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铁》 作者:风回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集 强殖进化 楔子 深邃的太空。 蓝色的行星、黄色的卫星,以及在太阳系行星带上那些新兴的中子星,似乎都在预示着,这个空间即将展开新的发展。 远处带着橙色火焰的,叫做地球,那里曾经是人类的发源地。历经没有节制的开采之后,地球走到了尽头,不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只留下美好的回忆。 方正坐在飞行器的指挥台上,透过全息透明窗户,目光炯炯的看着外面的星空。 遥远处,飘浮着一朵绿色光芒。 那是最新发现的行星,在太空总署的星球名册上,这颗行星名叫“阿尔法星”,又名“死亡之星”。 太空总署的力量,还无法探测出那颗行星究竟适不适合人类居住,因为在那颗行星的固定轨道上,还飘浮着一种非常古怪的基因物质——这种基因物质以阿尔法空间断裂层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保护网,阻止人类的进入。 此时此刻,方正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愤怒! 早在还没有成为巡察官之前,他就学会了冷静。可是现在,他没有办法冷静。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可以看见一个个巨大的全息玻璃缸中,那些全身插满了管子、浸泡在生化液体中充当小白鼠的人们。 那是活生生的人,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制造这种惨剧的,竟然是和他相恋整整八十年,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朋友——神策! 想到这些,方正双手就开始不规则的抽搐起来。 “警报,警报……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飞船的警报声把方正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凝视着全息星图上那颗闪亮的光点,此行的目标,正是阿尔法星。 “距离拉近,显示完整图像。” 光点不断被放大,不一会儿,呈现在方正面前的是一艘巨大的飞船舰艇。 舰艇的形状,是一个半圆形的球体。球体上半部显得非常平滑,又好像是还没有完成。上面密布着弯弯曲曲的黑色触手,看上去就好像是毒蜘蛛吐出来的丝一样。 画面突然晃动起来,出现了一片雪花。 方正一愣,刚要命令系统进行调整,雪花却在这时候消失了。 画面恢复,不过不再是舰艇的图案。在方正面前的全息影像上,是一个身穿帝国制服,披着白色大褂,一头黑发披肩的绝色美女。 “阿正……”美女开口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方正张大了嘴巴,呆看着影像中的美女,许久之后才回答:“神策,好久不见了。” “阿正,你是来抓我的吗?” 方正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神策,那些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 “为什么要那么做?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你怎么会那么狠心的对待他们?是不是他们逼你这样做的?你告诉我!” 神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阿正,没有人逼我,那是我主动要求的……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孤儿院说过的话吗?你说,要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男人,我当时的回答是,我要帮助你成为宇宙最强大的男人。 “从那以后,我们都在为理想奋斗。你成了太空总署第一巡察官,实现了你的理想。 “而我呢?却没有为你做出任何贡献。” “这和你的实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神策有些激动了,“阿正,四百三十年前,人类发明了魔铁强化液,延长了我们的生命。但是,强化液并不能完全发挥出魔铁的力量。 “你应该知道,自从魔铁被发明出来后,从没有人能达到终极进化的程度。我研究过,这正是由于强化液造成的结果。” 方正一怔,不解的看着神策。 神策说:“大约在一百年前,我的导师在阿尔法星提取出一种非常特殊的物质,名为D。经过研究,D物质可以无限制增加人体的力量,还能发挥出魔铁的最大能量! “阿正……我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帮你成为最强大的男人。” “我不要你这样帮我!我要强大,要靠自己的能力变强,我宁可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不是利用残害别人的生命来变强…… “在我加入太空总署调查局的第一天,我就对着联邦法典宣誓,毕生维护人类的最高利益——” “阿正!”神策打断了方正的话,“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不错,你现在是联邦第一巡察官,可你的身分,注定了你无法成为宇宙最强大的男人。别忘了,EVE的人掌握着最先进的魔铁,而联邦总署的安全局,也存在着你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 “你维护别人的利益,谁维护你的利益?” 神策说得有些激动:“阿正,在别人眼中,你风光无限。可是在那些人眼中,你就是一条狗。你和我都一样,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所以你问我生命是什么?我可以回答你,生命就是抗争。” 方正沉默了许久,“神策,我谢谢你。” “阿正,离开调查局吧,和我们一起去阿尔法星。凭借阿尔法星的D物质,你可以获得最强大的力量。老师调查过,阿尔法星适合人类居住,我们可以在那里快乐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神策,还是那句话,谢谢你……但是,我必须把你和你的同伴抓回去,接受联邦法律的审判。”说完,方正关闭了全息影像。 “深蓝,计算对方进入阿尔法星领域的时间。” “十分钟,十分钟后,对方将进入阿尔法断裂层。” “深蓝,准备空间跳跃……我要在十分钟后追上对方。星斗钢弹做好发射准备,一旦进入射程,立刻发射。 “同时启动自爆装置,舰船撞击后三秒爆炸。现在开始空间跳跃倒数计时!” 方正发布完命令,走出指挥室。 距离三十法特外的舰艇指挥室中,一个年迈的老者站在神策背后。 神策的眼中闪烁泪光,轻声说:“老师……我是为了他好啊,为什么他要这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航天飞机吧。”老者看了看时间,笑道:“你的男人一定会追上来。他的深蓝号拥有非常强大的动力系统,可以在瞬间进行空间跳跃。 “我们必须在他追上之前,进入阿尔法断裂层的领域。进入那里之后,有D物质的保护,他奈何不得你们。” “老师,那您呢?” “我?”老人笑了,“我活了四百年的时光,我的知识,都已传授给你们,没什么遗憾了……神策,我老了,不想再去面对新的环境、新的挑战。 “到了阿尔法星之后,你要和师兄们好好整理我留下的笔记。对了,最新的D物质基因我已经提取出来了,就放在你的航天飞机中。将来如果有可能,把它留给你的男人吧,他非常优秀!” 神策惊道:“老师,我不能让您一个人留下来!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那谁来阻止你的男人?”老人在神策意识到不妙之前,竟突然出手,一掌劈出。神策倒在了他的怀中。 老人抱起神策走出指挥室。片刻后,他又空着手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坐在指挥台前,静静的打开航天飞机发射舱,按下了发射按钮。 “孩子们,你们保重吧!” 十二道奇异的光亮,从舰船上方的平台弹射出去。 同一时间,指挥室中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警报,警报,有飞弹袭击……” 老人脸色顿时大变,连忙打开全息影像。 只见从遥远的太空深处,飞来数十道闪光。在闪光后方,一艘舰艇势无可挡的撞击过来。老人苦笑一声,心道:“方正,你这是要和我玩命吗?” 他叹了口气,摇头按下了指挥台上的一枚红色按钮。 “嘀——嘀——自爆装置已经开启,舰船将在三十秒后爆炸,请尽快撤离,请尽快撤离……十秒倒数计时开始!” 看着不断向自己接近的飞弹和舰船,老人发出了感叹:“孩子们,你们有二十年的时间来消化我传授给你们的知识。神策,对不起了,为了保护你们,我只有杀死你的男人!” 为了引发附近的D物质发生能量膨胀,老人想到自爆舰船,而D物质的膨胀将产生一个巨大的保护层,至少在二十年内不会消失。 舰船自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火球在爆炸声中不断扩张,从远方来的几十枚飞弹被火球吞没,更剧烈的爆炸让火球再次扩张。 就在这时,从远方而来的深蓝号,狠狠的撞在老人的舰船上! 两艘舰船再次爆炸,一道光芒从深蓝号舰艇上飞出。 两舰相撞让老人的脸色大变。连续的爆炸令空间的扭曲越来越明显,向远方的阿尔法星球蔓延,整个阿尔法断裂层出现了奇异的能量波动——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出现了! 黑洞中出现了一点诡异的光亮,并且不时有奇异的图像出现。 从老人的舰船发出的十二艘航天飞机,还有深蓝号撞击前发射出去的逃生舱,被黑洞的吸引力牵引回来。 “这是什么?”被大火包围的老人看到了这一幕景象,顿时呆住了,“天,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D物质原来是空间能量分子,我竟然引爆了空间能量分子!老天爷,我居然开启了传说中的时间隧道!”他高兴得好像一个孩子,在指挥台上手舞足蹈。 片刻后,老人心满意足的看着黑洞缓缓缩小,缓缓的关闭,自言自语的说:“孩子们,既然你们进入了时间隧道,今后的道路将由你们自己来掌控了……” 他闭上眼睛,呼出一股空洞的气息。大火把他吞没。 一声巨响过后,整个太空又回归早先的宁静。 第一章 世家子弟 杨林出生在一个富不可言的家庭;父亲曾是西魏的十二将军,也担任过如今朝廷的大将军。哥哥杨坚,是皇帝的岳父,当朝一品大司马,世袭隋国公。 在这样的家庭生活,杨林无须为三餐发愁,整日里更是怒马鲜衣,好不威风。 按道理说,杨林应该是非常的快乐。可实际上呢,他却一点都没有快乐的感受——相貌普通,资质普通。八尺身高,体重过百,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走在街上很扎眼。 最关键的是,杨林年纪太小。 十五岁的杨林,比大哥杨坚小了快三十岁,甚至比杨坚的大儿子还要小上那么一两岁。 所有人提起杨家,首先提起的就是杨坚,然后想到的则是杨坚的儿子们。杨林?似乎可有可无。这让杨林感到非常压抑。 “看,那就是大司马的弟弟,都已经十五了,至今还是个白身,连他的侄子都比不上,真是废物!” 虽然每一个人看见杨林的时候,都是那么毕恭毕敬。 但杨林却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更深层的含意。那是一种轻视,一种嘲讽。没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可是杨林知道,这些人从骨子里看不起他,甚至视他为没用的废物。 一开始,杨林很在意,但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 他就是一个二世祖,那又怎样?他是杨忠的儿子,杨坚的弟弟,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去说吧。毕竟嘴长在他们脸上,他又有什么办法,是不是? 不过今天,杨林真的生气了。 事情起因非常简单。和杨林同年出生、甚至比杨林还小一个月的世袭唐国公李渊,日前被封为禁军郎将,掌左监门军——属于朝廷宿卫军中十二府军之一,负责守卫长安各门。 李渊是柱国大将军李虎的孙子,算起来还是杨林的外甥。 李渊的母亲,是杨坚妻子的姐姐,李渊呢,从小聪慧,气度非凡。七岁袭了唐国公的爵位,在长安城中,素有神童的称号。 杨林看着和他一样大的李渊已开始为国效命,心里十分羡慕。 他也想为国、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于是向兄长提出请求,想要讨一个官职。而官职的大小无所谓,也不需要和李渊攀比。只要能为家族为国家效力,他就心满意足了。 杨坚在朝廷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照理说,为杨林安排一个小官职,简直是易如反掌。哪知当杨林提出之后,杨坚竟然摇头拒绝。 “三郎,你年纪还小,现在出仕还不成熟,等过两年再说吧。” 杨林辩驳道:“可是李渊和我一样大,不是已经出仕了吗?为什么他可以出仕,我却不能?” 杨坚还没有回答,从屏风后走出了一个美妇人。 “三郎,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渊年纪虽然不大,可是素有才名。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大野家有个神童?而且,人家仪表堂堂,年纪虽然小,可是气度不凡。兵法韬略不说,单他的诗词造诣也是不凡。谁不知道,李渊任性率真、宽仁容众,你怎么能和他比?” 说话的是杨坚的妻子,复姓独孤。 她是李渊的小姨,同时也是皇帝的岳母。加上她的父亲独孤信是开国元勋,还是先皇的岳父。因此独孤一家在长安的势力非常庞大,杨坚对妻子更是非常宽容,甚至有些畏惧。 独孤站在杨坚的身边,嘴角带着冷笑。 不错,杨林从任何方面都比不上李渊,除了辈分大了一点。 她素来就看不起杨林。 一方面是因为杨林太平庸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丈夫——杨坚从小在寺庙里长大,而杨林却是自幼跟在杨忠的身边。相比之下,杨忠对杨林的宠爱,远远超过了杨坚。 可是独孤的话也太毒了,杨林瞪着独孤,心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 杨坚也觉得独孤这番话说得有点过了。他刚要开口缓和,杨林已经转身离去。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三郎虽然比不上李渊,可是你也用不着这样子打击他吧,都是一家人。” 独孤看着杨林臃肿的背影,露出厌恶之色。 “鸭子也想和天鹅比美吗?是他不自量力罢了。你看他那样子,简直就是丢老杨家的脸!” 杨坚苦笑道:“三郎以前也不是这样,小时他生了一场病,好了之后……夫人,你以后不要这样对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你总是这样针对他,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 独孤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坚叹了一口气,暗自决定,找机会一定要给杨林寻个差事,权当作是对他的补偿吧。 杨林怀着屈辱的心情,骑马冲出了长安。 正是早春,长安城外的郊野已露出了嫩绿色,生机盎然,别有一番情趣。风吹来,虽有些凉,可非常舒服。杨林无心欣赏美景,独孤对他说的那些话,好像针一样的扎在他心头。 他是有些平庸,可那也要看和什么人比。至少比起长安的那些纨裤子弟,他很优秀。 “李渊,你这狗头,我不会输给你,我绝不会输给你!” 杨林大声的喊叫了很久,心中的抑郁之气总算缓解了许多。在一条小溪旁,杨林坐了下来。虽然刚才大喊大叫缓解了心中的郁闷,但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我哪里比不上李渊? 杨林想道。不过左思右想了一番后,他真的发现他比不上李渊。 其它的不说,单只是家世,他也比不得。李渊的爷爷是柱国大将军,而他的父亲只是大将军,低了一个品级。 至于相貌、才学,那更不用说了,杨林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武力?李渊家学渊源,他还是差了一点。 仔细想想,杨林不禁笑了起来。 “至少我比他胖!”杨林自言自语。 一股风突然袭来,杨林只觉得脑袋上被人重重的一击,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昏迷前,他奇怪的问自己:谁?是谁打我? 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空气中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非常刺鼻。 杨林从昏迷中醒来,晕乎乎的,伴随着一种疼痛的感觉。身下,是冰凉坚硬的石头,弄得他全身都痛。 杨林终于清醒过来,发现他被人好像绑粽子一样的绑着,扔在一个山洞里。 杨林吓了一跳,连忙向四周打量。 不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看形状好像是个人。 而山洞外面,还隐隐约约的传来喧闹声,似乎有很多人在欢庆着什么事情。 浓浓的肉香传入杨林的鼻子,让他有一种非常饥饿的感觉,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 这似乎是一个山寨。 杨林隐约明白过来,他好像是被人绑架了。 可是,是谁绑架他呢?又为什么要来绑架他?杨林自认没有得罪谁,虽说在长安城里有时候会做一些霸道的事情,可像他这种出身的人,没有欺男霸女就已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杨林挣扎了一下,发现身子是被普通的麻绳捆住。虽然他资质平常,可是家传的武学还是学了两三分。特别是“参天三阳神功”,也练得有些火候,区区麻绳自然困不住他。 杨林深吸一口气,内力在体内游走,猛然一声低喝,麻绳顿时被震得寸断。 杨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轻手轻脚的走到放在角落中的麻袋旁边。 虽然洞里光线很暗,可是对练过“参天三阳神功”的杨林来说,并不是问题。他小心翼翼的解开麻袋,发现里面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丫头。 看年纪,大约是在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衣着,也是富贵家出身的孩子。 当他看清楚那女孩儿的面孔时,微微一怔。 这女孩儿非常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她现在正昏迷着,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瘦削的身体也在不停的抖动。 很显然,即便她是在昏迷中,依然恐惧着。 杨林学过点穴术,看出这女孩是被点了穴道。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放在女孩儿的百会穴上,把三阳真气传入女孩儿的体内。 