是把所有的荣耀都归在同父异母的弟弟义经上呢? 更古怪的是,另一个弟弟范赖也在战场上,难道就没分到半点功劳吗?义经实在是太狠毒了,竟然任那种荒谬绝伦的谣言在军中流传,成何体统!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私底下他到底抱的是什么意图? 唯一相对的军师广元,不发一语。 义经的命运力量实在太强,竟然可以突破白氏的幻术结界,远远超越了“那个人”的想像。“那个人”一定是既恐惧又惊喜吧?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地底的指示在昨夜已传到,自己只需要照本宣科即可。 未紧闭的窗漏进一缕风,残弱的烛火忽地斜盛。 赖朝恐惧地看着自己忽然缩短的影子。 “禁止那只妖怪进入镰仓,一步都不准他踏入!”赖朝的身子缩了起来。 广元心中有了计较。 “想办法让义经叛变,如果不能,就假造一个。”广元说。 “怎么做?”赖朝双手压在榻榻米上。 “你糊涂啦!义经造反?我们打得过他吗?”这可是赖朝的真心话。 “要打胜仗,还得手里有兵才行。”广元剖析封建武士的心态,说:“主公先用战事平息的名义收回义经的兵符,让义经身边只剩百多人的亲信。此为第一步。” 赖朝倾耳听着。 “再者,诸侯打仗是想瓜分平家的领地,扩充财力与实力,只是打一场没有利益的胜仗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诸侯肯,诸侯也很难说服底下的武士为义经效死力。” “……”赖朝陷入思绪中:“所以次要之务,就是大力封赏参战的诸侯。” “没错,义经若满心认为武士会单纯为了拥戴他而赌命作战,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广元冷笑:“主公安插在远征军里的密探,再再都强调义经的日益狂妄。目中无人的胜利者,吃久了大家的恭维,就会得意忘形,认为每个人都迫不及待为他作战。” ——天底下,哪来这样的仁义军队? 赖朝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那么,大行封赏后,该怎么诱导义经叛变呢?” “就如主公所言,朝令禁止义经踏进镰仓,让他惶恐主公的心意,兼又气愤难耐。”广元不疾不徐说道:“最后的关键,便是派人刺杀义经,然后来个死不承认、不应不理,绝对逼迫义经造反!” 赖朝点点头。 这好。 “真没志气。如果要派遣刺客,为什么不真的杀了义经呢?” 赖朝的影子上,忽然叠起另一道污浊的巨影。 这个镰仓政权的首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哪里有人。 再回头,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壮汉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僧侣的血脑袋。 赖朝记得那掉了脑袋的僧侣名叫土佐坊昌俊,是武功高强的密士,据说能听见一里之外的蝉鸣,看见百丈外飞鸟羽毛的颜色。赖朝特命他在宅邸屋檐上自由行走,好从高处监视可疑的人士走动。 这道命令,当然是为了防止擅长偷袭的义经。 现在,土佐坊昌俊就剩一颗死人头。 “大胆!你是义经派来的刺客吗!”赖朝拿起蒲团,惊恐地挡在自己面前。 人类真是可笑的食物,面对死亡所做出的动作,十之八九都没有道理可言。 “我,牙丸霸道。”壮汉舔着死人头断颈上的鲜血:“听过鬼界吧?” “鬼界?鬼界!你……你要做什么!”赖朝根本失去了判断力。 “我要什么?算是帮你个忙吧,我要你一道正式的进京命令,再来三十个可以在白天帮我扛轿的壮汉。”这名牙丸霸道的鬼,咀嚼着死人头的脸骨,说道:“如此,我将光明正大帮你铲除义经。” “什么?” “怀疑吗?我可是可以自由进出镰仓大院的鬼啊。”牙丸霸道哈哈笑道:“我有三十个同样拥有牙丸称号的属下,就是十个义经也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鬼的意图? 赖朝根本没有多问,就用颤抖的手写下一道进京命令。 牙丸霸道拍拍魂不守舍的赖朝的脸,拿走命令,翻上屋檐走了。 带着压过白氏的心情,牙丸霸道用土佐坊昌俊的名字,前往热烈欢腾的京都。 注④三神器中的神箭,被战败的平家丢入海中。 第269话 京都热烈欢腾,可是义经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非常愁苦。 源家消灭平家后,哥哥不仅没有原宥自己擅自接受法皇官位,还用“独揽军功”的罪名没收他在关东的领地。这也就算了,义经本来就不在意什么狗屎领地。 但哥哥还下了另一道命令——不准他接近镰仓一步。 “擅自接受官位这种小事,需要介意这么久吗?难道一场大胜仗还不足以让我功过相抵吗?哥哥也未免小气。”义经百般聊赖地看着白纸黑字的命令,觉得有些可笑,有些无奈。 他严重失去动力。 歼杀了平家,义经这一生的主题就算是终结了。 对于杀害他父亲的平家,义经怀着鬼一样的仇恨歼灭了数万人。比起以前战争时的兢兢业业,现在无所事事反而空虚起来,连与弁庆每天清晨的比武都来不了劲,一场都没赢过。 是夜,月沉星稀。 “殿下,外头有赖朝主公的使者求见!”一个家仆禀报。 “使者?哥哥的使者!”义经又惊又喜:“马上开门,我立刻去迎接!” 家仆赶紧离去,义经反覆踱步,不知自己该穿哪一件华贵的盔甲才称头。 “哪有使者深夜求见,不可不防。”弁庆警觉。 “别胡说八道了,我可是源家的第一功臣呢!”义经用力拍了弁庆的后脑勺,笑骂:“他可是哥哥派来的使臣呢,肯定是要下旨封赏我吧!这会儿从镰仓星夜赶来,哪有一定在白天到的呢?晚上一到京都就来见我,若不是封赏,也一定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吧!” 更何况,哪有特地登门拜访的刺客呢?弁庆真是傻了——义经没有说破。 “是。” “你退下吧。” “是。” 弁庆退下,却没有离开。 他只是去取放在库房里,最重、最沉、也最长的铁枪。 义经穿上了锹角最长的盔甲,好整以暇来到院子,率领家臣跪在地上迎接赖朝的使者“土佐坊昌俊”,满腔的兴奋。 以土佐坊昌俊为名的牙丸霸道,却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鬼气,率领三十个牙丸鬼兵,身负武器,大剌剌来到义经的面前。 “你就是源义经?”牙丸霸道将赖朝的印信亮了出来。 “是。”义经跪在地上。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战神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只是个臭小鬼嘛。 牙丸霸道有些失望。 “一路辛苦了。”义经还在欺骗自己,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那姿势,简直是自愿露出脖子给屠夫来上一刀。 罢了,只是徒具虚名而已。 牙丸霸道连刀都没有拔出,只是伸出比铁还硬的右掌,往义经的头颅抓去。 手掌背,一阵麻痒。 “九郎小心!” 弁庆的长枪驾到,贯穿了牙丸霸道的右拳。 牙丸霸道后退了三步。 从天而降的弁庆挡在自己与义经的中间。 “这才是像样的对手嘛!”牙丸霸道从右掌裂开的大洞中,看着巨人弁庆。 ——情不自禁,牙丸霸道燃起了熊熊战意。 “你的气味不对。”弁庆手中长枪横握,巨灵神般的气势:“你不是人。” “不愧是在比睿山当过和尚的人,久闻大名,武藏坊弁庆。”牙丸霸道抽出腰间的长刀,说:“功高震主是把脑袋弄丢的不归路,奉赖朝之命,今晚要你们血吻月光。” 牙丸霸道身后三十名牙丸鬼兵也纷纷抽刀围阵,将义经等人困在院子中央。 而义经,还是维持着下跪叩首的愚蠢姿势。 “殿下!是敌人啊!” 弁庆有些着急,顾不得主仆之礼,长枪尾巴撞着义经的脑袋。 但义经还是傻傻地跪在地上,好像一无所觉。 空气变得很冷,仿佛叶尖上的露水会冻成冰。 不妙,这次的敌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弁庆开始用脚猛踹,义经的身子摇摇晃晃,倒了,却又急着跪好。 看来,义经是不行了。 “所有人保护殿下!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弁庆暴吼,这是唯一的指示。 弁庆狂舞长枪,将牙丸鬼兵发出的杀气给拨开,威风凛凛。 “好大的口气!且看我关东十一豺,霸鬼的威力!” 牙丸霸道擒刀攻上,用全身力道往弁庆的头上砍去。 就这样,弁庆以一斗众。 而跪在地上的义经,从头到尾对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无知无觉,甚至连头发都被削断了也没有移动过身体,仿佛入了定。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义经的身旁都是落樱般的鲜血。 全京都的人都因为巨大的战斗声醒了,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赖朝要杀义经。 最后一颗人头终于落了地。弁庆走到义经的面前,气愤地将长枪咚地插在地上。 “醒醒!醒醒!”弁庆在义经的耳边大吼。 义经满脸是泪,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肯相信哥哥要杀他。 哥哥要封赏我什么呢?一定是很大很大的官位吧? 这个世上,有战神这样的官称么?哥哥,你知道吗?大家都是这样唤我的! 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唤我一声好弟弟便行了…… “反了吧!我们起兵对抗赖朝吧!”弁庆满身是血,激动地大叫。 撕挂在树上牙丸霸道,两眼无神地看着这一幕。 第270话 义经在寥寥数个家臣的鼓噪下,终于还是踏上与镰仓政权对抗的局面。 但已经被夺走兵权的义经,凑来凑去,整个京都竟只有五百个人愿意跟随号称镰仓战神的他,其中还有两百多人没有受过军事训练。 说穿了,这种兵力只有逃跑的份。 意兴阑珊的义经决定离开京都,寻找可以发展势力的地方。 此后一连串的逃亡过程里,义经带着不成军队的随从一路与赖朝派出的伏兵、鬼界的刺客对抗,忠心耿耿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十多人。 义经的斗志始终没有真正回复,只有在追击的敌人出现时,义经才会将他对哥哥的“不解”转为“义愤填膺”的力量,将来袭的敌人杀退。 对于赖朝恐惧义经成为源氏共主的心态,诸侯都心知肚明。 整个镰仓军团,都不甚愿意为了讨伐义经而行动,因为各方诸侯都知道义经的厉害,又非常同情义经的遭遇,所以对赖朝要求一起出兵讨伐“叛变”的义经这件事,都是虚应了事居多。 缺乏支持,镰仓的军团因此牛步地前进着,赖朝终日恐惧着义经会用他的声望登高一呼,但对于大军的牛步化感到很不满。 “义经的策略就是闪电突击吧?”赖朝睡得很不安稳,整天疑神疑鬼。 “探子回报了没?前方有没有伏兵?”变成了赖朝掀开轿账的口头禅。 赖朝的心魔已越来越巨大。 为了防止其心不轨的义经暗杀,赖朝甚至找了十几个影舞者,分坐在十座官轿里混淆义经的视线,有时装扮成打杂的仆役才能安睡在马边。 幸好赖朝迟缓的大军始终无法直接围击义经,历经重重艰难与暗杀,义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奥州,投靠过去关系非常良好的藤原秀卫。 藤原秀卫势力强大,兵强马壮,过去平家当道时藤原秀卫已是一方之霸,现在源氏崛起,藤原一家也没有因此称臣。 得知源义经投奔奥州的赖朝一整个大惊,开始文攻武吓,逼迫藤原秀卫交出义经的人头。但藤原秀卫不为所动,反而不惜将兵马借给义经与赖朝一战。 赖朝恐惧着终于得到兵马的义经,只得按兵不动。 可惜半年后,据地为王的藤原秀卫突然看见恐怖的幻觉,活活吓死在床上。 义经的气数,到了此时可说是真正走到了尽头。 藤原秀卫一死,赖朝的格杀令压垮了藤原一族对义经的信心,与义气。几个儿子将老父生前再三嘱托的“听从义经,合力对抗镰仓幕府。”的遗命抛到脑后,密谋杀死义经,好卖个人情给势力强大的赖朝换取和平。 “把义经的头浸在酒里,献给镰仓,奥州就能保全。”赖朝的亲笔。 是日,千余名骑兵冲抵义经位于高馆的住所,摆阵,拉弓,箭羽蔽天。 顷刻,偌大的宅邸陷入了火海。 义经毫无抵抗,呆呆看着十几位家臣奋不顾身挡在自己前面,被箭矢钉成刺猬,义经心中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连最后的愤怒都省下来了。 羽箭插在弁庆好像永远不会倒的大身躯上,好像是玩具一样,而弁庆兀自挥舞长枪,刮动旋风击开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殿下,还有希望!我们杀出去另起山头!”弁庆卖力地鼓舞义经。 但义经只是摸着头盔上弯曲的巨角,迳自走进着火的房里。 “弁庆,我累了。”他抛下这么一句。 弁庆哭了。 他回头,看着义经最后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之谷的陡峭。 “弁庆,你相信命运吗?” “不。”武藏坊弁庆顿了顿,说:“殿下,我只相信你。” 义经的眼睛里,火耀着神的光彩。 “那便够了。” 义经拉起马绳,气势沸腾,大喝:“想保护我,得跟紧了!” 他想起了屋岛的海风。 “火一烧开,巨大的火势会带给平家巨大的想像,我们就冲下去决一胜负。”义经跃上马,调整一身火红的华丽盔甲。 接着,义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有自信,也是最嚣张的风格战术。 “每个人,都大叫我的名字。” 他想起了坛浦大海上的鸟。 “弁庆。”义经将刀入鞘。 “是!”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觉得自己会输。” “……是!殿下!”弁庆流下眼泪。 义经双手发烫,每根血管都烧煮着。 这双手,可以毁掉这个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国家,所有的神祉。 ——何况区区的海妖。 “我是,真正的破坏神!” 义经走进火焰喷涨、四壁坍塌的危房,背影渐渐模糊不可辨识。 “弁庆恭送殿下。” 弁庆最后朗声道,声若洪钟。 这无敌的巨人躬身敬礼时,一支羽箭在此深深穿进弁庆的颈骨。 但弁庆毫不以为意,拖着长枪,踢开大门,挥刀如舞,人马无别,在炙热的大风中刮起血雾。千余人的部队被弁庆杀得心胆俱裂,纷纷逃开以箭决死。 万箭齐发中,弁庆的长枪还在敌群里蛮横地翻滚,挡者披靡。 最后弁庆身中万箭,体无完肤,这才将长枪钉在地上,睥睨群敌而死⑤。 据说,弁庆最后的神态极似佛教里的仁王,嘴角似笑非笑,虎目含泪。藤原一族合五马之力才将弁庆不动如山的尸身拖倒,可见弁庆的惊人意志。 源九郎义经,带着神之光彩的男人。 就此殒落。 注⑤此乃著名的“弁庆立往生”。 第271话 地底下,红色的池子里,一张老谋深算的邪脸。 拥有长生不死的身体,他的邪恶同样永垂不朽。 鬼界的王,人间的长影。 徐福,日本国真正的统治者。 早在三十年前,黑暗猎命师徐福就已算出西方有股惊人的气运,那气运自浑沌而生,来自虚无,现于光明。这光并非柔和凡光,而是比烈日还灼热,比岩石还滚烫的火焰光。 那时,站在星空下的徐福,算到连手指都会颤抖。 “西方有空前的强气出现,不多久就会听闻到一个盖世英雄的诞生,那道光将建立空前的大帝国,超越我的梦想。可恨,那道光如此刺眼,将要与我作对吗?”徐福不惜耗损千年的道行,也要看到未来的蛛丝马迹。 ——没错,那道强光久久不散,迟早都会淹没至这东瀛古国。 时间呢?飞算命运的手指错愕停住。 来自百万光外的星象,告诉徐福古怪的答案。 “就在第二个皇帝坠海后,那光将会射向这里。”徐福浑身燥热。 第二个皇帝坠海?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道光夹带着其他猎命师的帮助,自己能够抵挡得了吗? “因果循环,天地平衡。暗与光,总是在同样的朝代相应而生……没错,一定会有暗的力量,为了对抗那道光的入侵,我必需找出那暗的力量在哪里,将其收编。”徐福却怎么算,也算不出那暗的力量到底在哪。 如果那暗的力量确实存在,却无法被自己收编,反噬自己就糟了。 “一定要找出那暗的初始,在他还没成形就驯服了他!”徐福咬牙。 于是,徐福一面观察东方的强光,一面派出鬼界的精锐到人间寻觅暗的存在。 ——那暗的力量终于在年仅十一岁的宿主身上,被鬼界的隐者发现。 夜里徐福远远观察,那是个名叫遮那王的少年,当时正与一个巨人般的僧侣在桥上对峙。少年持刀,巨僧使枪,两人就要开始动手。 那巨僧在桥上进行“刀狩”的狂举,也就是打败路过的武士,抢夺武士腰间佩戴的太刀为乐。巨僧已收集了九百九十九把,而少年佩戴的太刀就是巨僧进行刀狩的第一千把。但,实力高出少年好几倍的巨僧居然输了。且败得心服口服。巨僧发誓一世都要跟随少年,以吞灭当世政权为志。 “好可怕的命格。”徐福眯起眼睛,欣羡不已。 这史称“破坏神”的命格,恐怕是无法转嫁到自己身上了。 “破坏神”不同于一般命格的随人而凄,“破坏神”是雄伟巨大的能量,简直可称之为没有形体的巨妖了。“破坏神”只能在怀有巨大恨意的人体中,所以择恨而凄、因恨强大,是与宿主密不可分的大妖怪。 而徐福对世间的恨意,早已在岁月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贪欲,与凌驾在万物之上的控制欲——这样的躯体是无法容纳“破坏神”的,如果“破坏神”的能量从徐福的顶窍爆裂挣脱,可是一点也不奇怪。 “无法全数已用,就得好好控制,才不会成为反咬主人的狗。”徐福思肘着。 接下来好几年,鬼界就一直在暗处窥视那少年的成长,研究少年的性格。 空前绝后的一之谷大战,让那少年拥有战神之名,“源义经”三字威震天下。 破坏神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破坏神没有缺点,但他选择寄宿的人身上有。”徐福长期观察了解到这点。 而这个缺点,就是义经对哥哥的莫名情感。被鬼界控制的镰仓军师广元,便利用这点不断挑拨赖朝与义经之间的关系,为徐福驯化义经的场面布局。 后来屋岛大战、坛浦大战,“破坏神”的威力越来越强大,徐福派出去刺探义经实力的鬼界使者,全都无法与之相敌,反而更壮大了义经对自己的信心。 预言随之应验,第一个皇帝坠海⑥! 在此同时,东方的那道烈光也出现了。那光寄宿在一名叫铁木真的蒙古英雄上,同样以悲情的奴隶身世开始他的人生,在大漠四处征战,并吞无数部落。 光与暗,同时在两块土地上遥遥较劲。 源义经潜在的力量,连徐福都暗暗心惊。要对抗光,便要藉助“破坏神”的力量,又不能被其覆亡。为了预防“破坏神”的威力压过自己的法力,徐福认为将义经的意志逼到绝路的时间到了。 于是藉着赖朝的恐惧将义经逼上绝路,再藉着藤原一家的手,了断了义经生存的最后希望。其实只要义经对自己的哥哥怀有恨意,他随时都可以召唤大军消灭赖朝。但他不愿,自始至终都在祈求哥哥的手足之情。 最后,义经体内的破坏神能量终于茧化,“丧生”在熊熊烈火中。 地下皇城里。 此时此刻,坐在血池里的徐福,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原本千苍百孔的弁庆,现在安详地躺在由奇异石料打造的棺材里,原本血肉模糊的身躯,只留下密密麻麻、鱼鳞般的箭疤。 “将武藏坊弁庆封进棺里,等到需要他的时候,再让他醒来吧。” 徐福看着连吸血鬼武将都能轻易杀掉的弁庆,怜惜地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弁庆的额上,象徵弁庆是直属自己的狂战士。 牙丸武士们封起了石棺,将一代猛将送往隐密的乐眠处。 那棺的邻穴,已摆放了这时代的另一个无敌——这两个从未交手过的传奇,到底谁才是全日本第一的战士,恐怕要等好几百年后才能揭晓了。 至于义经。 义经睁开了眼睛。 朦胧中,义经以为自己到了地狱——实际上也相去不远。 他的颈子,留下了皇吻的痕迹。 徐福亲自为义经戴上了华丽的盔甲,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淋在义经的头上。 地下统治者的鲜血,就这样沿着盔甲的纹路蜿蜒滴下,红了义经的脸。 义经愣愣地看着这个重新赋予自己生命的老者。 ……这里是鬼界吗? 在我眼前的这个老者,就是鬼界的王吗? “战神,源义经。”徐福温蔼地问。 “是。”义经不由自主跪下。 “你愿意为了我作战吗?”徐福的声音中有股慈祥的魔力。 “作战?作战吗?你说的是作战吗?”义经感动地流泪,亲吻徐福的脚趾。 义经的人生,终于又有了新的主题。 注⑥在坛浦大战中,平家所拥戴的幼帝投海身亡,死时不过八岁。 回天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徵兆:宿主从小就有将枯萎的花朵变成盛开鲜艳的奇能,捡到的受伤小动物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伤愈,手指碰到刚刚受伤的皮肤就会自动愈合,若手指碰到结痂的旧伤,硬痂便会自动脱落。历史上,偶有宿主因此命格被封为圣者、得道人、仙人或巫师。 特质:非常珍贵的疗愈系天命格,只要是一息尚存的生命体,被善良的宿主轻轻拍抚,就可以从死亡边缘爬将起来。唯一的条件是,如果宿主治愈超过十头大象的生命能量,此命格将会自动枯萎一百天,再慢慢恢复。 进化:无 〈兄火弟雨〉之章 第272话 一个小时前。 乌霆歼呆呆地坐在蓝水里。 脑中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充塞大量任意跳接的记忆画面。 好像同时有很多人在他耳边说话,密密麻麻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一万只蜜蜂在耳道里筑起蜂窝。 一皱眉,就像突然被关进冰箱里,只听见压缩机寂静而规律的嗡嗡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躺在奇怪的水里? 嗅了嗅,好重的金属味,这蓝蓝的是什么水? 想站起来,又缺乏站起来的动机。 想继续躺下去睡,又不知道继续睡下去是想逃避什么。 恍恍惚惚,就这么一直坐着。 “你已经醒来一个小时了,怎么还在发呆?” 一棵逐渐枯萎的樱花树,缓缓拔动纠结的老树根,来到乌霆歼旁边。 “……”乌霆歼竖起耳朵,终于有了反应。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似乎是从那棵老樱花树的树洞里发出。 “……”乌霆歼缓缓转过头。 久未使用的视力轻易的看见树洞里,藏躲着一双血红眼睛。 从那树洞里发出的气味,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坏掉了吗?听的懂我在说什么吗?”树洞里的老吸血鬼问。 听是听见了,但声音还未翻译成令人理解的意思。 乌霆歼咀嚼着老吸血鬼的意思,视觉也开始翻译周遭奇异的风景。 打铁场,跟数天以前的打铁场几乎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灰沉的天空没有一丝朝气,没有云,没有风。 天空的颜色就像腐烂发霉的果冻,说不出来地叫人倒胃。 无数一摸即碎的灰焰悬浮在空气里,石阶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粉碎性裂痕。 所有的樱树与柳杉全都枯槁低垂,没有一片叶子留得住;那些原本盘根错节的老根竟抓不住土壤,因为土壤看起来就像流动的巨大尸体,甚至开始冒出黑色的雾。 好几棵烂掉的树果然就这样飘了起来,飘在如死水般沉重的黑气里。 没有希望。 这个世界没有了希望。 眼前感知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中。 乌霆歼想起了久违的厌恶感,语言的能力在喉咙里重新组织。 “这里,是什么鬼?”乌霆歼瞪着树洞里的双眼。 J老头倦缩着干枯的身体,眼睛眯成一条软弱无力的线。 他心中暗暗佩服乌霆歼的精神力,毕竟他只会打造兵器,治疗武者并非他的专长;能否在蓝水中醒来,关键还得看乌霆歼自己有多想生存下来。 “横行东京的猎命师啊,这里是我,J老头的地盘,省下你的傲气吧。” “J老头?” 不需要从记忆中翻找,乌霆歼一下就想起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少有的,超越种族,赢得诸方崇敬的名字。 为了使自己手中的兵器刻上这个名字,多少英雄愿意五体投地,恳求赐器。 “猎命师,你的名字?” “我不是猎命师。” 这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喔?那可稀奇了,你的体内住了很多大怪物。” “乌霆歼,我的名字。” “乌家的子孙,竟然遭到族人的追杀啊……” J老头的眼睛,凝视着乌霆歼的右手断腕处。 凝视着“那东西”。 “……”乌霆歼的左手缓缓离开波光流映的蓝水,扶着凹槽边缘,赤裸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意识清朗,先不说与遭到命格夺舍前的恶劣状态判若两人,甚至比起过去全身爆满凶气的时候,都有明显的差距。 因此失去力量了吗? 不安的乌霆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几年不断吞噬的烂命命格的能量,几乎还剩下八成,只是这股强大的力量变得很稳定,且聚集在右肩胁处。 有那么一瞬间,乌霆歼以为他的右手还在。 “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乌霆歼轻轻握拳,握着不存在的右拳。 那虚无的感觉,竟非常有能量聚集的真实感。 “动手脚?我可是帮你装了,强到足以谋杀陨石的重兵器!”J老头冷笑。 兵器? 重兵器? 乌霆歼明显感觉右手承载着可怕的力量,这J老头所言不假,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不问你为什么要强食这么多奇凶败劣的命,不过,你自己可曾想过,以你的功力根本无法跟你吃掉的东西对抗,更别提好好运用它们了……”J老头虽然饥饿难耐,但一提起自己洋洋得意的兵器设计,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闭上眼睛,观想你的右手。” 乌霆歼依言闭上眼睛,观想自行在右手里呼吸的焦灼能量。 仿佛有一只穷凶极恶的海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海深处伺机而动,看不清海兽的形体,仔细探究,那海兽的身上似乎绑满了咒缚,咒缚像一串又一串百万斤的铅锤,压的海兽痛苦非常。 海兽每一次呼吸的巨响,几乎要涨破大海,令海瞬间沸腾。 “你该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叫炼命师。”J老头。 “我找不到。” “你当然找不到,所以只好土法炼钢,将那些奇凶败劣的烂命乱七八糟的塞进你的身体里,以为这样就能变强,真是可笑。你做事都没想过后果吗?” “……” “我想尽办法用了一点想象,在你的右肩里用咒做了一个结界的囚牢,将那些烂命通通锁在里面,然后参酌以以前炼命师朋友教我的一点概念,让那些烂命彼此攻击,然后在同一种频率中融合——只要那些烂命统合成一种纯粹的能量,就只是庞大,而不会侵略你的灵魂。” J老头口中这种天马行空的兵器制作法,完全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实践。若非城市管理人应许他这么样一个“无所不成可能”的天地,J老头又怎能将“概念”运用的这么淋漓尽致? “真不可思议,竟然可以在我的身体里硬造出这样的命格囚牢。”乌霆歼感受着栖息在右手里的大怪兽,若有所思道:“不过这样的强行融合,还是不免损耗掉我吃掉的能量吧。” “够了吧,有七、八成的稳定能量,已经超过我原先的估计了。” 也是,乌霆歼颇为满意这样的结果。 乌霆歼本想接着开口问这“武器”的使用方法,但问题才刚刚满到嘴边,答案就自动从他的意识中慢慢浮将出来。原来J老头在装置“武器”的时候,也一并将武器的使用方法用咒的力量潜移默化进了乌霆歼的脑袋里。 但实际的使用状况究竟跟J老头想象的有多大差距,就得靠乌霆歼自己印证了。 “真想看看这头怪兽挣脱控制的结果。”乌霆歼眯起眼睛,跃跃欲试。 “随你的便,不过这东西可是概不退还,也别幻想有什么保固了。” 这话好笑,不过乌霆歼只是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 “你这个老吸血鬼趁我昏迷的时候帮我装这种兵器,应该不是免费的吧,说,你要我给你什么?”乌霆歼嗅嗅自己手指上的残余蓝水,自己的体内好像也发出了类似的气味,想必这种蓝色的怪水也是那“武器”的关键之一。 “唯一的条件,请你听好了。” “……” “杀掉所有挡在你前面的敌人。” 乌霆歼这才笑了。 “正和我意。” 第273话 J老头空荡荡的肚子里,只剩下一团难以忍受的火。 随着J老头被严重的饥饿感剥夺了生活乐趣,用咒语精造出的打铁场正慢慢凋零,美景一片片剥落,好像一幅被盐酸浇蚀的画。 “……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乌霆歼转动右肩,扭动僵硬的脖子。 “不记得了吗?那个叫陈木生的笨蛋,不顾一切把你救到这里。” 乌霆歼愣了一下,关于陈木生的片段记忆从意识的缝里大量挤出。 对了,是有这么一个粗鲁的笨蛋。 虽然当时意识涣散,精神只剩一线,但乌霆歼可没忘记这个把自己扛起来跑的救命恩人。只是详情是怎么回事,乌霆歼就一无所知了。 一丝不挂的乌霆歼双脚踏在腐败的土地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宛若新生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连稀松平常的呼吸都觉得奢侈了肺叶。 “他人那?那个叫陈木生的男人?” “问得好。”J老头的声音像是有了方向,钻进了木造庭宇。 小小的木造庭宇内烟雾弥漫,明明是有限的空间,但是在烟雾里却有无限大的宇宙似地,依稀可见无数黑影在雾里缠斗不休,奇气迸绕。 “在里面吗?”乌霆歼感觉到,那庭宇内的气氛很不对劲。 应该说是磁场失控吗?还是故意设置的结界囚牢?超越野兽的第六感告诉乌霆歼,一旦踏进那木造庭宇就别想轻易脱身。如果那个叫陈木生的男人被困在里头,意味着他遇到了大麻烦。 “那小子提前误闯进我设的最终结界,如果无法打败里面所有的武者,就别想活着走出来。”J老头既愤怒又遗憾的声音:“现在连我都没办法救他,因为我本来就打算把那个地方当作是对兵器人的最终试炼场,所以下了最重的咒交换不被允许存在的空间——那是连我都没有办法取消的咒,好证明我淬炼兵器人的决心……” 乌霆歼一知半解静静听着J老头非常不爽的牢骚。 一听,就是一个小时。 原来J老头过去两千年来替十方武者打造了无数兵器,为了事先了解那些武者的素质与极限,J老头都会折纸成兽,让咒兽与武者打斗。除了因此获悉如何打造适合武者的兵器外,亦会在这个空间里面留下珍贵的武者记录——招式、性格、能力,与武者残留的真气。 如果用咒控制,在特定条件下重新召唤过去武者的真气,使武者虚拟地复活,那么就能与生者对战,变成生者练武的最佳敌手。 ——而木造庭宇,根本就是一座饱满过去武者真气的兵器博物馆,正式的名字叫“死战空间”,只要生者一踏进死战空间,就会启动结界里的雾气,将生者传送进一堆历代强者的环侍中。作为J老头检验兵器人品质的最终场所,“死战空间”这种不吉利的名字再适合不过。 “既然兵器人是你毕生的理想,为什么要用这种毁灭性的方式检验?”乌霆歼看着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穿上了僧侣般的衣服,想也知道是J老头的咒语。 “如果要挂名当我的最终兵器,那么,在外面打打杀杀一定要一鸣惊人!一定要技压群雄!一定要天下第一!如果连死战空间的试炼都通不过,那就死在里面算了罢,省得在外面的世界丢我的脸!” “那现在呢?”乌霆歼暗暗觉得好笑。 “如果那笨蛋肯按部就班接受我的训练,毁掉整整一百件兵器再进去死战空间,那些不会进化的怪物怎会是他的对手?”J老头声嘶力竭的哑声:“现在他只毁掉了五十一件兵器就误闯进去,那种半成品能拖到现在还不死,就是最大的奇迹了!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如此说来,那个兵器人如果持续闯不出阵,就只有等待报废的份? “要怎么把他从里面拉出来?”乌霆歼举起左手,随意握了握拳。 青色的火焰从拳缝中蛇行而出,久违的战斗感…… “杀掉里面所有的、曾经用过我兵器的武者,无一缺漏。”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乌霆歼踏进木造庭宇。 死心眼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永远记得好友三年前跟你借的十五元公车钱;对隔壁桌同学跟你借了一张随堂测验纸却忘了还而耿耿于怀;升旗前整队时,非常介意王同学明明跟你一样高却被排在你前面;轮到你当值日生,早到的你绝对不会帮晚到的值日生做他的份。 特质:小气达人是你比较好听的绰号,实际上你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对小数点后三位数字亦非常敏感,有时你表面上掩饰的非常平和,口袋里却塞满别人如何亏欠你的流水帐。如果你是一个主管,当你的下属非常可怜。 进化:非常的死心眼、见鬼了的死心眼 第274话 一招,就让猎命师兵长征完全倒了。 完全,烧焦了。 奇怪的战斗结界内,被熊熊的大火征服。尤丽与王五看着眼前以火焰为名的男人,那狂放的气势令他们举步维艰,更别提继续战斗了。 但不战斗,这些只能战斗的行尸走肉还能做什么? “你……你……喂……”陈木生大骇,整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乌霆歼冷冷瞥了陈木生一眼。 这个言行笨拙的男人的身上,竟有他极为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千军万马’?”乌霆歼微微抽动鼻子,眉头一皱。 这男人身上的“千军万马”命格,残余着弟弟留下的独特温度。 不过,这种事等下再说吧。 “一边看着!” 乌霆歼话一说完,竟火影如箭,赫然来到王五的面前。 没有立刻动手,乌霆歼只是仔细打量着王五逐渐烤焦的眉毛。 “喝!”王五愣了一下,有点措手不及地往前劈出一刀。 来势汹汹的大刀直接被乌霆歼的左掌往旁拍开,一股灼热的内力震的王五几乎要将经年累月陪在身边的刀给脱手。 好不容易死命抓住刀的同时,身材高大的乌霆歼往前一步,一个从上而下的猛烈头锤,硬碰硬将王五的脑袋整个撞成火球,直接迸离脖子。 “中!” 尤丽可不是坐以待毙的角色,趁机冲抵乌霆歼的身后,瞄准背窝就是一刺。 这一刺的时机绝对是无可挑剔,可惜这一刺的对象,是一团火。 “怎么可能这么快!”尤丽脑中一片空白,三叉戟捣破了四散的流焰。 猛然,尤丽感觉到头顶有一股狂燥的气焰。 不需确认,身经百战的尤丽本能往后急跃,想躲过乌霆歼从上空发动的攻势。 这个决策非常正确,可惜执行决策的双脚,所能跃开的距离远远不够。 “这招还没命名!”乌霆歼高高跃在半空,断掉的右手臂指向底下的尤丽。 一股奇异又空前强大的黑色能量在右手断臂前端,迅速汇聚成不规则形状的烈焰。烈焰凶猛得几乎无法驾御,可说是直接爆离乌霆歼的控制,朝尤丽狂袭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 尤丽抬起头,然后连同地上的尘土消失在浓雾里。 崩坏! 大地被兽掌般的黑焰挖出一个如蛛网的可怕巨痕,不断往四面八方抓掐过去,沿途卷起烧焦的空气,直接汽化泥土,仿佛是一万吨重的恶魔重重踹了大地一脚。 “会死!” 陈木生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光是倚赖铜盾无法挡下这股可怕的黑焰,于是豁尽全身功力、用铁砂掌在自己面前筑起一道灼热的火红与四散的黑焰对抗,更重要的是,一面飞快逆窜而逃。 乌霆歼被黑焰巨炮的强大后座力震向更高的天际,过了许久才像失去平衡的竹蜻蜓般摔下地面,此时黑焰蹂躏大地的力量终于到了尾声。 快被烤焦了的陈木生全身通红,累瘫在地上。 “……”乌霆歼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断臂。 依稀,还有黑焰的余烬在前端燎烧着。 即使强如乌霆歼,刚刚那一击也让他有了虚脱的感觉,大量的精神气魄在黑焰挣离身体同时,也一并将他好好站起来的力量都掏空了。 乌霆歼茫然空洞的脸上,渐渐从嘴角破出一条缝,露出不该属于他的笑容。 “J老头装在我手上的这怪物,根本就是携带式核子动力炮嘛……” 乌霆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刚刚那种感觉,好像一场痛快的排泄,把所有妨害心情的坏东西喷泄而出。 陈木生坐在地上喘气,看着突然插入战局的乌霆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聊起。 神秘的大雾从地面不存在的孔窍里冉冉升起,从四面八方蒸蒸接近,将刚刚历经一场大战的两人给浓密包住,如往常带走了陈木生身上的重伤。黑色的能量也自动回填到乌霆歼的体内,完好无缺。 崩坏的大地不知不觉恢复原样。 随即天开了一条缝,让雾散破而去。 “结界外的J老头说,接下来在这里发生的大战,敌人会有更多人,也许还会出现二打十或二打二十的局面。不过,好处是中间休息的时间也会变多,有利我们讨论接下来以二对多的战术。”乌霆歼首先开口,坐在地上。 “嗯。”陈木生呆呆应着。 戴眼镜的那吸血鬼走狗叫什么来的?宫本?宫泽?宫山?总之那家伙说的不错,眼前这超强的火焰男,果然有单枪匹马杀进吸血鬼皇城的本钱,跟器量。 自己拼了命抗走他,果然没有救错人! “不过在讨论战术之前……”乌霆歼露出一丝笑意,两腿盘坐在地:“告送我,你是怎么遇到我弟弟的?是我弟弟叫你来救我的吗?” “你说的,是将奇怪的东西送进我体内、笑得很三八的那个人?”陈木生茫然。 “……笑得很三八的那个人?这么说起来你不认识我弟弟了?这就奇怪,我弟弟会把珍贵的‘千军万马’送给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乌霆歼皱眉,大惑不解。 乌霆歼打量着陈木生,感觉这个男人的气度就像一块质地坚硬的钢铁,实而不华,隐隐有大将之风。从他呼吸的气息来看,内功修为颇为不凡,几乎不下入魔之前的乌霆歼自己。 但仅仅如此的话,弟弟怎么可能将绅士体内最重要的三个命格之一,送给一个陌生人?“千军万马”,可是能够跃升为“霸者横拦”的超级利器,更是父亲当年交给自己,然后自己再转赠给乌拉拉的家族遗物! “不,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与令弟只有一掌之缘。” “一掌之缘?” 陈木生满脸通红地,回想起宫泽在拉面店给他看的城市监视器画面,说道:“那个时候,令弟正在跟东京十一豺其中一位作战,在危急之际从高楼跃下,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就只是推着糖炒栗子的摊贩车……然后令弟就出现了,还硬是不分青红皂白跟我干了一掌,接下来我就不省人事了。” 乌霆歼搔搔脑袋,喃喃说道:“原来只是凑巧?” 陈木生诚恳说道:“如果不是我应得之物,还请你伸手拿回吧。” 拿回? 乌霆歼眯起眼睛,用他猎命师敏锐的双眼穿透陈木生的身体,只见“千军万马”命格的能量已牢牢抓住陈木生的体窍……不,陈木生的精神气魄也死命地吸住“千军万马”。一人一命,彼此嵌合得十分完美。 如果是弟弟天才般的身手,肯定一时半刻也揣不走“千军万马”吧。 微笑,乌霆歼拍拍陈木生的肩膀说:“‘千军万马’在你的身上过得非常惬意,比起我弟弟偶尔用一次的随便修炼,放在你身上显然更棒。” “到底,千军万马是什么东西?命格又是怎么一回事?跟背后灵是不是相同的意思?我会变强怎么会跟这种东西有关?我什么时候能够摆脱它?算了算了,我看你还是把它拿走吧,我不习惯身上有属于别人的东西。”陈木生连续冲了好多问题,随即歉然想到:“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乌霆歼。”乌霆歼说,一边用手指在地上写道。 “在下陈木生,铁砂掌第三十六代正宗传人。”陈木生抱拳,正经八百。 “要我拿走命格。不如先听听命格是什么。”乌霆歼莞尔。 两个人便从乌霆歼解释命格开始聊起。对于人世间充满千奇百怪的命格这档事,陈木生大为惊异,后又听到“千军万马”是在过去也曾为项羽所用,不禁打直了腰杆,隐隐感到自豪起来。 “什么天命格、修炼格……听了这么多,好复杂啊。”陈木生非常后悔没有带笔记本写下来,不过总算记住自己身上的“千军万马”是情绪格。 “如果你对某种特定的人生方式有了执着,即使原本没有任何命格,命格也会因为你的执着渐渐在体内滋长。所以即使你舍弃了‘千军万马’,说不定将来也会生出别的——一个人的体内只能寄住一个命格,如果后来你生出的命格是很有女人缘、或是特别会做菜之类的,你喜欢吗?我遇过一个被命格影响,导致他这辈子绝对不能向右转的男人,他当时哭求我把他杀了,所以我也没跟他客气。” 很有女人缘?特别会做菜?绝对不能向右转? “那就糟糕,我还是留着‘千军万马’吧。”陈木生大骇。 “嗯,这是好的开始。”乌霆歼,接着道:“如果你能够更有自信,多点霸气,就有机会将‘千军万马’修炼成‘霸者横栏’,届时属于你的力量将是现在的十几倍。当然了,那一点也不容易。” 两人继续在大雾里七扯八兜的乱聊,陈木生也大概说了一下身世,以及腼腆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在东京卖糖炒栗子的难堪往事。 乌霆歼为了让弟弟随时随地保持自我鞭策,对弟弟的态度始终有点过分的严肃。在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乌拉拉身边,乌霆歼显得彪悍跋扈,不可一世,更不多话。 妙的是,这一聊开,对比陈木生的耿直寡言,乌霆歼就变成了主导话题的善言人物。由于陈木生曾救了乌霆歼,又跟久违了的弟弟有一掌之缘,是以乌霆歼对陈木生的印象很好。 或许可以说,陈木生是乌霆歼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J老头说你是他平生最满意的……半成品,可刚刚来不及见识你的武功,等一下敌人出现你就先打头阵吧。” “献丑了。” 乌霆歼颇有兴趣地说:“对了,你对我刚刚那一招有没有什么想法?” “简直是不可思议,漫画里的龟派气功也不外如是吧,我是远远不如。”陈木生肃然起敬,说:“不过恕我直言,那种招式似乎不太公平,用在武者对决上好像是对武学的一种亵渎。死在那种招式底下,我想没有武者能够安息。” “不公平也无妨,反正我杀掉了该杀的人之后,这种武器用不用也无所谓了。”乌霆歼点点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欣赏陈木生的直言不讳。 “不过,那黑色的火焰究竟是什么东西?感觉不是你的内力修为。” “只不过是将一些让人做恶的烂命格压缩成炸弹,接着再用我的手臂当炮管射出去而已。如果能控制每次轰出去的能量大小,战术就能更灵活。”顿了顿,又说:“当然了,这武器到了现实世界,肯定要继续补充厄命当子弹。” 此时绵密的雾气从地面冉冉生起,像是大地有了呼吸。 陈木胜有了经验,警觉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敌人总在大雾后,上次是三大高手联手,这次想来不会少于三个。” 乌霆歼跟着站起,非常好奇可以在这死战空间内遇到哪些故去的超级高手。 “战斗快开始了,我却还没给这武器取名字。陈木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乌霆歼随口问,完全被弟弟那种三八性格给传染。 “……我觉得大龙炮不错。”陈木生抓抓头。 乌霆歼虎躯一震。 察觉乌霆歼脸色难看,陈木生赶紧补上一句:“要是不够威武的话,神鬼大龙炮?魔鬼终结炮?还是言简意赅一点……好大的一只炮?” “算了,当我没问。”乌霆歼叹气。 凝神戒备,陈木生瞪着大雾,体内的兵器魂魄共鸣出一股熟悉的兵器之气。 远远在乌霆歼感应到之前,陈木生的眼睛已落在左边的大雾深处。 “乌兄,李小龙是你的偶像吗?” “当然。” “很不幸,我们得再杀死他一次。” 闻言,乌霆歼瞪大眼睛。 果然,浓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不断晃动、跳跃、充满精力的身影,正是开创截拳道的武术明星李小龙。 李小龙的左手拎着招牌双节棍,神情倨傲,上半身结实精赤的肌肉,散发出果敢的斗气,嘴巴不停吟着哼哼哈兮的鬼叫。 “……”乌霆歼哑口无言。 但当然不止如此。 陈木生还感应到了枪的神魂。 日本一代枪神,宝藏院胤荣从大雾右侧昂首而出。 眉目坚定,双眼入井,脚步从容,一柄铁枪竟无一丝杀意扰动雾气。没想到当年前来寻求J老头打造兵器时的宝藏院胤荣,修为就有这样的境界。 还有刀。 锐不可当的刀。 “好厉害。”乌霆歼暗暗留了心。 “我从没打赢过这家伙。”陈木生叹气:“一次,一次也没有。” 大雾中间被狂猛的刀气切出一条长廊。 长廊中间,是一个同样拥有剑圣之名的战国武者,上泉信纲。 或许乌霆歼与陈木生都该庆幸,当初前来恳求J老头打造武士刀的上泉信纲,只是刚刚创立新阴流,年方二十三岁的上泉信纲,而非日后达到天下无敌境界的上泉信纲。 双节棍,神枪,圣刀。 慢慢接近闯入死战空间里的两人。 “对了,J老头有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吗?”陈木生握拳,燃引斗志。 “干掉所有的人,每一场都得赢。”乌霆歼狠狠瞪着慢慢接近的三人。 “也就是说,要走出这个鬼地方,就得杀了吕布?”陈木生咬牙。 吕布?这可有趣了。 方天画戟,可是J老头毕生打造的第一把作品。 “J老头说,死战空间里的所有武者不过是残余的气,再怎么强也有个限度,说穿了,他们全是无法从战斗里得到成长的傀儡,就连吕布也一样——杀这种纸娃娃,有什么困难?”乌霆歼轻轻抬起右脚,重重一踏。 霸道的内力从他的脚底震撼地表,朝两人接近的李小龙与宝藏院胤荣全都锁起眉头、停下脚步。只有气宇非凡的上泉信纲面无表情地继续接近。 很好,乌霆歼的对手已经决定。 不。 陈木生的背脊一阵发冷。 两人后方的大雾溃散,一点粗暴的火红烧烫了大地,血线般急速接近。 这种绝对不想再遭遇一次的感觉,这种令五脏六腑狠狠地裂开的压迫感。 ——第四次了。 那大怪物已战胜了陈木生整整四次,每一次都几乎要了陈木生的命。 乌霆歼赫然转头。 “谁说我是纸娃娃!” 又见方天画戟。 又见,天下无双的吕布。 “好极。” 乌霆歼微笑,真可惜弟弟不能在这里修行。 否则,这个耀眼的战神一定给他搏命练习。 “现在只好由我杀了你了。”乌霆歼横举左拳,狂火捲臂。 陈木生与乌霆歼背贴着背,双手抓着八卦棍兵形。 “那大怪物暂时先交给你,我负责挡住这几个中怪物跟小怪物。”陈木生。 倒拖方天画戟的吕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战空间,死战不休。 战神与魔神的大对决,只剩下一个灼热呼吸的距离。 兴奋不已的乌霆歼突然愣住,一张脸麻了半边。 “弟弟有危险!” 一公升的眼泪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简单说就是乱哭一通。看到蚊子被旁边的人打死,你会哭;打麻将放枪,你会哭;听闻朋友的一个月前失恋,你会哭;看到电视上没有营养午餐吃的小朋友,你会哭到眼睛瞎掉。 特质:多愁善感、容易掉眼泪的你,有一颗温柔的心——虽然有时候温柔到让人想狠狠揍你一顿。此命格的宿主常是艺术家、诗人、没吃阿钙的政客,不过,当然了,也很可能只是个无害的爱哭鬼! 进化:两公升的眼泪、三公升的眼泪、四公升的眼泪、五公升的眼泪、六公升的眼泪、七公升的眼泪、八公升的眼泪、九公升的眼泪、十公升的眼泪(此时已经有明显的集体格现象)。 第275话 大雨成海。 自以为势的能量渐渐膨胀。 大地,帮助我吧。 大雨,掩护我吧。 强大的命运站在乌拉拉的背后,静谧,而深缓地呼吸。 历经与暗之牙忍者的地铁大战,刚刚又与倪楚楚、兵五常连番对战,已消耗了乌拉拉大量的真气,如果要使出火炎咒的招数与宫本武藏对干,大概只能支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然而按照乌拉拉原本的个性,与这种超级强者之间的对战务必要倾出全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决胜负,反正这种拿生命较量的战斗,时间越拖越久,胜算怎么可能因此提高? 胜便胜,败便败。 将所有的赌注都丢在第一把,趁对方尚未发挥百分百的战斗力便将他打倒! 临敌之际,乌拉拉有一个想法。 “喂,拿刀的。” “嗯?” “真想知道你的耳机里放的是什么音乐。” 大雨里,一道耀眼的火冲出。 逼近刀。 “用火焰包住自己?”宫本武藏留上了神。 是类似白氏的幻术?还是货真价实的火焰? 化成一团火焰的乌拉拉在大雨中破开一条热浪,宫本武藏半试探性一刀斩出。 刀气依旧凌厉,却让善于逃跑的乌拉拉轻松躲过,一下子冲抵面前。 好家伙,宫本武藏暗暗赞道。 “疾龙咬!”另一只手握刀急斩。 在近身对杀的瞬间,乌拉拉身上的烈火就像一件外套,陡然脱离他的身体。 人火分离,宫本武藏的眼睛却还残留着余焰的光,在一时转不过神的情况下,刀气竟本能地斩在残在空中的火焰上。 同一时间,身形倒立的乌拉拉一脚重重踢中宫本武藏的下颚,斜斜冲上的力道直击,剧烈地震动宫本武藏的脑袋。 焰破散,宫本武藏的身体也短暂离开了地平面。 ……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代刀圣竟然会被一脚踹离地面。饶是强如宫本武藏,被重击下颚的结果也跟人一样,空白了半秒钟的意识。 “再来!” 乌拉拉双手轻轻擦过湿淋淋的地面,全身弹簧般往天空弹射,鲤鱼翻身来到宫本武藏的头顶。乌拉拉下脚跟重重砸落,蹬在宫本武藏的脑门上。 碰! 就在即将得逞时,乌拉拉的左脚跟被宫本武藏倒持握把快速挡住,发出可怕的撞击声。宫本武藏的眼睛一睁一闭,不知是野兽的自动防御,还是他百年来的实战经验淬炼出的战斗意志。 ……啧啧,这个怪物竟然连多一刻的茫然也不愿意施舍。 如果不趁宫本武藏还没恢复百分之百的意识多揍几下,存点本钱,等一下被狂砍的时候就太不划算了。顶多是……脚一不小心被砍掉罢了。 仍在半空中的乌拉拉借着这一撞击的力量,快速回转身体,另一只脚以下勾的姿势朝宫本武藏的下颈轰出。 只见刚刚落回地面的宫本武藏再度用刀柄一挡,化解了这一勾脚。 但,乌拉拉真正的攻击是—— “火炎掌!” 一道火焰从手掌窜出,直接将宫本武藏埋进熊熊烈火里。 乌拉拉翻身落下,正想对全身着火的宫本武藏发动第二波连环攻势时,无数道愤怒的刀气从内裂开了宫本武藏身上的火。 咻咻唰唰,瞬间只剩下了黑色的焦烟。 “……”乌拉拉紧急刹车,不敢往前一步。 雨水淋在眉毛被烧掉半边的宫本武藏身上,他的怒气将大雨撑破。 利用黑暗与光明的快速置换,乌拉拉这一次奇袭非常成功。越是接近野兽本能的武者,就越难招架这种虚虚实实的招数。 只是,这个男人醒觉得速度也未免太可怕。 “好像不怎么公平,你有武器,我没有,你应该多挨我两脚再反击的。” 乌拉拉笑笑,摸着脸上新生的细缝,心脏狂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刚刚摒熄火焰的刀气朝四面八方奔射,也掠过乌拉拉的脸颊。 左手边的自动贩卖机玻璃裂出两道痕,垃圾桶喀拉斜斜对半而倒。 “……”两槓鲜血从宫本武藏的鼻孔流出。 他不理会,任由鼻血淌进嘴唇的沟,将烧焦的IPOD扯下。 ——好快的身手。 难掩的愤怒,让宫本武藏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只是,这次的不愉快有些重点上的不同。 “为什么不逃?” 宫本武藏瞪着乌拉拉。 “哈,因为我不在这里打败你的话,我会被我哥哥杀掉。”乌拉拉微笑。 香港中环,一栋商业大厦的顶楼天台。 偷偷施放的营火旁,两个坐在吸血鬼尸体上看漫画的小兄弟。 “拉拉,比自己强悍的敌人有三种。”哥哥阖上漫画,《H2》。 “哪三种?”弟弟咬着吸管,喝着维他奶。 “第一种,妖魔小丑。” “妖魔小丑?” “遇到这一种,能不打就不打,能逃就快逃。因为在这种敌人面前战败是难堪的屈辱,若侥幸不死,战败的烙印将扭曲自己的性格,阻碍日后的成长。更让人不爽的是,敌人将为此沾沾自喜。” 宫本武藏杀气回敛,双刀反扣,微微蹲踞。 大雨淋在两人身上。 既喧嚣。 又极静。 宫本武藏踏雨而行,双臂倒拖双刀。 “你哥哥教得很好。” “不客气。” 宫本武藏身形忽停,双刀快斩,无数刀气所经之处雨水纷纷破碎。 乌拉拉两脚一弓,立刻箭出一丈之遥。 两股刀气在乌拉拉原先立足之处交错,爆开,炸出沸腾的水花。 乌拉拉以模仿风的各种姿势避开逼近的刀气,在闪躲中巧妙地接近宫本武藏。 犹如扣扳机,宫本武藏的刀气连发。 哥哥凝视着营火,营火顿时咆哮了起来。 “第二种,恃强凌弱,目中无人。” “遇到了又怎样呢?”弟弟伸手取暖。 “好敌难求,遇到了这种敌人,须打得刚刚好。” “刚刚好?” “试探下自己的极限,诱惑敌人使出绝招,让自己在重度战斗中成长,却在敌人痛下杀手前于缝隙中脱逃。这种敌人,就是让你变强的垫脚石。” 不知何时,乌拉拉在斩碎雨的连环刀气中,抢进宫本武藏的五尺之内。 宫本武藏暗暗佩服,双刀上的刀气却越来越浓重。 “火炎掌!”乌拉拉斜身劈出一道火箭。 “龙,牙!” 宫本武藏快刀砍下,刀气切开火箭。 乌拉拉以超高速的体术左跳右跃,从四面八方用火炎掌攻击宫本武藏,而宫本武藏看似被困在火箭阵的圆心,却从容不迫地运刀砍破来袭的火箭。 在滂沱大雨中,刀气有了形,但火焰的威力同时也被大雨压制。 没有人因雨占了绝对优势。 但,战斗的经验就不可相提并论了! 熟悉了乌拉拉的攻击模式,宫本武藏冷眼逮到乌拉拉即将落脚的位置。 “龙卷风!” 宫本武藏长刀旋转刺出,刀气怪异地旋转喷出,将雨水扫除一道大窟窿。 “怪可怕啊!”乌拉拉鬼吼鬼叫,不敢碰硬招架。 仓促侧身闪过可怕的刀气龙卷风,乌拉拉的身后墙壁整个被轰烂。 这一闪,可闪出了大问题。 不再有多余的刀气,宫本武藏的双刀已短身接近。 无声无息,瞬间将乌拉拉的高速体术化为零的爆发力。 这才是,一代刀圣最可怕的兵器接近战! “破!” 宫本武藏一刀刺出,仿佛将时间之轮给刺穿。 气势所致,雨珠凝而不落。 仿佛落了定,乌拉拉屏住呼吸、堪堪侧身躲过,长刀在鼻尖上划出一道红痕,刀尖刺破末端的一颗雨珠。 当真间不容发。 “钉!” 但武圣的另一刀,却同时反手下钉,如兽牙般刺穿乌拉拉的大腿。 这样的距离,对乌拉拉也是一种机会。 “火拳!” 乌拉拉一咬牙,夹带烈火的正中直拳击中宫本武藏的胸口。 火拳震动,宫本武藏顺势摔出。 刀离血喷,乌拉拉的大腿骨被刀气毁碎。 “哥哥,那第三种呢?” 弟弟问,直接将难看的基本漫画丢进营火里助燃。 哥哥眯起眼睛,深深深呼吸。 营火的团团大火奇异地钻进哥哥的呼吸里。 “第三种,英雄。” 被火拳震到半空中的宫本武藏,顾不得胸口剧烈的气息翻滚,一声傲吼。 “双,龙卷风!” 长刀从高而下,短刀由低冲上,交错的刀劲卷起两道狂猛加乘的气旋。 可怕的气旋爆开大雨,从两翼夹住浑身冷汗的乌拉拉。 大腿骨的碎裂重伤,了断了乌拉拉的速度。 “死不了的,断金咒!”乌拉拉大叫,血咒疾飞。 就在刀气龙卷风夹住乌拉拉的瞬间,断金咒及时捆住全身。 宫本武藏落下,吐出一口热血。 眼前刀气纵横,一声骇人的暴响仿佛轰在四分五裂的金属块上,雨水飞射的珠里饱裹激动的红。 咚。 乌拉拉双膝坠地,两拳紧握,右前左后摆出拳击姿势。 无数刀痕裂进乌拉拉皮肤底,破出热腾腾的血箭。 宫本武藏怎会是刀下留情之辈,毫不犹豫,炮弹般疾向乌拉拉。 一刀,就要直取乌拉拉的脑袋。 “英雄?” “遇到英雄,你就尽情地战斗吧。” “……被揍到稀巴烂呢?” 哥哥拍拍弟弟的肩膀。 “没关系,尽管抬头挺胸回来。” 乌拉拉睁开眼睛。 同时,张开双掌。 宫本武藏的短刀掼进一片无法直视的光里。 大明咒。 “不妙!”宫本武藏心中一凛。 视觉被夺取,一个训练有素的意念在宫本武藏的心中快速扩染。 后面! 一定在后面! “回龙钉!” 宫本武藏右手长刀穿过左臂腋下,快速绝伦的回刺。 同一时刻,宫本武藏的左手腕遭到沉重一击。 短刀脱手,冲上天际。 原来乌拉拉根本没有移动位置,而且做好了正面攻击的准备。 “火炎咒,双龙——” 乌拉拉拼尽最后的咒术能量,直接掐住宫本武藏的胸两侧,一口气爆发出来。 “抢珠!” 两条狂暴的火龙急窜上武藏的身躯,将他紧紧锁住,强行飞升到空中燃烧! “拜托结束了吧。” 乌拉拉看着大雨中的火龙,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便会昏倒。 绅士瑟缩在民宅屋顶上,淋着雨,暗暗祈祷主人的胜利。 冷冽的短刀静静躺在地上。 被火龙紧紧锁住的宫本武藏,其实内心异常地平静。 好久了,都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 明明实力逊他一大截,这小子却一下子利用他的野兽本能,一下子又利用战斗上的惯性,将历尽百年实战的他揍得团团转。 这也罢了。 自从拥有武圣的虚名后,便没有人能够将他的双刀震离脱手。 简直匪夷所思。 但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愤怒的感觉。 怪了,真是够怪了。 乌拉拉心中惴惴,目不转睛看着天空。 就在快松了口气的时候,两条狂啸的火龙在半空中突然暴成一段一段的火截。 “好厉害的先天刀气。”乌拉拉惨笑,这下吃大便了。 宫本武藏咬着长刀落下,双脚直直踩进湿漉漉的地面,震起水花。 浑身刀伤的乌拉拉看着强悍落地的宫本武藏,连说垃圾话的力气都没了。 胜负底定。 第276话 这头野兽所受到的火炎内伤绝对比他外表的烧伤还要严重,不过宫本武藏的伤再怎么严重,恐怕都能轻易地杀掉乌拉拉吧…… 捡起地上的短刀,宫本武藏打量着眼前这年纪轻轻的猎命师。 看样子,大概只有二十初岁吧。 比起那个时候的自己,这个猎命师比他还要刁钻,还要强。 而且这个猎命师,还是没有趁这次的狂暴攻击后逃走。一共错失两次机会。 ——跟上次那个狗娘养的完全不一样。 从热烈的雨缝中看见这一切,绅士流下心酸的眼泪。这次它不能自私地跃下,与主人同生死,因为它肩负着主人的任务交代,要将一个大秘密传达给乌霆歼。 “喂。”乌拉拉勉强开口。 “?” “过来啦。” 无言,宫本武藏走近一步。 “再过来一点吧。给你看个好东西。”乌拉拉摇摇欲坠。 宫本武藏干脆大步走上前,长刀平举,直到刀尖戳到乌拉拉的额头。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乌拉拉莫名其妙往宫本武藏的脸面挥出一拳,直中红心。 挨了拳头,宫本武藏脚步不动,连身子也没晃他一晃,只是静静地研究这奇妙的生物。他的长刀直直放在乌拉拉的脖子旁,而乌拉拉维持着刚刚揍出一拳的姿势。 “如果这一拳是‘居尔一拳’,说不定可以赢了呢。”乌拉拉神情困倦。 这一拳不带杀意,毫无力量可言。 正因为这拳柔如落叶,宫本武藏反而没有反应过来,竟让这一拳直直命中他的鼻梁,让他感到一阵苍白空虚的寒意。 手高高举起,杀意如莲汇聚,宫本武藏的刀就要斩落。 “喂。”乌拉拉看着满脸漆黑的宫本武藏。 “还想揍我一拳吗?” 宫本武藏揶揄。 对不起,哥哥。 我还是无法认同把自己的生命花在没有意义的战斗上。 身为一个吉他手,要死,就要死在摇滚乐的舞台上。 “喂,放我一马吧。”乌拉拉说。 此话一出,大出宫本武藏的意料之外。 历经以性命相搏的决斗数百次,从来就没有敢厚颜无耻说出这句话的人! “你说什么?” 宫本武藏睁大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我说你,你这么强,应该很寂寞吧?”乌拉拉毫不扭捏,气若游丝地建议:“我潜力无限,又有信心继续变强,如果你现在一时手痒砍了我,以后再也找不到我打架怎么办?霸刀一生,好敌难求……这样可以吗?” 宫本武藏合不上嘴巴,手上青筋暴现。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亏我还抱着非常尊敬的心情要杀死你!” 打了一整夜,被砍得乱七八糟,乌拉拉好累,实在好想闭上眼睛睡到天亮——“自以为势”,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大哥,都什么时代了,连你这种古人都从坟墓里爬出来听ipod了,生死决斗的观念也要改一改吧。我们又没有仇,切磋一下就伤的这么重,已经很亏了。”乌拉拉连笑都很辛苦:“拜托啦,我真的不想死。” 这算什么? “闭嘴!我现在就杀了你!”宫本武藏气急败坏,举起刀就要砍下。 “慢!” 一声豪吼,遥遥出现在巷子的右边。 “收回你的求饶!成何体统!”兵五常浑身是伤,口里塞满了巧克力。 一只宝蓝色的灵猫,傲气十足地站在大雨中,陪伴着主人的最后一战。 这个拿着十一节棍的武痴,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吃了一堆巧克力后,便又拖着可怕的伤势走了回来。 只因为,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命,是靠族人的叛徒所施舍的。 “宫本武藏!我们的架,还没完!”兵五常粗着喉咙大吼,又从口袋里塞了一把巧克力进嘴里大嚼。另一只手,自然是抓着十一节棍了。 宫本武藏侧脸冷冷看着这个手下败将,对他来说,这种去又复返的模样才有武者的风范,让他对这个时代安心不少。 “他妈的真大白痴。”乌拉拉终于无力,斜斜跪下,埋在红色的雨里。 宫本武藏一脚踩在乌拉拉的肩上,瞪着他:“你这么说,对得起你那即使丧命,也要拼命赶回来救你的朋友吗!” 乌拉拉流出无奈的眼泪,半张脸埋在雨水里。 “生命多么美好,硬要死,还不如一开始我就别插手,妈的。” “你挺身而出,不就是你对他的义气吗!” 宫本武藏气得发抖,咆哮:“现在否定你的义气,那我们刚刚打得这么精彩,难道是一场笑话!” “我的义气,真不想用在不想活的人身上。”乌拉拉的眼泪无法收止,含糊不清地说:“……即使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好了,但我还是拼命想活下去啊,活下去多好啊,你们这些老是杀人的战斗狂是不会懂得……如果我有下跪的力气,要我向你磕头都可以。” 宫本武藏愣住。 毫无疑问,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 继续听他的胡言乱语下去,自己一定会发疯。 “我跟你打!”兵五常又是一吼。 “你等着。”宫本武藏心乱如麻,但握刀的手却失去了力量。 难以置信。 这家伙在哭。 把我打成重伤的家伙,竟然在哭。 “别哭,不准哭!” “……我不哭的话,你就不杀我了吗?” “我叫你住嘴!” 宫本武藏大怒,在空中乱挥刀。 “拜托啦。” “你有武器,我没有,这样真的很不公平。”乌拉拉很尽力打嘴炮逃命。 真的是,又爱哭又爱啰嗦。 巷子的左边,突然有个撑伞的路过人影。 那娟秀的人影怔怔地看着这边,是个女孩。 女孩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日夜挂念的男孩。 雨伞摔落,人影冲来。 宫本武藏的刀不由自主停顿在半空中。 看着乌拉拉跪倒在地的背影,女孩往这边不顾一切惊慌跑来。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擅长杀人的宫本武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尤其这个女孩的身上不仅没有杀气,从脚步的声音听来,甚至连一点武功的底子也没有。 有的,只是惊慌与泪水。 乌拉拉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女孩跪倒在乌拉拉面前,双手打开。 “让开!”宫本武藏很局促。 女孩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大声咿咿呀呀,拼命看着表情错愕的宫本武藏。 “快让开!”宫本武藏斥道。 一刀往旁边斩去,一户民宅屋顶竟然给刀气劈裂。 “啊啊啊啊啊……”女孩淋着大雨鬼叫,猛摇头,大哭挡在乌拉拉面前。 神谷。 神谷莫名其妙地来了。 乌拉拉在泪水满面中,忍不住笑了。 他在神谷体内埋下的“朝思暮想”命格,将神谷从遥远的东京带到这里。 带到神谷朝思暮想的人身边。 “原来,我的强运……”乌拉拉笑得很开心:“就是神谷你啊。” 神谷的哭泣,让宫本武藏整个伏住,思绪回到遥远的数百年之前。 初恋情人阿通的悲伤笛声,也挽留不住他好战的性格,跟他手中的狂刀。在阿通被劫村的浪人杀死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千里之外竞逐武圣的虚名。 等到阿通的死讯传到宫本武藏的耳后,他就真的,只剩下战斗了。 只剩下战斗了。 若能使时光倒流,宫本武藏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吗? 脚底下这个没有志气、狂想活下去的男孩,显然跟他走在不一样的路上。 刀回鞘。 “我最讨厌女人哭了。” 宫本武藏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雨水上。 听闻阿通死掉的那天,也是大雨。 双手垂摆,宫本武藏与大嚼巧克力的兵无常交身而过。 宝蓝色的灵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喂!”兵五常大喊。 但宫本武藏根本就懒得回头,只是摔下一句话。 “找个女人吧,丧家之犬。” 众月拱星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八十年 征兆:老是能跟名人交往的你,我们应该叫你“名器”吗?即使不常泡夜店,光是在捷运上打个PSP就能与名人邂逅、进而交往。也许你本身不是个追星族,甚至不了解现在与周杰伦交往的人是谁,但那些习惯掌声与赞美的明星们却常常为你疯狂。 特质:宿主不见得帅或很漂亮,但总是在举手投足间散发独特的魅力,吸引特定眼光的名人,让那些名人彼此成为表兄弟或表姊妹。 进化:逢龙遇虎 第277话 长夜殆尽。 嚣张的雨水终于筋疲力尽,从街头收到巷尾,毫不废话地落下最后一滴雨。 廉价旅馆的双人小房间,血腥的咸味塞满了空调系统。 扎起干净利落的马尾,卷起袖子,神谷一下子放热水,一下子拧干毛巾,一下子帮忙旋开饮料的盖子,忙东忙西,像个妈妈照顾着两个硬把自己玩坏掉的男人。 忙碌中,神谷回想起前几天与乌拉拉分开后,便参加了学校举辦的关西毕业旅行的情形。说也奇怪,无法言语的神谷在学校一向自闭,毕业旅行这种嘻嘻闹闹的场合她是从不参加的,但或许是想起了曾经跟乌拉拉为了猎取“自以为势”来过关西大阪,又或者根本是因为知道乌拉拉人在关西,神谷竟莫名其妙地缴了报名费,搭上了学校巴士,在根本不熟悉的同学群中选了个角落戴上耳机。 一到关西,在饭店放好行李,与同学格格不入的神谷,很自然就脱队了。 ……真的很奇怪,店里爱搭讪的怪叔叔来来去去,乌拉拉明明也不过就是个常到店里看漫画的白目常客,神谷却无法抗拒对乌拉拉的意念。 如果只是单纯解释成少女的爱慕之意,也未免太小看了神谷。 毋庸置疑,这个大男孩代表了危险。尤其看过今晚的画面更可以确认这一点。 他的一切一切就像一只黑色神秘的恐怖箱,装着骇人的深沉秘密。 越是接近他,就像一步步踏进沼泽的深处,一步步接近潜伏的鳄鱼,泅泳的巨蟒、通往地狱的漩涡泥沼,带再多的装备都没有用;而且,根本无法预知自己会被哪一种危险给吞噬。 但男孩也代表了自由。 洒脱的性格,热爱生命的真诚,都让乌拉拉在黑暗的迷雾里,充满了光。 那是神谷一直向往的,救赎的光。这股向往再见到光的意念,驱动了乌拉拉赠与的“朝思暮想”,而神谷“朝思暮想”的能量,遥遥与乌拉拉“自以为势”的能量相呼应。 当所有条件都具备的时候,在最适合的时机,产生最适合的撞击。 然后,命格彼此充满足了彼此。 男孩遇到了女孩。 乌拉拉在与神谷分开前,用戏虐的表情、认真的口气,引述漫画《二十世纪少年》里的经典对白,向神谷说:“不要卷入这种事,普通的活下去也很重要。”然后就潇洒地离开。 现在,乌拉拉却很满足神谷的出现。 即使是在自己最糗的状态。 一根沾湿了的棉花棒,放在乌拉拉缺乏血色的嘴唇上。 “谢谢。”乌拉拉笑了笑。 “……” “谢谢你想我,我很高兴。” “……” 神谷掉下了眼泪。 第278话 至于兵五常。 兵五常暂时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乱发疯、跟着这两个人躲到这间烂旅馆疗伤——那个连走路都有问题的大逃犯,甚至还是自己帮忙搀扶的。 事实上,也没有力气想。 半小时前兵五常力气放尽,连个薯片都拿不好,还得仰赖神谷将整条美乃滋挤在他的嘴巴里,强迫他慢慢吞下去。 身边两个空空如也的家庭号酪梨牛奶的包装,与几条神谷帮忙撕开的巧克力铝箔包,兵五常虚弱的吃吃吃、喝喝喝,偶尔看着躺在床上的大逃犯在生死边缘喘息。 把这种英雄末路的疲惫摊给别人看,实在不是兵五常的行事风格。 遍体鳞伤的乌拉拉更惨,连坐都坐不好,大字形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干巴巴瞪着被灰沾满的天花板,不敢合眼。乌拉拉生怕一旦睡着,就再也醒转不来。 “哼,你们乌家出了你这种子孙……”兵五常背靠着墙,斜眼看着乌拉拉。 虽然断金咒的效力不够强硬,但身为用火为名的猎命师家族一员,竟能将外族的断金咒练到瞬间全身裹咒的阶段,中间的苦功实在无法想象。 先不论习咒的功夫,光是“决定学习外族的咒术”所舍弃的自尊心,就是兵五常这种武斗狂不能接受的事情。 “……”神谷拿着剪刀,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剪开乌拉拉的衣服。 破碎的衣布下,好多伤口都渗出了体液与血水,与衣服的碎片黏合在一起,如果硬生生撕开,一定会血肉模糊。但如果不撕开,等到伤口结痂愈合后再处理,还是免不了一番皮开肉绽。 一时之间,神谷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神谷手中的剪刀竟然卷曲起来,一股无形的刀气从伤口迸出,还切伤了神谷的手。 “……”神谷吓得脸色苍白。 蹲在窗口的绅士一声哀鸣。 宫本武葬的刀气何其凶猛,竟然不只是在断金咒护卫的皮表留下伤口而已,锐不可当的刀气还滞留在乌拉拉的皮肤底下,就像无数条紧绷到极限边缘的弦,只要被轻轻拨扰,立刻就会发出可怕的断裂。 不,不只是那样。 “可怕……你这个通缉要犯竟然能将刀气裹住,不让刀气往内脏里钻。”兵五常微微讶异,嘴巴就着吸管,猛喝高热量的巧克力调味乳。 乌拉拉苦笑。 以他的能力,到了现在已是极限的极限。 “神谷,带兵五常到洗手间躲一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乌拉拉开口。 神谷不解,但还是转身扶起了兵五常。 “绅士,你也一样。” 绅士垂下头。 “去。” 绅士只好从窗边跃下,一溜烟钻进洗手间。 蹒跚地走到洗手间前,兵五常看了乌拉拉一眼。 这大逃犯的身体不自然地拱了起来,好像快要被某种力量从里头撑破似的。 “快点,我好像快要压制不住了。”乌拉拉咬紧牙关,一滴冷汗从鼻头冒出。 迸! 一股刀气从脚底板的伤口挣脱激射,将床前的电视荧幕扫出一道黑色裂痕。 兵五常心知肚明,以这个大逃犯的现状,根本不可能把刀气全数逼离身体,此刻一旦解除封锁刀气的内力,刀气一定会没有方向性地爆开,除了往体外飞射,也一定会再将五脏六腑剁成稀巴烂。 迸! 又是一条残留的刀气从乌拉拉的嘴唇裂开,带着血水与断牙喷溅到天花板上。 “喵。” 绅士害怕地缩成一团黑,浑身发抖。 妈的,最不想看到担心受怕的灵猫了。 兵五常轻轻握拳。 ——刚刚“天医无缝”作用后,还有一点气力可以导引内力吧?兵五常暗忖。 将快要哭出来的神谷推到洗手间里,兵五常摇摇晃晃走到乌拉拉身后,一把将他抓直身体,径自坐到乌拉拉的身后。 “逃犯,打起精神。” 兵五常勉强抬起双手,一手紧贴乌拉拉的颈椎,一手按着乌拉拉的背窝。 “喔,你要帮我喔?”乌拉拉痛苦地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大逃犯就是不肯安安静静地接受帮助吗? 不理会硬要讲话的大逃犯,兵五常深深一吸气,缓缓地将自己体内的真气灌注在乌拉拉的丹田气海,而乌拉拉虚弱空洞的气海一接受外来真气的援助,立刻震动起来。 “准备好了,就慢慢开始吧。不要一次释放出来,你承受不了。” 倾气而为,兵五常的眉心渗出冷汗. 乌拉拉缓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观想体内真气运行的经络。 真不愧是长老护法团,短短时间内就用“天医无缝”凑足这么可观的真气。 来吧,加上我稀薄的内力,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 迸!右肩上的刀气削出。 迸!迸!左膝上的两道刀气削出。 迸!迸!迸!迸!迸!迸!左大腿上的几道刀气一齐爆开。 迸!迸!迸!迸!迸!迸!迸…… 十分钟后,刀气尽泄,乌拉拉睁开重若千斤的双眼。 兵五常鼻息粗重,头顶隐隐有一股白色蒸汽盘绕,颤抖的双手缓缓离开乌拉拉的身体。乌拉拉的背脊与颈椎上,都留下淡淡的红色掌印。 许久,两个人都只是默默喘气。 没有了刀气的迸迸声,洗手间打开一条缝,神谷像小偷一样探出头查看。 绅士焦急地从门缝中窜出,俐落地跳到乌拉拉的面前仔细端详。 房间四面都是细微的裂痕,好像刚刚有两帮没钱买枪的 古惑仔在里头互砍过似的。两个重伤的男人座下的床垫也不能幸免,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黄的棉絮。不过神谷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只是松了口气……既然连火都可以凭空变出来了,“将伤口深处的刀气给逼出来” 这种事,一下子就可以习惯了吧。 乌拉拉啪地倒下,头陷进两腿之间。 “喂!” “你别跟我说话。” “你人不错耶。” “……住嘴。” 兵五常挣扎着要下床,但经过刚刚这么一折腾,两腿根本虚浮无力。 “……”神谷伸出手,将兵五常小心翼翼搀扶下床,移到他最自在的墙角。 乌拉拉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绅士缓缓舔舐主人冰冷的手指,想要帮上点忙。 兵五常看着乌拉拉的背。 没了瞬间夺命的刀气,现在一切都得靠那大逃犯自己的“命”了。 不,可恶。 “天医无缝”虽然是非常罕见的奇疗命格,但每件事都有它的代价,有始有终,盈亏圆缺。如果完好如初的“天医无缝”是在那个大逃犯的身上,现在他只要狂吃东西,就一定不会有事,但是自己偏偏已经将“天医无缝”的能量消耗泰半,如果现在转换命格,那就两个人谁也别想活下去。 偏偏这个“天医无缝”,这还是那大逃犯没头没脑送给他的! 边想边生自己的气,兵五常发抖的手指连一块奶酥面包的塑胶包装都打不开。 “……”神谷蹲在兵五常面前,帮忙拆开包装。 连个简单的包装都拆不了,混蛋,又出糗了。狼狈的兵五常想避开神谷关切的眼神,却发觉自己无法将视线,从这位散发母性光辉的女孩脸上移开。 神谷轻启嘴唇,却只是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好像在问兵五常什么。 “你是想问,那逃犯的伤会不会有事吧?” 神谷点点头。 “暂时死不了。”兵五常不想骗神谷,直截了当说:“等一下,就很难说。” 神谷难过地双掌合十,企求似的看着兵五常。 “对不起,到了现在,你就努力相信他吧。”兵五常坦率地说,将奶酥面包塞满自己的嘴。满到,再也无法多说一句残忍的话。 神谷低下头,快速擦去眼中的泪水,道谢似向兵五常浅浅笑了笑,这才站了起来,重新回到照料乌拉拉的岗位上。 兵五常慢慢啃着奶酥面包,看着神谷用热毛巾擦去乌拉拉唇上干凅的血渍。 拿着刚刚从巷口24小时药局买来的棉花棒,神谷一边清理可怕的伤口,一边擦拭眼角的余光。整包的棉花棒,很快就只剩下了半包。 热毛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眼角擦了又湿,湿了,又擦。 棉花棒没了。 满地空荡荡的食物包装。 远处的天空裙摆,渐渐从深蓝渗透出处晨的光芒。 如果小子要得救,唯一的希望…… 进入最后无意识、无节制自动进食高热量食物的步骤前,兵五常伸出手。 古怪的旋律中,掌底奇光乍现。 第279话 祁连山上,初春雪融。 雪水化进了风,风冻如刀。一道道刻在刚满十八岁的兵五常脸上。 “这算什么啊……” 顶着阿兵哥似的大平头,兵五常呆呆拿着由精钢打造的九节棍,看着站在对面的姐姐,兵仪。 面无表情的兵仪手中拿着一模一样的精铁九节棍,重量均等,长度相仿,唯一不同的是两人对九节棍的见解一向南辕北辙。 对于这见解的歧异,谁对谁错,很快就会用生死得到解答。 严厉的父亲,兵长征,傲气十足站在三个祝贺者中间。 祝贺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兵家的成年礼,一向不需假手他人。 莫名其妙的故事说完了,时间也到了。 “爸爸很公平,对你们姐弟的传艺谁也不偏废,谁的招式使错了,我两个一起打,谁偷懒,我两个一起罚练到天亮。蜈蚣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你们都一样熟悉。”兵长征豪气十足地站在大石头上,身旁地上插着条黑色的长棍。 九节棍靠在兵仪细窄的肩膀上,双手灵活的将长发扎好,马尾。 兵五常呆呆地陷入莫名其妙的诅咒故事里,无法回到现实。 “开始对打吧!”兵长征朗声大笑:“活下来那人,才有资格超越我,将蜈蚣棍法的力量推升到新的境界。创造出比九龙九闪更强的招式!孩子们,杀死对方吧。” 轻轻吐出一口气,兵仪露出自信十足的笑容。 “不要小看女孩子哦!”她笑了。 兵仪的棍,像条飞蛇扑在兵五常的脸上,用清脆的痛苦将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所有的战斗,兵五常想忘也忘不了。 九天连雨。 九龙九闪。 九转横杀。 九曲十八拐…… 平时与自己一起做战斗练习的姐姐,所有的招式,所有的运劲,乃至最基础的气势,都远远胜过平日的她。 相似,但强上太多,却又强的不温不火。 矫柔棉碎,细水长流的兵仪棍法将兵五常的张狂之气悄悄封印,每每兵五常想靠蛮力挣脱这种要死不活的对决局面,都被姐姐这种不疾不徐的棍法给抹消。 有力发不出,有苦自难言。 “别放弃哦,越是困难就越要冷静,冷静,才能感觉到姐姐的呼吸。”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接下来这十招会比较重哦,是男子汉的话就撑住吧!”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你的呼吸乱了!压低姿势,找缝隙喘一口气!”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不要存有侥幸,敌人是不可能被这种杂乱的招式击倒的。”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兵仪游刃有余,竟开始在出招之际提醒兵五常。 难道这就是实战与训练的不同?只小姐姐十一个月的兵五常,渐渐无法招架姐姐绵绵不绝的攻势,节节败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完好的。 兵仪的脸上盛开着满足的笑容。 “……死就死了,但我绝对不要死在这种表情之下。”兵五常恼怒,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发起最后的蛮劲。 兵五常甘冒内伤,憋住一口气,强行用刚猛的滚式强出一条缝。 只要一条缝,或许就是转机! 弹开姐姐的棍,蓄力一跃,兵五常抽起九节棍,棍尾巴远远映着烈日的光焰。 来了! “这么快,就要决胜负了吗?”兵仪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玩久一点。” 真气震动全身精窍,居高临下的兵五常瞄准底下的姐姐,怒喝:“睁大眼睛看着——九龙九闪!”可怕的棍,空袭警报。 不料兵仪只是抬头笑笑,缓缓放下最佳的战友九节棍,率性地解除身上的护体真气,任由兵五常的九龙九闪狂暴地轰击自己的身体。 兵五常惊骇莫名,脑中一片死白。此时已收势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黑棍带起九道闪电般的波浪,一道接一道敲碎姐姐的五脏六腑,捣裂姐姐的皮骨,眼前一片零碎破散的红雾。 不知是怎么落地的,待兵五常回过神时,兵仪软绵绵的身体已靠在兵五常的肩上,兵五常全身发抖,心脏紧绷,鼻子里蓄满无助的酸楚。 兵仪的呼吸很薄弱,弟弟的胸膛就像岩石一样坚固,连心跳都像岩石。 “……”兵五常闻到姐姐挥洒汗水后的发香。 “把头发留长,会比较有女人缘喔……”兵仪的手指,轻轻刮着弟弟湿透的背。 “……”兵五常的眼泪夺眶而出。 三名祝贺者点首示意,转身就走。 这是爸爸最后一次用正眼看他。 第280话 兵五常的体制强韧,只昏迷了三个多小时就苏醒过来。 醒来时,兵五常的喉咙里塞满了难以下咽的泪块。 “兵家的棍法还是传给男孩子的好……。” 靠着湿透的墙,兵五常喃喃重复着姐姐临死前的话语。 什么传给男孩子的好?这算什么?如果蜈蚣棍法是由姐姐继承的话,蜈蚣棍法的力量一定可以达到“十三龙十三闪”的境界,那样的境界,说不定能打败宫本武藏吧! 身上的伤已经死不了,但兵五常还是虚弱地不想动,深深呼吸,体内的天衣无缝已经累垮了,至少需要半天的休养才能回复命格的运作能量。这一深呼吸,兵五常感觉到鼻子上好像粘着什么东西,伸手摘去,发现是一张写着娟秀日文的纸条。 “做恶梦了?”显然是神谷贴的。 兵五常满脸通红,瞥脸朝床的方向看。 不修边幅的阚香愁坐在乌拉拉旁边,自在地吹着口哨,手里遥控器转换着电视上的节目,不停地随兴切换,切换,切换。 乌拉拉睡的香熟,仔细听乌拉拉的呼吸虽弱,但底音稳健,似乎已没有大碍。 “……”神谷笑嘻嘻递给兵五常一个刚刚买回来的三明治,手指询问地戳了戳。 一夜未眠的神谷,脸上都是幸福的疲倦。 “嗯,谢谢。”兵五常点点头,接过三明治。肚子的确又饿了。 此时阚香愁撇过头,满不在乎地看了兵五常一眼,随即又回到他的电视世界。 失去意识前,兵五常释放出灵猫海洋之心,要海洋之心想办法找到这个不受任何约束的“猎命师”。看样子,海洋之心不只找到了関香愁,而且这个不知道“洗澡”两个字怎么写的脏人,也真的“出乎意料”治疗了乌拉拉。 因为,兵五常知道阚香愁的灵猫体内,有着最惊人的“回天”命格,只要乌拉拉一息尚存,回天就能将他从阎王的生死簿里除名。 至于阚香愁,更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疯到去帮助敌人的混蛋猎命师。 “不要误会了。” “?” “挺好了。”兵五常咬着三明治,冷冷地看着阚香愁布满胡渣的侧脸:“我只是不小心欠了他东西,等到我还清了,就会杀了他。” “哦。”阚香愁回答的不痛不痒。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欠有还……如果欠了死人东西就麻烦了。” “随便你啊。” 那种回答,那种要直不直要躺不躺的坐姿,让兵五常很不爽。 非常非常地不爽。 “倒是你,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兵五常矛盾地问,态度居然很强硬。 “如果你叫我吃大便,我是吃咧?还是不吃咧?”阚香愁目不转睛看着电视,咧开一张酸酸的臭嘴,说道:“就算大家一起吃大便,嘻嘻哈哈,我还是想闪的远远的咧!” “我宰了这个大逃犯,第一个找你单挑。” “单挑太累了,我直接输给你吧。” 兵五常又想回嘴,却见神谷蹲在他旁边用毛巾擦拭地上的黄渍。 猛地,兵五常觉得胯下湿的不像化,一股寒意从两腿之间哆嗦上来。 原来兵五常进行无意识大量吃食的时候,体内的新陈代谢比平常要快速百倍,饮料没也节制地猛喝,尿水一下子就涨满膀胱。涨满了,到了极限,身体自然不会放着不管等它爆炸,于是便顺从你的渴望,畅快失禁。 一次又一次的失禁。 放着臭臭的尿水不管怎么行?神谷当然是一次又一次地擦。 好想死! 宫本武藏干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把我杀了! 兵五常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看神谷擦拭地上的画面。 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英国小说加阿兹克卡会说:“事情一旦开始糟糕,就会糟糕不完,失禁之后必然有脱肛,这是连偶像少女歌手都无法避免的命运。” 所以更坏的状况正浩浩荡荡发生。 兵五常这一吃惊,动了腹部里的浊气,一股便意排山倒海而来。看看满地的食物空包装,便能想象肚子里的大便至少有七、八公斤重,如果在这个时候大爆发,兵五常的自尊心一定整个坏掉。 他挣扎着要爬起,目标厕所,却踉踉跄跄跌倒在地,便意加剧。 神谷放下毛巾,伸手来扶,兵五常却惊骇莫名地拍掉神谷的手。 “阚香愁!” “干嘛?” “拉我!” “小姐拉就可以啦?