杨林的内力不深,可是点穴的人显然也不怎么样。更何况这三阳真气是杨家的绝学,自然有不平凡之处。 内力过处,女孩儿的穴道立刻被冲开。 她睁开眼睛,看四周黑漆漆的,身边又蹲着一个胖乎乎的家伙,心里自然害怕。 好在杨林早有防备,没等女孩儿喊出声,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别出声,我不是坏人……我也是被抓来这里。你是谁?抓你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女孩儿呜呜的发出微弱声音,杨林这才想起他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不要喊,明白吗?” 女孩儿连连点头,杨林这才放开了手。不过,他还是严阵以待,一旦这女孩儿叫出声,他可以立刻让她闭嘴。当然,闭嘴的方式有很多,他心里盘算的,是一种最为简单的办法。 女孩儿轻声说:“我叫独孤秀!” “啊!”杨林忍不住轻呼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着这女孩儿这么眼熟…… 这独孤秀,和他说起来也是亲戚。论辈分,他算是独孤秀的小舅;独孤信有七女六子,杨林的嫂子便是独孤信的女儿,而长子叫独孤鸿,是独孤家族的现任阀主,也就是族长。 独孤秀,则是独孤鸿唯一的女儿,被独孤鸿视若掌上明珠。 杨林在独孤秀十岁的时候和她见过一面,当时这位独孤家的小公主被众人簇拥,并没有和杨林说话。 此后,杨林的母亲病故,杨林在家里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而独孤秀因为身体不好,在十岁之后就离开了长安。听说独孤鸿找来了一位名医,检查了她的身体后说,独孤秀需要非常清净的环境休养。繁华的长安,很不适合她调养身体。 从那之后,杨林就没有见过独孤秀。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和独孤秀重逢,杨林心中不禁苦笑。 “你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我身子从小不好,十岁后在天山调养,今年是我爹四十寿辰,所以爹爹派人接我回来。路过苍阑河的时候,一群人突然袭击我们。 “其它人都被杀了,接着我就被他们打昏了过去。哦,我想起来了……他们好像是说什么盘玉山,还说要我爹爹拿钱出来赎我,否则就杀了我。” 盘玉山,距离长安约一百公里,也是西北和长安的必经之路,而苍阑河……不就是他被袭击的地方吗? 杨林想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只怕,他这一次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啊。 那些人为了袭击独孤秀,所以埋伏在苍阑河附近。而他的出现,让那些人担心露了马脚,所以才出手袭击。可是,为什么没有当场杀死他?杨林没有心情再考虑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带着独孤秀离开这地方。杨林心里隐约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 他轻声说:“喂,我们设法离开这里,但是你要听我的。” 独孤秀恐怕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心里早就没了主张。听杨林这么一说,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连点头,“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头让我爹爹封你做好大的官。” 杨林没有回答,只是嘘了一声,示意独孤秀不要说话。 他拉着独孤秀的手,轻手轻脚的向山洞外走去。 洞口,坐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伙,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家常话。杨林留意到,山洞外有篝火的光亮,显然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 倒是个好机会! 杨林想了想,示意独孤秀躲好,然后丢了一块石头在地上。 清脆声响显然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两个人刷地站起来,拿着明晃晃的大刀走了过来。 杨林心里一颤。 黑衣人的行动颇有章法,而且举止间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军人气度。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天下大乱了那么多年,逃兵到处都是。前两年北齐被灭,北齐的军人流窜各地,变成盗匪也很正常。 真正让杨林心惊的是黑衣人手中的刀,那是用上等钢铁打造,朝廷边军才能持有的双手直刀,长短约有四尺左右,刃口处被打磨得寒光闪闪。 一群盗匪,居然有边军武器,而且还劫持了独孤秀?这事情不简单。 杨林突然有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之所以没有被杀死,恐怕是有人认识他,这才没有下毒手,取走他的性命。 是谁? 一刹那间,杨林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不过,黑衣人已经走进了山洞。 杨林不敢再想下去,运起内力游走四肢百骸,臃肿的身体好像突然没了重量似的腾身飞起,左掌微沉又翻,闪电般的扑到一个黑衣人面前,一掌砍在他的脖子上。 颈骨喀吧一声轻响,被杨林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砍断,脑袋古怪的搭在肩头,缓缓倒下。 另一个黑衣人刚要叫喊,杨林已经夺过大刀,寒光一闪,刀锋抹过了黑衣人的喉咙。 血雾,喷射空中,犹如风铃一般动听。 黑衣人呵呵的发出两声,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上。 杨林这必杀一击之后,也觉得有些疲惫。不过他的神情非常平静,平静得好像身前的这两具尸体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翻转过一人的尸体,撕开衣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口。 那人的胸口绘着狼头图案,这正是边军才有的纹身。不过,杨林分辨不出这是属于何处的边军,因为大多数边军都有这样的纹身。其细微处,恐怕只有熟悉边军的将领才会知道。 “你……杀人了?” “不杀人,怎么出去?”杨林说着,已经提刀站了起来。 独孤秀看着杨林,突然开口:“我好像见过你。” 杨林一笑,“是吗?也许吧!小公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独孤秀点点头,随着杨林走出了山洞。 这正是位于盘玉山中的一处隐密山谷。 对面悬崖上,有一座源自西晋时期的佛像。长安人把那尊佛像称为药师佛,据说在那附近,生长着许多珍奇的药草。也不知道当初这佛像是谁给雕刻上去的,简直就是活灵活现。 山谷不大,但谷中怪石嶙峋,遍地野草。 而在悬崖下,有一堆篝火,约有百余个黑衣人正围着篝火喝酒说话。 杨林看了看天,只见一抹乌云遮住了月亮,山谷中没有一点光亮。 也许是非常放心的缘故,谷内并没有巡逻的人。杨林带着独孤秀,借着地势悄悄的溜出山谷,很快便找到了出山的道路。 两人不敢迟疑,在山路上狂奔。不多时,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老三死了……点子逃走了,快点追!他们跑不远,一定要抓住他们,否则我们都要死!” 坏了,那些人一定发现山洞中的死尸了! “我们快走!”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要跑,不然我们就要死在这里。” 杨林拉着独孤秀的手,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眼看着前面有个拐弯儿,独孤秀却跑不动了。她停下脚步,大口的喘息着,对杨林说:“我真的不行了,你快点走吧。” 身后,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杨林一把抱起独孤秀,觉得这小丫头的身子很轻。不过,跑了一会儿之后,他也感到很吃力。 “你别管我了,这样下去,我们都跑不了。” “我倒是不想管你,可是如果独孤老头知道我把你扔下,一定会撕了我。” “你认识我爹?” 杨林闭上了嘴巴。他拐过山弯儿,突然停下脚步。 山路上,有一块巨石,巨石紧挨着山壁,中间有一条缝隙。山藤苔藓遮住了缝隙,若不仔细观察,绝对难以发现这缝隙的存在。 杨林看了一下独孤秀,发现独孤秀瘦小的身子,正好可以躲在缝隙中。 “你躲进去!” “那你呢?” “你看我这样子,能挤进去吗?小公主,乖,听话。我去把那些人引开,再来找你。” 独孤秀突然一把抱住了杨林的脖子。此时,乌云已经散去,皎洁的月光照在山路上。 “小舅舅,你是小舅舅!”独孤秀叫了起来,“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我,我想起来了,你是小舅舅。” 杨林苦笑道:“秀秀乖,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听我的话。” “不,秀秀要跟着小舅舅!” 杨林不知道,独孤秀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也无暇再去考虑。他一掌砍在独孤秀后颈,将她打昏。然后把她塞进了巨石的缝隙,摆好了山藤。 此时,追兵已经迫近。 杨林心一横,暗道: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这些人引开再说。 追兵冲到了巨石边,杨林突然从石后窜出,充满了三阳真气的左手凶狠的拍出,同时右手中的大刀毒蛇出洞般寒芒闪烁。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首先一声怪叫,抛洒出一溜鲜血,摔出山道另一边的悬崖。 追兵显然没有想到,杨林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手。 事实上,在一些人眼中,杨林一无是处;可杨阀出身武川,抵御突厥三百年,大小征战更是不计其数。在如此乱世中,杨阀依然能够雄立,若没有些本领又怎能生存? 不要说杨林这个自幼便得杨忠真传的杨阀子弟,就算是杨家的一个护院出来,也有一身不俗的本领。 趁着对方一惊的工夫,杨林双臂突然内圈,身子飞快的旋转起来。 他旋转不到七圈,猛然往空中冲去,而后又奇异的回旋坠落,大刀凝成的光影宛如平地刮起一股狂风,一时间光电流射,遮人耳目。 大刀更随着光芒四射,罩向身前的十数人。就在这片坚实的光华中,掺杂着蓬蓬血雨往四下抛飞,空中的人影似是实体也像幻影。 当杨林落地的刹那,寒芒激闪,一条条凝聚而成的刀芒有如匹练,形成锋利的光影,穿梭流闪不停。忽然间,一片极光四射,如同漫天星辰闪动。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色中,杨林蹬蹬蹬的退了下来。 地面上,倒着十数具死尸。 一个个尽是遍体鳞伤,露出森森白骨。脏器混合着血,咕咕的从伤口中流淌,一眨眼的工夫,便染红了山道。 杨家的绝学,惊神刀。 杨林呼哧呼哧的喘息,脑袋一阵阵眩晕。这惊神刀法威力无穷,同时也极为耗费内力。以他现在的本领,根本不足以施展出这种绝学。如今勉强使出,这内力也几乎是挥霍一空。 “杀死他!” 一声怒吼,在黑衣人群中响起。鲜血激起了这群人的凶性,他们也不理睬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呼喊着冲向杨林。杨林却已无力再施展惊神刀法,一看黑衣人冲上来,便转身就跑。 内力虽然损耗甚巨,却不影响杨林的速度。 家传的狼行术,据说是从草原上野狼奔腾的姿势中获得。杨林的身子伏下,双足双手并用,好像一头在山野中穿行的独狼。他的速度很快,那些黑衣人的速度也不慢。双方你追我赶,很快就沿着山道跑出很远。 杨林在奔跑中不时腾身扭转,劈翻追近的黑衣人,也更激怒了黑衣人,对他穷追不舍。 一抹乌云再次掠过苍穹,遮住皎洁的月亮。杨林在跑了一炷香之后,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悬崖!对面的山崖距离足足有几十丈,别说跳过去,就是站在悬崖边上都会感到心惊肉跳。 已经没有路了! 杨林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逼近的黑衣人,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看上去非常诡异,让黑衣人竟停下了脚步。双方僵持片刻之后,为首的黑衣人大吼一声,“兄弟们,他跑不了,杀了他!”说着,黑衣人纵身扑了上来。 杨林依然带着笑容,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大刀砍在他肩上,他却没有露出半点疼痛的表情。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身子,腾身跳下了悬崖。 黑衣人没有想到,杨林会用这样的招数同归于尽,惊恐中挥刀连连劈砍,在杨林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杨林似乎毫无所觉,一口咬住了黑衣人的脖子。 “没人看得起我,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也好,至少会有个小丫头记住我。” 杨林的脑海中,浮现出独孤秀的美丽面容,心中有一种温暖的感受。 他抱着黑衣人飞快的坠落,眨眼间两个人的身体便消失在云海中,只留下悬崖上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第二章 一具骷髅 天亮了! 椎心的痛楚,让杨林从昏迷中醒来。 全身好像散了架一样,四肢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杨林趴在冰凉的地上,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翻过身子,就看见距离他不远处,一具血肉模糊,已经变成肉饼的尸体。 杨林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头顶烟云弥漫,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悬崖的尽头。 这是一个深渊中的谷地,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已经腐烂的杂草落叶。一条小溪从不远处流过,带着潺潺的歌声向山外走去。 杨林不明白,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他居然还活着? 看身边的那具尸体,可以想象从悬崖上落下来时的惨状。杨林闭上眼睛,心里突然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劫后余生,之前他所遭受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活着最好,功名利禄又能如何?到头来还是一抔黄土罢了。 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了? 杨林想起了独孤秀的样子。这小丫头很可爱,从她的眼中,只能看到单纯的天真。已经有很多年了,没有人对他如此亲切。临别时的拥抱,让杨林心中非常温暖。那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 “其实,哥哥以前对我很好的……嫂子也不像现在这样刁难我。是从什么时候?哦,好像就是七八年前吧,嫂子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变得非常恶劣。哥哥是害怕嫂子的,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听从嫂子的话。” 杨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知不觉中竟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了斜阳夕照。 杨林醒来后,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疼,还是非常疼,但总好过之前那种麻木的感受。 他咬着牙站起来,看到不远处有一把还沾着血迹的直刀。 那是黑衣人的武器,上面的血迹是他杨林的。 杨林捡起直刀,看了看方向,沿着小溪蹒跚行走。天不知不觉的又黑了。 山里面静悄悄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伴随着夜鹰展翅发出的声响。 杨林一路走下来,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也难怪,算起来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好在正当杨林感到饥饿的时候,一头不长眼的野猪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杨林一刀砍死了野猪,在林边点起了篝火。 从小到大,杨林没有做过饭。 好好的一只野猪被他烤得焦黑。而且,他没有任何调料,猪肉的膻味让他想呕吐。 不过,杨林却顾不得这些,大口的撕咬下一条条半生不熟的猪肉,狼吞虎咽的咀嚼着。食物进入腹中,饥饿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杨林靠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周。 恍惚间,他看见树林里似乎有一座茅屋。在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茅屋? 杨林想了想,扶着石头站立起来。 这山里的风很凉,而且出没着许多凶猛的野兽。杨林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如果真的有茅屋,那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抓紧大刀,走进了树林。林中漆黑,不时有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非但没有明亮的感觉,反而让杨林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毛骨悚然。 真的有一座茅屋,门紧闭着。 杨林在门外说:“有人吗?主人在吗?在下杨林,在山中迷路,特来求住一晚。” 他连喊几声,却没有人回答。伸手推了下门,已腐朽的门轰然倒塌,从屋檐下密布的蛛网可看出,这茅屋已荒废了许久。 杨林走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过他却可以看清楚屋中的摆设。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还有一具骷髅。 