我用了‘回天’,可累着咧。” “快过来拉我!”兵五常满脸通红,简直就快要哭了。 阚香愁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走过去拉了兵五常一把,将他扶进了洗手间。 阚香愁一走,兵五常便一个人跌坐在马桶上,伸脚将门踢上。不一会儿洗手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噗噗声响,噗的神谷耳根子也红了起来,真难想象兵五常现在是什么表情。 电视机前,阚香愁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快速切换遥控器。 洗手间里的夸张噗噗声停了,阚香愁不断切换新闻的手指,也停了。 新闻一台。 “……一周美国境内多处遭到恐怖分子袭击,尚未落幕之际,停泊于日本横滨军港的第七舰队亦遭到攻击,连日国际局势的不安引起诸多联想,联合国今日表达严正关切,希望事件能够早日调查清楚。美国总统获得国会授权,在一小时前宣布紧急戒严,国会并着手制定公民疫苗法,亦对抗恐怖组织接下来可能发动的大规模病毒战!” 新闻二台。 “……针对横滨军港发生恐怖袭击造成美国第七舰队重大伤亡,上周才前往靖国神社参拜的日本首相表示遗憾,并指出日本军方的虎丸号也在恐怖袭击中沉没,两百多名海军官兵因此丧生。面对国际社会的质疑与舆论压力,日本首相严正驳斥了日本在横滨恐怖攻击事件中的嫌疑角色……” 新闻三台。 “……各位观众从空中画面,可以看出多尼兹上将率领的第七舰队第二分队,所遭受到巨大的毁灭性伤害,没有一艘幸免于难。据熟知内情的人士澄清,攻击第七舰队的飞弹的确是从兰丸飞弹指挥中心所发射出来的,除了最新的隐形鱼雷,还包括四十到六十多枚地对地导弹,大约在两分钟之内就毁灭毫无预警的第七舰队,究竟这些飞弹为何会从兰丸……” 新闻四台。 “昨天开始,世界各地重要城市,如纽约、旧金山、伦敦、北京、上海、台北、多伦多、巴黎、柏林等,已出现大批抗议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的民众,反战团体并包围日本大使馆,激烈诉求日本将调查报告早日公布于世,并抨击首相必须为此下台负责……” 新闻舞台。 “油价节节高升,已来到三百美金一桶的历史新高,黄金与现货价也突破了新世纪以来的高价,国际股市一蹶不振,专家指出国会正在研制的‘公民疫苗法’令人费解,已经引起美国民众巨大的恐慌,道琼指数大跌了一千多点,那斯达克四指数更一举跌破了五百多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政治性干扰,目前仍是无解……” 切回新闻一台。 “两个小时前,北约主张对日本发动防御性攻击,但这样的声明已经遭到联合国的强烈谴责,南韩更因此加强部署了北韩三十八度界限的地对空防御导弹,表示绝不允许任何颗个声称飞往日本的飞弹越过南韩领空,如果有任何以外的冲突,北韩都将为此负责……” 切回新闻二台。 “在现在的新闻画面中,数百万美国民众聚集在各大城市广场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政府官员针对‘公民疫苗法’发表的解释。究竟什么是公民疫苗法呢?究竟公民疫苗法将对美国的社会产生什么冲击呢?本台特别邀请到三位法律,国际情势,与生技专家为您深入分析,首先这位是……” 阚香愁吹着口香糖泡泡,打了一个嗝。 “好好笑啊,这个世界哦……” 金牌球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征兆:你可曾注意到,你的笑话没人笑?你可曾注意到,当你很努力要幽默、想将尴尬的气氛炒热时,却往往将众人推向斜线地狱?当大家都在告别式上哭成一团时,你竟然会冲到遗体旁猛摇死者,大叫:“喂!阿鬼醒醒!醒醒啊阿鬼!老师已经在点名啦!”……别担心,别害怕,只要口袋里有钱,请拨打这个电话0949-090-000(你就素冷,你好冷,冷冷冷),会有专门的猎命师到府为您摘除! 特质:命格吃宿主周围尴尬气氛茁壮,丝毫不管宿主的感受。在战斗是使用此命格,敌人会情不自禁大气冷颤——不过绝对不会让你变强! 进化:冰冻三尺(朱方青,台北永和,已经可以吃掉的十九岁) 〈点燃灰色阴谋的引线〉之章 第281话 东京,晚风呜咽着这国度即将面临的命运。 黯淡的月光洒在废弃的、即将在下个月拆除的百货大楼上。 老旧的水塔融了一个奇怪爪样的大洞,地上坑坑疤疤。 莉卡站在百货公司顶楼天台上抽烟,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一个钟头就到了。 第三根烟烧尽,第四根烟冒出火星。 从这个高度可以避开所有城市电眼,摆脱所有可以的跟踪,也能获得短暂的宁静,让莉卡奢侈地在脑海里勾拾回忆。 只有在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莉卡才会想起她另一个名字。 想起俄罗斯的冰天雪地,想起安全第一的铁血之团。 想起所有被藏在冷漠背后的快乐,想起所有失去快乐的冰封冷漠。 想起,那个默默无语,用军刀承受庞大误会与疯狂憎恨的男人。 几年了,萨克睡得还好吧。 每次想起那男人卑微的愿望,莉卡的眼睛就会出现寂寞的颜色。 有人说,眼泪是灵魂的血。 请Z组织帮他毁容的时候,莉卡刻意请执行手术的医生团队将控制泪腺的神经一并破坏,好让她的感情变化埋的更深,更让她的胆怯埋得无影无踪。 但失去了泪水,很遗憾,却没有夺走莉卡的情感。 将烟随意往后一抛,莉卡抽刀,回身反手一‘甩’。 嗡。 燃着火光的烟头在与刀锋接触之前就被风压捣熄,宽厚的刀锋从中削破,在空中爆出红虫般的无数烟丝,烟丝四散,如最后的烟火。 嗡。 莉卡的长刀平整指着水塔,一股寒气吹进了塔里怪洞,刀身隐隐有金属低吼之声。流动月光的晚风一吹,软弱无力的烟丝消散。 “还得更快才行。”莉卡迥甩长刀,有点不满意刚刚的速度。 还得更快,更快,才能敲进“刀气”的境界,让甩击更有威力。 屏气凝神,莉卡轻轻振动身体,在律动中甩出一道浑厚的流星。 嗡。 嗡。 嗡。 虽然没有超越空间的刀气,但刀质浑厚刚猛,奇怪的嗡嗡声响潮满了顶楼天台,风声大得惊人,莉卡跃动身体的节奏却越来越快。 为了避免吸血鬼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这几年她除了持续锻炼锁链刃球的威力,更添加了另一个拿手兵器——比一般长刀还要更长三分之一的武士刀。 半路学习另一种兵器,身体不由自主将原本使用锁链刃球的习惯带进武士刀里,连武士刀的设计也与众不同,除了刀长,刀刃得厚度从刀柄渐渐厚至刀尖,重心上移,挥刀轴距扩大,让莉卡快速上手,把武士刀当作无法变更长度的锁链刃球用。 这一练,竟也另辟蹊径。 莉卡的拨刀术有别与传统日本武士刀的居合术。 居合术以豪迈的腕力为主,肌肉爆发的速度取胜,在拨刀的瞬间锐步倾身、果决稻短与敌人之间空间——干净利落地一刀决胜负。 这是刀速。 莉卡的拨刀却是后发先至,以缓盈、倾斜、甚至破坏身体的平衡,达到在甩击末端加速的效果,这样的甩刀攻击反而必须与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击不胜,再接再厉,狠狠限制敌人的招式。 这是刀质。 练到第六十四刀时,一颗苹果从左侧平空飞来,在剧烈的风压阵中徒然一滞。 “……”莉卡瞳孔一缩,收刀轻轻往后一跃,警戒地看着四周。 苹果不知何时已爆开,果肉泥碎。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年轻女子,大大方方站在破了大洞的水塔上。 紧身衣靠近灰色领子的缝口,有个银色的小小Z字。 第282话 女人眨眨眼睛,灰色的瞳孔显的有些空洞,不管莉卡看了几次都不习惯。 怪了,正在挥汗练刀的自己,感官能力应该会更敏锐才是,怎么可能让这个女人怎么接近自己还没有察觉呢?尤其早已知道Z组织会在约定的时刻派这特务跟自己密谈,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让这个女人“渗进”了自己的三尺之内。 真不舒服的感觉! “真不愧是适应良好的卧底——真厉害的刀法,仅仅八年,你的刀就达到这样的境界。”灰色的女人啧啧,缓缓蹲了下来:“再不久,就能追上你的锁链了吧?” “无声无息,是怎么办到的?”莉卡瞪着她。 蹲在水塔上的灰色女人没有什么存在感,好像一团著了些水彩颜色的空气。 察觉到莉卡的不悦,灰色的女人反而笑了出来,那声音标示了她的存在:“别害怕,这样能力不可能伤害到你的,至多,只能轻轻松松地接近你罢了。” “Z组织让我紧急约见面,只是为了赞美我的刀?”莉卡言归正传。 早已将东京地下皇城七成五的兵力布置图交给了Z组织,但Z组织似乎还没有发动绑架徐福的实质作为,让她颇为不悦,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如果东京血族的兵力因此重新配置或加重,调查的工作就得重新来过。 “当然不是。我身上这个隐匿气息的能力,就是凯因斯要我拿给你的好东西,喏!”灰色女人拿出几管发出奇异光彩的微量针剂,往下一丢。 莉卡接住。 “这是命格药水,凯因斯管它叫‘隐藏性角色’,只要注射进你的体内,就能帮助你在地下皇城里行走自如,就算是被看见也等于看不见——不过你得尽量保持平淡的心境才行,如果动了杀念,在那瞬间就会被发现喔。” 莉卡仔细端详手中的药水,这个世界上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应该说,Z组织竟然能将只有猎命师才能自由操作的玩意儿,做成这种廉价药水,简直匪夷所思…… “这东西有时间限制吧?”莉卡将视线从药水移到水塔上方,却花了两秒才将视线定焦在灰色女人的身上。 真是让人不安的能力。 “注射后差不多就会立刻作用,运气好的话,大概可以维持一个小时的效用,不过谁知道呢?”灰色女人耸耸肩,说道:“记住,这命格药水可不是正常拿来吃的东西,即使脱离了实验阶段还是很不稳定,如果运气不好拿到根本没有作用的药剂,莉卡,你可得跑快点。” 如果是Z组织,一定能将锁住徐福的结界破坏,将徐福五花大绑到实验室吧? 莉卡将这几管命格药水放进腰袋,心中已打算要利用这几管药水潜进地下皇城深处,想办法在命格药水的能力过期之前,找出困住徐福的结界位置——剪龙穴,只不过地下皇城错综复杂,花了八年的卧底,也不过拼凑出七成五的大概,像无头苍蝇一样地瞎找,结果不难想像。 “不过莉卡,你现在很执卓要拿到东京十一豺的身份吧?” “传说在入选东京十一豺之后,徐副会亲自在入选者的脖子上咬一口,以激发入选者的战斗潜力。”莉卡不否认,很认真地说:“如果能跻身东京十一豺,我就能接近徐福,亲眼确认他的状态。” “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在杀死猎命师的战斗中得到胜利才行吧?” “杀死猎命师,很不容易。” 莉卡想起上次那两个被自己与Z组织一流刺客围攻的猎命师,真是好本领,竟能在那种连续不绝的攻势中勉强支撑,最后出现的那个老者更是压倒性地强,如果不是自己逃的快,恐怕也会跟那些Z组织刺客一样,被雷电烧成焦炭。 “凯因斯说得对,你需要这些。” 灰色女人将挂着一排命格药水的腰带丢下,莉卡接住。 “一管是叫‘斩铁’的命格,简单说就是让你瞬间变强。一管叫‘无双’,能够强化你的关键大绝招。一管叫‘无惧’,在危急时刻帮助你冷静判断情势,每管两份,不过品质同样不是很稳定。”灰色女人谆谆告诫:“小心藏好这些珍贵的东西,如果被那些贼吸血鬼发现就不妙了。” “有副作用吗?” “当然。” “……”莉卡皱眉。 “我怕你会上瘾啊,到最后不依赖命格药水就不会作战了,嘻嘻。” 无聊。 莉卡从不问Z组织是如何进行这些光怪陆离的研究,与那些研究背后的目的。 事实上,Z组织在研究上的种种卓越成果,让莉卡对逮到气若游丝的徐福后、萃取出牙管毒素里的“吸血鬼解药”的成功率,感到很安心。在这个前提下,Z组织就算将小型核子弹装嵌在小孩子的体内,再遥控按下按钮,莉卡也不会感到些许不安。 她发过誓,这辈子她只想再做对一件事就可以了。 即使这个世界被月球大的陨石碾过,她也无所谓。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组织会尽力供应你所需要的命格药水。”灰色女人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显示资讯说:“你该走了,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个猎命师的下落,在往东的七个街口外吃东西,还有一个猎命师在往北三个街口外走路,他们似乎是俩人一组分组行动,彼此用手机保持联络。那个区域都是监视器,你在那里动手会被特别V组的城市电眼看见,会直接成为你狙杀猎命师成功的证据。” “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做,莉卡已经有了完美的想法。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最近的猎命师给杀了,然后躲起来,再用死去猎命师的尸体吸引赶来支援的猎命师——最后抓好距离,用偷袭的方式杀掉第二个猎命师。这样的战功,应该足以让她晋身新东京十一豺吧。 “记住,猎命师的猫不要宰了,我们的人会在暗处将猫捕获,作为命格的后续研究与复制。”灰色女人缓缓站了起来,差不多要走了。 莉卡将命格药水藏在衣服暗袋,将刀斜挤在肩,准备就绪。 “对了,最近横滨发生的恐怖攻击事件,是Z组织搞的鬼吧?” 灰色的女人笑了笑,右拳放在额头前。 “你应该说……‘我们’吧?” 月光越来越憔悴。 莉卡没有笑,只是往高楼下轻轻跳了下去。 等等我,萨克。 绝不豪洨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打从命格名称就是在豪洨!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问你怎么去医院,你明明知道该往右边,却不由自主将手指比向左边——靠,这是什么心态!歹徒拿着枪压着你去提款机,逼问密码时,你连续讲了三次都无法好好回答,害得歹徒气得差点毙了你再自杀!……当然啦,你的成绩也不会太好,根本就是很烂,因为你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常忍不住挑别的答案写,可以说是你的报应吧! 特点:其实要忍住实话不说可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命格就是吃食宿主这种谎话连篇的力量逐渐壮大。如果宿主将豪洨的技术练到登峰造极,命格将产生可怕的进化! 进化:骗神,不可诗意(扬一任,高雄梓官乡,真不想知道学测两个字怎么写的十五岁) 第283话 热闹的地方不只一处。 事实上,正当五角大厦的七O四室不断召开军事会议的同时,东京的地下皇城里,牙丸禁卫军的长老大臣也是一片焦头烂额。直属血天皇的白氏贵族看事态严重,也有几名长老表示希望加入禁卫军的会议以便了解状况,但全部被牙丸无道给挡了下来。 理由是:能够做出决定的牙丸千军还没有消息。 “长官,白氏贵族们又来了。”属下通报。 “知道。”牙丸无道钢铁般的声音。 对政治一向不感兴趣的阿不思,到了此时也无法置身事外。 “情况这么糟,需要在这个时候请示血天皇的意思吗?”阿不思打了个呵欠。 所谓的血天皇的指示,不过是从密洞中传出的声音:那声音必须由两位白氏长老共同判读后,才能确认为徐福的终极指示。数百年来都是这样,无人敢有异议。 “不必劳烦他老人家——这种艰难时刻,正好显现我们牙丸氏的价值。”牙丸无道目不转睛,看着监视器画面中逐渐接近的白氏长老们。 “我可以不去吗?”阿不思翻着手上的“公民疫苗法”全文,又打了个呵欠。 “嗯,你留心兰丸跟京都方面的报告吧。”牙丸无道起身,走向公众会议室。 自古以来,牙丸氏与白氏从来互不欣赏。 牙丸氏的人数众多,系出自徐福当初带来日本的亲兵部队,几乎都是肉搏战的高手,牙丸战士偶尔会与后天吸血鬼杂交产生更强的新血,如果后天吸血鬼表现出众,也会被赏赐“牙丸”姓氏,借族群认同扩充自身的实力。 两千年以来,几乎已没有血族纯粹的牙丸战士,为数庞大的后天吸血鬼已实质取代了牙丸在血统上的意义。 但如此扩充群族的做法看在自恃贵族的白氏眼里,简直是自降身份的蠢举。 白氏认为肉搏战是最下格的战斗方式,一点也不优雅,为此丧命更不值得,所以专注开发精神世界,讲究控制敌人的脑部意识,强制灌入可怕的幻觉杀死敌人。 白氏的血统极为纯粹,吸血鬼彼此交配产生后代的几率很低,又不屑借咬人增加同伴,于是白氏的数量越来越少。物极必反,白氏更以群族的数量稀少而沾沾自喜,认为这就是贵族的基本价值。 千年以来,日本血族的内部分工,由牙丸战士负责九成九的实质战斗,而白氏则惜战如金,只为血天皇一人出力。不管是哪一方,一逮到机会就想在徐福面前压倒另一个群族。而信仰“力量就是权利”的徐福,从不阻止两大群族互相争斗,反而十分乐见两族在彼此争斗中提升各自的力量,越斗越强。 七百年前,蒙古大军两度渡海攻日,气势惊人。 虽然蒙古大军在台风吹袭、日本武士军队的全力抵抗下覆没,但吸血鬼政权的唯一首领——徐福——仍被潜入地下皇城的猎命师刺客杀成重伤、并被咒语封印在强大的结界里,无法正常执政。 由于在奇袭事件后血族高层当机立断的决策,当初重创地下皇城、封印徐福的“猎命师一族”的史料被当成最高机密,束诸高阁。七百年了,自没有吸血鬼敢白目自揭伤疤,但最后竟然几乎没有几个吸血鬼了解他们的宿敌猎命师。 巧合的是,猎命师一族再没有试图用侵入的姿态进入日本。 久而久之,猎命师被当作一群武艺高强的吸血鬼猎人,如此而已。 徐福自权利的核心转到幕后,从此日本血族政局有了重大转变。 有人说,徐福从此被困锁在皇城底部,一处名为“剪龙穴”的地方。剪龙穴位于当初封印徐福的京都城底,知道位置的人不过寥寥数人,剪龙穴的周遭有一百大血族高手、一百头变异怪兽护卫,耐心等待徐福重新出关。标准不负责任的传奇式说法。 有人言之凿凿说徐福早已强力突破了结界,只是在突破结界的过程中受了更重的伤,难以恢复元气,所以数百年来避而不见,仅仅用传话和默许的方式决定重大的政策。在这个说法里,也是有个叫“剪龙穴”的地方,但并非深藏京都,而是位于现代东京的地底。这个说法算是从黑暗的角度解释了自十五世纪后,日本将国家发展的重点从关西转移至关东,甚至迁都东京的历史原因。 没有人确切知道徐福的状态,然而不管徐福是突破了猎命师的结界迁居东京,还是依旧被压制在同归于尽的结界里——唯一确定的是,徐福肯定状态不佳!否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对东亚、东南亚各国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候,为何不见徐福的阴影! 尽管有诸多猜测,徐福始终是日本吸血鬼唯一效忠的对象。 也唯有这样的绝对效忠,才能维系住两大派系不分崩离析。 牙丸千军是极少数,能够获得两大派系认同的绝代人物。 他有牙丸战士的斗魂,与慑服群雄的气魄,年轻时他与大家一起浴血战斗,年老时他也不忌讳卷起袖子冲锋陷阵,从不倚老卖老。 牙丸千军也有风华绝代的武人优雅,能够与贵族讲谈茶道,他谦卑的笑容赢得许多白氏贵族的好感,暗中帮他纾解了许多反对他的内部压力。 他在尊重白氏之余,也不会失去同族战士对他的敬仰。 在二战过后,他周游列国拜访各国政要,奠定许多的政治情谊。 现在在这个紧掐的当口,牙丸千军失踪了,谣言四起。 权利,顿时集中在最想获得权利的人身上。 战争一触即发,白氏贵族对牙丸无道早有不满,不趁机刁难,更待何时?白氏德高望重的五位大长老之三,年纪总加起来超过两千岁的白无、白丧、白常,带着几位白氏小辈来到禁卫军的指挥中心,质问牙丸无道。 首先代表发言的,竟是年轻气盛的白响——完全不给牙丸无道面子。 “这么说,牙丸千军只要一天不见,我们就一天无法参与决策?”白响冷眼。 “我会竭力稳定情势。”牙丸无道说话,眼睛却没有看着白响。 “这是什么意思?”白响皱眉。 “请给我多一点时间,东京十一豺已在横滨寻找牙丸千军前辈的下落。若千军前辈始终不见,一定会请各位参加会议。”牙丸无道态度恭谨地说:“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在各位前辈的协助下稳定血族内部的情势。至于对外,我们已经派遣‘神道’接触美国的血族盟友达克帮,透过达克帮的中介,相信很快就能跟美国政治界展开秘密会谈。” 牙丸无道的动作很快,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禁卫军的权限到哪里,你心底可有个谱?全面战争这种东西你们几十年前就尝试过了,败仗的滋味我们可不想再受。”白响咄咄逼人。 “是,我心底明白,没有人希望发生战事。”牙丸无道的眼睛只是看着白苦、白丧、三位大长老,弄得白响快要发作。 “昨晚京都地底下的皇城血库被猎命师杀得一塌糊涂,结果一个都没抓到?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什么时候京都的实力变成这么稀薄?”白响。 “敌人有备而来,实力不容小觑:敌在暗,我在明,难以防范。”牙丸无道不卑不亢,说道:“但打仗有输有赢,这次他们弄脏了我们的家,终有一天要他们人头落地。” “说得好听,据说昨晚埋在京都的乐眠七棺被盗走了一个,是否也是那群猎命师干的?”白响冷言以对。 “乐眠七棺是隶属牙丸禁卫军的战士,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如果猎命师是想刺杀血天皇,那么我们白氏就很有理由停止袖手旁观!” “如果诸位想一起追捕在境内的猎命师,牙丸禁卫军当然很欢迎。” “这话可是你说的。” “如果白氏想重蹈覆辙插手对付上官的旧事,此际我也无力可管。对血族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澄清冲突事件的真相,与美国交涉和平。” “好个交涉和平!” 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其实在牙丸无道的心里,牙丸氏与白氏数千年的权利之争从来就无关紧要,只不过是他拿来获取更大权利时,可堪利用的矛盾。偶尔摆点顺从的样子,对牙丸无道来说是轻而易举,但面对白响这种小辈,如果太过谦逊了,反而会被白氏长老给瞧不起。 牙丸无道很清楚这点。 不让气急败坏的白响失言,年长他五十岁的白刑往前踏出一步。 “让我们先把话说清楚,人类的势力扩展空前强大,如果真要全面战争,日本非化为焦土不可,届时即使我们仍存活下来,失去了奴役的食物也没有意义。”一向冷静的白刑说的很明白:“如果牙丸武士再不能缓和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势,也找不到牙丸千军的下落,那么我们白氏将重组议会,插手禁卫军对外界的所有事务,防堵战争。” “知道。”牙丸无道微笑。 白氏贵族离开的时候,白无回头瞥了牙丸无道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有血天皇跟我们的同意,牙丸别想借着什么发动战争…… 第284话 白氏贵族走后,牙丸无道回到禁卫军的决策中心。 决策中心气氛称不上萧杀,但也未免静的让人不想说话。 几个战术参谋、学者教授、国际情势专家围着阿不思坐。 阿不思十分专注翻着“公民疫苗法”文本,偶尔低头沉思,偶尔看着条文发呆。虽然有个爱乱杀人的缺点,不过阿不思是个心思敏锐,有几百年聪明脑筋的吸血鬼,她若没开口问,无人敢主动解释这些条文背后的意义。 牙丸无道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凶多吉少。”阿不思突然开口。 牙丸无道睁开眼睛,视线从地面温温缓缓地移到阿不思的鞋上。 “……指的是?” “我师傅。” 牙丸无道眯起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可以杀死千军前辈的人吗?” “天底下并没有真正的不败,问题是,你怎么将他打败?”阿不思引述一部老电影的对白,但语气间并没有流露出师傅被杀的感伤。 对阿不思来说,他的师傅活的也够久了。 如果是死在打斗上,不管这场打斗的形式或场合,甚至公不公平等,牙丸千军都该满足地合上眼睛吧。反正既然是敌人,血族迟早要讨回这笔帐,牙丸千军死前也一定是这么相信。 “如果连你都这么认为……” “我们应该在假设牙丸千军已经被杀死的情况下做出策略。”阿不思冷静地说:“我们还需要更多与人类政权接触的管道,越多越好。” 此时,决策中心的巨屏萤幕出现讯号。 优香的倩影出现在巨萤屏幕上,身后是联同优香一起前往兰丸飞弹指挥中心调查的牙丸武士,个个都在偷瞄优香动人的线条。 “啦啦啦啦啦啦啦,总算是搞懂了,兰丸飞弹指挥中心并非遭到侵入——至少表面上看来不是这样。当时将飞弹不、小、心、发、射、出、去的几个人都是相当忠实的自卫队成员,但事后大家对为什么要发射出飞弹都没有记忆。”优香刻意顿了顿,才拖长了音补充道:“注意哦!是一、点、都、没、有、记、忆、喔!” “特别V组的城市电眼有拍到附近有什么异状吗?”阿不思。 “没有异状。”优香甜美的笑了笑:“不过,如果是像我这种善解人意的资优女忍者,要避开所有的监视器入侵兰丸,也是不无可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牙丸无道与阿不思对看了一眼。 要将血族飞弹对准第七舰队射出去如此“疯狂”的事,至少需要通过五道程序,互相确认才能成功。如果没有叛徒,没有入侵,也就是说发射飞弹五个环节的负责人一起发了几分钟的疯——那意味着什么呢? “你的想法呢?”牙丸无道说。 优香抓了抓头,说:“我看啊,多半是遭到了控制,催眠之类的吧。” “控制能力?”阿不思皱眉,她最讨厌不是拳来脚往的战斗了。 优香想起了那朝思暮想的“野兽情人”,脱口而出:“会是猎命师吗?” “白氏也有这样的能力。”牙丸无道淡淡回了一句。 阿不思不置可否,也许她该找宫泽讨论一下状况。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下个残酷的命令。 “杀死那些发射飞弹的成员,在不懂他们是如何遭到控制之前,他们还是可能处于被控制的状态,那样太冒险了”。阿不思若无其事的说:“然后请自卫队那边派新的人进驻兰丸。” “知道了,立刻就去杀光光。”优香欣然应允,结束通讯。 阿不思叹了口气。 要不是这么忙,自己亲自过去杀几个人也是好的。 巨屏萤幕再度有了讯号,这次是关西禁卫军的特别组织“关西八绝斩”中的“三绝斩”哭枭,协同京都特别V组的调查回报。 除了精通刀法,哭枭再加入八绝斩之前,是个精通现代兵器的自卫队武术教官,也曾参与DELTA美国三角洲部队、KSK德国特种部队的军事特训,由他负责调查京都乐眠七棺被盗事件非常合适。 “说吧”牙丸无道。 “已经确认了,京都乐眠七棺的封印地的确被不明人士破坏、盗走石棺,还把守棺的十六个禁卫军高手都杀了,由于尸体被刻意破坏过,所以敌人怎么动手的根本看不出来。”哭枭坐在一片狼藉的失棺之地,遗憾的说:“就算服部内之助在这里也会一头雾水,因为尸体简直是被强酸完全溶解。” “……” “值得注意的是,这守棺的十六大高手都被杀掉,事后我们检查警报系统却没有失灵,可见不只一人潜入且非常富有默契的同时发难,让这十六大高手连启动警报系统的时间都没有。”哭枭郑重下了判断:“就算把每个侵入者以我的程度计算,至少也得四到五人才能勉强有这样的快动作。” “一百个入侵者也无所谓,失棺现场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阿不思操作手边的电脑,看着京都版本的乐眠七棺工程图。 此棺深埋于京都通往岚山方向的奥嵯峨野,地下四公里处,但并没有“垂直的通道”往上。唯一的出入口在京都袛园,一般人在这两处通车至少也得花上五十分钟,两者之间没有铺排血族铁道,只有一条史前洞穴似的昏暗甬道,血族得花三个小时跋涉。 这样的设计令安棺与移棺的过程都是工程浩大,但即使遭到武力入侵,至少有一个小时让禁卫军反应、拦截。保守,但很安全。 “研判入侵者自京都袛园的入口天井一路拆掉电子仪器,以既快又安静的方式来到奥嵯峨野,再偱原路安静离开。”哭枭:“要将那种石棺抬走,少说也得用十二双手吧,也算印证了入侵者不止一人——而是一个训练精良的特种部队。” “啧啧,乐眠七棺这么隐秘的地方也会被找到,当真是不可思议。”阿不思还有兴致说风凉话:“要不是我们的老祖宗有先见之明把七口棺材分开来放,岂不是一次被盗光光。” “敌人把乐眠七棺之一偷走,究竟是为了什么?”牙丸无道看着阿不思,不解:“如果是想削弱我们的战力,应该直接把石棺炸掉、杀死里面的怪物才对,这么大费周张把成吨重的石棺运走……” “除非他们想要将那怪物收编?”阿不思合理猜测。 “如果是那样,他们肯定选错了棺。”牙丸无道冷笑道:“那个心高气傲的人,从来只有他指挥别人,怎么可能为别人所用?” “那石棺的封印之处在乐眠七棺中,算是入侵难度的第一名。”阿不思看着电脑荧屏上的工程图,叹道:“如果不是敌人只知道那个石棺位置,就是有特殊的目的。” 哭枭其实不知道那石棺里封印了谁,等两位长官结束谈话,才有接着补充:“对了,盗棺发生后宫本武藏来过一趟,看来他本想自行开棺,却发现被人抢先了一步才怅然离开,大概是想找对手较量一番把。老实说,要不是宫本武藏触动了警铃,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石棺被盗走。” 阿不思眼睛一亮。 “较量?那白痴选错了棺吧?”牙丸无道 “他只知道那里有棺,不知道那棺里面睡得是谁,他就是这么白痴。”阿不思笑得前俯后仰,想起了他与她乱七八糟的那一段。 “宫本武藏离开之后,监视器发现他曾在巷道与两名猎命师交手。”哭枭。 “结果呢?”阿不思忍住笑。 “宫本武藏将两名猎命师杀成了重伤后,就离开了。” “没有杀掉对方吗?” “画面上看起来是饶过了。”哭枭耸耸肩,表情似乎很不认同。 喔?这实在是太稀奇了。阿不思莞尔,真想知道当时是什么状况。 “档案已经传送过去,可以看出与宫本武藏交手的猎命师,就是昨晚入侵皇城血库的三名猎命师中的两位。”哭枭皱眉,肃然说:“八绝斩已经全部出动,在京都里搜查大乱皇城血库的猎命师。” 何止大乱皇城血库,简直是在里头展开对血族的一场大屠杀。 强如东京十一豺,每次遭遇猎命师总有折损,先是被夺取异能力的狩,再来是整只报废的阿古拉,接着是差点回不了皇城治疗的大山倍里达。 八绝斩?莫要变成八具尸体就万幸了。 “依你看,会是猎命师盗走乐眠七棺的吗?”阿不思怀疑。 她心想,依据解密的卷宗看来,宿敌猎命师对血族的了解颇深,配合玄到极点的命格说不定真掌握了部分乐眠七棺的位置。如果有两组猎命师分头行事,一组专司在地下皇城大闹特闹,将京都禁卫军的注意力引开,再由另一组猎命师潜入乐眠七棺位置将石棺带走,也是不无可能。 不等哭枭回答,牙丸无道冷冷的回了一句;“白氏也清楚乐眠七棺的位置。” 阿不思又笑了,随口问:“我的前男友,现在在做什么?” “据特别V组一个小时前的回报,宫本武藏正在东山区袛园南侧的茶寮都路里吃甜品,几乎把菜车上的甜品都点过一遍,一边看着井上雄彦的《浪人剑客》,似乎很好奇世人对他的评价与想像。”哭枭露出不懈的表情:“要继续尝试与宫本武藏接触吗?” “随你们高兴。”阿不思哈哈大笑,点了一根烟。 结束通讯。 参谋等各方专家们也纷纷低头交谈,交换意见。 “自从杀胎人那小小的骚乱开始,然后是类银……这个国家就陷入一连串的灾难。宿敌猎命师的入侵,跟这些灾难绝对脱离不了关系,但如果他们只是想要解除乌禅的诅咒,这种捣乱的程度也未免大费周章,只会增加地下皇城的重兵部署罢了。”牙丸无道的表情,比最坚硬的钢还要硬:“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总觉得有一股捉摸不定的阴冷力量在某处嘲笑我们。” “要打开其他乐眠七棺吗?”阿不思抽着烟,翘着腿。 “……”牙丸无道深思。 “只要全部打开,所不定所有的障碍都会迎刃而解喔。” 阿不思的笑容,隐藏在不负责任的烟雾里。 活马当死马医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三十年 征兆:常因为一些芝麻小事怀疑自己得了重病。例如手中的笔掉了,就怀疑自己是否脑部受创、导致神经与肌肉之间无法正确的传道讯息。一旦被家里的狗抓伤,就会跑去医院打破伤风。只不过是平常的中暑,就很担心自己是不是严重贫血或白血病。尿稍微黄了,就质疑是否血尿。 特质:命格吃食宿主过剩的疑心病茁壮。常驻医院的你,对各种疾病的征兆都了如指掌,对每个医生的背景与技术都做过钜细摩遗的调查,非常注重身体的保健。对了,这个命格绝对不是豪洨,我有个朋友就深受这种命格所苦——赖彦翔!醒醒!其实你很健康!……(只要你定期手动排毒啦!) 进化:若宿主异常保健身体,则可修炼成超级厉害的“移花接木”!(林咏晴,台东,正在迷恋5566的十四岁) 第285话 地球有百分之三十的地方是陆地,百分之七十的地方是海洋,认真来说“地球”这样的名次套在我们的世界上只是一厢情愿,“水球”才是名副其实的称呼。 亚历山大大帝,马其顿国王,率领大军征服波斯等西亚诸国直到印度的边境,直到疲惫的大军跟不上他的野心,才无可奈何停止了征战。那时亚历山大的版图以睥睨当时在欧洲视野中的已知世界。 成吉思汗与他的子孙发基于大草原,此后南征北讨,不仅击溃金国、灭花剌子模、鲸吞了庞大的汉人中原,更将铁骑的烧杀掳掠延伸至欧洲大陆与中东,让“所向无敌”四个字血舞到极致。 无数自封的大帝,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光荣的帝国与王朝,但他们号称征服世界,事实上不过像蚂蚁一样占据了漂浮在牛奶上的饼干屑。 英国的日不落舰队、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扬起了帆,借着海洋征服一块又一块的陆地。海洋象征着危险的跋涉,而非征服本身。 人类的科技文明发展至今,尚无法,也没有兴趣朝着海底世界探索,因为海地没有选票。人类宁愿砸大钱将太空梭射向漫无边际的宇宙,也不愿意将视线好好钻进身边的海水里,更遑论在海底建立文明了。 除了Z组织。 陆地上每一寸的活动,只要大兴土木,都在数千架人造卫星的监视下,不可能逃脱美国的耳目。唯有海底,才是真正不可探知的幽暗。 伟大的秘密,必须有巨大的恐怖作为屏障——最好是千奇百怪的禁忌与传说。 不知道是恐怖的航海传说开始,还是海底的秘密制造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航海传说,在恶名昭彰的百慕大三角的海底深处,有一个经营已久、盘根错节的国度。 这个国度无比巨大,可以比拟一个小城市,里面有公路、有军队、停泊潜艇的水湾;即使是尺寸赫人的蓝鲸,在这里也得用显微镜才能看清楚。 只有如此巨大的空间,才能勉强塞的下那么庞大的秘密。 “Z-Base”。 军事、科技、研究,第三种人类的基地。 这个基地仍在向外扩充,这就跟它的野心一样。 “确认,今日第三十七场。” “确认,A7到A12频道渠道通畅,通讯卫星完成就位。” “确认,准备开始接收亚洲地区十万人份的脑部频道。” “确认,预计接收过程五分钟。倒数开始。” 广播声在辽阔的竞技场回荡着。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坚固、神秘的实验性竞技场。 比例适当的圆形弧顶,特殊超合金打造出来的钢骨结构,灌浆多层次的不同材质的厚实混凝土,吸收震动与抵消撞击的效果世界第一。除非海底发生令人绝望的大地震,否则这个竞技场恐怕连一条龟裂都不会让你看见。 更重要的是,竟足足有一个半足球场大小的宽敞空间,大到可以容纳一群恐龙在里面玩摔角。当然了,如果只是恐龙也就罢了,真正在里头厮杀的角色…… “还是需要五分钟吗?真正用在实战的时候,最慢得在三十秒内完成才行。记下来,下个礼拜之前一定要想办法进步到四分钟内。” 凯因斯头也不抬,翻着手中的《Marvel》漫画。 比起高高在上的莫道夫,凯因斯喜欢亲自动手,参与实验最危险、也必然是最核心的环节。与其说是负责,不如说是好奇。 “增加处理器的数量,或是增加接收器的面积功率,总之,下个礼拜啊……” 凯因斯一边看着最新一期的蜘蛛人漫画,一边喝着刚刚泡好的花草茶。 一只插满数百条发亮管线的巨大机械手臂,末端镶嵌着环状金属,轻轻放在凯因斯的头顶上方十公分,像个造型前卫的头罩。 一道红色的珠光在环状金属上慢慢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巨大机械手臂的主人,是一台大得莫可名状的怪异机械,尺寸跟一栋三层楼高的三十平洋房一样高。里面装置了数千颗这个世界并不认识的未命名超级中央处理器、上亿的M晶片⑦,全名叫“Mind Control Chip”,这可是本世纪最惊人的科学发明。这样重量级的配置,光是处理散热就是个大问题,半年前凯因斯就因为过早提升了接收功率烧坏了一台。 这台机械的样子无法分类,只能说是慢慢拼凑起来的巨大装置,毫无美感可言,一切向实际运作的效能看齐。这种等级或以上的机器,Z组织就拥有十七台,其中最差劲的一台专司自动撰写电脑病毒,与思考如何在十二个小时内瘫痪全世界电脑网络的病毒策略。 我们的世界并不认识这些超级怪兽级的装置,更遑论一探他们的功能,如果将这些怪兽放进世界超级电脑的运算速度排行榜,那么当今世界最快的超级电脑可得排名第十八。 竞技场上,零零散散堆满了不规则形状的岩石。 “真是漫长的五分钟。”粗犷的声音。 一个灰皮肤的肌肉战士,一身精赤地站在竞技场中间,浑身发烫。 高大,如此含糊敷衍的两个字,是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把货车轮胎烧熔、再加以强力压缩、硬塞进巨大的人体骨架里,就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那种极不真实的肌肉,那种可以把大象过肩摔的身材,大概也可以拦下以时速一百五十公里行驶的大货车吧?如果不是有张活生生的人脸,真像是尊魔神石像。 不过,他还是没有名字。 打赢了这一场,凯因斯才会给他。 打不赢的话,就会跟躺在地上的第三类人类尸骸一样,只是实验的报废品。 ——三十六个报废品。 “编号9527,报上你的强化。”凯因斯依旧没有抬头,啜了一口花茶。 “后天基因手术后第三种人类,三十五岁,超肌肉强化,内核子动能。” 肌肉强化的第三种人类战士不少,配备内核子动能的也有十几个,但是都已经倒在地上,毕竟内核子动能往往会使身体负荷过重,不必敌人动手,就直接从内部溶解战士的内脏。 而这一个…… “9527,过去是干什么吃的?”凯因斯兀自翻着漫画。 “职业摔角手,两座WWF跟三座WCW冠军。”肌肉战士昂首。 冠军? 凯因斯稍微抬起头,瞥了编号9527一眼。 没错,那轮廓他有印象,三年前可是在摔角台上叱咤风云的狠角色。若不是一场交通意外夺走了他在擂台上正值璀璨的生命,他也不可能在Z组织的基因改造同意书签下名字。 当然了,关于那场可怕的交通意外…… “冠军,你能打赢蜘蛛人吗?”凯因斯专注在漫画最后一页。 “我从来不看漫画。”肌肉战士钢铁般的声音。 凯因斯笑了出来,合上漫画。 “好,我演给你看。” 注⑦关于M晶片的开发过程,请见小说《红线》,不过这次不是宫本喜四朗写的了,还请宫本喜四郎的粉丝见谅。请用google查询关键字九把刀! 第286话 倒数结束。 十万人份的脑波同步完成,十万条无形的微弱意识穿越大气层,汇聚到数百颗位于亚洲地区上空的通讯卫星上,卫星里不为人知的M晶片转录装置早已准备就绪,立刻开启巨大的脑波频道。 一股任人宰割的超级意识从地球轨道上行抵深邃的大海。 环状金属头顶红光乍现,用肉眼就能看出有股红色波动在灌送凯因斯的脑部。 “别让我失望。” 凯因斯吹了吹草花茶上的热气,翘着脚,将漫画丢在地上。 竞技场中央,肌肉战士的脑袋一阵要命的刻痛。 不同于电影中常见的虚拟实境训练,肌肉战士并未看见自己置身于奇异的场景,他仍在眼睛原本所见的巨大竞技场,竞技场中依然布满大小不一的岩块,大的像座小山,小的也得几只手环抱。 只是,岩缝中的快掌却没有浪费半秒,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网往那快影抓去。 掌落空,只抓到一团粘稠的蛋白质。 “这是什么?”肌肉战士错愕,随即发觉自己的身体被快速“抽”向跌倒的反方向,凌空飞了起来。 原来是一道蜘蛛丝粘着肌肉战士的右手臂,甩着肌肉战士狠狠砸向前方的岩块,而操纵蜘蛛丝的那道红蓝快影,正是美国知名英雄漫画里的蜘蛛人! 肌肉战士被甩在半空中,蜘蛛人撤掉了手腕上的稠丝,让惯性的力量解决肌肉战士。但就在肌肉战士即将撞上岩块之际,他将全身肌肉刻意松弛,用假摔的技巧让自己像块口香糖般“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岩块上。 “唔……”肌肉战士还没站稳,就看见一块桌子大小的岩板朝自己的脸飞来。 岩板的末端,拖着两条坚韧的蜘蛛丝。 如果侧身躲开,任由岩板撞在身后的岩块上,将有大量的岩石像手榴弹般杀伤自己。于是肌肉男硬是伸手,将可以切断大象粗厚脖子的岩板给接住。 “还给你!”肌肉战士反手朝跃在半空的蜘蛛人掷去。 蜘蛛人的动作何其敏捷,单脚才在飞来的岩板上籍力一蹬,双手在半空中咻咻喷出粘稠的蜘蛛丝。 肌肉战士快速在地上打滚,避开了蜘蛛丝的喷射攻击,却在抬起头的瞬间被蜘蛛人一脚踢中下颚。力道之重,差点没把肌肉战士的头给踢飞。 这一击损失惨重,肌肉战士甚至没能来得及伸手想抓,左脚就被粘上了蜘蛛丝,忽地头上脚下给高高吊在半空。 “混帐!”肌肉战士曲起身子,伸掌扯掉缠在脚踝上的蜘蛛丝瞬间,觉被一块炮弹般的岩石直接命中身躯,惨然跌在地上。 这巨岩林立的竞技场,正好是弹簧般的蜘蛛人最能发挥的战斗空间。 ——还没结束。 甫坠地,肌肉战士憋住一口浊气,就以双臂护身的姿态半蹲,双眼扫视四方。他明白自己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只要一个不留神,随时都会被漫画里的超级英雄给KO。 果然,这次是两块板凳大小的岩石从左右向肌肉战士飞来。 没有硬碰硬的拳石相撞,肌肉战士左右双掌往旁一抓,用强大的腕力将来袭的岩块给拨掉,眼睛完全没有阖上半刻。 而蜘蛛人在哪?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碰! 肌肉战士的后头遭到从后飞袭的蜘蛛人一踢,但肌肉战士早已全身绷紧,脚步完全没有撼动,左掌反手就是一抓。 ……又抓了个空,令人憎恨的蜘蛛丝却再度缠上了肌肉战士的左手腕,蜘蛛丝上传来一股往上拔升的力道,自然又是蜘蛛人想将肌肉战士拔到半空痛宰了。 同样的策略不能再奏效,肌肉战士的双脚硬是踩在地上,左掌死命抓着腕上的粘稠蜘蛛丝,右手按着左肩,用过肩摔的姿势试图将吊起蜘蛛丝的蜘蛛人反摔在地。 但? 蜘蛛丝突然断裂,肌肉战士因为过肩摔的超大惯性,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再度得逞,蜘蛛人如风一般吹进狭窄的岩缝里,嘲笑般留下“呀呼”的胜利啸声。肌肉战士怫然站起,迎接他的,又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四块岩弹。 “找出你!”肌肉战士大喝,用更快的速度拨掉来袭的岩弹。 起心动念,一股源源不绝的强能自体内的微型核子反应装置爆发,肌肉战士悍然抱住一块与自己等高的大岩块,两个激烈的扭身,便将巨岩朝空中掷去。 那岩块至少也有半吨之重,此刻却被扔上超过五层楼之高。 若非亲眼所见,绝难想象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斯怪力! “不错的策略。”凯因斯颇有兴味的看着飞到半空中的大岩块,说:“比那笨不拉叽的灰兽……” 以肉眼无法看清楚的速度,肌肉战士用比篮球明星还要粗长两倍的手掌,又抓起一块篮球大小的岩块,掷铁饼般射向刚刚丢到半空中、即将落下的大岩块。 后发先至,夹带超强力道的岩弹命中大岩块的心脏,将大岩块爆裂成碎! 高速旋转的数百碎片朝四面八方喷去,每一道看似死角的岩缝都无法幸免,肌肉战士自己也被岩石割伤,原本躲在肌肉战士身后准备偷袭的蜘蛛人,也同时遭到岩弹碎片扫射命中,踉跄落地。 “逮到你了!” 肌肉战士豹子般冲向跌坐在地的蜘蛛人,在距离三公尺的时候猛然压低身子,双手打开,瞬间以更快两倍的速度接近蜘蛛人。 “不,是逮到你了。”凯因斯微笑。 蜘蛛人从手中喷出大量的蜘蛛丝,在接触的瞬间将肌肉战士的脸整个捂住,封住肌肉战士的口鼻——靠着这一招、配合接踵而至的连续击打,蜘蛛人可是窒息了好几个胸有成竹的第三种人类战士。 牢牢抱住。 无论如何,肌肉战士终究还是抱住了来不及躲开的蜘蛛人。 “……”蜘蛛人奋力架开,却是挣脱不能。 对肌肉战士来说,这场小孩子打架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完全没有看头。 “!”无法可想的蜘蛛人,猛力对肌肉战士来上一个头锤。 肌肉战士不闪不避,任由蜘蛛人像一枚坏掉的陀螺在他巨钳般双臂中哑转。 肌肉战士力大,但蜘蛛人也不只是神出鬼没兼职喷丝而已,他的肌肉力量丝毫不能小觑,肌肉战士想要箍紧他,就得付出极大的体力代价——这意味着大量又剧烈的耗氧,如果肌肉战士肺里的氧气用完,即使是什么鬼的改造基因,仍旧是照挂不误。 “这是一场肺活量倒数计时的较量吗?” 正当凯因斯这么注解时,肌肉战士胸口气球般鼓起,忽然一声闷响,黏封在口鼻上的蛋白质丝液竟给吹破了一个大洞。 “哦?”凯因斯嘴角微扬。 肌肉战士灰色的手臂上青筋就像镭射蚀刻、越来越清晰,而蜘蛛人肺里的空气,倒是给压得一干二净,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晕眩的天空。 “就这样把你压坏,实在不能一解我的烦闷。”肌肉战士在蜘蛛人的耳边说到:“接下来这一招能挺住的话,我就放你一马。” 语毕,蜘蛛人的双脚离开了地球表面。 “必杀——” 肌肉战士用倒栽葱的铁板桥姿势,将蜘蛛人仰天抱倒了一圈。 “十吨摔。” 竞技场中央发出可怕的巨响。 不必读秒。 大英雄蜘蛛人从腰杆中间折成了两叠,一动也不动了。 凯因斯的手杵着下巴,将已经冷掉的花茶倒在地上。 幻象解除,肌肉战士脸上的粘液瞬间无影无踪。 “9527,有没有座右铭?”凯因斯。 肌肉战士摇摇头。 “暴力就是美——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座右铭。”凯因斯顿了顿,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超级基因兵器,宣布:“至于你的名字,就用希腊神话里的大力士赫库力斯,怎么样?” 肌肉战士右拳放在额头前,感激地接受了这个荣耀的名字。 “还有力气吗?”凯因斯抽出另外一本漫画。 “多的是。”赫库力斯列开嘴。 凯因斯也笑了。 “那么,跟绿巨人打一场吧。” 第287话 白氏一族天生变异的大脑,可以用极大的精神能量制造出特殊的“幻觉场”杀死大量的敌人。比起大多数的兵器,不论是毒气弹、病毒弹、氩弹、或甚至核弹,“幻觉场”这种精神兵器的使用弹性与高度发展性更值得期待。 而且,绝对更环保——在杀死数以百万计的敌人后,空气还是干干净净,水还是可以喝,行道树在空荡荡的马路旁快乐地进行光和作用,路边的野猫野狗照样翻它的垃圾桶,房屋与工厂没有丝毫损坏,重大设施轻轻松松收为己用。 副作用,零。 拜全球通讯系统的高度整合与普及,与M晶片的诞生,Z组织利用M脑波机创造出来的科学成就,正以惊人得速度追上白氏的大脑。如果十万人份的脑波可以制造出蜘蛛人跟绿巨人,一百万人份的脑波就可以创造出哥吉拉那种等级的巨兽,如果是一亿人份的脑波,理论上,应该可以使十万人同时看见月球大陨石撞击地球表面的壮观画面吧…… 一般人只要使用一分钟的M脑波机就非常费力,三分钟非得累瘫不可,若是勉强支撑到五分钟,使用者很可能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反噬,好一点的当场吓死,运气差点的变成精神病了。 比起我们这些容易死、容易疯的凡夫俗子,凯因斯克就乐在其中了,这一次他足足玩坏了四十四个第三种人类战士才离开那个可怕的位置。 比起平常,今天的凯因斯已非常节制。 理由只有一个,新的战利品已快递到他的桌上。 脖子上挂着一条湿透的毛巾,凯因斯走到战利品旁仔细打量,只接拿了起来,左看右看,伸出手指到处弹弹,不晓得在确认什么,还是单纯地把玩。 鬼杀佛。 牙丸千军的人头。 “身体呢?” 凯因斯的食指往上撬开了牙丸千军的眼皮,露出一层白膜的眼珠。 “在战斗中被弟兄们揍得支离破碎,勉强搜集的残骸都被送去化验保存了。”一个站的笔直的第三种人类战士,鼓起胸膛说道。 “总共折损了多少人?历时多久?” “九十二人,花了一百四十二秒,差一点就对付不了这老头。”历劫归来的属下心有余悸地报告:“此外活着回来的八个人里,有两个在基因手术中重伤不治,所以总共是损失九十四个,生还六人。” “九十四个最佳激化的‘斩铁’啊……”凯因斯皱眉。 “斩铁”命格虽然有两百五十年的能量修为,在命格的位置上属于中级,但使用的方式一点都不复杂,也没什么特殊条件制约,差不多就是单纯强化宿主的精神与肉体,所以一百名斩铁突袭队在作战时发挥命格的威力,绝对没有问题。 既是扣掉百分之二的品质误差,也有九十八个斩铁战士啊! “牙丸千军没有帮手吧?” “幸好只他一人。” “……” 凯因斯原本以为只要六十个就能解决掉牙丸千军,之所以多派了四十个,只是想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并防止东京十一豺中途插手、横生意外罢了,当然如果牙丸千军的衰老超过预期,这一百名斩铁战士能活捉牙丸千军回来,自然更好。 ……没想到,竟然只是刚刚好险胜而已。 “真枪实弹的对决,果然不能用数学平衡式随意敷衍。”凯因斯拍拍牙丸千军伤痕累累的头颅:“老家伙,你果然不愧是在乐眠七棺之上的超级战士。” “对战的资讯已经被一百台微型摄影机全程拍摄下来,现在正输入超级电脑里进行模拟分析。”属下:“例行的影片剪辑已经开始,大概还需要十六个小时,电影就可以制作完成。” “很好,那我就等着看电影吧。”凯因斯提着牙丸千军的皱巴巴的脑袋,大眼瞪死眼近看,又说:“包括你,排个时间让活着回来的六个人对我报告,或者,干脆安排下礼拜的M脑波虚拟实战……你也想要像样一点的名字吧?” “是!”属下精神一振。 多少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感伤,凯因斯真的有点遗憾。如果能让自己的“想象力”跟牙丸千军狠狠对战一局的话,那该是多么热血激昂的场面啊,说不定号称鬼杀佛的牙丸千军能够击溃他所有的想象?或者,自己的想象竟能制造出足以杀死牙丸千军的幻境? 无论如何,除去了这张千锤百炼的老脸,未来就又朝Z组织…… 不,朝自己更进一步。 一念及此,有件事也差不多可以做了。 凯因斯按下桌面的通话键。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长官,有何吩咐?”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了声音。 “准备好了的话,随时都可以动手。”说完,凯因斯取消通话。 是的,随时可以动手了。 对于怎么处理牙丸千军的人头,莫道夫全权授权给凯因斯。 是要寄给牙丸无道,恭贺他终于成为牙丸氏权力位阶最高的领导人吗? 还是要寄给牙丸阿不思,激怒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女怪物,诱使她开启战争? 还是要寄到联合国的秘警总部,让全世界的秘警摸不着头绪谁干的好事? 还是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锁在保险柜里,让牙丸千军的死成为永远的谜,在各方势力中蔓延成危险的猜忌? 诸如此类,做与不做,牙丸千军这颗臭死人头,多的是政治性的残余价值。不过,这些都是平凡人的想像。 轻轻抛着牙丸千军的死人头,凯因斯脚步轻盈地走进通往研究室大楼的长廊,脑中推演着美国国会强势通过“公民疫苗法”之后的局势发展。 首先,美国国会分为中医药和参议院,在为数四百三十五名众议员里,有一百零四众议员根本就是Z组织的成员,其他暗中接受Z组织金援的人数也有两百八十四名。在为数一百名的参议员里,过六成与Z组织交好、或根本就是Z组织的坚贞拥护者。各部会首长也不是问题,Z组织拥有的,多的是足以操纵人心的命格药水。 从政治层面来看,通过法案不是问题。 但如果让那些示威抗议的民众心服口服,就必须再制造几场莫名其妙的灾难,例如让华盛顿特区充满危险的病菌、或是在旧金山与纽约的市中心炸掉几栋吸血鬼经营的企业大楼,如果要证据,拿出像“吸血鬼袭击席格玛”那样的假证据Z组织最擅长了,要多少,有多少。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恐惧。 播下一颗种子,往往可以收割一座山的恐惧。 “这个时候,谁挺身而出,谁就是温暖宽厚的老大哥了。”凯因斯通过研究室大楼里层层高科技的检验,最后用最原始的扫描掌纹的方式、打开了了最后一道、通往最大研究资料库的房间门。 登。 研究资料库有由十多台墙一般的电脑堆砌而成,Z组织自创立以来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在此间,可说是整个Z-Base的心脏。 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边,一个老人坐在七台电脑萤幕中间,手中拿着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研究报告,电脑萤幕上的研究数据一直在变。老人的嘴巴始终没有闭上,一直在喃喃覆咏着研究数据,推敲背后隐含的意义,一下子抬头在左边第二台的电脑萤幕上挪动的曲线,一下子快速在右边第一台电脑萤幕上、用饱满皱纹的手指搜寻具争议的数据。 那模样,就好像要把所有的资料都分门别类填进自己的脑袋似的。 凯因斯将牙丸千军的头发绑在一架吊灯上,让这颗价值连城的死人头是研究室暂时的摆设,然后重新煮了壶花草茶,浅浅倒了两杯。凯因斯这些动作至少有十五分钟之久,老人却没发现研究资料室多了一个人。 凯因斯微笑,他就知道这个地方很适合老人。 “休息一下吧。”凯因斯将一杯热茶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头,透过压满指纹的眼镜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没有说话。 老人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强忍住的第一句话,竟是感谢! “欢迎来到比席格玛更先进二十年的研究基地。” 凯因斯微微举起手中的热茶,示意到:“无上的贵宾,杜克博士。” 拖泥带水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你的周遭,尽是一些被你拖累人生速度的朋友。期中考只要你坐在教室中央,至少会影响一半人写考卷跟猜题的速度。你养的蚕硬是比别人的多花一倍的时间结茧。你种的绿豆,往往来不及发芽就被水泡烂。长大后在高速公路开车,妈的,“路队长”就是在说你! 特质:可怕的集体格,让你在关键时刻拖住敌人的手脚,去也会波及周遭伙伴的战斗。在你实力不足的时候,竟能使敌人产生“好渴啊,不如大家一起去喝个茶吧”这样的倦懒想法,强势延缓你被干掉的时间,为远在天边的同伴争取时间! 进化:原封不动 第288话 对付猎命师,最好有把握一次就把他们杀掉。 否则过几天后,他们飬养的特殊能力将使他们完好无缺的地站在你面前,变得更加刁钻,更难对付。 变得,更强。 全身贴着OK绷,乌拉拉吹着奇异的口哨,张开手掌虚抓空气。 口哨的声阶就像是彼此断裂、零零落落挂在五线谱上的铁钉,听起来很不自然,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若努力追着音阶听,竟会使呼吸不由自主的错乱,胸口闷塞。 绅士从半空中轻轻跳下,正好落在乌拉拉的脑袋上。 “……”神谷拍手,惊喜不已。 兵五常的脸色为之一变。 热闹非凡的道顿堀,大家一起盘腿坐在椅子上,吃着关西有名的大阪烧。 所谓的大家,竟是乌拉拉、神谷、兵五常,与阚香愁。 “原来幻猫咒就是这样使的啊!”乌拉拉赞不绝口,看着绅士错愕的脸。 “瞄?”绅士搞不清楚,自己刚刚究竟是跑进了哪里,又怎麽会凭空出现。 “哈哈,下一次我会好好接住你的。”乌拉拉摸摸头上的绅士。 兵五常愣愣的看着这一切,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十分钟前再等服务生过来点菜的时候,无聊的乌拉拉提议与兵五常比赛腕力,两人约定乌拉拉只要撑过三十秒还不输,兵五常就得教乌拉拉唱幻猫咒的歌诀,而且以教十次为限。 身为十一节精钢棍的棍法家,兵五常非常自豪自己的腕力,但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乌拉拉却还是勉力支撑了三十三秒才投降,这已经让兵五常有点不爽;有,兵五常的约定只教十次幻猫咒歌诀,其实也不安好心,因为自己可是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学好拗口的幻猫咒,即使是现在,偶尔还是会唱漏了音。 但乌拉拉竟然只学到第六遍,就已经将幻猫咒记得分毫不差,唱的精准无比。 “逃犯,其实之前你爸爸就偷偷教过了吧?”兵五常抓着胸口,竟非常难受。 “哪可能,我爸什么都不管我,更不可能教我任何东西。” “胡扯!哪有这种事情!”兵五常反映很激烈。 “比扯铃还扯吧?”乌拉拉用小叉子轻轻截起大阪烧黑黑的边:“秘密就在于平时多听各式各样的饶舌歌,没事就跟着唱,久了啊,包你什么怪歌都粘在舌头上。” 兵五常不信,转头看着阚香愁:“阚香愁,你花了多久学会幻猫诀?”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阚香愁翻着铁板上的热饼,露出嘴馋的表情。 兵五常大受打击,整个人瞬间石化,那模样逗得神谷发笑。 这一笑,让兵五常脑中一片空白。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兵五常低头看着冒着香香蒸汽的铁板,不敢抬头,深怕神谷发现他已经脸红。 大功告成,乌拉拉铲起已经香气四溢的大阪烧,快速将它分做四大块,每个人都很期待的看着眼前铁板上的大阪烧,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神谷,喝过啤酒么?”乌拉拉眨眨眼睛,神谷急忙挥挥手,乌拉拉喜上眉梢,转头大声喊到:“服务生,来点啤酒——冰的啤酒!要超级冰!” “冰啤酒好!来一打!”兵五常情不自禁拍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低头不发一语,暗暗恼怒自己为什么要跟大通缉犯一齐喝酒。 门庭若市的食店共有12张大桌子,跟一台悬吊在柱子上的液晶电视,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电视,画面里播着今天下午日本首相在国会大厦前,发表号称本实际最重要的一场演说。 “针对连日的东亚国际情势不安,对内,为了捍卫国土完整与国家主权,对外,协助国际社会对抗恐怖主义更是日本无可回避的责任,因此,日本有必要着手修改宪法第九条,⑧为此国会特别提出临时修宪动议……”镁光灯此起彼伏,打在日本首相严肃的表情上。 最近的新闻就像一场荒腔走板的连续剧,首先先是美国副总统乘坐的飞机被恐怖分子击落:再来是横滨军港第七舰队遭遇卡通般的全军覆没,再来就是诡异到极点的“公民疫苗法”;现在,轮到日本毁弃绝不对外发动战争的宪法承诺。 若要勉强定义这部电视剧,大概可以分类为粗制滥造的恐怖片。唯一精彩的一点。就是没有人知道结局:最悲惨的一点,莫过于群众该打电话到哪里抗议,阻止这场闹剧剧继续演下去。 “白痴新闻,没有人发觉这个世界面临了大麻烦吗?”兵五常看着电视,鼻孔喷气,桌上的冰啤酒瞬间被他干掉四瓶。 “这么严重啊,或许我们该去调查一下?”乌拉拉为大家倒啤酒。 “太累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啊……”阚香愁的身体斜斜的靠在墙上,慵懒的拿起酒杯,要喝不喝的啜了一口。 东西跟快就吃完,乌拉拉又叫来服务生指着菜单乱点一通,铁板上立刻又堆满了各种黏稠的烤饼食材,反正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彩票”跟“跑马”跟“刮刮乐”,“领钱”这种动作对猎命师来说不过就像去饮水机喝水一样。 第一次喝啤酒的神谷心情很好,脸上微红,原本害羞的她仗着微有酒意,跟三个男人人轮流敲了敲酒杯,三个男人都很够意思的一饮而尽。 “敬神谷——拦下宫本武藏双刀的女孩!”乌拉拉哈哈大笑。 很快,大家的酒杯空了又满。 注⑧一九四七年五月开始实行的新的宪法共计十一章一百零三条,其中第二章也就是第九条对“放弃战争”做了如下陈述:“日本国民真诚地祈求以正义和秩序为基础的国际和平,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永远放弃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为了实现现前款的目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战后日本政府所确立以“专守防卫”、不行使“集体自卫权”和“非核三原则”为核心的内容的防卫基本原则,皆是立基于日本宪法第九条。(资料参考维基百科) 第289话 人类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这几天要不是中间卡了个拼命照料大家的神谷,待得乌拉拉身体恢复了大概,兵五常就会找乌拉拉一决生死。 现在时间拖久了,大家也一起轮流使用“天衣无缝”疗伤,一起吃了不计其数的饭,突然要开口说要赌命对干,反而不大好意思。 离奇的是,有着大逃犯之名的乌拉拉竟也不急着逃。反而每天若无其事的调养着身体,看漫画。兵五常只好不上不下的僵在那边。 与其说兵五常是在监视乌拉拉,不如说他是一条无奈的跟屁虫。 刚刚提起了宫本武藏,又让兵五常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夹起大阪烧上的一块干贝放进嘴里,再喝一大口冰啤酒,兵五常突然瞪着乌拉拉,打了个酒嗝呛道:“喂!逃犯,那天晚上你真的以为,凭你也可以打赢宫本武藏?” 乌拉拉夹着小菜,与哥哥之间的回忆再度浮现。 “或许,他是无敌的。”乌拉拉坦白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挑战?”兵五常咄咄逼人。 “因为我不怕失败。”乌拉拉微笑。 此话一出,兵五常愣住,阚香愁哈哈大笑。 “不怕失败?说的倒轻松,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输掉决斗还跪地求饶的——英、雄!”兵五常用力反驳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回避了神谷的视线。 “我不怕失败,但我怕死啊。”乌拉拉举起酒杯,爽朗大笑:“比起早死的英雄,弹吉它更适合我啊。” 神谷也跟着笑。 无论如何都不想死的意念,因恐惧丧失语言能力的神谷再清楚不过。 为了“英雄”二字,一味抛弃生命,想起来其实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只有真正懂得珍惜生命,愿意求饶,庆幸苟延残揣的人,才能给人温暖。 “说得好!敬怕死!”只见阚香愁罕见的举起酒杯,与乌拉拉干了一杯。 看到这一幕,兵五常再也按耐不住。 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说到这里。”兵五常重重放下酒杯。 气氛一变,肃杀之气毫不掩饰的从兵五常的眼睛中流曳而出。 兵五常严肃的瞪着乌拉拉,说:“大逃犯,别以为你真跟我们交上了朋友,现在我俩身上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这顿饭后,你我再对一杯酒,就直接在这里开打!” 神谷一惊,却见乌拉拉嬉皮笑脸,说道:“傻瓜,真动起手来,我当然不是你们的对手啦,想干掉我机会多的是,就当我被你们抓到啦。反正大长老不都说了吗?可以先抓我回去反省,然后你们再去杀我哥哥——反正我是不担心他啦!” “……”兵五常咬着牙。 乌拉拉这番自矮身份的说辞也有道理,害耿直的兵五常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提议不错啊。”阚香愁耸耸肩,干脆斜身躺在长长的宽椅上。 气氛再度轻松起来,兵五常无法一鼓作气开打,只好憋着气灌了瓶酒。 “先说好了,等一下倪楚楚来这里跟我们汇合,看到你这个大逃犯,会不会一时冲动就地杀死你,我可不敢保证。”兵五常冷冷说道,将空酒瓶丢在地上,喊道:“啤酒!再来一打!” 自从东京站地下皇城一别后,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倪楚楚,就只有用手机跟兵五常与阚香愁保持联络。兵五常受重伤自觉丢脸,当然没催促倪楚楚见面。 “好啊。如果真的打起来了,那也没办法啊。”乌拉拉吐吐舌头。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穿着宽大长袍的倪楚楚拾阶而上,站在楼梯口找寻兵五常一行人。她的手中拿着一本宫本喜四朗写的《喂!你干嘛讨厌自己?》,那是上次乌拉拉在忙碌的作战中,不忘推荐给倪楚楚的课外读物。 倪楚楚皱着眉头,慢慢走了过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兵五常心中盘算,等一下倪楚楚突然发难,自己该怎样保持武者风范——即不让乌拉拉逃走,又维持住倪楚楚与乌拉拉的一打一局面。 “都吃喝了这么多,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啊?既然约好了,理所当然应该一起吃吧……你们这些自私鬼,还喝酒?”倪楚楚看着铁板桌上一片狼藉,忍不住抱怨。 兵五常又吃了一惊,怎么倪楚楚的重点是在这里! “你怎么不动手?”兵五常气急败坏的用筷子指着乌拉拉,叫道:“他不就是跟你打到天昏地暗的大逃犯吗!你被烧掉的眉毛都还没全长出来啊!” 倪楚楚慢条斯理坐下,径自拆了一双筷子,冷冷道:“他的能力正好与我的能力相克,你都不打了,我干嘛引火自焚?吃饭,喝酒,看书。”说完真的看起书来。 兵五常哑口无言,颇有失落。 殊不知地铁一斗中,乌拉拉“火炎”的能力恰好克住倪楚楚的“化蜂”能力,但这不是倪楚楚落于下风的主要理由,而是乌拉拉用火的能力非常高明。倪楚楚虽然使用了“拖泥带水”令乌拉拉许多攻势都难以完成,但乌拉拉在关键时刻留了一手,才使倪楚楚得以全身而退。 乌拉拉为她留足了面子,倪楚楚暗暗感激。 “又见面啦,我现在是处于被各位成功拘留的状态,所以我们暂时不打了好不好?”乌拉拉举起酒杯,轻轻拍了拍神谷,说:“这位马尾美少女叫神谷,目前就读不知道哪一所高中,在东京一间漫画店上班,不久前在宫本武藏的刀下救了我和兵五常哦!” “恩,你可知道后来我为了把那辆列车弄出地下皇城,跟多少牛鬼蛇神干上吗?”倪楚楚的视线依旧集中在那本怪书里,伸手夹了一块铁板肉,喃喃道:“我现在在设计一种笨到不懂怕火的胡蜂,等到我开发成功了,哼哼……” 乌拉拉很高兴,倪楚楚是个言出必践的信人。 “对了,万老头跟任不归已经有两天没有跟大家联络了,聂老判断,多半被吸血鬼给杀了。”倪楚楚指着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接过神谷替她倒的冰啤酒。 “吸血鬼,也有很强的嘛。”阚香愁拿起酒杯,又跟乌拉拉干了一杯酒。 “如果让我修炼几百年,不强怎么可能。”兵五常不服气,说道:“不过我们猎命师也有很长寿的命格,比起来,还是我们胜了一筹。” “恩,所以宫本武藏打赢你跟乌拉拉,只是巧合罢了。”阚香愁突然笑了。 “他的身上有‘逢龙遇虎’!怎么说也有五百年的命格能量!”兵五常怒目。 “就是说,扣掉跟战力没关系的‘逢龙遇虎’,你就赢定他了啊?哈哈哈哈!”阚香愁平时没醉时脑子就不大清楚,现在喝醉了更口无遮拦。 乌拉拉有点感到惊讶。这三个同样奉命缉捕自己的猎命师,竟然对伙伴的死亡没有什么感觉,很快就把话题扔到外太空去了,不知道是死者的人缘很差,还是大家已经习惯将话题抛在脑后? ——归根究底,还是那个人不好。 电视上直播的日本首相演讲突然缩小,变成了新闻的子画面,主画面变成美国总统在白宫花园前准备发表针对日本修宪的政治回应,大批国际记者聚集的景象。 在此危急之刻,两大关系暖昧的强国会用什么政治语言彼此交谈,每个国际社会的成员都很在意。每天看着股票往下探底的投资人,也无法不在意。 “我有个提议。”乌拉拉敲着酒杯。 大家抬起头,看着这个不停喝酒的大逃犯。 “既然大家都抓到我了,任务大功告成,不如大家一起去打徐福吧?我们组个队,偷偷摸进地下皇城把徐福杀了就走。”乌拉拉有点认真,补充最重要的一点,说:“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任务看来不会成功,行,我自杀,大家屁股朝着我快快溜走也可以吧!” “这样太累了,你们自己玩啊,我旁边看着就好了。”阚香愁第一个退出。 原本兵五常是想狠狠嘲笑乌拉拉一番然后冷淡拒绝的,但既然讨厌的阚香愁这么快表明立场,自己只好大唱反调。 “我没问题,就怕时候到了你不敢自杀啊!”兵五常指着乌拉拉,一个贪生怕死的逃跑专家。 “我听大长老的吩咐。”倪楚楚语气平淡,吃着东西。 “不,你一定得参加,你的能力实在是太棒了,可以成为我们潜入计划最好的斥候跟雷达,还可以帮我们挡住敌人的千军万马!”乌拉拉毫不迟疑。 倪楚楚哼了一声,脸颊却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不过如果只有我们四个人组队,我看我就直接自杀好了。敌人这么强,所以我们一定要变得比现在更强——怎么变强?当然就是再找多一点强者组队啊!我见识过聂老的雷神咒,天啊真是太猛了!一百个我都不够死!”乌拉拉越说越兴奋,嚷嚷道:“还有那个乱放恶心大蜘蛛的庙岁,那种能力就算了,不过‘恶魔之耳’真的很酷,他就勉勉强强一起来吧!” “你自己跟聂老说。”倪楚楚瞪了乌拉拉一眼,真是没大没小。 “我觉得那个宫本武藏人挺不错的,虽然不讲道理,但是很笨,所以可以沟通一下。”乌拉拉为大家倒酒,嘴巴快速说个不停:“但主要是,宫本武藏真的很强,合我跟兵大哥跟倪姐姐之力也顶多打成平手,那么强,拿来当敌人太亏了,不如把他叫来一起打徐福!” 说完,乌拉拉突然看着神谷,问:“是吧?” 神谷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但很直觉的点点头。 “你在说什么啊!”兵五常已经没了怒气,变成莫名其妙的无法理解:“宫本武藏就是徐福派来杀我们的刺客,上次放过了你只是看不起你,不屑杀你,别以为人家跟你打了一架就英雄惜英雄了,我呸!” “徐福那么强,干巴巴放在那里,宫本武藏没有理由不去打啊!”乌拉拉很正经,一柄叉子刮得火热的铁板吱吱作响。 “乌拉拉,你有神经病!”酒醉的阚香愁笑得前伏后仰:“也许我该把‘疯狂嚼言者’送给你,看看你会说出什么疯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我绝不跟吸血鬼联手。”倪楚楚指着书里的 一段话,一字字跟着念道:“追根究底,如果你不想讨厌自己的话就别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例如妈妈逼你晚餐一定要把蔬菜吃完,你就干脆把桌子掀掉,把蔬菜踩烂!又例如学校老师叫你站起来回答问题,你不会,你就干脆把书包拿起来朝讲台丢啊!彻底任性吧,宝贝!做自己,最健康啦!”顿了顿,用自己的口吻说道:“就是这样。” “拜托!真那么不喜欢吸血鬼的话,一起干掉徐福后你想跟宫本武藏单挑,随便啊!”乌拉拉大声回答,弄得神谷吃吃笑了起来。 电视上,已经开始转播美国总统众所瞻目的演说。 “追求和平是我们人类社会的目标,然而七个小时前,日本决定单方面修改宪法第九条,国际社会为此深表遗憾,美国在这种情势尚未明朗的时刻必须挺身而出……”看着美国总统在台上发表演说。 这种重大议题的演讲必然从最冠冕堂皇,最不着边际的地方开始说起,然后才是强硬的论点与要求。原本美国是相当支持日本修改宪法第九条,让日本成为一个“正常化国家”,籍此让日本担任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反制中国日渐坐大的国际实力。 但连番的军事紧张,让美国对日本修宪的立场丕变。 “聂老不可能答应跟吸血鬼联手。”倪楚楚自己倒了一杯酒。 “太好笑了,这算什么讨论?宫本武藏根本不可能加入我们,说得好像宫本武藏迫不及待去找徐福单挑似的,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宫本武藏根本不可能加入我们!”兵五常觉得很可笑。 “怎么不可能?依我看,聂老打得赢宫本武藏吧?到时候就叫聂老跟宫本武藏单挑,宫本武藏输了就得按约定暂时合作去杀徐福,这样就可以啦!我看那宫本武藏真的很呆,一定会信守承诺的。”乌拉拉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阚香愁笑得趴在地上。 突然,四个猎命师同时停止荒谬的辩论。 不约而同转头,盯着荧幕上的新闻画面。 那一刻,他们知道。 世界大战了。 《猎命师传奇》卷十完 《猎命师传奇》卷十一 乐眠七棺,是东瀛血族历代最强悍的八个怪物所共享。 他们不受指挥,不受控制,血族对其又爱又恨。 他们是恐怖。 眼高於顶是强横者的通病,毁灭他人证明自己是强横者的原始欲望,也是强横者之所以为强横者的原因。所以在不成文的规定里,每个时代仅能有一个怪物从封印中被解放,其馀七位则继续漫无边际的长眠,以免不必要的血腥互斗。 五十年一位,又或百年一人。 但其中,在吸血鬼的历史文本里,只有此棺从无打开的记录。 “猎命反应小组,战斗预备。”凯因斯戴上M脑波机,看了看赫库力斯。 赫库力斯饱吸了一口气,内核子动力催激到顶峰。 石棺碎开! 猎命师传奇第十一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跟比丝吉的战斗! 去年三月去了趟大陆,宣传我原以为不可能在大陆出版的《楼上的房客》。 我们的行程很紧凑,短短几天内要走完上海、北京、南京、广州、深圳,不管是飞机或火车,大家都花了不少时间在交通上;重点是,白天一般都在外头跑来跑去,接受广播或报纸的采访,吃大桌公关饭,喝酒,把我的创作理念一遍又一遍重复降到恍神,晚上回到旅馆休息时已经很累,完全没有真正接触大陆的生活面貌,十分可惜。 不过很棒的是,大陆的按摩服务业的收费很便宜,盖亚的随行宣传文瑄跟我都很喜欢在闲暇时在旅馆附近找地方做脚底按摩,抓一抓,晚上回旅馆睡觉就很舒服。这可能是唯一在大陆进行的休闲活动。 行程到北京的时候,我们住的是大太监李莲英宅邸改建的三合院旅馆,设备很简陋,不过古香古色就是王道。我的房间在偏侧,小小的,一开门就看到院子,一开窗就看见宅邸胡同,很酷,未改建以前多半是帮李莲英倒尿壶的小太监住的地方(照片请见我的无名相册:www.wretch.cc.album/Giddens)。 床头摆了张硬板广告,上面写着“足浴29元,温式按摩49元,日式按摩69元,日式盆浴199元”。在那个小太监房住了两天,我也看了那广告文宣两天。有天下午采访临时取消,没事的我待在房间里写猎命师(我怎么那么努力啊!),无聊就想按摩。 于是我打了文宣上的电话,接着就换了一身轻松的运动服等着。 等待的空档,我还蛮怕待会的按摩服务是色色类的,但这里好歹是大陆国家经营的旅馆,敢往床头放固定式广告,应该不知于是犯法的勾当把?尽管心中揣揣,但既然叫了就叫了,就随机应付吧。 十五分钟后。 叩叩。 深呼吸,我打开门。 “请问你刚刚打电话叫按摩师吗?”一个年约二十五的女人。 “对啊。”我欣然。 嗯,这女人很壮,很像变身后的比丝吉,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么壮,不可能搞色情,一定是千锤百炼的腕力跟关节技的按摩高手。 我乖乖躺在床上,趴好,说:“不好意思,什么是温式按摩啊?” “就是全身按摩啊。”她说,慢吞吞爬到床上。 “那我就点那个好了。”我说,突然被翻了过来。 哦,原来温式按摩不是趴着按的,是躺着,面对面按的。 ……那还真是害羞啊。 于是,比丝吉就看着我,慢慢伸出她可以把整叠扑克牌撕掉一角的手。 ! 我大吃一惊,比丝吉的双手直截了当就往我胯下一捞,掐住我的腹股沟两侧……缓缓细细绵绵密密地按摩起来。 虽然吃惊,但我毕竟是个打过九刀杯自由格斗赛的硬汉,于是我不动声色,想说温式按摩的起手式,还真是……色啊! “怎么不做日式盆浴啊?”比丝吉咬牙。 “嗯,什么是日式盆浴啊?”我不解。 “就是……一起洗澡啊。”她的脸一红。 干! 干嘛脸红! “那个吼……嗯,我比较适合温式按摩。”我不知在乱讲什么。 涉世未深这四个字,我总算是彻底服气了。 不过,还有救! 我闭上眼睛,在心中念起往生咒镇压房间里的诡异磁场。 这温式按摩真的很怪,比丝吉的手有时胡乱拍打我的大腿,小腿,有时乱抓我的胸部跟肩部,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我的腹股沟那边用力,搞得那边越来越……怪,害我往生咒都念乱了。 “那边有……有穴道吗?”我不敢睁开眼睛。 “穴道?” “没事。”我脑筋一片空白。 “先生……” “嗯?” “我们有在做色情哦。” “哦。” 干! 你干嘛说出来! 我突然有种想起来比腕力的冲动。 别慌! 千万不要惊慌失措! 有了,我有一个人生哲学专门对付这种情况……“如果十年后我不会生气的事,此刻的我也不必介意。”把这个句子改一下,变成“如果十年后我不会害羞的事,此刻的我害羞个屁。”应该行得通! 嗯,冷静,我一定可以打混过去的。 “先生。” “嗯?” “来做吧!” “做什么?” “做爱。” “……” 我好想大叫。 “不要好了……” 我睁开眼睛,微笑。 “为什么不做?”比丝吉咬牙,用手轻轻搧着我的鸡鸡,脸红说:“你看,你的头在笑了。” 笑!!!! 靠,被你这样一直在重点攻击,我的小小头怎么能不笑! “还是不要好了,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大白天的在房间做爱,他们等一下来找我,看见了,那样不是太不好了嘛?”我保持冷静,维持风度。 “不会的,做一下很快就出来了。”比丝吉目露凶光。 “我看还是不要吧,现在大白天的哪有人在做爱。而且被我朋友知道了,那样实在是不好,真的不要。”我看着一直被搧来搧去的鸡鸡。 真是辛苦你了,等一下我一定狠狠捶你几下,让你痛到忘记现在受到的屈辱。 “可是你的头……”比丝吉没有放弃。 我很想跳起来立刻就扯烂我的头,不过我不是比克,没办法再生,所以…… “对不起,我看还是不要的好了。”我闭上眼睛,眼角泛着泪光。 然后是长达五分钟的静默,比丝吉用虚无缥缈的虚弱力道,这边拍一下,那边捏一下,至多揉揉我的脖子,就是不肯认真按摩。 “先生,你台湾人?” “对。” “来玩的吗?” “来工作的。” “有没有女朋友?”比丝吉把我的脚掌抬起,放在她的豪乳上按摩。 “有啊。”喂,这样是在帮你按摩吧? “长什么样啊?”比丝吉揉着我的脚趾。 “单眼皮,小小的,五官清秀那型的。” “原来你不喜欢我这一型的。” “也不是啦。”我好卑贱,竟然开始胡说八道。 “是我太胖了吗?” “你只是稍微壮了一点。” 这一点都不是关键!你好好的按摩什么事情都没有! 比丝吉也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如果你喜欢瘦瘦小小的那型,我叫我另外一个姊妹过来帮你好吗?” “真的不用。” “可你的头……”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我的头在笑了。 我已经很会乱写了,就是没听过这样的形容词啊! “谢谢你啊,这样就可以了。” “还是我用口活?” “真的,我这样就好了。” “可你的头……” 比丝吉! 第四次了! 笑点没有人这样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的! 最后四十五分钟时间到,比丝吉有点委屈地下床,整理她的发型。 “谢谢,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舒服吗?” “还不错哦!” “可我都没有用什么力耶。” ……够了哦你。 我付了帐,还多给了蛮多小费,因为我竟颇有些内疚。我想对比丝吉来说,我一定是个白目兼暴殄天物的客人,希望那些小费让她觉得花些时间来搧来搧去并不是太坏的经验。 序写到最后,大家一定期待我写点什么小故事大道理之类的话。 但是很抱歉,没有,没有这种东西。 序就长这个样子,我到极限了,跟比丝吉的对决平凡无奇的结束。 猎命师第十一集,属于吸血鬼的黑暗圣经,战斗吧!(虚弱无力) 〈破碎月光的巨斧传奇〉之章 第290话 所有的故事,都有起点。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起点。 在百万个不同的故事里,起点,都属于自己的英雄诞生。 光的英雄,暗的勇者。 更多更多,无所谓光明黑暗的狂妄角色。 他们命运交会的那一点,将灿烂彼此的生命。 赢的人改写败者故事的起点,获得继续创造传奇的权力。 而输的人,将…… 很久,很久以前。 寸草不生的硫磺岛上,一道狂霸迅疾的风压得大地低头,矿石走飞。 大到快要撑破的月亮,见证着一场绝对不会留下记录的对战。 一老一少。 一快。 一更快。 “……”那一少,左手抓着一柄比人还要大上两倍,上面刻着小小“J”字的铁斧,跃上跃落,力道万均地朝那一老攻击。 每一轮斩,都好像要把月亮给斩碎似的厉害。 “真没想到,你竟然去练了这种兵器。” 那一老游刃有余地闪避,在斧与斧之间的缝隙中飞舞,笑道:“厉害是很厉害,但会不会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很难想象,拿着那柄重达五百公斤的超级巨斧,运转自如的战士,会是一名身材纤细高挑的美女子。瞧她的身手,好像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又一斧落下,削裂了老者脚下的礁岩。 “啧啧……”老者趁机抢近。 一扇斜斜拍出,竟以四两拔千斤的“理论”,拔开了强弩之末的巨斧,同时用另一只手的螳螂刃斩向美女子白皙的颈子。 美女子并没有老者一边接招一边说话的闲情逸致,毫不犹豫用右手硬碰硬架了老者的螳螂臂,两招并中,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瞬间,老者在近距离与美女子硬对了十几招,每一招都是拆散钢筋的杀着。 “好孩子,居然能跟我硬着来……难道老头子的气力真被小觑了?”老者心中又赞又骂,手中纸扇的力量又加重了一成。如果被这不起眼的寻常纸扇给扫到,就算是坦克的钢板也抵受不住。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迟早用这巨斧断了你的技。”美女子暗忖。 不知不觉,一老一少已从内陆追斗到海边。 海浪拍击在岸上的隆隆声,也掩盖不了斧击的巨响。没有亲眼看到这柄巨斧如何蹂躏这些礁岩,光用听的,一定会以为有无数炮弹落打在岸上。 单手使重斧,最困难的便是“平衡”。 其次是,这种以一当百的大招式,缺点在于不可能持续太久,而且招与招之间的空档耗时,从而露出的破绽也多。敌人只要躲过斧击,就可以伺机杀掉动作放松的持斧人。 但持斧的美女子以单薄的身体抡斧,就好像拿着一柄十五公斤重的寻常长刀,一下子左手持斧,一下子交予右手挥砍,稀松平常,“重量”两字的意义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教科书里的虚无定义。美女子不仅平衡感受绝佳,更利用斧击的狂猛力道带起自己娇瘦的身躯,纸片般依附在招式之间。 敌人的眼中只有巨斧的存在,而操斧人完全消失。 别闹了。 试着用你最快的速度眨眨眼睛。 这美女子劈斧的速度,就跟你刚刚的动作一样快。 没想到师傅平常的防御就像蜗牛一样慢,一快起来,竟然还在我之上。 这样打下去,再多的体力也支撑不住。更何况师傅还没使出他最得意的“场”,到了那时候,我若体力不支,一定会被瞬间解决。 没有意义。 迟早开盅吧。 一念之间,美女子停下。 老头子愣了一下,收起丝毫未损的纸扇,跟着落下。 美女子将重重的巨斧抛在地上,发出可怕的铿锵之声。 “总算明白了吗?那种必须倚赖巨斧的不成熟招式,拿来对付我老头子可是不够看的喔。”老头子莞尔,看着大汗淋漓的美女子说:“但放弃得这么干脆,不像你啊。” “如果不小心杀死师傅,应该不算叛国吧?”美女子笑嘻嘻地擦掉额上沸腾的汗水,揉着过度使用的肩膀。 “喔?”老头子轻轻敲着手中的纸扇,眯起眼睛:“这种自信……。” “称不上自信,不过不拿出还在实验阶段的宝贝,恐怕会让师傅瞧不起呢。”美女子深呼吸,慢慢吐气,很快就调均了体内燥动不已的气。 由于机能与人类体质迥异,能够领略“气”的吸血鬼不多,驾驭其上的吸血鬼更是少之又少。美女子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气化力。 力—— “敌万均”美女子将左手按在右手肩上:“这是绝招的名称。” 