骷髅? 杨林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在桌上找到了一支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茅屋一下子有了生气。 没错,那的确是一具骷髅,不过却是一具非常古怪的骷髅。杨林不是没有见过骷髅,可是眼前的这一具,和他见过的明显不一样。 它是火红色的,红得妖异,红得古怪,猛看过去,好像骨骼外有一层火焰。 床头边上,摆放着一个箱子。 杨林又看了一下茅屋的环境,确定没有活着的生命。他走到床边,发现骷髅是盘膝而坐,身前还有一本书。 杨林伸手拿起书,掸去上面的灰尘浮土。 就着油灯的光亮,他打开书。书,是用手写的,字迹显得有些模糊。 “我叫方正,是太空总署的巡察官……我奉命缉拿猴王和十二猴子,没想到在阿尔法星……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游走东西大陆三百年,发现十二猴子仍然活着……五十年前,在耶路撒冷,我被圣徒打成重伤。我感到,我的生命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为了避开十二猴子的追杀,我躲入了深山,等待有缘人能得我衣钵,可惜我最终没有等到。” 杨林感到好奇怪。 什么是太空总署?什么是巡察官?什么是猴王和十二猴子? 还有,东西大陆是什么意思?耶路撒冷,又在什么地方? 杨林发现,他真的是孤陋寡闻。一本薄薄的册子,居然会有这么多他不明白的东西。 扉页落款,写着:葬我骸骨,传承魔铁。 魔铁又是什么玩意儿? 杨林挠了挠头,想了想,继续看下去。 书的后面,是关于魔铁的使用方法。而魔铁,就在床头的箱子里面。 也许是担心看的人不明白,写的人用简练的语句写下了关于魔铁的事情。 所谓魔铁,就是一种武器。其核心在于魔铁上的合金生命体。 而合金生命体,则是一种生命形式,在孵化之后,会随着魔铁不断的进化。 魔铁需要能量,而能量来自于持有者的生命。 所以,在传承魔铁之前,持有者必须被注入一种名叫“强化基因”的物质。这种物质流入持有人的身体中,变成强大的能量,来供应魔铁的需求。 作为魔铁的核心,合金生命体的进化和魔铁持有人,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 杨林看得糊里胡涂,不过大约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这魔铁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听上去好像是仙家的宝贝一样? 三百年,眼前这具骷髅居然活了三百年!不是神仙,恐怕也是一个老不死的妖怪。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对魔铁的兴趣一下子消失了。 不过,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杨林觉得,他既然占了别人的窝,自然应该做些该做的事。虽然已经非常疲惫,杨林还是决定把骷髅埋葬。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把骷髅抱起。 就在他双手碰到骷髅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骷髅红光闪烁,彷佛有一团火焰从骨骼中窜出。 杨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缩回了手,但骷髅的变化却更快。红光化成了千万道火红色的光丝,缠绕住杨林的双手,紧接着,骷髅忽地动了。 杨林“啊”的一声大叫,只觉魂飞魄散。 骷髅头就距离他的脸不足半尺,深凹的眼眶中,闪烁着火红色的光! 杨林毕竟是练武人,虽然害怕,可是本能的反应却是一头狠狠的撞了过去。 前额撞在骷髅头上,有一层柔和的气膜阻隔。 骷髅头的额前窜出一道火焰,扎进了杨林的眉心。与此同时,缠绕着杨林双手的光丝,也好像变成了钢针。 千万支钢针扎入他的皮肉,向他的额头处不断蔓延。刹那间,杨林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骷髅的身体,也放射出光丝,扎入杨林的体内。 杨林体内好像燃烧起来,那钢针游走的感觉,令他痛苦不堪。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身上的衣服嘶地一下子裂成碎片。从他的毛孔中,喷出了橘红色的光芒。 杨林的眼睛瞪得溜圆,口鼻中,双耳中,都吐出了光焰,看上去非常诡异。 只不过,更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骷髅彷佛正在融化,紧贴着杨林赤裸裸的身体,射出一道道钢针似的光来,那钢针似的光就像是液体,不断在他身上蔓延,不断的蔓延,一眨眼工夫,杨林的身体上,已覆盖着一层火红色的液体,闪闪发亮。 杨林已经无法站立,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让你做好人,让你做好人……好人没好报,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废物!” 杨林不停的在心里咒骂,却无法缓解那种强烈的痛楚。 骷髅已经完全不见了,而杨林身上的红色液体,奇异的渗入了他的皮肤。 杨林挣扎着坐起来,用家传的“参天三阳神功”,来抑制体内的痛楚。说来奇怪,“参天三阳神功”运转之后,痛楚竟然有了缓解。 杨林心中一喜,连忙凝神静气,继续周转体内的真气。三阳真气好像和那体内的钢针有奇妙的联系,竟然水乳交融合在一起,在他体内流转行走。 不知不觉,杨林进入了一种空灵的世界。 不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只有真气游走经脉时,那水银泻地的畅快。 从三岁开始筑基,修炼整整十二年的“参天三阳神功”,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突破了瓶颈。 杨林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经外奇穴,共三百零九个穴位,都奇异的游走了一个周天。 “参天三阳神功”有五个阶段,分别是筑基、凝火、元阳,真阳和神阳。杨林在完成了筑基之后,迟迟无法进入凝火的阶段,使得他在武功上难有进境。 不过,现在的杨林并不知道,他已突破了足足七年未能突破的瓶颈。 毛孔中喷出的光焰更加炽烈。 当朝阳升起的时候,杨林眼前似见一片光明。四肢百骸,处处流转真气,口中不自禁的发出呼叫,犹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远远传送出去。 笼罩杨林的光焰,突然向四周扩散。 强猛的气劲以无可抗御的势头,把茅屋四壁撞翻,荡起漫天的烟尘翻滚。 杨林站立起来,只觉精神抖擞,举手投足,莫不流转真气,随手一拳,竟发出风雷的声响,威势惊人。 他心中无比高兴,七年未曾精进,竟一朝得获突破,从此之后,他只须不断修炼,“参天三阳神功”必然进入康庄大道。 杨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突破。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具红色的骷髅,一定是其中的关键。 骷髅已经没有了,杨林无处拜谢。他从废墟中找出了一身衣服,然后把那本书从地上捡起来,放入怀中。 在茅屋中停留了一会儿,杨林向天、向地、向山川一拜,感谢上苍对他的关怀。而后,他拎起那口箱子,大步离去。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许是“参天三阳神功”有了突破。 杨林用了半天的工夫,就走出迷宫似的群山。在旷野中,他撤足狂奔,手中的箱子似乎没有半点重量。 他没有回长安,而是径自回到了位于长安城外的一座庄园。 这庄园,是杨忠为他留下的产业。 杨林因为受不了嫂子的态度,大多时候都是在庄园中度过。 看守庄园的,是从小跟随杨忠的管家,杨福。他本是孤儿,后来被杨忠收养,在杨忠临死前,他发誓效忠于杨林。 在杨福的眼里,杨林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两天来杨林不知所踪,杨福可是急坏了。 幸好他以为杨林是留在长安,不过两天不回来,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杨福本来打算,若是杨林再不回来,今天他就去长安城中寻找。 毕竟,杨坚虽然对杨林不错,可那个独孤……一想起独孤,杨福心里就有一股子莫名的恨意涌动。 就在杨福打算去长安的时候,杨林回来了。 杨福觉得杨林怪怪的。衣服换了,变成寻常人家的衣服;气质也变了,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有了勃勃生气。最重要的是,杨林好像变瘦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杨林回来就好。 杨林看着这个从小照顾他长大的管家,心里非常感动。一直以来,他都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却没有留意,这个一直关心他、照顾他的老管家。 “杨福,我回来了!” “少爷,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可把我急坏了。”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对了,让人把这箱子抬去我的房间。还有,我这两天没有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说,特别是我嫂子。” 杨林心知,麻烦还没有结束。是谁打昏了他?是谁绑架了独孤秀?都还是一个谜。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能指挥边军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这里面,只怕还会牵扯到八大柱国将军的事情,弄不好连他杨家都会被牵扯进去。 皇帝年少,脾气古怪,性格嘛……还是不要说了。 如今之计,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杨林想着,朝大厅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扭头看去,只见庄园中号称力气最大的杨猛,竟然憋红了脸,拼命的想要抱起地上的箱子。 可那箱子,好像生根了似的,纹丝不动。 杨林奇道:“猛子,你做什么?” 杨猛是个年纪和杨林差不多大的少年,相貌憨厚,皮肤黝黑。他憋足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搬动箱子。听杨林的问话,黑脸顿时变成了紫色。 “少爷,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重?不是吧,我从盘玉山一路走过来,一点都没有觉得重。” 杨猛和杨林是从小一起长大,说话素来百无禁忌。他牛眼一翻,“你吹牛吧!” “杨猛,怎么和少爷说话的?”杨福一声怒吼。 杨林却不在意,笑道:“哎呀,你居然说我吹牛?猛子,我要是能搬起来怎么办?” “你搬起来,我跟你姓。” 杨林骂道:“不搬起来你也要跟我姓。” 说着,他走到木箱边,探手轻松的把箱子就拎了起来,看得杨猛目瞪口呆。 “算了,不和你扯了,我自己放回去。杨大叔,一会儿给我准备好热水,我要洗澡……还有,弄些吃的送我房间里,这两天可把我饿死了。 “对了猛子,从明天开始,我们继续练功。嘿嘿,看我不整死你小子。” 杨林走了,杨福父子却呆呆的站在原处。 “少爷……这是怎么了?”杨猛轻声询问。 从三年前,杨林就不再和他练功了。更重要的是,他从杨林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杨福欣慰的笑了。 这两年,外面的人指指点点,大少爷杨坚更是……杨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没事,咱们的小少爷,又回来了!” “回来?他去什么地方了?” “你别管那么多,从明天开始,好好陪少爷练功,学习……还有,少爷这两天不在,不要对外人说。就算是大少爷来了也不许说。 “就说,少爷这两天在庄园里看书,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猛子,听明白了没有?” 杨猛心中依然疑惑,不过却没有再问下去。 在这种大家族里,外人看上去风风光光,可里面的残酷,又有谁知道? 杨林在房间里翻开那本从茅屋中得来的书。书里除了第一部分的说明之外,共有三篇。 第一篇是合金冥想术,是一种锤炼精神力的方法。合金生命体是由一种叫智脑的东西为主体,如果精神力无法和智脑联系,那么合金生命体就无法孵化,这是魔铁的基础修炼。 第二篇叫做大光明火的心法。 这种心法,用来锤炼身体,强化体内的机能组织。因为魔铁需要能量,所以没有强悍的体魄,根本无法承担如此大能量的输出。注射强化基因之后,人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能量炉,用来输送魔铁所需的能量。 第三篇名为黑金八法,是那个叫做方正所使用的绝学。 八法很简单,分别是震、挂、化、绵、缠、撞、撩、抹八个字的用法。 黑金八法没有任何招式,全凭个人领悟。说白了,就是要用全身各处进行攻击,整个人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武器。 杨林似懂非懂,不过里面的心法大都已经明白。 天黑了,他把书放在枕边,和衣而卧。睡梦中,他梦见了老爹。 第二天,杨林一大早醒来。 他迷迷糊糊的洗了一把脸,抬头正好看见墙上的铜镜。铜镜中有一具骷髅。 杨林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他很快的确认,那骷髅正是他自己,一种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杨林想起了茅屋中的红色骷髅。 难道说,他也要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书,对了,那本书! 杨林连忙跑到床边,从枕头下找到了那本书。他希望能在其中找到原因。 果然,在书中最后两页,有方正的话语。 原来那强化基因,是一种火能量物质。注射之后,如果不尽快进行魔铁的魔闪合体,那么这种火能量物质,会不断的燃烧人体内的各种脂肪,血肉。 方正当初就是看自己快要不行了,所以解除了魔铁,再凭借着合金冥想术中一种名叫“灵犀诀”的功法,把残留的一丝意识留在身体中。 强化物质在燃烧了他身体所有可以燃烧的物质之后,便藏于骨骼之中。一旦有人碰触他的骨骼,那么残存的意识会引发强化物质的嫁接。 杨林心里骂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看样子,不进行那个什么魔闪合体,只怕他连小命都要呜呼。他可没有练成什么“灵犀诀”,也无法残留意识。 可是,传承了魔铁,就要追杀十二猴子。 那十二猴子是什么东西?杨林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怎么让他不苦恼。 信诺! 杨林看着书上那狗爬似的文字,苦笑一声。 “好吧,就让我来抓捕十二猴子……总好过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去。” 杨林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体,似金非金,不知是用什么做成。 “这就是魔铁?分明就是一块生铁。”杨林嘟囔着,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在左手上拉开了一道血口子,将鲜血滴在魔铁上面,杨林伸手放在冰凉的物体上。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传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身体中。 此刻,晨光照射进房屋中,杨林惊恐的看见,他的手上有一层流动的金属液体,并且顺着他的左手,不断向上延伸。一股奇异的力量,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 紧跟着,一股巨力传来,杨林脑子轰的一声响,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魔铁一号,合体完毕。能量输出正常……合金生命体属性确定,光火复合。能量传送完毕,光脑启动……进入孵化程序,智脑能量传输……魔主姓名,杨林,属性强殖,火;开启生命进化形态,数据传送中。” 杨林听到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 紧接着各种图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英俊的少年,拉着一个女孩儿的手,笑嘻嘻的说:“小策,我将来一定要成为宇宙中最强大的人。” 女孩儿的相貌模糊,声音却非常好听。“阿正,你一定可以的。我要成为最伟大的生化科学家,研究出最厉害的强体物质。到时候你一定能变得更强大……阿正,研究出来的强体物质就叫做方正一号,好不好?” “当然好,当然好……” 那少年,应该就是方正。而那个女孩儿呢?和方正又是什么关系? 少年和女孩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繁星点点,璀璨无比。一条火龙在宇宙中腾飞盘旋,喷吐出一道道灼热的火焰。 少年站在火龙的头顶,露出灿烂的笑容。 ……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抓捕十二猴子,抓捕十二猴子。” 杨林睁开眼睛,却看见杨福正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他。 “少爷,你醒了?”杨福欢愉的说。 杨林说:“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三天前,你说好和猛子练功的,结果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出来。猛子不放心,所以来看你,结果发现你躺在地上,身体上还……” 杨林顺着杨福的目光看去,只见左臂上覆盖着一层奇异的黑色金属。 金属呈螺旋形状,包裹他的手臂,就好像是盘柱的龙。 龙口卡在杨林的肩上,并且延伸下去,形成了护住前胸后背的胸甲。 胸甲上,有青龙的龙头图案,格外精美,活灵活现。 龙尾覆盖杨林的手背,好像是手甲一般。尾巴上探出四根黑色的金属丝,穿过指缝,在掌心形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之后,连接在手腕处。 在小臂内侧,镶嵌一块宝石。 宝石大小犹如鹅卵,闪烁出银红色的光芒。 杨林心道:这就是魔铁吗?如果是的话,这块宝石……难道是合金生命体? “少爷,你没事吧!”杨福看杨林不说话,紧张的询问。 杨林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没事!” “少爷,你睡了两天,好像又胖了许多!” “啊?” 