老头子感觉到美女子身上的气,犹如积蓄万年能量的地底火山,不仅饱满,还压抑得很嚣张……两人刚刚长达两个小时的对招,难道都没有耗竭到美女子的气吗? 干燥的海风中,美女子肩胛骨隐隐约约发出怪异的爆裂声响,好像在进行内部构造的重组。等一下如狂风暴雨的攻击,都将从美女子的肩膀源源不绝开始吧。 不。 “……”老头子眉宇之间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不会是那样。 老头子感觉到那绝抬并非源源不绝,而是一击必杀!!! 美女子在武道的进境之快,远远超出了老头子的想像。 皱纹裂开,裂出一条难以形容的复杂笑容。 “不好意思,老头子暂时还不能让你杀死呢。” 老头子打开纸扇,佝起老态龙钟的身子,缓构成一道又一道相互包容的“场”,将气全数从全身百穴中召唤出来。 神气内敛,全力以对。 美女子高高举起右手,用肩膀的力道传递到手肘,带动仿佛松脱的关节。 整个上手臂缓缓旋转起来,发出沉闷的怪声。 第291话 嗡嗡。 嗡嗡。 嗡嗡。 四周的夜风,慢慢不流动了。 缓沓,零碎。 嗡嗡。 嗡嗡。 嗡嗡。 非同小可的怪声。 这个世上,多的是可笑的“大绝招”。 那些大而不当的大绝招,不管是准备动作太多,或是酝酿的时间太长,都给敌人趁隙抢攻的机会,在真正的实战里没有敌人会给你充裕的时间将他撂倒。但美女子不疾不徐转动手臂的气势,压得周遭万物透不过气,甭说趁隙攻击了,就连前进一步都很艰辛。 老头子罕见地紧张起来,好像喉咙里卡了根难搞的鱼剌。 那狂暴的杀气竟这样钻了进来,扰乱自己的心神。 妖怪。 老头子轻晃纸扇,破绽一现。 一陷。 美女子毫无惧色,一脚踏进“场”内,未曾临战的绝招即将在此夜创造传说。 月光涣散。 一条沉猛的巨缝裂开了礁岸,直达牙丸千军后的大海。 海浪破开,一只正在海底潜水的大海龟抬起头来,竟给轰成了两半。 一直到十几公尺外,海浪才住里收覆,平息了那惊天霹雳的一劈。 海滩上,气喘吁吁的一老一少。 “阿不思,你说刚刚那招的名字叫什么?”老头子,自是牙丸千军了。 “敌……敌千钧。”也只有阿不思独有这种绝技。 “好名字。”牙丸千军看着断掉的纸扇。 差一点,自己就要找一条新手接上了。 如果再让阿不思练这个绝技几次,自己是否还有辩法闪躲得过? 牙丸千军回忆着刚刚千钧一发的交锋。 场碎的瞬间,自己倾注毕生的功力起扇回旋,避开大绝招,疾身往阿不思的身后狂劈一爪……很难得地,牙丸千军觉得自己也颇有收获。 阿不思大字形躺在黯淡的星光下,只剩下说话的能力。 “师傅,可以教我你的场吗?”阿不思的颈后酸酸麻麻的。颈椎在毫无防备下中了牙丸千军的虎爪,想要平安无事地站起来,至少得乖乖躺上两小时。 “不可以。” “咦?” “万一你比老头子强了,老头子的脸面该如何自处?”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那“场”已经在无数实战中教给了阿不思。 只是阿不思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孤身一人,站在千军万马面前了。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七) 神道,吸血鬼四大特务组织之一,直属牙丸千军。 神道非常罕见地兼具白氏贵族与牙丸武士的血统,然而这种混血体质却注定了神道一族同时不被双方接受,既然无法拥有白氏的称号,也无法在禁卫军里取得高位。而白氏的脑异化的能力与牙丸武士的肉体暴力的比例,则没有遗传纯度上的定义,自始至终,后天的自我锻炼都是最重要的、强悍的关键。 没有固定的负责领域,哪里局势紧张、神道就往哪里跑。神道的成员不仅负责刺探咨询、政治暗杀、发动第一线战争,同时也是具有处理政治的才能,所以被赋予及时与诸国政要沟通的责任,与权力。可说是日本吸血鬼里政治层级最高的特务组织。 很妙的是,神道的成员清一色是女性。 第292话 故事回说一百五十多年前,日本德川幕府对内实行苛政,对外实行锁国政策,禁止外国传教士与商人进入日本,只与中国跟荷兰在长崎进行有限度的贸易,终于引发民间强烈不满。 暗中掌控政经大局的吸血鬼,也分裂为保守与改革两派,并各自寻求武力支持,少见的,人类武士集团甚至也成为双方都想要纳进的权力筹码。 一场前所未有的吸血鬼内战,山雨欲来。 一八五三年,美国海军准将马修佩里率舰队进入江户湾岸的浦贺,要求与德川幕府谈判,史称“黑船事件”,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当时最强的吸血鬼猎人团,与真正的船坚炮利。 黑船事件带来了许多不平等合约,也带来了日本变强的契机。改变日本命运的明治维新如火如荼展开,吸血鬼内保守派与改革派之间的战斗也越来越白热化。 当时的东京,白天不得安宁,入了夜,更是危机重重。 那时,甫近百岁的阿不思,还是个寻常的皇城禁卫军队员。 在那个吸血鬼猎人骄傲地以进出日本为自我鞭策的时代,阿不思站上第一线,与那些打游击战的吸血鬼猎人周旋。根本很普通的阿不思数度差点把小命给丢掉,却从来没有畏惧过战斗。 她实际与猎人交手的次数,不下当时的东京十一豺。 某夜,不宁静的街道。 一刻钟之前,地下皇城据报得知有西方来的吸血鬼猎人兵团在代代木市街活动,为数不明,研判猎人兵团意在救出暂时储存在民房里、待运送往地下皇城的新鲜血货。 东京十一豺里的怪手寺岛与盲剑客座头市,带着阿不思隶属的巡逻小队奉命前往支援。待得到了现场,赫然发现驻守在代代木临时血库的牙丸禁卫军全数被歼灭,现场血迹斑斑一片狼藉。全部驻守禁卫军的脑袋一颗颗被串了起来,绑挂在屋梁下。 而半百名血货个个表情惊恐,嘴里塞着厚厚的麻布,发出咿咿呀呀的惶急叫声。他们被吸血鬼特殊的绳结绑法捆在一起,聚困在民屋中央。 “全灭了?”盲剑客座头市皱眉,用手中杖剑试探性刺着挂在绳子上的十几颗禁卫军脑袋,低首道:“这些不像话的东西。” “那些猎人来不及将血货救走,却有时间把禁卫军的脑袋一颗颗割下来,我说那些猎人根本就是变态。”怪手寺岛忿忿不平,随手一抓,用力拧爆一个血货小孩的脑袋聊以洩恨。 十几个巡逻禁卫军在现场等候,小组队长正思考着是否要将这些血货迷昏,立刻运往别的地方安藏,还是征调专司运货的民兵过来处理一下。 “……”阿不思蹲在地上,检视着禁卫军同伴被枭首的尸身。 瞧这些一刀又一刀削骨碎肉的伤口,敌人都是箇中好手自不必说,但有五、六个同伴都丧命于一剑穿心的精准攻击下,似是同一高手所为……带头的猎人团长凡赫辛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足以与东京十一豺匹敌。 话说,这个恶名昭彰的猎人兵团在东京已攻击了三处血货屯点,继续放任他们这样恶搞下去,不只禁卫军的脸丢大,血货的供给也会出现困难。 猛地,阿不思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糟了。”阿不思嗅出空气中有淡淡的焦味。 “是陷阱!”座头市的身躯快速往后一弹。 湿溽的木造地板下,赫然爆出惊天炸响。 那些人类血货的恐惧表情,瞬间化为一张张粉碎的脸。 在猎人兵团的恶计下,囚禁血货的民房被藏在地板下的火药桶炸成碎片,烈焰如野兽吞噬了前来支援的禁卫军,爆炸声却仍断断续续震撼着代代木的天空。 “我瞧,十一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飞快的一刀掠开炙热的空气,从后砍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寺岛。 半颗着火的脑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抛物线,飞溅的脑浆瞬间烤成白色。 寺岛跪倒在地,大火埋葬了他最后的痛苦表情。 几名禁卫军就算及时听到警告、侥幸冲出火场,也因为身受严重焚伤,一下子就被埋伏于民房之外的猎人兵团给聚歼。 瞧那此起彼落的刀光,至少有八到十名身手矫健的吸血鬼猎人在外头等着。 “小人!”座头市背上全是无情的烈焰爬烧,怒不可遏。 座头市的左手给炸掉,只剩下右手杖剑拨开万丈火雾,身形踉跄。 挂着随着火光晃动的微笑,恶名昭彰的猎人兵团团人凡赫辛挥挥手,示意佈下陷阱的猎人们别跟剑法高强的座头市砍拼,保持安全的距离。 “喂!我在这里!” “不是啊!往左再两步……不!不是那里!” “你在砍哪里啊?盲剑客终究是盲剑客!” “哈哈哈哈哈哈!” 大伙用讪笑的嘴脸等待座头市不支倒下,再给予屈辱的致命一击。 硬汉一生的盲剑客座头市寻找不到敌人互砍,背上的烈焰不断冒出可怕的焦烟,鲸吞着他的生命。追寻黑暗剑艺的人生到了尽头,竟不能在灿烂的对决中殒逝,悲愤不已的座头市将杖剑插在地上,立起自己的单薄身躯,任凭大火焦碎。 凡赫辛上前一步,重重踹出一脚,将盲剑客焦黑的尸身踢倒。 “团长,齐托死了!”一个猎人大叫。 凡赫辛将盲剑客的杖剑折断,回头。 火场外,一个埋伏外线的猎人捂着汩汩冒血的喉咙,五官扭曲地死绝在地。 原来在地板爆炸的瞬间,有巡逻禁卫军成员不只敏捷地往后逃跑,还顺手揣破一个埋伏猎人的喉咙。刚刚在大火吞吐下,现场一阵混乱,没人及时发现状况。 “虽然是小虾米,身手很机伶嘛……” 猎人团长凡赫辛看着阿不思遁去的方向,冷笑。 第293话 火场远处。 阿不思与另一名火药桶爆炸瞬间正好站在门外的禁卫军同伴——贺——一起在街上快速逃逸。两人急步快跑,背后传来震天价响的爆炸声,大火将夜空烧亮了大半边。 ……半个东京的人都要醒了吧。 “未免也太惊险,差一点就死了。”贺咬着飞刀,心跳猛烈几乎要涨破胸口。 “可恶,竟然这样浪费食物。”阿不思冷笑,舔着手指上的热血。 刚刚真是九死一生,只要有一丝犹豫就会死得莫名其妙。 “最近那些猎人越来越嚣张,这种连血货都不放过的陷阱也干得出来,操,如果明枪明刀地动手,寺岛大人跟座头市大人才不会输咧!”贺嘴巴骂着,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增进实力、挤进十一豺的空缺。 “是吗?”阿不思若有所思。 突出重围后,阿不思只不过往回看了凡赫辛的背影一眼,她就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的肃杀……比起盲剑客座头市的冷冽杖剑,那个猎人团长的战斗能力似乎还在之上。 很不幸,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后方传来间距轻跨的脚步声,银色的铅丸在阿不思与贺之间爆破地面。 原以为逃离了火场陷阱,没想到这支猎人兵团追上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带着新式短火枪跟军刀,凡赫辛指挥着下属以口袋之势,渐渐从两侧包夹阿不思与贺。 情势危急。 贺的飞刀一闪,一柄插进了前方拦路猎人的肩胛,一柄则击碎了燃煤的路灯。 “走,通知其他的十一豺一起过来。”阿不思深呼吸,托臂相迎。 “不客气了。”贺一跃,左脚踩在阿不思的手掌上。 阿不思的怪力将贺往漆黑的天空一带,将他送进遥远的夜色之中。 只剩下自己了。 那就心无旁鹜地战斗吧! 身为最好打混瞎逛的巡逻禁卫军,东京每个地区阿不思都很熟悉,一把贺送走,阿不思随即矮身闪进了小巷,随手抄起地上的物事往前面就丢,自己却立刻停在第一户人家的门柱阴影后。 一个杀红眼的猎人迫不及待大跨步冲进小巷,眼睛注视着巷口深处。 “喀!” 猎人颈后一麻。 阿不思精准的眼力凌驾在其余的战斗才能之上,一记手刀就切碎了猎人毫无防备的颈骨。 “还剩八个。”阿不思反手一抓,将瘫痪的猎人往巷外猛力一丢。 一个正要抢进小巷的猎人一怔,身体的动作还来不及跟肉眼的辨识连接,一刀就往飞出巷子的同伴身上招呼。 “狗屎!”猎人干驾,硬生生将刀砍在同伴身旁,石屑纷飞。 就在这一刻,阿不思已来到该猎人左侧,一记恰到好处的蹴击踢中了猎人的鼠蹊,发出脏器破裂的沉闷声。猎人手中军刀软晃,连哀号都无能为力。 三人猎人发现状况,一齐往这边冲来。 “还剩七个。” 阿不思没有恋栈,嘴角一个挑衅的微笑,再度抢进了黑巷。 “她进了巷子!” “小心她来阴的!” 一个猎人蹲下检视同伴的伤势,另外两个猎人气急败坏地冲进巷子。 这一切,尚在远处指挥捕捉的凡赫辛都在看在眼里。 “每一个猎人跟那女吸血鬼的程度都差不多,不是太强也不是太弱,如果面对面战斗,输赢在五五之波……不过在战场上的临时反应与策略就天差地远了。可惜,现在遇上了我。”凡赫辛踏步追上,心道:“再也没有变强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牺牲那些棋子。 凡赫辛吹着特殊音调的口哨,命令大家全部退到约定的地点。 “我一个人搞定。” 凡赫辛闭上眼睛,思索着这个地区的巷道图。 第294话 凡赫辛的哨声,并没有阻止两名猎人的追杀。 半夜三更的巷子里,两名高矮猎人相互掩护,脚上的速度却没有放慢,手中的兵器越握越紧,快速分泌的肾上腺提高了他们的战意。比起团长刚刚下达的命令,猎人兵团里两名伙伴一下子被一个无名小卒给干掉,无论如何都要讨回这口气! 对方只不过是个狡诈的小贼! 忽然,一道黑影从巷子左侧的民房冲出,两名猎人不约而同一左一右闪开,拿着军刀与枪弩对着黑影全心防备。只见那黑影猛力撞上巷墙,血水爆开。 仔细一看,居然是个鲜血淋漓的七、八岁小女孩! “竟然拿一般人当暗器丢!”猎人啐了口水,却也冒了身冷汗。如果被“这么大的暗器”给砸中,可不是开玩笑的! 突然,又有两道人形黑影从同一间屋子被当炮弹丢出,为提防敌人后着,两个猎人冷静地闪过黑影,眼睛死盯看着屋内的状况凝神戒备,盘算着冲进屋。 不料,一道人形黑影在两猎人身后撞成一塌糊涂,另一道黑影却在“撞”上巷壁之际,在巷壁“借力”一蹬,斜身撞倒个子较矮小的猎人。 “……”较矮的猎人趴在地上,已经明白了刚刚是怎么回事。 这个狡猾的女吸血鬼先是掷一个死掉的小女孩制造假象,再用怪力丢出尚在屋内鼾睡的无辜居民后,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女吸血鬼用绝佳的弹力将自己伪装成其中一个居民射出,果断地藉力冲倒自己……将一把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刀,插进自己的腰。 这样的策略原来也不稀奇、也很容易破解,但用在临兵杀阵之际竟是大丰收。 偷袭得逞,阿不思并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波攻击。 阿不思与较高的猎人四眼相会,什么也没做。倒是猎人敛住怒气与恐惧,压低上半身,反手持刀准备近身战斗……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想打?继续追我吧!” 阿不思一笑,身子往后一弹,再度没入了黑暗。 较高的猎人愣了一下,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同伴,突然有种无法与抗的无力感。继续追下去的话,百分之百会掉进下一个死亡诡计里。 ……就这样把敌人交给团长吧? 此时,房屋转角之处突然有件物事自上方抛来,猎人本能地抬头,右手抡刀。 什么东西? 竟是一只装满水的大石缸! “!” 猎人大骇,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从天而降的数十公斤缸水浇灌全身。 缸水重不若拳,势不若拳,伤不若拳,却完全无法抵抗!就在缸水袭击猎人的同时,也一併瓦解了猎人的体势,阿不思从后面出现的瞬间,就注定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轰! 阿不思重重一拳,穿透从天而降的缸水,击在猎人的胸口。 “和平需要所有人的同意。至于战斗,只要一个人还想继续下去,就得继续下去呢。”阿不思看着猎人缓缓放大的瞳孔,似笑非笑。 猎人的心脏愣了一下,然后永远停了。 “还剩五个。”阿不思拨开湿淋淋的头发。 说完这句话,阿不思仿佛触电,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了不起的战斗方式。” 屋顶上,凡赫辛双手持刀,凌驾猛虎的气势。 “但到此为止了。” 凡赫辛消失。 第295话 好快! 阿不思眼睛眨都没眨,连分辨凡赫辛的身影在哪都不想,就下了往左逃走的赌注!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强大的敌人面前,最大的胜利就是全身而退! “有这么简单吗?” 刀光快如流星,阿不思的右肩裂开一条惨缝。 凡赫辛左刀灵巧刁钻,右刀刚猛无俦,将阿不思杀得狼狈之极。 “何必追杀我?我不过是小卒一个。”阿不思左支右绌,眼睛差点被刺瞎。 多活一秒都是惊奇,阿不思完全没有採取攻击的机会。 “就凭你讲完这句废话竟然还没死的份上,现在就非杀了你不可!”凡赫辛冷笑,右手一个虚招引开阿不思的注意,左手一刀贯进阿不思的胸口,穿了肺叶又出来。 甫遭重创,阿不思反手抓起刚刚摔在地上的石缸,就往凡赫辛的身上抡去。 “……这招我可学不会。”凡赫辛斜身躲开,阿不思趁机远去数丈。 凡赫辛吐出一口气,一转眼便追上。 今晚真是难熬啊…… 不过,只有“放弃”两个字,才会带来真正的死亡。 我得想点办法。 我一定能办到。 阿不思无视胸口的重伤,继续往暗巷里钻,就算凡赫辛再怎么背熟这里的地理环境,也不会有阿不思实际了解每个转角能够赋予她的机会。 她想起在前面巷子左转的第二间房子是间旅店,旅店后面有个很大的酒槽,里面放了上千斤的藏酒。如果能够跑到里头掷缸放火,对自己的逃脱会很有利。打定主意,背后突感一阵寒冷,阿不思往后一个回旋踢,却只踢到了一团雾。 是银粉! 阿不思感觉一阵晕眩,肩头重重挨了一刀,锁骨断裂。 即使如此,天旋地转的阿不思,竟还朝凡赫辛挥出气力十足的一拳。 “别太天真!”凡赫辛又是一刀。 血花四溅,差点没将阿不思的手整条砍下。 阿不思摔在地上,还想思考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机会时,脑袋被重重踢了一下。 “你的恶作剧结束了。”凡赫辛踩着阿不思的脑袋,就要给她最后一刀。 阿不思从鼻孔迸出鲜血,颈骨发出可怕的喀喀声,脑中不停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凡赫辛一刀砍下,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一只纤长的手牢牢抓着淬满鲜血的刀,却丝毫未损。 而手的主人,是一个相貌平凡的男子。 “相貌平凡”这四个字可以用在百分之八十的人身上,但只有这个男子能够将这此形容词解释得完美无缺。即便这男子与你比邻而居二十载,你在形容他的长相时仍旧支支吾吾答不出所以然,甚至对他的年龄也没有“真正的印象”;若你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会很快感觉不耐,因为他的脸上缺乏让你集中注意力的任何特色。 要说他丑,他绝对不丑。 若说他在人群里的存在感薄弱,不如说,这男子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所幸,男子穿着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黑色西洋燕尾服,这是他标示自己身分的特征,也是唯一的特征。 而燕尾服男子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正处于新旧更替、东西文化混乱之际的城市——需要他的强制介入。 “你出现了。” 凡赫辛还刀入鞘,却还踩着阿不思的头,表情带着不屑。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人屡次干涉猎人兵团的活动,却也卖了不少人情资讯给他。不管将他摆在敌人还是盟友的位置,都不对劲。 ……打是打不过他的了,先听听看他怎么说。 “今夜到此为止了。放过这个孩子。” 燕尾服男子说,语句看似命令,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没有这样的意思。说起来,他是个连说话都缺乏表情的人。 “她有什么特别?” “她的存在,将对这个城市的和平做出贡献。” “……”凡赫辛不以为然,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我的同伴被她杀了,我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再怎么说,我都得断了她的四肢先。” 燕尾服男子淡淡地看着凡赫辛,说:“你当你的猎人,捉你想要的吸血鬼,合理范围里发生的混乱这座城市都照单全收。你今晚做的,已经够多了,此时此刻你必须听从我的裁决——这个孩子的命运将归属于这座城市。” 没有发出任何的气势,燕尾服男子仅仅是说出他的裁定。 不容抵抗的裁定。 凡赫辛冷漠地放开脚,在阿不思的头发上抹去双刀上的血渍。 “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顷刻就会有你无法应付的角色过来。” “其余的十一豺吗?我看也不过尔尔。” 说是这么说,但十一豺的带头老大,可不是凡赫辛惹得起的。 语毕,凡赫辛瞪了躺在地上的阿不思一眼,这才快步离去。 趴在地上的阿不思可没失去意识,她一直伺机而动。 “起来吧孩子。”燕尾服男子。 “……”阿不思勉强翻过身,这才感觉到受伤之重。 “第三次了,还是不问我为什么帮你吗?” 阿不思吐出一只断牙,笑了:“不管是谁救我一命,我都欣然接受。反正我欠你的,总有一天你会要我清偿不是?” “很好的观念,期待与你交易的未来。”燕尾服男子点点头。 力气放尽,阿不思闭上眼睛,听见远方的地面传来强有力的脚步声。 ——援兵总是迟了一步。 燕尾服男子轻轻扶着高高的黑帽,面无表情转身而去。 第296话 仗着吸血鬼优异的自愈能力,阿不思很快就好了泰半。 一能自由活动筋骨,阿不思立刻就被叫到牙丸千军面前。 香焚,两个蒲团,墙上来自清廷的苍劲字画,桌上一只景德瓷瓶。 “听说你昨晚接受了城市管理人的帮忙,躲过了猎人的伏击?” 牙丸千军的脸,像薄了一层寒冰,不怒自威。 “没有。”阿不思看着牙丸千军,眼神没有任何犹疑。 牙丸千军看着眼前这位坐在自己面前,依旧泰然自若的女子。 虽然微弱,但她的气几乎没有一点变化。 “没有?孩子,说谎的代价很高啊。”牙丸千军那千锤百炼的眼神,重重地压在阿不思纤细的身上。 如此逼人气势,不须动手,就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心智。 阿不思嘴角微翘:“比起死,说谎好些。” 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抗命。 “上面没说过吗?禁止跟城市管理人交易任何事物,包括自己的性命?” “皇城应当为我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负责,禁止我接受帮助,更不在情理之内。”阿不思应答,全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光是胆气,并不能说服牙丸千军。 “负责?怎么说?”牙丸千军皱纹满佈的脸,每一道都牵动着杀气。 “因为我的潜力无限,而皇城却忽视我的资质,没有提供我更好的武学资源。”阿不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正色道:“我只能在实战中寻求精进,那也没什么……但要我不能藉他人之力保全性命,以求在下一次实战中竞生,也未免莫名其妙。” “为皇城献上生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牙丸千军严厉地说。 桌上的瓷瓶,龟裂出一条不规则的痕。 这个问题,如果不好好回答的话…… “我接受城市管理人的帮忙时,态度不卑不亢,也没辱没了皇城。” “如果有一天城市管理人要你放过入侵者,还他一个人情时,你怎么做?” “我会照办。” “理由?” “维持城市系统内部的和平,才能保护食物对血族的长远利益。”阿不思微笑,看着瓷瓶上的裂痕,说道:“何况,还人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能够还城市管理人的人情,绝对是好事一椿。” “理由?” “跟一个我永远都打不过的人交朋友,绝对比跟他为敌聪明。” 牙丸千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皇城禁卫军对城市管理人发出的交易禁令,真正的意义不在否定城市管理人的重要性,或认定城市管理人对这个城市有害……更加不是,想要与城市管理人为敌。 追根究底,事实不过是,就连统治阶层也弄不清楚城市管理人的身分,以及拥有的能力到底强到什么样的境界,而城市管理人也从未尝试向血族对话,神秘得很彻底——对于强大的未知事物,在上者总是抱着畏惧的心理。 更害怕在下者透过未知的事物,用他们无法掌握的方式渐渐取得权力。 “保全了性命,增进了实力,为的是什么?”牙丸千军打量着阿不思。 “我想有一天,我说话没人管我,我杀人没人管我,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想加入东京十一豺?” “如果跻身东京十一豺可以办到我说的那些,那就东京十一豺吧。” 牙丸千军有点搞糊涂了。 阿不思的应答自如,仿若是事先模拟推演好的,却又像真诚如水。 重点是,从来没人跟他这样说话。 “接下我一拳,活下来的话就不追究你的罪,如何?”牙丸千军重整气势。 阿不思摇摇头。 “没办法,在你面前好好坐着说话就很困难了,何况接你一拳。” 阿不思断然拒绝的表情,让牙丸千军愣了一下,气势溃动。 然后想笑。 挥挥手,示意阿不思出去。 “下一个,牙丸五十六。” 臭气冲天 命格:天命格 存活:六十年 征兆:宿主常常看见周遭人等遮掩口鼻、快步离去的模样,场面非常地窘,原因无他,就是宿主实在是太臭了。浑然天成的体臭就是你的注册商标,尽管你很用心洗澡、狂喷香水,还是无法掩盖住身上浓郁的臭气。 特质:扰乱敌人心神有很多种方式,释放体臭,无疑是最没品的一种。 进化:腋魔侠、人体尸花 第297话 在日本吸血鬼的武力结构里,泪眼咒怨是个很特别的特务组织。 泪眼咒怨是牙丸千军一手创立的,每个成员都被牙丸千军视为子女,也都接受牙丸千军严格的武术训练。不管是什么兵器、武学流派,牙丸千军都会视个人资质给予指导——指导个上百年也不是问题。 如果在中国,它便是一个门派。但在日本,它便是独属牙丸千军的私人部队。 比起神道、血液思想研究社、十脸,泪眼咒怨对牙丸千军的忠诚无与伦比,他们愿意为了牙丸千军做任何事。即使叛国也在所不惜。 对这些孩子来说,牙丸千军比从未谋面的血天皇要值得信赖。 要值得,爱。 没有人知道牙丸千军到底是观察哪此特质,挑选可以进入泪眼咒怨的人。 阿不思没有锐身为享有恣意妄为权柄的东京十一豺,却进入了训练起来生不如死的泪眼咒怨。她既然不敢接下牙丸千军那一拳,也就只有悉听尊便。 这个机会,改变了阿不思的命运。 也改变了日本。 当阿不思被选为泪眼咒怨成员后,资质之高出类拔萃,很快就获得牙丸千军更多的注意。在众多弟子之间,阿不思与牙丸千军对打练习的次数,比其他人都还要多,每一次都有新花样。 但阿不思真正吸引牙丸千军的,是她天生就不受拘束的性格。 所有泪眼咒怨的成员对牙丸千军毕恭毕敬,不敢、也不想有任何违逆的语词,阿不思却反其道而行。她有浑然天成的自我性格。面对牙丸千军时就像面对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阿不思会顶嘴,会讽刺,会开玩笑。 更重要的,她会认真想打败这个父亲,而不只是崇拜他而已。 牙丸千军觉得很新鲜。 他几乎不苟言笑,统领整个东瀛血族对外的特务组织需要他的严肃态度,因为他的命令往往牵动整个日本在国际关系中的角色。但只有在面对阿不思的时候,牙丸千军才会不自觉地放松。 他试过严肃地鞭策阿不思。 但阿不思都用嘻皮笑脸的态度,轻易地通过牙丸千军的考验。 有一天早上,当大家都已睏倦入眠时,牙丸千军看见阿不思一个人在地穴里苦练自己发明的新招式。在那一刻,牙丸千军认同了阿不思的嘻皮笑脸。 ……天杀的,这孩子嘻皮笑脸得好。 八十多年过去了。 当“见识”过阿不思的“敌千钧”后,牙丸千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冒着煤烟的轮船上,牙丸千军取消返抵日本本土的航程,更换了目的地。 大海上,摇摇晃晃的船舱茶道房。 黑子与白子,经纬之间的和平对战。 “泪眼咒怨的成员你已经很熟悉了,他们没一个是你的对手。”牙丸千军坐在蒲团上,深思熟虑下了一白子。 “你今天才知道吗?”阿不思随便下了一黑子。 真是巧妙的一击啊…… 牙丸千军看着棋局,想了很久才落下一子。 “还想变得更强吗?”牙丸千军小心翼翼,在边角争取地盘。 “武藏说,如果想跟他重归旧好的话,至少得在他的刀下支撑一百斩。”阿不思想都没想,立刻回应一子:“我想,等他下次出棺时可有他好看的了。” 这一子,又让牙丸千军陷入了困惑。 怎么这小鬼棋艺如此高明,态度又如此不谦逊得教人发狂。 “是吗?我可不想跟武藏交往。”牙丸千军苦恼地看着棋局。 棋盘上,强弱易帜,牙丸千军可不是阿不思的对手。 “师父,你也太爱开玩笑了。”阿不思打了个呵欠。 “哈哈哈哈哈哈哈……”牙丸千军哈哈大笑。 “未免也想太久了,要我告诉你应该下哪里吗?”阿不思托着腮帮子,看着棋面慵懒地说:“还是你自己选两颗碍眼的黑子丢掉,我也无所谓。” 牙丸千军皱眉,抠着脸上的老人斑:“别这么损我嘛。” 航行了两个月后,牙丸千军带着阿不思来到中国的极北。 第298话 人类是极少数,会为了食物之外的理由残杀同族的动物。 有了聪明,也多了欲望。 过剩的欲望突变成邪念。 人杀人。 然后是很多人杀很多人——我们称之为战争。 战争之所以“被发生”,有很多理由去结构它,没有一个理由在缺少其他理由之下,能够单独让战争发生;也没有一个理由在被彻底排除之后,就能阻止战争的发生。 被写进教科书里的理由,几乎都源自于战胜者的观点,于是中国历史上多的是外族进犯边疆、而后被“平定”的故事,西方列强的历史上,也多的是以宗教或贸易之名强暴原住民土地之事。对战败者来说,他们教育下一代面对曾经战争的方式,虚假的谎言也不遑多让,他们不是掩饰先人发动侵略战争的劣行,就是悲壮化先人奋勇战斗直到失败的美学。 综观世界历史。当一个国家政经不安、濒临动乱之际,转移民众焦点最便利的做法,或许就是对外发动战争了。或者更宏观地说,当很多不安因素聚集在同一块土地上时,战争就很容易以命运的姿态降临。 位居人类食物链之上的吸血鬼,也曾用战争掠夺他们想要的一切。用食物管理食物,用食物劫掠食物,对日本吸血鬼来说再正常不过。 第二次世界大战,各国都有参战的理由与无奈,与恶意。 而中国,四亿人口的泱泱穷国,在积弱不振的一百年内饱受列强侵略,邻近日本是那块辽阔土地最悲惨的命运……白色红艳的太阳旗,随着种种不平等条约,带着巨大的欲望来到了中国。 一九三七年,在不平等的“何梅协定”下,中国丧失大部分在河北与察哈尔的主权,提供了日军在华北活动的合法空间,为下一次的侵略大作准备。 日本关东军几乎天天都在军事操演,新式武器满载着火车就位,子弹重得快压垮军卡,物资却原地大量消耗。 开战,迫在眉睫。 朔风野大,细雪纷飞。 师徒二人离开日本关东军部营区,自行往山区走去。 “现在的神道有三十四人,有二十五位在东亚一带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需要过半的神道?” “就在你脚下。” “阿不思似懂非懂。 迎着寒风,牙丸千军缩在厚重的军大衣里,说:“我们禁卫军正在研拟对中国发动更进一步的殖民侵略,成功的话,不,应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个拥有四亿人口的大国将成为我们日本的大血库。行动一开始,三个月内,中国的东北三省,辽宁,吉林,黑龙江,全都会臣服在日本的版图里。” “三个月?也未免太小看这个国家了吧。”阿不思戴着雪帽,跟在牙丸千军身后:“就算猎人的素质差劲,难道没像样的军人吗?” 这个国家真是冷,仿佛来到了雪初融时的北海道。 “只要列强不插手,三个月,便是三个月。”牙丸千军也没生气。 “打算怎么开始?” “不过就是在靠近沈阳的南满铁路上放置炸弹,随便炸一下,然后诬赖给中国东北军的北大营。可笑的藉口,不过有了藉口就可以出兵了。” 牙丸千军停下来,在风雪中观察四周地形。 好像,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种藉口肯定会引起激烈的抵抗吧。”阿不思不以为然。 “中国当然也知道这是我们出兵的藉口,问题是他们有没有胆开枪抵抗?别忘了,神道除了情资蒐集,大规模的幻术战斗也很有一套。等到拿下整个华北,皇族暗杀团也会跟上,清除殘余的反抗势力。 “实在話,我一直不能理解幻术战斗是什么。” “这就是了。” “?” “此行的目的不是要你参与攻击中国东北三省的战斗,而是要你亲自体验一下身处最前线、第一等级神道特务的手段。” “师父不是说,不同的特务组织之间最好也保持一定的神秘性吗?”阿不思有些惊讶:“我们泪眼咒怨跟神道……” “你不一样。”牙丸千军打断,莞尔地说:“你太强了,强得让我不安。我总是在想,如果可能藉此比试的名堂将你杀死,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原来如此。”阿不思将领口拉高,吐出一口寒气:“那你要大失所望了。” 牙丸千军哈哈大笑,他实在喜欢这孩子的脱口而出。 笑完了,牙丸千军幽幽地看着皑皑白雪。 比起这有话直说的孩子,另一个出身于泪眼咒怨的高徒,就显得城府很深了。 “阿不思,你觉得牙丸五十六这个人怎么样?”牙丸千军叹气。 “不怎么认识,但我不喜欢他。” “怎么个不喜欢法?” “他的眼睛像一只秃鹰,丑八怪一个。”阿不思答非所问。 “……我觉得五十六,野心太大了。” 牙丸千军很罕见地,缓缓说着自己的心事:“自从五十六脱离了我,被皇城禁卫军重用之后,就一直忙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半个世纪了,他所豢养的那批人早已进入了禁卫军的权力核心,也有了自己的直属侍卫军。” 阿不思没有接话。 “这也没什么,五十六原本就是个军事天才,他才是你下棋的好对手。天才享有天才应有的待遇,自古,理所当然。”话虽如此,牙丸千军语重心长继续说:“但五十六的实践力太强,常常想要用最终成果去证明他对一件事情的看法正确,要说他是实证主义者也行,但若称他一句刚愎自用,也不过分。” 阿不思只是听。 “现在日本对整个东亚的全面战争就快要开始了,五十六自然也在战争里扮演重要决策者的角色,若我所料不错,海军将全部为他所辖。五十六所拥有的权力越大,他的偏激所波及的范围也越大。我很担心他对战争将有的激进所为,会害了我们血族全部。” “丑八怪做都惹人讨厌。” “我亲爱的阿不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为了和平,需要杀掉五十六的话,你会照办吗?”牙丸千军颇有深意地看着阿不思。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阿不思微笑,不置可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牙丸千军点点头。 站在雪地里的牙丸千军,突然低下头,看着领口上多出的一朵鲜艳红花。 是暗号。 也是打招呼。 “神道已经来了。”牙丸千军微笑,将那朵红花送给阿不思。 “?”阿不思接过,不明就里。 难道说这朵红花……这朵再真实不过的红花,竟是幻觉? 阿不思抬头一看,望见远处的山头上,有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女人。 “好好战斗吧,只有一点你须注意……就算到了最后关头,还是不能使出你那一招。这个限制就当作是考验的一部分吧。”牙丸千军严肃地再三强调:“要知道,就算是面对最亲昵的伙伴,也有绝对不能施展的、扭转情势的绝招。” “也就是说,当我使出绝招的时候,就要有把对方杀死的觉悟。” “没错。” “我已经跟神道说过了,对你不须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 “真罗嗦。”阿不思看着缓缓走下山头的女人:“我轻轻揍她一顿就好了。” 那冠上“神道”名号的女人很强,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让阿不思尝尽苦头。 这是阿不思与神道的第一次战斗。 往后的日子里,牙丸千军带着阿不思逐一与顶尖的神道成员较量。 逐一地认识。 三个月后,日本的红白太阳旗果然插遍东北三省。 史称九一八事变。 不知何时,在那太阳旗满佈的寒风里,有一句打油诗流传开来…… “双刀照上官,夜路脖子翻。” 酸言酸语 命格:集体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看到别人风光第一个动作就是出言讽刺,例如:“黑涩会美眉都是一群只会乱叫的脑残啦!”或“棒棒堂?我看是肉棒堂吧!”或“周董的新专辑不就是自己抄自己?”或“哼,李圣杰唱来唱去还不就是那两首歌。”或“艺人不都是嗑古柯碱减肥的吗哈哈!” 特质:对宿主来说,不管是唱歌还是演戏,不能长得太帅或太美否则就是没实力。讲的话平均ph值小于七,冷眼冷语成了宿主与人沟通的惯性。此种命格容易影响周遭人等,使众人陷入盲目的讽刺语阵里,最后变成什么都想说上几句,迷失了真正的准则。 进化:蜈蚣盲从、谣言祸众、大丧绝 〈续点燃灰色阴谋的引线〉之章 第299话 每个国家的诞生,都代表背后会发生无数场血腥战争。 越是伟大的国家,越是暴力的战争。 满地盖满国旗的死尸,“为国牺牲”成了他们唯一的墓志铭。 当承平时期,国与国的斗争地下化,特务组织的能力,就是一国国力的缩影。 战士牺牲,国家记忆你,史书记载你,人民祭奉你。 特务殉难,却只是成为一纸永远作废的代号。 唯有“神道”例外。 神道,日本国际特务的顶极战力。行走于夜。 所有成员,都有以一敌百的恐怖能力。 游走诸国机要之所,处处受到礼遇。 甚至拥有,向他国宣战的第一等级建议权。 这次的故事,就从神道在美国的行动开始。 浅红的唇色,一头飘逸的挑染长发,海菊走进了停车场。 墨镜底下是张干净素雅的脸,心中盘算着今天要说的话。 不过是短短两周,远在千里之外的母国竟面临如此重大的威胁。在此之前,不管是谁都无法相信美日两大经济强国,会走到今日如此紧张的局面。 实话说,就是战争也没什么了不起——海菊打心里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可能,战争不过是其中一个可能。既然战争经常在非洲部落国家间发生,动辄血屠十数万人,为什么就不能想像由繁荣进步的国家启动? 离开人类的数千年历史,这个世界所谓的和平,零零落落加总起来,不过十几年。斗争才是人类的本性,恃强凌弱是这种本性上的必然。 而身为东瀛血族的海菊,觉得吃掉拥有战争天性的人类,是再自然不过的食物链法则。所以即使为“神道”的一员,在世界各个大城市活跃,她依旧保有猎杀人类的习惯,拒绝食用广泛被血族接受的冷冻血包。 “开什么玩笑,人类自己也讨厌吃罐头食物吧。”海菊经常这么说。 回到战争。 许多科幻小说家对核子战争后的世界,提出各式各样天马行空的见解。 活了几百年的海菊,有机会的话,也想见识一下那样号称绝对废墟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说家的想象力最接近真实的战后。 不过这仅仅是个人的希望罢了,海菊很清楚。 依照从“泪眼咒怨”取得的情报,自席格玛研究基地遭不明势力破坏后,美国与其盟友Z组织就遭逢一连串军事攻击,其中最剧烈的、最接近战争底线的事件,莫过于横滨军港的第七舰队遭到兰丸飞弹中心的攻击导致全军覆没。 历次对外发动战争,神道总是第一个得知的特务组织,甚至须肩负起拟定战争策略的第一任务。但这次,那些莫名其妙对人类世界的攻击,神道完全一无所知,更从未接到母国日本的机密攻击指令,显然母国跟这些行动都没有干系。 ——有人想要陷日本于不义。 这是唯一的答案。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来自东京的指示:“找出凶手,歼灭。” 话说回来,在寻找到足以止战的证据前,神道有责任尽一切力量安抚人类史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建立两国之间薄如蝉翼的信任。 按照约定,停车场的B区转角,有辆兰色的BMW等着她。 车窗缓缓降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饶舌音乐。 “谁?”车内低沉的声音。 “神道,海菊。” “闻名不如见面,远道而来的朋友。”一张黑色的嬉皮笑脸。 “……”海菊轻轻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拥有白色瞳孔的眼。 车里的那人,紧绷的拳缝中突然生出一只翠绿色的小蛇。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证明了。 “上车吧,了不起的怪物。”那人捏碎拳缝里的小蛇,打开了车门。 海菊戴回墨镜。 “有劳了。”海菊没有立刻上车,手指却比了比后面。 车里那人往后看,两台黑色机车从停车场另一端慢慢骑来。车上的两人穿着黑色劲装,戴着黑色安全帽,轻轻扭动油门,排气管发出低调而沉重的震鸣声。 瞧那身形,是两个女人。 “同伴吗?”车里那人皱眉,咕哝:“他们不在约定的名单里面。” “所以才叫特务工作。”海菊双手交叉垂放在套装下摆,没有动作。 “要拒绝似乎也是不可能的。” 车里那人耸耸肩,揉碎手中那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小绿蛇,打开门,说:“上来吧,叫你的朋友跟紧点,跟丢了我可不管。” 海菊面无表情坐紧车里。 车发动,驶出停车场,进入洛杉矶夜晚的虚浮萎靡。 第300话 两台黑色机车从容不迫的跟在达克帮的BMW后,保持一定的礼貌距离。 洛杉矶的霓虹灯灯火,映在擦得发亮的车体上,折出一条有一条昂贵迷人的光。 “据说你们神道的领头人物,牙丸千军死了。”车里那人摸着下巴的胡渣。 “千军前辈只是暂时失去联系,谁都无法判断。”海菊。 “除了凶手是吧?”那人不怀好意的笑着。 “……”海菊也没生气。 牙丸千军的实力,足以让所有置疑他战败身死的诡论,变成可笑的废话。 “害怕战争吗?” “不怕。” “你不怕,我们可怕了。” 负责神道与美国政治核心人物接头的,是达克帮在洛杉矶分部的副头目,一个叫黑骷髅的黑人吸血鬼。 黑骷髅穿着亚曼尼上个月最新发表的兰色皮绒西装,整个人油头粉面的,魔鬼图案的刺青从露出衣领的脖子一路刺到耳后,并且张牙舞爪延伸到脸颊。 一条厚重的金链挂在黑骷髅粗大的脖子上,左右耳环加起来一共10个,每根手指……不,是每个指节上都套着一个粗大的戒指,身上所有的金属配件都在闪闪发光。 标准的暴发户打扮,让人一眼就瞧不起他。 但海菊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打扮俗气的黑人吸血鬼。 ——而是一个浑身充满精力的战斗狂。 “你知道最近这几天股票跟期货下杀了多少吗?街上的毒品都他妈的坏了价,连成本都吃不回来。战争有什么好打,神经病跟疯子才想打仗。”黑骷髅剪掉雪茄屁股,拿起打火机喀嚓点燃,狠狠抽了一口,继续抱怨:“景气原本很不错,现在这么一搞,嘿嘿嘿,连我这不懂数字的老黑都知道,大家都得过苦哈哈的日子喇。” “神道次趟的目的,就是想避免战争。”海菊微微皱眉。 “最好是。”黑骷髅掀开裤管,从小腿肚上拿出一把夸张的大银色手枪,再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子弹,说:“连我老黑都知道,战争可不是街头打架,自以为跟人类的头头儿见几次面就可以平息掉战争,你们神道也真够幼稚的了。” “既然你们也不想战争,就该多多为我们说项才是。” “啐。” 黑骷髅慢条斯理添好子弹,摇下车窗。 ——发什么神经,海菊心想。 只见黑骷髅拿起手枪,朝旁边一辆呼啸靠近的红色跑车,扣下扳机。 碰! 子弹轰中跑车板金,吓得车主紧抓方向盘,朝内车道慌张快闪。 “逃吧,别让游戏太无趣吖……”黑骷髅眯起眼睛,再度扣下扳机。 碰! 子弹没有击中跑车车主的脑袋,却轰碎了跑车的后照镜,换来一阵尖锐的刹车磨地声。 一辆来不及改变方向的大货车从后面撞上红色跑车,巨大的撞击力将红色跑车扫成一个快速反转的钢铁陀螺,而大货车则紧急刹车。十几公尺长的货柜则斜斜滑出,瞬间跨满了半个公路路面。 毫无意外,接下来又是一串碰碰碰的连锁车祸。只有在好莱坞电影里才看得到的灾难大场面。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两颗子弹制造出来。 “你每天都要玩这种把戏么?”海菊看着后照镜。 两辆神道同伴的重机车,机灵的闪过天翻地覆的公路车祸,游刃有余的跟着。 这个黑鬼热衷节外生枝,海菊真想快点抵达目的地。 “ok的啦!洛杉矶是我们美国血族的大本营,我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不过我们老黑再怎么神经病,也没想过把人类抓起来圈养,你们小日本头脑就是小,小到残了。” 黑骷髅一边说,一边将剩余子弹瞄准路灯,胡乱扣发。 十几枪过去,竟只有两颗子弹命中,路灯暴碎。 “人类不也这样吗?在吃食物之前,常常都得好好戏弄一下。”黑骷髅自言自语,吹着发烫的金属枪管。 “我可没看到你走过去,吃了他们。” “人类把鱼钓上岸,也不见得把它烤了吃。有时就随手丢在湿透上,把鱼活活晒死也高兴。”黑骷髅对海菊的冷言冷语不以为意,将枪插回小腿肚上。 “没有国家意识的吸血鬼,就是这种积弱不振的度日法。”海菊看了看表。 “说得好。”黑骷髅拿出一根雪茄。 居无定锁 命格:情绪格 存活:六十年 征兆:你不喜欢待在家里,甚至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太久。随处走走是你的天性,兴致一来就搭上不知终点何处的火车、并随机走下车厢晃,更是你的本能。宿主有机会成为背包旅行家,或成为职业流浪者。 特质:流浪是你的宿命,不受拘束的性格让你对很多事都看得很开,然后旅行过程却未必滋养你的生命,一切都得靠你对旅行的体悟。 进化:大海一针,飘渺千里。 第301话 人类的阶层与职业分化的图像,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同样适用,脉络分明。 美国吸血鬼3大帮派之一的达克帮,主要的组成分子是黑人,墨西哥人,印第安人,西班牙人等有色人种。比起在美国拥有大笔精华地带土地的蛇帮,达克帮的经济实力主要是靠底层的黑市交易维系,涵盖层面有色情,赌博,毒品,枪支,以及职业谋杀。 至于以白人吸血鬼为骨干的蛇帮,每年光是购物中心跟商业大楼的高额租金,就足以撑起蛇帮夜夜笙歌的生活,若计算股汇市里的庞大资金与诸多企业投资,你便会瞧见人类与吸血鬼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说不定,你根本会以为吸血鬼不过是喜欢鲜血饮料,并碰巧非常长寿的一种人类。 钱多,算钱的手也得多。 蛇帮雇佣殷实干练的律师与企业家负责打理一切,钱滚钱,蒸蒸日上,许多蛇帮领袖也收起过去染血的双手,穿上直挺的名牌西装,煞有介事打起领带,擦亮皮鞋,“进化”为享受权力与物质欲望的大老板身份。这些血族领袖与美国两大党政客相交,提供充沛的选举资金换取“毫不费力的和平”。 游走各国的吸血鬼猎人与美国密警署,基本上都对蛇帮不抱敌意,因为他们的经济实力已经与美国国力共构,密不可分。更实际上来说,日子过得挺好的蛇帮对惹是生非没有兴趣,若想重拾杀人乐趣,蛇帮宁愿多花一点时间跑到国外犯罪——真实的情况是,蛇帮的领袖非常鼓励手下到美国境外进行各式各样嚣张的犯罪,籍此维持帮会最低程度的武斗能力。 根基同样在洛杉矶的达克帮,其迥异于蛇帮的经济发展形式,不仅决定了他们的盟友,也决定了他们的战斗实力。 在刀口上讨饭吃的达克帮,明显的拥有更可怕的“群体暴力”,他们主宰了八成美国社会的人类黑帮,若非白人蛇帮拥有高深莫测的三大将,七死组,与人类势力的默许,达克帮早就干了蛇帮。 “女人,老黑我不懂,你们小日本为什么不找高、高、在、上、的蛇帮,替你们跟人类接头?”黑骷髅打开打火机,点燃了雪茄。 这点他并非完全不明白,只是想听看看有什么新鲜话。 “几年前,蛇帮三大将之一在东京闹事被我们禁卫军给做了,此后关系一直不太好。”海菊直言不讳。毕竟,那是件扬眉吐气的事。 “喔,镰鬼?”黑骷髅眼睛闪闪发亮。 “镰鬼又怎样?” 黑骷髅愣了一下。 “好一个镰鬼又怎样!”黑骷髅咬着雪茄,狂拍大腿大笑:“我还以为那家伙是躲到哪里了,怎么好几年没听到他的消息,原来是被你们给干了?哈哈哈哈哈哈!蛇帮还真会掩饰丢人的消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偏偏就是打不过他,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真的是很好!我老黑服啦!”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 对人类,对吸血鬼也是一样。 为了各自的利益,一旦美国与日本正式开打,形势未必演变成人类与吸血鬼的两极对峙。蛇帮的安逸与强大,有赖金融秩序稳定,有赖世界和平,他们有八成会投向美国政府的怀抱,协助人类政府对抗日本的血族势力。 这个利益上的分化事实,比起区区一个镰鬼丧生在日本血族之手,更像海菊不找蛇帮,而是找达克帮协助会见美国权利核心人士的原因。 终于到了达克帮与美方协定约见的地点,位于市中心的洛桑大厦。 车子驶进洛桑大厦的地下停车场,B4。 两辆黑色重机车尾随而下,保持毫不压迫的距离。 “对了,女人,如果牙丸千军死了,你们这些直属牙丸千军的神道成员,要认哪一个人物当头头啊?”黑骷髅咬着雪茄,看着海菊白皙的颈子。 真是危险的性感。 “千军前辈不会死的。”海菊冷冷地说:“不过我还是回答你的问题,干掉镰鬼的禁卫军副头,阿不思,如果她愿意不惜代价为千军前辈复仇的话,她会是我们唯一听命的对象。” “啧啧,原来是阿不思啊……牙丸千军的得意弟子,难怪可以干掉镰鬼。”黑骷髅心中肃然起敬,想象阿不思干掉镰鬼的那一幕。 据说,牙丸阿不思有一个神秘的招式,不幸看过的人当然都死了,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这个招式的蛛丝马迹,因为骨血皮肉俱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团黑。 有人说,那团黑其实暗指招式的强大破坏力,也有人说,那是阿不思干掉敌人后,刻意用化学药剂或其他重武器毁掉敌人尸体、掩埋神秘招式的方法。 “女人,比起闪电一般的镰鬼,阿不思还要更快吗?”黑骷髅吐出一口浊雾,将身上的两支大枪解下,丢在脚下。 “要赢过快,就一定要更快吗?”海菊缺乏表情的声音。 停妥,车门打开,海菊与黑骷髅同时下车。 两个神道骑士也将重型机车停好,熄火,摘下安全帽走了过来。 清一色血族女性,清一色的白色瞳孔,清一色的冷漠。 “左边鬼兰。”海菊简单做了介绍:“右边风藤。” 鬼兰微微点头,风藤则完全没有动作。 “啧啧,三个神道成员加起来,根本就是一支他妈的军队。你们待会跟那些议员谈不好,切记等我们老黑走了以后再动手啊。”黑骷髅将车门踢上,自以为幽默地笑道:“不然你们小日本在美国,就没有像样的朋友啦。” 开车的胖大司机气喘吁吁跑来,与黑骷髅领着三名神道成员走进电梯。 这栋大厦并非美国军方设施,仅仅是栋商业出租的办公室大厦,但为了这次的会面,大厦电梯已在昨天紧急经过改装,本身就是一台最新型的反恐X光机,只要站在里面,系统会自动对内容物进行扫描,来者身上藏着什么样的枪械、携带什么可疑的危险液体,全都一清二楚。 黑骷髅抽着雪茄,看着电梯上方的监视器,觉得很想笑。 对牙丸与白氏混血产生的神道成员来说,这些检查都是可笑的多余。 因为她们最厉害的武器,既无法被检查出来,也无法被摘除。 “我们达克帮费了很多心力才打通关节,说服那些人类大官冒险跟你们见面;这次约见的费用就存到这个账号里吧。美金天天在跌,还请用今天收盘的等值黄金存入啊。”黑骷髅将一张名片递给海菊,说:“我们老黑已经先到了几个干部,等一下帮你一一介绍,日后相见有点情份。” “和平若成,神道不会忘记达克帮的友情。” 海菊将名片收进口袋。 第302话 电梯来到第四十八层。 叮。 电梯打开。 两个带着耳机的人类保镖像小山一样站在电梯门口,用睥睨的眼神打量了黑骷髅一行人两眼。海菊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两个眼熟的保镖,都是国际吸血鬼猎人里前百大的人物,其中一个甚至还在去年的高手排行榜上名列二十五。 “难怪他们这么臭屁吧,哈哈。”黑骷髅将雪茄的烟气吐在保镖的脸上。 两个脸色不屑的保镖领着他们往走廊的左边走去。每隔十公尺,就有一个身材比拟摔角选手的人类保镖警戒着,他们的壮硕身躯挡住了身后玻璃墙的名贵瓷器。海菊闻道他们身上的配枪里,都填满了银制的子弹。这样的戒备原本也不算什么,但海菊觉得,这些保镖身上的敌意未免也太没保留,实在没有谈判前的好气氛。 缓步走着,海菊的心理竟有说不出的烦厌。 ……有股轻轻柔柔的乐音在走廊里淡淡传送着,那声音决不难听,也不大声,甚至只是单纯从鼻腔里随意哼唱出来的声音,并无明显的节奏感。但这细潺如水的乐音却让神道三人的眉头同时紧揪,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音线钻穿耳膜,恣意搔弄着前庭、半规管似的。 鬼兰忍不住看了黑骷髅一眼。 “别看我,我们老黑是不听这种阳痿早泄的软音乐的。”黑骷髅直截了当,将两根手指插进耳朵洞里。 这次要见的政治人物叫辛恩,是曾经担任美国秘警署署长的犹太人,现在在联合国体系内,担任制定与吸血鬼和平共处政策的要职,与各国军方人物都很有交情。 更重要的一点,辛恩是牙丸千军的旧识。 谈不上交情,但辛恩应该不会忘记牙丸千军曾经释回几名试图刺探东京军情的美国秘警卧底的好意。不论国与国之间的交情,处死潜伏在自己国内的他国情报员,可是不成文的惯例,牙丸千军当年的友好示意,留给辛恩相当好的印象。 “长官久候多时了。”保镖拉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 喀。 一头白发的辛恩坐在办公室椭圆桌的中间,他的身后站了一整排全副武装的保镖,同座的还有一些达克帮的干部。大家的表情都很呆滞。 ——呆滞到,像是没有其他表情的余地。 “……”黑骷髅傻了眼。 异常突兀的是,椭圆形的会议桌上,躺卧着一个穿着灰衣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灰得可怕,露出两排灰色的牙齿,笑笑看着走进会议厅的五人,哼唱着什么——原来教神道三人头昏脑涨的缥缈乐音,就是从那灰脸女人的口中不疾不徐唱出来的。 “喂,这是在搞什么东西?哪来的丑女?”黑骷髅想笑,却突然感到头晕。 海菊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好像一脚踏在无边无际的云朵里。 很柔软吧? 很舒服吧? 是不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棉花糖一样? 把呼吸放慢吧,什么都别想,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光是站着实在是太辛苦了,是不是? 将你的意识交给我,轻轻放松你的脚…… “不对!” 海菊深深吸了一口气,集中可怕的脑力,闪电收敛分崩离析的心神。 身后,脑能力较浅的鬼兰与风藤有点想要跪倒的感觉,海菊立刻反手抓住她们的肩膀,用几乎要拧碎骨头的力量,强自让鬼兰与风藤惊醒过来。 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同样察觉到不对,黑骷髅咬着牙、不由自主偎着墙角,奋力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却还是摇摇欲坠。 至于与众人同行的达克帮胖大司机,则跪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不愧是神道。” 诡异的哼唱并未中断。 说话的,不是躺卧在桌上的怪异女人,而是脸色呆滞的辛恩。 “辛恩,这是什么意思?”海菊压低身子,斗气散发。 “啧啧,资质不错,竟能抵抗我塞壬①的魔音。”辛恩说着不像是自己的话,机械人般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把枪,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么,就让我见识见识,神道的战斗方法吧。” 这个动作同样复制在他身后十几个保镖、与达克帮的十几个干部身上。 喀喀喀喀喀喀。保险拉开,子弹上膛。 同行的胖大司机呆呆站起,对着神道三人摆出拳击的战斗姿态。 灰脸女人悠哉地看着海菊,并未停止奇异地哼曲。 “混帐!他们他妈的全被控制了!快闪人!” 黑骷髅大叫,两根手指硬是插进自己的耳朵里,果断刺出两条血箭。唯有这样破坏自己的听觉,才能阻止怪异的音乐钻进脑内。 !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子弹迸发的瞬间,黑骷髅一把抓起胖大司机,全力往前一摔,为众人挡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的子弹。 枪林弹雨的一瞬间,司机成了纷飞破碎的无数块血肉! “长官?”风藤一个回旋踢,挡下门后保镖的一拳。 “长官?”鬼兰甩开长发,翻身踢向另一名保镖的太阳穴。 “局势为重,一边战斗!一边撤退!”海菊高傲的自信,瞳孔绽放出奇异的白光:“凡所见,皆可杀!” 白氏血统里引以为傲的幻觉战斗,就从海菊首先启动! ——直径二十公尺内,所有的大脑都将出现各式各样毒蛇的模样! 莫名其妙地,无数条五彩斑斓的毒蛇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衣服里猛烈窜出,鳞光油滑地攀缠在辛恩等人的皮肤上。所有人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毒蛇,恶意地张开满口毒牙,往全身各大要害处,狠狠咬下! 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落。 趁着虚幻的毒蛇攻击布满了整个会议室,局势不明,神道三人与黑骷髅回身就闪,与走廊上等待多时的保镖人偶展开激烈的冲突。 “……”会议室椭圆桌上,那名自称塞壬的灰脸女人,皱眉看着手中龇牙咧嘴的雨伞节毒蛇。 并未中断魔音哼唱,塞壬一边歪着脖子想:“神道的幻觉攻击,果然跟凯因斯大人的M脑波机制造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这下我好不容易用超频魔音操作住的人偶,全都被这些毒蛇大军给制住了。” 雨伞节毒蛇咬住塞壬的手臂,塞壬轻轻捏爆了它的三角头。 “但只凭这点能力就想走出这栋楼,远远不够啊……” 注①塞壬(Siren),在希腊神话中乃人首鸟身的怪物,经常飞降海中或礁石或船舶之上,是极为可怕的海妖,善用自己的歌喉迷惑水手,使之迷航或触礁沉没。有人说塞壬是三姊妹,有人说塞壬是冥界的引路人。希腊神话里记载,只有两位英雄曾安全通过了塞壬的大海领域的大海领域,其中之一是寻找金羊毛的阿尔高英雄里的欧斯夫,他弹奏美妙的竖琴令塞壬为之倾倒;另一位则是特洛伊战争里奥德赛,他命手下以白蜡封住双耳,自己为了聆听塞壬的歌声而自缚在桅杆上。 第303话 只一眨眼。 长长的走廊上,玻璃碎了一地。 不能小觑的人类保镖或枪或刀,冷静地朝神道三人攻击。受到塞壬魔音的控制,他们同归于尽的杀法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出去接你们不过是一个小时前的事!”黑骷髅耳痛欲裂,愤怒地将一名保镖扯成稀里哗啦的两半,转身躲开呼啸来袭的子弹,打骂:“你们小日本到底是惹了什么仇家,搞得大家都有事!” “有人想破坏和平,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海菊的脚下钻出上百条响尾蛇。 “你说什么!我他妈的听不见!”黑骷髅抄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就开,一手抓起半个尸体挡子弹,边杀边掩护神道三人,又大叫:“喂!能不能别让我看见那些恶心巴拉的蛇!” “长官,让我来。”鬼兰双手握拳,两眼白光激动:“凡所见,皆可杀。” 意识快速流动。 鬼兰的脑袋强行侵入周遭十公尺内的所有大脑,将幻觉同步化。 玻璃满地的走廊上,突然出现十几头体型昂藏的东北猛虎,低沉咆哮。 “哪来的老虎!”众保镖虽然意识受到了控制,仍不免震惊。 东北虎冲出,见人就扑,利爪轻易地撕开保镖的胸膛。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焦灼的子弹壳叮叮当当坠满了一地,虚幻的东北虎一头头爆脑倒下,却又从众人意识的角落里再度窜出。 东北猛虎杀也杀不完,人却一个一个倒下。 “有谁知道,我们干什么不逃啊?” “管他,照杀不误!” “别往这里过来!别往这里……” “打头!不要慌!打头!他妈的别慌啊!” 如果从大楼的监视器的画面来看这段幻觉战斗,你一定会觉得很可笑。 恐怖的很可笑。 明明什么都没有,几个彪形大汉却对空气发疯似开枪,激烈地与无害的空气做殊死搏斗,有闪有躲,表情还很惊恐。但这些大汉的身上、脸上,却突然莫名出现几条浅浅的伤痕,最后倒在地上死去。 死时脸部的扭曲表情,仿佛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老虎。 受限天资厚薄,每个白氏自我训练后的脑力状况也不同。有的擅长将脑波幻觉发送到很长的距离外;有的主打在极有限的距离内、迷惑敌人的敌友判断;有的甚至可以操作不存在的天气;在这个经历种种科幻片洗礼的新世界,白氏能使用的幻觉技术,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个时期——要制造出核爆的集体死亡效果,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办到的。 各自有所擅长,也各自有所限制。 对鬼兰来说,只要是在大约直径十公尺的大脑区,不管这些愚蠢的大脑有几颗,一口气维持不断出现的十七头东北虎幻觉与攻击效应,是毫无问题的。 开枪的声音越来越稀疏。 “这种幻觉攻击,最好选敌人没有枪的时候再用!”黑骷髅手中抓着破破烂烂的尸体挡流弹,大声地咒骂。他觉得耳朵超痛,平衡感也有些怪怪的。 一分半钟过去,无止尽的十七头老虎的脚下,躺满连衣服都几乎没有破开的尸体。死因都是心脏麻痹。 鬼兰松了一口气,十七头老虎瞬间消失。 要维持高度的脑活动可是十分累人的战斗,鬼兰最高纪录可以支撑三十分钟。想加入神道特务组织,至少要维持十五分钟连续不断地制造幻觉,才能跟未预期的敌人周旋。 风藤看着走廊尽头没有再打开门的会议室。里头没有停止过的哼唱声,始终搅乱着她的脑能力。那声音,到底是什么怪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要搭电梯下楼吗?”风藤。 四十八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高度。 “切断了电梯缆绳,大家都会没命。”海菊根本不用考虑:“冒险走楼梯。” 至于埋伏,就一一让他们躺平吧。 “咦?”海菊心头一揪。 从会议室的施蛇攻击开始,她的脑能力就一直开启着。此时她感应到周围三十公尺内,大约有十个异常的脑活动进行着。 空调系统的排气孔里,隐隐有不寻常的嗡嗡声响。 “小心!”海菊摔身趴下。 十几道圆形利刃削破排气孔而出,嗡嗡嗡嗡嗡往四人飞来。 瞧这来势…… “看我老黑赖以为生的铁拳!”黑骷髅凶狠的一拳击出。 银光逼近。 幸好,在拳刃接触前的瞬间,黑骷髅感觉有些不对劲,在危机间偏拳躲开,但拳尖已被圆形磁刃带过,套在指节上的金属戒指无声无息地给削开。 “操!这算什么!你们还不快想想办法!”黑骷髅低头躲过又一道夺命刀风,沉肩,一记上钩拳命中又一道圆形磁刃的中心点,这才将来袭的怪兵器给震离了轨道。 看不出黑骷髅粗枝大叶的,临战对敌,还真有随即应变之能。 孜孜孜孜孜孜……灰粉从上方烟落。 天花板突然崩裂,几个Z组织黑衣刺客,带着他们最擅长的暗杀兵器跃下。 可怕的敌人,鬼兰摸着肩膀被削伤的创口,心想:至少得先用幻觉牵制住敌人的攻击标的啊……鬼兰瞬间爆发脑能力,镇定住十公尺内的几颗脑袋,在黑衣刺客的脑海里解放出十七头东北大虎! 虎影窜动,隆隆之声川流了半条走廊。 岂知,流星般的圆形磁刃,在一瞬间就削落了十七头东北大虎的脑袋。 “……”鬼兰无法置信,正想唤出新一批的虎海幻觉时,才发觉自己好像不能思考了。 不能思考了。不能思考了。 而且,眼睛怎么一直盯着地板上的碎玻璃看呢? “好快的攻击,不快逃走不行了!”黑骷髅看着掉在地上的鬼兰脑袋。 一瞬间,圆形磁刃回到黑衣刺客的手臂装置中。 “吃下这些暂停脑讯号的强力安眠药,看在你们脑袋里的情报份上,可以饶你们不死。”黑衣刺客的首领摊开掌心,上面放着几颗浅蓝色的药锭。 海菊冷笑:“什么不长眼的组织胆敢动念,想活捉神道的人?” 对海菊来说,遭到恶意的伏击,也就等同于找到了和平的烛光。 前提是,神道得活着离开这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东京。 黑衣刺客首领毫无妥协的声音:“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胜负未分呢。”风藤踏前一步,眯起白瞳:“凡所见,皆可杀。” 一瞬间,整条走廊竟像灌进了北极高原的冷风,冻得所有人都自打寒颤。 地上的尸体,全都严上了一层薄霜。 无限制的“寒冷”,就是风藤惊人的幻觉能力。 “很好,我也希望能与神道一战。”黑衣刺客将药锭捏碎。 明明知道是幻觉,但这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刺客还是不争气地打了哆嗦。 “再加上我的毒蛇阵,怎么样?”海菊凝神。 黑衣刺客的脚边,忽然盘踞了数百条狰狞的响尾蛇! 第三盘,战斗开始! 第304话 就在黑衣刺客被脚下毒蛇一阵惊吓时,海菊与黑骷髅竟往旁夺路就走。 “各自离开!”海菊简洁的一句话。 一左一右,各自夺路。 黑骷髅就算听不见,也明白此时该当如此。 “我随后就走。”风藤蹲下,轻轻阖上鬼兰的眼睛。 对神道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背下“暗杀辛恩”的黑锅。只有闯出这栋楼,才能将有不明组织企图破坏和平的讯息带出去。敌人既然有心理埋伏,状况就会源源不绝,海菊先走的意思并非留下风藤热血地断后,而是不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傻等接踵而至的敌人前来会战。 让敌人无法合压一处,各自爽快地干掉挡路鬼,才是最佳的策略。 一秒之内,气温骤降了摄氏一百度。 “长官将你们交给我,意思很清楚了。”风藤脸色如霜。 走廊成了急冻空间,一下子,盘踞在黑衣刺客脚下的毒蛇也冻结成了歪七扭八的冰棒。随着海菊的飞步离去,毒蛇也不明就里地消失。 “妳明白,妳在跟什么样的组织对抗吗?”黑衣刺客首领感到手脚僵硬。 “执行任务时,有时也得单枪匹马跟一个国家战斗。”风藤两手伸出。 两球奇异的“水”,在风藤的手掌中凝聚。 黑衣刺客留上了心。 “你们知道什么是液态氮吧!”风藤冷冷说道:“被-196摄氏度的液态氮淋到,会冻到你连好冷都来不及说,就直接脆化死去。” 语言的暗示,令黑衣刺客眼中所见的液态氮更加清晰。 “别听她说!上!”黑衣刺客冲上前,磁刃纷飞。 在冷到连空气都足以冻伤肺部的空间里,不只众黑衣刺客的脚步踉跄,连手指操作磁刃的速度都明显迟缓。风藤托手一甩,两道骇人听闻的“液态氮炮弹”朝众黑衣刺客发射。 液态氮球四处爆破,无数条见物即冻的冰箭流射。 “氮气球啊!该死的能力!”一名黑衣刺客骂道,看着被流弹冰冻的手腕。急速的冻伤,让他的手腕瞬间失去知觉。渐渐取而代之的,有股一样的灼热感撕裂了他的手腕神经,无法操纵磁刃。 “……怎么模拟攻击,就是没模拟到与天气对抗的状况?这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又一名黑衣刺客被液态氮击中,有半个身体粘在墙壁上。他努力想说服身体,其实这些冰冷的感觉都是虚幻不实的,但他的脑子却因为大量失温而意识絮乱。 液态氮吸引了磁刃的攻击,将液态氮切成碎散的冰花,亦追咬着风藤。拥有牙丸氏的超强体能,风藤勉强在其余磁刃的攻击中竭力回躲,手中仍不忘竭力飞甩出一颗有一颗篮球般大小的冰冻炸药。 擦! “……差一点就死了。”风藤暗忖,半只左耳被削裂。 擦! “……这种眨不了眼的攻击,我能撑到最后吗?”风藤斜身,腰际挨了一刀。 集中精神。 ——还得再冷一点。 与鬼兰的虎潮幻觉攻击最大的不同是,超级强者或许能仗着高强功夫杀掉一万头围在他身边的虎群,却绝对无法在风藤的“急冻空间”里一直一直续待下去。遭欺骗的大脑会告诉超级强者,他的血管应该收缩,心跳理当减缓,四肢冰冷无法动作——严重又无法解除的失温,将断送任何生物的性命。 掌握低温的想象力不难,但要制造出这种程度的急冻空间,脑力花费之巨,逼得风藤只能在五分钟内分出胜负。 “说到底都是假的!”一名黑衣刺客鼓起勇气,咬牙迎向液态氮球。 啪叽—— 液态氮球在他胸口炸开,将他的脸孔冰冻在惊骇莫名的一瞬间。 这股要命的寒冷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我的胸口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种冷,怎么假得如此可怕! “笨蛋,演练的时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即使是幻觉,只要你看见了就不能忽视它!”黑衣刺客的首领怒道,向左躲开呼啸而来的液态氮炮弹。 说着,一道磁刃在半空中软弱无力落地。 原来是操作那道虚软磁刃的黑衣刺客,遭坠落的液态氮球波及小腿,“自以为”小腿瞬间结冰而软倒跪地。 “冬眠吧!”风藤欺近,顺手往黑衣刺客的脑袋一按,液态氮醍醐灌顶,直接将“成为一个急冻人吧!”的虚假意识灌进黑衣刺客的心灵深处,麻痹了他的心脏。 前来暗杀的刺客,反而成为瓮中之鳖。 摇摇晃晃、像是小孩子掷出的飞盘的圆形磁刃攻势中,风藤飞檐走壁,闪躲得越来越有余裕,没有止尽的液态氮炮弹在众人越来越相信幻觉的情况下,威力越来越大,比起人体碰触液态氮产生的实际伤害,风藤的液态氮显得恐怖得太夸张,接近科幻电影里那种并不存在的效果。 “咯咯咯咯咯咯咯……人呢?”一个黑衣刺客突然看不到眼前的景象,眼睫毛上都沾满了白霜。此刻的他,愿意拿所有的一切交换一桶热水澡。 什么Z组织?他已经失去了效忠的本能。 “这里。”风藤站在身后,迥手将液态氮砸在黑衣刺客的后脑上。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解开我的幻觉……”一个半身冻裂的黑衣刺客跪在地上,发抖地撕开脸上的面罩,死灰色的脸孔,绝望的表情:“你看看他们……他们……将我弄成这副样子……若……若不是需要缓制剂……我……” 风藤面无表情走向求饶的黑衣刺客,随手抓住他的头颅,拧裂了僵硬的颈子。 “还有什么话说?”风藤看着唯一还活着的战士。 黑衣刺客的首领,兀自顽强地抵抗让人绝望的冰冷。 风藤注意到她身上所受的到刀伤有八成来自这家伙精细的攻击,如果一开始这家伙就倒下,自己也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但是结束了,任何一个长到天荒地老的句子,终究还是有个句点。 尽管黑衣刺客的首领躲过了每一道液态氮攻击,却因为手臂磁刀不断挥出砍来袭的液态氮,让俩只手冻坏报销。 风藤随手丢了两枚液态氮炮弹,由于走廊地面已经冻得光滑,两枚液态氮在地上如保龄球般旋转前进,最后撞上黑衣刺客的双腿,冻气张牙舞爪,将失去知觉的双腿牢牢粘在地上。 “混蛋……我跟他们不一样,除了编号……我可是有名字的。”黑衣刺客的首领悔恨不已,牙齿咯喀打颤,他的声音也粘成寒霜。 风藤轻轻地吹着寒气,寒气在掌中凝结成一颗蓝色的液态氮巨球。 托起巨大的液态氮,风藤走到黑衣刺客首领的面前,低头打量。 “我的名字叫……”黑衣刺客的上下嘴唇几乎要粘在一起,说话含糊不清。 “没有兴趣。”风藤的手放下,将黑衣刺客的首领淋成一个大冰块。 战斗结束了。 风藤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地,回想起前天晚上一夜激情后,大快朵颐的那个英俊男人。 气温迅速拔升摄氏一百度,寒冰融化,满地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尸体。 对不起了,长官。 我好像没办法帮你什么了…… 风藤静静地坐下,背贴着湿漉的墙角。 刚刚那些飞来斩去的圆形磁刀如同没有情感的子弹,并不受幻觉的影响,一场恶斗下来,早已切坏了风藤的身体。除了外部的伤势,三道削破了风藤的内脏,大量的出血嫣红了一地。 就算及时送到地下皇城接收最好的基因手术治疗,好像,也无济于事了。 “话说,我好像蛮强的……”风藤低下头,在自己的脑中制造最后的幻觉。 那一夜与美好食物的激情演出…… 缺一不可 命格:情绪格 存活:九十九年 征兆:什么东西都想拿到“全套”,麦当劳古老的Hello Kitty布偶一只只排好放在你的床头柜上,而家里的冰箱上全是便利商店的全套赠品磁铁。7-11每次推出公仔赠品你就冻未条,不管是小叮当还是维尼熊,你一定要搞到每一只公仔。你可以站在扭蛋机前花光口袋里所有铜板,就为扭全所有的公仔。 特质:理所当然地,宿主去按摩店,也必然是点全套,因为你的人生是以完美齐全为目标。你问我这是不是病态?错!错之极矣!这当然是种美德呀!本人衷心期盼各位的身上都寄宿了此命格,如此猎命师全套才能浩浩荡荡摆在各位的书架上啊! 进化:“我发誓要跟十二星座的女孩都交往过!”“老婆拜托啊!我想生十二生肖耶!” 第305话 从四十八楼到三十一楼,海菊一路杀垮了两组人马的黑衣刺客。 对担任此次行动指挥的海菊来说,她的实力在神道里名列前五,制造幻觉的时间长短早已不是问题。精密地发动一次又一次高效的幻杀,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十海菊的拿手好戏。若非黑衣刺客身上穿的衣服质料特殊,花了一点时间才掌握住让毒蛇专门攻击黑衣刺客的脸部,海菊早就冲抵二十楼一下。 来到第二十七楼,海菊感应到第二十五楼埋伏了七颗充满杀意的脑袋。 先下手为强!海菊深呼吸。 在尚未看见敌人的情况下,得舍弃必须精密控制攻击部位的小毒蛇,启动幻杀里的自动操作模式。既然是自动攻击,就得加强幻觉的恐怖程度才行。 “来几只大家伙吧——”海菊吐气:“七打七,很公平。” 七条身长十公尺的网纹蟒②,从海菊身后暴起钻下,鲜恶的磷光淹没了整段楼梯,一下子就游动到敌人的埋伏之处。 惨叫声凄厉了整栋楼。 谁比较强?这是每个男人永远好奇的问题。 这个问题可以是武术里的异种格斗,如浑身是铁的空手道,对抗格雷西柔术的关节技,谁会痛到流眼泪?相扑离开了土表,能推垮咏春的站椿吗?号称立技最强的泰拳,遇到柔道豪迈的过肩摔,会发生什么光景?——这样的好奇,也可以类推到动物界里众多猎食者的高下。 曾经的庄家制作一份陆地上肉食动物十强表,排名以此为:老虎、狮子、北极熊、棕熊、美洲豹、美洲狮、黑熊、金钱豹、灰狼、藏獒。但是这份陆地肉食动物界十强表的效度,显然只计入哺乳动类。 冷血动物里的超级巨蟒全身无一处不是极为发达的肌肉,就算头被砍下来。咬断。枪击,被蛇身牢牢裹住的身躯还是极可能窒息而死。 也就是说,巨蟒没有所谓的天敌。 比起毒蛇攻击的瞬间致命,丧生在网纹蟒底下的死法,只有更加痛苦,在活活吞噬之前,还得承受网纹蟒生猛残暴的“抱击”!胁骨一一撕裂,胸腔承受不了压力炸开,眼珠不自然凸了出去,你甚至连惨叫都不能持续到最后,因为喘一口气都变成了很奢侈的句点。比起熊的爪击。狮子的利牙,蟒蛇抱击最大的不同是,它让你死得很不痛快,死得非常别扭。 “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海菊闭上眼睛,感应着敌人的脑电波讯号。 终于结束了。 网纹蟒的幻觉讯号少了四只,可见那些黑衣刺客还是有两下子。 海菊擦掉眉心的汗珠,正要解除幻觉时,网纹蟒的自动操作模式却有了反应。 “咦?” 仿佛听见了楼下传来巨大的颚骨咬合声,海菊站了起来。 “不对劲。”海菊凝神戒备,暗忖:“有颗出乎意料的大脑袋。” 网纹蟒的幻觉讯号全部都消失了。 被干掉了。 在下面等着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海菊冷笑。 如果敌人有魔王等级的角色,大概就是这种时候出来打照面了吧。 突然有了声音。 “嗝!一对一单挑吧?”回音向上。 “行,那就看看谁厉害吧。”海菊如箭向下冲,爆发牙丸的动作之速。 集中精神力,双瞳亮如白昼。 就在第二十五层的楼梯转角,等待海菊的大魔王终于揭晓。 “嗝!花了点时间吃了那黑鬼,嗝,让你等太久啦嗝!” 一张欢畅的血盆巨嘴。 还有。 ——镶挂着闪亮亮金属戒指的,两百只锐利牙齿! 注②网纹蟒,学名:Python reticulatus,世界上最大的蛇类,身长可超过十五公尺,重达九百公斤。分布在东南亚、雨林、森林、稀疏大草原及农耕地。体色为灰或者橄榄绿色,覆盖着网纹的黑、黄或浅灰色的花纹,故得其名。头部为橄榄绿、灰或亮黄色,背中央有一黑色条纹,两条细致的条纹从橙色的眼睛延伸到背部。主动攻击性很强,是很强力的掠食者,拥有潜泅在水里十几天把握瞬间冲出水面干掉猎物的耐性。这么坏,当然有许多人类被杀且被吞噬的纪录,是我觉得万万不能养在家里的宠物,不然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床。 第306话 “这是什么怪兽!”海菊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海菊还以为自己中了敌人的幻觉陷阱。 与其说是怪兽,还不如说根本就是一张超级大嘴巴。 那“巨人”身材异常魁梧,至少有三百公分高,嘴巴却像蚌壳一样左右开阖,拥有属于人类的肢体结构,只是没有脖子——根本不需要,那蚌壳巨嘴从头顶一路下链到鼠蹊,整个身体就是一张嘴。背脊硬甲高高隆起,支撑着巨嘴的超级咬合力。由于嘴巴大得离奇,相较之下恍若没有真正的身体,手臂萎缩退化,但腿部壮硕发达,很像青蛙的曲腿。 “这是恶作剧吗?”海菊却笑不出来。 “嗝!我的名字叫卡律布狄斯③,这个名字的背后嗝……”巨嘴狞然张大:“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典故啊嗝!” 狠狠咬下的瞬间,海菊侧身躲过,耳际俱是恐怖的咬合声。 就在那一刻,海菊明白那三条网纹蟒是怎么被干掉的了。 巨嘴大开大合,仗着双腿快速地弹跳,朝海菊一轮咬咬咬咬咬咬地猛攻。 二十四。 咬! 二十三。 咬! 二十二。 咬! 二十一。 咬! 连续四层楼,楼梯全是粉碎崩塌的混泥土块。 有一款老旧的电视游戏,叫“小精灵”,规则简单明了:一个球状大嘴会追着你跑,你必须在迷宫里拼命逃窜,伺机吃食可得高分的钻石,逃得越久分数越高,现在巨嘴追咬海菊得画面,就是那样的光景。 海菊每次躲闪都险到毫厘,用幻觉制造出来的毒蛇直接丢进巨嘴的血盆大口里,巨嘴照单全收,完全没有中毒得迹象——至少还看不出来。 不要这样下去,一定要“锁住”这张臭嘴! “名字长得太可笑,试试看这个!”海菊尚未落地,幻杀已经启动。 一条二十公尺长。直径二十五公尺粗。重达六百公斤得巨无霸网纹蟒直接了当,狠狠捆住了那张巨嘴,痛快地施展“抱击”得力量。 “……”巨嘴顿挫,全身无一处不被巨蟒给笼罩。 然而巨嘴得颚力实在太惊人,只消十几秒,巨无霸网纹蟒得粗大身躯竟开始往外撑开,很快,就可以看到一条肌肉绽裂得蛇尸。 “喔?”海菊只得加强幻觉的能量。 白瞳一闪,捆锁住那名字长到根本不向让人记住得巨嘴得网纹蟒,身体直径陡然膨胀一倍,数字来到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得五十公分! 网纹蟒得体重瞬间从六百公斤狂增为一千八百公斤,压得巨嘴猛然一沉。 若非幻觉,这种毁灭级别的重量,直接崩毁整座楼梯都不奇怪。 “白痴,自作自受。”海菊冷笑。 所谓的幻觉是要有共识的基础的。 如果对方得想象力,乃至潜意识里根本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施术者努力想制造出来得幻物,那么,那个幻物便无法成立。这也是为何风藤在发动液态炮弹前,必要对敌人来场攻击前得知识教育的原因,如果黑衣刺客看不懂风藤手上得蓝色液物是什么东西,砸在身上得冷感就有限。 至于这张巨嘴怎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巨蟒,大概是他来自得地方,看过太多光怪陆离的事物吧? 两股怪力沉默对抗,气氛躁动,没有半点声音。 若是一是疏忽被巨蟒勉强张开嘴巴,用咬击拼出一条血路就糟了。 但除了在一旁静静观看结果,海菊什么也做不了。 已经过了半分钟,她已瞧出巨嘴的身体强壮。坚硬得可怕。即使无法挣脱超巨无霸网纹蟒,巨嘴得身体竟没有崩毁、脆裂,甚至没有晕倒得迹象。 这种百分之百透过基因改造诞生出来得怪物,虽然血族得实验室也有不少,但做到这种变态地步,恐怕连东京十一豺里得TS-1409-beta虎鲨合成人,都有所不及吧? 海菊看着巨嘴在蟒身下隐隐露出的灰色皮肤,心又想:这种东西,会是席格玛实验室做出来得生物兵器吗?看他这付怪模样,还是人类身体下去改造得……但人类得身体有这种条件吗? 三分钟过去,巨嘴的双腿终于着地,筋疲力尽,坚硬身体终于出现裂缝。 “光出一张嘴,原来只有这种程度?”海菊坐在楼梯扶把上。 如果不停止抱击,只要再半分钟,巨嘴就会被绞成碎片。 海菊有很多话想问,于是眯起眼睛,将蛇身减了五百公斤,松缓了抱击的力道。 “喘口气。告诉我,什么组织派你来的?”海菊严肃地问。 “……” “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 海菊冷笑:“那也随便你了,反正我没有耐性。” 正要加深抱击力道,终结巨嘴孱弱得抵抗时,海菊感应到有三个大脑讯号从楼梯背后得安全门传来,越来越近,直到门后一公尺才停住。 “这个问题,由我代劳好了,不过你得还我一个问题。”门后得声音。 “可以。”海菊看着门。 想要窥伺门后得脑讯号,却只感应到对方的意识有如铜墙铁壁。 “我们家的老大,正是与美国关系匪浅得Z组织。”那声音,是个女的。 “Z?”海菊皱眉。 Z组织对神道来说,虽然蒙了层神秘面纱,但并不是神秘太新鲜得字眼,尤其Z组织一向宣称仲介和平,道德乔情大过于它的神秘性,成立多年,除了撒钱帮美国政府做研究外,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作为。 如果这一切事端、包括今夜的惨剧,都是由Z组织暗中运筹帷幄的话,那么,这到底有什么好处?现在这种文明的和平盛世,不论是人类或血族在生存品质上都大有斩获,这个鬼脑筋Z组织凭什么想从战争中得到利益? “为什么?”海菊从扶把落下。 “轮到我问问题了,在那之前,我先自我介绍。”门后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我叫梅杜沙。在你昏迷前请谨记我的名字,这是手下败将的道德责任。” “梅杜沙……是希腊神话里,只要直视她的眼睛,就会变成石像的那个蛇发女妖?” “没错。” “刚刚有个自诩名字有典故的人,现在被一条大蟒蛇裹成一颗球。”海菊往后看了巨嘴一眼,立刻又将巨无霸綱纹蟒的身躯添加了五百公斤,抱击全开。 临敌之际,得先彻底毁了那张臭嘴,免除后顾之忧。 “干掉那种笨蛋有什么好得意的。”门后的声音,梅杜莎说:“轮到我的问题:你的精神力,比起东京正统白氏贵族,程度如何?” “没有比过。”海菊冷冷地说:“你们的情报没有告诉你们,我们与白氏同血不同路吗?”看着厚实的安全门。 “只是好奇罢了。”门后的声音,梅杜莎的声音越来越浑厚,每个字,都像是灌了铅:“那么我们开始了吧……你的能力是幻化蛇头类,那我的幻化能力,顾名思义就是……” 敌不可见,海菊正想施展自动操作的幻杀时,突然双脚有了异样的“无感”。 犹如电影特效般,从海菊的脚底开始往上蔓延出深泽的“岩色”;“岩色”蚂蚁雄兵般一路啃噬正常的颜色,也一路啃噬海菊习以为常的肉体知觉。 而在海菊身后,那条几乎要绞毙巨嘴的巨无霸綱纹蟒、连同奄奄一息的巨嘴,也在一瞬间被“岩色”给侵染,失去了生命迹象。变成了—— “石化。” 安全门打开。 梅杜莎现身。 拥有三颗头颅的梅杜莎、现身。 注③卡律布狄斯,希腊神话中能够吞食黑色海水的大妖怪,每天它会将海水喝干三次,然后又吐满三次,如果被它的巨嘴吞下,就算是海神普塞顿的神力也无法将卡律布狄斯的嘴巴打开。传说在奥迪赛伟大的海航,从埃艾奥航行至特里那克里亚岛途中,就曾遇过卡律布狄斯的威胁。(资料参考自《西腊罗马神话故事》,黄晨淳编著,好读出版) 第307话 “空隙!”海菊咬牙,肩颈以下全被岩石化。 但只要她还有意识,她就是能发动大反扑。 上百条剧毒的眼镜王蛇④从天花版落下,就像巨大纠结的活动藤蔓,直袭拥有三颗灰色脑袋的梅杜莎。 眼见梅杜莎就要被毒蛇淋满全身,毒蛇却在一瞬间变成纠缠狞绕的石条,重重落在地上,匡瑯筐匡碎成断块。 