杨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站在铜镜前,见里面有一个身高八尺的胖家伙,不是他,又是谁?“搞什么啊!”杨林一声悲呼。 要么瘦得好像骷髅,要么又变成以前那副德行。这算是什么魔铁? 扭头看着一脸莫名其妙之色的杨福,杨林苦笑一声,“大叔,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杨福奇怪的看了一眼杨林手臂上的魔铁,突然一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少爷,衣服就在桌上,你赶紧换上吧。我去安排下面做饭。呵呵,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睡了三天,少爷一定非常饥饿了。”说着,他自言自语的走出了房间。 杨林换上衣服,坐在桌子前。他一会儿看看手,一会儿又看看了放在桌上的书。 看样子,杨福并没有翻动这本书。这是个老实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忠诚的味道,而且也非常聪明,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当管家,可惜了! 哥哥不是说过,想让杨福去当官吗?不如赶明儿说一下,让杨福出去做官,也算是对得起他这番忠诚了。杨林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唯一改变的只有杨林。他整天在庄园中待着,或者和杨猛练功,或者在书房里看书。清晨,他迎着朝阳,修炼“参天三阳神功”,吐纳真阳之气。 夜晚,他先修炼大光明火,然后就坐在床上苦练合金冥想术。 大光明是强化体魄,合金冥想术把他带入万籁俱寂的空灵境界。 日复一日,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这一天,杨林和杨猛练完功,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左手。 说来奇怪,今天练功的时候,他的手掌心突然喷出一把六尺长短的火焰刀。 当时,正在打熬力气,锤炼筋骨的杨猛吓了一跳。 没等杨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火焰刀却消失了。方正的那本书已经被杨林烧了。可是杨林却记得里面有一段记载:魔铁合体之后,会产生出一种强化武器。在合金生命体出现之前,可以用来进行战斗。 这种强化武器叫做“魔角”,式样多变,是魔铁根据持有人的具体情况而量身设计的。 不过,想要出现魔角,在魔铁合体之后,最少需要半年的时间,这是因为,持有人需要完全融合强体物质。 只是这才七天,就出现魔角了? 杨林仔细回忆魔角出现时的情况,微弱的精神力随着身体中的强体物质流转,掌心的漩涡透出了一道火光。 对,就是这样,在精神力和魔铁产生联系的时候,魔角就会出现。 眼见魔角的形状越来越清晰,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杨林的沉思。 他松开精神力,魔角消失在掌心的漩涡里。 杨林不满的抬头看去,只见杨福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客厅。 “少爷不好了!” 杨林一皱眉,说:“大叔,我好着呢。” “不,不是……”杨福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说:“是,是独孤家的家兵。”[|【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杨林一愣,道:“独孤家的家兵?大叔,到底怎么了?” “独孤家的家兵,把我们的庄子给包围了,还说要少爷你出去答话。” 第三章 独孤门阀 独孤家? 杨林终于想起了独孤秀的事情。 这小丫头不会又出事了吧。那天他已经把所有人给引走,只要这丫头聪明,一定能回家的。难道说,她又被抓住了?可这和他又有何干? 杨林眼前好像闪过了独孤秀楚楚动人的脸庞。 “走,我们出去看看!”杨林说着,向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询问:“大叔,这几天长安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杨福说:“不寻常的事情……哦,七天前,大少爷上表请求外放,被获准离开长安,出任扬州总管。结果没两天,皇上生病了,大少爷不得不留下来。 “他是国丈,这时候必须要留在长安稳定人心,没有走成。” 杨林心里沉了一下。 皇上喜怒无常,而且性格多疑。两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对哥哥杨坚非常看重,被委任以大司马的职务。只是后来…… 杨林记得有一次,杨坚正吃着晚饭,突然被召入皇宫。回来的时候,底衣都湿透了,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杨坚没有对他提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说:“伴君如伴虎,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地,还是离开的好。” 后来杨林听一些纨裤子弟说,当时皇上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怀疑皇后,也就是杨林的侄女勾连杨坚,把持朝政,密谋造反。于是派人找来了杨坚,并吩咐下去说,只要杨坚露出一点不妥之色,立刻杀死。 幸好杨坚表现得体。 至于侄女是否通知了杨坚,杨林不知道。反正那一次,把杨坚吓得不轻。 杨林心中感叹:哥哥还是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否则,外放这种事情,也应该通知我一声啊。唉,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他。 “大叔,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有没有其它不寻常的事情?” “我想想,我想想……啊,我想起来了,少爷你昏迷的时候,独孤家曾经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捕,好像是在抓什么人。听人说,独孤家的小丫头被人劫了,找到的时候就一直昏迷。“还有,据说大野家的李渊也派出左监门的宿卫军,一连闹了好几天,事情才算平息。啊,少爷……”杨福突然看着杨林,神色格外吃惊。 杨林苦笑道:“大叔,你别看我。我可没有派人劫持独孤秀,而且我除了你和猛子,也没什么人可以派遣。”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庄园门口。 庄园门外,大约有五百独孤家的家兵,一个个盔甲鲜明,刀枪林立。 独孤家是朝廷中八个能拥有私兵的家族,比杨家还要厉害几分。 杨林心里有些发怵。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暗地里祈祷独孤秀没事。 否则,很可能会有人把脏水泼在他身上。 “敢问可是杨少国公当面?” 说话的是一个魁梧的汉子,语气非常客气。杨林可不是什么国公,不过作为隋国公杨忠的儿子,电子书少国公的身分还是有的。 只是,很多人不拿他当回事。加上一些人在暗地里使绊子,少国公这个称呼已经好多年没人提起了。 杨林说:“我是杨林。你们围住我的庄园,有什么事情吗?” “大将军有请。” “哪个大将军?” 汉子傲然道:“自然是独孤大将军。” 独孤鸿? 杨林吃了一惊。难道独孤秀真的出事了?否则堂堂柱国大将军,找他做什么? 看这架式,杨林知道不去是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大叔,给我准备马匹。” “不用准备了,大将军已备好马了。来人,伺候少国公上马。” 两名家兵牵着一匹马来到了杨林面前,躬身行礼。 杨林苦笑一声,翻身上马。“大叔,别担心,我没事的……你好好看着家,我去去就回,放心吧。” 说着,杨林在家兵的带领下,被簇拥着向长安行去。 杨福呆呆的看着杨林离去。他不相信杨林会做出什么傻事,但是…… “猛子,给我备马,我立刻去见大少爷!” 杨林在簇拥下,来到了长安城内跃马桥头。 提起独孤信,长安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本名如愿,云中人。性情洒脱,喜爱修饰,讲究穿戴,更因其相貌堂堂,有独孤郎之称。 独孤信初投葛荣,后归北魏。曾经单枪匹马生擒渔阳王。后来随宇文泰造反,建立北周王朝,担任过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加授太子太保,大司马,柱国大将军,河内郡公,在朝廷中无人可比拟。 如今,独孤信虽然已经死了。可他留下的显赫权势,依然由长子独孤鸿继承。 特别是他七个女儿,有三个嫁入豪强门阀世族中。北周八大柱国将军,有六家和独孤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河内郡公府,是独孤信入住长安后的第一座府邸。 此后皇室虽然不断给他赏赐府邸,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依然居住在河内郡公府中。 这府邸,看上去已经非常老旧了,甚至比许多朝中官员的府邸还要老旧。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小看这里,它依然是长安城中最有权势的地方。 当初先皇在位,每逢大事,都会亲临此地与独孤鸿商议。 甚至说,当今的皇上如果没有独孤鸿当初力挺,连太子的位子都保不住。 杨林来到这府邸门前,心中有点紧张。 漆黑大门,似乎有一种威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府中管家把杨林带进了府邸,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个房门口,请杨林走进去。 杨林进了房间,才发现这里竟是独孤鸿的书房。 里面摆设很简单,但在简朴中却透着一股森严之气。要知道,坊间流传着一句话:朝廷五成政令,就是从这间书房里传告天下。非朝中大臣,别说走进这里,就连靠近都不可能。 而他,居然能来到这里。 杨林正想着心事,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高九尺、相貌俊美的中年人走进了屋中。才一进来,杨林就感受到这中年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那是一种大权在握,傲视苍生的上位者才会拥有的气势。 杨坚也有这种气势,不过比起这中年人,还有不足。 中年人就是独孤鸿。 他一言不发的在桌子后坐下,上下打量杨林许久。“我应该称你做小弟。” 杨林苦笑一声,恭敬的叫了一声:“大哥。” “知道我找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杨林知道,有些事情隐瞒不得。否则惹怒了独孤鸿,只怕他很难活着走出去。经历过生死关头,重生的他,对生命有着强烈的渴望。 他连忙说:“可是秀秀有什么不妥?那天我引走匪徒,之后就没有再听过她的消息。” “你也知道她不妥?” 独孤鸿勃然大怒,“秀秀这么大,我从来都没有骂过她一句,你竟然敢打她?还有,既然你已经脱险,为什么不回去找她?累她在荒郊野外走了一整天,还受了风寒。 “若非你是我的亲戚,又救了秀秀的命,我老大的耳光子就赏给你了。” “秀秀病了?”杨林有些紧张,同时也如释重负。 至少秀秀没有大碍,否则独孤鸿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 杨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小侄女非常挂念。他连忙请罪,把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他说到抱着黑衣人跳下悬崖的时候,从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他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独孤秀的声音。 独孤鸿微微动容,看着杨林久久不说话。 他咳嗽了一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显然是独孤秀离去。 “你可有什么线索?” 独孤鸿虽然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语,但杨林却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感谢之意。 至少,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杨林放松下来后说:“那些人使用的是镔铁直刀,属于边军才有的武器。而且,我在一个匪徒的身上看到了狼头纹身,那也是边军才有的标志。” 独孤鸿点点头,“我早就发现这事情不简单。知道秀秀回来的人不多……而且,秀秀对我说过那个囚禁她的地方。我派人去看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也没有尸体和打斗的迹象。哼,看起来,有人在动我的心思。” 杨林不敢回答。 但是他很清楚,用不了太久,长安城内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眼前这个朝廷中除皇帝之外,拥有最大权势的家主,显然是非常的生气。 独孤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静静的看着杨林。 “小林子,我知道你哥都这么称呼你,咱们是亲戚,我也不客气了。” 杨林连忙说:“本应如此。” “我知道你的事情。”独孤鸿说:“也知道你这两年过得很不开心。当然,我也知道是谁在搞鬼。小林子,别人都说你一无是处,但我不这么看。你比起一些人,固然是显得平庸了点,但和更多人比,你依然是很出色的。 “最重要的一点,你讲情义,这世道,讲情义的人不多了。能为了情义而甘愿送命的人,更少。可惜啊,有些人看不清楚这一点。” 杨林鼻子有点发酸,看着独孤鸿不知说什么好。 当然,他知道一点。如果不是他救了独孤秀的性命,只怕独孤鸿不会这么说话。 “我听说,你想做官?既然你哥不愿意帮你,我帮你!” 杨林倏地站起来,“独孤大哥,我不想你帮我。” “为什么?” “我知道,你之所以愿意帮我,是因为我救了秀秀。独孤大哥,我救秀秀,并不是为了当官。我们是一家人,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一家人就应该彼此帮助,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帮助,那就让这份情义变得复杂功利了……而且,我不想让我哥面子上过不去。” 独孤鸿再次动容,看着杨林久久不语。 突然,他大笑起来,“好,果然是杨家的好男儿。迦罗自认生了一双慧眼,整天说什么为朝廷举荐贤良。嘿嘿,却没想到,在他身边的贤良却看不见…… “小林子,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没错,咱们是一家人。” 迦罗,是杨坚的小名。 这世上能叫杨坚小名的人,恐怕除了杨坚的师傅之外,只有独孤鸿有这个资格。 杨林微微一笑。 如果是在从前,能当官自然是好。可是现在,他觉得能享受生命,才最重要。 独孤鸿说:“小林子,你不要我帮,可以。但是我有一件事情,却要你来帮忙,希望你不要推辞。” 杨林一怔,心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独孤鸿说:“你也知道,我府中的家兵,都是从秦州开始就跟随我爹的亲兵。这些家兵是世代相传的,老兵我无须担心,可他们的孩子……我想找人做他们的总教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你也知道,这些家伙一个个骄横得很。你是我的亲戚,是合适人选,我信得过你。” “啊?”杨林吓了一跳。 独孤府上的家兵,那可是能在长安城横着走的角色。就连长安宿卫军看到他们,也要躲避三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据说可以和负责皇上安全的宫卫不相上下。 而且,每年皇城都有比武,参加的就是独孤家的亲兵和皇城的宫卫,能得见皇帝不说,运气好的话,还能飞黄腾达。 据说前一任总教习,如今可是一方都督,地位非凡。 让他担任所谓的总教习,说好听了就是给他杨林一个机会,而且还能有一帮人保护。 这独孤鸿摆明了是要提拔他,不过说出去,却是杨林来帮独孤鸿罢了。 杨林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林子,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客套话别说了……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我那小妹有时候……总之,不管她做过什么,我希望你能原谅她。” 杨林一怔,说道:“嫂子永远是我嫂子,我怎么会怪她?” “这……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吧。秀秀在花园等你,你去看看她吧。小丫头从病好了之后就哭喊着要找你,要不是担心她出事情,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把你找来。 “呵呵,你这个小舅舅,在她眼中比我这个当爹的还要重要。” 杨林尴尬一笑,躬身退出了书房。 在家人的引领下,他来到花园中,只见独孤秀穿着粉红色的衣裙,正在凉亭中等候。看见杨林来了,独孤秀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好像一只蝴蝶一样,向杨林跑过来。 “小舅舅!” 独孤秀拉着杨林的手,嗔怪道:“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杨林有些尴尬的说:“这个,这个……忙啊!” “我不管,以后我要小舅舅天天来陪我。” “可是,我现在是你们家的总教习,没时间啊。” 杨林被独孤秀抓着手,心肝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没了。从独孤秀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香。那是少女特有的芬芳,让杨林有些紧张。 “总教习?嘻嘻,我爹已经把他的亲兵都给我了。你既然是他们的总教习,那就是我的总教习。以后我出门,你要保护我,我吃东西,你要帮我付帐……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来了,正好你来给我当向导。” 这哪里是总教习,分明是全天候跟班。 杨林苦笑点头。看样子,这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会轻松了。看着独孤秀秀美的娇靥,杨林突然觉得,也许这样的日子,会很有趣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有家人前来禀报,说杨林的大哥杨坚在外面等候。 独孤秀依依不舍的放了杨林,但是约定明天一早,她会带家中亲兵去杨林的庄园。 独孤鸿没有再出现,杨坚神色复杂的看着杨林走来。 兄弟俩都有些沉默,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河内郡公府,在朱雀大街上漫步。 “小林子,你是不是恨哥哥?” 杨林一愣,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恨,只是……有些生气罢了。” 杨坚沉默了。 突然,他叹了口气,说:“小林子,还记得八年前吗?我奉命出征突厥,你当时抓着我的手,死活要跟我一起去。那时候,爹还在,看着你直笑。” 杨林点点头,“我记得。” 他怎会不记得?那时候,他和哥哥,还有嫂子,是那么的融洽。一家人每天快快乐乐的,哥哥有时候还会指点他武功,嫂子则在一旁观看。 可是,这种融洽在一夜间不见了。 嫂子对他横眉竖目,哥哥出征回来以后,对他也变得非常冷淡。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八年。杨林时常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可是却一去不复返。 “去家里坐坐吧。” “不了,天已经晚了。大叔在庄园等着呢,我先回去了。而且,秀秀明天要去看我,我怎么着也要让人把庄园打扫一下,还是改天再去吧。” 在隋国公府门前,杨林和杨坚拱手告别。 “小林子,别怪你嫂子。” 临走的时候,杨坚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杨林不解的看着杨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独孤鸿这么说,哥哥也这么说。他为什么要怪独孤? 杨坚走进了隋国公府,杨林打马扬鞭,离开了长安。 第二天一早,杨林还没有起床,就听见门外一阵喧闹。 走出来一看,原来独孤秀带着独孤府上的亲兵来到了庄园里。 小丫头出门的排场可真是不小。五百亲兵护卫,大车小车无数,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不下一百人的男女家仆。这么一来,庄园立刻变得有些小了。 “秀秀,你这是做什么?” “嘻嘻,我和爹说,小舅舅每天从庄园去我们家太辛苦了,所以我搬来这里住。还有,亲兵我也带来了,他们就在这里操练,总教习舅舅,快点来看你的属下吧。” “你住我这里?” “怎么,不欢迎?” 杨林苦笑道:“不是不欢迎,可我这里太小了啊,怎么住得下这么多人?” “没关系,我爹已经买下了周围的田地。” 看样子,小丫头是铁了心要在这里住下来。 那些家仆在小丫头的指挥下,把一堆堆物品送进了庄园中。杨林这才留意到,庄园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建好了一座兵营。 五百亲兵,就是在兵营中居住,而庄园四周,许多工匠则忙碌着建造房屋,看样子是给那些家仆们居住。 杨林的庄园,现在就好像一座豪宅中的内院。 待房屋建好之后,这里的守卫绝不会比独孤家的守卫差。小丫头似乎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甚至连那些心爱的玩具和衣服都一古脑的带来了。 事实已经造成,他杨林是别想反抗了。 杨林一下子变成了名人。虽然他以前也是名人,可现在,更加出名了。 谁都知道,他是独孤门阀的总教习。以前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家伙们,现在都用一种非常敬重的目光来仰视他。 一些官员,开始频繁的前来拜访。 杨林一开始还觉得挺得意。可时间一长,他就有些厌烦了。 原来,他一直渴望得到的证明机会,居然是这样一种味道。甚至他陪着独孤秀去长安吃饭时,都会莫名其妙的有人走过来,一脸阿谀的笑容说:“少国公,您亲自来吃饭啊。” 废话,饭不亲自吃,难道还要找人代替? 等到他烦不胜烦的时候,独孤秀站了出来。别看独孤秀平日里在杨林面前笑嘻嘻的,可是在外人面前,却是一脸的冰霜,甚至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独孤秀是谁? 那是独孤家的掌上明珠,先皇御封的小公主,连当今皇上都害怕的表妹。 她这一板起脸,立刻有很多人遭殃;不是今天某个官员被罢官,就是明天某个官员在朝堂上被一顿狠揍。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知道了。 找少国公必须在少国公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让少国公不高兴,少国公不高兴,就是小公主不高兴。小公主不高兴,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杨林成了长安城中最显眼的人。 可是,他如此风光,自然会有人看着眼红,看着心里面非常的不痛快。 而这些人里,不乏有权臣贵族,甚至还包括杨林的亲戚。 这天,杨林照例被独孤秀抓出来逛街。 其实,街有什么好逛的?逛了一个月,杨林早就已经烦得不能再烦了。 可是小丫头一露出难过的表情,杨林立刻就心软了。 他骑在马上,心里暗自盘算:都一个月了,亲兵营中的人他到现在还没有认过来。除了第一天有那么几个家伙挑衅,被他一顿狠揍之外,似乎就没有再去过兵营。 这总教习,算是什么总教习?虽然早就有了当跟班的觉悟,可是杨林还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受。每天除了晚上和清晨可以练功之外,他几乎就没有了自己的时间,更不要说去琢磨魔铁。 在朱雀大街的一家酒楼前停下,小公主拉着杨林的手往里走。 四个独孤家的亲兵紧紧跟随。 酒楼的掌柜,老远就认出了这个如今在长安城内风头最健的少国公大人。 他也知道少国公边上有个不喜欢人打扰的小公主。不信,你看那些亲兵,个个离得老远。而小公主呢,除了和少国公说笑之外,就是一副冰霜容颜。 掌柜非常知趣的带着杨林两人在靠窗的桌旁坐下,然后就立刻溜走。 看着长安城大街上的车水马龙,杨林有一种作梦的感觉。 一个月之前,还无人问津的少国公,一个月后却是风光无限。 权势,真的这么好吗?他看了看正嘻嘻哈哈说话的独孤秀,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呦,这不是表妹吗?” 杨林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这青年根本就不看杨林,径自在独孤秀对面坐下,笑嘻嘻的说:“好久不见了……前些天去姑父家没看见表妹,小兄还觉得非常的遗憾呢。” 杨林认得这人,是赵王宇文招的儿子,宇文贯。 宇文招是皇上宇文赟的叔叔,这宇文贯自然也是皇亲国戚。只见他衣着鲜丽,大袖飘飘,颇有两分士子的风采。不过,身上一股扑面而来的香粉味道,让杨林微微蹙眉。一个爷们儿,喷这么多香粉算什么玩意儿? 不过,杨林不好说什么。好像皇上就喜欢这个调调。 宇文贯在宇文家族也是年轻一代的高手。家传“玄冰诀”已经练成了几分火候。而赵王宇文招,则是皇上宇文赟非常信任的人。 在长安,除了独孤鸿之外,真正算得上第二号人物的不是杨坚,而是那位赵王宇文招。 独孤秀很不高兴,不过却不好当面扯破脸,坏了关系。 她冷冷的说:“有劳表哥挂念了。” 宇文贯见独孤秀不理睬,目光一转,落在了杨林的身上。 “这不是杨家的那个废物吗?如今一转眼就成了长安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样?当人家的看门狗,感觉如何?” 杨林淡然一笑,并没有发作。 独孤秀眼中寒芒一闪,冷冷说:“表哥,你喝多了,尽说些胡话。” “胡话?我这是胡话?谁不知道这肥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如果不是巴着姑父,他算个什么东西?表妹,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别丢咱们皇家的脸面。” “表哥,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 和宇文贯同来的人中,走出一个年纪和杨林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一把扯住了宇文贯。 “杨叔叔别怪他,他喝多了……德昭,不要胡说八道,赶快赔罪啊。” 那少年生得仪表堂堂,气派不凡。 俊朗的面容中,总是有股令人感到宽容的气度。他连连向杨林道歉,拉着宇文贯就要离去。杨林一看见这少年,就有一种非常腻歪的感受。 他认识这少年,正是和他一样年龄、被长安人称作神童的左监门郎将——李渊。 而一旁的独孤秀,已经面带冰霜,眼中流露浓浓的杀意。 而宇文贯仍大声说道:“大野渊,你怕什么,我说错了吗?论武功,论才学,你都是第一流的。如果不是这头肥猪,独孤家的总教习舍你其谁。 “我就是看不惯这头肥猪,有什么资格担任护花使者,我表妹这么漂亮,有的是大把的人想要保护,用得着他?姓杨的,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和大野渊打一场。躲在个女人的背后算什么好汉?亏你还是长辈,我呸……老杨家就是出你这种靠女人往上爬的软骨头,简直就是丢人。” 独孤秀“呼”的一下子站起来,却被杨林一把抓住。 “小舅舅,你别拦着我,我今天要不教训这个混蛋,我心里的气难消。” “秀秀,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杨林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是独孤秀却无法抗拒那平静之后的威严气势。 她惊奇的看着杨林,没想到这个在很多人口中被骂作废物的小舅舅,居然能有如此的威严?甚至,连她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莫名恐惧。 杨林说:“宇文贯,你骂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该骂我老杨家。我爹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我哥更是为先皇剿灭北齐,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杨家的人。收回你的话,否则我要你难看。” “我呸,你凭什么?有本事和大野渊决斗啊,你赢了,老子从我家一直磕头到你家门口,还叫你爷爷。” 杨林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视李渊。“大野渊,看样子咱们之间,必须要来一场决斗了。明日午时,咱们宿卫军校场见。宇文贯,你记住你的话,否则你他妈的就不是爷们。” 说完,杨林拉着独孤秀的手,大步离开。 李渊呆呆的站在酒楼上,一脸的苦涩笑容,“这算是他妈的什么事啊!” 第四章 长街遇袭 李渊想做独孤府上的总教习? 他堂堂的唐国公,又是左监门郎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做总教习? 杨林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向独孤秀询问。 可惜,独孤秀也不太清楚事情的缘由。她说:“我被绑架以后,爹爹曾说,谁要是找到我,就让谁做总教习。后来我回来了,事情就不了了之。 “不过我府里的家人说,那两天李渊倒是去得很勤,而且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一定要把我找回来。嘻嘻,结果还是小舅舅把我给救出来了。” 不对,有点不对头! 杨林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太对劲。 李渊为什么这么积极?只是因为亲戚的关系吗?他母亲是独孤鸿的妹妹不错,可是他说的话,未免太有把握了。连独孤秀被谁绑走了都不知道,就说一定能找回来。 其中肯定有问题,这个李渊,恐怕不太简单。 杨林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回到庄园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思索着其中的奥妙。 李渊是柱国大将军李虎的后人。李虎是在六镇发家,那可是边军所在地。能自由调动边军,作为柱国大将军的后人,李渊绝对有这样的资格。 刹那间,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清楚了。 李渊是为了交好独孤家,所以下了这个套子。只要他找到独孤秀,独孤鸿自然会对他另眼看待。再加上他在长安素有贤名,嘿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至于他为什么要做总教习……独孤秀,这小子盯住了独孤秀! 杨林豁然开朗。 这小子,真不简单。 杨林冷笑一声,倒头就睡。想要得逞吗?先看看你小舅舅我是否同意。 第二天,杨林一早就起来。 在练功场中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杨猛端来了洗漱用的器具。 如今的杨猛,已成了杨林的亲随。杨林更把家传的“参天三阳神功”筑基心法传给了杨猛。这黑小子天生神力,身体打熬得好像钢筋铁骨一样,非常凶猛。 如今又有了“参天三阳神功”的筑基心法,更是如虎添翼。 看杨林洗脸,杨猛问道:“少爷,那李渊号称长安城里青年一辈的第一高手。据说他家传的“幻日大法”已经小成,一手“烈日刀法”更是炉火纯青。我见过他的功夫,的确很厉害。你和他决斗……会不会有危险?” 杨林停下手,说:“你如果和李渊交手,能撑几招?” “十招,十招之后我肯定会输。” “那你现在能在我手下撑几招?” 杨猛一愣,突然笑道:“没错,我现在连少爷三招都撑不过,李渊怎会是少爷的对手。” “猛子,咱们俩从小长大,我把你当成兄弟。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要对我有信心,如果连你都对我没有信心,我会非常难过。” 一句兄弟,说得杨猛激动万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抓住杨林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顺便还用杨林的衣袖擦了一下鼻涕。那衣服可是非常华美,气得杨林一脚把他踹开。 收拾停当,杨林准备前往宿卫军校场。 独孤秀早就准备妥当,一见杨林出来,她立刻拉住杨林的手说:“小舅舅,你一定可以赢的。秀秀把所有的钱,都押在了小舅舅身上。” “钱?” “是啊,从昨天开始,长安就已经轰动了。所有人都知道小舅舅要和大野渊决斗,连皇上哥哥都知道了。 “他昨晚还派人和我说,他会去观战的。现在,长安里都在赌小舅舅和大野渊的决斗,谁会赢得最终胜利。” 杨林已经骑上了马,独孤秀也跨上了小马驹。 “结果呢?” “什么结果?” “赔率的结果啊。” “哼,说起来就生气。押小舅舅输的人,一比一。押小舅舅在十招之内输的人,一比五;押小舅舅三招败北的人,一比十。 “最可气的是,押小舅舅赢的人,居然是一比一百。我一生气,押了足足十万钱,小舅舅,你一定要赢。否则秀秀这么多年的压岁钱,可就要全部泡汤了。” “是谁坐庄?” “就是那个该死的宇文贯。” 杨林笑了起来。 “猛子。” “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告诉大叔,把庄上所有的钱都给我押上。还有,把庄园给我抵押出去,能抵押多少就抵押多少,也全部都给我押上去。一比一百,我让他宇文贯倾家荡产!” 杨林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独孤秀和跟随她的亲兵都吓了一跳。看样子这位少国公很有信心啊。而且全部家当都押上去?天,这庄园最少也值一百万钱,赢了的话,恐怕赵王就算砸锅卖铁,也未必能还上。 有气魄,有信心,是爷们儿! 宿卫军校场在长安西北一隅。当杨林等人赶到的时候,外面已是人山人海。 这两年突厥比较安静,北方的战争也大都全部结束,静极思动的人们开始寻找一些刺激。而杨林和李渊,一个是当朝国丈的弟弟,一个是世袭唐国公,刺激,绝对的刺激。 只是双方好像不太接近,李渊,可是青年一辈的第一高手,杨林呢,则是整个长安城都出了名的废物啊。 长安权贵,也蜂拥而至。 一个个看见杨林,就好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独孤秀气得想要过去理论,却被杨林拉住。 “小舅舅,你看这些人。” “看他们做什么?嘿嘿,他们现在笑得越开心,等过一会儿就越难受。” 说着话,一行人走进了校场。 杨坚也闻讯赶来。只是身为国丈的他,要陪伴皇上,不能和杨林交谈。 不过,从他脸上忧虑的神色来看,他还是很关心杨林的。 杨林心中有些暖意,朝着看台上的杨坚微微点头。 坐在杨坚身前的是一个衣着华美、衣袋飘风的俊美青年。他也朝着杨林微微点头,露出笑意。 这青年,正是北周如今的当权者,宇文赟。杨林走进了校场中,李渊已经等候。“小舅舅,这件事……怎么说才好。李渊实在是不想和小舅舅交手。” “无妨,且当作切磋罢了。” 论辈分,杨林也是李渊的舅舅。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俊朗少年,心中突然多了许多戒备。这家伙,绝对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 杨林转身,对站在看台一侧、这场决斗的挑起人宇文贯说道:“宇文贯,你昨天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宇文贯狞笑道:“当然算数。” “好,你可敢当着陛下,当着诸位大人,当着这里所有的人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如果你赢了,老子从家门口磕头一直到你家,叫你爷爷,向你认错。 “不过,如果大野渊赢了的话,你也总要有个交代吧。” 杨林说:“就按你说的,我照做。” 一句话,让坐在宇文贯旁边的中年人变了脸色。 那是宇文贯的父亲宇文招,他只是听说李渊和杨林决斗,却没想到自家儿子也牵连在里面。这事情……如果李渊输了,他宇文招怎么见人? 如果李渊赢了,他宇文招也就算是得罪了独孤鸿和杨坚两个门阀。 宇文招向旁边看去,只见杨坚脸色平静。不过那双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杀机。 杨林向李渊伸出手,“我是长辈,让你三招。” 李渊心中微怒:你不过是命好,所以辈分比我大。若不是这样,我怎会对你这肥猪客气?既然你处处摆姿态,那就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 李渊探手,拔出长刀。 刀身寒光流转,冷冽令人发怵。锋刃在寒芒下闪烁冷芒,更添几分肃杀。 “刀名裂日,是我家传宝物。小舅舅,请出兵器。” 杨林伸出手,笑嘻嘻的看着李渊:“你若能胜了我的这双手,就算你赢。” 李渊的脸唰的白了。不过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李渊身形呼的平地掠过,犹如一抹幽灵般直扑向杨林。刀锋吐出一抹幽幽寒芒,在空中顿时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闪烁夺目的光亮。 刀气迫人,几令旁观者窒息。 最可怕的是,李渊的身形飘忽无踪,看似在校场中,却给人一种无法琢磨的感受。 这就是“幻日大法”吗? 杨林心中暗道。若在以前,杨林绝无把握能接下李渊这一刀。可是在经过了强体物质的注射之后,再加上魔铁合体,令他的六识感官无比强悍。特别是他苦修了一个多月的合金冥想术,虽然无法引发合金生命体的诞生,可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无比的惊人。 