石化的幻觉持续侵蚀着海菊,海菊咬牙,集中精神对抗梅杜莎的脑力量,却只能将石化的幻觉压制在肩膀以下。 “一定,要将这个阴谋带出去。”海菊双瞳中的白光,炙热如日。 好辛苦……实在是太辛苦了! 继续拼命抵抗又如何呢?如果自己幻化出来的各式蛇类在梅杜莎面前都瞬间石化,那么自己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想要逃走,有这个本事吗? 放弃的念头一生,石化又往上侵蚀至头脸。 “可以抵抗塞壬的魔音伏脑,神道的精神力值得敬佩。”梅杜莎的左首幽幽赞道:“不过很可惜啊,我们的脑能力是三乘倍。” “神道的幻觉控制也很精密,像我,就只能无差别地令幻觉无差别地攻击周遭八到十公尺内的生命。”梅杜莎的右首羡慕不已:“——连同伴也躲不过。” “不过这样也好,无差别地自动攻击,最合适防御像你这种不要脸的突击了。”梅杜莎的中首扬起嘴角:“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你的方法,改进我们的幻杀方式。要不,再请凯因斯大人为我们加装第四颗脑袋好了,这样一定能解决精密度不足的问题。” “装了第四颗脑袋的话,能力范围也该旷展成二十公尺吧?”梅杜莎的右首斜斜歪着:“跟敌人保持安全距离,才是最佳的防御啊。” “干脆塞壬也多装几颗头好了,她的歌声只对低档次的人有用,这怎么派得上用场呢?”梅杜莎的左首蛮为不肖。 “……”海菊艰辛抵抗着,连颈上的汗水都化成了石砺。 虽然没有真正跟白氏贵族交过手,但这种可怕的敌人……未免强得匪夷所思,真正能与之相抗的幻觉者恐怕不超过五人。然而潜在的危机是,就算纯种白氏在先天上的幻杀能力技压神道,在东京过惯安逸日子的贵族们,真有在外历练的神道管用吗? 海菊感觉到自己的牙齿不再紧紧咬合。 完全失去了感觉。 特务是绝对不能落是敌人之手的,但此刻,海菊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也罢,就让石化冻结自己的心跳吧。 至于梅杜莎……就交给牙丸千军长官吧。以长官千锤百炼的心神修为,一定能突破石化的幻觉,用纸扇将这三颗喋喋不休的灰脑袋给切下。 “说不了话了吗?”梅杜莎的左首欣然道:“不过你也别担心,石化要不了你的命,只会让你进入生命的迹象暂停的冻眠状态。” “回到基地,我们梅杜莎三姐妹会帮你解除幻觉,请你说出我们想要知道的所有秘密。”梅杜莎的中首说:“你一定没想到这点吧?” 活捉随时以死殉命的神道,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功劳! “!”海菊连惊讶悔恨都来不及。 神道的超级战将,就这么成了硬梆梆的石像。 海菊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死命记住的一句话:醒来后,立刻自杀! “算算时间,华盛顿的伙伴们也该行动了吧?”梅杜莎的右首道:“要不是用将这个神道败将送回海底城,直接到东京大闹一场该有多好。” “真希望,有一天可以毫无顾忌在大街上杀人啊。”梅杜莎的左首。 梅杜莎的中首看着一动也不动的海菊,狞笑。 “那一天的来临,只是眨眼之间的事呢……” 注④眼镜王蛇(学名:Ophiophagus hannah)是最大的陆生毒蛇类,长度一般可达5公尺以上。它的毒液属神经毒素,致死率高达75%。通常以其他蛇类为食物,属“食蛇种”,甚至会攻击蟒蛇。眼镜王蛇咬住猎物时,毒液会通过他的约八~十公分的毒牙注入伤口中,一次分泌的毒液足以在三个小时以内毒死一头亚洲象。眼镜王蛇的毒液会破坏猎物的神经系统,并会很快地引起剧痛、视力障碍、晕眩、嗜睡及麻痹等症状,几分钟后猎物的心脏血管系统就崩溃并昏迷,最终会因呼吸系统衰竭而死亡。(摘引自维基百科) 一公升的精液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烂命一条。在拥挤的公车上,只要身旁的欧巴桑多看了宿主一眼,宿主就会“听见”欧巴桑的内心话:“上我!上我!”而兴奋不已。在学校,被女老师留下来作个别课后辅导,宿主就会下意识地在讲台前脱下裤子。在家里,宿主人为家教老师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会内疚到轻解罗衫、任其摆布。乡民只能说:“醒醒吧,阿宅!” 特质:宿主明显看了太多A片,导致精虫蚀脑。如果要问这种命格有什么可以拿去作战的特性,唉,我看只有发挥性骚扰敌人的功用吧! 进化:监狱里的公共厕所——不过这不是命格,而是一种人生的状态。 第308话 现在是什么情况? Z组织最大的资料库房里,强忍住道谢的语句,杜克博士未开口的沙哑声音说道:“为什么要袭击席格玛?Z组织不也是席格玛的重要捐助人吗?” 杜克博士这种只会研究,对政治丝毫没有一点想象力的科学呆瓜,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凯因斯不禁想棒腹大笑,但脸色却没有动静。 “比起这种问题,杜克博士,你对我们的研究成果应该更感兴趣吧?” “……” “承认也没什么,难道博士对第三种人类的计划,没有一点眼熟吗?”凯因斯将热茶轻轻放在唇边,闻着蒸热的香气。 杜克博士愣了一下。 第三种人类——首先提出这种概念的,是杜克博士早先在国际秘警署内部发表的一篇论文。 更精确地说,那不过是该篇用来解释“类银障碍”的文章中、一个长约半页的内文附注。大意是:如果想解决类银在人体适用性上的问题,最根本的方法就是诱催人体演化的方向,使新的强壮体质能承载类银药剂。 如果“蠢不可及”的观点,当时根本没人在意,甚至有秘警署的科学家人为这是杜克博士少见的幽默。自讨没趣的杜克博士摸摸鼻子,久了,自己也忘了。 “说起来,博士您才是第三种人类计划的真正父亲,我们Z组织不过是帮您催生出来而已。”凯因斯喝了口热茶,用崇敬的语气说:“科学家总是比政治家来得有远见,来得有实践力。这个世界可以少一个华盛顿,但可不能没有爱迪生。” 杜克博士没有接受恭维。 “……看你们这些年来完成的实验,你们哪来那么多的经费?光是打造这个海底城市,应该……应该就花了……”杜克博士说着说着就词穷了。 比起繁复的化学平衡式,杜克博士对金钱一事毫无概念。 但杜克博士很清楚,这个海底城的“科学力”,领先地上世界至少十五年! “这个世界上的财富都不是永恒的,唯一能称接近永恒的,就是智慧。但是要将可以扭转人类命运的指挥实践出来,需要非常庞大的金钱。”凯因斯将热茶放下,缓缓说明:“比起漫无边际的筹务,Z组织不如自己开发赚钱的方法,用自己的钱完成自己的理想,便不用顾忌他人的压力。” “例如呢?” “每个时代赚钱的方法不一样,过去Z组织都能找到累积财富的方式,如丝绸、香料、金脉开采、奴隶买卖、军火制造、就连石油也是Z组织的大宗收入——石油可说是海底源源不绝的钞票。” “……” “至于在最近的半个世纪,Z组织拥有非常多的专利与转投资,但会壳以其他公司行号上市,避开世界各地政府的耳目。举例来说,全世界的手机IC与整合晶片的关键技术,都是Z组织提供授权的,其余在生技界的专利就更不必多说了,如果我们想靠裹尸布的污血重新制造出一个耶稣,想来也没有什么困难。” 杜克博士听得一愣一愣。 不管杜克博士问什么,凯因斯都答得很干脆,这点让杜克博士无法整理好自己心中的怒意。然而眼睁睁看着与自己戮力实验的同事被杀害,这教杜克博士怎么忘怀? “老实说,你们也很清楚席格玛的核心实验室已经快要研发出能够反转牙管毒素感染的药剂,届时就能治愈那些想要回到阳关底下的吸血鬼。” “如果你们支持我在这里,半年内就能够有结果,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后天吸血鬼都能被治愈。” “就算没有始祖吸血鬼的牙管毒素也可以吗?” “帮我找到几百个感染源不同的吸血鬼牙管毒素,给我最好的仪器跟团队,我就能透过比对,萃取出效果接近始祖吸血鬼的牙管毒素。”杜克博士没有信誓旦旦的表情,而是诚恳地推了推老花眼镜:“我有信心。” 已经到那样的境界了吗? 了不起,杜克博士。 不过,你真是个大白痴啊。 “到底,Z组织是什么东西?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Z组织从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什么比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国家都还要历史悠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组织名称须不断地更换罢了。”凯因斯稀松平常地说:“而我们组织的目标从来没有更换过,就是仲介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和平。” “在这个理由下,你们袭击了席格玛?” “对不起。” 对不起? 杜克博士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 “我为袭击席格玛的时间感到很抱歉,该次行动计划是由莫道夫领袖直接下令,我们即使不认同领袖的做法,还是得惯彻任务。”不再转移话题,凯因斯一脸歉容:“事后莫道夫领袖也很后悔,但覆水难收,我们只好修正后面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没有杜克博士不行。” “……”杜克博士哑口无言。 看着杜克博士迷惘的眼神,凯因斯肃容道:“坦白说,你的指挥正是新世界需要的发展关键。杜克博士,这些研究资料你只要消费几个礼拜,就能充分掌握住每个研究的关键技术不是吗?” 杜克博士缓缓点头。 事实上,杜克博士所需的时间更短,因为他所拿到的数据与实验结果,隐隐约约,好像都是从“未来的他”的脑子里淘挖出来。而“现在的杜克博士”,僅僅是提前摸到了成果罢了。 而海底城令人匪夷所思的“第三种人类”研究的重大缺陷,很快地,杜克博士也在实验数据中发现了——透过基因手术产生的第三种人类,基因的状况因为过度活动,变得非常不稳定。约莫是一到三年,基因不稳定的程度到了极限,基因会开始震颤,容解,最后所谓的新世界的唯一居民,第三种人类,就会变成一滩灰色的泥巴。 这个重大瑕疵,将使Z组织提倡的新世界分崩离析。 “以往你在席格玛的研究成果,都被同步传送到这里,也启发了这里的研究团队不少想法,很多实验都是我们跟着席格玛的实验同步进行,只是,博士知道为什么海底城的研究进展,至少领先席格玛的研究十年?”凯因斯。 “……为什么?” “杜克博士,道德是禁锢科学力发展的最好借口。你的研究道德困锁了你的天赋,但是在海底城,没有道德,只有实事求是地突破。人生有限,我们应该屏弃压抑天赋的道德,将所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实现为真。” “是吗?” “的确是的。”凯因斯温和地说。 “那样的话,我实在有些困惑了。” “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过几天这个世界起了大变化,我想让你见一个老朋友。”凯因斯微笑:“他帮助Z组织发展关于东方传统命术的研究,也取得了惊人的发现。我想你一定很有兴趣。” “……”杜克博士。 迷惑住杜克博士的命格能力快用完了,凯因斯也该走了。 凯因斯从吊灯解下牙丸千军的脑袋,一边甩着一边微笑,转身离去。 对于怎么处理牙丸千军的死人头,凯因斯已经想出了最恶搞的做法。 正义暴君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征兆:同理心太强是好也是坏,宿主看到有汽车差点撞到老婆婆没道歉就闪人,会气到飞车追上前理论;知道有人恶意积欠大楼管理费,宿主会跑去拖欠者狂按门铃胡闹;在街上看到有人溜狗不清狗大便,会气到踢狗;知道好友的情人不忠时,宿主会每天半夜打电话叫对方起床尿尿\并且寄大便加臭鸡蛋的惊奇包裹给他。 特质:不僅僅是爱好打抱不平,且热衷正义到非常自我的地步,宿主也许行得正坐得直,但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往往会令宿主的人际关系爆烂。 进化:绝对正义(严重到,一看到报纸上的社会犯罪新闻,就会气到想要到聘请杀手干掉凶手)(吕郁贤,高雄凤山,弄不清倒底是一纲一本、还是一纲多本的十五岁) 第309话 莉卡躺在绿色的基因缓创液里,身体已经复元地差不多了。 吸血鬼的体质真是太好用了。 不管遭到什么可怕的重创,只要小命还在,就算没有接受禁卫军的高规格手术,只要吃饱新鲜的人血,伤口就能在一个礼拜内快速复原,甚至能克服组织排斥,将异种断肢接续起来,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比起来,人类真是脆弱得可笑。 以前在铁血之团见多了伙伴断手断脚,就算只是小伤,还得经常施打抗生素以防感染。难怪萨克那个胆小鬼老是嚷嚷着:“安全第一。”一看到风头不对就酝酿撤兵,记得有一次大伙儿开拨到西伯利亚去,本以为是场游刃有余的吸血鬼大猎杀,却遇到了…… “笑什么?” 莉卡睁开眼睛。 “刚刚做了什么美梦?”阿不思笑吟吟站在缓创液旁边。 “没。”莉卡起身,轻描淡写说道:“只是松了一口气。” 阿不思笑笑,指着莉卡放在架刀上的武士刀:“可以看看吗?” “尽管看吧。” 阿不思拿起改造过后的特殊武士刀,掂了掂,看着上面的乌黑光泽赞道:“好兵器。比起J老头打造的品质,似乎有另一番风味。有名字吗?” 说着,阿不思随手挥了几下,眼神有是充满啧啧赞叹。 “不过是杀人用的工具。”莉卡淡淡应道,心中非常惊讶阿不思的臂力。 这把武士刀是特殊的合金冶造,刀背扎实宽厚,末端极沉,刀锋上开出两道反射出寒光的刃口,这不僅僅是造型奇特而已,一旦敌人被削中,距离这么近的两道伤口将会出现加乘的伤害,倍增复元的困难。不过双刃或许是多余的设计,因为光是刀身的重量就有四十六公斤,对敌者与其说被双刃刀砍中,不如说是被“砸”中……皮肉还未绽开,骨头就先碎了。 “让我这样纯粹快速挥动刀子,好像不会有你的挥刀方式破坏力大?”阿不思歪着头,沉着肩膀,回忆着一小时前看过的画面。 往后退了一步,倾斜右身再“甩”出一刀。 刀口末端瞬间加速,空气中响起异样的爆裂声。 这一下,莉卡的眼睛全睁开了。 “我看过你们对战的监视录影了,虽然很惊险,不过还是成功干掉了对方了,非常出色的一场战斗。”阿不思将双刃武士刀放回架上,又瞧了莉卡一眼,继续说:“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使刀的概念……是兵器屈就你的攻击,还是你的攻击屈就你的兵器?抑或是,彼此增强?” 这个问题…… 能回答吗?! 在十一豺初选的大乱斗会场,阿不思缺席了,所以没能看到莉卡是怎么使用双刃刀的。一个小时前看过监视器画面,阿不思很好奇这个武学原理上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是怎么作用在莉卡身上的。 “……”莉卡沉默了。 “很难回答吗?那换个方式好了。是什么样的际遇,还是师承关系,让你异想天开这样使刀?”阿不思坐在一旁,跷起腿,拿起记录莉卡的资料本。 气氛变了。 “我不知道十一豺的遴选,有口试这一关。”莉卡冷淡的说。 “我只是喜欢聊天。”阿不思没有抬头,只是翻阅着手中资料。 “我不喜欢。” 阿不思像是没听到,翻着手中资料咕哝着:“乌取帮……乌取帮啊……什么烂帮派啊?领头的人,我记得是叫安田还是岸田?算了,都是不成材的废物。” 莉卡脑中一片空白。 顿了顿,阿不思又咕哝道:“喔,原来你一开始是在德国黑帮啊,德国德国,真是够远了。”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不安像蛆虫一样,慢慢蠕啃着莉卡的思考。 “你这么强,怎么不待在德国自由自在,要跑来日本让人使唤?”阿不思打了个优雅的呵欠。 “德国黑帮命我杀了太多人,惹得慕尼黑的猎人兵团开始追捕我,在欧洲躲到哪里都不安全;我想了想,还是到日本这个吸血鬼大国寻求发展比较好。” “好选择。” “……” “参加十一豺的选拔,是想要取得任意猎杀的权利吗?” “没有敌人的日子继续一百年,我便会是一百年的无名小卒。”莉卡傲然道:“比起任意猎杀,我更不喜欢被人支来使去——我想得到最大额度的自由。” “怪了,既然想得到最大额度的自由,就应该冒险留在没人管你的欧洲,而不是来到阶层分明的日本啊?就算不投靠黑帮,以你的实力也可以过得挺好。你真是太矛盾了。”阿不思看着资料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欧洲猎人团对莉卡的评价。 “……被围捕死掉的话,也谈不上拥有自由了。”莉卡咬牙。 “说得好,竞争十一豺的确实你应该把握的机会。”阿不思合上资料,宣布道:“总之你表现的很好,接受挑战的人里面,就只有你成功狙杀了猎命师——而且还是两名猎命师。” 莉卡精神一振。 “另外有两个猎命师在东京街头归天了,却是贺跟大山倍里达联手干掉的,比起东京十一豺的金字招牌,你的CP值简直无可挑剔了。”阿不思笑笑:“虽然你并非日本人,但这又如何呢?歌德也不是日本人,他甚至哪一国的人也不是。就让你加入十一豺的行列吧,恭喜你咯。” “谢谢长官。”莉卡松了口气。 站了起来,阿不思毫不忌讳大咧咧看着莉卡丑陋的伤脸:“对了,你的脸受过重伤,丑的根妖怪没两样,不过还是可以修补好的吧。女人一分钟也不能丑,你怎么不动手术?” “这些伤是我的骄傲。”莉卡昂然。 “那么,身体其他部分的伤就不是骄傲?” “……” “随你的便,哈哈,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我们都活在许许多多的矛盾里,那也没有什么。”阿不思哈哈一笑,轻拍莉卡的肩膀:“虽然现在局势非常乱,但是皇吻的仪式还是得如常举行下去。等一下会有人送食物进来给你吃,吃完以后,我会请人过来带你见血天皇。” “是。” 阿不思离去。 一分钟后,两个熟睡的人类婴孩放在温热的瓷箱里,给送到了莉卡的面前。 莉卡毫不犹豫,咬开了婴孩的喉咙。 装熟魔人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搭讪是你的宿命,也是你愉快的信仰。买东西跟店员喇赛事一种礼貌,等公车遇到正妹问个名字是理所当然,别人要跳楼你会带一手啤酒上去一起解愁,诈骗集团打电话给你会讲到崩溃。 特质: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点,或许能让敌人放过你一马,但也可能被你烦到一出手就干掉你。基本上你能与任何人都交上朋友,仇家二字只是一个空泛的名词。 进化:全家就是你家(陈昭儒,台北永和,立志要收集九把刀全套的勇敢十七岁) 第310话 “……难以想象。” 看了两百二十几次,灼热的汗水一遍又一遍浸透了军用长大衣。 心无旁骛,凯因斯盯着十几台荧幕上、从十几个角度同时播放过来的真实打斗画面。一百个斩铁战士一齐上阵,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位于中心点的牙丸千军。 这并不是只有单打独斗才能发挥全力的一百个人。 为了这场重要的暗杀,这一百名斩铁战士已经演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战技上不会互相妨碍,各自也非常熟悉斩铁的战斗性格。折损二十人,有余下八十人的斗法;剩下五十人,也有五十人的队形;剩下十人,亦有仅仅十人的默契。 此外,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一百个斩铁命格齐聚一堂的场面。 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别说齐聚一堂,就连这个世界上是否真实存在一百个斩铁命格,都十分可疑。 但在Z组织的科学催生下,发现一个连猎命师都无从得知的事实:当为数众多的相同命格彼此靠近时,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效应”,命格将产生肉眼看不见的能量丝线,缠牵彼此,相互激发出更凶猛的能量——时间拖久,甚至会产生更激烈的“同种互食效应”,也就是透过纠缠彼此的能量丝线,能量较弱的命格强行被另一个能量更强的命格吞吃掉,大大加速命格本身的成长。 幸运的话,将直接产生“进化”! 虽然这一百个Z组织用“科学方法”复制出来的斩铁命格,实际运作的时效很有限,但还是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共鸣效应。如果用粗糙的数学公式下去评估,大概能强化五成左右! “面对如此恶劣的围攻,你还是从容不迫地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应该说你太强太自负,还是,你的战斗方式一直都很固定呢?”凯因斯照例,将所有的荧幕画面调整到原始速度的十分之一,看得很出神。 几乎,忘记了呼吸。 牙丸千军几乎只在原地直径三公尺的范围内打斗,动作看似拖沓如石,实则随时以闪电般的速度流动杀手,既有深厚内力,又绝不欠缺电光火石的技击。 短短的一百四十二秒的死斗,牙丸千军所使用的招式,几乎包括了这世界所有已知的武术,却也不存在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知的武术。 很难形容这种矛盾的感觉。 高度结构化的武术系统,却又随时瓦解重组。 简单说——是一个“场”的概念。 进入牙丸千军的周身三公尺内的圆,等于侵犯了牙丸千军的“场”,平衡遭破坏,“场”内的力量就会自动回填,凶猛地用固步自封的防御取代飞奔冲杀的敌人。即使进犯者有被一招断送性命的觉悟,即使斩铁的攻击狂如潮水,即使圆形利刃飞如满天流星,还是被牙丸千军的场牢牢挡御住。 奇妙的是,最固若金汤的堡垒出现了缺口,敌军的攻击往往长驱直入,堡垒将从内部瞬间溃堤。所以“遇强即屈”的中庸防御,才是真正的高明。 而“场”唯一的破绽,其实就是吸引敌人来攻击的诱饵。当牙丸千军手中纸扇随意流动时,“场”的破绽也骤然一现。然而,纸扇之外潜藏的“杀”,也就随着敌人的进犯,迅速确实地给予致命一击。 哲理上,说得越简单的句子,越像一句废话。 “场”的概念也是。 是的,就是废话。 乍听之下觉得大有道理,但除了道理之外,好像就无法衍生出什么东西。除了废话还是废话。但不管从哪一条路探索真理,最后都会得到一句在探索之前、大家就已经琅琅上口的超级大废话。 “呼。”仔细看了这么多次,凯因斯的眼睛很累了。 “扇”在跳舞。 “场”在跳舞。 满天的血也在跳舞。 这是一种想象力难以企及的真实斗法。 即使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很魔幻。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武术的极致了?”凯因斯闭上眼睛,心道:“自始至终没有一点移动‘场’的信念动摇,就是牙丸千军的答案?” 第311话 再度睁开眼睛。 第一百三零三秒,伤痕累累的牙丸千军拼命守住的场,终于被堆在周遭的尸体阻碍了场的自在流动,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轰击。此后直到第一百二十四秒牙丸千军殒命的那一瞬间,牙丸千军都很冷静地贯彻他的战斗观点。 先是左臂齐肩被削断,拿着扇子的左手摔在地上。 致命伤一。 然后是失去左臂瞬间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死角,遭到斩铁战士十几道利刃的突破贯穿,朝着背脊划出可怕的口子。 致命伤二。 牙丸千军用仅剩的右手重拳裂开两个左右夹击的斩铁战士,双脚在地上滑动时又遇到了阻碍,腰椎被一名斩铁战士从侧面踢断。 这一踢,让“场”的流动出现了大空隙。 一个斩铁战士从上而下,一掌穿透“场”的破口,劈在牙丸千军的左脸上。 牙丸千军受了这一头昏脑涨的重击,没有选择回招,却是侧身移动身形,加速“场”的平衡性。“场”一回归短暂的平衡,立刻就有三名伺机接近的斩铁战士被牙丸千军的虎爪撕开脑袋,灰色的血液在空中爆裂。 “等等,踢断牙丸千军腰椎的战士,好像就是削掉牙丸千军左手的人?”凯因斯将荧幕停格,摸着棱角分明的下巴。 虽然所有战士都蒙着脸,体型也大同小异,但凯因斯的观察力极其惊人,从个别动作上的细微差异,就判断出发动主要攻击的斩铁战士都是同一个人。 继续播放。 四名斩铁战士站在牙丸千军的前、左、右、后侧,以绝不后退的气势,从四个方向狂袭牙丸千军,一时之间拳影暴迭。失去一只手、又大量失血的牙丸千军以双脚为轴,单一只右手同时向四方发招,速度之快竟压过四名斩铁战士,反守为攻。 出奇的是,这四个斩铁战士比起牙丸千军随手秒杀的其它人,实在厉害太多——他们舍弃防守、毫不畏惧地出拳,拼命想要捣出“场”的裂缝,而十几柄圆形磁刃就在拳影中长穿直入,切击牙丸千军千锤百炼的身躯。 “这四个斩铁战士不只是武艺高强,在行动的选择上也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算是死了,也要站着阻碍场的流动。如果剩下的斩铁战士眼看牙丸千军重伤近败、就跳来跳去便宜行事的迂回斩击……一定会让坚守‘场’的牙丸千军得到喘息,最后反败为胜。” 凯因斯反复看了这么多次,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果然,就在前方跟后方的斩铁战士被暴成碎片时,牙丸千军的胸口大剌剌被杀了好几刀,肋骨往里翻了一翻,将内脏刺碎。 “……”牙丸千军微笑,兀自扬起右手,想缝补“场”左方裂开的破洞。 一个斩铁战士以龙卷风的体势,从正面斩下牙丸千军的右手。 一道寒芒从后方削开牙丸千军的頚子,结束了一百二十四秒的血腥暗杀。 简直是,一百二十四秒的战争。 而硬是站在牙丸千军左右两方的斩铁战士,双手都皮碎骨裂了,终于气若游丝地倒下。这两名勇敢一死的斩铁战士,也在最后生还的六人名单里。 “这次的暗杀,好像为我找到不少好用的棋子。”凯因斯嘴角扬起:“跟牙丸千军这种超等级的角色对打,是每个武者追求的终极之战;好的战斗能够使一个无名小卒脱胎换骨,成为可怕的杀者,所谓的小卒过河双飞车,就是这样的跃升吧。” 喝了口水,灼热的舌尖感觉到水的甜味。 凯因斯很欣赏这种战斗的态度。 没有一招用在惨烈的同归于尽,牙丸千军直到断气的那一刻,都坚信自己可以得到最后的胜利。每一招、每一式、每个危急之际的呼吸,牙丸千军都想维系“场”的平衡,而非将自己生命燃烧殆尽、一求最后的武学火花。 对凯因斯来说,这盘棋一开始就拔掉牙丸千军的脑袋,是最正确的选择。 牙丸千军对武学的思考,恐怕也反应在牙丸千军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上。维系“场”的平衡的重要性,远远大过霹雳雷霆的让敌人屈服。这种的重要人物只要存在于日本吸血鬼的阵营,就会施展他的影响力拉拢人类势力间摇摆不定的意志,将他在政治局势上的“场”扩大。 最后,和平。 这可不是Z组织……不。 这可不是凯因斯点的餐。 很幸运的,牙丸千军被干掉了。 而亲眼看了剪辑后的暗杀重播,这个幸运给了凯因斯两个启示。 第一。 武学上,要打败牙丸千军,不如学习牙丸千军。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打败牙丸千军的,恐怕就只有牙丸千军了。 第二。 有人致力维系场的平衡,东补西缀的辛勤教人钦佩。 但无所不用其极干扰场的平衡,绝对能获得更大的乐趣。 有人敲门。 “长官,石棺已经准备好了。”一名下属在门外报告:“要先用仪器对石棺的内部进行断层扫描吗?” 蠢货,那岂不是破坏了惊喜? “不需要。先帮我启动M脑波机暖着,我换个衣服就过去。”凯因斯说着并没有立刻站起来,因为他的脚已经麻了。 想了想,凯因斯又说:“叫赫库力斯在一旁备着,说不定用得着他。” “是。” 第312话 乐眠七棺,是东瀛血族历代最强悍的八个怪物所共享。 他们不受指挥,不受控制,血族对其又爱又恨。 他们是恐怖。 眼高于顶是强横者的通病,毁灭他人证明自己是强横者的原始欲望,也是强横者之所以为强横者的原因。所以在不成文的规定里,每个时代仅能有一个怪物从封印中被解放,其余七位则继续漫无边际的长眠,以免不必要的血腥互斗。 五十年一位,又或百年一人。 但其中,在吸血鬼的历史文本里,只有此棺从无被打开的记录。 Z组织的特遣队费了很大的心思跟战力,才秘密潜进京都之园,长驱直入通往风山方向的奥嵯峨野地下四公里处,将这口神秘石棺盗了出来。 除了小心翼翼破解沿途的电子仪器,战斗当然是不可避免的。 而携带命格药水的特遣队也不负凯因斯所望。 “守棺的吸血鬼有几人?” “十六。” “难对付吗?” “都是高手,不过我们占了突击之利,又有命格药水帮忙,所以……” “嗯,很好。” 凯因斯对己方的伤亡并非不感兴趣,只是眼前的新玩具实在太吸引人了。 这口石棺虽然沉重结实,但并非用什么特殊的材质打造,充其量不过是一口普通的囚棺。从外表上锁的机关也称不上难以破解,只要用普通的焊枪慢慢处理就能切开。 之所以能困住棺里枭雄的原理,不过是石棺内部贮存了一种古老的安眠气体,安眠气体的成分是多种厌氧细菌混合而成,能使吸血鬼进入眠眠无期的冬眠状态。虽然成效比不上吸血鬼近年来研发用在运送血货的蓝眠水,但在许多非正式记录上,在各地古文明的陵寝开挖出来的棺木里,偶尔也会发现成分雷同的气体,显见先人对死者复活一事,已有特定的想象与应用。 “……”凯因斯摸着石棺上的纹路,上面并未刻着此人生前的丰功伟绩。 只有让人心死的冰冷。 躺在里头,一定很寂寞。 有志难伸得痛苦,大概过了千年也无法平息吧。 凯因斯再也按耐不住,立刻走到M脑波机前坐了下来。 这是凯因斯用M脑波机对抗的敌人里,级数最高的一次。 如果被棺囚者出其不意的挣脱反噬,连命都丢了,那也不必多说什么。 但若棺囚者太容易被自己的幻觉制服,却也没什么意思。 真是令人心痒难搔的两难啊…… “猎命反应小组,战斗准备。”凯因斯戴上M脑波机,看了看赫库力斯:“普通的开棺没有意思,就交给你狠狠毒打里面的人,让他快一点清醒吧。” “属下怕下手太重。”赫库力斯揉拳。 “如果你可以轻易干掉里面的人,那躺在里头的怪物多半是赝品。” “是。” 猎命反应小组捏开胶球,红雾往石棺的周遭弥漫而去。 看了凯因斯一眼,赫库力斯饱吸了一口气,内核子动力催激到顶峰。 一拳下爆,石棺碎开了! 灰烟弥漫,尘封已久的安眠气体完全沼化,变成了中人欲呕的毒气。 毒气很快与红雾混在一块,变成浑浊的沼雾。 赫库力斯全身戒备,双掌挥动,拍开让人看不清楚的沼雾。 “……”凯因斯用M脑波机搜索着,眉心竟渗出紧张的汗水。 “……”猎命反应小组弯身,用特殊眼镜监看是否出现不寻常的能量。 “……”赫库力斯冒险抓起石棺,整个砸在地上。 石棺粉碎。 谜底揭晓。 凯因斯霍然站起。 那棺,是空的! 人生就是不停的道歉 命格:情绪格 存活:六十年 征兆:“对不起,蔡依林这次的专辑比上一张退步了。”(请问你是制作人吗?)、“对不起,富姦还是没有交稿。”(又不是第一天了!)、“对不起,排长的小腹实在太大了。”(你想禁假吗?)、“对不起,刚刚又地震了。”(你是超级赛亚人阿?)、“对不起,你老婆又怀孕了。”(你找死吗?)······“对不起”是你的口头禅,看来对任何不顺遂的事物你都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搞得周遭朋友都不晓得该不该跟你说:“没关系啦。” 特质:常说对不起,不代表你就真的感到愧疚,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个弄不好,你不是在人际关系上笨到,就是有道德上的危机。 进化:如果宿主精神力日强,有机会真正与周遭事物产生关系,进化为“自以为势”! 第313话 向莉卡宣布饬令后,阿不思走在地道里,长靴的声响引起巨大的回音。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住在地底,这几天繁重的公务一直将阿不思压在地下皇城,也压垮了阿不思的自由自在。 不知怎地,阿不思罕见的心悸。 不知前线的谈判没有着落,连海菊、鬼兰、风藤三人也全数失去联络。 最坏的估计,当然是惨然殉职。 拥有能杀死神道的武力并不是奇怪,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无敌。但如果神道三人连一个都不能挣扎逃出,或至少逃到将危机讯息传送出来后再殉职,那就真的很离奇了。 海菊、风藤两人,阿不思很久以前都曾在中国交手过,对她们的能力非常信任;鬼兰是个未曾谋面的新人,不过既然海菊认同了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总之单打独斗,或是团队合作,神道三人都不会教人失望的。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状况,会是猎命师出的手吗?”阿不思心忖。 深谙权利之道的禁卫军队长牙丸无道说过,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一定有一股阴冷力量在嘲笑着血族,嘲笑着和平,嘲笑着血族此刻的不知所措。 “难得有共识,却是糟糕的那种。”阿不思自嘲。 这个世界不存在单纯的巧合,每件事,都彼此牵系着关系。 猎命师千奇百怪的战斗方法,让人困惑不已的“命格战术”简直比幻术还要离奇。如果猎命师也是阴谋的一部分,那么,当务之急自是剪除猎命师的性命。 不过,猎命师的实力等级差异很大,自己遇到的那三人便不足为惧,他们还险些丧命在歌德之手。有的即使两人合组,还是被尚未加入十一豺的莉卡干掉。但有的竟可以瘫痪京都地底、跟宫本武藏一决雌雄。最令人介意的是,特别V组拍到的,那个以雷电为招式的老头——不管是谁对上了那个老头,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猎命师不是在这一连串的阴谋里,只是偶发的不确定因素呢? “管他猎命师跟世界巨变有什么干系,混帐,全部都杀掉了就对了。”阿不思没好气地说,不自觉动了杀气。 走着走着,阿不思来到明亮的“光回廊”。 尽管有很多老字号的吸血鬼声称他们对日光下的一切不屑一顾,但绝大部分的吸血鬼都是从人类的身份被感染变身的,很难不去缅怀昔日与阳光共舞的日子。 光回廊在地底绵延三公里,头尾相接,二十四提供暖暖的阳光,美景,任无数吸血鬼在此舒缓心灵。在这里,即使是最低阶层的吸血鬼都可以不跟任何长官敬礼、打招呼,任何吸血鬼杂役都可以对迎面走来的长官视而不见。 在这个以光打造的回廊里,放松就是全部的意义。 阿不思盛了一杯热咖啡,盘腿坐在落地玻璃前,吹着咖啡上的热气。 人造的大自然景色在玻璃窗户外逼真示现,和煦的阳光浸透了树上的枫叶,秋风吹动满山的枫,仿佛有了火的颜色。所有的一切,都跟京都入秋时的醉人景色一模一样。更棒的是,每十分钟窗外的景色就会谈出,替换新的大自然美景。 唯一的不同,就是人造的阳光不会融化吸血鬼。当然。 阿不思看着人造美景,想着想着出了神,连咖啡都忘了喝。 阿不思并不是个擅长烦恼的人,她绝对不会用棋盘上的精湛思维去解决现实世界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用谁强谁弱去打破人费解的迷雾,是再好不过。 所以“开启乐眠七棺,说不定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可不是玩笑话。你能想像,有八个宫本武藏站在东京街头,迎战满脸错愕的猎命师吗? 结果大概是一面倒,恍惚间就结束了彼此猎杀的竞赛吧? 至于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好想像。 就是出棺者再一次强者对强者,败者复又身裂回棺罢了。不过这番大闹,在媒体力越来越难掌控的现代,恐怕掩盖不住“特异功能者”这类的沸腾话题。且如果有出棺者被杀的灰飞烟灭,那就损失惨重了。 师傅失去联络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要找人商量也没办法。 芒刺在背啊…… “怎么了?” 一个柔软粘腻的声音,在阿不思的身边坐了下来。 优香穿着可爱的斑马睡衣,手里拿着一个小熊抱枕。 第314话 在光回廊席地睡觉,是优香最喜欢的补眠方式。 每次她一睡着,就会吸引很多人驻足欣赏她可爱的睡姿。 “在烦猎命师的事。”阿不思直言。 优香脸色一红。 “猎命师很坏,我想全部把他们都给杀了。” “……是吗?那,那该怎么做?” “我一个人办不到,你们办事又不力,我看只有把乐眠七棺一鼓作气全打开算了。”阿不思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啦啦啦啦啦,那样不是会天下大乱吗?”优香啧啧不以为然。 “如果是一对一,好整以暇逐一解决的话……除了‘特别的那一位’,我有八成把握能将那些强到鬼哭神嚎的强者送回乐眠七棺,再次回复平静。”阿不思想了想,颇有自信的说。 “喔。”优香咕哝:“听起来好可怕喔。” “症结点在于,我并没有开启乐眠七棺的权利。”阿不思白了优香一眼。 优香吐吐舌头,抱紧小熊枕。 “好久没有跟长官一起逛街了呢。”优香眨眨眼,挨近阿不思:“总觉得长官这阵子变严肃了,啦啦啦啦啦。” “是吗?那找个时间一起去百货公司吧。”阿不思浅笑。 “啦啦啦啦啦,好开心喔!一定喔!一定喔!”优香笑嘻嘻的勾着阿不思的手指,像个终于拿到糖果的小孩子。 两女坐在落地窗前,一起静静欣赏满山额度枫火。 许久未语。 人工景色将京都的秋,慢慢替换成滋贺县琵琶湖的日出。 先是天空于恍惚间从漆黑到深蓝,在鸟语声中褪去墨蓝,替之以白画。当以为日出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仪式时,火红的太阳才从地平线拔升。 太阳只有小小的一个黄点,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亮出一线红。那红线渐渐往湖面两旁打开,拓出万道金光,画面停在金波鳞鳞的湖光上,远处的小舟悠闲的桨着。 优香幽幽开口:“其实啊,我上次被那个杀胎人煞到了。” 阿不思失笑:“杀胎人?你的品位又变了?” “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优香抿着下嘴唇,坚决道:“这次我被煞到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给面子,阿不思直接笑了出来。 “记得上上次有个快要参加NBA选秀的混血职篮选手吗?你看到他的时候也说了一样的话,还有再上一次那个来日本比赛的俄国选手摔角,你看他像熊一样的胸毛的时候是怎么发疯的?” “胸毛好噁!好噁!”优香猛力摇头,披头散发嚷道:“反正杀胎人真的很MAN,他被我的忍术樱杀揍了好几十下都没有死耶!胸毛怎么比得过他啊!” “我也不可能忘记你爱上的那个冲浪选手,你说,就算会被太阳烧死,你也想跟他一起在烈日下边冲浪边做爱……阿不思喝着咖啡,若无其事的说。 “我怎么会说出那么可怕的话?我当时一定是疯了!”优香震惊,随即转回主题:“总之我爱上杀胎人了,不管谁反对我都没有办法……这几天我一直想他想的要命,睡也睡不好,就算睡着了也只会梦见我在毒打他。长官,可不可以把杀胎人赏给我?” “赏给你?” “拜托啦啦啦啦啦啦,我一定会好好看管他的,真的,虽然他很耐打,不过他根本就打不过我。”优香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我绝对不会让他继续恶搞下去了。” “……”阿不思微笑。 血族的命运就要面临最严苛的考验,而优香这个大奶美女真的这么没脑,还在想着风花雪月……喔不,是肉欲横生的爱情吗? 真好。 果然还是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最适合血族了。 要陪伴永恒的时间,悲观可是非常不健康的、也是最笨的态度——如果能够恣意妄为的生活,抛开道德,忠实遵循自己的快乐,才能舒舒服服地把没有止尽的日子过下去。 优香,大概是地下皇城里最忠于自己的人吧。 “据说杀胎人很可能进入了打铁场,你也知道这件事吧?”阿不思。 “知道。”优香点点头,神色哀戚。 “除了禁卫军的特杀部队,牙丸伤心也在那里等着呢。”阿不思坦白以告:“所以咯,你也别做白日梦了,杀胎人一出来,牙丸伤心就会把那头粗暴的野兽砍成两半。我猜你不能接受变成两半的野兽吧。” “长官……那……你可以打一通电话,把牙丸伤心叫回来吗?” “连武藏出棺都影响不了牙丸伤心了,你觉得我一通电话有办法改变牙丸伤心的坐姿吗?”阿不思欣赏着优香越来越紧的眉头。 如果将一支铅笔放在优香可爱的皱眉间,铅笔恐怕会给夹断吧。 “我倒觉得大凤爪不错,美形男一个,你对他全无意思吗?” “啦啦啦啦啦不要啦,跟血族交往是最没有意思的选项耶。” “喔?” “好吧,武藏大人例外啦。” 两人尊长无序的乱聊,轻盈的笑声绕漾在悠长的光回廊里。 此时,十几个跟阿不思熟稔的牙丸武士行色匆匆跑了过来,杂乱的脚步声将光回廊的宁静气氛完全打乱。在地上或坐或卧欣赏景色的人无不抬起头来,埋怨的看着这群失礼的不速之客。 连好脾气的阿不思也皱起眉,抬头扫视。 “副队长!” 十几个牙丸武士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沮丧,一起单膝跪下。 阿不思心中一凛。 这是做什么? 难道美国的核子弹又一次瞄准了日本? 其中一名牙丸武士泪流满面,打开手中的笔记型电脑,递给阿不思。 电脑荧幕上,全球最大的线上购物网站ebay里,有一个怵目惊心的拍卖物。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浏览人次便已达到二十几万。 下标的金额越窜越高,越窜越高…… 阿不思怔怔的看着。 牙丸武士全都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冷的地板,没有一个忍心将头抬起。 就连嘻哈惯了的优香,也忍不住将头低下。 地板洇成了一片热海。 手机铃响。 阿不思接起电话。 “请问,是牙丸阿不思吗?”熟悉的声音。 “如何?” “你愿意发誓,不计一切代价……” “我发誓。”阿不思几乎要捏碎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空白了一下。 “从这一刻开始,神道余众全数归你一人管辖。” 迷途失返 命格:几率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一离开平日熟悉的地盘,走路走到一半就失去方向感,地图跟指南针对你来说就是神秘主义的东西,只有外星人才懂。花点钱买台GPS卫星导航放在身上,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特质:方向感严重缺乏,《海贼王》里的索隆常说:“东边不就是右边吗?”就是非常经典的症状。在床上,哎,宿主最好是找对地方,不然可是非常的失礼喔。在战斗上,想办法将此命格植进敌人体内,会是最好的脱困之道。 进化:如果放任下去,将演化成集体格的“星舰迷航”! 第315话 今天又没看见阳光。 最近待在特别V组的时间越来越长,原本宫泽离开总部都是接近中午的时刻,但这些日子回到家里时已是晚饭时间。 明明在特别V组的职位只是中等,却因为备受上级瞩目,各式各样的事,城市电眼、网路搜客与媒体魔掌三个部门的业务宫泽已经非常熟悉,也非常厌恶。 对宫泽来说,能够接触到吸血鬼各个层次的秘密,可不是光荣的事。 预计再过不久,就会升官了吧? “真是步步高升啊……”宫泽自嘲,打开车门。 发动引擎,宫泽暂时闭上眼睛,打开音响,将自己埋在摇滚乐里。 接下来,自己就会被调到策略研究部门了吧?在那里,自己多元思考的专长将贡献极致,权利也将位居特别V组所有人之上,成为最有价值的高级食物。 再接下来的的升官途径,宫泽就不敢想象了。 他每天都接到上级充满慈爱的询问信,内容千篇一律,都是问他是否愿意在未来某日累计荣誉后、成为吸血鬼大家族的一员,从此享有“牙丸”的高贵姓氏。 其余的人类同事若接到这种信,在恐惧的压力下多半都会填下同意书,然而宫泽,却总是在询问信上写脏话回应——那是他唯一的反抗。 “那个炒栗子的大汉劫走了杀胎人,据说跑到了奇怪的结界里躲着,现在不晓得在做什么……”宫泽喃喃自语,将音乐转的更大了:“这个世界上真有结界空间的存在,简直比吸血鬼还要扯了……让我的小孩在这种变态国家里长大,这样真的好吗?哈哈,哈哈。” 这阵子发生的大事够多了。 这个世界不断脱序演出,核子弹的尘埃随时都会遮蔽地球的屋顶。 不过比起那个什么鬼的公民疫苗法,这一连串的军事冲突也不算什么。人类政府不知怎么搞的,吸血鬼疯了,人类也跟着发神经,搞那种紧急动员的烂法令出来,迟早将整个世界埋在巨大的恐怖里面。 “过一天是一天。” 睁开眼睛,拉到R档倒车回转,宫泽在刺眼的阳光下离开了东京警视厅。 回家前,宫泽得先绕到别的地方买个礼物或蛋糕之类的,因为奈奈昨晚提醒过他,今天可是女儿的生日,再忙都得带点什么回家。 “挑什么好呢?”宫泽将车窗拉下,让凉爽的晚风灌进鼻腔。 战斗宝贝的娃娃? 海贼王的太阳狮子号? 还是月光姆奈德模型? 嗯,月光姆奈好像比较合适,上次在女儿的书包上看见月光姆奈德贴纸……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宫泽厌恶地向灯柱上的监视器比了一个中指。 第316话 宫泽将车停好,拿着月光姆奈德最新模型,愉快地走进高级公寓大厦。 打开门,只见奈奈与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电视正播放着NHK新闻。 “……”宫泽倒抽一口凉气。 除了妻女,客厅里还有好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全都是身材高大的西方面孔,身上穿着黑色的不明军服,全副武装,只差没将黑色的头罩套上。 一只枪从门后顶着宫泽的背脊,失意宫泽不要轻举妄动。 “首先自我介绍,我们是美国FBI的特别部队,如果你听话,我们不会动你,你的家人也会平安无事。”持枪的人按着宫泽的肩膀。 另一个人走过来,检视宫泽身上有没有武器。 “让我先坐下吧。”宫泽冷冷地说,心脏却跳的很快。 持枪者拍拍宫泽的肩膀,让宫泽找了个位子坐。宫泽将手里的月光姆奈模型放在桌上,冷静的看了妻女一眼,心中盘算着应变之策。 “放心,你的家人只是被我们喂了药,大概还要睡上十二个小时。醒来后是,也不记得。”一个闯入者将枪收起:“我想你也不想将我们的对话,让你的的妻女听到吧?” 宫泽不置可否,扫视了所有的闯入者一眼。 一共七人,全都是万中选一的个中好手。 即使弱如宫泽,他依然能够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精刚之气。如果真如他们所谓是FBI的特别部队,那么,他们荷枪实弹找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宫泽与每个人的目光接触,最后依照直觉,停在一个他认为最强的人身上。 “带头的是你吧?”宫泽。 “的确是我。” 一个褐发男子径自座在宫泽面前,说:“汉弥顿,你对我的名字有印象吧?” 汉弥顿? 这个褐发男子的眼神浑厚,却在缝隙中绽放出了不起的犀利。 宫泽晤了一声:“班·汉弥顿,特异人类,世界猎人排行榜第三名,擅长空手道,柔道,格雷西柔术,十一种改造兵器的专家,曾经领导过缉捕第一级吸血鬼巴特拉的行动。幸会。” 汉弥顿点点头。 领悟了这层关系,宫泽快速从脑海里调出他曾经看过的世界猎人排行榜资料,比较这些闯进屋子的不速之客,从左至右依序说道:“查特,同样是特异人类,世界猎人排行榜第八名,擅长短枪近战,曾经单枪匹马阻止没有执照的三千名地下血货从印尼运往纽约,世界五大猎人组织之一,铁十字兵团的创始人之一,是个哑巴。” 一个显然真的叫查特的人,拿着大大一壶刚刚煮好的黑咖啡,看着宫泽,一言不发默认了他的话。 “威金斯,特异人类,世界猎人排行榜第十四名,曾经参与过缉捕一级吸血鬼巴特拉的行动,擅长组织颠覆,化学兵器战斗,现隶属铁十字兵团大将。” 一个身材瘦高的光头男子礼貌性点点头,他的身上有股复杂的药水味。 “尤恩,特异人类,世界猎人排行榜第十六名,曾参与过缉捕一级吸血鬼巴特拉的行动,担任斥候时失去了左眼。老经验的顶级猎人。年轻时曾高距排行榜第一。属于吸血鬼的一切全都擅长,世界五大猎人组织之一,胜利火焰兵团的第七任首领。” 一个装了特殊义眼的黑人老者,花着白胡子,像颗黑石头一样坐在地上。 “佩提,世界猎人排行榜第三十八名,年仅十九岁的武术天才,英国秘警署破格出身,传说已解决掉一百八十三只吸血鬼,其中有三只是二级角色。” 壁灯下,一个正看着电视新闻,神采奕奕的年轻小伙子转过头来,微笑道:“最新的讯息是,一百八十七只。四只二级角色。” “贾纳得,美国秘警署爆破小组教官,号称手底下没有炸不了的东西。” 坐在甜菜佩提身旁,一个如岩石粗壮的赤发硬汉,杵着花岗岩般的下巴说道:“如果认为我只会放烟火,那就大错特错了。” 硬汉的脚边有个以坚韧纤维制造的大背包,里面放了足以炸掉十几条街的超级炸药,而硬汉扛惯炸药的粗大铁腕,足以在半分钟之内仍飞任何一个台面上最风光的摔角选手 “辛辛纳屈,美国秘警署三级资讯教官,白化症患者,第一流的电脑病毒破解专家……同时也是电脑病毒释放专家,在网路上用skywalker0401为账号,鼎鼎大名的超级黑客。”宫泽顿了顿,看着那位面无血色的白子:“黑色界里传说,只要给你一台电脑跟一条网路线,你就具有瘫痪一个国家一到三小时的能力。” “日本的话,最多一小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辛辛纳屈微笑。 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型电脑,似乎已经接通了无线网路,开始渗透的前置工作。对于一直处于幕后工作的辛辛纳屈,竟然有人一眼就认出,并认可他的专业能力,辛辛纳屈不禁对宫泽抱了极高的好感。 视线回到带头的汉弥顿,宫泽结论道:“七个人里共有四个特异人类,能将你们这些大人物组合成一队,顶头上司果然是美国政府。” “宫泽清一,不愧是特别V组里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汉弥顿露出赞许的眼神说道:“不过,你漏了一个人。” 漏了一个人? 宫泽愣了一下,环看了一下大厅却没发现什么人影。 “诺。”汉弥顿晃了晃头。 顺着汉弥顿的视线,宫泽看到一个人坐在窗口,全身被窗帘布覆盖住的幽暗人影。 “嗜猎者⑤,代号,黑天使。” 汉弥顿淡淡说道:“街上的一切动静,他瞧的比监视器还要清楚,如果有吸血鬼打手靠近这里,你该知道嗜猎者会作出什么事情。” 宫泽打了个寒战。 嗜猎者黑天使,是个令所有吸血鬼闻之丧胆的大恐怖。 注⑤只有合法的猎人才能受到特殊的法律保障,拥有开枪杀人,破坏公共设施,领取赏金的权益。其他擅自猎杀吸血鬼的人类,则被称为“嗜猎者”。成为嗜猎者的原因有太多太多,两大主因分别是仇恨,与变态。如果将嗜猎者记入猎人排行榜,或许整个排名将会大地震。(引自猎命师传奇第三集) 第317话 有一说。 全球卖座的电影刀锋系列(Blade series)中,维斯里·史耐普主演的吸血鬼猎人,原始灵感就是取材于嗜猎者黑天使。但真实世界里的黑天使,并不像电影里描述的,是自由行走于白天与黑夜的“日行者”,而是一个后天黑人吸血鬼。 在美国尚拥有黑奴制度的时期,黑天使一家七口都被白人雇主吸血鬼所吸食,黑天使在复仇的火焰下成为心狠手辣的吸血鬼猎人,追击许久,终于让他杀死当初吃他全家的白人雇主。 尽管大仇得报,黑天使的复仇之路并未结束,他歇斯底里似想杀掉所有的吸血鬼,以及每一个帮助吸血鬼的走狗人类,于是将自己感染成吸血鬼,好让杀戮之旅永无止境。 ——“我会杀掉世上最后一个吸血鬼,也就是我自己。”黑天使的誓言。 两百多年来,估计最少,黑天使杀掉的吸血鬼可以堆成一座山。 论单打独斗,黑天使绝对在这七个人之上。 “我不介意,随时杀了你这种人。”窗帘背后的声音好像还埋在墙里。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窗口吹进屋内,“黑暗”仿佛从虚无的形容词变成了强有力的巨大海浪,咆哮嘶吼灌进了宫泽的灵魂深处,一时间,宫泽竟有种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绝望感。 尤恩瞪了窗帘一眼:“再不收敛你的杀气,那些野兽就会找上门来。” 杀意化为烟雾,窗帘后竟若无人。 “……”宫泽吐出深长的闷气,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 如果刚刚的压迫继续下去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昏厥过去。 “你也很清楚,美国政府对于黑天使等诸多嗜猎者的行为一向不认同,不过这次我们与嗜猎者携手合作,足见我们行动鉴定的信念。”汉弥顿为自己与宫泽各倒了一杯咖啡,慢慢进入话题:“我们这组选定了你,自然是想借重你对吸血鬼的了解与内部关系,如果你愿意合作,拼了命我们也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安全。” “你们这组?” “特别V组的城市电眼部门丝毫没有发觉我们的存在,潜进东京的猎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比我们这组还要厉害的队伍,都会用各自的方式寻找合作目标。”汉弥顿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宫泽劳累过度的双眼:“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你这里得不到预期的支援,总有其他小组会从别人身上得到。而失去利用价值的你,下场就跟电影里告诉你的一模一样。” “请务必合作。”辛辛纳屈插嘴。 “赛局理论的囚徒困境吗?那么我直接认输好了。事实上我在特别V组的职位并不高,你们的资讯出了错。”宫泽故作轻松,喝着热咖啡:“特别V组权力比我高的人多的是,我还嫩得很。”脑子慢慢热了起来。 苍老的尤恩,眼睛眯成莞尔一线。 “别小看我们的情报,我们知道你很受牙丸禁卫军副队长阿不思的赏识,这份赏识帮助你在特别V组取得职位之外真正的权力。”汉弥顿说得轻描淡写,殊不知,这已是美国政府所能取得最高限度的情报了。 和平是很好,但是…… “就算我很受主人的宠爱,凭什么我要帮你们联络我亲爱的主人?”宫泽看了看熟睡的妻子与一对儿女,又缓缓看了众猎人一眼。 “你是个人类,应该站在人类这边。” “你是美国人类,却苟同美国政府默许蛇帮畅饮人血,比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宫泽天性反骨,说什么也得吐槽这一句。 “你为了家庭跟吸血鬼妥协,我们为了国家向吸血鬼妥协,我们只是妥协的城池不同。”汉弥顿也没生气,谆之以理:“即使猎人平常与政府各行其事,在此危难纷扰之际,我们还是为人类国家所用。” “……” “以前你在生命受到威胁下没有选择,而现在,你可以重新再做一次决定。” 宫泽笑了。 因为,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种选择可不是站在人类或站在吸血鬼任何一方。 不管是吸血鬼,抑或是他亲爱的人类同伴,他们给予宫泽选择的,都是非常暴力的生或死,而不是真正的自由意志。 真是热烈的虚伪。 “无所谓,你们要我帮什么忙?”宫泽一笑,跷起了腿。 “首先,请你详细解说下现在地下皇城的政治方向,势力部署。” “之后呢?” “第一,和平。在未来几个小时内,我们希望能够透过你跟阿不思取得直接联系,秘密见上一面,让双方建立起完全的沟通,帮助和平的达成。” “恐怕不只如此吧?” 这些全副武装,这种惊世赫俗的梦幻队形,要的可不只是和平而已。 如果汉弥顿说的全是真的,若将这种梦幻队形扩充成十组的话…… “如果和平只是一厢情愿,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到什么样的程度?”宫泽屏息 “在核弹做为选项之前,我们必须入侵复杂的地下皇城,用直接的军事力剪除吸血鬼政权里的恶意势力。”汉弥顿话说的很白:“多管齐下,尽可能让多一点日本人生存下去。” “……核弹?”宫泽震惊 “如果我们失败了,就只剩下用核弹毁坏东京,甚至摧毁整个日本的局面。”汉弥顿肃容,全身散发出锐不可当的气势,说道:“为此,你能拿到地下皇城的详图吗?我们有战略式的小型核弹,只要能散放在几个巧妙之处,就能瞬间毁灭过半的牙丸禁卫军,不,甚至能毁掉八成不是?” 怎么会说到这种地步?宫泽难以相信道:“情况到底有多糟?” 汉弥顿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曾是全世界首席猎人的尤恩。 经验老道的尤恩缓缓说道:“今晚,我们总统将发表重大声明的演说,如果日方没有在48小时内表态放弃修宪,并且对横滨军事偷袭提出真正的解释,必然只有战争一途了。” 窗帘外的阴影,冷冷说道:“那也不错。” “……”宫泽心乱如麻 尽管美国宣布防恐戒严,国会已强势通过了众说纷纭的“公民疫苗法”,但那不过是政治层次的步骤。美国的军事部门始终不信任公民疫苗法背后的基因改造计划,非得荒谬到那种地步,也得先试试最古老的方法——战斗! 分布在太平洋上的第七舰队的完整兵力都已集结完毕,每一架F22战斗机都装满了燃油,随时准备迎战自卫队的来袭,不会再让横滨的耻辱重演一次。与美国关系友好的台湾也做好了战略物资的支援,并派遣了四艘纪德舰与潜艇群摩拳擦掌出发,如果要战斗,中国绝对不会吝啬任何一枚飞弹。 但战争始终是最坏的选项。 距离人类与吸血鬼上一次大规模的交手,已经有75年之久。今次虽然人类联盟空前壮大,科技力量突飞猛进,但吸血鬼潜藏的实力不能以数据论,除非真正对上,谁也说不了准。 “放心,只要你一同意,你的妻女就会被另一组人马带离日本,你只要专著协助我们就可以了。”汉弥顿微笑,发出一股让人信赖的气质。 宫泽看着汉弥顿的眼睛,心想如果猎命师在这里,说不定会发现汉弥顿身上栖息着某种特殊的命格吧?深呼吸,宫泽说:“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尽力而为。” 宫泽点点头,也只能这个样子了 擅长化学战的猎人威金斯走了过来,从皮带上抽出一根黄色针剂。 “这是D2药剂,战略性猛毒,听过吗?”威金丝晃了晃。 “没有。” 威金斯满意的点点头。这可是今半年来北欧密警署研发出来的新药,如果日本吸血鬼这么快就知道D2药剂的存在,足见密警署被渗透得很严重。 “D2战略性猛毒,属于神经性与出血性的混合式毒。每12小时需要施打一次解药,须得连续施打5次才能完全中和,也就是60小时之后你才能解除猛毒。如果一口气施打5倍剂量的解药,你绝对会负荷不了而死。反过来,若错过其中一次解药的时间,你也会死……死状跟伊波拉病毒制造出来的尸体差不多难看。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威金斯解释药性的表情,竟有点病态的兴奋。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信赖吗?”宫泽冷笑,拉开袖子露出肩膀。 威金斯将D2药剂注射进宫泽的手臂,他专著的看着冰冷的药剂流进静脉时,眼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呼吸也粗重了起来。威金斯实在无法抗拒这变态的快感,就跟射精成瘾一样。 “解药只有威金斯有,只要你合作……”汉弥顿说。 “放心,只有贪生怕死之辈才会去当吸血鬼的走狗,就这一点,你们选对人了。”宫泽淡淡的说,另一只手按住手臂刚被施打的位置。 “事成,我们会保护你到美国,给你一个在地下密警署的好工作。当然了,密警署专案保护你终生的安全。”汉弥顿拍拍宫泽的肩膀。 “真是,谢了。”宫泽觉得非常想吐。 等妻女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的生命也就不再重要了。 汉弥顿正要开口时,突然,一直埋在网路世界的辛辛纳屈猛的抬起头来,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对着大家,说:“乖乖不得了了,发生大事了。” 除了窗帘包裹中的人影没有动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15寸电脑屏幕上。 “这是,恶作剧吗?”尤恩瞳孔缩小。 “完了。”汉弥顿手心出汗。 怵目惊心。 牙丸千军的首级照片,以各种清晰的角度,被刚刚注册的账号放在ebay的拍卖页面上,以1元起标,品名正是:“吸血鬼不败传说鬼杀神,牙丸千军的死人头!!” 照片底下的拍卖品资讯里清楚写着: 东瀛吸血鬼的骄傲,禁卫军的元老牙丸千军,号称鬼杀神,一试之下果然非常难杀,卖家损失惨重才得到此人头。卖家中肯强调,牙丸千军仅死一次,绝对正品。保证决不再死。(朋友托卖,中介勿扰哦!) 系统时间显示,这个18禁的拍卖品才被放在网上7分钟,浏览人数已经达到十一万,而且还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种恶意戏谑的玩笑语言,搭配用麦克笔写在牙丸千军额头上歪歪斜斜的“LOSER”五字母,绝对会令所有的日本吸血鬼义愤填膺。 绝对,会暴动! 窗帘震动了起来。 “事不宜迟。请帮我们联系牙丸阿不思。”汉弥顿揉着掌心。 “牙丸千军……这件事不是你们做的嘛?”宫泽看者死人头额上的LOSER。 “很遗憾,并不是。”汉弥顿看着桌上的电话。 宫泽拿起电话,酝酿着怎么跟阿不思说话。 曾经听同事聊起,牙丸千军是阿不思的师父,此刻阿不思应该也看到拍卖网站上的恶意。心情想必很差。 其实并不怎么关心牙丸千军死人头的天才猎人佩提,用手势提醒大家,美国总统在电视上演讲的即时转播已经开始了。 “追求和平是我们人类社会,然而七个小时前,日本决定单方面修改宪法第九条,国际社会为此深表遗憾,美国在这种情势尚未明朗的时刻必须挺身而出……”美国总统在华盛顿白宫前发表着演说。 宫泽慢慢按着电话号码,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按着按着,又取消通话。 尤恩仔细端详着拍卖网站上的死人头图片,确认是否真的是他有一面之缘的牙丸千军,一边问道:“队长,我们应该先跟秘警署确认这件事。” “你有认识可以把这个老头的首级摘下的猎人吗?”汉弥顿闭上眼睛。 “……没。”很快,尤恩摇摇头。 “究竟是少了个心腹大患,还是少了个谈判对象?”天才猎人佩提随口问。 但没人想回答他。 “现在只能祈祷,这件事是吸血鬼内部的主战派暗中动的手。”汉弥顿睁开眼睛,再度恢复了自信:“如此一来我们就有理由联合鸽派,用武力反制主战派了。宫泽,阿不思是绝对的鸽派吧?!” “我也不知道。”宫泽看着手中的电话。 突然,房间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电视机。 那一刻,他们知道。 世界大战了。 谣言祸众 命格:集体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不知从何开始,宿主周遭人等都开始盲目听信没有证据的传言,例如死命相信某种烂政策对大家都有好处,或相信养乐多跟烤香肠一起吃会死掉,或相信总统可以制造人造雨驱离正在府前抗议的民众,或相信富坚义博一直没有画猎人二六一回是因为他正在构思与取材。 特质:在少数媒体不断饲喂大多数人琳琅满目资讯的今日,此命格的力量比以往都还要强大,没有比胡乱爆料的政客、满腹机心的政论名嘴、襻权附贵的媒体老板,还要适合此命格的寄生。用于战斗时,将使敌人四分五裂彼此猜忌,唯一的限制,就是此命格的作用时期很长,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最强的状态,甚至能够利用谣言毁灭一个国家。 进化:大丧绝 〈那一夜,我们干架〉之章 第318话 山雨欲来,东京霓虹。 六个人。 六个,都不是人。 “老大,我们怎么去找他们啊?”穿着宽松风衣的小孩。 “我是觉得啦,在敌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得好。”唐装中年男子。 “老实说,我心里很怕啊……”完全就是路人的大男孩,神情扭捏。 “怕?臭小子,你根本就是人间凶器啊。”唐装中年男子一脸难以置信。 “快点解决这件事情吧,我还想逛街呢。”长发飘逸的高挑美女。 “找他们,听起来太琐碎,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们好了。”黑色皮衣的男子。 “正合我意。要比赛吗?还是一起合作?”抽着烟的红发男子。 “老是在一起实在太无聊了,各自去打招呼,对时。”黑色男子道。 六个人低头看表。 “九点整,三个小时后,原地集合。” “收到。” 那就大干一场吧! 在原地扔下一颗烧夷弹后,六个人影各自散开。 第319话 又一道火焰冲破天际。 抽着烟,红发男子坐在高楼大厦的天台上,朝底下扔出第七颗小型烧夷弹。 每一分钟,就扔一颗。 预计再过十三分钟,就可以把整箱烧夷弹给清光光。 用这种方式计算着东京吸血鬼的办事效率,底下的街道早已烧成一塌糊涂。 “是你放的火吗?” 一个瘦长的美男子,站在高楼对面的高楼。 仅管相隔二十米,声音依旧嘹亮。 “通常来的是消防队吧?现在的东京果然很敏感。”红发男子戴上墨镜。 “今天给你特别优待。”瘦长的美男子,冷酷的眼神。 好眼神。 也一定是个好对手。 “赛门猫。”红发男子撵掉烟。 “大凤——”美男子跃上半空,超强的风压猛袭:“爪!” 第320话 鲜绿色的唐装,不管走到哪里都很显眼。 人来人往的电器大街上,三辆翻覆的警车旁,十几个第一时间赶过来“解决状况”的牙丸武士东倒西歪坐在路灯下,脖子都给扭断了。 他实在用不惯什么刀刀枪枪之类的东西,更不用说超夸张的烧夷弹了。 要吸引敌人过来,还是习惯用最原始的方法。 螳螂,唐郎。 坐在其中一辆翻覆的警车上,唐郎喝着刚买来的乌龙茶,心神不宁。 “最后听到他的消息,好像是放弃当猎人,干脆在东京当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唉,以前从没看过他煮东西吃,他这样乱炒栗子可以生活吗?说不定等一下跑来抓我的,不是十一豺,而是那个目无尊长的臭小鬼吗?” 唐郎一念及此,不禁有些困扰:“见面时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咧?哈哈!好久不见!还是……小鬼,你这几年变得多强了啊?露几手给师父瞧瞧吧!唉……” ! 一道惨白的光骤如闪电,啪恰一声落在路灯之上。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一对白晃晃、晃晃白的超级豪乳。 十一豺,冬子。 “打架不用穿衣服的吗,成何体统!”唐郎霍然站起。 “嘻嘻,丑男,给我咬一口!我就让你摸摸奶子喔!” 冬子双手摸乳,露出森然利牙,跟她招牌的花痴淫笑。 唐郎痛苦地抓着头,扯下几条头发,恼道:“倒霉透顶,遇到这种疯婆子。” “要摸吗?” “不要!” 第321话 今晚的东京很不安宁。 等一下还会更不安宁。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想置身事外。 路边的露天咖啡座,穿着牛仔裤白上衣的男孩,点了一杯热咖啡。 咖啡连一口都还没喝,因为这男孩忙着用头敲桌子。 咚咚咚。 咚咚咚。 “虽然我很带衰,不过只要我好好躲着,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却省了大家很多麻烦……”男孩敲着敲着,自言自语。 男孩古怪的行径把邻桌的客人都给看傻了眼,连咖啡厅的服务生都站得老远,不敢走过来问。大家就这么看着男孩连续敲了十分钟。 “圣耀,你这种心态真是要不得啊。” 另一个瘦小的男孩走了过来,一手拿热狗,另一手抛着刚刚偷来的钱包。 “不打,你永远也不会变强的。”瘦小的男孩咬着热狗,含糊地说。 “什么?阿海你也不打吗?”圣耀勉强停止敲头。 “我发神经啊,我的专长又不是打怪;再说坐那么久的船,当然要先休息一下啊。” 阿海检查钱包里的钞票,碎碎念道:“啧啧,最近打扮漂亮的美眉,身上带的钱都比秃头大叔还要多啊。” “那……”圣耀不知所措。 阿海坐下,从皮包里超出一张大钞,点了一杯热焦糖拿铁,跟两块草莓松饼。 “时间到再走过去集合就行了,吃吧。” 第322话 台场,水之城。 “想来这里看看,很久了呢。” 撑着伞,张熙熙看着镜子,试擦专柜里的名牌口红。 吵闹的警铃声从没停过,空无一人的楼层,只剩下天花板上的洒水。 一群警察趴在地上,全部都被同一招干净利落的手刀,给通通斩昏在地。 “我真是聪明绝顶,挑在百货公司里打,可以一边打一边逛街,心情不好也难。”张熙熙抿了抿嘴,觉得这水样唇色真是好看,很有立体感。 学习武术是一件非常不淑女的事,所以在武术之外,张熙熙可是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在保养自己、装扮自己。毕竟吸血鬼只有永久保固的生命,却没有保证永远的亮丽。 如果活了五百年,却当了五百年的丑女,还不如被太阳晒死算了。 登。 电梯打开。 两个巨大的人影走进洒水阵里。 “不是猎命师。” 一个壮硕到只要单他一个人走进土俵,另一个力士就不知该站哪里的胖汉。 “是同类的气味,是个高手。” 另一个高大威猛的吸血鬼,手里还抓着半个楼下的警卫猛吃。 东京十一豺。 横纲,与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 “一打二啊?我可吃不消。”张熙熙吐吐舌头。 横纲挥挥手,示意TS-1409-beta不要插手。 TS-1409-beta乐得站开来,继续咬着仅剩四分之一的楼下警卫。 “别求饶,我尽快治好你的神经病。”横纲蹲下,双手触地。 只是轻轻一碰,无与伦比的斗气张力,仿佛整个楼层都震成了土俵。 好强。 张熙熙将口红放回架上,看了看表。 扣掉来回赶路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多。 “喂。”张熙熙微笑。 “?”横纲眯起眼。 “你忘了洒盐啦。” 伞下已无人。 第323话 有一个非人,曾经拥有非常多的外号。 每一个外号,都埋葬了许多惊讶错愕的呼吸。 倒数第三个外号,叫做死神。 有多少人能担当得起,这两个字的重量? 不过今天晚上,这男人更喜欢自己倒数第四个外号。 两百吋的巨型电视墙前,熙熙攘攘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经过。 上班族大叔们偶尔停下脚步,看着巨型电视上的新闻画面指指点点。 说实在的,这里实在很不适合把血洒得到处都是,路人乱哭乱叫也很煞风景。 打起来,一点也不文明。 “喂,我有事找你们家老大。”男人双手插着口袋,站着三七步。 十一豺,贺,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刚刚在秋叶原干掉整个乌取帮一百人众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家伙。 据说,尸体身上插的是飞刀…… “你哪位?”贺开口。 “我……”男人打了个喷嚏,用强差人意的日语说道:“上官。” “喔?那敢情好。”贺的下巴微微抬起:“据说上官的飞刀天下第一。” “嗯。” “嗯?” “难道要逼我谦虚吗?”上官失笑。 “既然是天下第一,就能快过我手中的飞刀。”贺冷笑,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十枚寒光:“真能快过我手中飞刀,带你去见我家老大当然没有问题。” “你有受过教育吗?你死了,怎么带我去见你们家老大?”上官皱眉。 “真会说话!”贺不屑,往左踏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隔了十五公尺,早已站在彼此的攻击范围之内。 同时也隔了川流不息的人潮,驻足观看电视墙的上班族。 这些熙攘人群没有发觉他们正处于两只凶兽的竞技场之中,兀自谈笑、接吻、讲手机、漫无边际地恍神、告白、讨论待会要去哪间居酒屋、大骂昨天刚买的新专辑…… 贺观察这个自称上官的血族同类,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杀气或刀气。但要说他已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却又远远不像。他好像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时常被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给影响到视线;他眼睛里的血丝不像是杀气贲张的那种,比较接近睡眠不足。 “……”上官挪开身子,让一个中年大叔搂着一个援交妹过去。 飞刀斗飞刀。 大概是所有打斗中,最快决胜负的方式。 最危险。 也最需要鬼一样的集中力。 如果这个人真是上官,那么,明天过后就没有上官了。 “等等,你还没问我的名字。”贺突然想到。 “啊?”上官皱眉。 “……你真的非常,没有礼貌!”贺勃然大怒。 突然,正要出手的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着电视墙上的画面。 那一刻,全东京的人都知道…… 世界大战了。 《猎命师传奇》卷十一完 猎命师传奇第十二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所谓诚意就是一路乱写! 大家好,早安,午安,跟晚安。 首先要说声对不起,这期的猎命师传奇拖得有点久,主要不是因为没有灵感也不是欠缺规划,而是因为你正在看的这份“序”一直被退稿。一直一直被退稿。 该怎么说呢? 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每次在猎命师前面的序,甚至有人是为了收集这堆序而买书的,还有人把猎命师拿去学校看,一直用书狂敲隔壁同学的脑袋嚷着:“不是叫你看猎命师啦,是叫你看序!看序!”还有人直接在书局里偷偷把序撕掉带回家,剩下的残废猎命师则继续摆回架上(看着盖亚仓库里,那数百本序被撕掉的瑕疵品退货……) 说真的,连我也很期待——因为每次到了写序的时候,意味着我已经写完了新的一集。 既然我们都很期待,那么这次的序自然也是要好好的写。 话说猎命师十二完稿后,某日即将要去当兵的我,已久写报纸专栏稿写道天亮,正当我含着牙刷在阳台上等着看日出时,突然很有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写作写了七年,不敢说每天都有敲到键盘,但认真计较起来可说一个礼拜总有五天在爬格子。现在要去当兵了,等于被国家强制暂停写小说,很贴心的逼迫我歇一歇。 想着想着,突然有种想写点伤感的话的冲动。毫不迟疑,我转身回到电脑前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内容大抵是即将去当兵的心情写照,以及未来一年半幻想如何在夹缝中偷鸡摸狗的写作计划。大功告成后,我喜孜孜跑去巷口吃早餐,拿起巧克力土司正要咬时,才发觉我的嘴里还含着牙刷。 但不幸的事发生了。 吃完早餐,我将序email给盖亚的责任编辑后,仅仅一个小时,编辑就打电话给我,要我立刻上线开视讯讨论这次的序。 “九先生,你这样写读者是不会接受的。”编辑在荧幕的另一端严正说明。 “不会接受?”我傻住了。 说真的,就算在以前没有人买我的书的时候,印象中也没有被退稿的经验啊,现在我这吗认真写了三千字的序,怎么会被…… “应该说,读者根本不会感兴趣。”编辑按下列印键,将我刚刚写好的序列印出来拿在手上。 “靠,我相信我的读者一定会对我怎么规划在当兵时期的写作,感到浓厚的兴趣耶!而且我也在序里也写道我对当兵的看法,写的非常热血,事实上我写到眼睛喷尿……”我很激动,脸都快贴到视讯小球上了。 “我就没兴趣。”编辑冷冷地把刚印出来的稿子撕掉。 我傻眼了。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我的序,也没必要特地把序印出来,只为了当着我的面撕掉啊,突然之间,我有种很不吉祥的感觉。 这个新上任的责任编辑,该不会这吗快就讨厌我了吧? “那我重写好了,我想女性读者的确对当兵的事不感兴趣。”我忍耐。 “要写,要快。”编辑将撕成两半的稿子对折,再对折。 然后又撕了一遍。 过了几天,书序还是寸步难行。 正当我想抄袭猎命师第一集的序的时候(反正大家都忘了第一集的序在写什么了),我走到书柜前抽书,看着柜子上一排浩浩荡荡的猎命师传奇,竟有种“天啊,如此没有耐心的我,竟能持之以恒写了两年多猎命师?”泫然涕下的感动。 我抱着书柜,抽搐颤抖地跪下来。 假哭干号了几分钟后,我兴高采烈写了一篇畅谈猎命师的创作理念,以及这部长篇作品在堂堂买入第十二本后给予我的成长,不管在写作最基本的耐力上,或是视野与高度上,都给了我许多。也希望给读者们许多。 咚,咚,咚。 咚,咚,咚。 “啊?” “啊什么?读者对你的创作理念没有兴趣。”编辑强调:“没、兴、趣。” “怎么可能?”我跳了起来。 “九先生,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序的最大特点是什么?” “精彩!”我毫不迟疑。 “错!是乱写!”编辑用力拍桌,震得画面狂跳。 “乱写?”我傻了。 “没错,就是不负责任的乱写,唬烂,豪洨,鬼扯,瞎搞,没有重点。” “我不同意,像上次猎命师十一集那篇序《跟比丝吉的战斗》,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啊,根本不需要唬烂就可以写的很好笑啊!”我引用前例,据理力争:“所以重点是诚意跟功力,我很有诚意啊!功力当然是超强!” “那一篇比丝吉什么的,不管是真是假,读者就是认为你在唬烂。”编辑不屑地瞄我:“因为那一篇看起来就像是唬烂。” “太不公平了!明明就是真的!我跟比丝吉缠斗半天、力保不失小头,竟然被读者认为是唬烂……雪特!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不接受!从现在开始我要用最诚恳最谦卑的心写序!扭转情势,就从这一篇开始!”我抱着头大吼大叫:“听着,你听好了,我就是要讲我创作猎命师的心得!我就是要写那种让人感动到头皮发麻的作者序!我不要唬烂!我不要骗人!” 编辑冷冷按下列印键,再度将我的序给列印出来。 “不乱写序,就不过稿。”编辑面无表情,用慢动作撕掉我辛辛苦苦写的序:“不过稿,就不出书。没有书,就没有版税。” 听到没有版税,我立刻肃然起敬。 “是的,这件事我刚刚在回光返照里迅速想过了一遍,没错,人生就是一场大骗局而已,哈哈,序这种东西自然也是要好好唬烂一下的。”我竖起大拇指,微笑:“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好好乱写。” 编辑面无表情,将刚刚撕成两半的序,对折,对折,又对折。 然后撕了一遍。 “给你一个小时。”编辑将碎纸洒在萤幕上。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 看看手表,我只剩一分钟可以乱写,时间掐的刚刚好。 快速看了一遍,这序果然写得毫无特点,乱七八糟,希望可以顺利过关。 就这样,大家再见,我要去爆笑国家啦!这一期的猎命师要看至少整整三个月,所以要看慢一点,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人类的勇气,怒火天际〉之章 第324话 雷力,恐怕是整个第七舰队最无聊的人。 今晚又是一个让他发呆一整夜的漫长时光。 “……”雷力看着正隐隐晃动的上铺,交叉的双手撑着后脑袋,打了一个哈欠。 哎,睡在上面的乔乔,又在打手枪了。 真没劲阿,雷力又打了一个哈欠。 “喂,别一直打哈欠,你不知道打哈欠会传染的吗?”坐在对床看漫画的布拉克瞪了雷力一眼。布拉克总是漫画不离手,是个标准的夜魔侠迷。 “……真是抱歉阿。”雷力看着布拉克,又打了一个萎靡深远的哈欠。 布拉克顺手从枕头上抓起一本X-men系列的漫画,丢到雷力的脸上,说:“这么无聊,就算翻翻也好,别在那里闲着没事干。” “少来,明明知道我不看这种东西。”雷力将漫画丢了回去。 “试试看,就抱着你第一次打手枪那种心情。”布拉克又将漫画丢了过来。 “饶了我吧。”雷力将漫画丢在脚边。 在军舰上服役,不靠岸的日子真的很难捱。 反正整间容纳上百人的大寝室全是一群臭男人,刚刚忙完一天军事演习的同袍们大多连贴身的白色T恤都懒得穿,就这样赤身裸体坐在窄小的床上打电动、传阅早就翻烂的漫画、言辞浮滥的爱情小说、过期两个月的色情杂志。 这些极易打法时间的随兴娱乐,雷力全都没有办法加入,唯一他“看得懂”的色情图片杂志,又要排队等很久,因为机会每个人都有这方面的需要-这种需要,在军舰上是一种同舟共济的默契,没有人会拿这件事来耻笑另一个人。 从小,雷力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非常非常荒谬,荒谬到无法理解。 先说电影好了。 不过是乔治·卢卡斯的星际大战系列,或是托尔金经典小说改编的魔戒系列,或是J.K.罗琳的哈利波特系列,雷力都看不懂。 真的,完完全全看不懂。 “等一下,那个星际大战的历史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不是真正的历史?故事发生在某个遥远的银河系?等等,真的有那个银河系吗?有的话为什么不跟地球交流?地球不在宇宙联盟里吗?” “矮人也就算了,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精灵的话,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发现过精灵的化石?还有,那个树为什么会讲话?中土大陆……那是以前的欧洲还是哪里?我怎么没有读过中土大陆的历史?”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魔法存在?,那根本就违反了质量守恒原理阿!还有那支扫把,根本缺乏任何一种物理条件可以让它飞起来-而且还能高速载人?” 雷力总是很困惑,而他的困惑往往把一起看电影的人弄得很火。 再来说情节最严重的卡通好了。 “米老鼠?它哪里像老鼠了?就算是老鼠,老鼠也不可能会讲话阿!” “我的天,汽车什么时候也能开口聊天了?一点根据也没有。” “什么恶魔果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种水果,为什么要瞎掰出来呢?如果小朋友吵着要妈妈去超级市场买恶魔果实的话,岂不是很困扰大人?再说无论如何人体也不可能变成沙子吧?也不可能变成火焰吧?就算可以突然变成沙子或火焰,之后也不可能再变回普通的身体阿!” 对于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或者缺乏证据存在的事物,雷力都无法接受。 就连常用词语中特别夸张的形容,雷力也无法理解其中的修辞意义。 例如“热情如火的女人”——再怎么热情,也没有办法真的燃烧起来吧? “我要一脚把你狠狠踢到月球去!”无需考证就知道,这不是人类的脚力所能办到的攻击,既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用办不到的事情威胁别人呢?这不是虚张声势吗? “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真的有人可以辨认出亲人的骨灰吗? 诗集更不必提了,光是小说雷力看了半天就是卡住又卡住,无法顺利推进剧情,甚至连阅读散文都成了问题,更别提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格林童话,只要动物一开口说话-除非是鹦鹉,否则雷力就会陷入严重的苦恼里。 理所当然的,雷力是个无神秘主义者,反修辞主义者,更是个无神主义者。小时候雷力会在主日学课堂上跟老师辩论“摩西将红海隔成两半根本是唬烂的”半小时,被恼火的老师给逐出教室,而白目的雷力还傻乎乎不懂自己错在哪里。 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认为雷力是个很难搞的,愤世嫉俗的实证主义者,那你就误解雷力了。事实上雷力是个相当好相处的人,只是在这个“充满创意”的世界里,雷力过得特别苦闷,也很难跟别人有话题。 也因为这个“重大缺陷”,雷力在不须升空飞行的电脑模拟战斗训练课程中,总是得到全连队最低的分数,而且恐怕还是有史以来准飞行员受训里最低的分数。原因显而易见,雷力搞不懂那些用动画制作的敌机为什么需要被打落,而且还是用根本不存在的“飞弹动画”去打落! “雷力,你的分数一直这么低,我很难让你在战斗机中队里继续待着。” “那怎么办?我只会驾驶战斗机阿!” “也许该把你调到比较轻松一点的飞行中队,例如轰炸机中队?” “教练,驾驶战斗机才是我报效国家的方式阿!” 幸好在一次警戒波斯湾上空的例行侦测任务里,某个正式的飞行员因故不能上场执行任务,雷力才有替补上阵的机会。那次飞行任务里,竟然遇上了特殊状况,冷静果敢的他表现非常优秀,精准击落了帝国测试中的隐形间谍机。否则雷力现在还只是个永远的战斗机候补飞行员。 雷力,以身为美国最先进的F22,猛禽Raptor战斗机飞行官为荣。 第325话 “雷力,你真是可悲。” 隔壁床的飞行员从手中的游戏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吗?