精神力准确的捕捉到了李渊的气机。 杨林大笑一声,轻飘飘一指点出。 他的左手上有魔铁保护,当大光明火施展开以后,魔铁悄然流动,覆盖着他的食指。铛的一声清脆鸣响,李渊这蓄势待发的一刀,竟然被杨林轻松破解。 这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这一刀正处在含而未发之际,杨林这一指,生生把他的刀气迫回。刀气逆行,险些让李渊吐血。 他骇然看着杨林,怎么也不明白,杨林为何变得如此厉害? 李渊不甘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输了,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大吼一声,裂日刀蓬发百道寒芒,在半空中化作一轮轮夺目的金乌罩向了杨林。 而杨林依然轻松无比,身形游转,肥胖的身体在刀光中穿梭,竟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明眼人一眼便看出,李渊输了。 “国丈,小叔叔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宇文赟奇道。 杨坚也震惊了。自家兄弟,居然有这种本事? 杨坚自认在李渊这种攻击下,也能取得胜利,可要如杨林这般轻松,却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杨林的招式显然不是杨家的招数。杨坚额头的五个瘤子微微发红,他想起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如果杨林知道的话,以他的现在的本领,只怕谁也制止不了,那可真的是麻烦了…… “三招已过,小外甥接我一击吧!” 当众人都被杨林的身手所震撼的时候,杨林的声音在校场回荡起来。 李渊早已经无力攻击,刚才的招式与其说是他攻击,倒不如说是杨林在引导他攻击。那种看似无意的抵挡,逼得他不得不施展出后面的招数。 听到杨林的话语,李渊心中大叫不妙。 几乎是在同时,已经周转大光明火几个周天的杨林,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蓄积在体内的真气,蓬勃欲发。杨林不敢用左手,右手微微一沉,掌心猛然一翻,手掌红光夺目,一股灼热的气劲流散开去。 轰隆的风雷声作响,观战的人只看到一溜红光闪烁。 李渊一声惨叫,手中的裂日刀被震成了碎片,他更被一股强绝的气劲打得飞出去老远,狠狠的摔在地上之后,口中不停的涌出汩汩鲜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观战者都惊呆了。 方才那三招过后,所有人都能看出李渊会败,但是却没有想到李渊连一招都抵挡不住。这还是那个长安第一高手吗? 那还是被所有人看不起,背地里肥猪长,肥猪短的叫着的杨林吗? 一时间,校场中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都可以听闻。 杨林走过去,向李渊伸出手。 “你做什么!” 数十个李阀高手冲出人群。哪知道杨林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抓住李渊的手,一股真气送入李渊的体内。 李渊本觉得好像有千万支针扎刺在他体内。当杨林真气送入之后,顿时清爽了许多。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杨林,神色显得是那样的复杂。 “小舅舅,李渊输了。”李渊轻声说道。虽然有那么多不甘心,但他还是说了出来,“过去李渊有眼无珠,还请小舅舅原谅。今日一战,我才知道,什么叫做高人。” 杨林搂住了李渊的肩膀,呵呵直笑。 两人的表现,都令观战者大呼精采。虽然决斗的过程有些令人说不出味道,可交手的两人所表现出的高手风范和气度,已让所有人折服。 特别是杨林,更让人敬佩。 杨林在李渊耳边轻声道:“大野渊,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那话语中,分明另有所指。 李渊一颤,看着杨林,立刻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含意。 “小舅舅,李渊受教。” 一句话,独孤秀被绑架的事情也就随之烟消云散。没几天,李渊辞去了左监门郎将的职务,回转太原。 第二年,李渊娶妻,并生有一女,取名李秀宁。 这个“秀”字,也许平常,也或许带着无人知晓的含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杨林微笑着转身,向看台上看去。 那台上,宇文贯面如死灰,宇文招脸色阴沉。 “宇文贯,我不用你磕头,也不用你叫我爷爷。收回你昨天说过的话,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看台上,不仅是宇文招松了一口气,连宇文赟也露出了笑容。宇文招是他叔叔,如果宇文贯真的磕头过去,叫杨林爷爷的话,他的脸上也没有光采。 宇文赟对杨坚说:“国丈,小叔叔识得大体,是个人才。过两天我要招他入宫。你看看,哪个地方需要人手,给小叔叔安排一个职务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如今还是一个白身,传扬出去的确是不太好听。” 杨坚躬身答应。 一场决斗,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最高兴的,恐怕就是独孤秀和杨福。独孤秀的十万钱变成了一千万钱。而杨福在得到杨林的吩咐后,用最快的速度凑足了两百万钱银子。 如今,这两百万钱,变成了两亿钱。 对于暗中操纵赌局的宇文贯来说,麻烦不过刚刚开始。 当晚,杨坚把杨林找来隋国公府。 酒桌前,兄弟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已经有八年了,整整八年,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喝过酒,说说心里面的话。 杨坚心中感慨,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愧疚。他看着杨林,突然心里一阵难受。 “哥,你找我什么事?” 杨坚说:“小林子,你做得不错……你的功夫,是和谁学的?不像是爹传授的功夫。” “这个……” “如果难说就不要说了。哥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向你道歉的。” 杨林奇道:“道歉?哥,这从何说起。” 杨坚神色非常难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你嫂子今天不在家里。” “那怎么了?” “她回了娘家。说好听的,是回娘家,说难听一点,她是回去避难。” 杨林更加胡涂了,“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杨坚给杨林倒了一杯酒,“这杯酒,我代你嫂子向你道歉。” “哥,你这是做什么?” “听我说……小林子,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子。那时候虽然也肉墩墩的,可不管怎么看,都透着漂亮。还记得你那场大病吗?” 杨林说:“当然记得,你当时出征突厥,我得了一场大病,差点丢了性命。呵呵,大病之后,我就开始发胖,爹请了许多大夫都没能查出是什么毛病。 “哥,就是从那之后开始,你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 杨林的语气有点黯然,杨坚更是觉得心酸。 “你知道吗?那次我出兵征讨突厥,你差点就成了隋国公。” “啊?” “爹当时决定,由你世袭隋国公的爵位……你嫂子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于是在你的茶杯里下了毒。” “什么?”杨林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杨坚,半天说不出话。 杨坚不敢注视杨林的眼睛,低沉的说:“那毒……本来是想取你的性命。可没想到,你活了下来。不过此后,你整个人都变了样,越来越胖不说,而且还经常坐在那里发呆。爹就是因为这件事,从此一病不起。” 杨林手中的酒杯,喀吧一声碎裂。 他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心里涌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杀意。 杨坚说:“我回来以后才得知这件事情……你知道,我当时心里也不好受。你是我弟弟,同父同母的弟弟,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我骂了你嫂子,可是……后来,我又非常愤怒。 “我从小被寄养在寺庙中,长大后才回到爹的身边。十五岁领兵作战,在沙场拼斗有了如今的地位。凭什么,爹要让你世袭爵位?我这个长子,他又放在何处?” 杨林呆住了,“这就是你对我冷淡的原因?” “是!”杨坚第一次抬起头,看着杨林的眼睛说:“我觉得不公平,很不公平。我妒忌爹对你的宠爱,妒忌你的好运气,甚至妒忌你的一切。 “你没有死,可在你嫂子的心里,却有了阴影。她总担心有朝一日你会知道真相。更害怕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对手。小林子,小时候的你,非常聪明。” “所以,所以你们不让我出仕,对吗?” 杨坚一咬牙,点头说:“对!” 杨林一屁股坐了下来,“哥,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已经这么多年了,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害怕,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会报复嫂子,报复你?或者,是因为今天的决斗,所以你才……” “没错。” “那独孤大哥也知道这件事?” “是,当时大哥还把你嫂子抓了回去,一顿臭骂。” 杨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独孤鸿让他原谅嫂子,杨坚也让他原谅嫂子。 他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哥,嫂子不在家,是不是担心我知道了以后,找她报仇?” 杨坚再次点头,从墙上抽出一把长刀,放在桌子上。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杀了我。” 杨林抓起刀,手不停的颤抖着。 隐藏了八年的真相,突然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可这真相,让他难以接受。 杨坚说:“那天你被独孤大哥带走,我去找你……独孤大哥说,爹当年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偏爱你。爹相信,就算我没有世袭隋国公的爵位,一样能出人头地。 “他之所以想要你继承,是害怕你染上纨裤子弟的习性。直到那天,我才真正明白了爹的意思。小林子,我很后悔。” 杨林松开了刀,站起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说:“哥,你知道吗?爹要我继承爵位的事情,我知道……但是我拒绝了。爹常教导我们,我们是一家人。一个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倒霉,全家遭殃。 “我得不得爵位无所谓,关键是我们一家人不能起纷争,那让人看着笑话。告诉嫂子,我原谅她。” 杨坚呆呆的坐在酒桌旁,目送杨林离去。 “一家人,一家人……夫人,你错了,我也错了啊!” 杨林离开了隋国公府,在夜色中漫步大街之上。 已经过了深夜,街道上没有闲人。杨林痴呆呆的走出了长安城门,向庄园走去。他的心情并不好受,虽然他说了原谅独孤,可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事情没有结束。 以前,没有把真相揭开,大家还会有那么两分脸面。 如今事实都已经说清楚了,嫂子还会顾忌什么吗?独孤是个好嫂子,她一心帮助哥哥,绝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可是,她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小心眼,妒忌心强,这将会使她变得非常狠毒。 还是秀秀好,那么温柔。杨林想起独孤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突然,一种奇异的警兆在他心头升起。杨林勒住了战马,向四下张望。 他正在长安城外的旷野中,远远的,可以看见庄园外兵营的篝火跳动。那种强烈的警兆越来越清晰,甚至让杨林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什么人,出来!”旷野中,只有杨林的声音在回响。 “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抹黑芒彷佛凭空出现,带着一股强猛的劲风,射向杨林。 那黑芒出现得突然。杨林虽然有所防备,可是黑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腾身略起,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吟,被黑芒凌空带起来,甩出十几丈之外。 鲜血从它的脖子上汩汩流淌,黑芒是一支黑色的箭,在马脖子上轻轻蠕动,瞬间便钻入了马的身体中。马匹弹动了两下,再也没了气息。 杨林在半空中清楚的看见,硕大的马匹在眨眼间变成了黑色的液体,连骨头都没有留下来。而那黑色的箭,在腐蚀了马匹之后,发出一声轻响,就好像喝多了血肉的水蛭一样,一下子膨胀,而后炸碎开去。 这是什么武器?竟如此诡异。 杨林双脚落地的刹那,身子唰地贴着地面飞出去,左手掌心,一把六尺长短的火焰刀赫然出现,带着一溜如光索一般的火焰,闪电般射出。 第五章 魔角斗妖 轰隆一声巨响,光索抽打在地面。 一蓬尘土冲天飞起,从地下窜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如同鸟儿一样在半空中盘旋。 那黑影肋下生有一对黑色翅膀,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长袍中。 看长相,尖嘴猴腮,好像雷公一样。那双手,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一对利爪。双足同样生着锋利的爪子,在半空中仰天厉啸,又俯冲下来。 这人,不,或者说是这怪物,让杨林格外吃惊,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一丝惧意。 和人打,他不怕。可是和妖怪打,杨林真的是有点恐惧。 妖怪双翅振动,一双利爪在空中挥舞,滑出一道道森寒的芒影出来。寒光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而杨林由于心中紧张,魔角倏地一下子消失不见,身形在光影巨网之中躲闪腾挪着。 逼人的劲气,撕裂了杨林的衣服。 这也就罢了。怪物口中还不停的发出一种古怪的声浪,扰得杨林无法静下心。一眨眼的工夫,他已变得衣衫褴褛,全身更是遍布伤痕。 疼痛,让杨林突然变得冷静下来。 掌中魔角再现,火焰刀带着一股狂猛的灼热气流拦腰扫过,带起了漫天的烟尘。 一点火星打在了妖怪的身上,立刻令它凄厉的嘶吼起来。 杨林立刻明白,这怪物怕火。 火焰刀旋舞更加迅疾,带起阵阵风雷声响。杨林施展出惊神刀法中的招数,左手护住胸口,右手舞动魔角,身体原地急速转动。 火焰刀吐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刀芒,随着杨林的转动形成了一道道火焰光环。 那景象,就好像传说中的龙起兴风。 急速卷荡的狂飙赤红,迸发出螺塔形状的刀刃、光影,组合成一圈圈火环,由大而小,如同浮屠般旋绕杨林的身体,从四面八方向上层迭,火光炫目,炎流飞溅,连周遭的空气,也在撕裂般的呻吟不停。 惊神刀法中的绝杀,迭浮屠。 怪物围绕着杨林飞速旋转,却无法靠近一步。同时,浮屠中产生出一种强大的吸力,让它无法逃脱。炎流乱舞,向它缠绕过去。 怪物只得不停的挥动利爪,同时从双翅迸射出万道黑芒,闪电般地激射那火焰浮屠。 光彩闪动、交合、流窜。奇啊书呀网呵 双方的接触,就如同千百面菱形镜面在月光下旋转,紊乱的飞闪,亢盈的混淆。而劲气交击的声音,更是沉闷至极,令人听着就难受无比。 人影在光辉下忽隐忽现,火蛇已经化作肆虐纵横的巨网,做出各种形状不一的弹射喷飞。就在怪物撞在浮屠的刹那,一抹火红色的光亮,诡异的从虚幻中出现,宛如来自幽冥中的诅咒一般,穿过怪物的胸膛。 怪物轰然落地,黑袍已经变成了灰烬。 它的身上,好像鸟儿一样长着许多羽毛,并且不断从羽毛下溢出恶臭的液体,就好像一块融化的冰,越来越小,直至连骨头都变成了液体。 杨林喘息着,站在黑水的前方。 他眼睁睁的看着怪物变成了水,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二猴子! 奇怪的念头在杨林脑海中闪过,他蓦地一惊。难道说,这就是十二猴子吗? 它为什么要来伏击? 这时候,从兵营方向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显然先前的拼斗,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杨林收回魔角,向空旷的原野四下张望。 他有种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他无法看见的地方凝视着他,关注着他。 可是,这四周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睛并没有恶意。杨林感受不到任何杀气的存在。甚至在刚才,他和怪物交手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到怪物身上存有多少杀意。 试探吗? 杨林突然笑了:“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能听见我的话。你是十二猴子吗?如果是,请出来,我有很多疑问想要请教。” 旷野中一阵寂静。 片刻后,苍穹中回荡着一个悦耳,但又有些森冷的声音:“方正,他好吗?” “方正?我没有见过他,只是看到了一具骷髅。” “他……死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心宇文招,小心铠。你最好把魔铁隐藏起来,现在的你,不是铠的对手。而且,他的手下有很多厉害的生化武士,你自己多加小心。” “喂,别走,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再也没有回答,天地一片苍茫。 杨林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一种空虚的感觉。那说话的人,是十二猴子吗? 直到独孤秀冲到他的面前,紧张的问:“小舅舅,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 杨林意兴阑珊,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庄园中。 决斗的余波并没有立刻平息。 