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雷力看着终于停止晃动的天花板。 “上帝似乎少给你了什么,才让你这么无聊。”布拉克讥笑他。 “上帝?拜托,到底你们之中谁和上帝吃过饭了?”雷力叹气道。 刚刚结束一天的武装飞行演习,虚脱的雷力无事可作,只好呆呆躺在床上试着小睡,但过度疲倦,神经反而舒坦不起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雷力问了几次谁要玩扑克牌,大家全都意兴阑然。 雷力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女友照片,怜惜的用指甲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刮着。 照片上布满雷力的指纹与指甲的刮痕,全是殷殷思念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美国本土,抱抱她,抱抱他们一起养的狗。 现在正处于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个人与外界的通讯都暂时封闭,这可苦了全舰官兵;没有人接到从故乡来的信件,就算是冰冷冷的电子邮件也由于安全因素暂时被封锁起来。不过这样也好,也少了很多人接到Dear John Letter。 雷力将照片放回枕头下,头昏脑胀跳下床来,走到寝室左侧打开公用的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美国总统在白宫花园前举行的国际记者会。 新闻,是雷力的第二喜欢的。也是少有能接受的电视节目之一。 “战争,一触即发,我们很快就会在东京上空跟日本鬼子殊死阿。”雷力杵着下巴,喃喃自语。 身为一个战斗机飞行员,贡献生命为国出征是理所当然的,在某种层面上,虽然战争不是什么好事,却也有热血沸腾的光荣。只是雷力等人绝对没有想过,美国有一天竟会将最重要的经济同盟——日本——当作敌人对待。 一个军阶更高的飞行官走了过来,将电视转播切掉,放入一片电影DVD。 “新闻有什么好看,看电影,每人反对吧?”那军官满不在乎。 “没阿。”大家异口同声,用戏虐的表情看着雷力。 雷力无可奈何,装作不在意。 电影是经典旧片“骇客任务”。说的是未来世界人类与机器之间发生了大战,人类惨败,除了付出核尘遮蔽大地的代价外,机器更统御了每一个人类。为了取得机器运转的能源,机器将人类当作生物热能发电的电池用,不仅控制了人类身体的自由,连灵魂都囚禁在机器计算的虚拟空间里。 紧接着,虚拟空间里突然觉醒的一个人类,被赋予拯救全人类于机器魔掌的任务。他是救世主,畅游于现实与虚拟之间,可以一飞冲天,可以一拳震撼大地,可以用肉眼辨识乱七八糟的程式码,监视无所不能…… 骇客任务在演什么,大家都看了好几遍,不过雷力始终看不懂。 ……机器人将人类当作电池来用,真是不可思议的乱扯。如果需要能源的话,大可以利用核子动力或更先进的方式,居然靠圈养人类来取得微弱的生物热能?一点都没有成本效益的概念。 那也罢了。 更重要的是,明明就没有发生的,属于不可测知的未来的事,怎么有人有兴致花大把钱把那些不合逻辑的幻想拍成电影?就算未来很可能会发生那么扯烂的事,人类应该从现在开始就停止发展人工智慧跟开发网络空间阿!为什么不呢? 雷力越看,眉头就锁的越紧。 为什么大家不多看一点像是国家地理频道那种合乎实际的节目? 说道合乎实际,成为F22的正式飞行员之后,雷力倒是被迫接受一件与“合乎实际”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那就是吸血鬼的存在。 第326话 原本吸血鬼真实存在世界一事,一般职业军人与警察部门并不需要知道。 各个国家都有基本共识,就是将防范吸血鬼势力的工作交与各国的秘警部门专门处理。秘警对付吸血鬼,与吸血鬼谈判;军事部门则专责对付人类的国际冲突,与恐怖份子谈判;警察部门则维护人类社会的治安,与武装绑匪谈判--就如同你在电视与电影里看到的一样。 但不管是军事部门或是警察部门,你的军阶与职位到了一定阶层,必然会收到秘警署的课程邀约,到秘警署接受为期两个月的密集受训,认识你过往人生锁不知道的一切。 关于吸血鬼的一切。 原因有二。 一,当国家需要征召你支援秘警署,去对抗吸血鬼势力的时候,这些战斗精英才不会摸不着头绪,在懵懂或震惊的情况下成为血斗秒杀的牺牲品。有些出类拔萃的警员或军人被调任为秘警署的文职专员或战斗员,也很常见。 二,即使撇开人类与吸血鬼千年斗争的部分,在吸血鬼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情况下,生鲜血货的国际运输、地区医院血库的通货配给、乃至血族黑帮与人类**的利益分食等,都是影响人类社会正常运作的变数;或者,有所谓的“正常”,就是在容许吸血鬼侵蚀人类社会的同时,却又巧妙隐藏所有秘密的颠簸平衡。 简言之,你身上的责任越大,就不能不了解吸血鬼的存在。必要时,你得浴血战斗;但通常,你得出面帮助吸血鬼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为了避免真正的战斗。 身为F22最先进战斗机的飞行员,当然得接受美国秘警署的课程训练。 但在雷力受训的第一个礼拜,他简直不知道手上的讲义“从现在起,吸血鬼可能住在你家隔壁”是个在写什么鬼,也不知道那些教学影片“与吸血鬼战斗实录”是哪一门子的怪电影。面对秘警署强制灌输他吸血鬼的一切,他恐慌到了极点,直到在解剖课理,雷力拿起手术刀,亲自割开一具吸血鬼尸体的内脏,用显微镜确实看见了吸血鬼特异细胞与人类细胞的差异后,雷力才真正进入状况。 “科学”,是雷力唯一的信仰。 只有透过科学,雷力才能认识吸血鬼,接受这些黑暗的存在。 突然,警铃大作,寝室的灯光变成了摇滚的鲜红色。 原本该是很紧张的气氛,但所有人只是用比平常动作还要快一点的速度,从床上跳下来,扣上纽扣,系上鞋带。 “都已经演习一天了,现在还来这一套。”布拉克颇有怨词,还有最后两页没有复习完咧。 “说不定不是演习,是真的要去扔飞弹啦!”上铺的乔乔讽刺道,扣上皮带。 “天杀的,最好是。”远远的一个飞行员咒骂。 雷力倒无所谓。 反正自己真的蛮喜欢飞机的,这些睡前又可以在黑空上飙上一趟。 第327话 飞行中将看着平静的大海,再过一会儿,这片大海就会满载着哀号的火焰。 发布最高警戒的三分钟后,飞行员权属集合在甲板上,精神饱满,两眼如虎。 “飞行员,站好!”中队队长喊着口号。 轰。 “站好!”全体队员豪吼,精神抖擞。 “飞行员,抬头挺胸!”中队队长昂首。 轰。 “抬头挺胸!”全体队员昂首。 战士肩上的徽章闪亮,耀眼得连呼啸的海风都肃然起敬。 飞行中将站在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战斗机飞行员前,看他们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个个气宇不凡,英姿焕发。仿佛就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而这些孩子,即将用生命承担起此次大战的先锋。 他们,有这个本事。 “孩子。”飞行中将缓缓说道。 “是!长官!”所有人骄傲不已。 “七十五年前那天,日本人未经正式宣战,数百架飞机从千岛群岛出发,对停泊在珍珠港的我国军舰发动可耻的偷袭!我们损失八艘战列舰,三艘驱逐舰,四艘潜艇,战机一百八十八架,死伤三千四百多人!”飞行中将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知道吗?” “知道,我们知道!”战斗机飞行员同声共气,额上青筋暴露。 “七十五年后——”飞行中将朗声说道:“就在二十分钟前,我们的总统在发表演说时,遭到惨无人道 的军事暗杀。就在全世界媒体前,几十亿人,几十亿人看见我们的总统被子弹扫射成蜂窝,国防部长,参谋总长,与二十一名重要政府官员,八十七名记者同样牺牲了生命,白宫一片火海。 所有飞行员全都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 总统在众目睽睽下被杀的支离破碎,这是何等的耻辱…… “激烈交火中,我们的兄弟已经当场格毙了敌人的暗杀部队,但敌人的恶意还未浇熄,我们的怒火,正义的怒火,才刚刚炙烈燃烧!”飞行中将指着沉默的黑色大海:“杀害我们总统的凶手,别无他人,就在海的另一头。” “干!”布拉克大吼。 “上尉,你说什么?”飞行中将瞪着布拉克。 “报告长官,干他娘的!”布拉克握拳,声嘶力竭。 “干!”雷力也踏步向前,大叫。 “干!”所有飞行中队的成员,全都愤怒大叫。 士气沸腾。 飞行中将点点都,抬起他骄傲的硬下巴,说道:“骂得好!刚刚舰长接到了命令,一个热烈光荣的命令。我们现在就要给那些日本吸血鬼上一课,什么叫屈辱。” “是!” “这场大战的起点,就由我们第七舰队最优秀的第五飞行中队开始!” “是!热烈光荣!”众飞官怒吼。 飞行中队的队长踏前一步,转身宣布:“第五中队,所有人听命!” 轰。 第五飞行中队,立正站好,呼吸灼热起来。 中队队长扫视每个人的眼睛,检视他们飞鹰般的勇气。 每个人的眼神,回报以恨不得立刻投入肉搏战的疯狂。 队长朗声:“五分钟内登机升空,十分钟后第五中队将在大海上与第六中队、第七中队会合,一共四十八架F22战斗机,痛击日本停泊在东京湾上的自卫队舰队。 “痛击自卫队!” 烟雾缭绕。 咬着烟斗,皮克舰长坐在指挥官室的皮椅上,看着十六架F22战斗机一次从甲板上垂直起飞,朝着大海东方冲去。 引擎在空气里爆发出怒吼,在海面上压破出一道又一道浪线。 自古以来,不管科技多么发达,武器到了何等大规模毁灭的境界,战争的胜利关键,还在于控制人心。 悲剧最能蛊惑军气,复仇比正义更煽动人心。 皮克舰长吐出混浊的浓烟,看着受理的紧急电讯。 这份下令复仇突袭的电讯,在不久以后,就会被发现来源疑点重重。 但现在可不是平常,而是总统被公开刑杀的,巨大恐慌的二十分钟后。 皮克舰长嘴角上扬。既恐惧,又赞叹。 “……这一切,竟然都在凯因斯大人的计算里阿。” 第328话 战机升空,每个人都被通知此次任务的编属。 详细的战术计划早已演练再三,此次交代的是代号“雷神之槌”的攻击行动。目标瘫痪驻守在东京湾上自卫队的轻型航母群。如果遇到敌人的空军抵抗,那就“顺手”将日本空军全数歼灭。 所有重要的军事目标均已输入战斗机精密的电脑资料库,一旦进入战斗领域,三分钟就可以见胜负,二十分钟之内在海上留下大火,功成身退。 “没有想到这一天终于成真。”雷力轻轻吐气,看着仪表盘上的雷扫。 “卑鄙无耻的小日本,他们胆敢暗算我们的总统,绝对也料得到我们正要去操他们;现在的东京湾,一定有上千架对空炮跟几百架战斗机在等我们。”乔乔嚼着口香糖,口气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那岂不是更好?不管来几百架飞机,全部都是活靶。F22,可不是sony或任天堂做的出来的东西。”布拉克嘿嘿冷笑,看着满额的飞弹指数:“教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尖端科技。” “臭小子,你以为你一定赢阿?”乔乔大笑:“赌了!” 突然有来自第七中队的插播:“我说第五中队的兄弟们,你们的赌约实在太无趣了,干脆我们三个中队来个团体竞赛吧,看看哪个中队立下的功劳最大。输的两个中队要全体穿上女生泳装,在酒吧里服侍赢的中队!” “这算什么奖品?”雷力笑骂:“不过我同意,有何不可呢?” “我谨代表第六中队同意这场赌局,兄弟们,如何?”来自第六中队的插播。 所有人都在频道上大笑,表示赞同。 这些空中骑士,的确有资格骄傲。 他们驾驭的F22隐形超音速战斗机,从西元2005年正式服役起,就冠有世界第一强的战斗机名号。这绝非浪得虚名。 每台造价一亿六千万美金的F22战斗机拥有优异的匿踪效果,以及相当于神盾战舰登机的相位矩阵型雷达,搜索能力是上一代战斗机F15的两倍多。分辨率甚至比空中预警管制系统(AWACS)快上好几倍,能够一口气锁定三十个空中目标与十六个地面目标;F22的操控能力极强,不开向量喷嘴,就能达到六十度的攻角,最高速可达每小时1609公里,不加油飞行可达四千公里,犹如中程轰炸机。 在攻击力上,F22一次可携带八枚空对空导弹,对地攻击则有反辐射导弹,远程空对地导弹,和镭射制导炸弹等武器。最夸张的是,F22能够在以1.5马赫的速度飞行时,于五万英尺的高空上投下联合直接攻击弹药--无人能及。在2012年的最新改版之作中,还配备对空鹰爪机炮,可以在导弹用磬后,继续于高速飞行下用最传统的方式撕裂敌机。 曾有两个让军事迷津津乐道的传言。 在一次实机模拟战斗中,F22以一单挑六架F16,大获全胜。 另一次,在阿拉斯加的军事演习里,七架F22搭配二十四架F15的飞行中队,对抗三十二架可以“不断重复再生”的F16与F18.最后的结果是,F16与F18一共被击落八十三架次,而己方仅损失一架F15。 除了秘密研发中的F26跟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幽浮,恐怕没有任何一架飞行器能够与F22相抗衡--尤其,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国家的空军,能一口气与四十八架F22对持。 一切似乎胜利在望,日本人一定会极悔恨为什么要挑起这场战争。 “全体注意,一分钟后进入任务范围。”电子仪器指示。 所有飞行员在胸前画上十字架。 停在两军即将交阵的大海上,一艘小艇。 四千颗脑袋感知道了危险,不安的发抖。 “这场战斗,就由我来打头阵吧。”小艇上一名老者。 头上千尺的黑色天空,隐隐震动起来。 老者睁开眼睛。 “……用完全的胜利来证明,血族捍卫食物的决心。” 轻松。 或故作轻松,是战斗前夕最重要的心理素质。 布拉克吹着口哨:“其实我从来没有到过日本,没有想到第一次观光,竟然得自己开飞机去,座位还真是小,也没有象样的东西吃。” “是啊,位子超挤,还没有空中小姐。”乔乔咕哝。 “还带着厚重的礼物呢”来自第七中队的附和。 “什么礼物?”雷力愣了一下。 “飞弹啦!”布拉克没好气的说。 “……”雷力还是不大懂。 雷达上并没有发现敌人出动空军的动静,似乎还未警觉F22战斗机群的暗夜来袭。等到那些吸血鬼的雷达发现他们的踪迹,早就火焰冲天了。 突然,位居左翼的第六中队发出惊骇莫名的大叫:“那是什么!” 布拉克侧头一看,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第329话 “那是什么东西!”布拉克愣住。 “龙!是龙!”来自第六中队的惊吓。 一条巨大的红色有翼飞龙,嘴里甩着金黄烈焰,从黑色的云层直破而下! “龙?”雷力不解。 不止一条龙。 数十条张牙舞爪的有翼飞龙,带着燃烧的云气冲向F22战斗机群。 难以置信! “注意!它们想攻击我们!”最接近红龙的飞行员大叫,猛然急转直下。 “怎么可能!这真是太扯了!”乔乔大骇,握紧转舵的双手渗出冷汗。 “操!我要开火了!” “四面八方都有!四面八方都有!那些怪物全都躲在云里。” “一定是日本吸血鬼养的怪物!请求开火!” 雷力傻眼。 东张西望,沉闷的夜空下只有F22的同伴们,其他什么也没有看见阿! “你们在慌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阿!”雷力大叫“不要恶作剧!” 在雷力的“视界”外,一条红龙急冲而下,扑向第七中队为首的F22战斗机,将那台F22狠狠撞歪了飞行轨道。 这一撞,开启了旷古绝今的超级空战。 “全面开火!” 不知道谁发的命令,大家有志一同都开启了攻击模式,将飞弹…… “等等,飞弹锁定系统没有反应!”布拉克错愕不已。 “我也是!无法使用飞弹!”一人大叫:“系统好像失灵了!” 一头有翼红龙张大着嘴,呼啸而来,从巨大的嘴里逆风喷炸出火焰。 首当其冲的F22战斗机躲闪不及,在黑空中化作一团火球摔向大海。 雷力呆呆看着,一台毫发无损的F22从空中直坠,像是无人驾驶般插进海里。 “……这是怎么回事?” 雷力的背脊发冷,突然看见飞在一旁的乔乔座机突然来个大翻转,赶紧压低机身躲过,差点没被自己的伙伴给撞毁。 乔乔又是一个空中大甩尾,惊险地躲过一道“夺命火焰”。 数量难以估计的有翼红龙朝着F22机群喷火而来,充满恶意的火焰将天空烧得红烫。这些应该只活跃在奇幻小说里的太古生物,不只从嘴巴里喷出巨大的高热火焰,它们的飞行速度令人咋舌,而它们动作之灵活更压倒钢铁制造的F22战斗机。 就在大家无法启动飞弹攻击的一眨眼间,又有一台F22被两头有翼红龙从左右夹攻,两道张牙舞爪的火焰直接将它焚成一团火球。 一台尖端科技,造价一亿六千万的战斗机就这样摔进海里。 那些翻来飞去的怪物宛若老鹰,而F22竟然成了孱弱的小鸡。 “大家冷静!看看你们的雷达,根本就没有反应!”雷力又急又气,大叫:“飞弹无法锁定目标那是当然的阿!因为目标根本就不存在!” 根本没有人听得到雷力的呼喊,全都忙着躲开有翼红龙的猛击。 突然在雷力的“视界”外,一头有翼红龙哀吼一声,消失在云海深处。 是布拉克! 布拉克驾驶的F22战斗机猛烈地朝有翼红龙开火,绵密的火线射穿了那些怪物的身躯,将它们远远压制在云的那头。 “飞弹逮不到它们,就用鹰爪炮让那些恶龙瞧瞧现代兵器的厉害!”布拉克愤吼,双手紧按着炮火钮:“去你的!去你的!” 话还没有说完,立刻就有五六头有翼红龙被鹰爪炮打成稀巴烂。除了莫名其妙的雷力,所有的人都跟布拉克一样启动了鹰爪机炮,各自锁定猎物攻击。 遭遇顽强抵抗的飞龙从嘴里喷出烈焰,火焰被夜风卷起无法防御的角度。 一眨眼,又有两台落单的F22遭殃。 第330话 有翼红龙在天空中发出传啸千里的尖吼,那声音教人毛骨悚然。 换作是一般的战斗机飞行员,看到这种怪物、听到这种叫声,早就放弃战斗的念头,还打什么?遇着了魔物感到害怕,没有人会责怪。 但。 “我们可是F22!”乔乔大叫,一头又一头飞龙被杀的措手不及。 “所有人听到!”第五中队的队长镇定说道:“象平时演习一样,两个两个相互掩护支援,每个中队将距离拉开,用三角火力把她们逼到中间解决!” 语毕,所有的炮火立刻组织成绵密的死亡网,将逼近的恶龙打落。 能驾驭F22的,全是人类世界最顶尖的飞行员,战局在一瞬间就扳回来。 十几条恶龙被穿梭交织的炮火射得肠穿肚烂,在高空中歪歪斜斜的落下。 势均力敌的场面。 “真是抱歉啊!今天就让你们绝种!”一人大叫,两门鹰爪机炮死咬着一条恶龙慌张逃走的方向,将它的尾巴射烂。 恶龙没有了尾巴,失去平衡摔落云端。 几条恶龙喷出的火焰凝聚成球,无视空气阻力与物理轨道,直直冲向掩护右翼的第六中队,速度不下一般的飞弹。 “散开!” 第七中队F22战斗机机群赶紧散开,那些火球什么也没有击中,却在交汇点爆开一大串刺人眼目的烟火,乱了第七中队的阵型。 “不要慌!重新来过!”第七中队队长镇定的说,开启炮火射穿一条恶龙的颈子。那条恶龙的火焰正吐到一半,颈子一破,火焰立刻烧烂自己的脑袋。 训练有素的队形再度重组,用重火力压制住来犯的飞龙。 “回家以后,我一定跟我儿子说,你爸爸曾经勇者斗恶龙啊!”一人豪迈大笑,在云端射下一只来不及吐出火焰的恶龙。 机身一偏,又将另一条飞龙的翅膀射断,锐不可挡。 突然上方的云层破散,一条恶龙突袭冲下,竟抱住那人驾驶的F22,收起翅膀,连龙带机不要命的俯冲直下。 “混帐!拉不起来!”那人大叫,仿佛听见金属机身承受不了的悲鸣。 那恶龙强壮的颈子卷着驾驶舱,邪恶的眼睛讪笑瞪着里面的飞行员。飞机垂直冲撞大海,海面一声恐怖的巨响后同归于尽。 “操!我帮你说!” 于是又有一台F22战斗机在队友的炮火掩护下,冲进十几条恶龙的盘踞的云层,转眼间,又有三条恶龙残破的身躯坠下。 所有的飞行员施展浑身解数,开火,又开火。 贯穿复仇意志的连绵火丸,射破被邪恶之火烧红的云层。 有条不紊的坚强阵势,对抗勇往直前的无尽恶龙。 “左翼!小心左翼!” “谁帮我干掉后面那只,我摆脱不了了!” “他们都喂这些丑陋的怪物吃什么啊?不管了!我们就喂它们吃子弹!” “有时间说笑不如帮我开道!就是现在!开火!” “操!原谅我,我先走一步了!” “操他娘的!我被喷中了!用火力掩护我,我进去帮大家冲杀一阵!” 起先,每一台F22被袭击坠毁,就有七八头有翼红龙被射落海中,等到阵型固若金汤,两两掩护,四四成阵,火力层层重叠,竟杀的那些有翼红龙连逃命都没有时间。 舍去精密锁定的飞弹,大家都用最强大的生存本能战斗,以肉眼,以大拇指,以直觉,在十字准心中格杀那些长了翅膀却不长眼的拦路怪物。 大家都没有将眼前荒谬的厮杀情景当作电视游乐器来消遣,他们的敌人虽然没有象样的阵法,却毫无止尽地从四面八方的云层中冲出,怎么也杀不完。心神若有丝毫松懈让恶龙扑上,自己阵亡也就罢了,却让同伴少了一台战斗机的火力支援--同舟共济,能为同伴多杀几条就是几条。 “……”只有雷力,完全不知道大家在做些什么。 第331话 辽阔的大海上,有一艘小型的军事舰艇在波浪中静静守护。 往后,距离东京只有二十公里。 但这短短二十公里,却有全日本最恐怖的“军队”傲然驻守,负责挡下所有试图来犯的敌国武力。 不管是战斗机,轰炸机,航空母舰,驱逐舰,潜艇,两栖登陆艇,只要敢明目张胆来犯,就必须先冲破这只“军队”张下的结界。 这结界几近完美,犹如在海上筑起一道由妖魔鬼怪站岗的铜墙铁壁。 这只军队的组成份子非常奇特,一共四千大军。 四千只泡在海水理的特制浮桶,随着浪载沉载浮,由数十万条钢链将彼此牢牢锁死,呈现出一张超大蜘蛛网的壮观景象。入了夜,这些钢链在海波中不住地铿锵砸击,锵……锵……锵……锵……仿佛是地府里牛头马面追魂索命的铁链声,不寒而栗。 声音之外,浮桶里的秘密更吓人。 浮桶半满浓稠的血膏,里面各安坐了一个个全身赤裸的吸血鬼。 每一个吸血鬼都呈现半冬眠状态,虽然是阖眼长眠,但眼皮猛跳,牙齿打颤,偶尔还会全身痉挛。 在他们尚未成为吸血鬼之前,全是人类之中的罪犯或者游民,在遭到牙管毒素感染后,他们就成为一具具专司做梦的不死机器,从不定期补充的血膏里补充营养与热量,低摄取,低排泄,高睡眠,说他们是活着的木乃伊一点也不为过。如果他们幸运地发生身体技能失调而死去,便会被挑出来喂鱼,桶子里换入一具新的活木乃伊。 平均起来,一具活木乃伊可以在这样的状态下活命十七年。 人,当然不是人。 鬼?却也不是鬼。 这四千具可悲的活木乃伊额头上都被刺上威力强大的血咒;而血咒的作用,就是强制这些吸血鬼木乃伊的脑域整合起来,串联供给白氏贵族自由利用——将幻觉攻击扩大数百倍,甚至数千倍! 低调的日本军事舰艇,就停在由数十万挑钢链构成的“脑能力作战系统”旁,舰艇甲板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血咒,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深怕触犯禁忌。 一个白衣老者坐在血咒中间,全身浸浴沸腾的汗浆,额上蒸着白气。 远处的天空隐隐有风雷之声,偶尔夹杂着惊天巨响。 老者异常艰辛地抬起头,睁开千斤压顶的眼皮,白色的瞳孔里混浊微弱的光。 战斗机果然不同凡响,竟然可以不断攻击我饲养在脑中的魔龙。”老者困倦地吐了一口气,思考着接下来的一步。 “您的幻觉能力超凡入圣,不愧为白氏五大长老。”一个人类军官恭敬说道。 “但这样的能力,却无法攻破那些高科技战斗机所摆出的阵型。”老者摸着自己的心脏,跳得实在太厉害了。 战况绷紧本在意料之内,但来袭的敌人之强,远超过了老者的估计。 这个老者,名叫白苦。 当一代魔将白魔海叱诧风云时,白苦才刚刚在脑中饲养第一条龙。 数百年后,专司边境防御的白苦已经在自己脑域里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里头饲养了数十条分龙,还帮它们添了强壮的翅膀,在它们的肚子里塞满炙热的地狱岩浆。 只要白苦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能力,便能够一口气在方圆十公里内,释放出四十七头飞龙,若借用这四千个活木乃伊的脑域,就可以将范围扩大到方圆三十公里,并将飞龙增加到“源源不绝”的一百五六十只。 这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飞龙当然对付不了真正的机器,因为机器完全感应不到它们,但进一步说,机器感应不到这些虚无的飞龙,所以人类也无法仰赖那些尖端科技去杀死赫然出现在他们脑中的怪物。 所谓的幻杀,便是以虚杀实。 尽管怪物对付不了机器,但可以杀死操作机器的人。 只要人一死,战争也就结束了。 “长老无需多虑,长老为我们争取这么多时间,我们的战斗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升空将精疲力竭的敌人给歼灭。”一个人类将领认真的说。 只要他一个指示,自卫队的战斗机群便立刻起飞,迎击来袭的F22。 “……太天真了。”白苦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最多,只能再支撑三分钟。 第332话 雷力呆呆的飞来飞去。 闪的,是自家人的炮火;躲得,是自家人莫名其妙的忽来撞击。 不知不觉,雷力的脸上竟爬满恐惧的泪水。 整片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突然坠机的伙伴。 雷达上,只有自己同伴在横冲直撞,向不存在的敌人开火。 “雷力你在做什么!干嘛都不开火!”布拉克终于注意到雷力的异状。 “……”雷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是鹰爪炮失灵了吗?是的话就退到最后线,大伙儿会保护你的!”布拉克的飞机抢在雷力之前,示意雷力后退。 “小心上面!”乔乔大叫,机身往左飙晃。 数不清的恶龙从上方直冲而下,其中三只立刻逮住三台战斗机,再度用同归于尽的招数,将三台来不及反应的战斗机死死抱住坠海。 其余被F22战斗机敏捷躲开的恶龙也没有闲着,毫无惧色的吞吐火焰,在战斗机阵型中间大肆搅和,一下子就让两台F22被烈焰吞没,失速坠海。 这个强行突袭,让第五中队损失惨重。 负责守住右翼的第七中队,与负责钳制左翼的第六中队各分了两架战斗机过来支援,将那些担任神风特攻队的恶龙困在中央,瞬间歼灭。 “第五中队!分四台上去云层最顶端,把躲在死角的恶龙清一清!”第七中队队长大叫,指挥若定。 “收到!” 根本无需点名,立刻就由四台战斗机仰冲而上,当清除恶龙的敢死队去了。 云顶吼声隆隆,流炎四射。 战斗白热化的此时,大家都收到来自第七舰队指挥部的惊呼:“雷神之槌任务小组请注意,总部要求回报,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放弃执行任务,自乱阵脚!” 这该从何说起? 此时一台充当敢死队的F22战斗机从上方失败摔落,机身旁还有好几头对着他喷火的飞龙,这些飞龙的身上,很快也冒出好几个灼热的弹孔。 “报告长官,计划有变,我们在日本海上空遭遇敌人的顽强抵抗!”第六中队队长一边开火,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叫:“对方是长了翅膀的龙,会喷火,数量不明,目前无法估计战斗所需要的时间。” “龙?”指挥部愕然 第五中队的队长眨眨渗到睫毛的汗水解释:“不知何故,雷达无法显示这些飞龙的存在,也无法进行锁定!只能用鹰爪炮硬打!大家已经牺牲过半,但也开始掌握诀窍,敌人暂时无法攻破我们的阵势。” “牺牲近半?……请详加解释!” 指挥部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即使听了刚刚的说法,也无法理解。 “敌人是龙!”布拉克大叫:“那些日本吸血鬼养了龙!” “请详加解释!”远方的指挥不还是不了解。 “龙!喷火龙!请求支援!”第六中队队长汗流浃背大叫:“我们的鹰爪弹只能再支持一半分钟了!” 听到这些歇斯底里的同伴乱叫,雷力忍不住大叫:“请求总部取消任务!立即取消任务减少伤亡!” 这还用说! 一头雾水的指挥部当然下令解除任务,要求所有的人立刻飞回第七舰队汇报状况。 “收到命令,现在由剩余机最多的第七中队殿后,第五,第六中队依次回旋离开。”第七中队的队长接命,心中情绪复杂至极:“撤退开始!” 这,不是F22要的战斗。 就算敌人是撒旦……F22的任务,也必须将其视同敌人的空军,彻底抹杀。 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穷紧张的雷力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再也不想看到同伴无缘无故将战斗机冲入海里--那不是英勇战死,绝对不是英勇战死!在搞清楚敌人到底是什么作战方式作战前,每一架F22都该安稳的降落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 “真不甘心。”布拉克啐。 F22开始变换队形,第七中队用毫无节制的强大火力掩护着大家。 “新的阵势?” 白苦苦笑,摇摇欲坠的老迈身躯,浸浴在散发异样气味的汗雾里。 甲板上的血咒隐隐震动了一下。 咬破手指,白苦一手指天。 “那么,一口气决胜负罢。” 正当大家即将撤退,原本就要结束的战局却裂了缝隙。 尖锐的兽吼声从极高上空汹涌而来,烈焰腥天,云海滚滚火红。 上百条凶恶的飞龙破云而下,像遮蔽天空的蝗潮,两翼撑开回旋而落,恐怖至极,犹如圣经里预告的世界末日场景。 整片天空几乎都要烧起来。 任谁看了都要绝望。 “怎办!”一个战斗机飞行员睁大眼睛。 “到底哪里来这么多怪物?”乔乔喉咙干燥,好像刚气喘吁吁跑完十五公里,突然又被通知要再跑十五公里那种感觉。 不过,再来十五公里又怎样? “这些丑八怪不让我们撤退!”第五中队队长第一个掉过头来,大吼:“所有兄弟听命,齐心协力,将这些怪物全数歼灭再走!” 雷力愣住。 所有的F22全部无视撤退命令,将机头拉直爬升,朝从上而下的恶龙猛烈开火。 除了雷力,一共还有二十六架F22战斗机,没有一架苟且逃生。 “好耶!这么多,闭着眼睛都打得中!”一位飞在最上面的兄弟说。 布拉克看着着火的机翼,哈哈大笑:“好兄弟们,今晚我们杀光这些怪兽,明晚,我们的同伴将把东京烧成废墟!” “求求你们!快点回去!”雷力大叫,看着大家的战斗机朝一片虚无开火,复又失去操作摔落大海:“快点回去,快点回去舰队!我们用超音速飞回去,一定可以摆脱任何敌人的!” 雷力拼命呼喊,被淹没在满腔热血的战斗意志里。 火焰球弹从上暴落,暴落,暴落。 鹰爪机炮从下逆射,逆射,逆射。 疯狂的恶龙被海宰,滚烫的龙血滂沱雨下,残破的火焰像烟火。 一架架飞机坠落,一条条飞龙坠落。 “上帝!我的名字,叫乔洛斯狄恩!这就向您报道啦!” “无论如何,今夜很高兴与各位一战!” “的确如此,很高兴共襄盛举,与各位一战!” “太遗憾了!我们到天堂再计算成绩,看哪个中队要穿女人的泳衣吧!” “天堂啊?从这里上去可以说是最捷径了!我先走一步!” “热烈光荣啊!我们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与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战。” 是啊,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与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战。 如果这个世界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后,还有人愿意在核子尘埃下记录历史。他们会在黑暗的史书里写下…… 曾经有群勇敢的飞行员,在面对来自地狱的怪物时,依旧毫无惧色,并肩作战,在谈笑风生中奉献他们的生命。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相信,正义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那夜,星光逆射。 那夜人类的勇气! 远方的大海像一只擅长沉默的大怪,咀嚼着三大中队的战斗机。 残破的飞机碎片,带着笑容的尸体。 坐在甲板血咒里的白苦,一动也不动,维持着一手指天的骄傲姿态。 晚风一吹,他的衣服就像碳纸般脆裂开来。 渐渐地,白苦的身体化成细不可辨的粉末,随风化散开来。 “恭送长老!” 所有人跪下来,流下骄傲的泪水。 他们没有发现,一道愤怒的银光冲破头上的天空。 〈续那一夜,我们干架〉之章 第333话 永远饱满生命力的东京街头上,“川流不息”这四个字突然蒸发。 有那么一刻,这个城市的人全都无声以对,数十万人呆呆站在街头,抬起头,看着难以置信的新闻画面。 在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拿起了手机,四周陷入一片讯息确认的狂潮里。 即使是上官无筵,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这是何等巨大的疯狂。 “发生这么扯的事,看样子,这里很快就会成为世界大战的第一个战场了。”上官吐了一口气,说:“还不快点带我去找你们家老大?” 贺倒是没有差别。 因为他的眼前,站了一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还要有魅力的传说。 “与其烦恼还没发生的事,不如想想怎么活过下一秒钟吧。”贺低首,冷冷说道:“比起可以在街头恣意妄为的我,绑手绑脚的你能随意战斗吗?” “神经病。”上官嗤之以鼻:“我可不是伪善的滥好人。” “很好。” ? 上官只是眨了个眼,贺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 贺消失之前,顺手切断了时间。 上官嗅到一股冷冽的金属气味。 嗡…… 一柄精心打造的钢质飞刀来到鼻尖,上官的眼睛却兀自在茫茫人群里寻找射出飞刀的主人。直到飞刀刀尖几乎要碰到皮肤,上官才微微屈膝,侧过身子躲过。 擦。 “……”上官感觉到鼻尖上一阵刺痛,有点血腥的湿润感。 原以为能够游刃有余地躲开,却还是受了伤吗? “有两下子。”上官眯起眼睛。 后面巍巍峨峨晃动的黑影,然后砰地好大一声,四周路人响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原来刚刚那柄飞刀贯入上官身后胖女人的脸上,直接冲破她的脑袋,捣出一阵稀里哗啦。 活生生看到这种恐怖的情景,能叫多大声,就有多大声。 贺的气息隐没在狂打手机讨论新闻的人群里,完全不见踪影。 “东京第一飞刀手,原来是个娘娘腔的暗算狂。很好。很好。” 上官喃喃自语,胸口不禁微热起来。 他素来有绝佳的观察力,与难以解释的第六感,对周遭一百多公尺内发生的种种细微动静,都了若指掌。此时感觉不到贺的气息,想必已退到更远的地方。 “在正常的战斗方式里,应该判定你逃走了。”上官摸着刺痛的鼻子,左顾右盼:“不过在飞刀对决里,这个距离,恰恰好。” ! 一道寒芒远远从对街左边,穿越无数尖叫的行人动作的缝隙。 时间仿佛是颗梗塞在坚固石柱之间的巨大圆球,动弹不得。 寒芒经过一名正在确认手机简讯的中年人眼前,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了薄痕。 寒芒经过两个正在尖叫的上班族之中,削过一个人的左边眉毛,切开另一个人的粉红色耳环。 寒芒经过一个拿着冰激凌甜筒的高中女生,在她满怀期待伸出舌头的瞬间,飞刀从舌尖与冰霜间隙一线而过。 气球,发簪,雨伞,唇齿,文库本,眼镜,耳际,假睫毛…… 挟带着精密的计算与强烈的自信,在众人慌乱动作与尖叫声的掩护下,贺的夺命飞刀无声无息杀到! 唯一置身在毁坏的时间齿轮之外的,是上官锐利的瞳孔。 上官,在飞刀进入距离自己一百公尺内的时候,就感觉到它的存在。 “……”上官暗暗吸了一口气。 每个人使用武器的习惯不一样。这些习惯并非指武者的武功家数,而是武者在操作兵器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惯性、癖好、乃至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这些习惯透露出武者的潜意识,与外显的个性。 飞刀自不例外。 然而即使能赢,也几乎没有人能在实战中研究起对手是如何使用飞刀的——理由很显而易见:飞刀非常凶险,胜负一线已生死决。 在这个以枪械当作标准配备的现代社会里,已经越来越难遇到同样是使用飞刀的高手,漂亮的飞刀对决几不可见。好敌难求,上官留上了神,本想在飞刀最接近的时候侧过脸欣赏那刀从眼前掠过的轨迹,不料飞刀在迫近时忽然加快了末端速度,杀气暴涨。 “尾劲好!” 上官双指硬生生夹住刀尖,那刀身的强烈震动感隐约发出低沉的哭鸣。 几乎在同时,上官夹住飞刀的双指往后一挥,空气中爆出一声金响。 “好!” 上官看着又一柄同时驾到的飞刀,虚晃无力地在半空中荡着,伸手又接。 原来第三柄几乎突破了上官“第六感雷达”的飞刀,借着第二柄飞刀的掩护,完全消灭时间差,悄悄来到上官的后腰,若非上官在危急之际干脆用第二柄飞刀反手砍击,早就着了道儿。 上官这才看了清楚。 两柄刀身上,都刻着小小的“贺”字。 “在刀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么小气的举动,显然很执着扬名立万。”上官莞尔。但连续来上这么两下,指骨有点微痛。 两百公尺?三百公尺?还是更远更远? 很厉害的准头,很可怕的劲道,居然可以在那么远的地方飙来这么一刀。 “比起准头,你拔腿就跑的脚力更了不起。”上官对着飞刀来势的方向,淡淡说道:“也很聪明……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就发现跟我短兵相接,真拳实脚干上,绝对没有胜算。” 上官忍不住兴奋起来。 没有倒数计时的炸药,没有等待解救的同伴,没有命在旦夕的女孩。 有的,只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如果这样都无法享受其中,如何能当死神之名? “就按照你擅长的方式,彼此狩猎吧。” 上官无筵眯起眼,消失在人潮里。 第334话 人来人往的地下铁,JR山手线。 上野站,即使已过了下班人潮的尖峰期,车站里的人还是很多。 与其说按奈不住杀意,实际上,贺难掩兴奋之情。 这一追一遁之间,贺已经朝上官射出十三柄飞刀,两人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三百公尺,而每一柄飞刀都像长了眼睛,穿越东京大街拥挤的人群,来到上官的眼前。 而上官…… 果然不愧是拥有“最强”称号的男人,除了贺在最近距离射出的第一柄,其余每一柄飞刀都被他给轻松写意地接住。 飞刀凶险至极,可以躲,又为什么要冒险接住? 应该说是惊世骇俗呢? 还是,那个男人正在炫耀他的强悍? “但这份过溢的骄傲,将会害死你。”贺冷笑,心中颇不是滋味。 如果贺一心想逃,上官绝对没有办法追到。 贺刻意让上官紧跟着自己,那些飞刀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起来难以置信,贺布局这个对决已经很久很久了。 木匠佩服铁匠,厨师佩服赛车手,篮球国手佩服足球明星,小说家佩服漫画家;却很难听到木匠佩服木匠,厨师称赞厨师,篮球国手说他崇拜队上的另一名好手,而小说家说他最景仰的人是另一个小说家。 追根究底,人与人之间,很容易因为对方的强项与自己的强项相重叠,产生了比较之心。 一旦自己最得意之处被比了下去,自尊心上的伤口将痛得无以复加……然而可笑的是,当最骄傲的长处遭到了挫折,人们反而很容易露出微笑,淡淡一句:“受伤?不会啦,我觉得还好。”更甚者,甚至会微笑说:“他真的比较厉害,我只是玩票性质而已。”去掩饰那股挫败的懊丧。 这股强加上去的笑容,辩解着自己的毫不在意,却欺骗不了心中的“不是滋味”。 ……上官号称“最强”也就罢了,但上官还有“亚洲第一飞刀”之名,这个名号深深伤害了贺的自尊心。 自己成名在上官之前,也比上官更早使用飞刀,就是论岁数,贺成为吸血鬼更早于上官,为什么大家在谈论上官时会说:“上官飞刀,例不虚发。”但是在称颂自己时,却只是:“贺的飞刀挺厉害的!”明明两人就没有交手过,为什么大家对上官的评价,总是凌驾在自己之上? 常常东京十一犲里出现斗嘴,贺常常被丢下一句:“对自己的飞刀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去打倒那个叫上官的男人?” 每次听到这种讽刺,贺都不予回应。等到孤身一人时,便要大开杀戒泄恨。 是的,贺痛恨上官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怨无仇,却只要一想到,就怒火攻心的嫉妒。 贺在日本等待上官,已经等了太久时间。 为了这一天,贺已经准备多时。 过去三十年的每一天,贺都在东京各处想象与上官的激战,在脑海中模拟上官的飞刀,模拟自己的反应,慢慢寻找最有利于自己、最不利于上官的对决环境。 等到上官来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擂台,兼之被诱惑只用“飞刀”这一项武器,而不是用上难以估计的“最强”。那么,传说将被终结。 这个擂台,一定不能是上官熟悉的。 这个擂台,最好是连最强的好手都难以在第一时间掌握的仙境。 这个擂台,就在这里。 “各位旅客注意,列车即将进站,请不要靠近月台一面发生危险。” 怀中的飞刀,还剩下七柄。 借着人群的掩护,贺迅速、但从容不迫来到月租式置物柜,拿出钥匙打开编号D24的柜子,里面是早已装填好一百枚新式飞刀的腰带,跟一罐尚未开封的爱维养矿泉水。 关上置物柜,贺一边走,一边冷静地将腰带挂在身上,转眼间便将矿泉水喝掉半瓶。经过第一个垃圾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就给扔掉。 整个东京,不管是山手线、银座线、日比谷线、千代田线,有乐町线、浅草线还是新宿线等等,整个东京地下铁的每一站的置物柜区,都有一个被长期租用的D24号柜。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别小看了贺的新式飞刀。 每一柄新式飞刀都是用最先进的强化钢打造,比寻常飞刀还要轻量化百分之六十五,但强度却增加百分之五十。在设计上,重量集中在刀刃最前端与最末端,在速度上能飙升一倍,更别提末端加速的错觉效果…… 如果上官熟悉了前面那十三柄飞刀的速度,那么……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 贺踏进电车,转身,看着在远处同样看着自己的上官。 “接下来,你将见识到地狱。” 第335话 城市的上空,吹着让人焦躁难耐的强风。 夙——垮! 灰屑滚滚,一面墙就这样粉碎开来。 大凤爪的右手还未从滚滚灰烟中抽出,迎接他的,是从右后方来袭的快腿。 “喝啊!”赛门猫连续踢出六脚,全都朝着大凤爪的下盘攻击。 蹬!蹬!蹬!蹬!蹬!蹬! 大凤爪漠然承受着足以扫倒猛虎的踢击,旋腕抓向赛门猫的脖子。 就在一分钟前,赛门猫才见识过大凤爪稀松平常将手穿进大厦的混凝土里,直接将钢筋撕扯出来的夸张“爪力”。这下又来一抓,赛门猫赶紧狼狈一闪。 “逃?”大凤爪欺身。 变幻莫测的手爪象一条灵活的鞭子,猛地抽打在赛门猫的肩膀上。 赛门猫沉住身体,在极短的距离下一拳击出:“寸击!” 在缺乏猛力挥拳的空间中,截拳道的精髓在这一拳里淋漓尽致展现。 大凤爪的下腹部重重挨了这一拳,就像一枚铅球从二十公尺外直接鎚中内脏,几乎可以听见内脏痛苦的揪唧声。 趁着这拳,赛门猫用打滚的姿势逃开了大凤爪的抓击。 “……”单膝跪地,赛门猫左手按着右肩。 刚刚被这么一拧,差点连整条胳膊都给扯了下来。 完全透进了骨头里,麻到眼角都渗出泪了。 ——真的是,痛到想不顾脸面地大叫。 “再迟半秒,你就得找只新手接上了。”大凤爪吐出一口浊气,缓解内脏的痛苦,说道:“就算名剑遇到我这双手,照样拧成废铁。” “嘿。”赛门猫痛到回不了嘴。 爪力,是一种极难练成的硬功夫。 强大的爪力,是腕力与指力的综合。 腕力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上天给你多少,你就只能用多少,很难后天锻炼。 相反的,却几乎没有人天生就拥有强大指力的例子,顶多是指骨特别细长而已——只有不断发疯地苦行训练,用超过肉体极限的虐待,才能一点一滴熬煮出可贵的指力。 首先,你得将高速行驶的车胎硬生生抓停,将时速三百公里瞬间暂停成零。练到成功那天,你的指甲早就碎过几百几千次,从指缝里渗出的鲜血将渐渐垫厚你的指皮,坚硬你的指甲,让你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 再来,由动至静,你得练习将深深埋在水泥里的钢钉,一颗一颗拔起来。就算你在睡梦里,也得躺在钻满上百钢钉的磨石子地板上。醒来时,那些钢钉都不该在原来的位置里。 经年累月,等到你能够将牢牢锁在钢筋水泥中间的巨大螺丝帽,在一口气间猛拔出来后,便能由静至动,挑战用手指停住直升机螺旋桨的画面。 当然了,要能练到可以随意抓住直升机螺旋桨的程度,就得将双手交给J老头才行。长期用神秘蓝水浇灌在伤痕累累的手指上,让蓝水侵入碎裂的骨头与断裂的神经——等到你的手绽放出异样的神采,打保龄球时根本不必钻洞,直接将手指插进平滑的球身就可以了。 这就是爪力。 拧! 大楼的中央空调箱爆开,电花四溅。 “我最喜欢捏碎你这种自以为强、又且以为有型的垃圾!” 大凤爪又一掌撩下,纯钢打造的变电箱立刻被五指贯破! “起来!”大凤爪冷笑,反爪向上一撕。 五条血痕在赛门猫胸前破开。 若对手将爪换成拳头,同样是毁掉钢筋水泥的力量,赛门猫也不会这么棘手。毕竟拳头直来直往,接触是一个拳面,只要一股气硬挺住就没事。但爪力就不一样了。 爪力从五根手指、五个方向贯入敌人的身体,是五个破坏点,极难防御。在同样力道的发动下,你或许能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肩膀,硬挨下重量级拳王的全力一拳;但在面对爪力高手时,却会被活活抓下半个肩膀。 也许自己挑上的对手,竟是十一犲里排名最强的一个? “喂,十一犲里还有比你强的吗?”赛门猫问,慢慢找回肩膀正常的感觉。 “你没资格知道答案。” 仿佛连无形的风都能抓碎,大凤爪的指力再度贯穿了赛门猫身后的大水塔。 不费吹灰之力撕掉钢片的模样,就像小孩子撕掉一张纸那么轻松写意。 “……”赛门猫跳开,背脊全是冷汗。 身后的水塔爆开,近吨的水狂泻而出。 就在赛门猫往上跳开的时候,削瘦的大凤爪竟踩上巨大的水瀑,借力一蹴,后来居上,鬼魅般来到赛门猫的后上方。 又是一爪! “喝啊!”尚在半空中的赛门猫没有大意,一弯身,瞄准大凤爪的手腕一踢。 碰! 命中。 大凤爪却没有放弃这一抓,一手被踢开的同时,另一手斜抓住赛门猫的脚踝,眼看就要扯碎他的跟骨。 赛门猫大吃一惊,无暇多想,弓起身子、抬起另一脚击向大凤爪的脸。 “混蛋!”大凤爪反射性一甩,将赛门猫狠狠摔向远方。 咚!尘土飞扬。 赛门猫没有浪费时间在哀嚎打滚上,撑着快要散掉的骨头翻身而起,双手摆出防御姿态,脚步轻轻跃动,抖落身上的灰屑。 ——截拳道的标准姿态。 大凤爪像是乘着风,削瘦的身体轻飘飘落下,优雅如一只漂亮的孔雀。 不忙决胜负,大凤爪只是整理衣服褶皱,亲吻辛苦锻炼的手指。 “如果你刚刚直接抓碎我的脚,胜负早分了。”赛门猫快速吸气吐气,在微妙的律动感中,快速回复体力“看来你很在意你的脸嘛,娘男。” 可恶,刚刚被抓住的右脚,好像受伤了。 “是又怎样。”大凤爪自恋地拨拨头发,好像附近有狗仔在偷拍似的。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娘男。”赛门猫很赌烂。 非常非常的赌烂。 第336话 震耳欲聋 横冈大字形躺在地上,看着剧烈晃动的天花板。 第七次。 第七次了,横冈用这个屈辱的视角看着世界,天花板上飘着自己发烫的体气。 但与以往不同,横冈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感。 从第三次连人带墙狠狠摔倒后,“想办法好好站着”这七个字,就变成横冈眼前的唯一课题,而非讲张熙熙给撂倒。 ——那显然不可能。 “在太极的世界里,胖子,你也许推倒一栋楼,但你绝对推不到两个自己。”张熙熙双手叉腰,轻喘笑道:“这么简单的算术,你应该懂得吧?” “两个自己?”看着还在晃动的天花板横冈若有所思。 “太极至境,柔能克刚。”张熙熙忍不住看着玻璃反射的自己,调整了发型。 话说回来,“柔能克刚”这四个字,实在太简化了武当太极的实战哲理。 以暴凌弱,是武学真理。至于两刚相撞,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但柔能克刚之为武学巅峰的妙招,其妙,并非在以小搏大,而在于其力不绝——已顺人背,引进落空,不顶不抗,舍己从人,屈伸开合听自由。 而柔能克刚的基础,绝不是使柔者功力须胜过使刚者而已。 要能灵活运用内力、步伐、体势、手劲,达到无论如何都能溃败对方重心的境界——使柔者的功力至少得在使刚者两倍以上,否则至刚便能反过来践踏至柔。纵使是绵绵潺水,也能以山崩之力让其荡然无存。 达到天下第一刚猛无俦者,纵使至愚,苦勤不辍,无路如何能抵者,有。但想一窥以柔克刚的世界,若无灵犀天才,就算埋首十年亦难有寸进。 “就算不小心睡着了,也该醒了。” 张熙熙将手中的化妆品新季型录放回桌上,说:“再来过?” “也好。”横冈慢慢翻过身子,重新汇聚气力。 好不容易看似结束的战局,气氛又不同了。 拳一触地,横冈的气势犹如泰山压顶,就算只是站在他面前,也会给吹倒。 下一秒,横冈几乎用“一头撞上”的姿势,朝张熙熙冲来! 张熙熙在强大的风压中偏过身子,一脚踩在墙上,一脚凌空毫无借劲之处,姿势好像在跳舞。 “撞!”横冈暴吼。 只见张熙熙左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横冈隆起的肩膀,右手若有似无地贴在横冈的熊背,左右两手将粘稠的内力朝肥肉里埋藏的厚实肌肉里送。 横冈如钢柱般的双脚,竟像踩了空,踏在云端上的感觉。 来了!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睁大眼睛,用他锐利的动态视觉分解张熙熙的动作,只感到一股能量在两者的对决间漩涡开来。 没人清楚是怎么回事,横冈就像一个重心不稳的笨大胖子,居然往冲过的方向倒摔回去! 这一摔,可不只是倒栽葱而已,横冈至少用了十五个狼狈的姿势,在地上狠狠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 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撞击! 几乎要字体化的巨大撞击声中,鲜血与断牙在走廊上喷溅,一团肥肉随时都会被这股翻滚力给撕烂似的。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那肥肉正好倒在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的脚边。 第八次。 “嘻嘻,这个陀螺坏掉了。”张熙熙轻笑。 ……话虽如此,这个大胖子的力量还是比火车的冲力还吓人,要不是以前常跟怪力王打着玩,还真难以应付这个在全身肥油底下塞满橡胶般肌肉的大力士。 当然了,比起怪力王,躺在地上的只是个严重过胖的肥仔。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看着张熙熙,不自觉地,握起了挂满倒刺的拳头。 ……从刚刚到现在,张熙熙竟然一点汗都没有流。 “胖子,站起来,我们一起上。” 第337话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慢慢拱起身子,光滑的背脊赫然突出两道鲨鳍。 张熙熙失笑:“一起上?对付一个若不禁风的女人,你们竟然要一起上?” “这种话对我们没有用的。” 感应到张熙熙深不可测的浑厚内力,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裂开大嘴,露出银光闪闪的尖牙:“我们见过真正厉害的女人。你也很强,或许我们加起来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一加一,胜算大多了。” 野兽的气焰。 张熙熙打量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这头可怕的嗜血陆行鲨。 根据赛门猫给的资料,这个基因改造的怪物强悍的肉体里藏着深海大虎鲨的基因,嗅觉可以侦测到四百公尺外的血腥气味;从耳后一直开到腹肌里旁的侧线,可以感觉到水流的细微变化;耳后的巨大腮裂,可以在水利进行氧气交换,而人类一直无法完全探知作用的罗兰氏囊,则安装在他的脑袋下方,透过它可以感应到周遭生物扰流时所产生的地球磁场变化。 简单说,虎鲨该有的,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一样也不少。 虽然水里才是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称霸的天下,但是在陆地上,籍用虎鲨的超级基因,所有原先应用在水里的器官,也被强化成适合地面上战斗的模式——鼻子如小型雷达般锁定特殊敌人的气味,比忍者的跟踪术还灵。侧线可以捕捉敌人招式产生的微妙气流,瞬间躲过,可疑的攻击;突变的腮裂可以让虎鲨合成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巨量的换气,无间断连续攻击的狠劲任谁也招架不了;而神秘的罗兰氏囊,则可以侦测到敌人微妙的能量变化……所谓的能量,当然也包括了内力。 对张熙熙来说,以上种种接近怪力乱神的恶搞基因,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对于这么一个畸形怪物战斗,实在不是张熙熙想尝试的菜。 万一被这么丑的东西给割伤了,难保不感染破伤风。 受伤,一向是张熙熙最深恶痛绝的。 有人说,张熙熙跟她老大上官之间最大的强弱差异,就是上官对身负重伤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而张熙熙则是强烈反对。 张熙熙看这兀自喘息的横冈,又看看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心中暗叹一口气,这下子,大概要出点汗了吧。 “死一边去,你这个只知道战斗,没半分尊严的怪物。” 躺在地上,横冈双脚高高晃起,一甩,一百八十度将世界翻回来。 这个姿势只支持了一秒,立刻因为头晕目眩又半摔在地。横冈奋力挣扎,从半毁的大理石地板上踉跄撑起身子,摇摇头,伸手将歪掉的紫色鼻子扯回原位。 於青的鼻孔延下一丝粘稠的黑血,直垂到地板上。 力士的骄傲,凌驾在吸血鬼的任务之上。 “……”也没生气,后退了一步,只是感到不解。 他的基因里因为混合虎鲨的基因,一切讲究实事求是与攻击,战胜时绝不饶恕敌人。打斗时绝不讲究伦理道德,如果发现打不过也绝不恋战。所以,TS-1409-beta特别不能理解人类或吸血鬼对“杀死对方之外”的特殊想法。 横冈拍拍自己的脸,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 抬起脚,扎了一个固若磐石的马步。 “我每天都要吃十个人。” 横冈瞪着三个一下子重叠,一下分开的张熙熙。 “喔。” “不管好人,坏人,男人,女人,我每天就是要吃足十个人。” 横冈再度拍拍脸,那掌力拍的双颊红肿起来,也拍出了鲜亮的鼻血。 “我算术不好,但大概也吃了几十万人了吧。总之,那些人不能白白死掉,我的战斗力,肩负着他们的灵魂。”横冈散发出与他伤势相承的斗气,信誓旦旦说到:“他们的牺牲茁壮了我的强悍,为了他们,我绝对不会认输。” 张熙熙听了哈哈大笑,笑的可欢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这种理由都可以拿来战斗,胖子,你胖到脑神经都萎缩了!”张熙熙拍拍手,几乎要笑出眼泪了。 横冈有点恼火,这可是他刚刚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热血的句子,没想到一说出口,就遭到无情的嘲笑。 “笑什么!”横冈怒吼,慢慢走向前,巨大如猩猩的双手拍着空气:“我不撞你了,我用张手掌拍死你。女人,你要有脑浆从鼻孔喷出来的觉悟。” 横冈慢慢,慢慢,慢慢走到张熙熙面前,只有两步的距离。 这是一个滑稽的场面,一个将走廊塞住的巨人,一个身材曼妙的轻熟女。 张熙熙还是捧着肚子小哥不停,什么架势都没摆好。 自找的。 “力拔山河——百张手!!!!”横冈暴斥,气势如虹。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瞪大了眼睛。 百张手? 大概只有一个……还是两张手吧? 横冈两眼翻白,温顺地双膝跪下,温顺地趴在地上,温顺地熟睡。 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张熙熙抬起脚,慢慢踩上横冈如同巨大果冻般软软身躯,像是在登一座土质会滑动的小山。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看着张熙熙踩在他同伴的身上,同样很奇妙地,也没有一丝一毫屈辱的感觉。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张熙熙做什么让横冈倒下,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该死的全都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 只是装置在脑干下方的罗兰氏体证明感应到,在横冈使出百张手的瞬间,有一股难以想象、几乎可以用“浩瀚”形容的内力能量,一瞬而逝。 “还要打嘛?” 张熙熙弯下腰,双手插在臀上,全身都是空隙。 “不打了。”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斩钉截铁。 “大老远赶过来,不打?交代的过去吗?”张熙熙眨眨眼。 “不打了,打不过。”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据实以告:“我可以将这个胖子抬走,也算马马虎虎。” 张熙熙将颈上的一滴汗,唯一的一滴汗揩下,轻轻一弹,弹到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的鼻尖。 “嘻嘻,那就好。”张熙熙嘉许地说,看了看手表。 少了一个敌人。多了很多时间。 那么应该可以再逛逛百货公司的其他楼层了吧? 第338话 苦练以攻击为主的“截拳道”,赛门猫这下吃足了苦头。 交手了一百八十招里,竟有一百五十几招是以守代攻。 就算是攻,也全是锁定大凤爪下盘的踢击……因为如果让拳脚走上路,被大凤爪的怪爪给逮到,那就呜呼哀哉。这种大打折扣的攻击模式,让截拳道最强的“寸击” 等同被强制封印。 尽管右脚踝受了伤,但奢望总是能在完美状态下进行战斗,肯定是太幼稚。踩着受伤的右脚,赛门猫还是不停的跃动,跃动,跃动,保持极佳的律动感,状态慢慢催到顶尖。 然而赛门猫实在无法不去想,自己竟然会在全力以赴下打输一个娘男。 鲜血四溅。 赛门猫的脸上多出四条血痕,指力所至,颊骨上的痠劲让他的鼻腔涌出酸水。 大凤爪吸吮着指尖上的鲜血,好像小孩子贪婪地舔着蛋糕上的樱桃糖浆。 “恶心!”赛门猫努极,猛力挥出一拳。 “这样是打不到我的。”大凤爪随意避开,这简直比慢动作还慢。 又拨了一下头发,有点遗憾现在的帅样没别人看到。 “是吗?”赛门猫又是虎虎生风的一拳。 “凭着这点蛮力,就想大闹东京?”大凤爪毫不回避,轻轻松松伸掌就抓。 像赛门猫那种以腰、腿、胯、肩节相推顺势涌出的“长劲”作为发力的拳头,大凤爪根本不怕。拳行的轨迹太长,看得太清楚,大凤爪可以直接硬碰硬,抓碎这样的拳头,就算不小心被打到,也是由身体最坚硬的骨骼去承受,说真格的,那点感觉实在说不上是痛。 但讲究“入里透内”,在极短距离内将震荡力发挥到极致的“短劲”,百分百都是在近身战挨到——那可是会连胃酸都一起给打吐出来的绞劲。刚刚大凤爪被捶了个这么一拳,到现在下腹部还隐隐发痛。 但无所谓了,去死吧,不会再让你有这种机会了。 大凤爪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尽管只是这种等级的对手。 感觉起来,这个自以为有型男的家伙,成为吸血鬼应该不满二十年,但是从他先前钻进自己内脏的那一拳来看,这个小子的潜力应该无可限量。 必须,趁现在就毁了他!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空气中爆出一连串怪异的裂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还未施展我的全力。”大凤爪冷淡地说,双手手腕轻轻弯折,自由柔软着千锤百炼的指节,道:“按下来的一分钟,你会被拆成碎片而死。” 这不是恐吓。 这是死亡宣言。 “如果是这样的话……”赛门猫持续跃动,脚步不断错开与大凤爪之间的距离,说:“没办法,我也只好拿出没完成的招式。” “真有这种招式,刚刚为什么不拿出来?”大凤爪冷笑,拨了一下随风飘逸的头发。游刃有余的样子绝对最帅——绝对。 大凤爪双手手指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发蓝,青色的血管膨胀,快速颤动。 好久没有把指力催化到最强了,杀了这家伙后,大概连鸡蛋都拿不稳了吧。 而赛门猫的跃动突然加速,好像瞬间提升了三个档次的频率,与强度。 不,那已经不是跃动了——还要更快! 那不断上下晃动的模样,就像一个失去声音的闹钟原地震动的感觉。 “这种程度的把戏,是打不赢我的。”大凤爪不以为意,握紧拳头,松开。 不对。 赛门猫的跃动速度不大对劲。 震动 跃动 震动 摆动 跳动 震动 震动 震动 跳动 震动 跃动 震动 震动 晃动 左右移动 左右震动 前后前后前后 闪 震动 震动 震动 闪动 震动 震动 大凤爪看傻了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攻击起。 不是残像。 至少,不是优香在使出“忍术樱杀”时所用的那种残像。 那些不停晃动震动跃动移动的赛门猫,并非出现一大堆虚虚实实的残影,而是一种无法掌握的……位置确定感?应该是这么形容的吗? 位置确定感? 大凤爪眼睛牢牢盯着不停震动的赛门猫,竟有种恍神的迷离,明明敌人就在那里,却又感到不可捉摸,好像敌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的“观念”突然支离破碎了。 “看过精武门吗?”不断错乱位置的赛门猫说。 “那是什么?”大凤爪的额头上沁出一滴冷汗。 一瞬间,大凤爪完全迷茫了,到底…… “真可惜,今天没有匾额要你吃下去!” 突然大凤爪完全清醒了,一枚铅球直接摔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摔得大凤爪弯下了骄傲的身躯,嘴巴张的老大。 赛门猫寸击得售,拳眼上仿佛还冒着白气。 这是老祖宗李小龙在梦想中完成的超境界。 “截拳真义——迷踪拳。” 第339话 这里是现实世界。 敢在亚洲第一大城市动手,就不能奢望没有人看见。 这条街上数百名公寓住户,全都冒险打开了窗户,往下窃看这场难以置信的超现实战斗。像是畏惧打扰战斗的节奏,更像是畏惧战斗因受到打扰而提前结束,这些住户在窗户后的议论纷纷全都压低了声音。 一道森然白光在四周建筑物上弹来弹去,不断加速它的速度,与修正攻击角度。 而一个穿着绿色唐装的男子,镇定地招架那到阴魂不散的白光,虽然他也很会跑很会跳,但终究还是快不过那道死咬不放的白光。 喀! “唉呦,怎么你的血有点臭啊?”空气中响起讪笑声,并刮起一阵血雾。 “臭三八!”男子破口大骂,一掌劈出,却只劈中了白光弹走的影子。 乍看之下,那道森然白光之快,简直是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朝该男子扑击。而那男子的动作虽然利落,却远远没有那道白光迅猛,每一次白光接近男子,就会在男子的身上留下皮开肉绽的可怕伤口。 但说也奇怪,那道白光始终没有办法将那男子一鼓作气挤到。 “再来啊!”那中年男子,自然是螳螂拳的超级高手,唐郎。 “唉呦,哪有这样催人家的!”东京十一豺里最不爱穿衣服的,冬子。 不知何时,在上头公寓开窗围观的群众难不住沉默,终于鼓噪起来。 “喂,不可能吧?”“那个女人跳起来……比我的眼睛转的速度都快?” “哥,这是在拍电影吗?”“我怎么知道?嘘。” “你有听到那一脚提到灯柱,发出的声音吗?”“那脚踢的我背都冷了。” “太夸张了,就算是特技演员,能够做到那个样子吗?”“一定会出人命的。” “我说,他们应该是嗑了药吧?”“有那种药吗?”“没有吗?” 离奇的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想到要打电话去报警,反而难掩兴奋之情,拿起家庭摄影机与数位相机,从窗缝中记录他们此生看过最扯的一场街头格斗。 也只有这些人,能够忽视世界大战开打在即,忘情的欣赏这些画面。 此时唐郎提气跳到刚刚被自己打弯的路灯上,凝力不动。 蓄劲,蓄势,蓄神,那姿态就像一只被凝困在琥珀树脂里的螳螂。 白光高速跃空,冲向唐郎脊背。 “够了。”唐郎一反掌,拍倒。 白光轰然撞上停在路边的车,碎了挡风玻璃,整个人乱七八糟塞了进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警报器嗡嗡乱响,这场公开打架多了难听的配音。 “喂,那是我的车,你们两个谁赔啊!”一个中年大叔扯开窗子大叫。 唐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十元新台币铜板,随手扔向那窗子,啪嗒一声粘在中年大叔的额头上。这个动作引起了满大街的大笑与掌声。 兀自躺在碎玻璃里披头散发,冬子笑嘻嘻舔着嘴角的鲜血,似乎还不想动。 “你的攻击很快又猛,几乎不可能完全防御。”唐郎蹲在弯曲的路灯上,食指指着两腿开开,大剌剌用阴部对着他的冬子,骂道:“但听好,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的攻击实在是太单调了,就跟你令我倒胃口的裸体一样,再来几次我都可以把你巴走。” 冬子的胸部,出现了於青掌痕。 “唉呦,别猴急,玩弄食物只是我的前戏。”冬子笑嘻嘻,摸着胸口掌痕。 刚刚那一钧掌,撞得冬子都快吐了。 起初还不以为意,但渐渐,那一掌残劲竟然在胸口沉淀起来,好像在心口塞了一块无法消解的大铁锚,将冬子的身子越拉越沉重,越拉,越往海底去。 如果换成别的东西,那一钧掌也足以将整个坦克车掀了两圈了吧? “起来!”唐郎握握滚烫通红的手掌。 “唉呦,就快起来了。” 但冬子说归说,还是没有爬起来的意思,两腿挂在碎开的挡风玻璃上,两手抓揉着激突的大胸部,旁若无人地自爽——如果有人不了什么叫没气质,现在画面就是了。 此时战斗陷入僵局,满街的观众都面红耳赤,等着唐郎怎么继续下去。 要唐郎自己跳下去狂扁这女人,好像也不是很对……要揍哪里啊? 但如果就这样耗下去,这又算什么对决?根本就是白白丢人现眼。 “女人,还打不打?” “唉呦,当然是打!” “要大就快!” “唉呦,刚刚那一下子好痛,一时之间翻不上身了呀。” “臭三八!” 唐郎气得大拍脚底下的灯柱,灯柱剧烈震动:“好不容易挑了东京十一豺,其他人现在应该打的很热血,很激昂吧?说不定连张熙熙都可能挂了彩?为什么我偏偏遇到的是这种贱女人!” 唐郎的怒气似乎不是针对冬子,而是抱怨自己的手气太差。 这个女人不是东京十一豺实力最烂的,就是脑袋最差的,不过就是一只发骚的烂吸血鬼,就算打赢了也没有什么好说嘴。 此时,唐郎听见尖锐的手机铃声。 打开窗户的大家全都用眼神彼此质疑手机声的来源,你看我,我看你,但看来看去,就是没有人接电话,让讨厌的铃声消失。 之间冬子两腿开开,笑嘻嘻从粘稠的阴部拿出手机,还没等冬子要说什么,唐郎霍然站起。 “不打了!”唐郎发狂。 在两条街的目瞪口呆中,飞檐走壁闪人走了。 第340话 碰! “这里是肝脏。” 赛门猫的拳头冲过爪与爪的缝隙,刺进大凤爪的右乳下方四公分处,也就是第五肋骨到第六肋骨之间的位置。拳劲在寸许间的推进。将爆发性的内力全钻进大凤爪的肝脏。 “呜!” 大凤爪眼前一白,足以削断三条钢筋的力量攻下他身体最脆弱的部份。 看着地板干呕,嘴里全是酸烫的气味。 大凤爪歪斜着身体,发狠朝“大概在那里”的赛门猫一抓。 只抓到一点衣服的触感。 “还是肝脏。” 赛门猫背脊飙着冷汗,在交错的瞬间一拳又中。 “竟然——!!” 又中,大凤爪的双脚离地,却也没有办法顺势卸掉些许拳劲。 那股痛楚,精确重复在上一拳的落处,痛上加痛! 传承自咏春拳的截拳道,强调是协调,放松,自然,越是放松越能达到强大的瞬间爆发力。而截拳道的寸劲以全身体重为基础,分为木形、火形与水形。木形的固定力大,将力渗透到敌人体内的时间最长;火形像是用弹射的方式发动,原理如同鞭子,是用惯性与肌肉的反弹力发动;而水形,则是最完整的寸劲的表现——完全放松,百分百瞬间渗透进敌人的五脏六腑。 而寸击最优异之处,就是在一击得手后能以最快速的时间恢复平衡,即使打落空了,打偏了也没有影响,迅速重建了攻击姿势。 “混帐!不要躲躲闪闪!”大凤爪掌心朝天,一踏步,往上钧抓。 这一次连衣服都没有沾到,反而露出身体的大破绽。 “还是肝脏。” 碰!! 大凤爪的右胸下方隐隐出现一个拳印,冒出激动的白烟。 赛门猫一挨近便揍,一揍离手。 大凤爪的表情狰狞扭曲,身体更加歪斜。 “肝脏!” “肝脏!” “肝脏!” “肝脏!” 肝脏是人体最大,也是功能最复杂的器官,一旦遭到外力攻击,将迅速削弱持续力与感知力,降低动作的反应。职业拳击手在近身互殴时,锁定肝脏密集攻击,有时甚至会出现对手死亡的终局。 “呜!”大凤爪往前一抓,但是完全捞错方向。 “还是肝脏!”赛门猫一拳弹出击中腹部。 拳劲闪电往上渗透,一路经过胆囊,最后照样在肝脏处爆炸。 “……”大凤爪吐出胆汁,身体缩了起来,像醉酒一样撞上大楼水塔。 赛门猫没有积极抢攻,依旧保持奇妙的不规则律动感,烧热他的拳头。 迷踪拳不是魔术,也不是咒术,没有办法制造虚实不定的残影,而是一种籍由在周围半公尺到一公尺之间高速移动晃动身躯,藉着“共律感”去控制敌人的心跳,产生类似催眠效果的一种实战身法。 要维持这样的身法需要非常强的肌肉耐力,只要一分钟,肌肉束就会严重裂损。上次赛门猫试着用迷踪拳跟唐郎过招,隔天醒来几乎无法动弹。 “你绝对没办法支持太久!被我逮到你就完蛋了!”大凤爪怒吼,露出尖锐的犬齿,发出蓝光的双手朝四面八方一阵狂抓,空气中暴起一长串高速的裂破声。 既然视觉已被迷惑,干脆用无差别的疯狂攻击取代防守。 “在撕掉你之前,我一定会咬破你的喉咙!让你尝尝第二次被咬的滋味!”大凤爪咆哮,又抓,又抓,又抓。 “肝脏!” “肝脏!” “肝脏!” 连续交错了三击,从前面,侧面,后侧面袭击肝脏,揍的大凤爪五官变形。 “活了几百年,难道没拨一点时间看漫画吗?这个时候应该静下来了,用什么心眼来着吧?”赛门猫的声音也忽远忽近,突然:“对了……” 碰! 歪斜着身体,大凤爪将眼睛瞪到极限,嘴角溅出苦腥味十足的胆汁。 “还是肝脏。”赛门猫的拳头冒着烟。 第341话 这一击超过以前所有的肝脏攻击,强大的冲劲将大凤爪往地上摔去。 身经百战的大凤爪倒地前,顺手在水泥地上抓了一把,朝后面扔了过去,破碎的水泥粒跟岩弹没有两样,吓阻了赛门猫的追击。 大凤爪不是愚武之辈,外表狼狈,但他的心却逐渐冷静。 那种近距离的突刺,根本没办法掌握。 但不管用什么技巧制造出距离错位感,攻击的时候总会有瞬间定格住的实体——这样想准没有错!混帐!一定可以在那一瞬间逮到他。 既然他一直锁定肝脏攻击,那么下一记就在右胸前抓住他吧。 一抓住,就直接拧断他的手! 挺着快要爆破的内脏立刻站了起来,大凤爪有了觉悟。 不同于外力打击,所有的寸劲攻击都会积累,积累在内脏的深处。积累到即使强如吸血鬼的体质,也得好好疗伤好几天。如果再挨上个几拳。不管是谁都会被打昏。 注意力集中,集中…… 赛门猫的迷踪拳步伐越来越快,那种扰人心魄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下一击。 赛门猫的气息忽然挨近。 大凤爪双手预备,血筋暴现。 “下巴。” ……下巴? 原本护住肝脏部位大凤爪一个迟疑,身体有些僵硬。 这一迟疑,让一枚重达七十八公斤的链球狠狠摔在他赤裸裸的肝脏上。 “白痴。” 赛门猫的眼睛,顺着停在腹部下方的左拳,看着斜斜飞出去的大凤爪。 拳上,还冒着余震的强气。 眼前有点模糊,赛门猫的小腿像是灌了铅。 碰!! 大凤爪撞上墙,寸劲从他的背脊钻出,将身后的墙崩裂泰半。 “……”大凤爪靠坐在裂开的墙上,只差一点就会顺势翻下楼去。 他的胸下侧冒着焦烟,痛苦到没半分气力哀号。 不再有见鬼的“位置不确定感”披头散发的大凤爪总算看清楚了赛门猫。 而赛门猫竟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屈膝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够了,我到极限了。”赛门猫气喘吁吁。 要不是刚刚被抓过一次脚,裂伤了脚踝,应该还能持续一分钟以上的迷踪拳吧?算了,这表示我还需要刻苦锻炼。 至于这个娘男……虽然暂时死不了,但大概要去动个肝脏移植手术了吧。 只见大凤爪站了起来。这一动,身后碎裂的墙石掉了大半下去。 “很痛。”大凤爪一手擦去嘴角的胆汁,一手按着快要裂开的胸侧。 ……没有手,去拨他该死的飘逸的头发。 赛门猫瞪着这一幕。 难道刚刚那几下肝脏攻击,全都没有效果吗? “怪物……”赛门猫按摩着小腿,试着把僵硬的肌肉拉扯开来。 这下死定了,再打下去,只有丢人现眼的份。 “告诉你,从来没有人敢……呕!”大凤爪目露凶光。 说到一半,大凤爪脸色一变,突然从嘴里吐出一大堆绿色的胆汁。 “好臭。”赛门猫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嘴里却多了根烟。 “杀了……你……呕!就没人知道……呕!”大凤爪怒不可遏,嘴里甩着胆汁与酸水,一爪飙出锐利的蓝风。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臭的要命。”赛门猫自信满满,一手伸进皮衣里,想要掏出打火机。 眼睛,隐隐瞥着什么。 几乎睁不开眼,大凤爪的猛爪笼罩在赛门猫的头顶上,退无可退。 赛门猫看着大凤爪的身后,大叫。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赛门猫反射性回身,往虚空无一物之处,抓上一爪。 赛门猫从怀里掷出一件黝黑的事物。 “!”大凤爪回过头来,意见那黝黑事物,伸手便抓。 赛门猫往后一跃,那是他仅存的力量。 轰! 凶猛的能量在大凤爪的掌中快速爆炸开来。 大凤爪闭上眼睛,将那团喧嚣的火焰丢到城市上空。 空气里的氧气大量消耗,巨大的火球喷旋在高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大凤爪缓缓睁开眼睛。 “烧夷弹?”大凤爪看着掌中的烈火,狠狠将其捏碎,残焰败散。 藉着火遁,拼命逃跑的赛门猫已经站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大楼楼顶。 受了严重内伤的大凤爪,是不可能再追上赛门猫的了。 “你有没有一点武术家的自觉!”大凤爪大声吼到,还不忘拨个头发,不,已经没有剩下多少头发了。刚刚的大火烧掉太多的东西。 “随便你怎么说。”赛门猫吹熄肩膀上的残火,按摩着快要散开的两腿。大声回应:“这是真实战斗,如果身边有火箭炮,我也会毫不犹豫扛起来。” 大凤爪大吼:“狡辩,输不起的家伙!”猛然又呕出一口酸液。 赛门猫远远站着,戴上墨镜。 “如果你遇见我老大,你会后悔自己手边怎么没有核子弹。” 第342话 电车上,人挤人,却没有一点人的朝气。 刚下班的欢愉早就过期了,刚下课的欢愉也已过期了,不论是兢兢业业一整天,还是无所事事一整天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感到迷茫,没有分别。 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困倦。 该醒醒了。 贺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到特别V组。 “密码7744JHK468,这是来自十一豺的命令。老规矩,听好了,从现在起JR山手线全都过站不停,所有列车需用比平时还要快一倍的速度行驶,关键是——电车到南十六.八公里处立刻来一个紧急刹车。之后等待命令。” “是,知道了。” 贺挂上电话。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上官走进最后一节车厢。 但上官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要走到这里决死,敢情是猜到自己要做什么。 那样很好。 贺看着一个御宅组背后的玻璃。 列车过弯。 贺一脚踢碎玻璃,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翻身上了列车顶部。 地下铁列车的顶部距离隧道上方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高,若是直挺挺站着,肯定被隧道上壁削掉脑袋。在这么窄小的空间战斗,得往前弯着身体,或是蹲着,或是匍匐,总之—— “这不是王者习惯的战斗姿势。” 贺蹲在列车上,左手扣着四柄旧飞刀,右手扣着三柄旧飞刀……外加一柄刚刚才拿到手的新式飞刀。 巨大的隆隆声将耳膜震到极致,污秽的空气带着煤焦味,闷吹的风从背后拍压着贺的背脊,昏暗的弯曲隧道将时间感压成碎裂,脚底下不断传来铁皮震动的滑动感。待在这么恶劣的地方,听觉,嗅觉,触觉,视觉,乃至平衡感全都大打折扣,光是好好弯站在车顶上,就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不过这些对贺来说,都不算什么。 每个月,他总要来上这么一次。 没有人比贺更加了解什么时候电车会转弯,什么时候会突然加速。 顺风,逆风。 精心布局。 据此五节车厢外的车顶,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额头上,拥有青色刀疤的传说。 距离三十五公尺。 “看来,你找了一个很适合驼子战斗的地方。”上官大声说。 强大的逆风没有阻止上官的声音,也没有将他的眼睛压合。 “随便你怎么说。”贺亮出左右手各四枚飞刀:“我们会在这里战斗,全都是你太自负的结果。上官,这是你好强的本能,但——到此为止了!” 上官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好强,那我们就在这个烂地方将彼此钉成蜂窝吧!”上官迎着风,左右两手,抓着贺那边夺取来的十二柄飞刀。 还有三秒。 “只要是活着,就会死。”贺冷冷说道:“会死的东西,就不必怕。” “如雷贯耳。”上官微笑。 电车向右。 顺风,贺的双手直举向前,手里已经无飞刀,只剩残余的流光。 逆风,上官双手一扬,银光乍泄。 好快! 贺的瞳孔缩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点。 看着来袭的银光轨迹,一口气,上官竟将十二柄飞刀全射了出来。绝对无法全部躲过,贺也不打算躲过任何一柄…… 如同在脑中模拟过数百次的死斗计划,贺侧过身体,将迎接上官的飞刀的面积降到最低,挺起右手,缩紧下巴,一个踏步稳住,任由上官的飞刀狠狠贯入自己的右手臂。 七柄飞刀射入前方的黑暗,五柄飞刀全钉在贺的右手上。 但贺的左手里,瞬间又扣着四柄飞刀,重建攻击。 好快! 八柄飞刀来到上官的面前,比起刚刚接下来的十二柄,这八柄飞刀竟然又更快。 绝对无法躲过,于是—— “接起来好了。”上官灼热的眼神,双手在空中摸了一把。 不愧是价值连城的第一快手,七柄飞刀尽数摸在上官的双手里。 但第八柄飞刀,却在最后关头,脱离了队伍,以极快的加速度刺进了上官的胸口,那极沉的动能在上官的胸口起作用了,将上官的步伐完后略略一震。 “真有心思的一击。”上官暗赞。左手三,右手四。 “今天要你死在这里!”贺的左手飞刀又出。快上加快的八。 顺风,逆风。 距离三十五。 命两条。 上官再度接住所有的飞刀。 贺再度用右手挡下来袭的飞刀。 银光顺流逆流。 上官再度掷出所有的被接住的飞刀。 贺再度用右手挡下所有去又复返的飞刀。 银光顺流逆流。 16.8KM。 列车猛然刹车,上官的身躯抵受不住反作用力,被狠狠往前一抛。 距离,瞬间被扯进短短的十二公尺。 刀,无限。 贺暴吼。 “绝对距离!” 第343话 满桌子的蛋糕空盘。 “阿海……不,臭阿海,我们这样子混,真实没关系吗?”圣耀嗫嚅地说。 “你打架很强吗?”阿海将日币大钞卷起,在末端点火,假装抽烟。 这个动作引来邻桌客人的侧目,与窃窃私语。 “很烂。” “这就是了,连老大亲自教你飞刀都学不好,可见你的资质有多差了。” “也是。”圣耀也没脸红。 对于打架很差劲这件事他早有,所以也无所谓自尊心的问题。 阿海等到钞票几乎都烧到手指,这才轻轻一吹,将火屑弹开。 “不过我还是想帮点什么忙……”圣耀看着手掌。 此刻懒人老大不在附近,掌纹就显得清晰深刻多了。 这几年窝在烂人老大身旁,或许是藉着烂人老大的威望的镇压,这张恶魔的脸已经暗淡许多,几乎没有什么人再被自己害死。这当然很好,只是上次在101大楼差点死在黑衣刺客的飞盘底下,痛得要命,隐隐约约“凶命”的回复力变差了。 如果这个超能力越来越弱了,自己到底还有多大价值留在大家身边的立场? “你跟我们一起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老大有多厉害?”阿海倒是很乐观,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圣代说:“打架的事情交给那些专家,他们总是乐在其中的。等到他们打到爽了,对方的头头出来谈一谈,我们就可以回台湾啦。” “……”圣耀有点怅然若失,不过自己的确对战斗不抱兴趣。 也很怕痛。 追根究底,也是烂人老大自己在搞无聊。 明明就可以好好登门拜访,偏偏要搞大闹东京这么幼稚的排场,如果闹得太厉害,这个城市的主人不开心了,是不是就会搞砸了大家远渡重洋寻求和平的好意? 不过烂人老大就是这样,他兴头一起,那是谁也管不了他了。 “放心,老大在一对一的打架里,从来没有输过。”阿海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现在老大到底是一对多,还是一打一。” “可也被扛回来过。”圣耀吐槽。 “哈哈,可不是。所以说起厉害,还是你最凶啦!我说圣耀,你要不要留在东京混入他们之中,只要认真待一年,说不定亚洲最凶暴的吸血鬼帝国从此就……分崩……”阿海抓抓头,表情有点尴尬。 “分崩离析。” “对!就是分崩离析!” “我看还是免了吧,再怎么样还是会不小心交到朋友。我最讨厌看到朋友死在身边了,就算同时有一万个坏人被我咒死又怎么样?”圣耀看着天空,今天的天气有点淡淡的郁闷了。 不是将要下雨的那种不得舒展的躁郁,不是这城市污浊的空气给困久了的环境病灶,也不是什么世界大战前戏人心惶惶的鼓噪。都不是,而是别的。 “也是,而且你不是怀疑过吗?你那种咒死人不偿命的能力比以前已经逊色不少了,如果是真的,辛辛苦苦跑去地下皇城卧底也没有意思。”阿海说。 圣耀看着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此时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过来收拾隔壁桌,在搬动椅子时不小心碰着了圣耀。于是微微鞠躬,礼貌地对圣耀笑了笑。 下意识地,圣耀回以一笑。 “我好害怕,脱离臭鸡蛋老大的范围太久,万一我爱上这个城市的话怎么办?”圣耀转头,认真看着阿海说。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你说的可是一整个城市阿!”阿海大笑。 圣耀也跟着笑了几下,原本只是随意附和地笑,但身边的阿海拍手笑个不停,圣耀也就放开心怀,真诚哈哈大笑。 大家都在忙着打架,说不定还打出漫画里常见的惺惺相惜,而这两个小鬼却在东京街头的露天咖啡厅悠闲地瞎扯淡,笑到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猛地。 郁闷的天空,突然划破一道狂焰。 第344话 电车里所有人跌得七荤八素,咒骂声不绝于耳。 贺躺在车顶上,眼睛瞪这隧道顶冒着电花的缆线。 一柄飞刀插在贺的喉咙上,细长的刀刃穿过颈骨,直钉在车顶钢板上。 只要将飞刀轻轻一板,颈动脉就会被划破,不到十秒就会失去意识。就算是活了两百年的强壮吸血鬼,也捱不过二十五秒。 上官好整以暇坐着,在胸口伤处附近点了穴,封住翻搅不已的气血。 真幸运,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居然被飞刀阴了这么一下。 战斗果然非常有趣。 上官看向被贺踏裂的车顶钢板,这小子铁定早知道列车紧急刹车的时间。 这种处心积虑要干掉自己的心态,应该说是可爱吗? “某种原因,我的右手比我左手还要快上十倍。”上官深深吸了口气,确认胸口的伤势。没有大碍,睡了一觉就没事。 “不是有传言,上官飞刀,例不虚发?”贺瞥眼几乎要被废掉的右手,冷冷道:“怎么到了最后一击,才真要了我的命。” “传说总是比较夸张。”上官点了根烟,却不吸。 这小子多半是料到这些飞刀都会回击到他身上,所以没有在刀尖上放银。 “我输了,杀了我吧。”贺闭上眼睛,左手紧握拳头。 “游戏结束。” “?”贺睁开眼睛。 上官毫无表情地拿着烟,看着烟烧出的淡淡白气。 “你认输,然后游戏就结束,按照约定带我去见你们家老大。” “……” 只是一场游戏吗? 认真筹备了三十年的战场。 精心准备了足以错乱速度感的利害武器。努力练习了三十年的,违抗反作用力的强制平衡力。 看在对方眼里,竟然称不上是生死对决。 “你不杀我?你会很后悔。”贺冷笑:“总有一天……” “别傻了,这种台词不是你这个小配角用的起的。”上官从贺的身上搜出手机,放在他的左掌上:“打电话。” 贺拿起手机。 良久,按下重拨键。 “……到了,上官无筵。” 〈决战东京,群雄乱舞〉之章 第345话 “人类的勇气?” 大阪车站月台上,兵五常冷冷地看着身边的乌拉拉。 不只兵五常、阚香愁与倪楚楚,连更早一步来到关西的锁木与书恩也赶来会合,这些猎命师并未将通缉犯乌拉拉以合围之势看死,因为倪楚楚收藏的“百里箍”已强行灌在乌拉拉体内,并且在乌拉拉的身上,写好独属于倪楚楚的血咒,如果没有倪楚楚亲自解印,“百里箍”就会永远锁死在乌拉拉的体内,直到乌拉拉死掉为止。 “没错,在这种时候,猎命师应该站在人类这一边吧。”乌拉拉看着手表。 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了。 刚刚目睹电视上美国总统遭到刑杀的惨剧后,众人就在一股奇异的气氛下来到新干线,偷了七张前往东京的车票赶与聂老会合。 月台上满满都是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虑的不确定感……这个时候究竟该回到东京,还是该远离东京?电视上迟迟不见日本首相出面发表对美国总统遇刺的遗憾,让原本就相当危急的情势更加诡异。有些人干脆蹲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但嘴唇不停发抖,连佛神的名字都念不清楚。 “人类那边?猎命师应该站在猎命师这一边。” 兵五常冷冷反驳,转头看着其他人,说:“大家的立场都一致吧。” “我不管,嗝……反正我是不打架主义。”阚香愁眼神迷离,身体歪曲,显然是喝了太多酒:“喝酒不打架,打架……管怎么样都不打架。” 倪楚楚高傲地摸着prada包包里的白色灵猫,说:“一切等看见了聂老再说。”手指夹在那本宫本喜四郎所著的《喂!你干嘛讨厌自己?》书页里。 锁木与书恩敷衍地点点头,不多做表示。他们的心情非常复杂。 兵五常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神谷,神谷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嗯。”兵五常不知所以然的点点头,耳朵随即红了起来! “难道你们没有感觉到,全日本所有的命格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吗?”乌拉拉看着天空,听见命格能量正放肆喧嚣着,喃喃自语:“很快就会发生大战争了,这次的战争一定会波及到东京,届时我们会有很多机会潜进地下皇城,活着,干脆大大方方杀进去也不一定。” 的确。 这个国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集体紧张感,这种让人难以忍耐的气味,让很多依赖吃食人类情感的命格,把握机会大快朵颐,急速茁长,朝成仙成妖的路上快步飞进。一旦战争正式开打,一定会诞生很多怪物级别的大命格。 一定。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们的事,哈哈!呜——”蓬头垢面的阚香愁突然跪倒在地上,狂吐了起来。 这一吐,周遭人群竟然没有心情赏他脸色看,甚至每人注意。 “即使战争爆发,即使人类灭亡,那又如何?我们猎命师一定可以生存下来。”兵五常拍拍肩上的黑色长棍,斗气一闪一没。 “的确如此,猎命师什么时候有过拯救人类的责任感?”乌拉拉认真的说。 这话很刺耳,兵五常差点就要冷言回敬,但兵五常看到乌拉拉的表情一点都没有讽刺之意,竟让他无力反唇相讥。而锁木拍抚藏在大衣口袋里的上班族猫,若有所思。 列车进站,满月台的人仓皇挤入车里。 第346话 从大阪到东京,约莫只两个小时半。 很有可能新干线还没到东京,战争就已经如火如荼进行起来。 六个猎命师加一个日本高中生,七个人将座位调整成面对面坐在一起。六只灵猫在行李架上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慢慢用尾巴互相骚弄着彼此打发时间。 “我好紧张,我有个感觉……就快要见到哥哥了。”乌拉拉抓着头。 上次见面,哥哥变成一头野兽。 一头狂暴的黑色野兽,充满了憎恨,充满了毁灭。 不过哥哥那么有本事,一定不可能让那些疯狂倒错的黑色能量控制他的心神,一定不可能,百分之百不可能。下次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一定彻底征服了他吃掉的能量,变得比任何人都还要更强。 对,一定是那样! 而我呢,这几年也变得厉害不少,哥哥若看了,一定不会想杀我了。 “就算见到了你哥哥,那又如何?”兵五常低眼看着神谷的脚,她百无聊赖地踢着乌拉拉力的鞋子。踢着,踢着,然后乌拉拉反踢回去,玩了起来。 “我跟我哥哥联手,一定可以打败徐福。” “省省吧,你连我都打不过,乌霆歼能有多强?当初你们杀了几个祝贺者,不过是趁其不备。逃命呢,倒是挺会逃的。”兵五常非常不屑,心理还是很在意神谷一直在踢乌拉拉的脚。 ……他实在很想,也把脚伸出去,跟神谷的脚踢在一起。 “只要让我哥哥使用能量满载的‘居尔一拳’,他一定可以在我的掩护下,一拳将徐福的头狠狠打下来!”乌拉拉鼓起嘴吹呼着拳头,好像拳缝随时会冒出火似的。 听到哥哥两个字,绅士开心地从行李架跳下,用粗糙的舌头舔着乌拉拉的脖子。 兵五常每次看到乌拉拉提到乌霆歼,那股坚定的自信,真有说不出的烦闷。 “还有整整两个半小时,白白浪费了就太可惜了。兵大哥,阚大哥,倪大姐,锁大哥,书恩小妹,我们来特训吧,打架一起加油。”乌拉拉看着坐在对面的兵五常,用力拍拍脸。 “特训?”兵五常皱眉。 “我们来整合一下彼此的战斗能力跟特性,到时候团队合作就能打败比我们更强的敌人,就算一口气对付上千个敌人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乌拉拉看着倪楚楚,看着半昏半醒的阚香愁,也看了看其实跟战斗毫无关系的神谷。 锁木原本要应声说好,但兵五常立刻瞪着乌拉拉:“你凭什么整合?这里属你最强吗!” “不是。不过我的头脑最好,而且我最想赢。”乌拉拉直言不讳。 锁木呆了呆,而书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倪楚楚皱起眉头:“你的头脑最好?你最想赢?” 乌拉拉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先是看着神谷说:“神谷,你负责给我信心,在我快要输的时候帮我打气,如果我打得好,你就替我开心。最重要的,我们兄弟一见到面,我就要把你介绍给我哥。我哥看了你,一定很为我高兴。” 神谷红着脸,赶紧点头。 兵五常听的傻神,这算什么功能? “锁木,你蛮弱的,跟十一豺一对一,你完全没有胜算。” 锁木瞪大眼睛。 “你的断金咒其实只比我的版本还要厉害一点而已,现在又只剩下一只手,我看你可以使用命格的特性作战为主,这样比较不容易死掉,也可以掩护大家。”乌拉拉直接了当地说:“你很沉稳,我做事常常很冲动,当我抓狂的时候你要挡住我……或是当我竟然脱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就要负责稳住每一个人,让事情成功。” 锁木僵硬地点点头。乌拉拉把话说这么直,他怎么能不点头。 “书恩,你的能力是大风咒吧?”乌拉拉撇过头。 “没错,我也很弱。”书恩没好气的说:“战斗时候我会尽量不碍手碍脚的。” “你是很弱,不过风能长火,你的超普通大风咒配上我超狂暴火炎咒,可以让我的火炎咒厉害好几倍。”乌拉拉竖起大拇指说:“如果我们能搭配起来,至少可以干掉一整个吸血鬼军团,甚至一口气跟三四个十一豺等级的敌人周旋。当然了,怎么相辅相成我们还得研究研究,总之我们两个一组。” 难得被称赞,书恩有点高兴,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兵大哥。”乌拉拉看着坐在对面的兵五常。 “你少来。”兵五常不想听。 “你的个性很别扭,爱充英雄,就算死了也不想接受别人帮忙,可又不是真的想死。”乌拉拉挠挠头,有点尴尬地说:“战斗的时候所有人对你来说都是碍手碍脚的存在,表面上看起来,放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好像很合适……但你就算战死也不想要求换手或者帮忙,这点真是很棘手。” 兵五常本想给乌拉拉一拳,但看到神谷听了这一番话,竟在乌拉拉旁边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兵五常感到很难为情地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将眼睛摆在哪里,嘴角有些上扬。 “所以兵大哥,我觉得你无论如何都要打赢敌人就是了。”乌拉拉认真拍拍兵五常的肩膀,说:“如果你可以办到,我们把最厉害的敌人交给你,你把他干掉以后就来跟我们会合。” 兵五常欣然道:“那有什么问题。” 话一说完,兵五常觉得心里怪怪的,自己干嘛露出高兴的表情…… “对了倪大姊,可以告诉我阚大哥除了预言之外的战斗能力吗?”乌拉拉看着迷迷糊糊的阚香愁,又看着倪楚楚。 倪楚楚犹豫了一下,却抵挡不住乌拉拉热切又单纯的眼神,只好说:“阚香愁大抵来说是鬼水咒的行家,细点说则是控制浓雾的专家。不过……” “不过他是个废物,几乎没看过他怎么作战。”兵五常插话。 “那阚大哥强吗?” 这个问题…… “到没听过他输,不过这也因为他几乎不动手的原因吧。”倪楚楚想了想。 “换个方式问好了,如果阚大哥跟兵大哥打起来,谁会赢啊?”乌拉拉。 “三秒就干掉他!”兵五常几乎用吼,吼到整个车厢的人都转过来瞪他。 神谷跟书恩同时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欢乐不少。 第347话 “喂,不需要把阚香愁估计在我们之中,就连猎捕你他都不想帮手,何况是杀进地下皇城这么危险的事。”倪楚楚话一出口,眼角的余神立刻弯扭起来。 她不自觉用了“我们”两字,可明明在数日之前,倪楚楚一行人还是非杀了乌拉拉不可的长老护法团;甚至到了今天,他们的职责还是押着乌拉拉回中国接受大长老审判,而不是在这边听乌拉拉讨论大家怎么攻入地下皇城,把徐福的脑袋给摘下来。 “好吧,不过我怎么觉得他只是提不起劲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乌拉拉笑笑:“只要让他对我们想做的事感兴趣,他就会一起跟来啦!比如现在,我们不就坐在一起了吗?” 倪楚楚不想反驳,只是淡淡看着乌拉拉。 她很介意,乌拉拉还没提到对她的评价。 “有件事我想求证一下。” “哦?” “就你的看法,如果我跟兵五常打起来,谁会赢?” “当然是我!”兵五常插嘴。 “你闭嘴,我想听小鬼的意见。” “倪大姊,那天晚上我跟兵大哥,跟你,都打了很久。”乌拉拉。 “嗯。” “我发觉两件事——兵大哥太不怕死,而倪大姊则是打的太保守。”乌拉拉看着倪楚楚的眉头揪起来,不予理会继续说:“倪大姊你的任务,应该就是先用蜂群找到我的位置,一边用蜂群引领兵大哥来干掉我。在兵大哥接手之前,你必须尽可能拖延时间,不要让我逃走,当然了,也不要反过来被我干掉。” 倪楚楚傲然说:“我不可能被你干掉。” “嗯,但你却不认为自己可以干掉我。” “……” “至少你的下意识是这么想的——在能力互克下,你不可能赢得了我,这点在我们实际交手之间再度被强化。所以你使用的命格自始至终都是拖泥带水,没动过念头要换成足以提高胜机的积极型命格。” “……” “倪大姊当然很成功完成了责任内的任务,把喘的要命的我交给了兵大哥痛扁,但事后我回想起来,我很庆幸你并没有用‘我想杀了乌拉拉’的决心跟我战斗,否则我一定会受到重创,甚至死在你的手里也不一定。” 这一番话,让倪楚楚若有所思。 长期以来,她都是用一种很轻松便利的方式在战斗。化虫咒裂解出来的毒蜂群能杀敌于十里之外,一鼓作气歼灭以“军团”计算的敌人,完全不须让倪楚楚暴露于危险之境。这种能力极为可怕,是真正的杀手本色。 但出色的“杀手”跟百分之百的“战士”一旦正面遭遇,长期远离危险、以达成目标为职志的杀手十之八九都会丧命,因为战士的勇气跟不计代价的气魄或能震慑杀手,在惨烈中扭转战局。 “如果倪大姊可以没有顾虑地战斗,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强,强很多倍。”乌拉拉深信不疑地说:“你的能力绝对不只能担任斥候、侦查、潜入、大规模清扫喽罗,如果把化虫咒配合高超的体术,倪大姊或许可以撂倒意想不到的强敌。” 倪楚楚被这么一说,不知道是该着恼,还是该飘飘然才是。 但兵五常可没有忘记:“喂,这样说来,就是我一定赢得了倪楚楚啰!” 乌拉拉吐吐舌头:“我可不觉的倪楚楚会认为自己会输给你,所以这场架还有得打。”然后倪楚楚与兵五常开始互瞪对方。 乌拉拉没有明说的是,如果这两个人分别与他再打一次,乌拉拉很有把握可以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因为乌拉拉可是在脑中不断不断又不断地模拟彼此作战的画面,热烈找出如何获胜的方法。 锁木看着嬉皮笑脸的乌拉拉,胸口有种异样的灼热。 为什么一个被猎命师联合缉捕的大逃犯,置身在这些亟欲取他性命的人之中,还是那么从容不迫、那么侃侃而谈?是别有所图?还是打算用熟络的交情换取大家的认同? 照理来说,怕死怕到顶点的人才会冒险与祝贺者为敌,而这两兄弟都已奇迹似逃出了生天了,双双想办法用龟缩型的命格隐藏自己、默默过一辈子也就是了,但,乌拉拉跟乌霆歼还梦想闯进地下皇城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早上,这男孩毫不顾忌睡死在自己跟书恩旁边,是一种惺惺作态吗? 真的有,这么真诚的人吗? “乌拉拉,绅士里储存了哪些命格?”锁木开口。 “本来有七个,但‘朝思暮想’送给了神谷,现在剩六个。最猛的是‘居尔一拳’,平时不到最后关头不去动它最好;‘天医无缝’大家轮流用了好几天,现在也还给我了;‘食不知胃’我自己用不着,但必要的时候赏给敌人也不错;‘自以为势’很酷,不过用在战斗上的能力我还要摸索;从倪大姊那边偷来的‘隐藏性角色’太好用了,所以我不打算还给她,她如果坚持要我还,那就只有再打一架了。‘请君入瓮’我觉得有点占空间,你要吗?”乌拉拉噼里啪啦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我的身上被倪大姊插了‘百里箍’,这样算起来还是有七个命格。” “‘隐藏性角色’送你,不用还。”倪楚楚冷冷道。 “谢啦。”乌拉拉抱拳 “……”锁木则是沉默了。 猎命师之间或许存在着巨大的战斗能力上的差异,但这些差异经常可以透过命格的巧妙使用弥补,善用命格的猎命师比善用咒术的猎命师更可怕。也许大家对敌手的战斗能力,例如火炎咒、大风咒、听木咒等等皆是一清二楚,但储存在灵猫体内的命格就好像神秘的黑暗纸牌,不到掀开的时刻,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异动。许多猎命师即使平时友好,也有不过问对方灵猫里储存了哪些命格的默契,这是基本的礼貌。 “那你呢?”乌拉拉抬头看着高大的锁木。 “我……这个……”一向以冷静著称的锁木面红耳赤地,猛地深呼吸说:“功能型的命格,我有……‘蜈蚣盲从’、‘迷途失友’、‘实话实说’。至于战斗型的命格,我只有最基本的‘无惧’和‘岩打’。”至于他还收藏的最珍贵的命格“吸引陨石的女人”,则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来。 “‘蜈蚣盲从’这个命格太好了,可以用来扰乱敌人的咨询统合。”乌拉拉赞道。 “听说阚香愁收集了很多语言类的命格,说不定他有比‘蜈蚣盲从’更上一层楼的‘谣言惑众’,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把地下皇城弄得人心惶惶。”锁木还是红着脸。 “真的吗!喂!大叔醒醒!”乌拉拉用力一拍阚香愁,起了酒疹呼呼大睡的阚香愁竟给一掌拍倒。 乌拉拉吐吐舌头,不敢再闹。 第348话 接下来,乌拉拉问清楚了倪楚楚、兵五常与书恩三只灵猫体内,储存了哪些命格,由于乌拉拉都若无其事说出来,其他人竟然也佯装大方,神情自若地将他们千辛万苦收集的命格说出来。 “什么,你竟然有‘万念俱灰’!”乌拉拉很羡慕。 “搭配起我的化蜂咒,可谓无往不利。”倪楚楚冷眉道:“而且我的‘万念俱灰’的能量已经积累快五百年了,随时都会进化成‘千年泪’。” “我拿‘食不知胃’跟你换好不好?” “当然不好。” 最弯扭的兵五常原本怎么也不肯说,但经不住神谷一旁好奇的眼神,终于还是和盘托出。 为了逃命与修行,乌拉拉虽然一向独来独往,但JUMP系列热血漫画总看得多,他深信多了解伙伴的个性与心理素质,比了解他们表面上的战斗能力还要重要。于是几个猎命师就从他们如何一一猎取到珍藏的命格聊起,然后讲到灵猫满载九命后,被“挤出”来的命格怎么处理,这之间取舍的道理又是什么…… 倪楚楚喜欢与别的猎命师交易,或是送给还不成气候的年轻猎命师当礼物。 兵五常则是一律无条件释放,任凭命格自由于天地间,寻找下一个囚牢。 书恩年纪小,猎捕的命格有限,最有意思的不过为了加强威力不足的大风咒后来从孙超那里讨来的“风的种子”。 至于阚香愁这位忙着起酒疹的大叔,一路都在睡觉,始终没有加入话题。 聊着聊着,之前孤独习惯了的大家越来越投入,连铁着脸的兵五常也渐渐有了真正的表情。很突兀地,乌拉拉的眼角忽地泛起泪光,头低了下来。 兵五常愣了一下,倪楚楚也很傻眼。 神谷好像知道了什么,轻拍乌拉拉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好端端的,哭什么哭?”兵五常看了就不舒服。 “没,我真是,除了绅士以外从未有过伙伴,现在的感觉很好。” 乌拉拉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牛仔裤上,说:“一想到我哥哥从来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甚至没有绅士陪着,就觉得哥哥一定很寂寞……他总是很寂寞。” 兵五常本想大叫:“我们才不是伙伴,是警察与小偷的关系。”但看到乌拉拉止不住的泪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立刻梗在喉咙里。 说道伙伴,兵五常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跟其他的猎命师是伙伴关系,充其量,“长老护法团”不过是一种荣耀,一种针对战斗能力的肯定而已。 许久,兵五常看着低头落泪的乌拉拉,冷冷地说:“回答我……在与聂老会合之前,你一点都不考虑逃跑吗?” “完全不考虑。” “为什么?” “聂老本来可以杀掉我的。” 乌拉拉擦掉眼泪,红着鼻子说:“他有那么强的雷神咒,不管我怎么古灵精怪,只要他稍微认真起来,在交手那一天晚上至少有八个机会可以把我杀掉。”顿了顿,又说:“但聂老没有。” “……”倪楚楚。 “理由何在?”兵五常。 乌拉拉抬起头。 “他在想一些事情。” 第349话 “我在想一件事情。” 聂老站在东京铁塔上,俯瞰着底下的纷乱霓虹。 “什么事?”庙岁咬着快烧到屁股的烟,玩弄攀爬手指上的蜘蛛。 聂老的指尖饱满着雷气:“说不定,徐福根本没有我强。” “原来是做梦啊!”庙岁淡淡地说。 做梦吗? 聂老没有反驳。 只是若有所思。 相传猎命师的老祖宗姜子牙,即使本身有千年道行,用上了“飞仙”才能引天雷斩妖,再怎么说还是籍由老天爷的力量。 但自己,现在的自己,百年来苦练的雷神咒无需天时地利便能击出俊美天雷的雷电。即使道行比之姜子牙颇有不足,然而这个城市无时无刻、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电力,只要用“归元反生”,就能毫无顾虑地击出雷电。 如果连哪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想挑战徐福,那么…… 烟烧到了庙岁的嘴唇,庙岁无动于衷。 “聂老,你活的太久了。” “……” “老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聂老也不看他一眼:“我看你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远远,高高的。 一道银色怒火从两人的视线上方冲过。 大鉴赏家 命格:情绪格 存货:一百三十年 征兆:分辨伪钞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不需要伸手接触,只要瞥上一眼就能瞧出端倪。对你而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两本书。宿主通常从事古玩鉴定,赝品在你的手里绝对无法遁形。 特质:宿主的肉眼犀利,更重要的,是宿主拥有一科敏感细腻的心。 进化:一针见血、大侦察家、盼善断恶。 第350话 地下皇城的综合战略萤幕上,反复播放着美国总统遇袭的画面。 不知从何处冲进来的亡命之徒,穿着黑衣,蒙着脸,训练有素往演讲台一路杀去。特制的莱母弹疯狂穿透美国总统手中的讲稿,削掉了半边脸……然后是整个头爆开。火力强大还波及了几个重要的政府官员,以及七十多名派驻在白宫采访的记者群,血肉横飞,喷溅到歪斜的镜头上。 转播中断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黑衣人站在讲台上,睥睨着美国总统剩下的半张脸,一脚将它踩烂,眼珠子合着脑浆噗叽迸开。 短短二十二秒钟,一支没有打算活着离开的黑衣人特攻队,就这么突破重重严防,将白宫变成人间地狱。那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大屠杀。 世界历史上,从未有过一国之君受到如此恐怖的屈辱。这个屈辱已经在刚刚二十分钟内,傲慢地羞辱美国数亿人民,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人类联盟。 比起2001年9月11日,纽约双子星大厦被两架飞机撞毁的那段画面,此时此刻,人类世界更加同仇敌忾……更加需要“敌人”! 此时距离美国总统被暗杀,不过二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综合战略室里聚集了几十个军事参谋,有牙丸禁卫军的大小统领,有人类自卫队的将官,也有特别V组三大部门的重要领导人,个个面色凝重,全都在等牙丸无道与阿不思开口说句话。 此时特别V组的城市电眼部门突然传报,东京街头发现零星战斗,不知名的敌人明目张胆挑衅,实力似乎不能小觑……但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阿不思给打断。 “没事,贺跟大凤爪会处理。”阿不思不以为意。 ……只是,还是没有看到宫泽。 虽然宫泽已经下班,但应该接到紧急通知或看了电视新闻,正在赶来战略室的途中了吧?几乎在与美国总统被暗杀的同一时间,牙丸千军的首级也被放在网络上拍卖,不知道是恐怖的巧合,还是精心布置的阴谋。不论答案是哪一个,局势都非常坏。 比起这些经验老道的战略专家,阿不思更想问问宫泽的意见。 “背后的指使者,一定正躲在后面偷笑。”牙丸无道终于开口。 “谁得到了最大利益,谁就是背后的主谋吗?”阿不思淡淡地说。 这个理论一向很有用。 但如果这个理论被利用了,那便称了幕后敌人之意。 暂时得到最大利益的人,将成为被攻击的主要对象——而这个暂时得到最大利益的人,或许就是幕后敌人最想铲除的障碍。 但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若真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被尖端武器彻底毁坏过一次的地球,还有所谓的利益可以让哪一只躲在暗处的兀鹰叼走吗? 血族的军团里,有谁拥有当年牙丸五十六的野心吗? 如果说牙丸无道是血族里最汲汲于权力的人,那么他所选择的方法也未免太疯狂了。更何况,当今人类联盟的势力空前盛大,相较之下,欧洲血族早已式微,俄国血族流于地方军阀割据,美国血族则反过来成为支撑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中流砥柱,可以跟人类一拼的只有实力最强大的东瀛血族--然而,军事势力之不均等,东瀛血族根本没有能力打赢大规模战争的筹码,这点牙丸无道比谁都要清楚。 “那也未必。不过如果我们要采取战斗,就不能没有敌人。”牙丸无道讲得很坦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统御一支军队,去打一场没有敌人的战争。 “与人类世界全面开战一定是个大错误。但是如果现在不打,只是白白挨了美国人一顿猛揍。”阿不思直言:“但说到要先发制人,我们又办不到。” 有人有异议。 “对美国来说,也许我们早已完成先发制人的步骤……我们先攻击他们的舰队,又杀掉他们的总统。”一个自卫队的陆军上将说:“十之八九,美国已经在准备报仇,从现在起每一分钟我们都可能遭到攻击。” 自卫队已经全面戒严,陆海空三军在军事演习多日后的现在,终于来到巨大压力的隘口。 根据日本宪法第九条规定,日本的军事实力只能维持在自卫所需的水平,但实际上日本自卫队截至2020年,总兵力已达到三十五万人,军费庞大仅次于美国与中国,远远不是只有“自卫”的水准。 但全世界目前仅有日本,是血族全面主宰的国家。势单力薄。要不是日本的经济在全世界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同样参与用资本主义统治地球的游戏,说不定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早就开打了。 “不过是人类在自导自演,也许他们只是长期欠缺一个毁灭我族的理由,如果找不到,那就装模作样制造出牺牲品。”另一个军事参谋说。 “根据泪眼咒怨第三组的密报,人类发展类银的进度虽然受到了难以突破的障碍,但是却通过Z组织展开了别的生化研究,那个生化研究……很可能就是促进了公民疫苗法诞生的一大因素。”阿不思说 牙丸无道看了阿不思一眼。 第351话 Z组织神秘非常,一直以来神道想探寻Z组织与人类之间的合作种种,都只是打听到了皮毛。类银什么的,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似的,想掩盖底层更大的秘密。但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因为没有一个猜测有合理的根据,充其量不过是阴谋论份子天马行空的论调。 只不是最近Z组织主动将可怕的研究成果,暴露给人类诸国的领袖知悉部分,日本血族想靠间谍系统一探究竟,根本就不可能……或者,以前也没想过要彻底侦查Z组织的真面目。 “如果,是Z组织从中破坏呢?”牙丸无道顺着说。 众人面面相觑。 “需要调查,但即使我们调查出真相,人类也未必采信。”阿不思说:“尤其调查的过程中,双方必然已经交战,一旦交战,当初为什么爆发战争的原因,也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此时以为专司情资的军事参谋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看着阿不思,不发一语。 “……”他所收集的情资,只允许他汇报给牙丸无道与阿不思两人。 “说吧。”阿不思直言:“果然是泪眼怨咒下的手吧?” “是的,华盛顿方面已经调查出来了,确认是泪眼怨咒第七小队发动的攻击。” 众人一阵慌乱的骚动。 “嗯。”这点,阿不思早就知道。 踩烂美国总统的那个黑衣刺客,她没有见过,但用人类的说法便是阿不思的雪地,即使蒙了面也认得出来。 泪眼怨咒是直属牙丸千军的氅下,说是牙丸千军的私人特攻队也不为过,训练精良,手段果敢,忠心不二,随时都可以因为牙丸千军的命令与任何敌人战斗。 即使是接到“潜入剪龙穴杀死血天皇”之令,泪眼怨咒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贯彻牙丸千军的意志,就是泪眼怨咒的荣耀,与生存依靠。如今牙丸千军已经死亡,统领泪眼怨咒的责任便落在阿不思的肩上,至于那些死士是否会用同样的狂热效忠阿不思,得瞧阿不思对牙丸千军的死有多大的愤怒了。 “究竟泪眼怨咒是接到谁的指示?”牙丸无道。 “已经无迹可循了,所有队员全数丧生。”该名参谋摇摇头。 “……会不会受到了控制?”优香东看西看,怯生生举手发问:“例如类似白氏他们的那个什么的?还是猎命师的……那个什么的?” 一个军事参谋说:“不排除是震惊于牙丸千军前辈的噩耗,突然决定动的手。” “不对,时间地点不对。” 牙丸无道展现他的沉着判断:“如果是因为牙丸千军前辈的噩耗展开的报复,那么也得等到敌人将牙丸千军前辈的首级发在拍卖网路上后,才会开始计划。完全不须计算,时间上根本太仓促。” “暗杀也许需要计划,但这种明闯进去的攻击,只需要不要命的强悍就足够了。”阿不思淡淡反驳,但随即补充:“不过,泪眼怨咒不是这么莽撞的组织,远远不是。” 讨论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算泪眼怨咒不是这么莽撞的组织,就算日本血族有100w个打不过人类联盟的理由,但由泪眼怨咒来执行对“人类刺杀牙丸千军并大肆侮辱”的报复,合情,合理尤其报复的对象与报复的时间地点与报复的方法,都配合得完美无缺。 环环相扣,简直是一本比完美还要完美的血族宣战书。 一份由人类千方百计为血族拟好的宣战书。 第352话 “好烦哦。”优香咕哝着,蹲在地上。 现在要跟阿不思讨杀胎人来爱,时机完全不对,一定会被说不懂轻重。 牙丸无道闭目沉思,心中思考着阿不思的提议。 如果打开乐眠七棺剩下的战士…… 武将的能力在冷兵器时代非常重要,一人之勇猛,可以敌百人,敌千人,往往行兵作战,打的是主将的名号,而非真正的两军对阵。 但即使如此,一人的勇猛还是有限的,只要拥有一支训练有素,果敢死忍的精兵,所谓的天将、大将、名将、神将、鬼将,不过是非常狭隘的单兵作战,面对大规模的军事战斗,不管是多强的武者都无法扭转劣势。 到了热兵器时代,对“名将”的定义紧缩到善于谋略的军将,那些以一挡百的武者传统则完全消失殆尽。除了讲究顶尖个人能力的特务一职,能力卓越的武者,作用上也只不过是一名特别勇敢的小兵而已。 不过。 不过。 牙丸无道相信,在这个时代,那些怪物还是能够用他们的独断专行,在关键时刻歼灭重要的敌人。只是,如果要让那些长期与世隔绝的怪物变成战斗力,就要让他们快点出棺,不能有犹疑。 另外,除了乐眠七棺里的其余怪物,如果可以再…… “宫泽还是联络不上吗?” 阿不思转头,看着特别V组这边。 “一直没有办法联络的上。”特别V组。 阿不思皱眉。 如果宫泽在这里,会出现什么推断呢? 不论什么推论,手上现要有象样的筹码。战争在即,须调用更强的战力。 ……那些正在往这里走来的细微脚步,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要不要请示血天皇,先启动部分的冰存十库。”阿不思看着牙丸无道。 “……”牙丸无道心里震了一下,表面不动声色。 优香跪下。 阿不思立刻知道了优香的意思。 “啦……不。报告长官,若要依次启动冰存十库,请优先放出我甲贺一族。”优香的语气有点激动:“我族的战斗力最勇猛,一定能担当先锋。” “嗯。”阿不思不置可否。 一千名甲贺忍者,湿的,绝对能在黑夜抹掉任何试图抢滩的人类特种部队。 至于一万名甲贺忍者,啧啧,则相当于一个小国家陆军的总战力。 哔。 此时,战略综合室的门打开,一行穿着传统和式服装的白氏贵族走进,面色如霜。 牙丸无道微微点头示意,阿不思则完全没有反应。 “走吧。”为首的五大长老之一,白常言简意赅。 “……”牙丸无道点点头。 终于,有了共识吗? 突然综合战略的萤幕转红,一道紧急电话及时接了进来。 “海防紧急通知,美军有约四十多架F22战斗机正飞向东京,雷达发现时,距离仅约三十公里,情势非常危险。”带着通讯耳罩的下属惊道。 “做好战斗准备,战机准备升空。”牙丸无道精神抖擞。 “自卫队已紧急命令二十四架战斗机立刻升空迎击,请确认。” “命令获准。” 终于到了,掌握大权的时刻了吗?牙丸无道看着仪表板玻璃反射上的自己。 “毋须担心,万鬼之鬼会挡下一切。”长老白常说。 “白氏一族已经默默出动了?”牙丸无道没有怪罪的语气。 “我们白氏一族,也有自己保卫国家的方式。”年轻的白响昂然。 说得好。 既然敌人已经作出表示,那么,的确该启程了。 “优香,去把莉卡带过来。”阿不思。 “是。” 大侦察家 命格:修炼格 存活:三百年 征兆:乍看之下完全无关的两件事情摆在你眼前,你闭上眼睛想佯装深沉,下一次睁眼便能说出两者之间的复杂互涉关系。名侦探经常是你的头衔,冒险犯难破解各式各样的迷团是你的本能,所以麻烦也经常找上门来,你绝对不可能平凡过一生! 特质:宿主的逻辑能力及强,但巨大的想象力才是宿主最厉害的天赋。命格吃食你屡屡破解迷题机关的自信感而活,所以命格的力量会将你带到越来越难破解的困厄前,并给予你强大的能力。 进化:判善断恶 第353话 毫无疑问,这是血族的绝佳剧本。 牙丸千军的首级被放在拍卖网站上,让血族蒙上巨大的耻辱,同时,也让血族拥有最可怕的报复理由。至于报复的层级……因为是牙丸千军的关系,该仇杀的人便可以无限上纲,即使是美国总统也不足为奇。 至于报复的时间配合的这么刚刚好,就是最好的证据。 两台黑色Land Rover休旅车行驶在东京市郊,越来越远离繁华的核心地带,两车后面跟了一辆黑色重型机车,上面做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经过军事改装的休旅车里装满了沉重的大家伙,与先进的电脑卫星设备。 前者可以直接撂倒一台坦克,或是百公尺外的分局警力;后者能够在任何地方瘫痪日本的网络通讯,并且不受限官方封锁对外传送重要的军情。 “这些东西,不会是从海关进来的吧?”宫泽打量着。 特别V组对这些超级列管品,自有一套比现行海关更严密的查防系统,想蒙混过关是绝对不可能。弹药采取偷渡搬货的话,这些精密的设备,这么重的兵器弹药,肯定是大工程,很难不被发现。 “没错,这些全是在日本原地采购,收集,组装的。”汉密尔顿拍拍一挺自动裂甲机关枪,说:“我们很早以前就在日本偏远地区,秘密储存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的武器,就是为了万一。” 果然如此,宫泽问:“万一的确到了,那你在盘算干什么?” “和谈已经不可能了,至少,现在还不可能。”汉密尔顿毫无惧色:“在那之前,我们得做点什么回应。” 宫泽不以为然。 虽然与阿不思相处时间不多,但宫泽感觉到虽然阿不思是一个对人命漠不关心的吸血鬼,但对于“大致上的和平”却有一股执着。或许最早时候要逮杀胎人让阿不思有点干劲,但真要让日本陷入为己存亡的动乱,阿不思一定没有兴趣。 找阿不思,或许和平能有希望。 “你在想什么?”汉密尔顿。 在想什么? “我在想,干脆一点,就让战争开打罢了。”宫泽看着车窗外的都市,想象整个东京都陷入火海,大街上挤满了惊慌的人民,消防车与警车根本寸步难行的画面,说:“与其让虚伪的繁华伪装了这个国家的生存方式,不如,就由一场战争让一切归零,至少最后活下来的人不必被当作备用的食物。” “……”哑巴查特默默认同了宫泽的话。 “说得好。”善用化学战的威金斯手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后照镜。 此特别行动团的团长汉密顿、哑巴猎人查特、化学战猎人威金斯、与宫泽一台车。独眼老猎人尤恩、爆破达人贾纳德、天生好手佩提、电脑鬼才辛辛纳屈一台车。无法余人正常相处的嗜猎者暗天使,独自起着重机车压阵。 汉弥顿看着表,距离美国总统遭到暗杀不过才二十分钟。 从现在开始,时间就是每个参与棋局的人,共同的敌人。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宫泽说。 现在车子已经远离了重重监视的东京市中心,而宫泽的妻小在即将来临的大混乱前夕,有的是机会被送到国外,被送到一个,即将跟日本互相毁灭的国家。 “宫泽,请带我们到冰存十库,不管哪一号都好。”汉弥顿将身体前倾。 “……果然是冰存十库。” 宫泽看着窗外,头顶着强化玻璃:“的确,只要把冰存十库通通给爆了,吸血鬼的作战能力就少了七成……不,甚至是八成。” 第354话 在获准进入特别V组后不久,宫泽就对一件事情感到很不解。 日本之所以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将魔爪染指整个亚洲地区,吸血鬼一族的狂猛战斗力居功厥伟。白天是人类彼此杀伐的战场,入了夜,就轮到魔鬼冲锋陷阵,在没有月色的黑暗中以催枯拉朽之势歼灭一整个营区,多少重要的战略地点都是这样强攻下来的。 在宫泽可以看到的资料卷宗里显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里投入的牙丸战士约有五万之谱,最后在中国地区折损了五千,在俄国地区折损了七千。但为了扩充兵力,在战争的高峰期采取“感染”的方式急救受了重伤的濒死日本军人,并将这些遭到感染的吸血鬼士兵赐名牙丸,所以在战争结束后统计,回到日本地区的牙丸战士反而更多,达到六万之谱。 而这六万牙丸战士,很快就投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横扫整个东亚。 其后六万名牙丸战士在中国地区遭到空前的抵抗,其中一度在东北死伤过半。但大量折损后,军部又从濒死的日本军人中感染成军,越战越猛,越死越多。最后打到二战末期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竟还有十一万名牙丸战士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抡起素质来,这十一万名牙丸战士一点也不输给最早的那六万牙丸战士,因为他们都是从人类战士的将死之身感染而成,每一个都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跟死过一次的狂暴愤怒。 他们的口中,都喃喃自语:“总有一夜,誓杀上官。” 但是,除了哪些对上官怀恨在心的十一万名战士,当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如火如荼进行时,别忘了,还有另外三万名实力顶尖的牙丸武士驻守在日本本土,保护供养他们的食物。由于除了人类联盟军的空袭与两枚核弹的震撼外,那场让世界受尽痛苦的侵略战争并没有正面冲击到日本,驻守在日本的三万名牙丸战士几乎没有折损,全数保存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吸血鬼扩张史。 长期泡在资料室里的宫泽,很快就发现这中间有极不合理之处。 在2018年的承平今日,暂且不论派驻在国外的特务机构,在日本境内牙丸禁卫军的总编制,只有两万名。一万名负责首都东京的安全,另一万人散布在整个日本多达一百余个据点。 重复一次,只有两万。 ——哪些从世界各地战场回来的牙丸战士呢?他们都跑哪里了? 疑点不只是如此,当年浩浩荡荡十一万牙丸战士,只有其中八万名战士有回到日本官方境内的记录,其余整整三万,凭空消失了。 而哪些理应回到日本,再度成为战力的八万名牙丸战士,人又去哪里了? 宫泽对如何服务这些食物链的更上层者没有任何兴趣,但既然进入了特别V组成为共犯结构的一部分,研究吸血鬼千年来控制这个国家的手段与历史,就成为宫泽微小的私人兴趣 某日。 宫泽抱着一叠散发出霉味的卷宗,来到直属长官渡边友尚的办公室。 “报告长官,我希望能调阅更多的资料。”宫泽直说。 “更多的资料?”渡边友尚盯着电脑萤幕上的股票走势,根本就懒得看宫泽一眼。 “关于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牙丸禁卫军动向,在统计上有很大的疑点。最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可能的话,我想借着整理陈旧档案的理由……” “为什么?”渡边友尚打断,还是没有眼睛从股票走势图上移开。 “我……” “你想证明什么?” “不,我只是单纯感到好奇。”宫泽怏怏。 “宫泽清一,不要当个麻烦人物。” 渡边友尚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瞪着宫泽:“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自己就越没有好处,我们这些平凡的老百姓能够进入特别V组已经非常幸运,当其他人都摔进鳄鱼潭的时候,就你我能够紧紧抓住手中的绳子不掉下去。所以呢?把绳子抓好就是了,去管什么鳄鱼的事?” “是,长官。”宫泽转过身,气到全身发抖,抬起脚步就要出去。 “等等。”渡边友尚叫住宫泽。 宫泽只好又转身。 “对了,老弟,瞧你其实挺聪明的,最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股票。” 宫泽微笑:“说到股票,我倒是有几个可靠的内线消息。” 渡边友尚点点头,嘉许道:“哦?说来听听!” 宫泽放下沉重的卷宗,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向渡边 友尚分析产业趋势,以及最具有爆发力的几个投资标的,巨细靡遗,头头是道,听得渡边友尚猛点头,把宫泽的肩膀给拍酸了。 一个月后,渡边友尚的退休金少了一半。 两个月后,渡边友尚没有所谓的退休金了。 第355话 而后,宫泽步步高升。 与建了,早就计划好“重逢”的阿不思。 在仔细翻阅了阿不思给的满箱历史文献后,宫泽才印证了自己长期的猜测。 如果有一百只狮子入侵属于老虎的森林,老鼠为了与之周旋,必须拼命凑出一百只老虎与一百只狮子厮杀。等到狮子败走,那一百只老鼠也将面临食物不足的窘境,为了得到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力,将有过半数的老虎丧生在自己人手上。 食物链的平衡,不只在于食物的丰富,也在掠食者的数量控制。至于掠食者如何自我控制,防止自相残杀?答案回到最古老的社会意识:阶级。 在上把权的掠食者将其余的掠食者分为不同的等级,规范谁可以进食,而谁则被迫“冬眠”,等到被需要的时候,才能用战斗的“义务”重新获得进食的“权力”。 十一万名战后归来的牙丸武士实在太多了,太多了。对血液的需要远远超过了日本社会人口所能饲喂的份量。人类作为食材基本上是乳牛模式,而不是肉牛模式,要是长期供给新鲜的血液,就不能大肆屠宰哪些浑然不知自己处境的人类,而是依赖各地医院的血库供给;从来只有偶尔立下功劳的吸血鬼,或是权贵阶级才有咬开活生生人类喉咙的权柄,或是像东京十一豺那样的特殊等级,才拥有在大街上自有猎杀人类,不负责任的恐怖权力。 于是,这十一万名暂时不被需要的牙丸武士,加上一万名同样成为累赘的皇城禁卫军,共同被命令强制睡眠,“分门别类”封藏在是个极其隐秘的地区。 七十五年了。 宫泽闭上历史文献。 “他们一定很渴望,某一天这世界又陷入恐怖的大混乱。” 第356话 汉弥顿摊开一大叠地图。 这好几份地图,当然不是东京地图。而是东京地下的皇城地道图。 每一张地图,可能代表着一个地区,可能代表一个大平面,也可能表示地层与地层之间的联通关系,从右下角的英文字母加上数字编号可以知道大致上的关系。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冰存十库的确切位置,只肯定冰存十库确实存在。”宫泽一张接着一张翻,每一张注视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这几份地道图掌握在人类手上并不特别稀奇,或许每个情报单位都能弄到一份,就如同泪眼怨咒对美国五角大楼或兰利情报局的各层不知,结构,地底秘道都有的那种了解。 然而真正的皇城构造远比这份地图要来的复杂太多,地道错综,由三度空间构成,加之许多重要的设施都不在这几份地图上,更遑论剪龙穴或冰存十库。一旦走错了路,别说被察觉被迫战斗,傻兮兮地迷路也毫不奇怪。这也就是当初杀胎人为什么要拷打宁静王,逼问皇城更隐密构造的原因。 “我们之前研究过,冰存十库其中之一可能在这一带,但详细的位置很重要,战略核武器的威力有限,如果引爆地点摆偏了,就无法重创吸血鬼的隐藏兵力。”汉弥顿翻开其中一张地图。 厉害。 “我也猜到是在那个区域里,不过,我的想法更接近这个地方。” 咚。 宫泽直截了当,将手指戳向汉弥顿猜测的区域的其中一点。 当然宫泽并不知道冰存十库中任何一库的位置,但他一贯的拿手好戏,就是从极有限的固定资料里,用丰沛的想象力与推断力,将隐藏在其中的答案找出来。翻阅吸血鬼历史文本的那几天,宫泽就佐以对地下皇城的认识,区域电力用量差,血库管线流量,常备兵力部署等咨询,推敲出冰存十库其中四处的位置,当然,这些只是宫泽的猜测而已,真正的答案无法印证。 “很好,我们会一路保护你。”汉弥顿看着宫泽指示的地点。 “最好是。”宫泽无所谓。 “还有嘛?你所推断的地方?”汉弥顿问。 宫泽拿起另外两张东京区域的地图,很快就指出了其余三处,说:“我只研究过冰存十库在东京地区的可能位置。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就在这三个地方,当然猜错了也是很正常的事。其余六处,一个在京都,一个在大阪,一个在北海道,但我没有研究过详细的位置。”将地图还给汉弥顿。 汉弥顿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叹服。 宫泽指出的东京可以安置冰存十库的其余三个地点,跟美国秘警署情报单位多年来缜密推测的地点相去不远。如果宫泽这个人的“专业第六感”正确,两者符应起来,手指之处很可能就是极精确的心脏地带。 “等等……还有三个呢?”威金斯插嘴。 宫泽沉吟了一下,漫漫说到:“冰存十库最恐怖的地方,在于真正存放在日本境内的兵力只有七个,还有另外三个兵力库,在日本境外。” “境外!”汉弥顿一震。 “……”查特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晃。 “怎么可能?储放在境外的话,怎么有人把守!”威金斯皱眉,歪着头:“需要唤醒战士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有可能。”宫泽冷冷的说:“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愿意为钱出卖灵魂的大企业。而且,把兵力库直接设在国外,需要与他国交战的时候,岂不是更加方便?这恐怕是最高招的战术了。” 汉弥顿点点头,说:“合情合理。” 宫泽看着汉弥顿,说:“至于暗藏兵力库的地点,同样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合情合理,日本在二次世界大战里蹂躏过的几个国家中,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地区分别是…… 汉弥顿接着说:“中国,俄国。” 宫泽点点头,说:“还有台湾。” 汉弥顿倒抽了一口冷气。 为什么美国秘警署拟定了百多条万一有天要与日本作战时的种种方略,就是没有想到战争一旦开打,中国与俄国在一夜之间沦陷的可能!牵制太平洋绝佳战略位置的台湾,一夜之间变成日本的不沉航空母舰的可能。 “……”汉弥顿冷静的思考。 现在,美国共有十组梦幻人马在东京,每一组都开始各自的行动。 但没有比爆破冰存十库更重要的任务了。 汉弥顿立刻用无线电联系另一台车上的辛辛纳屈,要他将宫泽指出的冰存十库之中的其他三处,用密码通知给另外九组人马,要他们协调出三组成员潜入爆破。 关上无线电,汉弥顿不发一语,闭上眼睛养神。 “爆破冰存十库 后,接下来,东京会发生什么事?”宫泽看着手臂上的针孔。 宫泽看着汉弥顿,他的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魅力。 与那个人一样。 汉弥顿慢慢睁开眼睛。 “但,我们将让这座鬼城见识一下,人类的勇气。” 第357话 终于来到这一天,莉卡走在昏暗的地道里,跟在众位重量级血族大员后面。为首的是代表禁卫军的牙丸无道跟阿不思,与他们并肩而行的,是代表白氏的三位大长老,白无,白丧与白常。其余跟随的人还有十一豺的优香、牙丸禁卫军的十位重要军事参谋、白氏贵族的新锐白刑、白响与白部。 为了向血天皇“乞讨”向人类诸国宣战的命令,原本应该指示专注在莉卡一人身上的崇高皇吻仪式,现在却变成了配角。 地道沿途没有任何灯光,全靠手电筒与众大员的记忆引领潜行,说不上特别深,却是相当错综复杂,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地道没有可以设计成能供一人恰恰走过,只是忽大忽小,忽窄忽宽,一下子是上坡,一下子是近乎螺旋向下的曲径,一下子竟来到中等会议室大小的洞穴。走在里面只要五分钟,就非常容易丧失时间与空间的真实感。 这些地道不只是百转千回而已,还有很多条岔出的多重障碍,一旦选择错误,必然迷失在永恒的黑暗中。或许这就是地道不需要隐藏机关或安排武士把守的原因。 是的,没有突然喷出来的毒气,飞箭,还是瞬间往中间夹挤的石墙,没有任何一只见人就吞的史前魔兽或者畸形怪物,更没有神秘的常驻强者。 所有在传说中言之凿凿的恐怖,都只停留在“从前从前”的程度。 有得,只是让人焦灼燥郁的密闭黑暗。 对莉卡来说,这些错综复杂只不过是最基本的程度。 为了这一天,莉卡做足了功课。 在Z组织的帮助下,莉卡曾在德国柏林与俄国莫斯科地底下废弃的血族穴宫探索过数十次,不只限时将里面的结构摸的一清二楚,还训练自己在不靠任何仪器的帮助之下记忆所走过的任何路线。 这点至为重要,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对不能忘记。 当然,跟日本血族挖了几千年的地道工程相比,德国与俄国的地下穴道就太小巫见大巫了。地下皇城复杂太多,但从地下皇城前往“剪龙穴”的路径,只占了整个地下皇城的一小部分。如果可以掌握一开始从哪个编号的地穴出发,就摸清剪龙穴的位置,应该不难。 众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情,平静地前进。 莉卡在行前没有听到任何人跟她说,前往觐见血天皇需要注意什么事项,例如不能携带武器,例如不能说话,例如不可以随意东张西望等等。但即使是平时口不择言的优香,在此时也不敢乱讲话,众人的脚步中自有一股肃穆恭敬的气息。 这样很好。 走在最后一个的莉卡,专心致志地记忆走过的每一步。 突然,众人中有一半人停下脚步,包括白氏的几位新秀与禁卫军的十位军事参谋,全都自动让开,垂手站立在道路两旁。 “他们只能走到这里,我们继续吧。”优香细语,用拐子碰了莉卡一下。 “嗯”莉卡点点头。 此时能够前进的人只剩下权力最高的牙丸无道与阿不思,以及白氏三位大长老。至于优香之所以还能继续跟在,然后其中道理。 约莫又走了五分钟毫无稀奇的地道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剪龙穴”的入口。 原本在莉卡的想象中,最后抵达能够与血天皇“对话”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便画满异教徒的奇行异符。而众人匍匐跪拜在外一边叩头,一边聆听从洞口传来的声音,甚至不敢抬头望向洞口里面的深邃黑暗。 但实际上,剪龙穴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口井。 “到了。”阿不思停下脚步。 一口深不见底的超巨大黑井。 第358话 巨大的黑井的直径至少有一百公尺,大得让人无所适从,不自觉想远离。 说是井,却有没有井的构造,根本就是一个垂直往地底去的超级巨洞。 巨井的矿质有异,跟刚刚一路走来的石材很不一样,感觉坚硬很多。井壁凹凸不平,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出异样的光芒,仔细一看,莉卡发觉有百万千万道爪痕布满在井壁上,哪些爪痕像是野兽挣扎所刻,又像是愤怒攻击所留下的痕迹。 莉卡往下看,这井垂直看不见底,还有股难以掩饰的燥热从黑井底传上来,就像从地心直冒出来的焚风,里头有股大火在烧似的。 有多深?莉卡眼神询问优香。 优香摇摇头,也没有兴趣知道。 如果Z组织特遣战斗队来到这里绑架徐福,这口夸张的深井将是大麻烦。 这洞如此大,如此深,原本畏惧徐福太强,计划在剪龙穴洞口释放强力麻醉烟雾毒倒徐福后,再绑他出来,现在已是不可能了。 只能硬碰硬。 不过优点是,几乎笃定能一次下去多名战士,从四面八方联击徐福,而不是自迫于窄小的洞穴战——然后一个一个被干掉。 如果是“十二星座”,加上自己,应该能战胜负伤数百年的徐福吧? 牙丸无道注意到莉卡复杂的神情,以为莉卡在喟叹剪龙穴之伟大。 “这里,传说是我们的远祖,猛血魔怪在地底层挖构的圣殿。” 牙丸无道用一种无限缅怀的语气,慢慢说来:“我们先人远从中国秦朝来到此居,历经辛苦的战斗征服猛血魔怪的后人,夺取他们藏在血液里的力量,最终成为我们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黑井里,哪些语句仿佛有了形体,不断往下撞击,反射,撞击,反射,最终传到黑井的最深处。 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牙丸无道,罕见地语带感性:“而哪些猛血魔怪在世界混沌之始,便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这坚硬的地底扩张他们的世界,在这个圣殿斯斗,因此某种意义上,这里可以说是东瀛我族的圣地。我们的先人一向知道这里,据说这里拥有神秘的超力量,血天皇在此修炼,再好不过了。” 牙丸无道,一向很喜欢说历史。 喜欢说历史的人,更喜欢掂量自己将在历史中占据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有时候得用破坏世界的方式夺取。 “大老远来到这里,不是要听说故事的。”大长老白丧一脸大病大痛的模样,说:“敌人的军舰都快把东京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你要战,便快点请示血天皇,让我们痛击那些自以为势的食物联盟。” 牙丸无道没有愠色,点点头:“有劳了。” 他知道要与人类发动毁灭性的大战,就绝对不能没有白氏一族的支援。 承平时期,都是牙丸军团负责捍卫国境,而白氏一族表面上养尊处优不屑战斗,骨子里却心痒难搔。牙丸无道深知,只要对这些老怪物尊敬一些,就可以借用他们蠢蠢欲动的杀意,与空前强大的人类诸国决死。那些老怪物在脑子里圈养了不计其数的恐怖怪物,在这半个世纪以来各种媒体推波助澜的情况下,幻杀的效力将远远大过之前任何一个时代。 “我先来吧。”阿不思淡淡道,用指甲切开自己的手腕,流出鲜血。 鲜血一滴滴落在井里,井底没有丝毫动静。 “牙丸无道,参见血天皇。”牙丸无道也切开手腕,将鲜血洒在井里。 鲜血平凡无奇地落下,没有兽吼,没有巨响,也没有突然的激烈震动。 见了这一幕,莉卡不禁有些不以为然。 白常往前一步,朗声。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之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只见白常咬破手指,一滴鲜血迸出的瞬间,莉卡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旋转,好像站在一台失控脱出铁轨的云霄飞车上……不,不是云霄飞车—而是一个在云霄飞车轨道上不断翻滚的巨球里不停不停地摔着。 幸好这感觉大约只持续了十五秒不到便消失了,莉卡恢复正常的意识的时,这才发觉自己斜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而一旁身为十一豺的前辈优香,也是一脸惨白,单膝跪地,一手勉强撑着地面。 抬头看站在前方的牙丸无道与阿不思,牙丸无道神色镇定,但额头上已渗出一抹汗水,阿不思,则一副对觐见血天皇没有半分兴趣的表情。 “……”莉卡用手中长刀将自己撑起,脑子里却还在旋转。 白无咬破手指,往前一步,临井将血滴落。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哔哔…… 剥剥…… !!!! 莉卡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膨胀出来,仿佛空气都快要爆裂开来的哔剥吧响,坚硬的岩壁也出现裂痕,陷出砂屑。莉卡看着手臂上的血管突然涨鼓的像肥土里的大蚯蚓,她本能地张开嘴巴平衡自己耳鼻腔里的压力,但还是抵挡不料突如其来的挤压感。 惨了,今天要死在这里! 正当莉卡快要将眼球给冲爆出眶外,那股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大解脱,让莉卡的身子被反作用力往后一摔,狠狠坐在地上。 剧烈头痛的恍惚间,莉卡看见优香兀自站着,闭眼慢慢调气,好像也经历了一场恐怖的身裂之旅。而那些承受不了压力破裂开来的井壁,此时竟丝毫无损,宣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实际都不存在。 绝顶利害,这就是凯因斯提到的幻杀吧? 莉卡感觉到鼻子里有些湿润,伸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在流鼻血。 而牙丸无道面无表情,但搅在背后的拳头已经死握出血来。 再看阿不思,这位继承了东瀛最强称号的女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一定要祈祷,这个女人届时不要拦在路上,否则事情会很棘手。 白丧踏前一步,朗声。 “血天皇,万皇之皇,这是来自血国子民的请求,请您醒来吧。” 莉卡毛骨悚然,忐忑等一下自己将被什么幻觉给吞噬,全神戒备。 突然有一只按在莉卡的肩上,是同样深受幻觉所苦的优香,她微微点头,似乎要为莉卡打气。 只见白丧咬破手指,往上甩出一滴闪闪发亮的鲜血。 鲜血在半空中突然变大,竟融出一只身躯庞大的独眼妖怪,独眼妖怪至少有三十多公尺高,手里拿着无人能敌的狼牙棒与巨大的锁链球,赤身裸体,活像从日本怪谈里走出来的海岛精怪。 “怎么可能……这种巨人怎么……”莉卡目瞪口呆,殊不知这样的幻觉之所以出现,她丰富的想象力也贡献颇巨。 凭空出现的巨眼妖怪再怎么说,在半空中没有支撑点,立刻怪吼怪叫地落下巨井。巨怪凄厉的叫声随着下堕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呯摔,震得连莉卡的脚都感觉到了。 当然了,脚底下的感觉也一定不存在吧? 三个白氏尊者,刚刚都展示了他们的特异能力,看得莉卡目瞪口呆。 如果幻觉能力的战斗真的可以杀死实际存在的对方,那么刚刚那种程度的幻觉应该找不到任何敌手吧?为什么阿不思可以完全不受影响呢? 此时,巨大的黑井突然有股冥冥不可想象的能量,在最深处叹息着。 每一叹息,黑井就冒出灼热的×气节奏拖沓,缺乏精神。 每一叹息,莉卡的精神就受到极大的挤压,连影子都快逃离身体。 “什么事?” 声音之巨大,震的莉卡全身毛细孔都给拨开。 不晓得是特异能力产生的幻听,还是实际上灌进耳朵里的声音。 牙丸无道举起被割破的手臂 “禀报万皇之皇,我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特来祈求一战。”牙丸无道朗声。 “与谁一战?” 牙丸无道看着阿不思,示意她来说。 “现在是2020年,人类的领袖遭到暗杀,强大的军队已经开到大海上了,不管真相如何,或真相究竟会不会水落石出,现在不打一下已经是不可能的。”阿不思淡淡说到。 即使是面对血天皇,此刻心情不佳的她,说话也不抱有特别的敬意。 如同以往,血天皇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之始静静听着。 阿不思继续将这场战争令人起疑的地方快速讲述一遍,以及今日人类联盟的强大,并告诉血天皇,为什么牙丸千军不能在现场参与乞战的原因。 白氏贵族就没有阿不思这种好胆量,平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白氏长老们,到了此时只是戒惧恐惧地站在剪龙穴旁,深怕多做了什么或者少做了什么,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他们惊恐阿不思的侃侃而谈,又嫉妒阿不思的毫不畏惧……还记得,阿不思只不过是这一百年内鼠串起来的新秀,来到剪龙穴的次数了了可数,竟有这种胆量,应该说是愚蠢吗? 所有血族成员对血天皇都怀抱恐惧敬畏的心,平时鲜少可以找出重大事由来剪龙穴请示血天皇的命令,打扰血天皇的修行。此时特来向血天皇乞讨与人类一战的许可,是莫大的光荣,而优香之所以能一同前来,是要等莉卡的皇吻仪式结束再将莉卡带回,所以才能再度踏及剪龙穴。 关于血天皇的传言很多。 曾经来到剪龙穴的血族权要,每一个都对血天皇的力量感到喘不过气,他们深知,学黄还在,不只还在,而且力量逐渐恢复中。 “前阵子出现的猎命师,跟人类同一阵线?” “不知道,也无所谓。”阿不思毫无犹豫。 “能赢?” “若不迎战,最差的状况便是血族灭亡。”阿不思直接回答。 “犹记得七十多年前我族战败,前来向血天皇乞降一事,今日一战,绝不会再发生,冰存十库的十二万大军,只要三日,便能成为与人类决死的斗力。”牙丸无道朗声道:“若我族最后能继续生存,便是最大的胜利。” “我白氏一族,亦共体时艰,舍命加入这次的战斗。”白常跪下,叩首。 “若有我白氏尽力参与,情势定与七十年前大不相同。”白无五体投地。 “绝不辱万皇之皇的威名。”白丧颤巍巍跪下。 优香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手足无措地跟着跪下。莉卡无所适从,也只好跪下,心想,这真是太可笑了……一群人对着一口大井下跪,对着虚无的声音效忠,千年百年来,难道都是如此?那声音虽然一开始让人毛骨悚然,但稍微习惯之后,也不过就是呼吸声而已。 血天皇一时没有答复,众人当然也没有敢催促,只是跪伏在地上等候。 巨大的沉默中,莉卡注意到,其实通往剪龙穴的道路不只那一条。 天井的正中央上方岩壁,其实还有一个小洞。 那个仅能供一人之身勉强通过的小隧洞,远远就发出连吸血鬼都感到刺鼻的血腥味。想来,那个隧洞就是链接自某个直接用来供养徐福的顶级血库吧?至于过于浓重的浮烂血腥味,很可能,是因为饲喂徐福的“食物”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生血——直接在血库里现榨活人迸出的鲜血,过滤掉碎骨与残渣后,将鲜血好不废话从这个洞里撒将下去,让困在井里的徐福大快朵颐。 成为吸血鬼后,为了赢取最基本的信任,长期卧底的莉卡吃了不少活人,咬开上百个活人的喉咙,很快莉卡就感觉到,自己的基因已经突变完全,产生亟欲生吃活人鲜血的强烈本能。她渐渐对吃食冷冻血浆感到毫无兴趣,那不过是继续生存下去的卑微延续……而不是大快朵颐的痛快。 那个隧洞传达了很重要的讯息—— 没有办法享受将活人生吞活剥乐趣的徐福,身体一定很孱弱。 即使还有很强的幻杀能力,但幻杀不过是幻杀,猛将十二星座一定能搞定。 莉卡正感庆幸是,巨井惊天震响。 “那便战吧!” 第359话 强者,常常没有群体概念。 或者说,自我中心旺盛的人,有着比一半人更大的实践力,鞭策自己走上成为强者的修罗之路。 因为不得不的自负,因为这种人的自尊最昂贵,因为根深蒂固的自以为是。 只要看到别人走在前面,这种人就会焦躁难捱地加速向前。 久了。 强,就成为一种偏执。 即使失去了根,还是想灿烂地开着花。 一事又一事,一祸又一祸,东京陷入空前的危机。 曾几何时,杀胎人带来的威胁在此时看来已经微不足道。 但,好敌难求。 虚无存在的打铁场外,一间毫不起眼的小神灶,已布置下天罗地网。 这种阵仗,乍看仿佛是一种很强硬的赌气,宣示着无论如何都别想轻易了解的仇恨。实际上根本只是一场强烈第六感驱使下都对决。 ——一场无关这城市命运的厮杀。 谁死,谁活了下来,如此而已。 牙丸伤心盘坐在地,膝上放着一柄长刀,半合着眼,仿佛入了定。 一百名禁卫军牙丸武士,在牙丸伤心身后跟着打坐,认真修炼心智。 这几十年来,这一百名牙丸武士都看着牙丸伤心的背影练习武道,对于这位平时几乎不说话的沧桑刀客,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法言喻的崇仰。偶尔,这位来自乐眠七棺的刀客随意指点一手,这些牙丸武士无不欣喜若狂,拼命的学习,希望能用勤劳的汗水换取牙丸伤心随手指点下一招。 但他们尽管崇仰地五体投地,却没有人胆敢上一句马屁话。 不是因为他深锁的眉头总是据人千里之外,而是因为他的伤心。 对一个很伤心的人,任何恭维都是难堪的多余。 终于。 一阵没来由的地震,让镇守在打铁场入口的小地藏菩萨让出了“一扇门”。 空气好像正在溶解,光线与色彩在震动中弯曲崩落,倾泻在众武士的脚下。 火焰从异空间中踉跄摔滚出来,烧了满地。 出来了。 两个人。 两个强到让一百柄武士刀愕然颤抖的男人。 牙丸伤心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等候多时的一百名牙丸武士缓缓释放出战意,慢慢拾刀而起。 结界已经打开,困局正式终结。 看着踏着火焰而出的两个人,一百名牙丸武士散发出蒸腾的斗气,团团包围。 井然有序的阵式,严密扎实地盯住两人。 “乌兄。”陈木生有些哽咽。 “年纪明明比我大,不要叫我乌兄。”乌霆歼若无其事看着周遭。 “是的,乌兄。”陈木生看着肮脏漆黑的双手:“我感觉到……自己实在太强了!内力源源不断从体内激发出来,好多不可思议的招式在我眼前飞来飞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 “问我!”陈木生大吼! “什么?”乌霆歼吓了一跳。 “问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强!”陈木生抬起头,激动不已。 “……喂,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强?”乌霆歼的眼睛掠过眼前,直盯着那人。 那人的身子很轻,像是被空气不疾不徐托了起来。 他毫无杂念的眼神,正垂首打量着乌霆歼撩动暴躁的影子。 “努力!持之以恒的努力!”陈木生留下热泪, 跟鼻涕。 乌霆歼瞪着牙丸伤心。 牙丸伤心脚步轻盈,似幻似真地走了过来。 乌霆歼撩动狂乱的影子突然咆哮向前,朝围住两人的百名牙丸武士的影子一扫,竟扫的众武士心惊肉跳。险些摔倒。却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惊人的气势,好像光靠影子就可以压死人。 等待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终于见到对手了。 牙丸伤心走向前,腰上的刀长到几乎要拖在地上。 一双脚,无视正当在前方的一百名无关紧要的牙丸武士,大步行在众人之间。 每一步,都平和地像他在潺潺流水上,不碍游鱼在脚趾间嬉戏。 两只手,自然在身躯两侧大幅摆动,肩上随时可栖飞累的小雀。 全身都是空隙,像是在山谷里漫步。 ……散步散步,然后随手摘下两朵小雏菊那样平淡。 牙丸伤心的手,不快不慢地接近长刀握柄。 不快,不慢…… 乌霆歼的影子急缩成地上的一个小点,人已高高跃在半空中。 同一时间,愣愣的陈木生飞也似的往后一跳,倏忽在十丈之外。 “你是!佐佐木小次郎!”陈木生在后跃中中大叫。 牙丸伤心那浑然天成的拔刀手,硬生生停滞在握刀的瞬间。 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很久…… “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牙丸伤心闭上眼睛,僵硬地握住刀柄。 就在拔刀的那一眨眼,一道熊熊怒火在众人的头顶上悍然画开。 乌霆歼抬头。 陈木生抬头。 牙丸伤心抬头。 一百名牙丸武士抬头。 日本航空自卫队,最高指挥部, 战略官呆呆看着雷达上的小绿点。 “敌人……不是只剩一架F22吗?” “怎么可能!派出去的二十四架F22全数都被歼灭!”指挥官大惊。 东京大街上,百万人抬头。 区区一架F22。 孤独铁鹰,悲伤星火。 “东京!睁大眼睛!” 一架低空冲下云端的战斗机,带来人类世界的第一次反击。 雷力泪吼。按下。 “这是人类的勇气!” ——《猎命师传奇》卷十二 完猎命师传奇第十三卷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投名状D 大家好,又到了写序的时间,这就表示我终于又推进了一集了,真的是很让人感动啊,这次可以看到这份屌序的人,表示你们不是很介意猎命师的封面换了人画,谢啦!真的够意思! 所以就先从封面换手开始说起吧。 大约在三年前,我跟大陆出版社的编辑群一起约到香港玩,其中一个景点是一代小说宗师黄易他家,(从黄易他家的藏书之丰之广,就可以知道大师之路绝非侥幸,真的让人叹服),除了一直默默烤牛排的黄易之外,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见了大师,自然都是挤上去要签名,而当时同行的一位插画家,更兴致勃勃地拿了几张画稿给黄易看,希望能有进一步的合作。但我看黄易一脸兴致缺缺,便凑过去看了那几张画稿一下。 这一看,真喜欢,很有灵气。当天晚上回饭店,就去敲了那位插画家的门。 “我说九把刀啊,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最好是我想肛肛你,我是要看你白天给黄易看的图啦!”我推门。 就这样,我们合作了。 那插画家便是翁子扬,我亲自找的,当然很优秀。翁子杨用色大胆,笔触快意奔放,为《猎命师传奇》的出版奠定大好基础。须知道,每一个做出版的人都在寻求好的封面与好的设计,有了翁的力量,我很幸运。 于是持续了两年、共十二集《猎命师传奇》的并肩作战。 这两年多来我成长了不少,而翁在大陆也大有崭获,已是顶级的插画家。 到了第十三集的此刻,非常遗憾我们没法负荷翁子扬的新价码,好聚好散。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我亲自去敲翁子扬房门的情景。 敬你一杯,谢谢!他日英雄再见! 于是我们迅速展开了封面补强计划,方案一个换过一个,其中包括我自己拍摄一张我亲自cosplay乌拉拉倒立的照片当封面。我想大家那么爱我,猎拾三一定会卖到爆炸。 “要这张当封面也可以,首刷就从二十本起跳。” 编辑寒着脸,当着我的面,撕掉了我苦心cosplay乌拉拉的照片。 干……没有啦。后来我又在网络上征求了一百个除了看猎命师,生命没有其它意义的读者,一起在寒流来的那天脱光光站在沙滩上大喊“斩铁!”拍下一张魄力十足的照片当封面。我想说大家一定会觉得很感动,觉得这才是正港男子汉的封面! “……这是性骚扰。”编辑撕掉照片。 于是我有三天时间是在拘留所里写猎命师十三的。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差,所以用很多架飞机把东京炸得乱七八糟,你看了就知道。 唉,我不管了。写序的时刻我尚未看到新图,但对最后的出线者,知名漫画家练任,抱持着充分的信任,希望大家满意啊,“猎命师”系列一定要充满大家的强气才能打开新的气象! 嗯嗯,算一算字数,应该够了。 “报告编辑!我序写到这里就可以了吗?”我很紧张。 “你都还没开始乱写,继续!”编辑冷冷关掉视讯。 唉,其实我都马很认真。 那就说一下,为什么这次《猎命师》十三会拖那么久才写完好了。 简单说,我的毛病跟蜘蛛人如出一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事话说从头,得说很久。 大家看过李连杰、刘德华跟金城武合演的电影《投名状》了吧?非常热血,气势磅礴,票房一片大好,为了狗尾续貂,不,为了再接再厉,电影公司长了个脑袋要拍续集,且一定要比第一集更热血——要如何办到呢?这当然得找地球表面上最热血的小说家九把刀啦! 那天,电影公司拿出重金请我主笔写第二集的剧本,且是急速件。 “要我写是没问题啦,可是我不喜欢被打枪,我写了就一定要用。”我装大牌。 “没问题!你九把刀嘛哈哈哈哈哈哈!”电影公司立刻端上茶来。 会有这层顾虑是有原因的。 话说以前另一间电影公司也找过我写现在快上映的《功夫灌篮》的电影剧本,我很爱周杰伦所以立刻就答应了,写了整整一个礼拜后交本,却被打枪。 我很度烂,明明就写的很好怎么可能不用?! 后来我才发现是误会大了,当时我在电话里听不清楚,听成了《功夫灌肠》,所以写了一百分钟,关于一个天真浪漫的周同学,如何从什么是灌肠都不懂的笨蛋,到有一天意外捡到一本由宫本喜四郎主笔的武林秘藉《十分钟,你也能灌条肠》后,终于引爆了生命的奇迹。 资质愚鲁的周同学,在苦练灌肠非常多个十分钟后,不仅靠着灌肠的技术掳获了正妹学姐的淫心,不,是芳心,还参加了大专杯校际灌肠大赛,遇上了宿敌金手指。大赛中,周同学在金手指的“冲天炮”秘技下险些被肛裂,后来快死掉了的周同学使出了防守绝招“夹死你铁屁股”,加上火力超猛地绝招“千夫所指”后,勉强打败了金手指,化敌为友。 周同学与金手指,最后热血大连手,一路在地区赛过关斩将,一拐一拐地晋级了二零零八奥运指定项目“超级灌肠赛”,他们所要面对的,可是来自日本的灌肠历史强队“稻中桌球社”,到底谁会灌破谁的肠!谁!谁!谁! “哈哈哈哈九先生实在太幽默了,不过还是请你把真正的剧本交出来吧!”导演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就是了啊!你要灌肠我给你灌肠啊!”我有点恼火。 反正就这么吹了,误会一场,害我浪费很多时间没写《猎命师》。 回到投名状。 投名状太棒了,绝对可以为了投名状续集的剧本缓一缓《猎命师》,但问题是…… “可是电影里,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不是都死光了吗?续集要冲虾小?要演剩下来的山寨弟兄到处收集七龙珠,让他们三个结拜兄弟复活吗?”我不解。 “唉,这就要靠你啦!不过日本人很会告人,你不要搬七龙珠出来害我啊!”电影公司嘿嘿嘿擦着冷汗。 “好吧,那我仔细想一想,一定可以找出办法的。”我很有自信。 “还有,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公司不仅买下了投名状续集的电影版权,还买下了头文字D续集的电影版权,所以这两部戏要合拍成一部戏,更有噱头,就叫——投名状D!”电影公司得意洋洋。 “靠!那么强!” “真的很强吧!” “不过这要算两部电影剧本的钱啊!” “那当然!那当然!总之剧本越快越好啊!那些大牌的档期很难桥的!” 如此如此,我就开始写了。 投名状D最大的症结就是死者不能复生,乱复活的话,观众会发出嘘声骂这是什么烂片,所以我换了一个更棒的方法。 ……那就是黄飞鸿与十三姨阴错阳差登上了赌神号,解救了正好遇上炸赌麻烦的陈小刀,两人惺惺相惜之际,突然出现了一堆恐怖的邪兽上船抢女人,眼见十三姨要被抓走,鬼武者划破时空适时出现解救,杀退了邪兽。 “真是太棒了,我们三人非得结拜一下不可!”黄飞鸿豪兴大起。 “那么,兄弟结义,各杀一外人,从此兄弟的命就是命,其它的,皆可杀!从此后祸福与共,死生相依!”陈小刀立刻拿出香来,激动得很。 “好耶!”鬼武者笑得很灿烂:“大哥是对的!大哥是对的!” 于是黄飞鸿,陈小刀跟鬼武者三人欢天喜地的分别杀了船长、副船长跟十三姨,立了投名状。三人以头发最少的人当大哥,那当然就是黄飞鸿黄师傅了。 但没了船长跟副船长,大家很快就在大海迷航,不知所措。 此时奇迹出现,一辆改装过的AE86出现在大海上来回奔驰,还不停的做多余的甩尾动作,行止嚣张,激起无数浪花。 当然啦,驾驶者就是我们的周同学。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车啊??”被喷到水的黄飞鸿看不过去了。 “AE86啊!”周同学嘴里含者卤蛋。 “AE86?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挑一下?”陈小刀拍拍赌神号。 “随便啊。”周同学在驾驶座旁放了一杯水。 于是三个兄弟就轮流和周同学在大海上尬起船来,从白天尬到晚上,终于…… 这剧本真的不好写,足足费了我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能够一口气跟这么多大牌合作,虽然是他们的荣幸,但我也颇有光彩。而且我下个月就会收到写电影剧本的酬劳,靠,真的很期待上面的那一串零! 这就是《猎命师》一直拖稿的原因。这段期间让大家苦苦守候了,真的很不好意思,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这集的《猎命师》依旧是火力全开,热血加速! 战斗啦! 〈名动天下的失败〉之章 第360话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我为什么要变强。” “因为,我喜欢跟天下无双的男人在一起。” “你喜欢吗?” “阿通喜欢。” 笛声回荡在空谷里,悠悠转转,时而细如流水,时而令落叶感动打转。 一只麻雀听得醉了,几乎要从树上摔了下来。 就连神衹亲自吹奏也不过如此吧。 细指抚笛的,是一个年方十七的少女。 虽不是美若天仙,但少女的模样清丽,笑起来白白的牙齿真好看。 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赤着脚,坐在河边的青石上。 少女受雇为村子里的大户人家洗衣,累了,便在河边吹起笛子。身旁的竹篓子堆了好几件衣服,看样子,还得洗上好一阵。 笛声稍歇,正想继续工作时,林子里突然飞出几十只慌乱的燕子。 少女看着那头,一个充满野性的男人大步奔出林子,气喘吁吁地。 纵身一跃,竟奋力越过了半条河,再重重地落在最大的那一块石头上。 这男人风尘仆仆,身材高大,骨架雄奇,不管站在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怎么那么喘?”少女笑笑。 “信不信,为了快些见到你,我可是跑了三天三夜呢!”那男人大笑。 少女好开心,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个站在大石头上的男人。 三年前在这条河边洗衣服时,认识了这个漂在河里、奄奄一息的男人。 说是浮尸也不为过吧。 有整整两年的时间,少女一边洗衣服,一边看着这个迅速康复的男人踩着河水,用削扁的木头练刀。精力充沛,像猛虎出柙一样。 常常这男人可以毫不间断连砍一千刀,每一刀都震裂了空气。 有时候,这男人呆呆地拿着沉重的木刀,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不存在的敌人,一恍神,就恍过了大半天。 不管是狂砍还是发呆,少女都自顾自洗她的衣服,不加理睬。 偶尔少女吹着笛子,男人就会盘坐在河石上,入定般静静听着。 少女总是有洗不完的衣服,有一双与她年轻的脸毫不相称的、粗糙的手。 后来也顺便帮这个男人洗。 大概看了这男人挥了两百万次的刀吧,这男人突然说他要走。 少女连问都没有问,带着笑容说:“那真是太好了呢。” 这句话让男人感动得无法言语,跪在地上,请求少女爱他。 此后,这男人不管到了哪里,打了多么惊天动地的架,男人都会喜孜孜地回到这条河,寻着笛声,找到正在河边洗衣的少女。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外面的世界不好玩了?”少女放下衣服。 “不,好玩!真的是很好玩啊!”那男人抽出挂在腰上的刀,大吼:“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打败那里最强的男人,就会获得很了不起的东西呢!一点也不含糊,只要继续变强就不会有疑问了!” 在大吼大叫的时候,男人在河上的石头上跳来跳去,猛力砍着空气。 每一刀都因为太兴奋了,用力过度,显得大而无当。 每一刀都因为男人的心思全放在少女身上,充满了可笑的破绽。 少女笑着。不是像千金小姐一样捂着嘴笑,而是咧开嘴欢畅地笑。 她越笑,男人砍的刀就越笨拙,越像小丑跳舞。 那种为了取悦女人乱七八糟挥刀的模样,绝对不会是你想像中的那个人。 宫本武藏。 还不是宫本武藏的,宫本武藏。 第361话 缱绻过后的夜里。 院子里吊着一壶刚刚温过的劣质清酒,那香味却美得很。 少女躺在武藏的胸口,听着武藏浑厚的心跳。 “阿通?” “我还没睡。” “这次我遇到一个和尚,他的棍子很厉害的。”武藏悠悠回忆:“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棍子也可以打穿树木,还能将石头击碎……差一点,我的心脏就停了。” “幸好没有呢。”阿通笑笑。 只要武藏还在身边,就算他讲了再多惊险刺激的经历都无所谓。 因为他平平安安地躺在自己的耳朵下,比猫还乖。 然后,武藏竭尽所能,用最夸张的语气说了他与宝藏院胤舜的决斗。 宝藏院胤舜是一代枪神宝藏院胤荣的真传弟子,胤荣的枪法全都毫无保留传授给了胤舜。胤舜年纪不过二十五,是公认的武术天才,再平凡的招式到了他的棍上,威力就能强大好几倍。 像宝藏院这种习武的僧院,每天都有好几个大言不惭的武人登门挑战,武藏也是其中之一。想之当然,几乎都被拒绝。 求见未果,武藏干脆以粗鄙的方式一刀砍开了僧院厚实的大门,强要了一次与宝藏院胤舜生死对决的机会。 武藏用的是真刀,而宝藏院胤舜也在棍子上加了枪头。 虽然拼的是生死,却以两人都没有伤到对方性命的程度作结束。 “要不是我在对决到一半的时候就用肩膀的伤口,换来一刀砍掉他枪头的机会,等到他这一棍顶在我这里的时候,肯定不只是肋骨断掉而已。”武藏指着右边肋骨,圆形的红色焦印。 阿通睁大眼:“真的耶!”手指在上面刮着。 武藏有点得意,说:“那和尚不只棍子上的力量厉害,速度也是一流,在紧要关头被我连攻了快一百刀,竟然全部都挡了下来。” “可是你不是用刀吗?” “忘了说,他那根棍子不是平时练习用的木棍,而是精铁烧炼成的,很沉,没想到那和尚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竟然有那种神力。我们对了很多次,那股力量差点震掉了我的刀。” “那你是怎赢的呢?” “后来啊……” 武藏神秘兮兮地爬了起来,露出孩子气的表情。 阿通坐了起来,看着武藏大步走到勉强可称作院子的门前空地。 拔出大剌剌插在院子里、已出现好几处缺口的武士刀,随意吹掉上面的泥屑,武藏高高举起武士刀,对着一棵已有百年岁数的樱树。吐气,呼吸。 “很意外,在对付那光头和尚时,意外让我发现一个秘密,我想,以前也一定有人理解过……不,光用理解绝对无法到达这样的武技。” 距离樱树还有七步,武藏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那股杀气压得阿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大喝一声,武藏一刀斩出。 刀尖指地。 “……”武藏眯着眼,看着纹风不动的樱树。 “……”阿通伸长脖子,看着武藏看着的那棵樱树。 没发生任何事。 “刚刚手感有点不对劲。”武藏脸红了。 “嗯。”阿通忍住笑。 武藏重新凝聚杀气,这次杀气聚拢得又快又急。 不多等待,这次也不大吼大叫了,武藏一刀飞快斩出。 这一刀的破空声很惊人,但,那棵似乎应该被怎么样的樱树还是老神在在。 “再一次。”武藏的耳朵也红了。 “加油!”阿通鼓舞。 于是武藏在思考之前,身体已经挥出了下一刀。 这一刀同样声势吓人,如果被它劈到了,绝对砍成两半。 但……那樱树还是完好无伤。 武藏又一刀。 又一刀。 终于在第七刀时,也不知道是无意多了什么技巧,还是脱却了刚刚用的什么累赘的技巧,总之,一道肉眼无法追见的“刀气”沿着锋口破射而出,将大树整个削断! 阿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没有想过这棵大树会受伤,但是整个倒下,就完全超出意料了。 根本就跟武藏直接挥刀砍树的结果一模一样,而且还不会伤到刀身。 这种招式,连一点武艺都不会的阿通也知道,这是何等的惊人! “厉害吧!”武藏哈哈大笑,握刀的手持续感应着残留的余劲。 这一路跑回来,他可不只是跑跟睡而已。 武藏反复从各个角度劈砍,拼命回忆那致胜的幸运一刀是怎么使出来的。 ……完全没有头绪,结论整个空白。 “这一刀一定将那个和尚杀死了吧?”阿通走到门边。 “倒没有,他也很幸运,那时我挥刀的角度没有很好。”武藏又挥了一刀,当然没有刀气:“只不过刀气的威力很大——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样子,和尚只是被刀气轻轻掠过,还是受了重伤。” 