焦头烂额的宇文贯背上了庞大的债务。特别是杨林那两亿钱,让他恨不得把赵王府都给卖了。宇文招得知以后,气得把宇文贯一顿爆揍。 揍是揍了,可债还要还。 宇文招也是个有担待的人,他厚着脸皮,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张罗,总算是还了独孤秀的帐。 可杨林的两亿钱,却远远不够数,没办法,宇文招只好找到了皇帝宇文赟,从国库之中借来了一笔钱,先还给了杨林一部分。 就算是这样,宇文招还是丢尽了脸面,无颜面对任何人。 相比之下,杨林的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由于决斗胜利,不禁让独孤鸿对他刮目相看,独孤家的亲兵也变得恭敬有礼。每逢杨林走进兵营,就会听到总教习长,总教习短的叫声。 杨林从五百名亲兵当中,选出了十个对独孤家族忠心耿耿,而且资质上等,还能吃苦耐劳的人出来。他传授了“参天三阳神功”的筑基心法给这十人。并且把惊神刀法中的起手两式一并的传授给他们。 同时,他还把杨猛抓来兵营里练功,并把整套惊神刀法都传给了他。 经过和怪物的一战,杨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第一次发现,他要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独孤秀弱不禁风,必须加以保护。至于心法,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在杨林看来,独孤家的亲兵,就是他杨家的亲兵。长安城中的几大门阀,都是一家人。 宇文招背后的铠,只怕属于宇文家族。 且不论宇文家是否对他们有恶意,防范是必须的。十个亲兵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但在危险的时候,这十个亲兵的忠诚,至少可以给独孤秀逃命的时间。 至于杨猛,那就更不用说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在平静中度过。 直到有一天,杨林在书房里翻阅《孙子兵法》的时候,杨福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大少爷派人前来请你往国公府一叙。” 杨林放下书,不免感到奇怪。从那一日和杨坚谈话以后,杨坚就没有再来找过他。 兄弟两人彷佛进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杨坚不好意思来找杨林,而杨林呢,则不想去国公府,因为他害怕会忍耐不住。 这一次杨坚派人前来,又是什么事情? 抱着疑问,杨林来到了国公府。他惊奇的发现,国公府的下人径自把他带去了后花园中一间隐密的书房。书房里,除了杨坚之外,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杨坚的大儿子,已经过了双九年华的世子杨勇。 杨勇性格宽柔,有点害羞。 看到杨林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恭敬的叫了一声:“小叔。” 杨林觉得有些尴尬。杨勇的年纪比他大,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是杨林直呼其名,和杨勇打了一个招呼后,奇網网收集整理对杨坚说:“哥,你找我吗?” 杨坚起身道:“我来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大都督刘昉,内史大夫郑译。” 杨林听说过这两个人,据说是宇文赟当太子时的旧人,在皇帝面前颇为得宠。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两位皇帝的宠臣,居然是杨坚的好友。 三人客套了几句之后,杨坚才说:“皇上命我立刻启程,奔赴扬州。” 杨林一怔,道:“为什么?” 郑译笑道:“少国公,皇上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心里对大司马有些忌惮。” “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皇上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啊?” 刘昉沉声道:“御医已经看过,偷偷对我说,皇上的身子已经被掏空,早晚就是这两天的事情。皇上一直对大司马有顾忌,所以几次刁难。幸好大司马聪明,躲过了灾难。 “大司马在京中颇有声望,而且又是国丈。再加上前些日子少国公你风头甚是强劲,以至于有些人心里不安。” 杨林想了一下,轻声道:“所以皇上觉得哥哥留在长安会造成不安定,故而把他发配去扬州……等新皇登基,朝政稳定之后,再把哥哥调回来。那时候,朝中局势已不为哥哥控制,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坚点点头,说:“我也这么想。” 郑译说:“太子虽然年幼,但已经订婚。他的岳父是郧州总管司马消难,手下有十万雄兵,而且和相州总管尉迟迥,青州总管尉迟勤,益州总管王谦关系密切。 “到时候新皇登基,司马消难定会入主朝政……再加上拥强兵坐镇于外的宗室五王,大司马恐怕将有灭顶之灾。” “小林子,我找你来,是想要问你,是否要奉旨呢?” “问我?” 杨坚说:“当然,你是我弟弟,也是我最亲的人,这件事自然要听听你的看法。” 杨林想了一下说:“要我说,不能奉旨。” “可不奉旨,就是抗旨,一样是死罪啊。大姐如今在宫内被人看管,根本说不上话……父亲,如果抗旨,只怕皇上会立刻下旨抄我杨家满门。”一直不说话的杨勇突然开口。 郑译说:“所以我们才要商议,如何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既要留在长安,还不能让皇上和大臣们有借口。这事情有点难办,少国公可有主意?” 杨林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我前些日子看三国志,曹操和东吴在赤壁交战,周瑜却打了黄盖。”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听杨林说完,郑译一拍大腿,“对啊,苦肉计,我们可以效仿周瑜打黄盖。” 杨坚一皱眉,说:“怎么效仿?” 杨林一笑,突然扑向杨坚。没等杨坚明白过来,杨林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杨坚的胸口。黑金八法中的震字诀施展出来,杨坚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 杨勇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起身冲向杨林。 杨林内力游走,缠字诀使出,一股巨力绕住了杨勇,把杨勇滴溜溜在原地打得转了三圈之后,一抬手将他扔了出去。 随后,他不等杨勇起身,大声喊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说完,他向郑译、刘昉两人一摆手,示意两人躲到书房的屏风后面。 郑译、刘昉立刻明白了杨林的意思。 两人向杨林翘起了大拇指,转身躲入屏风之后。同时,杨林抬手震碎了窗棂。 杨府侍卫冲进书房,紧张的叫喊道:“刺客在哪里?刺客在哪里?” 杨林怒道:“你们这群废物,刺客已经跑了……还不快点去追!封锁杨府上下,同时通知左右监门军,严防长安各门,盘查一切可疑人等。 “还有,快点传唤大夫前来,我哥哥和侄儿都受了重伤,需要马上诊治。” 杨府护卫不疑杨林,转身离去。 杨林这才扶杨坚坐起,一股真气送入杨坚的体内,杨坚立刻精神一震。 “哥,刚才得罪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事情闹得越大,就越不会被人怀疑。小林子,没想到你有如此急智,以前真的是看错你了。对了,你侄儿怎样了?” “没事,只是闭过气去了。” “那就好。郑、刘两位大人,就请你护送出去。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他们……否则的话,哥这一掌可就是白挨了。” 杨林点点头,找来门口的护卫,把杨坚和杨勇送走。 而后,他又陪着郑译和刘昉悄然从后门离去。此时,整个长安都热闹起来。 杨林没有回庄园,而是留在了杨府中。 同时,杨林派人传出消息,命令独孤家族的五百亲兵护送独孤秀回家,又把杨福和杨猛找来国公府内安置下来。一切就绪之后,杨林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杨坚遇刺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 朝廷在派来御医诊治之后,那道催促杨坚前往扬州赴任的旨意最终没有下来。 但是,如此一来,整个长安都震动了。居然有人行刺大司马,当朝的国丈?一时间,国公府门前访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好一派热闹景象。 杨坚受伤,杨勇昏迷。 府中可以话事的就只有独孤。可是一介女流,不管她家世何等显赫,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于是,接待访客的人选就落在了杨林身上。 同时,陪伴他出来迎接客人的,还有杨坚的次子,杨广。 杨广的年纪比杨林小一岁,一派风流倜傥的名士气派。 相比之下,杨林就显得有些……反正每次有客人来访,大都是杨广在说话,杨林则默默的坐在一旁,神色淡漠而平静。他体型巨大,虽然一句话都不说,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见杨林在杨府坐镇,就算有心闹出事端,也不得不仔细的周详考虑。 毕竟,杨林在不久前和李渊的决斗,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又是一个月圆夜。 杨林坐在杨府花园内,静静的看着盛开的鲜花。 已经到了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花园里的鲜花,也都竞相绽放。 杨猛在一旁伺候杨林喝茶,忍不住问道:“少爷,咱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怎么了?” 杨猛说:“我想回家。” 杨林奇道:“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我是说城外的老宅子。” “为什么?” 杨猛看四周无人,轻声道:“在这里憋气……少爷,你不知道,府中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看不起我和爹。如果不是你在,那些人恐怕就破口大骂了。还有,你吩咐让爹主持府中的事情,可根本就没有人听。还有人骂我爹是你的狗……少爷,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我们回家吧。” 独孤!杨林心里立刻闪过了一个人影。 杨坚命人把府内大权交给他,胆敢违抗他命令的,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这个撑腰的人,只怕除了独孤之外,再没有别人。一想到独孤,杨林心中就有一种浓浓的杀机涌动。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不听命令,你就打,打到他们听命。有人骂你爹,你就往死里打,打到他们向你磕头认错。 “出了事情,我给你担着……猛子,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忍,有些事情不能忍。” 杨猛连连点头,“少爷,我明白了。” 杨林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他正要往外走,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杨猛说:“少爷,怎么了?” 没等杨猛话音落下,杨林左手突然伸出,一道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火蛇在他掌心吐出。火焰刀带着熊熊炽焰,轰隆一声,巨大的刀气劈在院墙之上。 三个全身着火的人凄厉的惨叫着,从倒塌的院墙后冲出。 杨猛一怔,大声叫喊道:“刺客,有刺客!” 话音未落,杨府突然热闹起来。人影晃动,无数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从暗影中冲出,见人便杀,逢人便砍。 杨林怒道:“猛子,还不去帮忙!” 杨猛如梦方醒,大叫一声冲了出去。而杨林则转身朝着杨坚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连连遭遇黑衣人的袭击。不过,杨林对这些黑衣人并不在意。他身形如同鬼魅,快得难以捉摸。每一个扑上来的刺客,甚至没有看清楚杨林是如何出手,不是被锋利的劲气劈成两半,就是在咽喉处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多日来,杨林修炼黑金八法,已经逐渐将八法融于他家传绝学之中。 只见他举手投足,莫不是骇人杀招,衣带轻飘,也成了杀人的利器。 从花园到杨坚的住处,短短一条林荫小道上,眨眼间横七竖八的倒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杨林已不见了踪影,彷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杨坚住在一幢偏僻的房舍中。 当杨林赶到的时候,杨坚的几个儿子都已经聚集在卧室之内。而杨坚,也听到了府内的喧哗吵闹。在独孤的搀扶下,他从床上下来,见杨林从外面走进来,连忙上前问道:“小林子,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刺客!” 独孤一皱眉说:“不会又是你吧。” 杨林知道,独孤对他打伤杨坚父子非常不满,当下只能无奈的摇头。 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胸狭窄。有时候钻了牛角尖,怎么都钻不出来。 杨坚瞪了独孤一眼,对杨林说:“会是谁派来的刺客?” 杨林说:“应该和宇文家有关系。” “哦,此话怎讲?” “你“遇刺”的真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宇文家也知道。因为他们并没有派出刺客。虽然坊间流传说是南陈派来的刺客,可你我都清楚,南陈如今偏安一隅,根本不敢出来招惹麻烦。这一点,宇文家的人一定也非常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 杨林沉吟道:“还能怎么办?如果真的是皇上派来的人,那说明他已动了杀心。不过,郑译既然说他熬不过这两天,那咱们就联合八大柱国家族出面坚持一下。 “只要皇上一死,哥也就能转危为安。不过现在,先杀退刺客再说。嫂子带哥哥和侄儿们去密室躲藏,这里由我处理。” “那一切就交给你了!” 杨坚非常果决,立刻让杨广开启卧室中的密室,带着几个儿子躲了进去。 当独孤和杨林擦身而过的时候,杨林听到独孤用轻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小林子,嫂子谢谢你了!” 密室的门关闭了,杨林却是心里一阵轻松。 不管怎么说,独孤那一句,是否代表着一种和解的迹象?不可否认,杨林对独孤还是非常仇恨的,可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们是一家人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个人的仇恨,有时候在家族的利益面前,是微不足道的。这一点,杨林非常清楚。 他走出卧室,在台阶上坐下。 一个黑影彷佛凭空出现,站立在杨林的前方。 那人,并不似那些刺客穿着夜行衣。一件淡黄色的僧袍,脑袋光秃秃的,不生一根毛发。一串婴儿拳头大小的佛珠挂在胸口,双手胸前合十。 杨林笑道:“怎么和尚也当了刺客?” 僧人说:“和尚也要吃饭。” “要吃饭?来吃啊!” “未见施舍之人。” 杨林笑了,说:“难道宇文家愿意施舍吗?我记得先皇是最厌恶你们这些秃驴的。” “先皇厌恶,但有人喜欢!” “谁?” 僧人说:“少国公何必问这么多?或是让一条路给贫僧乞食,或是和贫僧一比高低。何去何从,少国公早作决断。” 杨林站起来,掸去衣上灰尘。“大和尚何处出家?” “少国公一试便知!” 僧人枯槁的脸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干枯的两手一手正竖居上,一手平托在下:“少国公,今日得罪,事关我佛门兴衰,还请少国公原谅。” 一波波劲浪狂涌而出,迫得杨林衣衫猎猎作响。 杨林心知,这僧人比之李渊,何止高出十倍?他听闻僧人的话语笑道:“大和尚,你为你佛门,我为我家族。你为佛门灭我家族,他日我也可以为家族灭你佛门。 “你们佛门中说因果循环。往昔我杨家权势熏天种下了因,今日若灭就是结的果。可是,若你今日灭不得我杨家,是你种下的因。若他日佛门因此而亡,就是得出的果,你可要想清楚。” 僧人一声佛号,无神的双眸爆射寒光。 杨林抢先出手,黑金八法融汇于惊神刀法之中,以手做刀,直劈出去。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巧,直取僧人的胸口。恍惚间,那掌缘处竟似透出一抹火红的光芒,灼热气息奔腾旋流,刀势更似撼岳摇山一般,惊人无比。 换做其它对手,不待掌刀触体,早就被那充满杀气的刀劲重创而亡。僧人全身纹风不动,衣襟也没有被劲风扬起。 枯瘦的右手从竖上变为平伸,身体更前后左右的摇晃,同时掌形变化,拇指外弯,其它手指并拢一起,直到手掌推进极致,拇指却刚好按在了杨林攻来的掌缘上。 “一指头禅?你是嵩山少林弟子?” 杨林口中惊呼,心里更是暗自惊骇。他这一刀属于惊神刀法中最为迅猛的一招。而僧人和他的速度恰恰相反,每个动作慢条斯理,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以慢克快?或者说,他缓慢的举止,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掌缘彷佛砍在了一堵精铁打造的钢墙之上。 不过,获得强体物质强化身体之后,杨林不论在肉体上,还是内功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些时日的练功研究,杨林逐渐明白了方正所说的能量是什么。 真气也是一种能量,或者说,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所以,杨林如今的三阳真气已经融合了强体物质的性能。 灼热的气劲令僧人脸色一变,杨林更顺势再次上前,变掌为拳,轰击出去。僧人先挡住杨林一掌,已有些承受不住。被拳风一袭,一口鲜血喷出。 不过他并未气馁,顺势向后一退,右手由左向右,左手由下而上,在虚空中双手并拢,犹如一朵盛开的兰花,姿势十分好看。又是少林绝学,波罗叶指。 杨林哼了一声,拳带劲气狂飙,拳锋凶狠无比的轰在了兰花的花心上。 气劲相交,却没有半点声音。 杨林蹬蹬蹬退出十几步才站稳了身形。而僧人,却依然站立原地。 一阵风吹过,僧袍化作灰烬。僧人七窍中喷出鲜血,但犹自傲然站立。 这一拳,直接轰断了僧人的心脉。无俦的大光明火,把他的内脏一同焚烧。 杨林深吸一口气,真气逆行,口中喷出一股淡淡的火红色气雾。 眼中的神光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刚才的一拳,也耗尽了杨林的真气。