顿了顿,武藏心想: 虽然角度不好,但这股雄浑的刀气扫到那个和尚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都应该要立刻将他砍成两半才对。如果谈到力量,这一路上自己反复练习的刀气斩击都没有在对付和尚时,意外使出来的那一刀厉害……武藏很清楚这一点。 砍得断大树,劈得了大石,却无法穿透那个和尚的身体…… 一定,那个和尚一定用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保护了自己,不过绝对不是佛祖保佑之类的阿弥陀佛神力,而是一种“气”。据说中国有一种武功叫“硬气功”,说不定会有关系。 嗯,自己在那和尚倒下时,并没有多此一举走过去砍掉他的脑袋结束对决,而是在惊吓刚刚挥出的那一刀……说不定他以为是我刻意饶了他一命。 是了,那下一次出门就走过去宝藏院探访一下肯定还在养伤的小和尚,问问他到底他练的是什么武功好了?那小和尚不像他师父整天板着脸孔,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啊?” 阿通看着武藏呆呆站着的模样,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现在砍出十刀,大概只能有一刀发出这样的威力,用在实战里还不够。”武藏回神,又挥了一刀,说:“依赖这种不成熟的招式,无疑自寻死路啊!” 说着,不等阿通回话,武藏快速绝伦地朝虚空连续砍出一百多刀。 与其说是太快了,太猛了更为贴切。 像烟火一样,刀起刀落的过程完全看不清楚,其中约莫有三刀斩出了刀气,范围却没有刚刚那么远,只不过比原来的刀长更远一些。无须靠着断树,武藏自己就可以感受得到。 可见,专心在一刀之中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远比连续快斩还要有看头。 不过这可不行,一定要在任何状态都能使出新的招式…… “在下次出发前,我想将这种奇妙的力量锻炼到随心所欲的层次。” “你可以的。” 武藏将刀又插在院子里,大步走向阿通。 两人一起坐在屋檐下。 武藏看阿通的身子有点受冷,于是回到屋子里拎起被褥,从后面裹住她。 “阿通,外面的世界好大,有各式各样厉害的人,各种神奇的武功。” “嗯。” “像我刚刚那种招式,绝对不会是我第一个锻炼出来的技巧,在我之前一定有更多的怪物练出那种招式,或更厉害的招式。你知道吗,我在用刀气砍倒那和尚时,他的师父,那个叫胤荣的老家伙竟然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一脸就是……‘喔,原来如此’的表情。” 武藏滔滔不绝,比手画脚:“我想,这就是武学之道最不可思议的地方,看看我正在走的路,然后知道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这个时候就会很不甘心,会想,比起当年他们踏上这个位置的我,我是不是还来得太晚了?我的资质没有问题吗?继续走下去的话,我是不是永远都在重复别人已经走过的人生、领悟的都是别人早就参透了的武功?” 阿通的头,轻轻倚在武藏的肩上。 “每次我都会很生气,我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冲到这些人都没有走过的地方,看到这些老家伙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嘿嘿,就只有我才看得到!”武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非一个怀抱伟大志向的武者,更像一个小孩。 “光是听你说,就觉得好有趣喔。” “……”武藏有点感动。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热血万千的话,都不及阿通这平凡的三言两语。 只不过…… “你……你不怕我死掉吗?”武藏有点笨拙地说。 “只要你成为天下无双,就不会死掉了啊。”阿通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武藏怔怔地看着他的女人。 不,他的女神。 “快点成为那样的男人吧,我的武藏!”阿通笑嘻嘻地。 这是,何等的爱啊! 武藏用力抱住阿通,不让她看见自己难看的眼泪。 “没问题!只要继续变强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武藏抱得好紧好紧,阿通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直到眼泪都干了,武藏才放开快要窒息了的可怜阿通。 两个人回到床上,像两只小狗搂着睡觉。 阿通摸着武藏布满胡渣的粗犷脸庞,刺刺的,好好摸。 “武藏,如果有轮回,真想下辈子再这样摸摸你的脸。”阿通怜惜地说。 武藏微笑。 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才是这种模样。 跟他交过手的人绝不会同意,他们一致认为武藏是个嚣张跋扈的恶魔。 “那个时候的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阿通小小声地说:“阿通就算是当一个小小的丫环,也很乐意在后面服侍武藏,让你开开心心去做想做的事。” “我配不上你。”武藏真挚地说。 就连捧着她的小脸,都生怕指甲里的污垢弄脏了她。 两人许久未语,阿通的睡意渐浓,任武藏轻轻拍抚她。 每次武藏回来,阿通就特别好睡。她真喜欢被轻轻拍着睡觉。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吗?”武藏摸着阿通的头发。 阿通没有回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当时我在水里漂啊漂的,很冷,冷得我想这么死去都没有办法,意识清醒得很。”武藏吻着阿通微微发热的脸颊,吻着回忆:“当时我想,若这样还不死,我一定可以成为天下无双的男人……但一点也动弹不得呢。” “好棒喔,你有那么好的自信。”阿通含含糊糊地说。 “谢谢,我真的可以的。” 更肉麻的话,武藏没有办法说。 那就是:我一定要成为天下无双,才能匹配得上你啊。所以我一定会的,一定一定。 蜷缩在武藏身上的阿通渐渐睡着。 武藏却没有办法入眠。 他太开心了。 “只要你成为天下无双,就不会死掉了啊。” 武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千年一败 命格:情绪格 存活:九百年 征兆:宿主通常是战无不胜的某领域霸王,例如亿万合约的球星、叱咤风云的拳击手、牌桌无知的赌神、考试没拿过一百分以下的天才等等,但都会在最重要、最关键的某一场比赛或考试中失败。且一败涂地,几乎没有可能在人生中翻盘。 特质:惨到极点,宿主的失败将被当成经典案例讨论,大家会兴致勃勃讨论你失败的故事,用各种分析图归纳出你失败的原因,并好心地结论你的失败对世人带来什么样正面的影响。简直就是流传千古的败北。 进化:大败亡 第362话 三个月后,武藏离开了那条充满笛声的河流。 先是到宝藏院向胤舜讨教了关于神秘护身术的奥秘,接下来,便循着虽然正在没落、却盛极一时的吉冈家名声,来到了风雅的京都。 对武藏来说,风雅之于一个手上拿刀的人,真是太多余了。 一样,用武藏最擅长的破门而入,大剌剌地用逆刀砍了十几个拦在院前大声喝斥的吉冈门生,然后一鼓作气冲到吉冈一门练剑的道场,站在三十几名上身赤裸、正拿着木剑彼此对打的武者前。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没有礼貌、说干就干的“刺客。” “初次见面,我是来找这里最强的人,然后打败他。”武藏满不在乎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明明在做些没帮助的练习、却把自己累得满身大汗的家伙。 一下子,武藏的视线就停在一个最高大的男人身上。 野兽的本能,让他立刻明白该找谁打架才能满足他战斗的欲望。 “你一定是吉冈清十郎了。”武藏看着那一个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那男人的汗水里,有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气味。 “哈!哈!”男人干笑了两声,拿着比一个人臂膀还粗的木刀。 这男人一笑,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练习的汗水热腾腾滴在地上。 “用真刀吧,以为输了只要求饶就能打混过去的胜负,没办法让我变强。”武藏毫不客气,瞪着高大壮硕的男人:“彼此都不要有遗憾。” 高大的男人看着远处倒了满地、忙着哭爹喊娘的门生。 这个疯子般闯进的男人,若让他死得太快,根本无法彰显出吉冈家的手段。 “我想用真刀的时候,我自然就会用真刀。” 高大的男人冷酷地说:“但你不配,像你这种自不量力的闯入者只配死在这种木头底下……别以为你可以身首分离、痛快地闭上眼睛。我会狠狠地痛揍你。” 没错。 被木剑活活打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说不定被一刀斩在脑袋上,眼珠子还会迸出去。 但武藏很失望。 这个号称京都最强的男人,好像没有传说中的强? 如果真的很强的话,不就会感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可是…… “我实在是太强了。”武藏将刀鞘扔在地上。 在众人还没有会意过来前,武藏凝刀,朝后方猛力一挥。 “……”高大的男人。 “……”周遭的门生。 “……”武藏自己。 什么也没发生。 “我……真的很强。”武藏有点气恼,再拔劲往左砍出一刀。 唰! 明明就还有十步距离,在武藏的左侧却有三个门生的脑袋飞上了半空。 三个月的苦行,造就二分之一机会的刀气斩杀力,已是现阶段武藏的极限。 鲜血从三只断脖子的断口往上暴冲,然后雨点般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高大的男人呆住了,揩了揩脸上的血滴。 所有人都呆住了,手中的木刀顿时变得很沉重。 武藏如猛虎般的凶眼,狠狠地发出青色的光芒。 “请用真刀。” 第363话 浑身染血的武藏,昂首阔步地走在京都的大街上。 他妈的,原来刚刚砍错了人,竟然浪费那么多时间在跟不强的人互相砍杀,到最后三十几把武士刀气急败坏朝自己身上砍将过来,逼得只好统统杀掉。 对,就是气急败坏。 输的人很可能会死,这不是一开始用真刀决胜负就很清楚的事吗? 为什么旁边的人要硬插手?还满脸不甘心、恼羞成怒呢? 边走边想,终于来到最后咽气的那门生口中的妓院。 嘿嘿,那门生死前还冷笑:“……去吧!快点去吧!” 一脸就觉得武藏将死在这间妓院里似的。 而武藏的心底真诚希望,妓院里的那个人,有名符其实的强大。 进妓院不必敲锣打鼓、也不必踹门了。 所以武藏用嘴巴乱问一通,就来到了最豪华的房间门口。 武藏站在雅致的院子里。 小桥流水,假山环绕,真是个刻意风雅、却极其庸俗的脂粉之地。 他考虑着是否要迳自打开门,但这跟以往的直趋而入大不相同,老实说……真不想突然看到那种画面啊。武藏皱眉。 此时房内传出声音:“外面的野兽,何妨再等一下?” 于是武藏满意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悠悠地想从浮云里悟出新的招式打发时间。心想,真正的吉冈清十郎真不错,果然跟我一样,天生就拥有察觉高手气息的能力。 不会错的,等一下的彼此砍杀一定很有意思。 只要能活下来,就能继续变强。 那个肯定是我。 一盏茶的时间,门终于打开。 六个妓女懒洋洋地坐在房间两侧,衣衫不整,没有一个把奶子仔细塞好。 一个披头散发、体态略显单薄、眼眸子里却流动着冰冷气息的男子。 “……好体力。”武藏颇为不悦:“但你该不会想藉机推托,择日再战才公平吧?” “真的不能用这种理由吗?”吉冈清十郎失笑,有点无奈地坐了起来。 用脚趾勾了一下系住刀鞘的花绳,将刀慢慢勾到自己的手上。 真是轻佻的剑客……不过如果实力很强,再更轻佻一点也无碍。武藏心想。 “来挑战吉冈的,都是为了名利吧?”吉冈清十郎摸着刀,提议:“这样吧,我买了这六个女人跟我厮混到明天早上,但……现在不过才下午,我想我有点托大了。怎么,我分你三个女人,咱们一齐享用吧?” “……” “如此一来,你便可以跟外人吹嘘,你跟大名鼎鼎的吉冈清十郎一齐享用过女人呢!哈哈哈哈哈!”吉冈清十郎大笑,六个妓女也笑得花枝乱颤。 “我想变强。” “那六个女人都赏给你如何?如此你便能说,你狠狠抢了吉冈清十郎所有的女人,这可是天大不得了的大事喔!”吉冈清十郎摊开两手,一脸苦涩。 “失礼了,我误以为你弟弟传七郎是你,所以斩杀了他。” 武藏指了指衣服的血渍。 “唉呀,有人为了这种事道歉的吗?”吉冈清十郎笑了出来,突然消失了。 ! 武藏本能地往后一跳。 只见吉冈清十郎站在刚刚武藏站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将刀扛在肩上。 鲜血,从扛在肩上的刀尖口聚集成珠,滚落在地。 嘶……武藏的胸口迸开,露出一道不浅不深的血线。 太棒了!这个人的刀速真是不同凡响! 无须突破空间的刀气,这个人飞身、拔刀、疾砍的体势与速度,全部都凌驾在过去每一个差点杀死自己的对手之上。 “我弟弟一点也不强。”吉冈清十郎面无表情。 “我无意杀他。”武藏举起刀。 “不,你有选择。” 吉冈清十郎凝视着武藏的眼睛,将他的冰冷钻进:“即使你刚刚砍杀的人就是真正的吉冈清十郎,那么,你应该感觉得到,那个人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既然知道,又为何向完全不是对手的吉冈清十郎挥出刀子?” “……” “像你这种人,不过是贪取虚名的小人。” 吉冈清十郎冷笑:“一点也不足惧。” 说着,他再度消失。 铿! 这一次武藏没有眨眼,奋力挥斩,架开了吉冈清十郎这快如闪电的一刀。 吉冈清十郎一击没有得手,顺着武藏雄浑的刀势斜身滑开,反手,竟在武藏的背上由下往上逆砍出一刀。一气呵成。 武藏迅猛地退开,果断地拉开距离。 灼热的鲜血从背上涌出,使这场战斗的气息更加浓郁。 “我了解了,我的确错砍了他,也许当时我太希望盛名的背后会有一点惊喜吧。”武藏气喘吁吁,才两刀,就让他全身的毛细孔都打开来了:“可惜你弟弟的刀法里,实在一点惊喜也没有,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了。” 不是故意挑衅,武藏实话实说。 吉冈清十郎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动手。 “曾经有个自称会看手相的江湖术士跟我说,我的身上拥有不可思议的命力。”吉冈清十郎慢慢说道:“会一直遇到强者,终生充满杀戮,即使我不出门,那些追求虚名的疯子照样会登门挑战。所以,我一直在清除像你这样的人。” 冰冷的杀气,从吉冈清十郎的身上勃发出来。 像是寒冷的春泉,从武藏的头顶一路浇灌而下。 “那术士说的不错,真希望我也有那种好东西啊。”武藏享受着这种等一下不是活着就是死掉的紧张感,野性地笑:“不过,那术士可有说,你今天会遇到最后一个强者?” “说得好,先砍掉你的嘴!” 吉冈清十郎身型晃动,一下子竟绕到武藏的背后。 “过瘾!”武藏快速绝伦地往后一砍,刀气纵横! 倏! 没有选择进逼,吉冈清十郎斜身闪过无形刀气,头发却给削落了几丝。 刀气直奔,将一块造景山石如豆腐般切碎。 “原来如此。”吉冈清十郎冷冷道,提刀再攻。 这个“原来如此”,可真是对武藏的最高赞誉了。 一瞬间,吉冈清十郎攻了十刀。 武藏左支右绌,挡下了五刀,也中了五刀。挥空了五刀——就算刀气十足也没有用,斩得草木破飞罢了。 吉冈清十郎的脚和他的刀一样快,若不是武藏的刀拥有神秘的刀气威吓,注定在一开始的这十招以内,武藏就会死在清十郎的刀下。 可怕的是,清十郎的刀没有一定的轨迹,从任何方向都可以完成超高速的斩击,也不轻易斩出无效的攻势——非常接近高翔云端的老鹰瞄准地上的白兔、俯冲直下一定要得手的冷酷狠劲。 “嘿!”吉冈清十郎低身冲出,这一刀又轻轻切中了武藏的大腿。 “呼!”武藏的刀刮起疾风,却只劈到了吉冈清十郎的影子。 总是慢了一着吗? 比起吉冈清十郎迅速确实的动作,武藏像是第一天学会拿刀的蠢汉,只会大动作的乱砍乱挥……但武藏比起其他武者,却又已算是超高速派了。 关键是脚。 清十郎的两只腿彻底掌握了空间。 厉害,这个世界真大啊! 武藏暗忖,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双手同时使刀的话,就…… 没错,怎会这么晚才想到如此理所当然强化自己的方法呢? 如果双手都可以同时使出刀气,厉害的程度就像是两个心意相通的绝世高手完美地合作,绝对可以封锁像清十郎这种……嚇! 又一道从下至上的白色闪光,让武藏的耳朵差点就被削掉了。 “跟我对打的时候,竟然敢分神?”吉冈清十郎冷笑。 看似吉冈清十郎游刃有余,实际上他对武藏凛然生惧——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刀下苟延残喘那么久,而只要武藏的刀、或刀气斩中了他的身体,只要一刀,生死便瞬间逆转。 然而吉冈清十郎到底是箇中高手,越是危险,他的集中力就越出色。 弟弟的死带来的愤怒,在此时已经远远落在边界,毫不影响。 “唔——” “呼!” 两人身影交错,却没听见“铿”地一声。 那便是有人中刀了。 武藏的胸口冒出一股鲜浓的血箭。 立在池水上的巨大假山爆出一阵灰烟。 “……”武藏已经顽强地中了十二刀,清十郎却只是掉了几条头发。 但武藏的精神力跟他身上的伤完全两回事,他异常亢奋。 肾上腺大量分泌的结果,竟然使新受的刀伤迅速止血,还散发出火药般的气味。武藏的表情、姿态,乃至灵魂,都好像一座巨大的不动明王神像。 负伤的野兽最危险,因为它会不顾一切扑过来……吉冈清十郎冷静等待那个瞬间。只要一下下,如蚕丝细小的那么一下下,一刀就结果了武藏。 只见武藏迟迟没有进攻,好像在发呆,眼睛看着两人刻在地上的影子。 吉冈清十郎可不是等闲之辈,不管武藏是真的发呆,还是装模作样,清十郎岂会错过武藏失神的机会?但他却有些无法动弹,身体本能地不想主动追进。 武藏迟迟没有动作的样子有点可怕……不,应该说是难以理解。 “关键是脚。”武藏像是突然下定决心。 “……” “我决定先斩掉你的一只脚,如果可能——两只脚都斩。” “真是了不起的结论。” 吉冈清十郎嗤之以鼻,心里却是一阵古怪。 武藏盯着吉冈清十郎的影子,不,应该说是脚。 “……”吉冈清十郎慢慢地走着,绕着武藏,绕着,绕着…… 位于缠绕圆心的武藏面对着吉冈清十郎,调整呼吸,一边用眼角余光有确认周遭的战斗视野。 听了武藏刚刚那些不加修饰的话,清十郎的姿态竟然有些僵硬。明明知道是心理受到影响,却还是起了疙瘩。混帐……绝对要你付出代价! 唰—————————————————— 吉冈清十郎冲出,一刀横切向武藏的腰。 铿! 武藏惊险地挡住这若有似无的一刀,知道这只是吉冈清十郎的攻势前奏。 就在吉冈清十郎反身再劈一刀时,武藏用极暴力的姿势朝清十郎的下方快斩。 “呸,又是这种大而无当的招式。” 清十郎轻松跳开,却见刀气猛烈地扑向假山下的池水,斜斜地爆开! 无数道水剑冲向跃在半空的吉冈清十郎,狠狠撞上了身子有些单薄的他。 这可不是寻常的水柱,劲力非凡! “不妙!”吉冈清十郎的身子失去平衡,往后飞倒。 就在他的背快要撞上身后的假山时,武藏的刀来得更快。 龙卷风似地,吉冈清十郎的两条腿“啪地”离开了身体。 一阵凌乱的水花,吉冈清十郎整个摔落在院子的大池子里。 很快池子就红了。 只如此单调的一刀,巨力万钓地逆转了战局。 刚刚还在笑笑坐在房间里欣赏武藏被虐杀的六个妓女,至此尖叫一哄而散。 武藏很平静,全然没有胜利的喜悦。 吉冈清十郎也很平静,他的眼睛甚至没去寻找失去的两只腿飞到了哪。 浸在冰冷的池里,加速了断腿处的大失血,才几个眨眼腰部以下就快没感觉。 “吉冈清十郎,我问你,当今之世,谁是最强?”武藏举起刀。 这是胜利者的权力。 吉冈清十郎觉得有些讽刺,以往自己杀人时总是快胜电光火石,根本不屑问对方任何问题。连问问敌人名字这种虚应了事的最后敬意也省了。 现在,却是这个男人在质问自己。 “……柳生宗矩、梦想权之助。”吉冈清十郎说话的时候,嘴唇已经发麻。 武藏默默记下这两个、必须进一步互砍才能帮助他成为天下无双的男人。 “不过,比起名声响彻云霄的这两人……都没有我某日出游,经过出云山径时,不意看见一名无名剑客对着群燕练剑,要来得印象深刻。” 吉冈清十郎有点头晕。 比起了解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锻炼出,仅仅从父亲口中提过的可怕刀气,他更想在死前喝一口刚温过的清酒,暖暖身子,好上路。 “对着群燕练剑?” “我见到他的招式,立刻决定转身就走,越远越好……这是身为剑客的耻辱,但我还想留着命抱女人,剑客的骄傲?哼。”吉冈清十郎轻蔑地看着武藏,冷冷地说:“如果你继续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他,然后死在他的剑下……” 武藏笑了。 “不可能的。” “?” “我的女人,她准许我成为天下无双。” “是吗?”吉冈清十郎嗤之以鼻。 突然之间,吉冈清十郎打了个哆嗦。 好像有什么东西带着一点点的温度,从刚刚那一口哆嗦中离开了清十郎。 不知怎地,武藏往后退了一步。 ……有点头晕目眩,差点跪了下去。 掌心有点异样的灼热,背脊涌出瀑布般的冷汗。 吉冈清十郎只剩下孱弱的一口气。 武藏放下刀。 “不杀了我永除后患吗?”清十郎闭上眼睛。 ……永除后患? 这是威震天下,吉冈一家最后的幽默吗? “好好回忆人生吧。” 同样重伤的武藏转身,用若无其事的神采说道:“下了地狱,告诉阎罗王你是被一个叫宫本武藏的男人杀死的。十年后,黄泉下的你不会感觉到一丝屈辱。” 那夜,京都洛外下松,一百名忿忿不平的吉冈门生伏击了伤痕累累的武藏。 早晨,人们在城外发现一百条惊骇莫名的尸首,还有一条孤独远去的血迹。 历史开始知道,有个名字一定会千古传颂下来…… 风的种子 命格:集体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宿主的身边随时随地都处于有风的状态,即使行走于密闭空间里,还是会突然刮起一阵又一阵的风。 特质:属于与大地节气息息相关的数种珍贵命格之一,宿主的情绪越亢奋,能够召唤出来的风也就越大越猛。文献记载的案例并不多。 进化:接近天命的形式,长久持练可进化成阿修罗风。 第364话 四下蛙鸣,小草屋前。 地上的火烧得柴枝毕剥叭响。 柔软的笛声稍歇,武藏将酒斟了一大碗。 “这次我出门,又打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 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将碗递给阿通。 “他很强吗?”阿通也轻轻喝了一口。 “在我这里留了一道疤痕呢。”武藏掀开衣服,露出精实的肌肉。 一道从胸口斜斜横下、直至肋骨下方的新鲜疤痕。不只如此,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刀伤,全都是同一把刀刻下来的。 从受伤到结痂的时间,就是武藏从京都慢慢走回小河边的旅程。 阿通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些还烫着的刀疤,检视着,关心着。 “这次我学到了,光是依赖刀气跟气势还不够,我脚上的速度还得更快才行。”武藏接过碗,贪心地又喝了一大口:“还有砍出的角度,控刀的手腕精细度也很有意思,那家伙只是瞬间调整了一下,我就没办法跟他刀碰刀,而是白白挨了一下,啧啧……他是个天才,我得用更多的练习去学会他本来就习以为常的技巧,真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然后武藏又说了很多。 交手瞬间应该怎么占据最佳的位置,如何用身法补足速度的不足,怎么用地上的影子确认敌人来刀的方向,不可避免一定要挨刀时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承受、较能在瞬间发动反击等等…… 阿通似懂非懂。 只是看着那条可怕的刀疤,看得出神。 武藏好久没有受到这么让她心疼的伤。 “武藏啊……” “嗯?” “你可曾通过向你下跪求饶的敌人?” “一次也没有。” 武藏看着吞噬柴枝的地火,呼吸着那原始而灼热的空气,说:“在决斗时丧失性命也是意料之事,甚至是每一个追求极致武道的男人最好的死法。” “倘若有人向你下跪求饶呢?” 武藏皱起眉头,想了想,说:“我会在他膝盖着地前,一刀结束他的性命,让他光荣地用武士的身份死去。” “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吗?” “我突然有种,害怕你会死去的感觉。” 以前没有过的预感吗?武藏没有不安,反而将阿通纤细的身子搂得更紧。 真好啊,有人担心自己是生是死。 虽然肯定会妨碍修行,在关键时刻有所眷恋,但……那又怎样? 他喜欢此时此刻的感觉。 阿通的手指经过武藏身上疤痕的时候,武藏感觉到一股鼓胀的疼痛感。 这可是在激烈互砍时从未感觉到的深层疼痛。 “求饶很丢脸的吗?”阿通幽幽说。 “我想都没想过,那算什么?要求饶的话,一开始就别走这条路。” 武藏斩钉截铁。 能够为了我,在快要失去生命的时候,跪着向敌人祈求苟活吗? 阿通这么想,可是却不敢说。 当她越来越爱武藏时,她就知道,越不能阻碍这个男人去追寻他的梦想。 拿刀互砍才是这个男人的快乐。而自己,不过是这个男人寻求安慰的港口。 这样也好。也很好。 躺在怀里,阿通满足地呼吸从武藏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臭味。 如果这种甜蜜能够成为永恒,不知道该有多幸福。 “武藏啊……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阿通看着火光。 “要成为天下无双!”武藏大叫:“一定!” 粗鲁的吼声,就连地上的柴火也怕得发起抖来。 “还有……另一个小小的约定呢。” “啊?” “……就是,轮回到下一世的时候,要记得阿通的脸喔。” “哈哈哈哈哈!没问题的,到时候还请阿通多多指教。” “不是开玩笑的。”阿通有点烦恼,小小的脸蛋揪成了一团:“我好怕武藏你忘了阿通的模样,到时候茫茫人海的,找不到武藏,阿通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帮武藏洗衣服、吹笛子,都没有办法……” 武藏很感动。 比起天下无双—— 想成为天下无双的理由重要得太多。 第365话 武藏出去,又回来。 武藏出去,又回来。 出去,回来。 一次又一次,身上的伤口一下子多,一下子少。 “我上次练习的二刀流,在实战里果然非常有用啊!你看,像这样,左右开弓,你应该看看那个锁链镰刀好手的表情!” 武藏指着额头上的肿包,大呼好险却又洋洋得意:“不过他也真厉害啊!差一点就死了!在上野回不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通笑得东倒西歪。 “我的刀气好像越来越有自己的意识了,连我的身体里面也钻得进去,跟宝藏院那些和尚教我的气功有点相似的感觉,好希望可以从刀气的生成里领悟更多武学的奥秘啊……阿通,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个老师父修行吗?我有好多问题都得不到解答啊……” 那几天武藏满嘴的烦恼忧愁,却是一脸的快乐。 倒是阿通又想出了新的曲子。 “有的人明明就一点名气也没有,却强的要命,知道平时都是怎么练习的?像差点用奇妙‘气功’震掉我双刀的山林野人,又像是跟我在饭馆里打架、用纸伞就可当作兵器的怪老头。嗯嗯,这次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不要因为名气的响亮与否评断一个人。” 武藏信誓旦旦,对着天空,干掉一大碗的酒。 阿通看着武藏,也干掉了一小碗的酒。 “那个吉冈清十郎曾经提过的梦想权之助果然有两下子,他用的是棍,但他的棍法跟宝藏院那光头和尚又不大一样了,你看……这里、这里,跟这里,是骨头断掉又愈合起来的痕迹,虽然我有刀气护身,骨头还是断掉了。” 武藏展示着身上的新伤痕,任阿通摸来摸去。 他一直都很喜欢如此带着抚慰的触摸。 “常常听到敌人一边出招,一边在那边乱吼乱叫的。阿通,我也蛮想要帮招式取名字,这样比较有气势,喝啊喝啊的,感觉有名字的招式会比较强!” “这样好啊,这样很有武学大师的风范喔。” “嘿嘿,那要取什么好呢?总之要有一点统一性,你觉得用老虎怎么样?” “用龙好了,龙会飞,比较厉害。” “这样啊!怪不好意思的,龙耶!” 武藏与阿通,当天晚上就帮所有的招式起了名字。 “上个月我在美浓遇到一个也会使用刀气的高手,我不知道该不该杀他,因为看起来他好像才刚刚领悟了刀气不久,还会继续变强的样子……可我在犹豫的时候,竟然不小心就把他给杀了,唉……赢得有点不快乐。” 武藏有点愁苦,看着插在地上的刀影。 阿通静静地洗衣服,一边想像着武藏的心情。 “这次我在越前做武者修行时,遇到了很奇怪的人,他们十之八九是妖怪,竟然在夜里吃喝活人的血!他们的动作很快,很像野兽,却用人的语言说话,有的还会使刀!他们发现我在偷看他们,便主动攻击我,但我一下子就把他们统统杀掉了,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倒是他们的血闻起来跟一般人的血不大一样,好古怪的感觉……为什么我可以嗅得出差别呢?我也说不上来。” 武藏走来走去,一下子抓头,一下子踢了一下土。 阿通张大嘴巴听着,这是多么恐怖的故事。 “我又听说了一次,那个对着燕群练剑的高手的事,传说他可以拔刀斩杀天空飞行的燕子,而且还是刀不回鞘、单一刀来回斩杀,很多人不相信,但我很清楚,他一定也是个领悟出刀气的高手……如果吉冈清十郎当时看到的景象就是那个无名高手练习用刀气斩杀燕子,那,他不只比我早一步进入刀气的境界,而且,他的刀气范围还大大超越了我!” 武藏有点兴奋,对着瀑布乱砍一通。 没有人比阿通更高兴了,她最喜欢看到武藏兴致勃勃的样子。 “记得三个月前我回来时提到的那些吸血怪物吗?这次我到但马找人挑战,没找到该找的人,却在山谷里遇到了更多这种吸血怪物,他们非常地强,比上一次遇到的还要厉害太多了。嘿嘿,不过我也更厉害了,只受了一点伤就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怪的是,我一边喝酒一边等到天亮继续赶路时,太阳一出来,那些怪物的尸体竟然烧了起来,还发出很恶心的气味……恶!” 武藏瞪着阿通,然后用更恐怖的语气渲染他跟怪物对决的过程。 阿通听得一愣一愣,紧抓着衣角。 其实哪有什么对决,根本就是武藏一面倒地屠杀那些见不得光的怪物。 “那个应该比我强的男人原来叫佐佐木小次郎,据说他是个天才,修行沿途都一直听见他的名字呢。嗯,真是羡慕。比起他,我听到关于自己的评价都不大好,比如疯子啦、野兽啦、狂人啦、着魔的武藏啦,其实只有我知道,这条路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天才,就算是天才,也是很辛苦拿命在赌才能变强啊……” 武藏说话的模样,就好像跟远方素未谋面的佐佐木小次郎是多年好友一样。 笑笑的阿通将刚刚煮好的热茶,冲进冷掉的糙米饭里。 “我这次出门砍人,听说有三个专门帮人打造兵器的老人,他们的手艺独步天下,各有特色,很多高手的兵器都是从他的手上锻造出来的,你看,这已经是我用过的第几十把刀了,上面的缺口多得像什么似的。有机会,我也想找那些老人帮我造两把刀,一长一短,长长久久陪我砍人。” 武藏拿着从敌人手上抢来的兵器,兵器上刻了一个武藏看不懂的符号。 阿通凑脸过去看,瞧兵器色泽隐隐不凡,不禁哇地发出了赞叹之声。 那声音,让武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找到兵器大匠。 “你猜对了,我又遇到那些乔装成人的吸血怪物了。那个晚上他们完全冲着我来,不多,十几个人,不过这次他们全副武装,全部都是一流高手,逼得我只好又变强了,全部都砍了个干净。第二个晚上他们又来了,换了一批人,我照杀不误,第三个晚上又来,第四个晚上又来……有完没完,我杀了整整十七个晚上!” 说得可怕,武藏的身上却没什么新伤。 阿通裸身贴着武藏,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两人缱绻。 墙角随意放着两把暗藏流光的新刀,上面发亮着鱼眼记号。 第366话 武藏的旅行总是带着伤痕与笑容回家。 到了后来,武藏能说的越来越少,身上也不再有伤。 他在湍急的河流上走来走去,拿着一根木棒随意舞动。 此刻的武藏,光是用双手斩出的刀气就足以削开瀑布。 如果有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也会给武藏体内的先天刀气反震,立即断折。 武藏在河面上瞎走,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他所遇见过的敌手,用手上的木棒与过去的魅影对打。抡,刺,挑,砍,劈,横,挡,撤,圆,破,掼。 起初精神还有些集中,到了后来却有点漫不经心,随意动作,放心而为。 那些过去的高手魅影一个一个出来,又一个一个再死一次。 在现在的自己看来,那些高手的破绽越来越明显,攻破的方式可以千变万化。 不,就算强攻对手不是破绽的强处,凭仗强大的膂力与猛烈的刀气,照样可以将对手的脑袋掀下。即使要跟吉冈清十郎比速度,也不见得输给了他。 没趣了。 真的好没趣。 武藏烦闷,手中的木棒被刀气迸散,随风吹走。 又开始在河面上走过来走过去,有时突然将头塞进沁凉的河水里一动也不动。有时胡乱捞起沉重的河石,高高丢起,又重重接住,然后又开始走来走去。 阿通静静洗着衣服,看着武藏净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已大半天了。 “武藏……”阿通放下衣服,站了起来。 “嗯?”武藏把头拔出水面。 “什么事不开心了?”阿通歪着头。 “我……会不会已经天下无敌了?”武藏皱眉,表情非常认真。 “那很好啊!”阿通笑笑。 “是吗?”说完,武藏继续将头埋在水里。 阿通觉得武藏烦恼的样子好可爱。 如果她的男人真的天下无双了,那她就安心了。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她的男人。不过阿通也有点担心,武藏失去了对战斗的热忱后,那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样,她宁愿武藏活在危险的精彩里。 让所有不安的等待都留给她。 有天武藏坐在瀑布底下沉思,任倾盆大水从他的头顶轰然撞下。 明明就有很多事还不大明白,模模糊糊的一团又一团的影子在眼前挡着,可是,已经没有敌人可以让他斩杀,从中获得进一步的解答。 年纪轻轻的,能不继续砍杀吗?就这样傻傻坐着假装悟了道,可以吗?可以吗? 现在这种寻求顿悟的模样,不该是等到自己老态龙钟才该进入的境界吗? 难道,自己应该将刀气锻炼到,足以一刀斩断一座山那种境界吗? 有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吗?不,应该问,真的练到了那样的境界有什么用?难道有那么厉害的敌人需要用到“一刀断山”的力量吗? 突然打了个喷嚏,体内的刀气陡然膨胀,瀑布整个往四面八方狂射而去。 “……”武藏呆呆地看着手上的鼻涕。 抬头,又看了看坐在远方洗衣,突然淋了一身湿的阿通。 两人对看,突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愉快。 武藏甩身跃下,像一枝飞箭落在阿通面前。 “我想去找那个,唯一可能比我强的男人。” 第367话 那个名叫佐佐木小次郎的男人,比起武藏,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同样带着一把刀周游列国,佐佐木小次郎也同样打败了无数对手。 比起一边流浪一边大声嚷嚷的武藏,佐佐木小次郎的来历显得非常神秘。 关于小次郎的传说也很简单,那就是一刀。 一刀就结束对决。 “只用一刀”四个字,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传说。 见识过小次郎杀人神技的旁观者,也无法仔细形容小次郎斩杀的奥秘,甚至连是用怎么样的姿势拔出刀都讲得支支吾吾。 只是寻常路人也就罢了,就连眼睁睁亲睹师父被杀的剑派门生,对于小次郎出刀收刀的姿势与体态,讲法都彼此矛盾,乱七八糟。 他们仅仅能饱受震惊地说着:“就那么一刀!” 斩杀的技巧记忆不能,但他们却对小次郎悬佩的那把长刀印象深刻。 那把刀长达三尺二寸,比任何一个武士所使用的刀都还要更长,尽管小次郎身材修长,但长刀还是拖到了地上。他不需出手,这柄长刀的外观就足以留下很多关于奇怪招式的想像空间。 兵法有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但要使用这么长的刀非常不容易,这是常识。曾经有敌手为了局限小次郎的长刀攻势,将对决地点选定在茂盛的老竹林里,想藉着坚韧又茂密的竹子让小次郎的长刀反变成碍手碍脚的兵器,发挥不出该有的技巧。 这种幼稚的策略在决斗开始的下一秒就被无情地攻破。 ……就那么一刀。 有人说佐佐木小次郎师承富田一派,但真正与富田一派有渊源的人都对小次郎半点不知,却又因为谣言攀附而沾沾自喜。若有人问起,便若有其事地板着脸,说:“这是门内之事,不便说予旁人分晓。” 但真相没有人知道。 小次郎的谈吐不凡,似是书香人家。 但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冷峻的威严,像是鹰。 鹰可不是宅邸人家可以豢养出来的猛禽。 而武藏是虎,负伤的虎。 相对于声势凶猛的宫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轻描淡写地斩出另一片红色天空。 尽管步伐不同,但行走于同一条路,这两个人迟早都得分出胜负。 有太多人想要藉小次郎的手斩掉武藏这头凶兽,免得他到处咬人。 也有许多人站在武藏这边,希望武藏能够靠着爆发式努力的特质……那似乎是凡人勉可亲近的,扳倒抬头尚无法仰望的天才小次郎。 “那么,就决斗吧?” 武藏抬起头,凝视着天空一片奇形怪状的云。 七天后,那片怪云随风流浪,流离到美浓。 小次郎站在山巅,远远地看着怪云笼罩过来。 “是吗?那就决斗吧。” 小次郎莞尔,拔刀。 云破。 第368话 决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为了变得更强,彼此无冤无仇的两个人,可以拿着刀凶狠地互砍。 失败的人舍弃怨怼闭上眼睛,活下来的人夺取对方的名声,得到两人份的力量,继续寻找下一个享誉天下的敌手——只有继续壮大自己、成就自己、无敌自己,才对得起一个个死在刀下的败将。 败错了人,再强悍的武者也无法留名。 败对了人,即使是蝼蚁草芥的小刀客也会被永远记忆。 人们都很好奇。 究竟是宫本武藏斩杀的那一串人会留下来。 还是佐佐木小次郎所砍飞的那一串脑袋会留下来。 不需要两位主角亲自相约,决斗的日期地点不知如何已被决定,无人不知。 严流岛。 只不过,另一个世界的眼睛,也在虎视眈眈,想收割这场天下无双的斗争。 第369话 武藏一路斩杀来自幽暗的吸血怪物,当作是决斗前的最后修炼。 很妙的是,武藏不必亲自动手,那些怪物就会自己寻上门来。 是气味吗? 武藏不以为然,他的嗅觉跟真正的野兽差不了多少,可也不觉得自己的气味跟寻常的臭人有太大分别。 那些吸血怪物白天是出不了门的,能够锁定武藏的行踪,一定有真正的人类暗地里帮忙那些怪物监视武藏。但武藏在武者修行时锻炼出敏锐的洞悉力,如果有人监视他,绝对会触动武藏敏感的第六感。 那么,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找上武藏的吸血怪物越来越厉害。 不,是等级越来越厉害的吸血怪物,找到武藏的次数变多了。 有一天,武藏做了一个实验。 他在绝对能将任何气味都冲消得无影无踪的河里,泅潜了一整天。 轻易消除了惯常的杀气,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孔,一步也没有走出小河。 饿了就随手抓取游鱼撕开果腹,想尿尿就直接拉在水里……自是当然。 然后静静地思考一个恐怖的可能。 到了晚上,小河边竟来到了一个浑身散发出一流斗气的怪物高手。 神奇的是,这个怪物高手显然并未发现武藏。 他扛着一个被打晕的女人,丢在河边,咬开喉咙大快朵颐。 武藏静静地在河里看着怪物吃食完女人后,又看着怪物掬起河水擦嘴抹嘴,终于忍不住慢慢拔起身子,河水在赤裸的武藏身上流洩下来。 “……”怪物眯起眼,冷冷地看着这个从河里冒出的怪人。 “是巧合吗?”武藏的手里拿着长短双刀,一脚跨出河流。 “不是寻常食物,你在此等候多时了吗?”怪物并不畏惧,拾起放在女尸身上的长枪,缓缓起身:“在打之前,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里吃人?” 拥有人形的吸血怪物手握长枪,浑身散发出果敢的斗气。 同样拿着长枪,这股斗气还远在当初辛苦打败的宝藏院胤舜之上,真不简单。 “……难道真是凑巧?”武藏皱眉,心情非常之差。 如果他心中畏惧的事情竟然是真的,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怪物一直一直找上门来,他怕是不怕,但……这种事如果一直没完…… “双刀?” 那个人形怪物看着武藏手中兵器,吸出一口热气,斗气更盛,暗忖:难道这个杀气内敛的人,就是传说中那个……猎人宫本武藏? 武藏烦闷至极,赤着身,再一踏步。 怪物大喝一声,长枪狂猛冲出! “龙卷风!” 长枪当啷坠地。 武藏跪在地上,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原封不动 命格:集体格 存活:四百年 征兆:你待的公司营运很久都没有起色了,你居住的社区十年前的面貌跟十后之前的样子如出一辙,你效力的球队已经好几个球季沾不上季后赛的边,你身边的朋友就算继续相恋十年也结不了婚。 特质:你的命力完全将周遭的人事物往前进的力量封印起来,真不简单啊你。 进化:劣质的大地 第370话 决斗的日子来临。 在前一天,佐佐木小次郎就已经抵达了严流岛。 什么也没做,小次郎光是看着大海,就看了一整天。 据说武藏的刀法,就像潮水一样凶猛。 身为各式谣言的核心人物,关于武藏的任何传说小次郎几乎都不相信。 但有一点很确定。 那就是强。 不管有没有人看过武藏如何杀敌,用的是什么招式,兵器是否真是奇怪的长短双刀,武藏能够一路活到现在,除了超凡入圣的强,没有别的可能了。 明天正午,那个绝对很强的人就会站在自己面前,踩着这片粗糙的砺岸。 拿起刀。 一把,或两把,像猛虎一样朝自己砍杀过来。 一刀。 不,绝对不会只有一刀吧? 那个很强的男子一定可以逼自己使出真正的绝技“燕返”。 数百年前震撼天下的绝招“燕返”,只是世人粗略理解佐佐木小次郎的大概。 所谓燕返,就是指快速拔刀斩向群燕,在斩杀其中之一后刀不回鞘,在半空中闪电反转再斩。斩杀第二只燕子后继续反射回斩。如此持续。 能够靠绝对的刀速斩杀在窜飞舞的燕子已是非比寻常的技巧,能不断在同一次出刀中接连不断地斩杀群燕,更是令人惊骇莫名的武技。 很多人看过佐佐木小次郎用这招斩燕,但从未看过小次郎用过这招斩人。 因为根本用不着。 可以说,这是一招从未开锋过的绝技。 好敌难求,自从领悟了居合斩后,小次郎就一直寂寥落寞。 而明天日正当空时,他一定能在强大的武藏威逼下,展开超越自己的战斗。 “……”小次郎皱起了眉。 不知何时,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忍者。 他们踩着海潮之声,用轻如羽毛的步伐靠近自己。 当真不容易,自己可是用柔软淡薄的斗气在三百尺内筑起了警戒线,这些忍者可以走到这么接近自己的地方才被发现,全部都是狠角色。 深呼吸……这些忍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不是普通人。 而是自己曾经斩杀过无数次的“那些人”。 “忍者的命,就不值钱吗?”小次郎觉得很扫兴。 言下之意,便是不把来者看在眼里了。 “我们主子邀请你,请你成为我们最强的八位永恒战士之一。” 一个首领模样的忍者解开面罩,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他微笑说道:“在永恒里,你可以尽情追求武学的化境,也可以斩杀不断从历史上涌将出来的厉害角色,这对热爱战斗的你,再合适不过。” 这个带头的忍者不简单,全身上下都是空隙,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 小次郎直视忍者首领的眼睛,毫不畏惧可能因此中了幻术。 “抱歉,此刻,我的眼里只有武藏。” 小次郎的手,轻轻,轻轻敲着刀鞘。 如果再不走,就算是传说中实际统治着日本的鬼界,也照样斩杀不误。 “身为永恒的战士,就得肩负永恒的责任。”忍者微笑,甚至大步踏前:“当了永恒的八位战士之一,总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兴亡就得靠你们挺身而出。” 突然,忍者的头颅飞向了天际。 “烦不烦?这已经是你们第几次说什么八位永恒战士?” 小次郎扣上刀,站了起来,不耐烦地看着团团包围的忍者群:“你们一起上,日出前统统叫你们灰飞烟灭。” 忍者群低着头,全都一动不动。 只见失去头颅的忍者首领尸首屹立不摇,双手掐住顶上空无一物的脖子,用力挤啊挤的,竟然从断头处硬生生挤出了一颗热呼呼的新鲜脑袋。 不管是一开始就是幻术,还是怪异的头颅增生术,都很了得。 “这倒是头一次见识。”小次郎莞尔。 “过奖了。” 那忍者脸部的肌肉用力地拉扯,好像重新调整着表情,也不生气,说:“在下服部半藏,同样身为鬼界的八位永恒战士之一。任务在身,若让你跟武藏硬碰硬的话,你们之间不管倒下了谁,我都很难交代啊。” 小次郎点点头。 服部半藏的脑袋又飞上了天。 名不虚传的快。 “……”没有脑袋的身体有点无可奈何地叉着腰。 掉在远处地上的脑袋,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服部半藏,原来也是个妖怪。”小次郎嗤之以鼻。 四周的忍者突然消失。 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唔……”小次郎闭上眼睛,发动熟练的杀气进行空间感应。 空无一物。 连地底下也没有忍者进行遁术。 不。 不对…… 一瞬间,小次郎拔刀。 无数名忍者突兀地出现在小次郎身边十尺,全部都拿着锋利的短刀冲上! 闪光。 “十三声响——地之拔刀!” 十几个忍者被腰斩,空中爆出大量血水。 刀未回鞘,小次郎以惊人的速度在半空中继续来回斩击! 超越人体极限的连十三折返斩,将前仆后继涌上的忍者斩成了对半。 没有一个忍者能够接近小次郎周身三公尺之内,太困难了。 力尽,长刀即将回鞘之际,突然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倏忽接近小次郎。 “!”小次郎手腕低悬,直觉抽出一刀。 没有金属交击的铿锵声。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水火不容的伤痕。 一个肩头淌血的长发刀客站在远处,得意地狞笑。 没有搞错吧? “吉冈一流的刀法,应该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吧?” 佐佐木小次郎手腕低悬,用力甩掉刀上的鲜血,慢慢回鞘。 刚刚那一错身真是惊人,腰上竟给切了一刀。 “真抱歉啊!武藏忘了将我的头砍下来!”那人正是死而复生的吉冈清十郎,他舔着青色的刀光,妖异地笑着:“那天在半藏大人的邀请下,我成了不死之身呢,从地狱变得更强回来了呢。” “得到了永生,就该好好珍惜啊。”小次郎觉得很不屑。 真正的永生,理当在轮回里。 这种不伦不类的妖怪,多活一刻都有害天理。 “成为了鬼界的一份子,我的腿更快了,我的刀更快了,就连梦寐以求的刀气也给我练了出来,嘻嘻,如今名满天下的佐佐木小次郎,也挡不下我快速绝伦的一刀。”吉冈清十郎在淡薄的月光下哈哈大笑:“如何!成为我们之一吧!” 说着说着,在暗处又走出了七条不可逼视的黑影。 每一个黑影,都散发出极其暴力的压迫力。 小次郎一个也不认识。 但想必,来者都是曾经名动天下、从地狱折返人间的不祥武者吧。 “……”罕见的,小次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或许他们加起来,尚且打不赢你。”服部半藏不知何时又长了脑袋,飘浮在半空中笑言:“但加上了我的忍术,那就很难说了。” “……”小次郎。 “……”八个鬼。 高高浮在半空中的服部半藏,颇有兴味地看着这“八打一”的对峙。 他不需要成为血之一族,就拥有各式各样的“忍能力”。 更重要的是,服部半藏很快乐。 用年轻的身体继续他无边无际的永生,更加地快乐,只是沉潜在翦龙穴里的主子并不打算赐予永远的自由,让半藏偶尔想起来时颇为烦躁。 依照这次出棺的条件,他有无限长的时间可以收服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只是现在情势有变,两人突然要搞出大对决,万一这两个百年一见的天才中的任一个被另一个给砍死,那么,什么也不必说,半藏立刻就得回去冰冷的棺里长睡。 换过很多身份活跃在历史上,有过很多惊人的名字,服部半藏只是其中之一。 每次半藏都玩得很快乐,越是困难的任务越是乐趣十足。可不想就这么回去。 他要全力设下陷阱,分别诱捕两人落入强大的命运里。 这片粗砺满布的礁岸上,酝酿着一触即发的超豪华大战。 虽说是八人的气势压制了小次郎的气势,但反过来,小次郎的精神力与他的战斗力一样出色,气息紧密,让这“关西八绝斩”无法越雷池一步。 佐佐木小次郎开口了。 “我追求天下无双的武艺,一路上难免有许多生死对决,为此斩杀了许多英雄豪杰,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佐佐木小次郎冷冷地说:“谢谢你们自己变成了妖怪,我砍死你们,可是一点歉意也没有。” 语毕,神气飞扬,全身刀气流转。 “是吗?你能挡下这样的刀吗!”吉冈清十郎飞步窜出,高声尖笑:“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对付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吉冈流,无想穿刺!” “柳生无花斩!” “宝藏院十断绝!大破殿!” “上泉百斩交击!” “梦想无极天日流,破!” “齐藤千命一碎,斩!” “伊东一刀拂舍!” “塚原天真灭神剑!” 服部半藏笑了。 第371话 决斗当天,不管是否习武还是寻常老百姓,都对这场胜负抱持绝大兴趣。 海上随波可见前往严流岛的小船,有的是富贵人家包下,有的是爱看热门的乡民凑钱前往,更多的是想藉机一窥至高武学境界的流浪武人。 武藏也在其中之一。 并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武藏雇了一艘破烂的船,坐在船头。 大太阳的,迎着带着咸味的热热海风,武藏心情烦闷,竟开始削起船桨打发时间。罕见的,此时此刻,他对这场生死对决无法如平时般专心致志。 明明对手很强,空前的强。 自己可能会死。 但武藏现在很迷惘,应该说,这几天他一直无法摆脱充斥在身上的恐惧。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直被纠缠,一直被盯上,不需要主动寻觅就能一直遇到强者…… 鼻子竟然有点酸楚。 “客人,你可相信命运?” 船家一边摇桨划水,一边说道。 一只黑猫坐在船家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不信。”武藏看着船家的背影。 “我来自西土,粗通命术,有些话想对客人说说。”船家停止划水。 “你说。”武藏感觉到船家不是凡人。 “你毕生注定会遇见无数强者,遭逢无止境的死亡决斗,你是所有剑客的恐惧,也是天下剑客最想击败的目标。直到你被杀死的一刻为止,都会重复这样的命运。” “……”武藏呆住。 那个船夫若有所思,叹气说道:“在严流岛上等着你的,绝对不是你武道的最后战役,你的一生,不变强,就会死。” 武藏虎躯一震。 这一震,并非畏惧强敌。 而是背后隐藏的意义。 “船家可是高人?”武藏心情激荡。 “高人?”船家摇摇头,说:“岂是高人,不过与客人有点臭味相投。” “在下的命运可有扭转可能?” “客人命力之强,已根深蒂固,我从未见过如此盘根错节的命力。” 然后不说话了。 武藏呆呆地看着海,万念俱灰。 如果敌人永远都找得到他,如果那些吸血怪物摆脱不了…… 那么,阿通怎么办? 自己若回到阿通身边,岂不是将那些变态的吃人魔也带到了阿通身边? 自己可以一战再战,但真的能次次保护得了孱弱的阿通吗? 如果自己不在阿通身边,那些妖魔鬼怪趁虚而入…… 这是何等疯狂的厄运! 武藏流下了眼泪。 没有了阿通,天下无双到底是什么东西? 艳阳高照。 严流岛已在眼前。 “客人,命力不可对抗,但,人有很多选择。” 船家摆动木浆,似乎看穿了武藏困顿的心思。 “……” “一个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不是命运之力可以控制的本色。”船家语重心长:“也许他日我们会因为彼此的选择成为敌人,但今日我既有缘送你一程,便再送你一句话吧。” “请说。” “名动天下,也是报平安的一种方式。” 武藏霍然站起。 久久,不再言语。 看着天,想着她。 “我现在,要去打倒一个叫佐佐木小次郎的男人。” 武藏仿佛听见了遥远的笛声。 “阿通,请为我祈祷。” 第372话 太阳很大,佐佐木小次郎半睁半阖着眼,就快睁不开眼。 靠着身边的巨岩遮挡骄阳,小次郎才没有瘫倒。 那场架,一直打到快要日出才结束。 筋疲力竭吗? 如果真是筋疲力竭就好了。 在服部半藏千变万化的忍术掩护下,八个鬼展开了魔性十足的刀法。 八打一,到后来变成了五打一,这已是小次郎最极限了。 胸口中了往日剑圣上泉信纲那一刀“难心破”,通史活着命熬到现在,全靠服部半藏印在自己背部的“转生忍法掌”维系微弱的生命力。真是丢脸。 那些围攻自己的怪物并不是没办法杀了小次郎,而是刻意饶过了他……就在心口中了“难心破”那一刀后,小次郎便将全身刀气集中在心脏处,强行压制上泉信纲的杀着。一旦小次郎使用了刀气,护住心脏的刀气就会牵动、溃散,然后即刻爆裂。 所以,接下来小次郎用的燕返刀法都只剩下了刀速,刀质都消失了。 还拥有速度的小次郎依然很可怕,只是再也威胁不到名动天下的五个剑鬼。剩下的五个鬼用轮流喂招的嬉闹态度,崩溃了小次郎珍贵的体力,意识也渐渐模糊。 遇上了强敌,不算什么。 遭到了奚落与讪笑,小次郎怒不可遏,不断挥斩手中长刀。 最后终于倒了下来。 “你想跟武藏打,可以,就留你跟武藏决斗吧。” 服部半藏微笑,在小次郎的背上重重印上了一掌,这才离开。 海潮声。 此刻,严流岛已经来了几百人,纷纷抢占观战的最佳位置。 一望海上,还有几十艘的小船正航往这里。 小次郎倚着矗立在海边的巨岩,长刀撑地,勉强保持着姿态。 没有人敢接近传说中的佐佐木小次郎,只是远远地看着、评论着。 那些见不得光的鬼,也一定派了他们的仆人在附近窥看吧。 小次郎很清楚,这场决斗,不论输赢,自己是死定了。 武藏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跟自己保持距离,悠闲等待,自己会就倒下。 但在死之前…… 我需要,一个超越我能力一击的,一刀。 那一刀,只要一刀。 小次郎集中精神,感应着身上的刀气。 半吊子的一击是无法击败武藏的。 只是刀速的话,武藏一定有先天刀气护身,不可能将他斩成两半。 一定得汇聚全身刀气,燃烧灵魂,低身踏步——使出最快最强的拔刀术。 只要一刀! 小次郎的视线,不由自主停留在一艘正在靠岸的小舟。 无法不注意。 如此外放,毫不矫饰的狂霸之气。 那个人的两只脚像铁一样焊地船头上,挺拔着,挺拔着。 仿佛整艘船都会跟着他一起冲上岸似地。 只要一刀! 小次郎离开倚靠的巨岩,离开了巨大的影子。 脚趾踩在第一线的阳光下。 揪紧全身的力量,平衡着每一寸肌肉,在脑中演练第一百次的那一刀。 必定不可能完美无暇,但绝对要挥出这了无遗憾的居合斩! 全部都感受到了,一点也不夸张。 所有人都呆呆地察觉到两雄的对峙。 船未靠岸,武藏已如炮弹射出。 地上只有一个黑点。 高高在上,武藏整个人与太阳的万丈光芒融为一体。 不可仰视啊…… “燕返,地之——”小次郎微笑拔刀,刀气破散。 “舍龙——大轮回斩!”武藏有如天神,霸道的刀气在阳光中凌厉而下。 小次郎的姿势还是维持在刚刚拔刀的那一瞬间。 僵硬,凝固,冻结。 天与地同时炸开。 武藏重重落下,就站在小次郎的背后。 一条裂缝在小次郎的脚边无限延长,将那深深依靠的巨岩给斩成两半。 刀气没入翻腾的浪花里,往海里的礁石横冲直杀。 却没有伤到小次郎一分一毫。 武藏将手中的船桨丢在一边。 “你受伤了。”武藏轻描淡写。 “……”小次郎没有言语,他的心脏已碎裂如泥。 “真是遗憾。”武藏大概明白了这怎么回事。 “……”小次郎的刀隐隐拔出了寸许,寒芒如凋零的秋叶。 武藏转身就走,踏上刚刚的小舟离去。 留下严流岛上,无数个惊叹与不解。 纹丝不动的身形里,一道神秘的忍界咒印,缓缓就修补着小次郎的心跳。 这场名动天下的对决结束,由武藏斩杀的那一串剑客继续留在历史上。 还有无数关于宫本武藏四处修行的讹言与传说。 而天才佐佐木小次郎则成了神秘的过客,关于他的一切都说不清楚。 或许他是武藏遇过最强的对手。 或许不是。 只知道传说中,那位被武藏一击斩杀的小次郎。 有一种神秘的绝招,叫作燕返。 第373话 一切看似结束,一切也还正在刚刚开始。 武藏没有回到那条温柔的小河流。 连接近也感到畏惧。 白天迎斩想要一战成名的无名刀客。 晚上,斩鬼。 他一直斩杀着那些鬼。 如果有一天,能够将那些鬼全部都斩尽,才是他回到阿通身边那天。 年华渐渐老去。 两鬓斑白。 刀变重了。 天下无双。 寂寞的天下无双。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吗?” “当时我在水里漂啊漂的,很冷,冷得我想这么死去都没有办法,意识清醒得很。”武藏吻着阿通微微发热的脸颊,吻着回忆:“当时我想,若这样还不死,我一定可以成为天下无双的男人……但一点也动弹不得呢。” “好棒喔,你有那么好的自信。”阿通含含糊糊地说。 “谢谢,我真的可以的。” 他不是真的那么在科,是不是被无名小卒打败。 即使被斩下两只握刀的手,只要能回到阿通的怀里,便足够。 回忆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火,惊喜刀气的存在。 那时好弱,却很快乐呢! “你……你不怕我死掉吗?”武藏有点笨拙地说。 “只要你成为天下无双,就不会死掉了啊。”阿通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武藏怔怔地看着他的女人。 不,他的女神。 “快点成为那样的男人吧,我的武藏!”阿通笑嘻嘻地。 这是,何等的爱啊! 武藏用力抱住阿通,不让她看见自己难看的眼泪。 “没问题!只要继续变强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 武藏抱得好紧好紧,阿通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阿通是否还在人间,是否还在河边为人洗衣。 一定,阿通还在寂寞地等待着他回去,却只能从旁人的言谈中知道他尚在人间,而且大名鼎鼎。有人还称他武圣呢。一想到此,武藏就会发呆一整天。 名动天下了,却不再回去了。 她会觉得天下无双的自己,终于辜负了她吗? 不,她很善良,一定不会这样想的。 “武藏,如果有轮回,真想下辈子再这样摸摸你的脸。”阿通怜惜地说。 武藏微笑。 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才是这种模样。 跟他交过手的人绝不会同意,他们一致认为武藏是个嚣张跋扈的恶魔。 “那个时候的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阿通小小声地说:“阿通就算是当一个小小的丫环,也很乐意在后面服侍武藏,让你开开心心去做想做的事。” “我配不上你。”武藏真挚地说。 又过了几次秋。 阿通嫁人了吗? 她那么温柔贤淑,一定是早早嫁到好人家,子孙满堂了。 武藏开始写书,念佛,学禅,寻求武学之外的人生哲理。 一切,都是他想解脱悲伤命运的努力。 武藏在完成《五轮书》后,忍不住差了自己的养子远赴故河,想知道阿通的近况。 “寻着笛声,一定可以找到她。”武藏悠悠交待。 还记得养子伊织回来的那天,下着大雨。 武藏一边流泪,一边听着伊织带回来的消息。 早在十几年前,一群流浪的匪寇洗劫了村子,杀了很多人。 杀了很多人。 阿通终生未嫁。 据遗留下的村人说,洗累衣服的阿通常常看着天,满足地笑着。 阿通没有一天不快乐的。 “武藏啊……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阿通看着火光。 “要成为天下无双!”武藏大叫:“一定!” 粗鲁的吼声,就连地上的柴火也怕得发起抖来。 “还有……另一个小小的约定呢。” “啊?” “……就是,轮回到下一世的时候,要记得阿通的脸喔。” “哈哈哈哈哈!没问题的,到时候还请阿通多多指教。” “不是开玩笑的。”阿通有点烦恼,小小的脸蛋揪成了一团:“我好怕武藏你忘了阿通的模样,到时候茫茫人海的,找不到武藏,阿通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帮武藏洗衣服、吹笛子,都没有办法……” 武藏大哭。 轮回相遇的约定吗? 茫茫人海里,要记得阿通的脸吗? 武藏没有把握。 他只是个粗鲁的人,只会砍杀,只会变强。 看着模糊的远方。 如果有轮回,阿通一定会遵守约定出现的吧。 如果没有轮回,只剩无边无际的无感,便不能再想阿通了。 只有一个办法。 唯有一个办法。 “投胎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会找到你的……” 武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一次,我一定会遵守约定,记得你的脸……” 宫本武藏,入魔。 乘风破龙 命格:天命格 存活:无 征兆:文献缺乏正式记录,仅仅说在太古时期尚有鸟人一族时,最为骁勇善战的猛将常栖息此命格,百战百胜。 特质:极其罕见的稀有命格,为天神赐予的恩惠,犹如天之战甲。 进化:无 〈咆哮的天空〉之章 第374话 日出前七小时。 位于东京千代田区,建于西元一九三六年,占地七万平方公尺,讽刺地象征民主进步意义的日本国会大厦,表面上写着为人民发声,暗地里却有一条通道直接连结地下皇城,好让那些把人民送进噬血地域的傀儡政客在危急时遁走避难。 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暗地里”。 一分钟前,一颗重量级的空对地飞弹割破了夜空,灼热的火线割开了冰冷的云气,轰的一声,为日本追加了一笔国会大厦重建的巨额预算。 现场呼啸着,一片狼吞虎咽的火海。 自卫队的战斗机群再度紧急升空应战,目标无比明确—— “将它击落!”自卫队的空防指挥官气急败坏大吼。 在天空,有一场不亚于地面刀战的大对决已经结束。 当年宫本武藏对上“吉冈拳法”本家一百名剑客,经历了空前壮烈的惨胜。 很扯,但世人勉强可以理解……毕竟一群人再怎么厉害,逼近宫本武藏时也不过就是堪堪容纳两打一的空间,只要宫本武藏重复以一砍杀二的动作五十次,就能将一百名武艺高强的剑客杀得支离破碎。 但,一架战斗机干掉二十四架战斗机? 绝对不可能! 然而沉没在东京湾海底的二十四架F16,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在天空中,第二场惊天动地的报复性空战即将展开。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血族绝对不容许这架F22平安无事飞回第七舰队! 东京夜空,一道银色铁光。 F22最厉害之处就是可以在被敌机发现之前,就远远的赏出一颗飞弹了结敌人性命。 但这样厉害的优势已经结束。仅存的唯一一架F22战斗机身上,空对空飞弹都已经在刚刚的空战中用光了,只剩下近身战斗的鹰爪机炮。 “雷力!快点回航!不要恋战!”来自舰队的通讯命令。 “……”雷力没有理会,只是回忆着同伴们慷慨赴义前的呐喊。 “上帝!我的名字,叫乔洛斯迪恩!这就向你报到啦!” “无论如何,今晚很高兴共襄盛举,与各位一战!” “太遗憾了!我们到天堂再计算成绩,看看那个中队要穿女人的泳装吧!” “天堂啊?从这里上去可说是最捷径了!我先走一步!” “热烈光荣啊!我们再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与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战!” 不管底下的城市有多骚动,东京的夜空还是很安静。 星星闪烁,月色朦胧,城市无限繁华的霓虹,再真正的天空下还是显得太过渺小。如果同伴都能在这里欣赏这片美丽的星光,该有多好。 “重复一遍,任务解除,紧急回航就是你最新的任务!”司令部很强硬。 “放心吧,我死不了的。”雷力关掉通讯,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泪水渐干的雷力有种感觉,他正在脱胎换骨。 难以言喻的一种自信在雷力的灵魂里震动,咆哮,不断扩张成长。 那股正在破壳而出的力量,从雷力的指尖慢慢流泻出去,沿着方向盘、仪表板、机舱……像一头没有固定型态的巨兽,将整架F22严密的包裹起来。 雷力看不见、没听过、也从来不可能相信这股正在成形的力量,但他直接领悟到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整个天空,都是他的领土。 如果真有灵魂……如果真的有他一直搞不懂的、虚无缥缈的“灵魂”这名词,当同伴牺牲后一定以倍数的重量加总到他的灵魂里。是以,他一定是拥有了四十八人份的力量。 原本代号“雷神之槌”的攻击自卫队轻型航母群行动,已经因为雷力的空对地飞弹不足无法执行。但雷力心中自由一套替代的正义。 同伴一共有四十七架F22战斗机坠落大海,看看燃油表,雷力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为同伴复仇,最后再全速冲回第七舰队,绰绰有余了。 算一算,刚刚已经打掉了二十四架敌机,还得至少再击落二十三架…… 嘿嘿。 嘿嘿。 新的十二架敌机已经出现在预警雷达上,从三个方向锁定了雷力。 说来讽刺,在颠扑不破的美日安保条约底下,日本的自卫队机群的组成,同样是由美国销售给日本的F16所构成。就连日本战斗机飞行员的训练,很多也是委托美国空军、移地美国所完成。除了盟友英国,日本可以说是美国在军事上最友善、最积极合作的国家。如果没有这一阵子“意外”,再过两年,空中凶器F22战斗机也会逐渐开放额度,贩售给一向有好的日本。 十二架? 区区十二架? 哼,太小看了我了吧……雷力启动鹰爪机炮,快速侧开机身。 “我要这些战斗机全部变成炸弹。”雷力已经杀红了眼。 “勇敢的飞行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敌人的飞机上传来通讯。 并非友善,也毫无和气,却充满了武士道里独特的敬意。 “我叫雷力。”雷力全神贯注。 “日本的历史会记住你的名字,勇敢的雷力先生。” 那肯定是的。 就在第一架F16机上的AIM 9X空对空飞弹即将锁定F22时,机身上突然被钉出好几个洞,没有立刻爆炸,却失速斜斜往下坠落。 “小心!”敌机领队忍不住大叫。 见鬼了,从来没有一门空中机关炮,可以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击中对方。 岂止。 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技巧,不!是不要命的魄力!F22战斗机肆无忌惮地冲进的敌机机群的核心,一阵精准无比的炮火飞点后,瞬间以难以形容的下冲、下冲、下冲! 摆脱合围的F22战斗机突破寒冷的云气,来到超低空的世界。 大厦,高楼、尖塔,与天竞高的都市丛林。 这是雷力选定的,最佳的空中屠宰场。 “快点锁定它!” “压制!R7跟R8从上面压制目标,一定不能被他甩开!” “在哪?在哪?” “速度太快!速度太快!雷达快要跟不上了!” 不知道用了什么技巧,原本应该压制住F22的两架F16反而被对方从后方咬住。莫名其妙地,从后方射来不该在这种射程条件中成立的炮火! 两架F16乱七八糟撞上下方的办公室大楼,爆出惊人的震响。 “跟上来!一架一架给我跟上!”雷利全神集中。 F22如花蝴蝶般螺旋穿梭,借着高楼大厦的遮蔽为自己建立起可怕的活动防线。 “保持冷静,对方只有一机。”F16领队的声音没有变化,机械般冷酷。 “R3锁定!” “R4锁定!” 两枚AIM9X新式飞弹射破云气,鬼魅般给咬住F22的尾巴,随着F22奔窜在高楼之间,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几乎就要、几乎就要结束这场空战…… “锁定?”雷力没有笑,嘴角甚至没有上扬。 轻轻松松,像是炫耀,F22魔术般闪出危险地带。 两枚飞弹交叉掠过,集中两作正好隔对街的玻璃帷幕大厦,巨大的火光照亮了东京,超高速低空飞行的F22夹带着灼热的热流冲向刚刚攻击的两架F16。 逼近,F22仰冲向上,超猛的热对流冲开了两架F16的平衡! 也不过哪么一下下,F22大翻滚下冲,鹰爪机炮扣了两声,随手将失去平衡的两架F16击落。 坠落的两架F16战斗机将地面炸开两个沸腾大洞,灼热的油气震动空气,将十几条街的玻璃全震碎了。 刚刚所有的动作,F22都不像一架飞机,至少,不是跟科技有关的那汇总飞机。 而是一头活生生的突变翼手龙! “那种击落?这怎么可能?”F16领队大惊,正面对着直冲而来的F22。 “接住了。”雷力舍去机器辅助,直接以眼睛作为准心。 只轻轻扣了一下机炮,就像西部牛仔的对决,单单一颗鹰爪穿甲弹射穿了敌机领队的机舱玻璃,直接爆掉了领队的脑袋,干净利落—— “怪物……”一架敌机飞官目瞪口呆。 只见领队的战机,朝着东京湾最热闹的地带快速旋转、旋转、旋转…… 第375话 巨大的喧嚣后,白氏长老、阿不思与无道等人面向囚潜着吸血鬼王的黑洞,恭谨离去。浑身乏力的莉卡有点茫然,只是依循阿不思最后暗示的眼神,继续将膝盖压在地上。 离开没有多问。 谁该留下,谁该离去,莉卡自然只有遵从的份。 等到连最轻微的脚步声在拥有巨大回声的地穴里,失去最后的存在感后,也过了很久很久。 没有丝毫动静。 莉卡凝视着剪龙穴。 所有她的欲望都藏在刚刚巨大吼叫声里。 只是听那吼得连血都给震到抽搐的声音,徐福那老头……还挺有元气的嘛。 不过传说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传说永远都只是传说。 只要一直不被真正认识、不被实际接触、永远都充满臆测与谣言,大家都会给予传说过高的评价。例如“绝对的最强”、“终极的恐怖”、“最后的大魔王”之类的名词,光是嘴巴讲一讲,就足以让很多能挥动一国军力的国家领导者却步。 ——例如,在第一颗、第二颗核子弹丢向广岛与长崎后,就应该像撒种一样继续往全日本每一寸土地上扔,压根不需要接受什么和谈,当初一鼓作气消灭掉吸血鬼势力才是正经。 吸血鬼是魔王? 哼。 只有真真正正活在浴血战斗中的人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无所谓“无敌”。 仅管你骁勇善战身负奇术,在漫天枪火中不意多挨上一颗击中墙壁、又反弹射穿自己大腿的子弹,都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遗憾败死。 这就是真实的战斗。真实的人生。 是,徐福肯定很强。 但吸血鬼能有多强,莉卡到底是见识多了。 而十二星座绝对不会让徐福有侥幸活下去的可能,因为他们的强,一共能让徐福死上十二次。甚至还能绰绰有余,将徐福整个打包带走。毋庸置疑。 “现在呢?”莉卡终于忍不住。 “呼……现在,就等你借着第二次的死亡重生了。”许久之后,优香的声音还残存着些微喘息,可见刚刚白氏长老的顶级幻术连她也只能勉强承受,说:“你该听说了很多,皇吻能让你的战斗潜力统统爆发出来,各种力量都会提升一个层次,简单来说,就是脱胎换骨。” “不是单纯的仪式吗?” “等你接受过,你就都明白了。啦……嗯。” 关于皇吻,也有很多类似如此的传说。 这样的传说赋予了徐福凌驾于所有吸血鬼之上的“确定性”。颠扑不破。 莉卡不是不相信“能力”会因此大幅度提升,但可不是因为徐福的“爱与嘉勉”,而是稀有的、基因排序呈现原始形态的牙管毒素,在“科学上”的确有可能刺激被新形态牙管毒素感染的后天吸血鬼产生“第二次的突变”或“基因锐进”,从旧有的细胞里压榨出所谓的潜力。 这种潜力也真是太好笑。 按照这样的定义,人类被感染成吸血鬼而增加了体能、战斗力、动态视觉力,岂不也是因为遭到牙管毒素的荼毒?那不过就是再被感染一次罢了。 “你呢?也是要接受第二次的皇吻吗?”莉卡压低声音。 “不,我们这辈子只能承受得了一次皇吻,那种突然暴增的力量连自己也得慢慢习惯,第二次皇吻……大概会立刻死掉吧。”优香回想起自己的经验。 ——能力暴增,并不是一件完全另人愉快的经验。 “那,我要自己爬下去吗?”莉卡皱眉。等得也太久了。 “不,那股黑暗随时都会扑向你……我们……啦。”震慑于等一下将要发生的事,优香竭力克制说话啦啦啦的毛病。 “黑暗?”莉卡失笑。 那一瞬间,像是剪龙穴打了个狂暴的喷嚏。 巨大的回声呛出了一大团的“黑暗”! 像是有了形体,有如逆射上冲的巨大瀑布,黑暗朝着四面八方冲开。 比看见任何东西都还要骇异,莉卡本能的想开口大叫,却被激流似的黑暗趁机灌进了嘴巴,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 不只嘴巴,眼睛、鼻孔、耳朵全被那股无法定义的黑暗给强行灌入,完全无法抵抗,也无法形容这股“侵入体内的黑暗”到底是什么东西,灌进体内的滋味也没有感觉,纯粹就是被黑暗给侵犯了。 一定是幻觉! 莉卡咬牙,想要这么提醒自己的时候,思考完全终止了。 脑子里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无法靠岸,没有终止键的绝对黑暗! 公主的眼泪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翻新书被纸割到会痛到流眼泪,好心借同学看的小说被折到心痛到再去买一本,拆免洗筷时被竹丝戳到会痛到无法动弹,要炒菜绝对将全身紧紧包裹起来免得被热油烫到。要你用打火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特征:承受痛苦的忍耐力极低,些微的痛楚都让你疑神疑鬼、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了。 进化:一群公主的眼泪 第376话 踩着优雅的脚步,正在无人的百货公司里试穿最新上市的大衣。 喜欢打扮自己跟经常从事战斗这两件事,对张熙熙来说绝对不矛盾。 不管是多危险、多惨烈的战斗,张熙熙都想打扮得美美的,毕竟为了打架、追求武学新境界就不在乎外表、把自己搞成丑女,她绝对不会认同。 都决定要活一万年了,丑也是一万年,美也是一万年,白痴才不好好保养。 话说武术也是保养的一部分,越厉害,就越不容易在打斗中受伤,想要淑女一样优雅地打斗,就得强到跟任何人对决都能游刃有余。投资时间与心力字修炼上,打发时间又可以维持美丽,张熙熙很愿意。 但武术也是严重妨碍体态的一种自毁。 张熙熙看过很多女人在练习武术后肌肉变大、骨架变厚变宽、体型趋熊、眉宇之间不由自主散发出一股阳刚之气;天啊,杀了她吧,何苦为了变强如此舍弃女人的娇媚呢? 张熙熙研究过了,要厉害,而且要优雅地厉害,又不会令肌肉爆炸性的壮硕——太极拳,大概是最适合的吧?而太极拳极度讲究天份,张熙熙又多到可以分给很多有需要的人。 哼着歌,正在考虑是要将选好的衣服立刻换上,还是放在袋子里时,张熙熙突然感觉到一股“不算力量的强大力量”正逼近自己。 “好快!”张熙熙一惊,转头往左,看着力量来袭的方向。 罕见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靠完美无瑕的太极劲卸开着股力量,而是果断地往后一跳,能跳多远就跳多远。 瞬间,墙面轰然爆散,一台失控高速打转的F16战斗机迎面撞进了百货公司,撞开无数破片与灼热的油气,怪模怪样地全部一齐朝张熙熙冲了过来,简直是场大灾难! “哪来的飞机!” 张熙熙一边往后面跳,一边用太极劲卸开扑向自己的乱七八糟的破片、篮球大小的水泥块、正在着火融化的塑料模特儿、狂吐硬币的收银机、飞行员脱离身体的肩膀…… 飞机残骸的冲力太大、太狂暴,张熙熙无法硬拼,职能逃命似后跃,在眨眼见飞跃到这层楼的最底还是无法摆脱那股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她只得在千钧一发时将部分的真气集中在背部,顺势撞开后方的玻璃,在大爆炸直接冲到自己身上前,垂直往下跳。 水之城购物中心并不高,只四层楼。 张熙熙并不需要靠一路拍击楼壁一路卸力,就以燕鸟的姿态轻轻落下。 “……”张熙熙一落下,立刻又往后飞窜了两百公尺。 兀自在大火中狂啸的水之城,整个就被刚刚那架莫名其妙的飞机给冲垮了。 张熙熙心想,好险自己武艺高强,否则迟早真的被圣耀的凶命给害死! 吐了一口浊气,张熙熙有点懊悔。 不只刚刚选好的衣服没拿,身上的衣服也毁了,等一下一定要在大街上打劫橱窗里的服饰模特儿,不然可就没形象了…… 第377话 远方的城市深处震动狂啸,那几声大爆炸把整个东京都叫醒了。 玻璃喷碎声、汽车鸣笛声、油管焚爆声、空气浪爆声,巨大的火光令耀眼的城市霓虹黯然失色,火光穿越十几座大厦,遥遥映在于打铁场外合围的一百名牙丸武士脸上。 虽然只有抬头一眼,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架低低飞掠的战斗机带来的超级攻击。这个攻击在人类与吸血鬼的历史中,都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但也许只有乌霆歼一个人,清晰地感觉到飞机上有一股强大的命格正在灼热变强。比他所射出的飞弹还要强悍,还要悲怆。 ……不,那种感觉不像是命格变强。 而像是更强烈的状态。 但此时乌霆歼没空仔细追想这个异相。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那一把比人还高的长刀,还有握住刀柄的那双手。 只是握住长刀的那人,眼神已经褪去了战意。 陈木生落地,骇然大叫:“你不是……早就应该死在岩流岛了吗!”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再度触动了牙丸伤心手腕的神经。 无比强烈的杀意,在刀出鞘的前一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公尺内的所有,连同一阵线的一百名牙丸武士都僵硬不动——程度,差太多了。 “……”微微弯下腰,陈木生全神戒备,铜钝兵形在握。 对垒多次,他明白眼前这个怪物的厉害。 现在所保持的“安全距离”也不见得安全,天知道“佐佐木小次郎”在取得这柄J字长刀之后,武艺又有多大的进步。 “……”乌霆歼双手环胸,像一块沉重的生铁硬邦邦坠落。 眼前这一百名被杀气压迫住的牙丸刀客,都是屁。乌霆歼分毫不看在眼底。 对手只有一个人,白发苍苍的佐佐木小次郎。或者该说,牙丸伤心。 乌霆歼的脚下,燃起了一缕若有私无的蓝火。 一踏,一踏。 蓝火一闪,一闪。 对垒一次,他就把“上一个版本的佐佐木小次郎”打成一团鬼哭神号的火。 现在,他当然可以再烧他一次。 “岩流岛……岩流岛啊……”牙丸伤心的眼半睁半闭 布满老人斑、握刀的手松开,暴涨的杀意顿时无影无踪。 重重缠绕在百名牙丸武士身上的“线”忽然松开。 众刀客吐出一口浊气,有种想放下武士刀片刻的疲惫。 牙丸伤心转身,径自离去,身影无限意兴阑珊。 似乎是不愉快的回忆带走了牙丸伤心。 乌霆歼嘴角极度不屑。 因为…… 二十几个横在乌霆歼、陈木生与牙丸伤心之间的牙丸武士,脸上多了一点无法自我理解的迷惘。纷纷低下头,又抬头,接着只好彼此对着。 刻苦习练刀法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啦!他们的苦笑似乎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身上并非一条工整的线,而是波浪状的无形刀痕。 “地之拔刀。” 牙丸伤心的刀不知是何时出了鞘,更别提回鞘的动作完全省略。 “偷偷摸摸的拔刀术。”乌霆歼左脚下,只剩一道被刀气扑灭的呜咽焦烟。 “果然,果然……”陈木生持着盾的手隐隐震动。 一言不发,牙丸伤心看着这两名等候多年的敌手,似乎在重新评价。 忽地,血的大爆炸! 时间之轮再度启动,牙丸伤心的身形隐没在一片狂舞狼藉的血红中。 “让我来!”陈木生大吼,左手青龙偃月,右手九节棍。 “在外面,可没有受伤了还可以再来一次的机会!” 完全不苟同一对一,乌霆歼抓住一团烈火,以横扫千军的气势冲向牙丸伤心! 乌霆歼打打杀杀,可不是为了变强。 他的目标明确,他的英雄气魄绝非独善其身。 更不想失去好不容易由弟弟转送过来的同伴! 那一百名……不,现在紧剩七十五名牙丸武士,虽然没有进入“刀气境界”,依然都是真正使刀的好手,他们快速让开一条血路,让主帅牙丸伤心手中长刀大开挥洒,并迅速在最外围摆开强硬的刀阵。 刀气逼人,那把长刀非常危险,非得在短兵相接前决胜负!眯着眼,乌霆歼抢在陈木生之前,炸药似的伙拳远远出击。 牙丸伤心刀未出鞘,只是用手轻轻扣住,随意闪过乌霆歼拳头上喷射出的巨大火焰,脚力非凡的他只一眨眼,就来到陈木生与乌霆歼之间。 “七声响,地之拔刀!”牙丸伤心冷冷地说,瞬间已拔刀回斩向两人。 每七斩之间都毫无肌肉反映、神经反射、空间逻辑的配合,招招毫无关联,纯粹可以看成连续七次瞬间回鞘复又斩出的拔刀神技。但事实上,这每一斩都没有收刀入鞘,全是不可思议的七连斩! “厉害!” 陈木生左支右绌,拼命躲闪。躲不开的,就勉强用青龙偃月刀挡住。 由于习惯运用没有形体的兵形,陈木生的肉眼依稀可以看见刀气的走向,对他来说刀气不是虚幻的能量,而是货真价实的硬力。甚至比硬力的破坏力更强。 只不过比起年轻时候的佐佐木小次郎,这个牙丸伤心所斩杀出来的刀气,竟是波浪形态的“刀潮”。更加挥洒、更不拘泥,功力至少一倍以上。 “有点看头!” 乌霆歼没有闪躲,用最强的功力运化出一道白色极火筑成的移动火墙,试图挡下来袭的刀气。 岂料刀气如此刚猛,竟然斩穿连穿甲弹都可以瞬间溶解于无形白色极火,但漏网之刀全被乌霆歼穷凶极恶的“恶魔右手”给硬声声抓开。 那是什么?牙丸伤心皱起眉头,但没有疑惑。 战斗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太在意对手的惊人之举反而会失去胜利的契机。牙丸伤心很清楚,于是持续放松身心灵,在无所不在的火焰中追索两雄。 但对手的惊人之举还没有结束。 “喝啊!”沉木生远远一甩,九节棍兵形如一条毒蛇扑向牙丸伤心。 “……”牙丸伤心可怕的第六感感应到万分之一的危险,下意识低头侧身,闪过了几乎砸在脸上的无形九节棍。 可陈木生的手腕翻转,九节棍在半空中往下顿挫,完全击中牙丸伤心的腰际! “!”牙丸伤心被震退了三步。 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不管是对哪个版本的佐佐木小次郎都有效啊! 陈木生信心倍增,揉身再上! “?”牙丸伤心吐出了一口血。 虽然有先天刀气护身,但陈木生灌注在九节棍上的内力可不是走进打铁场之前的那个陈木生所能相提并论,刚刚那出其不意的一棍,给了牙丸伤心不小的伤害。 “试试看这个!”陈木生大步逼近,青龙偃月刀重重炸出。 “居合——大地斩破!”牙丸伤心本能地拔刀相迎,斩向虚空。 牙丸伤心看不见陈木生手中兵器,但对危险的感应却没有消失。 两股巨大的强气在半空中硬碰硬,爆出一声金属嚎响,两人同时被震后退。 在此同时,一枚经过内力超压缩的火球击中牙丸伤心的脚底,瞬间炸出冲天火海,将牙丸伤心炸的灰头土脸。 这远远一击绝对伤害不了牙丸伤心,早就试过了。但…… “哈!”乌霆歼趁着大火的掩护冲近牙丸伤心,近身一拳。 这可是长刀的弱点! 但牙丸伤心岂是等闲之辈,瞬间斜身往后拔刀,用刀侧架住乌霆歼的火拳,还在下一瞬间朝乌霆歼飞斩三刀,三刀都命中乌霆歼,血箭纷飞。 “……”乌霆歼毫无惧色,奋力一拳将最后砍在肩上的那一刀砸开。 然后陈木生夹击。 然后乌霆歼击火。 两雄前后左右毫无间断的迫招,连眨眼都来不及跟上的速度。 接下来连续四十多次目不暇接的交招,牙丸伤心挡下乌霆歼大部分的攻击,却一直受制于陈木生千变万化的奇袭,无法将他的拔刀术完全彻底爆发出来。 完全就是复制在死战空间里两人二打一对付“佐佐木小次郎”的胜利模式。 牙丸伤心脚力惊人,一跃百尺,森然:“居合——空之拔刀,百连斩!” 一百道几乎同时斩出的快刀刀气,如滂沱雨下。 “正版的果然比较强。”陈木生用铁砂掌悉数硬吃。 “……”乌霆歼用火炎咒卷开刀气。 两人脚底下的大地就惨了,被当成豆腐摧残,给砍的支离破碎。 到了第十七招,尽管体质里已混有坚韧的蓝水,陈木生的左脸颊骨还是被斩断、大腿被深砍见骨,而乌霆歼的胸口划出一道凶猛的血痕,一双眼睛差点被刺瞎。牙丸伤心也挨了陈木生好几招。 实际上,陈木生与乌霆歼在死战空间里大幅提升了功力,如果各自一打一牙丸伤心,胜负可能在五五之波,端看谁的战运强些。 如此按照计算,就算是加法最差劲的人也知道,这两个超级战士将以压倒性的胜利吞没牙丸伤心。 但没有。 牙丸伤心精准地利用了轻盈的身法、与危险的长刀所争取的时间,巧妙的与两人战成了平手,不愧是东瀛武界里的超级天才。 一打二,竟然毫无惧色。 真的很可怕。原来这就是乐眠七棺的实力。 弟弟已经遭遇过这种等级的对手吗? 在死战空间里隐隐跳动的不详第六感,难道跟这种感觉有关吗? 乌霆歼暗暗惊异,预备动用他的新武器…… 这精彩的以一敌二的局面还能支撑多久? 很不幸,纵使牙丸伤心比起还是佐佐木小次郎的时代要强上许多,但很多隐藏在个性里的战斗习惯还是没有差别,破绽也很类似。而牙丸伤心面对的两个人可是合作了近百场震古烁今的战斗,而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强度。 “无敌大链炮!”陈木生狂吼,全力一甩。 音爆声,超猛的“链炮兵形”狂轰之力像一枚大炮弹冲出! 牙丸伤心反手拔刀,还是赶得及在链炮击中自己之前,挥出不亚于生平最巧妙、最豪迈之刀的一斩……“冲天响!地之拔刀!” 长刀猛烈上挑,链炮兵形瞬间硬是被垂直砍向半空,但十枚火焰弹也从四面八方射向牙丸伤心——不,是射向牙丸伤心可能移动的十个方向。 “……”牙丸伤心没有忧郁,没有闪躲。 低着头,专心感受真正的危险。 一秒不到的时间,在此刻被划为千万个单位,进入了“道”。 ! 四面炸开,火焰奔散,早就放弃链击的陈木生,另一双手却横来一柄超级凶器——巨斧,直截了当轮向牙丸伤心的腰,大吼:“来了!” 睁眼牙丸伤心反手向下回斩,以钉穿地球表面的气势挡下这一击! “吓!”陈木生吐出一大口热血。 “唔!”牙丸伤心虎口迸出一道裂伤。 硬碰硬的对决将地表冲开好几道裂缝,同时,一道无比凌厉的惨光笼罩住招式已死的牙丸伤心,轰的他全身的刀气溃散,双脚下崩。 难以形容的招式将牙丸伤心脚下的地表瞬间烤焦、蒸发、裂解。 “一招就把你轰进地狱!”乌霆歼豪吼。 原来乌霆歼早已高高越起,在两人对决时用“恶魔的爪子”一炮而下。他一点也没有小觑牙丸伤心,这一爪用了三成去不复返的恶能量,如果没能打中就太可惜——要中了,就是头彩。 看到这一幕的牙丸武士们,终于结束了目瞪口呆的观战,不要命地冲想战局。 “杀!” 纵使这些牙丸武士的程度只是过来赴死而已,但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英雄死在二打一的不公平决斗里!二打一,太不值了! “可以!”乌霆歼尚未落下,左拳凝火,向自四周冲近的刀阵轰出。 所有的牙丸武士一齐挥刀斩火,功力高的踏火前行,功力低的被火吞噬。 热爱他的部属们争取了这一片刻,牙丸伤心迅速从惨光中摔跌而出,还刀入鞘,体内的先天刀气重新凝聚,快的让人赞叹。 他的姿态令陈木生有点动容,原本已准备好的新一轮攻势暂时停止。 乌霆歼落地,观察着被恶魔的爪子蹂躏过的牙丸伤心。 这是乌霆歼第一次在真实世界里使出他的新武器,攻击范围拿捏得非常恰当,没有太浪费装填在右手断臂里的“恐惧”。 但乌霆歼没有把握最好的时机继续给予牙丸伤心粉身碎骨的一击,因为,他有点欣赏牙丸伤心并没有对“二打一”这件事有任何抱怨。 战斗不是比武对决,能够明白并毫无怨怼,不是武学修为上的进境,而是一种真正的战斗气质。 “……”牙丸伤心一动也不动,只是站着。 可以说,除了被“能量”狠狠攻击,还有一股强大的厄运辗过了牙丸伤心,令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吉祥的黑气,颓势已成必然。 牙丸伤心最吃亏的地方,在于他实在是太强了。 这一百年来,他并没有遇见过几个能与他势均力敌的“敌人”,好在战斗中进步他的应变能力。要知道,刀气的猛烈、回斩的速度、冷静勇敢的心理特制,并不是战斗的一切! 此刻即将失败的他,却非常兴奋! 第378话 已没了黑暗。 莉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站着的。 眼睛好象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即使眼前所见毫无差别。 看着有点陌生的手掌,握了握拳。 吱。 吱。 浑身每一寸肌肉动充满了力量,源源不绝。 唧——怦怦,怦怦。 仔细聆听,好象还会听见血液里细胞不断膨胀、收缩的声音。 连头发里奄奄一息的细胞好象也活转过来,有种可以自由操作头发竖起、或像海草一样波涛冉摆的错觉。 “唔……”莉卡扭动脖子,舒服的发出声音。 呼吸变沉了,间隔也缓缓拉长,因为肺部贪婪的扩充它的领地。 只是脖子左侧多了个理所当然的咬伤。伤口还在发烫,好象有黑烟从里头冒出来的那种发烫,实际上当然没有。比起身体的异变,那种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这个伤口一时很难痊愈,直到你完全适应了新能力,差不多那个时候才会愈合起来。当然啦,如果你只是一直睡觉,伤口还是会好起来。” 优香幼稚不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莉卡没有回头,优香的声音几乎连她的表情也能生动的呈现出来。 大概听觉也变的更立体了吧? “我昏过去多久?”莉卡淡淡地问,很想跑一跑,动一动。 很想立刻咬开一个活人的喉咙,大口大口吸走他的血。 这种更强烈的杀人欲望,也变成了新力量的副作用了吧?! “……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怕我迷路,要带我走出这里吧?”莉卡猜。 “我留在这里,当然自有安排啦。” 优香点点头,冷冷语气掩藏不住平日的兴奋:“带你走上去是一定要的,但是,每个刚刚被皇吻洗体的战士,都平息不了变强的兴奋,不动一下就会抓狂,所以啦,在这里跟你互殴一顿也是我留下来的原因。” “喔?”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以前都是这样的,所以来吧。” 假的。 骗人的。 回想起当初接受皇吻洗体的时候,是贺那个家伙带自己来的,而她受不了力量狂增的喜悦,一直挑唆奉命带自己离开剪龙穴的贺。但贺没有动手,甚至连正眼看她一眼也没有,害她把贺从偷偷喜欢的名单中删除。 ——现在立场可是反过来了呢。 优香心里小鹿乱撞。这里没大人,地方又大,他猜血天皇咬了这么一顿也该累着了,不会为了这一点打斗声就没肚量的醒来。再说再说,鼓励斗争不就是千百年来血天皇默许的汰弱存强铁律吗?应该……应该不会被骂吧? 不管了,干脆就偷偷打一下吧! “如果我不小心把你给打死了呢?” 莉卡还是没有转过身,专心感受着身体里的异变。 这股新生的力量要如何驾御,真的,非常让人好奇怪啊! “忍者如果会死,就不是真正的忍者了。”优香挺起傲人的胸部。 “……真是贴心的安排。” 莉卡说完的瞬间,已回过脚踢碎了优香的身体! 不,是残影。 “百分之百用出刚刚得到的力量,应该可以真的踢中我才对喔!”优香兴奋。 优香说话的时候,已毫不留情一拳就将突然使出踢击的莉卡狠狠击倒。 咚。 唰! 莉卡倒在地上的时间不到半秒,便像蜻蜓点水一样弹向一击得手的优香。 这次,莉卡踢出的这一脚更猛烈了。 换来的是优香按住她的脚踝,用力朝穴壁重重摔去。 失去平衡的莉卡撞上墙壁的一瞬间,立刻像一颗橡皮球反射向优香。 更快,更强! “你不用武器吗?会被我打到吐喔!”优香倒挂,像一只怪叫的蝙蝠。 冲出的莉卡没有吭声,迅速朝优香击出十几拳,低调的轰轰声蕴藏着惊人的破坏力,每一拳都超越了皇吻前的力量三成以上……就算是打在铁上,铁也会喊痛的。 但每一拳都揍了个空。 “给你!”优香刚刚出汗,凌空一踢。 很好,没有比在实战中更能理解自己的新力量了……莉卡心想,用高举的手肘防御。 好痛。 莉卡连退了好几步,手肘也冒出了焦灼的烟。 “倒!” 优香低身横扫莉卡的脚,快速将她踢倒。 “搞什么啊?我都还没使出忍术樱杀咧!” 优香嘴上这么说,却很佩服莉卡的适应力,又用更快的速度揍了莉卡好几拳,莉卡十拳有八拳都勉强招架住了,剩下的两拳全打在人体天生最结实的背部。 优香知道,刚获得新力量的时候最想打架,可是却也最不适合打架,就想一个平常习惯骑小绵羊机车的人换骑了一千西西的重型机车,引擎是猛了,但怎么也不会骑的比平常要得心应手,搞不好一下子就会出车祸。 但反过来说,在实战中快速学会运用新力量的效率,就等于是这个人的战斗天分。这是平庸的人永远也无法伪装来的。 优香,就是想看看这个新的十一豺伙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啦啦啦啦啦啦啦!一起加油变强吧!”优香在胡乱怪叫的时候,莉卡被当成一个移动的沙包,只有防御的份。 但也由于专注在防御上,莉卡的动作变的太固定,太没变化,完全处于下风。若不是优香还想玩一下,莉卡早就被一脚踢晕。 新的力量明明很强大,却如此被压制,莉卡快要郁闷的吼叫出声来。 迫不得已,莉卡自然而然动用了暗自练习的新招式—— 以徒手为链锤,肩胛末端发力,莉卡一拳“锥”出! “唔?”优香暗暗吃惊,急速往后躲开。 差点被着突然逼近面门的一拳给击中,一滴冷汗从眉毛飞出。 “哼”莉卡解除了郁闷,忍不住又是连续快拳。 眼前一黑,莉卡还没看清楚自己中了什么招,就朝着半空飞了出去。 优香抬着脚,有点高兴地定格住这姿势,脚底隐隐冒着焦烟。 “连续使用你的绝招嘛!这样才有看头喔!”优香啧啧,收脚。 话还呛没完,两人的身影又快速交叠。 随着优香巨大无朋的胸部快速晃动,她的拳头,腿法也越来越刁钻了。 在莉卡偶尔使出“末端加速的链拳”的怪招后,只是单纯快速的拳头已无法确实打中莉卡,优香在技巧上提升了层次,悄悄进入了“忍”的境界。 一边挨打一边习惯自己“更新的强”的莉卡,终于掌握住优香的节奏。 千钧一刻—— “中!”鼻青脸肿的莉卡大叫,用比先前快三倍速度击出精彩的一拳。 只见优香被深深击中,整个人被莉卡的链拳贯穿,优香惊愕又痛苦的表情……却幻成了毫无触感的烟。 “忍术……樱杀!!” 瞬间,莉卡完全失去意识。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在同一时间击中了莉卡身上十八个地方。 莉卡头昏脑涨倒下,优香毫发无伤得出现在莉卡的背后。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很强吧!”优香甜甜地微笑:“虽然你长得很丑,不过你只要去动个换脸手术,作个乳晕漂白,刮掉腋毛,还是欢迎你成为我的好姐妹喔!” “……”莉卡完全没有听清楚,因为耳膜里都是刚刚被揍的噪音。 这就是正宗的十一豺跟自己一的实力差距吗? 比起凯因斯麾下的十二星座,眼前这名女忍者一点都不逊色! “起来吧,应该没有那么痛才对,因为优香只用了五成力哦!”优香笑眯眯地拉者莉卡起来,不管莉卡挥手阻止,还是硬帮她擦去嘴角的鲜血,说:“经过我们姐妹这么一打,感情开始有一点点萌芽了吧,所以你不可以跟那个没有水准的东子好哦……” “……” “对了,你平时喜欢干嘛啊?喜欢买东西吗?啦啦啦啦啦啦最重要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我跟你说喔,我最近爱上了一个男人,你知道吗?他可是之前闹很大的杀胎人喔!禁忌的恋情最让人兴奋了,光是用想的就可以达到高潮了喔!” “……” 不管莉卡毫无兴趣,优香兀自三八不绝,等到莉卡可以自己站好的时候,便带着莉卡循原路离开翦龙穴。优香静不下来,莉卡偶尔也只好答理几句。 莉卡故意落后几步,找了个机会将特殊的微型讯号发送器粘在了剪龙穴附近。 这台微型讯号发送器所发射出来的讯号,当然无法直接穿透厚厚的地层到达地面,但它的讯号频道有效范围也有十公里,穿透率强,莉卡身上总共有五台,只要掌握好距离,在透过桥接技术,便能在路径五十公里之内的穴道虚拟出通往煎龙穴的路径。 如果莉卡无法亲自带路,这些通讯器是最可靠的备案。 ——将带领出,就算是猎命师,也绝对没有想过的超豪华猎捕特餐! 蒙眼的暴马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年 征兆:考试只要一开始的两三题不会写,就发狂到在姓名栏写甘霖老师。开车遇到前车停红灯,就会一直按喇叭逼前车跟你一起闯红灯。做爱的时候每两秒就问对方一次:“啊你到底是高潮了没有?”或“要射就快射!” 特质:超级容易焦躁不安,暴衝暴进却也不见得知道要干嘛,一刻也无法安静下来,完全呈现无脑状态。 进化:蒙眼的一百匹暴马 第379话 几乎,东京有一半的人都抬起了头。 从来就没有想过,天空原来可以这么危险。 “R9,两枚锁定!” “R11,两枚锁定!” 又有四枚飞弹咻咻咻咻地咬者F22的机屁股,在城市半空狂野嚎叫。 “保持距离,R1锁定!” “知道了,R5锁定!” 一瞬间又加入了两枚,自上而下地追索雷力的性命。 绝对在那一刻,剩下的七架F16都认定胜利女神已经站在他们的肩上。 “仗着飞弹多,就一定能赢吗?”雷力屏住呼吸。 雷力驾驶着……不,是根本与F22战机合为一体,机身策翻,在六枚飞弹的追咬下冲进狭窄的大楼缝隙中,在快要撞上对面横档的大楼时,好像根本不需要回转半径似地,近乎垂直的从大楼缝隙侧边又冲了出来! 毫无意外,六枚飞弹全部都在缝隙中击中不应该击中的大厦建筑。 六加乘的威力轰得七十几层楼高的大厦瞬间短了一半! 玻璃,混泥土,钢骨,乱七八糟的尸块全部都摔落在人人抱头鼠窜的大街上,压垮了正在大塞车的马路,制造出更多更多无辜的尸体。 无法置信,F22竟然在实战中用了这么花哨的马戏团技巧。 “不可能!F22不可能这么强!”F16飞行员大叫,看着自己发射出去的飞弹造成的滔天大祸。 “大家想办法将敌机引诱到海面上!不要在这里决斗!”说完,不知道怎么中的招,这一架F16引擎上多了好几个弹孔。 “警戒!”飞行员几乎抓不住方向舵:“R12弃机!R12弃机!” 机盖弹开,飞行员高高弹射出去,即将从座椅后方喷出紧急降落伞。 咻忽! 一道银色闪光从后方冲过,将飞行员干净利落砍成两半。 还有意识的上半身带着降落伞游荡在这不宁静的城市上空,下半身提早一步坠落。在半空中的哭喊声是没有人听见的。 “还不够,还不够……”雷力的战斗机机翼上飞淌着血水。 锁定着前方,一架惊惶失措的F16。 “我摆脱不掉!我摆脱不掉那架魔鬼!”那名F16飞行员完全乱了方寸。 “不行!机关枪会射中民宅!快点往北飞走让我对付他!”又一架F16试图从左后方锁定雷力的F22。 语毕,最后说话的那个人随即失去操纵战斗机的意识。 一台造价昂贵的火球,在云端坠落。 第380话 “乖乖不得了,我们刚为了打架制造出来的灾难,好像一点也没有意义。” “可不是?不过这样看起来,我们好像来晚了。”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小时,提前结束干架的赛门猫与螳螂首先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一个被揍得半死却带有笑意,一个没什么大碍却满脸的干。 两头台湾的吸血鬼坐在楼顶看着一场突然就表演起来的烟火秀。 时不时,大地传来焦躁的震动。 螳螂很羡慕浑身是伤的赛门猫,他的脚部肌肉严重拉伤,最少也得休息一晚上才能恢复,迷踪拳想必打得很过瘾吧?话说他一撇一撇的还能跳回这里,也真不容易。 “你说,那个叫大凤爪的,身手不错?” “人很恶心。” “王八蛋!我没问你他人怎样,我问你他是不是很强?” 赛门猫拿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冰块包,冰敷着随时都在抽筋的小腿,叼着烟说道:“很厉害,我估计下一次就算一开始就用迷踪拳对付他,胜负也最多只有四六波。” “这么行,那你怎么看我跟他打呢?”螳螂双眼绽放光芒。 “问我做什么?没真的打起来,怎么知道有没有相克的问题。”他皱眉,随口反问:“那你呢?对上了谁?” “……”螳螂一时语塞。 “该不会是冬子吧?”赛门猫一猜就中,没有特别意思的说道:“那个老不穿衣服的冬子虽然实力不错,可是有一点花痴,怎么?会特别难缠嘛?” “我不想提她,反正算是被我打败了。”螳螂面红耳赤,语气忿忿不平。 空气中又响起了夸张的爆破声,红了满天云朵。 不得了,不得了,竟然有两栋知名大厦就在眼前变成历史名词。 “总之,下一次来东京之前,我会彻底锻炼自己,再去找他打一次。”赛门猫吐出一口烟,对他来说,东京行的“个人目的”已经结束。 能带回一个厉害的假想敌回台湾,真是一个激励自己成长的目标。 “不。”螳螂突然说。 “?” “下次换我跟他打,让后你去跟冬子打……不,我不管你要跟谁打,总之我要跟大凤爪打!”螳螂变得很激动,突然就改口:“不!那个大凤爪没被你的迷踪拳打得太厉害吧?我等一下就去找他打第二场!他在哪里?” “有没有毛病啊你!”赛门猫没好气的按摩双脚,不再理会老朋友。 两头吸血鬼说着说着,天空又瞬间变成红色的了。 第381话 一架又一架的飞机残骸坠落在住满平民老百姓的东京市区,在最繁华的商业区引起严重的大爆炸,死亡与惊恐——没想到美国人的报复来得如此的迅雷不及掩耳! 尖叫声此起彼落,不知道是躲进随时都会变成火场的大楼里安全,还是直接赶紧按照地震求生法则呆在户外活命的机会高。 全部都乱了,乱了。 呜—— 一架F16笔直落下,以倒栽葱的势道撞击地表,携带着逼近满舱的汽油令它变成一颗威力十足的大炸弹,爆掉了周围好几条街的一切。 热风呼啸,冲劲十足的机件残骸成了切割人体的凶器,断裂的机翼像一把刽子手的巨大利斧,既快又突兀地朝人群横切过来。 剐剐剐剐剐剐剐剐——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还冒着黑火的机翼扫杀过大街上,几十个根本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事的路人身躯,血水爆散,一大堆招牌与路灯砸落飞散,冒着电光的缆线失去控制,在半空中跳来跳去……吱吱……吱吱…… “小子,看来你偷偷爱上了这个城市吧?”阿海捧着天上飞来的半条还残着火焰的尸体,一边跑,一边吃着血。丝毫不浪费。 “不会吧,我只是有一点点喜欢说……”圣耀抱着头大叫,这一阵子他原以为他的能力已经很收敛了,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难道这个城市有哪里不对劲吗? 老大他们都还好吗? 好险好险,佳芸没有跟着来…… 第382话 城市管理人站在电信大楼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又一幕。 他心爱的城市变成了炼狱。 而他,却无法从他看似无穷无尽,实则依然有限的掌握力里发觉谁该为此负责。 管理系统出现太多乱数了。 尤其应该怎么处理这个在底下东跑西串的吸血鬼小子呢? 他的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黑暗能量,仿佛就是招惹一切祸事的源头。 那股黑暗能量,巨大如陨石,深邃如黑洞,用“道”的眼睛来看,宛若一头张牙舞爪的庞然邪兽。 但让城市管理人惊奇的是,那个身负邪命的吸血鬼小子毫无特殊之处,却能压抑着那股黑暗力量,产生一种诡异的平衡感。如果自己征用“人情”杀死这个吸血鬼小子,那破窍而出的邪兽恐怕才会真正酿成巨祸吧。 话说,邪恶的力量会被彼此吸引、互相召唤,籍机彼此吞噬强壮。 那个吸血鬼小子究竟是被什么邪恶的力量吸引过来? 有更多、更可怕的邪恶力量正朝着东京聚拢吗? 第383话 所谓的学武之人,最怕的不是战败,而是无法追求更强的自己。 没有比精彩的残败,更能激发出自己无穷无尽的潜力了。 “所谓剑之道……”牙丸伤心的头发,好象又更白了。 身上的刀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挥手驱赶蚊蚁的杀意都荡然无存。 站在陈木生与乌霆歼面前的,仿佛是一个毫无神采的寻常老人。 牙丸伤心所受到的内伤,远比外表漆黑的焦痕还要严重许多。 由于组成的原始命格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烂命,恶魔的爪子所击发出去的“恐惧的厄运”除了物理破坏的效果,还有一种自由穿透物体的奇异能量,让生命体笼罩在一股无法逆转的绝望里,斗志全消。 如果用猎命师的眼睛来看,此刻牙丸伤心全身散发出一股了无生气的黑气。 但牙丸伤心,竟然在这绝望一击之下,重新站了起来。 用他最自然的姿态。 究其因…… “面对过何其巨大的失败,剑之道已经毫无价值。”牙丸伤心半睁半阖着眼。 相对于年轻气盛、百战百胜的佐佐木小次郎,留败青史的牙丸伤心早已失却了求胜的心,也舍弃了自己。 舍弃,并非佛家所说的“放下”,而是“斩草除根的轻贱自己的存在”。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残败被讨论过如此多次。 只要有宫本武藏名字出现的地方,人们都会自动想起佐佐木小次郎的名字。 一个名字总是跟胜利联想在一起,另一个名字,自然与失败同义。 “个人的荣辱,也如草芥。” 牙丸伤心的头发奇异地转黑,皮肤上的老人斑越来越淡、渐渐消失。 肌肉散发出弹性的光泽。隐隐透出红润血色。 呼吸变的更轻,低垂的眼神凝聚的更锐利。 这是何等的回光返照。 再不想败了吗? 不,不是那样。 如果能够以这样的状态,再跟武藏对决一次,该有多好? 不,也不是那样的。 血族只是给了他永生不死的躯体,却也让他听见了永远不灭的败名。 他想借永生企求的颠峰战斗,并没有来到。 就把握住难得的现在吧,在死之前,一定要尽情享受…… 牙丸伤心在团团黑气中,散发出一股自料绝对败死的顽抗之气。 有那么一瞬间,陈木生仿佛在这男人的脸上,看见那个嗜武成痴的师傅—— “我想过了,我实在是太喜欢钻研武道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兴趣。如果可以借着这个机缘变成吸血鬼,除了可以跟那个男人一较高下,也能在永恒的生命里继续追寻螳螂拳的登峰造极,这样不是很像我做的事吗,哈哈!” 陈木生站前一步,挡在乌霆歼面前。 “虽然是我深恶痛绝的敌人,但,我不想他死在你的大龙炮底下。” 这一句话,等于否定了“恶魔的爪子”在武学上的境界。 乌霆歼一点也没反驳,大大方方让开,让陈木生单独对着牙丸伤心。 乌霆歼的眼睛里,凝视着牙丸伤心体内的超级恶命。 经过刚刚那么一炸,他总算是瞧清楚了…… “千年一败。” 真是穷凶极恶的糟糕命格啊。 等一下那头吸血鬼死掉以后,就将你吃进肚子吧。 对我的魔鬼右手来说,这可是太丰盛的一餐。 等候着,等一下陈木生将这头吸血鬼干掉的那一瞬间。 那个吃食宿主顶级失败之气的恶命,一定不会放弃宿主死前激发出的最后能量,在它贪婪掠夺牙丸伤心“最后的失败”时,乌霆歼便趁机将它给吃掉! “一直以来,不管碰到十一豺里的哪一个,我都只有边打边逃的份。” 陈木生看者看着,正在积聚最后一击之力的牙丸伤心,慢慢说道:“但无论如何,我都可以跟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对几手——唯独你,我不需要看过你的一招一式,就知道一对上了就一定会死,所以,我总是提早逃的远远的。” 牙丸伤心眉毛微动。 逃? 如果当初懂得逃,也许暂时留下一个对决的迷,但…… “现在,我要面对我的恐惧了。”陈木生握紧拳头。 体内的五十一种兵器激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金属声。 无数种千变万化的兵器组合在陈木生的掌间隐隐示现。 毫不纯粹,绝不和谐,每种兵器的独特个性泾渭分明。 竟然有这种武功。 牙丸伤心微微惊异。 J老头到底做的是什么梦,竟然发明出这种已经不能称作是兵器的兵器。 严格说起来,这已经超越了武功与兵器各自的范畴了。 真好。 真的是太好了。 深呼吸,观想身体的机能底细——自己还有砍出几刀的力气呢? 九百……不,再多一点。 一千。 还要更多。 ……还可以更多。 牙丸伤心面无表情,轻松写意的踏出第一步。 仿佛有鲜嫩的小花在他的步履下轻盈盛开。 没有风,却像春风拂面。 看似远处有鸟鸣,还带着山风的沁凉气息。 自然就是牙丸伤心,牙丸伤心就是自然。 多少个百年,无数在武学上追求大杀四方的强人,都想蹴及这样的境界却不能果——何止杀意全无,每一个动作都容入了周遭万物得体态一点痕迹也没有。 慢慢地,牙丸伤心的手搭着长刀。 慢慢地,绝对可以用婴孩的肉眼加以辨识的速度,缓缓将刀拔出鞘。 慢慢地……慢慢地…… ——天底下,有这么慢的拔刀术吗? “危险。”乌霆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时,这城市遭受多重命运命运之力挤压的结果,诞生了新的结论…… 天空远处一声轰响! 一架F16战斗机在高空中遭到强袭,统统向四面八方狂射! 像是呜咽的流星,像是愤怒的天击,像是火山爆发冲向天又落向地的焰块,火焰熏天,朝三雄对决处雷霆万钧地砸下! 但。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胆敢抬头。 “一千一百十三声响——无之拔刀。” 牙丸伤心低吟,说完了,刀才真正拔出来。 残骸倾火落下。 一千一百一十三斩,在牙丸伤心“既慢且快”的奇异斩击下,不急不徐地施展开来。每一斩都不相同,有的快可逆斩天雷,有的慢到连花瓣都切不断,有的刀气纵横,有的刀质柔软如水,好象连刀都弯成了荷叶似的。 突兀到了极点,却又配合的丝丝入扣。 每一斩,都带给了牙丸伤心新的武学体验 刀是杀人用的。 求快求了几百年,快到连最快的子弹都可以轻松斩半。 再怎么将艺术牵强附会到了刀法身上,要是杀不了人,斩不了强敌,武的艺术何用?修身养性何用?再多的哲理又有何用? 刀,一定得杀人,而且要狠狠地杀,杀的迅速确实。 即使是巧妙的在起手式里容入了不杀的姿态,其结果还是得杀。 然而,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牙丸伤心也不清楚。 他感觉到一股真正的从容。 刀快,刀慢,都不再重要。 反正过不久,即使对方什么也不做,自己就会死了。 在死之前,享受一下最后这握刀的滋味。 毕竟自己穷极一生,就只有这一把刀。 就在他放弃了生命,放弃了获胜,只求灿烂一战时……战斗机残骸不断撞击地面,散破出更多更锐利更危险的烈块,就像是为这一人一吸血鬼之间的对决撞出无数杀人烟火似的。 两人身上的气加乘激荡,这些周遭的变化都无法靠近,远远就给震了开来。 陈木生随机应变,不,是超越随机应变的一种武斗本能,飞快使出一招又一招他构想已久的、曾在脑海中流星飞转的强招。 “原来这一招不太通啊?” 陈木生反手一剑上挑,却差一点被牙丸伤心的第四刀破开。 “这一招好像有点过头了?” 陈木生大斧快轰,却遭到牙丸伤心的第九刀后发先至。 “不对不对,使的跟想的差太远了,原来应该把速度加快一些!” 陈木生快鞭回卷,差一点就成功封锁了牙丸伤心的第十七斩。 “果然是这样,这一招大有妙着!” 陈木生钢爪呼喝强逼,将牙丸伤心的第三十一斩消于无形。 到了第一百四十六招,陈木生根本就忘记要干掉牙丸伤心。 反正,也干不掉。 到了第七百三十四招,几乎是任由体内的兵器迫不及待冲出去,借由自己的体魄与牙丸伤心的颠峰斩法对决,一败,再败,却也层出不穷,不让牙丸伤心攻下城池。 陈木生的思考可能停顿了。 或者在这个境界里,思考已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陈木生体内的“千军万马”命格,正在异度空间里呼啸、击鼓,狂霸的增幅陈木生攻击的力量。一直未能插手的七十多名牙丸武士光是看,心脏就猛烈跳动,几乎想捂住耳朵抵挡千军万马的震撼。 但他们一点也不想逃走。 是的,不是不愿意逃走,而是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变强的机会。 牙丸伤心的每一刀都蕴藏着至巧与至拙的境界,只要是用刀之人在旁看了,能够从中学到一、两刀的变化,此生便受益无穷。是以七十多名牙丸武士冒着危险也想继续呆着,看着,学着。 “不得了的战斗。” 静静观战的乌霆歼暗忖:“陈木生在战斗中一招一招地进步。如果那吸血鬼突然停止了的话,他反而会开始迷惑,忘记刚刚得到的一切。最好的办法是继续不加思索地交招,越久越好,让身体记住此刻无敌的感觉……” 此刻,他不禁想起弟弟。 弟弟遭遇了强敌,每一次都能侥幸活下去,然后苟且地变强吗? 落下的战斗机残骸早已尽数灰飞烟灭。 第一千一百零一十三刀并没有特别惊天动地。 牙丸伤心的刀简简单单地回鞘。 结束了吗? 陈木生有点怅然若失。 身上完全没有一处受伤,却也没能片刻攻城掠地。 牙丸伤心英姿焕发,神采逼人。 “吾乃……佐佐木,小次郎。这一生,总算潇洒走过。” 闭上眼,动也不动。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刚那一千一百零一十三刀的残影。 两人对打的气息还在,兵器相击的声音依然缭绕游荡着。 陈木生看着他可敬的敌人。 头一次,他对吸血鬼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微不足道,但刚刚的打斗确实发生了某种作用。 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光芒,从牙丸伤心的七窍中慢慢爬将而出。 那道光芒的动作很慢,刚刚饱餐一顿的它满足地回忆这几百年来的等待。 “这么肥,一定很难吃啊!” 乌霆歼狞笑,松脱他的下颚肌肉与关节,一踏步,张开大嘴狠狠朝那异色光芒咬下。 那还未完全爬出牙丸伤心的“千年一败”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形体都还不完整,只能错乱地挣扎,甚至想爬回牙丸伤心的躯体里。 乌霆歼“伸出”恶魔的爪子,一把将惊慌失措的“千年一败”牢牢逮住,强塞进自己的蛇嘴里。囫囵吞枣,狠狠地将这几乎有千年修行的大凶命给吃进肚子里。 七十多名牙丸武士跪在地上,朝着牙丸伤心的遗体膜拜。至生死于度外。 看到这一幕,陈木生也没有动手屠杀的念头了。 “陈木生,我得找一个地方好好消化这只怪物。” 乌霆歼全身散发出并不吉祥的黑气,仿佛可以听见“千年一败”在乌霆歼的肚子里仓皇无助地默吼,横冲直撞。凄厉地想逃出这古怪的咒印空间。 “安静!”乌霆歼大喝,高强的内力往肚子狠狠挤压。 他的眼睛已经全部黑化。 要将这一股巨大的能量纳为己用,至少也得大半天,不,甚至更久。如果这段期间没有人帮乌霆歼护法,走火入魔是不再至于,但烂命可淬练成纯粹能量的比例就不会太高,无端端浪费宝贵的能源。 “走吧,这个城市已经大乱了,那种地方到处都是。” 陈木生看着火红的天空。 人类终于动手了吗? 在我进入打铁场这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384话 听啊。 你听啊。 不管谁赢了这片天空,这城市都在哭。 十二打一的优势,已经只剩下二打一。 到底是谁追杀谁已经完全说不清楚。 不,已经只剩下一对一的局面。刚刚又有一架F16的机翼被打掉一边,快速旋转坠落,撞上一栋刚刚盖好、明天正式剪彩启用的商业大厦。 “……”雷力吁了一口气。 此刻雷力的鹰爪机炮子弹已经全数用完,却还有最后一架F16在后方尾随,伺机用最后的飞弹锁定他 奇怪的是,雷力并不紧张,他自信只要还在空中,就没有人敌得过他,即使已经弹药用罄。却一定还能逃出生天。不,甚至将最后一架敌机给干掉。 前所未有的觉悟,将它的空战技巧维持在最巅峰状态,无所谓不可能。 正当雷力思忖着要如何利用这城市巨大建筑群的空间错置感,诱引最后一架F16自己撞毁时,两架战斗机正好一前一后冲进了东京铁塔。 万分料想不到,一道巨大闪电从东京铁塔上方轰出,刚刚好就击中了追咬雷力的F16战斗机! 这一击并非一骤而逝,而是连续的无间断地猛电,巨大的雷击效应令战斗机上的控制功能暂时失去效能。原本在设计上都具备了防雷击的保护作用,但只是这一瞬间的功能空白却让这架超低空飞行的F16就此往下疾冲。 这一冲就冲到了大街上,横冲直撞的,至少毁了四条街。 “……”雷力往后撇了一眼东京塔。 完全无法理解刚刚是怎么一回事,是幸运的铁塔大漏电造成的坠机吗?俯瞰着东京街道上的熊熊大火,倒塌的大楼,数十条集体焚烧的大街。 还不够, 但也无计可施了。 终于,疯狂报仇的F22扬长而去。 刚刚在全东京最佳视野的地方,观看了这一场眼花缭乱的空中缠斗。 即便不知道到底有多困难,但一打一十二,真是够了不起的了。 “你疯了吗?那架飞机差点就撞上这里了!”庙岁抱怨。 差点他就要被逼得坐上幻化出来的巨型蜘蛛,从铁塔上的高空跳下逃命。 聂老吹着手掌上的滚滚雷烟。 只用了两成功力,就可以打下一架战斗机啊……这件事他今天才知道。 聂老坐下。 “人类,终于醒过来了吗?” 多年以后。 人类与吸血鬼的历史,同时管今天晚上叫“打开地狱入口之夜”。 心有旁骛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写考卷时会分心研究答案号码有没有特定的逻辑,看电影时会非常在意坐在前面十排的情侣是不是有偷偷在做色色的事,参加歌唱比赛时竟然会一边唱歌一边研究评委脸上是吃汤圆沾到了芝麻还是天生长痣。 特质:无法集中注意力,一直被特定或不特定的事物给支开注意力。在根本上欠缺了成功者最重要的特质。 进化:大幻想家 〈压倒性的惊异狂屠〉之章 第385话 从大阪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列车,还不知道他们前往的地点即将变成头号灾区。 猎命师一行人聊累了,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锁木闭着眼,呼吸沉重。他在修炼断金咒的心诀,虽然他的战斗力不高,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多一分力量是一分。 这些年他自以为武功高强,只要循序渐进就能随着岁月的脚步变成顶级高手,等过了四十五岁,就能自然而然成为长老护法团之一。这是锁木的优点,绝不好高骛远,不躁进。但这一个月来的遭遇让他深深体会到技不如人的痛苦。 书恩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也闭上眼。 她是越来越混乱了。 这辈子她都没有什么目标。唯一有过的任务就是杀掉眼前这个小子,但现在大家都不杀他了,眼巴巴押着他去见聂老,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此刻大战在即,聂老是传说中的人物,到底他在想什么? 有超强阅读癖的倪楚楚当然在看书,不过已经将那本《喂!你干嘛讨厌自己?》给看完了,现在换了一本《在马桶里钓青蛙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鬼。 阚香愁刚刚睡醒了,去尿尿,但一直没有回来,想必是在厕所昏迷过去。 神谷不再踢乌拉拉的脚, 她睡着了,睡得很甜。大概是晚餐的啤酒帮的忙吧。 乌拉拉看着神谷的睫毛,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细数神谷的睫毛到底有几根。 “喂。”兵五常瞪着乌拉拉。 “干嘛?”乌拉拉继续看着神谷,样子像白痴。 “别那样看她,她会被你看醒。”兵五常伸手,拦住乌拉拉的视线。 “哪有可能。”乌拉拉不信。 “你看着我。” “我不要,你长得好凶。”乌拉拉将兵五常的手拉下。 “我叫你不要看她,看我!”兵五常恼怒,伸手继续挡。 乌拉拉只好耐着性子,深呼吸,与兵五常对看。 五秒。 七秒。 “兵五常。” “做啥?” “你的鼻毛露出来了。” 说完,乌拉拉继续看神谷。 兵五常大怒,喝道:“我叫你不要看她,看我!” 兵五常一巴掌就要扇向乌拉拉的脸,却见乌拉拉看也不看,手指疾戳,几乎要命中兵五常的掌心要穴。兵五常掌底翻转,轻易躲开乌拉拉的快指,又想再翻一巴掌,却还是被乌拉拉的连番快戳给支开。 这一交手均显出两人的上乘武功。 神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你太大声了。”乌拉拉皱眉,收手。 “这小子刚刚一直在看你,都是他害的,居心不良。” 兵五常跟着收手,气急败坏的看着乌拉拉,却不敢看神谷。 神谷的脸红了。 此时,倪楚楚突然坐直身子。 “有人上车了。”她说。 “喔?”乌拉拉精神一振。锁木跟书恩同时睁开眼睛。 打一上车,倪楚楚就随意叫了十几只次地亚蜂在各个车厢担任斥候,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是敌人吗?”兵五常冷冷的道。 “不,是族人。”倪楚楚借着蜜蜂的双眼,看着晃动的画面。 兵五常微微失望。 “怎么有办法突然上车?那是什么样的能力?”乌拉拉好奇。 “车子恐怕不会继续前进了。”倪楚楚沉吟。 话一说完,高速行驶的新干线的速度真得慢慢缓了下来。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车山的乘客不安的看着窗外,原本就心乱如麻的他们,此刻碰上没有广播的暂时停车,就更心烦意乱了。 “既然是族人,应该是特地来碰面的吧?”书恩说。 “来意不善。”锁木料想如此。 “是初十七。”倪楚楚合上书:“他正看着我的蜂说话。” “……”锁木、兵五常的脸色同时一沉。 书恩隐隐觉得不对劲。 列车完全停了,乘客鼓噪起来。 “下车吧,不然的话所有乘客都会被连累的。”倪楚楚起身。 “那阚大哥呢?”乌拉拉拉起神谷。 “你管他去死!下车!别忘了你的身份!”兵五常用力捺者乌拉拉的肩膀。 此时兵五常的心情,异常烦躁。 第386话 乌拉拉等人下车,列车果然重新启动,朝着烽火连城的东京而去。 有点可惜,但是一头雾水的乌拉拉暂时还是看着办。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地,约摸在名古屋的近郊而已。 前方,已经有一个人站好了等着。 没有说话,也不是很想找人说话。 是个女人。 “刚刚应该让这个女孩搭车先走的。”锁木看着前方那人,压低声音。 “东京已经不能以常理看待了,她待在我身边安全多了。”乌拉拉。 “……,你会招惹强敌,她只有更危险。”锁木直说,“就像现在。” “喜欢的女生看着我,我会比平时强很多。变强以后的我,绝对保护得了她。”乌拉拉自信,“而且,我也相信你们。” “少来。”锁木答得斩钉截铁。 他没说的是,或许等一下就是说再见的时候。 “初十七,来干嘛阿!” 首先打破沉默的,当然是心浮气躁的兵五常。 那个叫初十七的是个年约四十的女人,眼睛肿肿的,像是熬夜哭了一场。 “来杀一个人。” 初十七的声音蓄满了哭哭得鼻音,说不出的诡异。 “……我啊?”乌拉拉倒不惊讶,干脆举手。 “都让开了。”初十七倒不废话,直接拔出一道白光。 用的是一把漂亮的长剑。 乌拉拉吐吐舌头。 “当我们死人阿!初十七,你再强可以打的赢我们这么多人吗!”兵五常大吼,一棍蹬地,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倪楚楚翻着书,几只负责侦测这片原野的蜜蜂发现了更多的敌人。 “哼。”初十七冷笑,声音却像哭:“逮了一个大家都要的死犯却不杀,还大声护着他,猎命师长老护法团原来都是双面人。” “大长老说,如果讲得通,这小子暂时不杀,抓回去。”锁木很冷静,可以交涉,他绝不动手:“我们就提他去见聂老,全部都是实话实说。” 此话说完,一个老人从远处的黑暗中走出。 “大长老太老了。”老人沙哑,“有时事情想的不是很清楚。我帮他想。” 那老人没有拿兵器,只是垂着手。老归老,却一点也不糟。 太小看那只手的话,一定还来不及后悔就死了。 “老麦,你还活着啊?”兵五常很吃惊。 “失礼,辜负你的期待了。”老麦面无表情。 老麦可是猎命师族群里人缘最差的几位之一,原因是他担任祝贺者时有过三次异常不良的纪录。怎么说?老麦三次都不耐一边哭泣一边决生死的兄弟姊妹,冲动的杀了他们其中之一或者其中之二,另活下来的那一人、他的父亲或母亲,从此恨上了这个没品的人。 大家传闻,有自残习惯的老麦自杀已久,连自杀的死法也言之凿凿。现在好端端的站在面前,还与惹不得的初十七在一起。 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浪。 看样子还有帮手,初十七只是负责把列车停住而已。 至于他们怎么找到乌拉拉等人的?……猎命师无所谓不可能。 来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车的是一个一脚已踏进棺材的老家伙。 不是老家伙不想走路,而是他的兵器实在又大又重。 一个黑压压的超级大链球,用钢筘绑在他的手上,放在后车座。 使用笨拙大兵器的竟是个老人,也只有谷天鹰这怪物才办得到。 这三个人都不简单。 这三个人都曾经是长老护法团,却都被大长老解除了护法职务,理由都是服从率太低、行事偏激。跟阚香愁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不当长老护法团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猎命师本来就是各自为政的草莽个体,若非要防止诅咒应验,猎命师也不可能发展出这种变态的监视系统。 吉普车停下。 “阚香愁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谷天鹰左顾右盼,似乎非常在意。 “没……下车吧。”锁木保持一定的礼貌。 “那好,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在一边看着就可以了。”谷天鹰下车。 那链球未免也太大了,拖在谷天鹰那爬满老人斑的手上却一点重量感都没有。 “什么意思?”兵五常冷冷道。 “为了诅咒,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冒险。”初十七阴恻恻的道:“我的孩子半年后就满十八岁了,我可不想他们还没来得及过生日,就死在诅咒里。” “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诅咒越来越明显了。”老麦打量着站在兵五常旁边的乌拉拉:“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对劲,马上就会有大战,大战会覆灭我猎命师一族,唯一之道,就是先杀了这小子。” “我可没这么大影响力。”乌拉拉傻眼。 早早亮相的初十七就要冲出,被老麦一把拉住。 “总之,让我们做完你们本来该做的事。”谷天鹰也算是有礼貌。 “不只我们,一知道那两兄弟在东京,很多猎命师都前赴后继赶来了,早点结束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老麦严肃地说。 高傲的倪楚楚扫视了他们三人一眼。 “聂老不在,你们讲话就特别大声啊。”他冷冷得说。 锁木跟书恩骇异的看着倪楚楚。 “这是说,你们要护着逃犯?”初十七怒的全身发抖。 “如果你要杀的是乌庭歼,我没话说,甚至会帮手,不过这个家伙可是束手就擒了。我只听大长老跟聂老的话,在那之前,谁动他,谁就是猎命师的叛徒。”倪楚楚将书放在大衣口袋,双手抱胸。 乌拉拉紧紧握着神谷的手。“兵五常,你呢?”初十七拿着剑,怒气腾腾的指着兵五常。 “我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让别人拿剑指着我的头。”兵五常回瞪他。 “这么说,你要硬干了!”初十七大叫。 “我一不留神欠了这小子一个人情,如果跟你们干一架可以还清账款的话,哼,怕你们三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成?”兵五常站前,却连一眼也没看乌拉拉。 “你们两个小毛头,也是一样心思吗?”初十七拿剑指着锁木跟书恩。 “我们没主见,只是,难道各位前辈不能等到我们一起见了聂老吗?”锁木。 “那我们三个就一齐上了。”老麦点点头,似乎也可以理解:“不好意思,我们不搞英雄主义那套,你们也别客气了。” 老麦说完,来敌的三位一起伸出手,将灵猫捧在掌上施咒。 妙的是,连乌拉拉也将绅士捧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倪楚楚狐疑的看着乌拉拉。 一瞬间引命上身,俱是一流的猎命师们都完成了召唤。 同一时间,所有人又施展了幻猫咒将灵猫送到了安全的另一空间。 当然了,锁木根书恩动作挺慢,但战斗时不伤害灵猫的共识下,三敌暂不出手。这也显示出他们认为自己的实力大大凌驾于这群小朋友之上。 “……你将我插在你身上的‘百里箍’解除了?”倪楚楚瞥眼,难以置信。 倪楚楚在乌拉拉的背上用自己独特的血咒图腾封印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或是大长老那种怪物,没有人可以解的开深藏的密码。 乌拉拉自己要换掉命格,那是绝无可能。 “你别紧张,我先把百里箍放在绅士里,等危机解除,我自己插回身上,方便你们找到我。”乌拉拉微笑,“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第一个带神谷逃走,之后再去找你们,你们务必全部都要活下去啊!” 倪楚楚几乎要打了个哆嗦。 这种强行破命法,就连“天才”两字也远远难以形容。 “……”兵五常眼睛索着随时都会动手的三敌,冷冷道:“带着神谷,你跑不远,我答应你保护她就是了。” “谢谢啦。可是我需要她。”只见乌拉拉笑嘻嘻的从绅士体内拿出一个命格,插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按着神谷的头,神谷不明就里看着乌拉拉。乌拉拉嘴巴快速念动,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是幻猫咒的歌诀,但深究起来又有一点点细微差别。只一瞬间,深谷消失了。 这下不只倪楚楚,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臭小子你搞什么鬼!”初十七乱叫,拿剑指人。 “我只不过是更动了一下歌诀里关于隐藏物的叙述部分,还有几个形容隐藏物大小的小地方,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啊。”乌拉拉这种爱炫耀的的人当然有点得意。 但他可不知道这意味了什么。 幻猫咒的歌诀是大长老亲自研发出来,为的是在战斗中保护他的同类。但所有的猎命师面对唱的奇奇怪怪的幻猫咒,全部都是靠强记,反正咒语就是咒语,能用就好了,去思考歌诀中的意义,不是追根究底的精神就能办到,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语言……那频率,显然是位于灵界与猫之间的桥梁语。 惊世骇俗的天才吗? 恐怕只有乌拉拉还以为,自己不过是有随机应变的小聪明而已的努力型。 在那一瞬间,与乌拉拉同行的几人几乎就要相信乌拉拉可以突进地下皇城。 “真不愧是跟大长老素有渊源的乌家一族。”老麦面无表情。 只见乌拉拉左手凝了一团火,右手捏了断金咒诀。 “岂只如此,我还融合了断金咒、火炎咒、鬼水咒、天崩咒,造了一个超强的新术,上次一用,威力之大,差点连我自己也被杀了。”乌拉拉哈哈大笑,突然出击。 初十七、老麦、谷天鹰满脸吃惊。 融合咒术产生新术这种事情前所未闻,那个叫“天崩咒”的术更是听都没有听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够叫“天崩咒”的术一定不能小觑。 倪楚楚心里有了计较,开始施展特殊转化,大衣顿时鼓膨起来。 反射神经超快的兵五常几乎与乌拉拉一起冲出,心中已经开始帮乌拉拉倒数幻猫咒的时间限制,在时限逼近前若无法打败这三个老怪物,至少也要帮乌拉拉脱困,否则神谷就会永远困在虚无缥缈的黑暗咒界。 “尽管用你的什么大怪咒,别管我!”兵五常连人带棍冲。 “那还用说!摩诃破空咒——第三阶段!”乌拉拉高高跃起。 三个身经百战的强敌抬头,头上各一滴冷汗。 只见无数大火如陨石般从天而降,朝初十七等人身上轰砸下来。 这…… 这…… 这是大火炎咒的雷霆火陨阿! 预期之外的大落火,即使是老麦这种机八透顶的狠角色,一时之间也给烧得眼冒金星。 “哈哈!唬烂的啦!” 乌拉拉充满火内力的一拳,击中看起来最强的老麦后背。 当真是怒火攻心,老麦一时承受不住,往前摔倒。 兵五常的黑棍盘上了头发烧的卷起来的初十七。 倪楚楚解开大衣,炮弹般的蜂群冲向正抡起巨大链球扫火的谷天鹰。 奇妙的战斗,开始。 第387话 晚上十点零七分,距离日出还有六个小时。 在夜的时候要多作一点决策。毕竟今天一整天,人类真的做了很多很多阿。 深邃的剪龙穴通道里,众人越走越散。 远远落在白氏长老后面,几乎垫底,阿不思陷入罕见的沉思。 如果是牙丸千军前辈,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下棋,牙丸千军是远远不如她的,所以牙丸千军从来不以下棋的比喻教导她任何事。会下棋不过就是下棋,跟谋略什么的可以说一点关系没有,如果有,也是牵强附会。 阿不思一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边思考…… 除了自认个性很好外,那老头子选择了自己当接班人,一定不是因为自己最能打,也不是因为自己最爱好和平——而是因为自己很能打,也很爱好大致上的和平。缺一不可,尤其前者更是维护后者的基本要素。 老头子想把自己训练的这么强,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天。 “在想什么?”牙丸无道听出阿不思脚步里的思虑,回头。 “在想不该做什么。”阿不思随口答道。 是的……不该做什么,而不是要做什么。 “过多的决策会导致错误,我会谨记的。”牙丸无道点头。 打,牙丸无道是很强,但绝对打不过她。 但牙丸无道的本事是权力,是一种叫很多人为他效命的那种权力。 事必躬亲是牙丸无道的权力本色,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出牙丸无道对权力的渴望。对权力太过热衷的人往往犯下躁进的错误,但牙丸无道应该是一个可靠的好伙伴。 因为他该拿的都已经拿完了。 想要长长久久拥有他所获得的权力,拥抱战争不是终极之道,拥抱战争后收成的果实才是……这点,可能是他们最基本的共识吧。 “对方一定有很强的战士。”阿不思开口。 “要不,就是设下了很聪明的陷阱。”牙丸无道将脚步缓下。 没错。 当初牙丸五十六设下陷阱软禁了牙丸千军,径自对珍珠港发动奇袭,就是培养了一批专属于牙丸五十六的亲信部队“乌鸦的爪子”,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用力捕捉”了牙丸千军。 “可见老头子不是总能赢,要干掉他,办法还是有的。”阿不思像是在说着不干自己的事情,已走到了牙丸无道的背后。 “这个方法同样适用在你身上。”牙丸无道郑重,“你要亲手报仇,可得小心。人类那边有很强的家伙,不管是阴险下棋的人,还是被当作棋子的人,都很不好对付。” “的确如此。”阿不思有点敷衍,简直随便问,“现在有什么打算?” “拐弯抹角,只是白白让己方元气大伤,盲目地寻求和谈只会让人类得寸进尺……不管人类是不是全都站在同一阵线。”牙丸无道握紧拳头,让始终面无表情的他罕见地有了点反应。 “嗯。”阿不思有同感。 和平是软弱的人的首选——这是很多强国将领心中的想法。 想要和平?可以。 但你不能在第一时间展现出这种渴求给敌人看! “有必要双管齐下吗?”阿不思指的是战争与和谈。 “先展示筹码吧。”牙丸无道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出最强硬的句子。 “这么说起来,乐眠七棺都要一鼓作气打开了?” “敌人盗走了‘那个人’,一定会想办法将他收编成敌方的战斗力,要制衡他的力量,动作得快。”牙丸无道跃跃欲试:“到了上面,我会立刻签署开馆的红色命令。” “是吗?” 阿不思从未见过“那个人”,但根据历史文献记载跟多方面留下的残简传说,那个人之骄傲,之强,只狂,绝对不可能被敌人所用。 当然了,这个无所不发明的世界若诞生了什么鬼的洗脑机,那就另当别论。 但比起乐眠七棺,阿不思难免认为那个有很强自闭症的、躲在剪龙穴里每天要吃十个活人的“超级大牌”,在面对血族大劫时也该有所行动才是。几百年了,难道就真的只剩下帮忙上上潜力开发课程的气力吗? 也罢,比起大睡一觉后过度飞扬跋扈的胡乱指挥,将战争交给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血族比较有活路。 “这一场战争,最好能在展示筹码后就告一段落。”牙丸无道有感而发。 “恐怕不能如愿呢,历史告诉我们,一旦开打要找出结束战争的下台阶理由,会比搞出战争困难百倍……”阿不思咕哝。 他们的谈话,都听在走在最后头的白氏长老的耳朵里。 第388话 隐隐挑眉,这些眼珠子闪白的老头子们,心情可是非常亢奋。 许多人都以为养尊处优的白氏非常缺乏实战经验,而现在国家对国家等级的“幻战”需求被依附在牙丸千军手底下的“神道”给取代。 会有这种传言也是正常的。 对比深入简出的白氏尊者,风尘仆仆的神道可是走遍千山万水执行特殊任务。神道的成员皆足以担当大任,手段凌厉,一个训练有素的神道特务可比一支任意开拨到世界各地的小型军队,既拥有白氏的幻战能力,又拥有牙丸武士的实用价值。 白氏的力量,早就被世人所遗忘。 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白氏长老们集思广益研发出来的“万鬼之鬼”血咒初级版,在一次行动任务上震慑住人类的军事领袖麦克阿瑟,逼迫他相信血族如果不计代价,也是有可能制造出等同核子弹威力的“脑兵器”。 ……而且,还可以随时在休闲开着车经过白宫的时候,直接朝里面扔几只连电影特效都做不出来的怪物进去。 然后又过了好几十年,白氏还是被自己的族人给遗忘了。 这些年来,白氏低调、或者该说是不屑让他人知晓地完成了“万鬼之鬼”结界大咒,并训练出好几个出类拔萃的小怪物出来。 如果说牙丸武士是以成天打打杀杀为训练内容的话,那么,讲究天份的白氏诸人,就是好整以暇地或坐或卧在蒲团上,用眼花缭乱的幻术彼此对抗。 牙丸武士们粗手粗脚的对抗,已经敌不过时代的演进了。 血族面对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些只能靠白天苟且求胜的人类。 人类变的太强了。 变得太可怕了。 “只有幻术才是历久不衰的超兵器。” 活了一千年,依旧精力充沛的白常总是将这句话缝在嘴上,并期待有一天可以在日本陷入危机的时候当众说出这句话。 漫步向上,千回百转,众人已经走到禁卫军的指挥部,半圆形的战争会议室。 踏入会议室前,白常突然转头。 “不管乐眠七棺要不要打开,我们都做好准备了。不必理会我们,我们白氏自然有白氏一贯的战斗方式,只要我们向军方做出要求,军方一切遵照就可以了。”白常面无表情。 “不,会议结束后,请务必告诉我们长老们的计划。”牙丸无道很会说话。 如果无道说“请自便,我们不会干涉长老们选择的战斗”,听起来好像是绝对的尊重,但一点都不好奇白氏的行动,等于不关心、不在乎,一点没有把白氏可以贡献的力量放在眼底。 那可就触犯了大忌。 “缺乏长老们的力量,我们无法获胜,请与我们并肩作战。”无道的声音带着温度。这种话,阿不思就是打死也说不出来。 “哼。”白常回头,不知领了这个情没有。 战争会议的气氛不太妙。 才往返剪龙穴一趟,战争会议上的脸孔又多了一批,交头接耳,拍桌砸声,弥漫着一股焦虑不安的气氛。 连牙丸千军的首级都给敌人侮辱般取下了,还能期待什么? 而“己方”迳自突袭,在全世界人类面前杀死美国总统……即使是合理的报复,但这不就是落实了人类大举侵犯的理由吗? 如果已经准备好要开战,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吗? 怎么会今天一堆将领摸不着头绪的状态! 迫切需要“有希望的领导”,是血族将领此刻最冀盼的。 白氏长者首先坐下,他们最习惯的贵族席,也是一贯的冷位子。 “该来的都来了吧?”牙丸无道冷肃着脸,扫视与会的高阶军官。 战争会议上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脸孔,但因为并非主动侵略,而是被迫做出回击应变的求生一战,所以看不到欣喜若狂的嘴脸。 少数几个牙丸称号的前辈也赶来与会,他们虽然已经不大管事了,但一身功力还在,冲着替牙丸千军报仇的满腔怒火,即使牙丸无道不让他们带兵,他们当马前卒也是千百个愿意。 此外,自卫队的人类将领也穿着一身勋章的军服匆匆报道。这场用世界地图当格局的硬仗打下来,要不死,这身亮晶晶却空洞乏味的勋章可得全部脱下来,换上真正的战功奖勋。 战争是加速权力分配的最快方式。 生在承平时代,是战士最大的不幸。 如果想要透过战斗确立自己人生的价值,现在可是大好机会。 一个空军中校已经拿着一份报告,一脸肃容准备念出是坏消息的句子。 除了白氏,所有人都站的挺直,无人发出一点声音。 在会议开始前,牙丸无道首先开口。 “我想先让大家知道,刚刚血天皇他老人家已经允准我们发动对人类的全面战斗。”牙丸无道站在半圆形的底线中央,承受众人的疑惑与焦躁。 “只是,这一场战争不大对劲。” “几乎,没有可能胜利。” “似乎是要声嘶力竭,用不顾一切的战斗换取吾族的生存。” “吾族一向是霸道出兵的主动那方,哪有等人来打的道理?” “为了生存而战斗下去,恐怕是第一次吧。” “不过也是正因为如此,一定要获胜才行!”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肩负大日本人类与血族生命安全的强韧防线,所有人,都要有牺牲自己,以换取其他所有人继续生存下去的觉悟。” 顿了顿,牙丸无道检视人眼中渐渐消退的疑惑。 有一股无人察觉的强大力量从牙丸无道的掌心中汹涌卷出。 巨大、隆隆地包覆住在场几十名来自各军种的高阶将领。 那股无形的能量并非山洪爆发般无所节制,而是训练有素的、计算精准的庞大力量。与牙丸无道的性格完全嵌合。 “不论手段!”他喊道,并非慷慨激昂。 “不畏敌人!”他喊道,并非满腔热血。 “不计代价!”他喊道,并非要求群情激愤。 却自有一股让人完全信服的魄力。 牙丸无道举起拳头,用力握住空:“捍卫血族!捍卫我们的食物!” 众将领纷纷举起拳头,握住眼前唯一可以握住的空气,用力齐喊:“捍卫血族!捍卫我们的食物!”连续喊了三次。 这种画面总算有点热血,实际则非常讽刺,因为约莫有一半的将领都是人类。但那些人类将领在呐喊这句誓言的时候比其它牙丸将领更加用力,简直是声嘶力竭,好像怕喊得太小就会被认为不够忠诚。 大概只有阿不思从头至尾保持一贯的不在乎。 如果不是牙丸千军隐隐传承的遗命,她会以非常欢愉的态度维系住血族与人类的和平,并欣然接受过程中“难免发生的死伤”。 但很不幸,能力上准备充分,个性却最不适合的阿不思得进入政治。 阿不思坐下,看着准备多时、满脸悲怆的空军中校:“说吧。” “在击落了几乎整个敌方战斗机群后,白苦长老已经殉职了。”中校很遗憾。 此话一出,几个年纪较轻的白氏贵族无不愕然,而刚刚从剪龙穴回来的白丧、白常、白无三长者也忍不住眉头轻蹙……这个表情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震惊。 白苦,可是白氏五大长老之一,脑能力跟他们不相上下,又加上“万鬼之鬼”血咒,很难想象会败死在人类的攻击中。 “人类的F22战斗机群太强了,来犯者一共有三大飞行中队,共有四十八架,战斗力远远超出我方的估计,白苦长老奉献出生命最骄傲的力量才将敌人几乎歼灭。”该名中校的语气带着雄浑的悲壮,哽咽地说:“白非跟白力两位年轻尊者已经紧急替任了白苦尊者的位置,协助自卫队守护东京湾的安全。” 不过…… “几乎,就是没有全部打下来的意思?”阿不思平静地看着中校。 “是的,一架敌机成了漏网之鱼,闯过了万鬼之鬼的防线逼近东京上空……”中校语气愤慨:“原先为了防范敌机来潮,我方派出二十四架在东京湾上空待命,不料却被这架漏网之鱼全数……全数击毁。” “这么厉害。”阿不思有点诧异。 他对空战一知半解,大抵就是你我的程度,但在完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空战要以一敌二十四,这简直——完全不可能。 “现在怎么处理?”牙丸无道问。 “已经谕令另一中队,共计十二架战斗机群升空了,绝对会将它击落!” “连二十四架都会被击落,现在只有十二架,你小学有毕业吗?” 阿不思说着不应场景的话,却不像在开玩笑。 中校愣了一下,面红耳赤的说:“对方的空对空飞弹已经全部用磬,除了近身炮没有一点招架能力,我方派出十二架,已经是高估敌人了。” “你保证吗?” “……”中校心跳加速,赶紧立正回答:“是,我保证!” 人生最可怕的厄运,总是来的最巧最妙。 紧急电话响起,通讯兵支支吾吾的报告:“报告长官,第二波派遣出去的十二架F16全部……全部遭到敌机击落,空战效应造成东京市区重大的灾害,而敌机……敌机已经离开日本领空,朝第七舰队的方向返回。”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日本空战史无前例的,大败北。 “自杀吧。”阿不思若无其事地说。 夸下海口的中校羞愤交加,立刻就要拿起腰际的佩枪朝太阳穴轰下。 “急什么?”阿不思冷冷的说:“会不会开飞机?” “是!下官乃日本空军官校第1047期……”中校悲愤的说。 “想自杀,就开飞机去撞第七舰队,到时候睁大眼睛,挑一艘最大的军舰撞上去,你的命应当要这样用。若真的让你撞成了,我们还是会依照契约照顾你的家人,给予你的子子孙孙永远不被当作食物处置的承诺。知道了吗?” “是!”中校低头。 “敌人很强,现在起要全部攻击都有同归于尽的魄力……”阿不思淡淡地说:“如此,才有一丝曙光。” 真是可靠的战略伙伴。 牙丸无道点点头,宣布:“特别V组,此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 “禁卫军跟自卫队联合准备下,一个小时内打开所有的剩下的乐眠七棺。在十二个小时内,我要所有的乐眠战士在作战指挥中心就位。”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此话一出,所有将领都大为振奋。 乐眠七棺的血族最精锐,个个以一挡万,绝对可以杀得人类部队人仰马翻。 “在此,我奉血天皇之名,宣布启动冰存十库所有的兵力。”牙丸无道举起手,厉声说道…… “用最热烈的惨胜,捍卫我们的食物!” 大材小用 命格:情绪格 征兆:智商一百六十的你,每天做的却是智商八十的人都能轻松胜任的工作。明明精通十种乐器的你,合组乐团时却被分配到三角铁。抓篮板、灌篮、三分线、跳投跟喝水一样简单的你,只在分数大幅领先时被派上场练兵。 特质:吃食宿主忿忿不平的心态而茁壮。反之,若宿主随遇而安,则命格会逐渐萎缩。 进化:千年一败 第389话 乐眠七棺,共有八位战士。 宫本武藏已经出棺,性格孤僻的他只是一味求战,并不理会上层指示。 牙丸伤心出棺已久,在陈木生和乌霆歼的夹击下傲然殒命。 究竟剩下来的六位战士…… 北海道,知床国立公园。 美如仙境的原生林深处,各种野兽如狐狸、白尾海雕、棕熊、海豹等,皆以最原始的姿态栖息其中。为了保护它们不被打扰,此处还被日本当局申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背后当然藏着秘密。 夜空呼啸着十几架军事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鸟兽惊散。 隶属国境死卫团之一的“北海道武胸团”,与尚不知自身命运的一百名日本自卫队队员一起下了直升机,寻着指示解开机关锁,迅速前往知床五湖底下,一条深邃百年的迷穴。 两口比邻相挨的巨大石棺。 矛盾的立场,相似的命运。 同样不被上苍收容的鬼族英雄。 “这就是了。”武熊团的团长土方岁三确认了石棺上的古咒字。 武藏坊弁庆 能登守平教经 依照指示,从未交过手的这两个人理所当然被分开来处理。 几百年前就设想好了,巨大的机关启动,年久却定期保养的齿轮咯咯作响,履带将两口石棺慢慢推送到左右两间空旷的“复活室”。 话说,能登守平教经出来玩过一次,而武藏坊弁庆也出来玩过一次,每次出来都死了不少人,要请他们进去也是费足了十分功夫。 此时,他们这两个死对头得一起出棺,还要请他们到东京协力备战,真是很艰巨的任务。幸好不论是多么伟大的英雄人物,出棺的几个小时内都还是很虚弱,若真听不懂话,只好要动用一下让他们大吃一惊的现代武器了。 “现在,右边五十,左边五十。” 武熊团团长扭动粗壮的脖子,说道:“开棺预备,倒数三分钟。” 一百名自卫队队员疑神疑鬼的进入了左右两间复活室,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监视出棺者复活的过程,并带了两大箱冷冻血浆预备淋在出棺者身上,让其饱餐一顿。 这些可怜的精锐身上携带了自动步枪与突刺刀,还有闪光弹、小型手榴弹、夜视镜,身上的野战军服还是特殊塑料装填的新一代战甲,可以抵挡住部份子弹的冲击力,并模拟肌肉的伸缩功能,直接强化肉身攻击的力道约四成。 一切一切,只为了让出棺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醒活,用尖锐的痛觉代替迷茫的复苏。为了更有趣,更有点看头。 “关门。”武熊团团长微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绝对不是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 390话 日本海,距离日本本土仅十海里处。 一艘小型潜艇缓缓地贴着海底,以一个斜度小心翼翼朝一道海沟潜行。 海沟很深,很黑,有一股自然而成的巨大魔力潜藏在里头。 心不甘情不愿的潜艇启动自动导航模式,让科技的力量带领他们深入海沟的最深处。沿途开始出现让人眼花缭乱的深海发光体,水母、怪鱼、奇藻、盲虾 “真不晓得以前的人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建造基地的,那么大本事。”潜艇上的指挥官用赞叹的语气抱怨 一个空间计算上的微小误差,或一道意料之外的激流猛袭,让潜艇撞上凸凹不平的海沟岩壁,大家都活不了命。 潜艇进入了海底,被十年前才新装置好的空间机关吸纳进去,进入巨大的水流渠道。借着导航系统戒慎恐惧地继续前进。幸好这次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此处是一个以现代科技重新打造过的巨大囚牢。 简单而又无比坚固的构造里,安置了两口乐眠棺,一大一小。 大的棺很大,快要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若非巨棺里储存着大量的安眠沼气,就算铜墙铁壁也困他不住。 像他那样的“东西”,就是最会做噩梦的高手也未必梦得到他。 小的棺其实不小,就跟其余的乐眠棺一样大小。 熟读日本历史的人,或许会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有资格放在那个怪物身边。 潜艇的官兵开始下货,将依照“紧急复活处理条例”从孤儿院征召出来的熟睡的一百名童男童女,井井有条地摆放在小棺前面。 “问问上面,鲸群都驱结完毕了吗?” 负责任务的潜艇指挥官为等一下看到的景象皱眉。 若不是非得以身作则,他真想转身背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报告,是。”下属回报。 “那么,就依照程序,先把小棺打开吧。” 第391话 “老实说,我真不想叫醒那个怪物……” “……” “如果听不了话,我得亲手押他回去,到时候会弄得我全身脏透。” 阿不思忙着下达启动冰存十库与乐眠七棺的配套命令,牙丸无道则与自卫队将领们召集海空联合作战会议。兵力集结图一次又一次重新排列组合。 日出后,就只有让食物自己保护自己了。那时一定是人类攻击的高峰。 阿不思盯着每一个乐眠七棺的出棺画面。 其中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一大一小彼此共贴的石棺。 文献上记载,那口小棺里的人曾经出棺过一次,而且还是跟着另外两口棺的人一起出走的。不知道干了什么事,过了很久才又回到棺里。 依照那小棺之人的聪明才智,这世界千百年来的激烈变化不过瞬息而已,一下子就能适应。 至于那超级巨棺里的大家伙……这个世界到底变了多少,天杀的毫无差别。 “不过,真想看看美国人吓得魂飞魄散的脸啊。” 阿不思微笑。 她的视线换到她不是很有兴趣,却比武藏坊弁庆加上能登守平教经都还重要的那一口棺。 那口棺位在上野盆地的三重县西北部,与滋贺县、奈良县、京都府接壤,山区环抱的伊贺町,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光是看埋葬的地名就知道封印的是谁。 服部半藏。 传说中的最强忍者。 在伊贺忍者既辉煌又神秘的历史中,服部家族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族里人人尽皆习忍,是最出名的三大豪族之一。 相传服部半藏是服部家前所未有的天才,在十五岁那年就将所有的忍术修行完毕,丝毫没有各种忍术间不同属性的互相排斥问题,在十八岁那年更是修炼了敌族甲贺忍者的所有忍术,并娶了三名甲贺忍者为妻。 是以,服部半藏终于靠着忍术与血统统御了长年纷战不休的伊贺、甲贺两族,成为两族唯一共同承认的忍术宗师。 此后,有太多关于服部半藏的功绩。 还有更多历史上一无所悉,却只能用“翻云覆雨”形容的出色暗战,也是服部半藏率领他的徒子徒孙鬼魅般完成任务。更绝的是,没有人知道服部半藏的“历史”是该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记载,只知道,如果光是从协助德川家康夙兴夜寐逃亡的那一段开始讲述服部半藏的崛起,绝对太晚太晚。 若非忍术里没有可以信任的永生秘诀,而服部半藏也实验不出来的话,服部半藏绝对不会成为血族的一员。而血族能办到的事,忍术都可以做到。 然而永生,毕竟对一个活的精彩痛快的忍者来说,太有魅力。 于是服部半藏向血族献上了忠诚。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八) 现在世界上的猎人兵团很多,合法登记的有三百零四团,非官方记录则估计在七百多团左右。人数不定,良莠不齐。 目前规模最大的七大猎人兵团有:铁十字兵团、凡赫辛兵团、胜利火焰、雅典娜之剑、大漠之歌、千年长城、中国龙,其中历史最悠久的是胜利火焰,而人数最多的则是与解放军合作密切的中国龙。 这七大猎人团彼此经常合作狩猎流浪在各国边境的超级吸血鬼,当然也存在着紧张的竞争关系。 世界猎人排行榜上的排名不只建立在个人名声上,也是猎人团之间炫耀战力的重要指标,所以排行榜前一百名的位置,不仅仅是个人能力所能达成,往往也是七大猎人团之间政治性的角力。 第392话 负责打开服部半藏石棺的,是关西八绝斩之一的塚原卜传。 接到了特级命令,率领着约莫十五个牙丸武士跟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自卫队队员,塚原迅速来到伊贺町的深山密境。一到现场,却发觉不大对劲。 刻意掩饰过的幽暗入口处,有些许刚刚才被移动过的痕迹。 牙丸武士用电子仪器检测,果然此乐眠棺的沿途防盗装置都失去了效果。 “有入侵者,快!”塚原当机立断。 这么巧?阿不思也没特殊感觉,三重县离东京太原,鞭长莫及啊。 抱着战斗的准备,塚原一行人火速冲进乐眠棺隧道。 “塚原,等一下战斗时记得打开你的眼罩监视器。”阿不思的指令。 “是!” 可众人还没有来到置棺处,塚原就遭遇到了伏击。 仗着地理优势,无数镶银的子弹快速袭向塚原一行人,塚原等武士死伤惨重。 隧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一颗手榴弹引爆,要寻原路出去就只有硬干的份。战斗虽省下了同归于尽的大爆炸,然而伏击的敌人占了地理优势,一边侵棺,一边在隧道里架起了自动机关枪用火力压制,令塚原等人几乎无法动弹。 “不知道我们早就来了吗?让你们瞧瞧凡赫辛兵团的手段!” “我们会成为第一支在日本境内立下大功的猎人团!下地狱吧!” 子弹呼啸,出了同伴的尸体,几乎无法寻找掩护挡住这些攻击。 这样下去,绝对会全军覆没的。 塚原咬着牙,一口气冲出! “大家跟上我——塚原天真灭神剑!” 不愧是曾经称霸一方的剑客,塚原的刀气化作一道光幕劈开了漫天子弹,瞬间就杀进了敌人的埋伏里。这下子,近身战就是勇气与砍杀的结合艺术了。 血光四溅,两个操自动机枪的猎人被杀破了喉咙。 “塚原这家伙还可以嘛。”阿不思看着萤幕,一面下达关西的兵力支援。 塚原是强,但阿不思可没忘记,“凡赫辛”这一支素有历史传统的猎人兵团曾让她吃尽苦头。胆敢在这种时刻冲到日本蹂躏乐眠七棺的猎人团,不是疯子,就是太强……里面一定有可怕的高手。 这支猎人团只牺牲了五个人,就用惨烈的围攻挡下了塚原的推进。 然后,第六个人完全停止了塚原的脚步。 那人的灵动飞快的刀法配合奇异的步伐,勉强挡住塚原的刀势。 势均力敌的情况并没有僵持太久。 黑暗中,无声无息的,第七个人从塚原背后出了一刀。 塚原的眼睛瞪大,那一刀直接从他的额头上淌了出来。 他听见最后的声音,是脑子团全部揪在一块的紧绷声。 “死吸血鬼,吾乃凡赫辛兵团第十二代副团长,记住了。” 那副团长慢慢抽出他刺进塚原脑袋的军刀,一脚踢开。 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了。 “幸好没发觉我在偷看啊。”阿不思揉揉眼睛。 塚原竟然死在这种烂偷袭上,未免也太没有爆点。 真想自己上啊。 紧接着,暗自潜入破坏的凡赫辛兵团继续他们原来要做的事。 十几个猎人将沉重的石棺从洞窍里拖出。 “按照服部半藏的第一套剧本,必定是等你们开棺杀他的一瞬间,一口气把你们这些小屁孩统统杀掉。”阿不思泡了一杯茶,手指掂着载沉载浮的茶包,准备看好戏。 她跟服部半藏没见过面,单凭听闻过的神奇事迹就有足够的信心。 只见猎人们开始钻孔,镭射激光迅速将坚硬的石棺表面烧出一个深洞。 “再怎么厉害的吸血鬼,都免不了怕两种东西。”猎人副团长在棺木上敲敲。 一种是银。另一种更绝了,阳光。 最绝的阳光没有办法随身携带,但银可以。 拿出沉重的特殊装备,众猎人训练有素地将液态银灌进孔中,一口气就灌入了足以杀死一万个吸血鬼的份量。 “这挺不妙的。”阿不思苦笑。 也没叫牙丸无道过来一起欣赏,阿不思一个人喝着茶,观看一代忍者天王是怎么被恶搞到死的。 到底服部半藏这种无所不能的天才,会怎么脱困呢?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真的还有办法脱困吗? 又回到那一句电影对白:“天底下并没有真正的不败,问题是,你怎么将他打败?”或许中的或许,这就是唯一可以确实杀掉服部半藏这永远不败的方法了。。 “服部半藏的第二套剧本,就是你已经修炼成了不怕银的奇妙忍术,等他们放下戒心,打算开棺零碎你的尸体,就是你逆转胜的开始。”阿不思随便乱讲。 可惜事情还没有结束。 所有猎人都拿起了镭射光激枪,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切割石棺。 随便计算,如果每条镭射激光都从头切到尾,石棺至少会被切成五十多等分。不管里面躺的是谁,都会死得不能再死。 “……”阿不思感觉,这些猎人真是够婆妈的了。 约莫过了三分钟,缓慢的虐尸秀终于结束。 石棺在瞬间分崩离析。 凡赫辛兵团副团长一脚踢开碎烂的石棺表面。 答案是…… 阿不思差点将手上的茶给打翻。 阿不思大笑。 “竟然还有第三套剧本!” 第393话 中央药气供输系统的运作声,隆隆不绝于耳。 蜂巢般的巨型地底城,有种后现代主义的荒谬感。 填充似的无数个绝对封闭的药气钢槽里,囚禁着一万名血族战士。 这一万名血族战士已经昏睡了七十五年。 虽然在上层刻意的隐藏下,几乎没有人到过这个鬼地方,但监控的仪器还在负责任地运作着,温度、压力、药气浓度,都维持在稳定的状态。 稳定还不足以信任。经过科学计算,大约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冬眠战士会醒不过来,原因很多,但笼统说起来是跟个体的体质有关。 基本维系生命的冬眠气体,原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而冬眠的个体之间的差异很大,有的会产生抗药性,冬眠不到一年就会在睡梦中发病死去。有的会在冬眠的漫长岁月中突然惊醒,被莫名其妙的情绪给自己吓死。最多的状况,便是体质特别虚弱,长期冬眠得不到最基本的营养,也会慢慢死去。 尽管冬眠气体的配方持续改进,但改进过后的配方不可能立刻取代原先的药气,因为风险太大,一口气更换配方恐怕有骚扰冬眠者的可能。万一在置换药气时不小心让冬眠者集体醒来,那么……在那众情况下,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一万人刚刚醒过来时,那一万人份的巨大饥饿。 灰头土脸到了这里,汉弥顿对宫泽佩服到了顶点。 一眼望过去,就像木乃伊的大卖场。 “干得好。”威金斯肯定地拍拍宫泽的肩膀。 “何足挂齿。”宫泽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 按照宫泽的推算,东京共有六个冰存十库的据点。 六分之一的机会,竟然让宫泽带领这个精英猎人团在多摩市的市郊地底找到了这个大巢穴。如果将战略型核弹装在此处,一引爆,东瀛吸血鬼的肉搏战战力绝对会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不会错,中了大奖。” 汉弥顿拍拍手上的灰尘。 “全部都是伊贺与甲贺忍者,各五千名。”天才好手佩提读着日文。 最老经验的尤恩站在一万名伊贺甲贺的“鬼忍者”中间,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氛。牙丸禁卫军要真启动了这一万名超级中的超级精锐,无论人类的特种部队白天怎么蹂躏日本,一入了夜,这一万名鬼忍者就可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七大猎人团中的任一个,跟这一万名鬼忍者干上,绝对会在三个小时内全军覆没。毋庸置疑,毫无疑问,百分之百,千真万确。 “这是最大的幸运。”尤恩克制语气中的发抖。 杀过最多的吸血鬼,变强了,但也变聪明了。然而不是一昧的勇敢,而是“懂的怕吸血鬼”这个危机思考,才让当过胜利火焰兵团团长的尤恩一直活到现在。 “要干就要快。”宫泽口气平淡,像是完全置身事外的人:“战争开打在即,吸血鬼随时都会过来启动这些隐藏兵力,你们的动作要快。” 但宫泽的好奇心确实天生强烈,在炸药摧毁这里之前,他不断东看看西摸摸,想了解的事物实在太庞杂了。 “是,炸了这里,等一下再去炸别的地方,一口气阉了那些臭吸血鬼的卵蛋,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哈哈!”炸药专家贾纳德打开超级重的背包,小心翼翼取出防震柜中的核装置,开始复杂的设定。 智商一百七十六的辛辛纳屈跟宫泽一样,对这个呼吸困难的地底感到异常兴趣,唯一不同的是,在他入迷之前,注意到了一件事。 “威金斯呢?”辛辛纳屈随口问。 这一问原本没什么了不起,众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但辛辛纳屈隔了十秒钟又问了一次:“我说,威金斯不见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愣住,转头看着发问的辛辛纳屈。 哑巴查特瞪着汉弥顿,汉弥顿瞪着佩提,佩提看了看正在设定核弹的贾纳德,贾纳德看了最老经验的尤恩,而尤恩将视线压在从头到尾都让人很不舒服的嗜猎者黑天使。 就是没有人搭腔。 “没人看见威金斯吗?黑天使,你一直走在最后面。”尤恩。 “……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有看见。”黑天使低沉的声音。 “我记得走进来的时候,威金斯还拍过我的肩膀。”宫泽背脊发凉。 “是吗?”汉弥顿警戒地看着周围。 原本将血族一军的胜利气势瞬间冻结了。 突然,哑巴查特后退一步,猛一抬起头。 这个瞬间抬头的动作,让所有人都警戒地往上看。 哑巴查特快速绝伦地冲向正在装置核弹的贾纳德。 一眨眼,切开了贾纳德的喉咙。 “谁!”黑天使手中的钢镖射出。 哑巴查特消失,钢镖全钉在药气钢槽上。 眼睛比鹰还锐利的汉弥顿注意到,消失的查特并非以超快的身法躲开钢镖,而是根本就“突然瞬间移动了”! 哑巴查特出现在贾纳德的身后,一脚将核弹装置给踢得老远。 贾纳德捂着被划开的脖子不断想叫,痛苦异常。 哑巴查特微笑,在众人的疑惑注视下,从后面慢慢抓住贾纳德的脑袋,一转,结束了令强壮勇猛的贾纳德难堪的最后画面。 “为什么要当叛徒?”黑天使沉住气,全身散发出污浊的杀气。 “叛徒?”哑巴查特开口,众人更吃了一惊。 之间哑巴查特哈哈大笑,拍拍自己的脸。用力拍,用力拍。 五官一阵乱七八糟的狰狞,然后,慢慢变成另一张脸。 一张慈眉善目,凡是都好商量的大好人模样。 “幸好我发现得快,要不,我的徒子徒孙岂不是要被你们赶尽杀绝?” 那人突然双手各捧一个头颅,一颗是查特的,一颗是威金斯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怪人何时出现,更别提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完全一团迷雾…… 一时间苦无如雨喷出,四面八方尽是奔腾幻影。 “不用记也没关系!吾乃,再也不想进那臭棺材的——” 还有谁? 服部半藏是也。 《猎命师传奇》卷十三完 《猎命师传奇》卷十四 凯因斯瞪着空荡荡的石棺材,已经好久好久了。 难得的,他很失望。 空棺并非不在意料之中的几个可能之一,但真的是空棺,还是教人信仰难挠。 这么说起来,既然逮不到“那个人”,就表示这次的战斗可以跟“那个人”斗一斗啰? 也好,在乐眠七棺里,就只有“那个人”的等级跟其他人不一样。 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与他为敌,那就是战争的规模,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比武过招。风险很大,游戏的品质也相对提高。 但,现在要怎么平息心中那股郁郁不乐的失望感? 凯因斯突发奇想,下令:“挺好,将那几百个没有标记的吸血鬼再打一次药,在两个小时内放到纽约街上去玩一玩,帮那些天真的人类上一堂……什么叫恶梦实现的课。” 獵命師傳奇 <海底雙棺特別篇> 人類步步逼近,血族的命運維繫在被封印的七個人身上。 風雲變色,最厲害的神秘兩棺即將在海底打開。 「我絕對,不想看見這一天。」船長閉上眼睛。 小棺爆碎,粉塵瀰漫了整個海底密穴。 大鳳爪,號稱血族裡指力最強的男人,即使如此,遇見了他還是遠遠不及。 「終於出來了。」船長握緊拳頭。 一個皮膚焦黑、染著捲曲金髮的男人從粉塵中昂然走出。 赤裸裸,絕對不假辭色、毫無妥協餘地的…… 「他勃起了。」船員瞪大眼睛。 「果然不愧是……」另一個船員呆呆地張大嘴巴。 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麼被接近的,那赤裸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彈了一下船長胸前的鈕扣,若有似無的指力立刻穿透了卡其軍服纖維,奔放進了乳頭。 聳立! 恍惚間,船長的褲子立刻溼成了一片。 真正擁有史上最強手指的男人------ 「加藤鷹。」 那男人露出一口潔白的高級牙齒,說:「連上帝都逃不過我手指上的高潮。」 太厲害了。 海底的雙棺之一,加藤鷹老師一出手,立刻就帶給了故事超級大高潮! 只是正當大家忙著高潮的時候,足球場大小的超級巨棺也暴動了! 「不行!留在這裡一定會死!」 船長用力槌著自己的睪丸,痛苦大叫:「快撤退!緊急撤退!」 語畢,所有人都慌亂地槌著睪丸阻止進一步的高潮,拼命地衝向潛水艇。 但來不及了。 巨大的石棺被一陣海嘯般的音波給震開。 「太疏忽了!」船長虎目含淚:「現在我們都得死在這裡了。」 「船長,那究竟是什麼啊!」一個船員看著站在巨棺裡的龐然黑影。 「是酷斯拉嗎!」另一個船員駭然。 不,不是。 黑影帶著巨大的、耀眼的橘。 酷斯拉可遠遠不是橘色。 「是無敵鐵金剛嗎!」又一個船員跌坐在地上! 不,不是。 那黑影的腳底,是一團深藍的,看似怪獸級鞋子的事物。 無敵鐵金剛,不穿鞋子。 「咚咚。」 那龐大的黑影拿著一根巨大的……麥克風? 他用手指不斷敲著麥克風,咚咚,咚咚。 船長大吃一驚,立刻摀住耳朵,但已毫無助益。 那橘色的龐然大物慢慢走出石棺,拿著麥克風大叫…… 「我是胖虎……我是孩子王!」那巨人扯開喉嚨。 原來,是巨大化的劣質胖虎! 「不,是技安!雖然巨大化了,但技安就是技安!」 船長在亂七八糟的噪音堆中跪下來了,七孔流血。 「不管是技安還是胖虎……人類……人類這次註定要毀滅了!」 一個船員倒地,口吐白沫。 很快的。 加藤鷹老師就會出現在東京街頭,用他神乎其技的妙指摧毀聶老的尊嚴。 很快的。 巨大的技安將會橫行在太平洋上,一路演唱到、北京、紐約、倫敦,用世界巡迴演唱的攻勢摧毀人類數千年來辛苦建立的文明。 獵命師14,敬請期待! 精彩預告------ 「什麼!這世上竟然有這種武功!」 聶老滿身大汗,拼命地想逃離加藤鷹的摳摳。 夾緊!夾緊! 「你一直對我放電,只會讓我更興奮而已!」 加藤鷹在沸騰的電氣中紳士般獰笑,舔著手指上的白色污垢。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