这僧人……不简单。不过就算是不简单,还不是被他一拳给轰杀了吗? 这时候,杨府中的喊杀声已经弱了下来。 杨猛拎着一把大斧,全身是血的出现在杨林面前。 “少爷,刺客都已被杀死了……咦,这里怎么有个光头秃驴在呢?” 话音未落,杨府家丁已经集结起来。 杨林转身走进卧室,开启密室的门,把杨坚一家人接出。当杨坚看到那僧人的尸体时,脸色顿时大变:“这不是僧璀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林问:“哥哥认识他?” “当然,僧璀大师是嵩山少林寺禅宗二祖慧可门下,一身佛门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是当世少有的高手。在佛门之中,素来颇有威信。” 杨坚突然看着杨林,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小林子,是你……” 杨林点点头,“他要杀你,我自然杀他。当年我在爹面前发过誓,要保护你周全。” 独孤在后面低下了头,杨勇兄弟五人却流露出敬重之色。 杨坚苦笑道:“没想到,没想到……这僧璀成为佛门四绝,却死在你手上。小林子,我真不知道,你这身功夫是从何而来!不过,你可要注意了,这僧璀有一个师弟名叫僧璨,据说是佛门四绝中的第一人。 “他们师兄弟的关系很好,若他知道僧璀死在你手上,只怕不会善罢罢休。” 杨林傲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杀我为他师弟报仇,我也不会束手待毙。惹怒了我,我就杀上嵩山,到时鱼死网破,看谁怕谁。” 浓浓的杀意,让闻者不由得心中一寒。 只有杨猛毫无觉察,大声说道:“少爷,你若是去嵩山,我给你当马前卒!” “好,那就一言为定。” 杨坚看这主仆丝毫不见恐惧,不由得暗自苦笑。同时,他又羡慕杨林,能有这样一个好仆人。看杨猛这样子,绝对是一个忠诚如他父亲一般的猛将。可惜,如此猛将,却不能效忠于他。 杨坚心里对独孤产生了一丝怪罪,不过他也清楚,独孤是为他好,而他呢,也不可能像杨林那样,和一个家仆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有时候,没有爵位,也是种福气。 杨林带着杨猛准备离去。 突然有家人来报,说是郑译派人前来送信。 杨坚连忙命人把郑译的信使招来,打开信件,就着火光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杨林连忙问:“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杨坚把信件烧了,送走信使,在独孤等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卧室。 “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话啊!” 杨坚看着众人,突然放声大笑,他越笑越痛快,甚至笑出了眼泪。“知道吗?宇文赟,死了!” 独孤惊道:“什么,皇帝死了?” 杨林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皇帝死了,那哥哥岂不是也就安全了? 第六章 鸿门宴 宇文赟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当太子的时候,迫于父亲宇文邕的威压,他整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大意的时候。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逃脱不了宇文邕的责罚,甚至让宇文邕一度产生了废立太子的念头,让宇文赟好不惶恐。 后来,宇文邕做主,聘杨坚的大女儿杨丽华为太子妃。 凭借杨家的权势,宇文赟这才算是坐稳了太子的位置。 后来又有独孤鸿出面说项,最终让宇文邕抹去了废立太子的念头。 也许正是这样一段生活,让宇文赟有种对放纵近乎变态的执着追求。 宇文邕一死,宇文赟不但不悲伤,反而指着腿上的伤痕对人说:“死得太晚了。” 他坐稳帝位,立刻诛杀当初反对他的那些大臣,甚至连他的亲戚也不放过。 他废除了宇文邕订立的残酷刑法,立了四个皇后,堪称前无古人。 宇文赟喜欢排场,爱好奢华,却又性格残忍。最可笑的,莫过于他二十岁登基,二十一岁却要做太上皇,把他八岁的儿子立为皇帝,他自己呢,自称天元皇帝,与臣下说话,不称朕,而是把自己称作天。 这样一个皇帝,终于死了! 杨坚是国丈,所以宇文赟的丧事由他一手经办。杨林呢,为了保护杨坚,也一同入宫。 丧礼之上,杨林一旁冷冷观望。那年仅十九、身穿重孝的冷艳美女,是他的侄女。 而跪在杨丽华身边的,是年仅九岁的小皇帝。 以后,这个小皇帝将会成为天下的主宰,掌握苍生的生死? 杨林觉得非常可笑。 杨丽华也许是因为对父亲的信任,所以把丧事交付给杨坚。她带着小皇帝和杨林打了个照面,杨林清楚的看到,杨丽华眼中的期盼,小皇帝眼中的迷茫。 当晚,杨坚单独叫上了杨林,在皇城中漫步。 两人一直走上了金銮宝殿,看着最上方那金光闪闪的龙椅,杨坚一声长叹。 “哥,有什么心事吗?” “郑译昨天和我说,他想做大司马,刘昉呢,想要做小冢宰,你怎么看?” 杨林一怔,问道:“他们要哥做什么?” 杨坚回答:“郑译的意思是要我总知中外兵马事,做朝中的大冢宰。” “不行!”杨林立刻说:“不能答应他们。” “为什么?” “哥,你莫忘了,你是国丈,是外戚。要么你做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军事,把大权一把抓住。要么你就什么都别做,否则定会出问题。” “此话怎讲?” “哥,你认为历朝历代,有哪个不掌兵的外戚能有一个好下场?” 杨坚激灵地打了一个寒颤,点头说:“你说的不错,我险些犯了大错啊。那郑译、刘昉该如何交代?毕竟他们在这件事上,可是为我出了不少力。” “这两个人贪财溺利,赏他们金银财宝,给他们一个小官做做就成。”杨林说着,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倒是觉得,郑译、刘昉之流不足为虑。倒是宗师五王在外坐拥强兵,恐怕是哥独揽朝政的大敌。” 杨坚冷冷一笑,“放心吧,先皇刚走,我就发出矫诏,让他们回京。等他们到了京城,一应事情还不是我们兄弟说了算?只是,我担心这五个家伙不会束手待毙。到时候,还要劳烦兄弟你,为我解决这五个麻烦。” 杨林点点头,看着黄金龙椅。“哥,你说坐在龙椅上,是什么滋味?” 杨坚一愣,看着杨林许久不说话。他轻声道:“只怕丽华她不会同意。” “也许吧!”杨林淡然说道。 “我们回去吧。”杨坚转身走出金銮宝殿,在临跨出大殿门坎的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宝殿中央的黄金龙椅,轻声说:“那滋味,恐怕是妙不可言……否则,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坐上去?” 杨林只是一笑,却没有再说下去。 大丧结束之后,杨坚宣旨,他出任大丞相一职,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丞相府司马。 这一宣布,让郑译和刘昉都是目瞪口呆。好在杨坚又赏赐两人无数金银财宝,这才让两个人没有在朝堂上闹出乱子。 倒是杨丽华非常高兴,毕竟她的父亲执掌朝政,对她绝对是一件好事。 八大柱国家族,都没有话事。他们不话事,朝臣自然也不会跳出来。 一日的光景,隋国公府变成了大丞相府,并且成了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 数日后,镇守藩镇的宗室五王入京,旋即就被杨坚扣留下来。这五王倒也知趣,痛快的交出了兵权,回府中休养。 这不禁让一旁的杨林白忙了一场,眼睁睁的看着五王离去,只能在心里赞叹这五个老家伙够聪明。 长安恢复了平静。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杨林在处理完了五王的事情之后,带着杨福父子,离开了长安,回到他们那座庄园。 独孤秀又来了。 带着她的亲兵,又住在了庄园中。 冷清了一个月的庄园,一下子热闹起来。小丫头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天跟在杨林的身边碎碎念,活脱脱一个碎嘴小老太太。 杨林倒是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 每天和小丫头斗斗嘴,平时坐在房间里练练功,闲来无事就去兵营里调教一下那些骄横跋扈的独孤家兵,的确是一件非常快意的事。 小丫头坐在杨林的对面,看着他手上的黑色手甲。 “小舅舅,这是什么?” 杨林由于在家,所以也没有什么掩饰。而且,他觉得对独孤秀,也不需要什么掩饰。 “这个,是我的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想看戏法吗?” “当然……” 杨林把精神力集中,唤出了魔角。小丫头看着杨林的掌心喷吐火焰,惊得张大了嘴巴。火焰扭曲,很快变成了一把直刀的模样。 刀长六尺,刀身流动火红的光亮,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寒光下流转的灼热炎流。 “这是什么武器?小舅舅,我也要!” 杨林苦笑道:“秀秀,这东西天底下恐怕只有一件,再也不会有第二件。” 独孤秀沉默了,似乎有心事。 杨林连忙说:“秀秀,别难过。将来小舅舅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帮你找来一件这样的武器。” 独孤秀突然说:“小舅舅,昨天宇文叔叔派人来向我爹提亲了。” 杨林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一沉。“宇文叔叔?哪个宇文叔叔?提什么亲?” “就是宇文招,赵王宇文招……他想我去做他的儿媳妇,嫁给宇文贯。” “不行!”杨林毫不考虑,脱口而出。 独孤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她说:“我爹爹当时没有同意……不过也没有拒绝。小舅舅,我不想嫁给宇文贯,我喜欢小舅舅,我要嫁给小舅舅。” 杨林呆住了。 如果说他不喜欢独孤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许,从那天晚上在巨石旁的用力拥抱,已经让他在心里留下了独孤秀的影子。 但他是独孤秀的小舅舅啊。就算独孤鸿同意,那些朝中的御史大夫会放过他们吗? 杨坚正在笼络人心,只怕难为了他,和那些世族对着干。 独孤秀把脸伸到了杨林的面前,说:“小舅舅,你喜欢秀秀吗?” 淡淡的少女幽香传入杨林的鼻中。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有些头晕。 “小舅舅,你倒是说话啊。” “我,我喜欢……可是……” 没等杨林说完,独孤秀一声欢呼。她抓着杨林的手就往屋外走出去。 “秀秀,你做什么?” “去我家,找我爹爹,向他求亲。” “秀秀,这不行……我是你小舅舅,是你的长辈,外人会说闲话的。” 独孤秀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站在门口,彼此的距离只有一指之隔。杨林甚至可以听到独孤秀的心跳,感受到那带着少女幽香的呼吸。他的心跳,再一次的加速。 “小舅舅,你喜欢我,对吗?” “是的!”杨林感到口干舌燥。 “秀秀也喜欢小舅舅!”独孤秀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勇敢的看着杨林。 她本是鲜卑族人,从小在天山长大,心里没有那么多所谓的世俗理念。 独孤秀说:“既然这样,我们何必去管别人怎么说呢?” “我担心我哥……” “大舅舅那里,我会去说。小舅舅,如果他不答应,你可敢和秀秀一起去天山?” “天山?” 独孤秀说:“没错。抛弃你现在的一切,和我去天山。那里的景色非常美丽,我师傅也很疼我。而且有他在,就算是我爹爹出面都不能阻止。” 一刹那,杨林感动了。秀秀都不怕,他又怕什么? “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家。” 两个人骑上马,打马扬鞭向长安冲去。 来到河内郡公府门前,杨林和独孤秀跳下马,径自走进了府内。 他们来到独孤鸿的书房前停下脚步,独孤秀看着杨林,眼中充满期盼。 杨林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上前一步,轻轻叩响房门。 “谁?”屋内传来独孤鸿低沉的声音。 “我,杨林!” 脚步声传来,独孤鸿打开了房门。独孤秀已经跑到了一旁,笑看着杨林,双手握拳在胸前,用力向下一顿。那意思是,小舅舅,加油。 “小林子,找我什么事吗?” “我,我,我想娶你!” “什么?” “不是,不是,我不是想娶你,是想你嫁给我。” 独孤鸿后退一步,紧张的看着杨林,“小林子,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 杨林这会儿真的是紧张的额头冒汗。 他转过身,大口的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又回身,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独孤鸿。 那目光,看得独孤鸿浑身发毛。 “大哥,我想娶秀秀。” 独孤鸿显然是如释重负的长吐了一口气,但脸色旋即又阴沉下来。 “进来说!” 杨林战战兢兢的走进书房,独孤鸿反手关上了房门。 “你是秀秀的长辈,怎么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可是,可是我喜欢秀秀。而且,秀秀也喜欢我。大哥,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就算是我哥,我也没有说过一个求字。真的,求你了。” 独孤鸿的脸一抽搐,冷冷的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大哥,我是真心的。秀秀也愿意嫁给我,求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你这王八羔子,你要娶秀秀,却要叫我大哥?” 杨林并不笨,立刻明白过来。他双膝扑通一声跪地,大声说:“岳父大人,求你把秀秀嫁给我吧。” “你这个王八羔子,都叫我岳父了,还求个什么?起来吧,不然小丫头又要找我麻烦了。” 杨林长呼了一口气,心里一阵轻松,脑袋一阵犯晕。没想到,独孤鸿竟然同意了?而且是这么轻松的就同意了?这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独孤鸿把杨林扶了起来。 “我独孤家是鲜卑人,没有那么多条条弯弯。你喜欢她,她喜欢你,足够了。小林子,我这辈子自以为看人很准,却还是看错了你。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虽然优秀,但也不过是优秀罢了。就算你打败了李渊,我仍然是这么认为……我听说,是你出主意让迦罗做大丞相?” 杨林点点头,“是的!” 独孤鸿说:“昨天你嫂子来了,对我说,她错了。我这个小妹,一辈子好强,这是她第一次认错。你的胸襟,你的见识,都非常出色。 “可惜了,你哥哥已经上位,否则的话,我说什么都要把你这小子捧起来。” 杨林苦笑道:“那位子,并不舒服。” “好了,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说这些了。你和秀秀的事情,我同意。不过,你哥未必会同意。朝中那些世族,对他非常不满,他如今正在风头上,你还是回头再和他谈论这件事吧。” 杨林说:“我知道……我和秀秀都商量了,实在不行,我们两个就离家出走,去天山。反正,我不会让我哥难做,也不会让岳父你难做的。” “那倒不必。等局势稳定下来,那些穷酸腐儒再啰唆的话,那就看看,是我独孤家的刀锋利,还是他们的嘴硬。”独孤鸿的语气格外阴森。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林子,尉迟迥反了。” “什么?” “小皇帝的岳父,就是那个司马消难发出清君侧的诏令,说是要剿灭外戚,还君大权。妈的,剿灭外戚?他老小子不也是外戚?我也是外戚,太原的李渊也是外戚。 “他要剿灭外戚,是不是连我们都要杀了?” 杨林沉默了一阵后说:“那京中宗室如何?” “四个字,蠢蠢欲动。” 看样子是风雨欲来啊! 杨林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平静的日子,看样子马上又要结束了。 “岳父可有什么吩咐?” “你最好在你哥身边待着,保护好他的安全,我自会游说其它门阀,让他们出面支持。至于尉迟迥,我想韦孝宽出面,应该就可以解决。” “我明白了。” 两人又在书房里说了一阵子话,然后叫上独孤秀,一起吃了顿晚饭。 小丫头看出了苗头,居然一改往日的调皮模样,文文静静的坐在那里。 独孤鸿惊道:“天啊,我家的小公主居然变得这么淑女,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 “爹,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好,我不说,不说……你们两个说。小林子,我这丫头,你可要照顾好。” 杨林傻呵呵的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独孤秀羞红了脸,在桌下一脚踹过去,狠狠的踹在了杨林的腿上。不过,对于杨林这个注射了强体物质的怪胎,她这一脚,好像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正吃着饭,门房管家突然匆匆跑来。“老爷,外面有大丞相府世子杨勇求见。”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杨勇慌慌张张的走进房间,先是向独孤鸿行礼,而后对杨林说:“小叔,可找到您了。” 杨林一怔道:“找我做什么?” “下午赵王府派人邀请爹去赴晚宴。娘坚决不同意,可是爹却一意孤行。娘让我找您,结果我去了庄园,杨福又说您来了这里。娘请您回去商议。” 独孤鸿脸色顿时大变,“不好,宇文招要下黑手了。” 杨林一怔,道:“怎见得?” “这些日子,宇文招非常活跃。前两天他来提亲,说穿了就是想把我拉到他的船上,不过我没有同意。小林子,你别回去了,直接去赵王府。” “好,我马上就去。” “杨勇,你回去告诉你娘,让她立刻召集人马,守卫丞相府。 “我立刻去皇宫,只要小皇帝在我们手里,宇文招有天大的本领都翻不得身。” 杨林点头,立刻起身和杨勇离去。 两人在府门外分开,杨林打马扬鞭,冲向赵王府。一路上,只见行人稀少,一个个无比紧张。长安人经历了许多变故,骨子里有一种警觉。见这气氛不对,于是一个个关门落锁,熄灯掩窗。 来到赵王府门前,就见杨坚的护卫元胄和杨林的堂哥杨弘在门外站立。 “哥呢?”杨林上前喝问。 杨弘说:“堂哥已经进去一会儿了。赵王府的人说今天只请大哥,所以不让我们进去。我劝堂哥不要进,堂哥却说什么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混蛋!” 杨林勃然大怒。杨弘是他堂哥,他不好喝骂。于是怒视元胄道:“你就是这样当护卫的吗?护卫,护卫,你在这里,怎么保护大哥的安危?” 元胄也是一个鲁汉子,一听杨林这话,脸红脖子粗。 “小林子,他们关着门,不让我们进去啊。” “妈的,他们关门,你们就不进去?哥,你去年娶你那个小妾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温柔。元胄,给我闯!不开门,就给我把门撞开,听到没有!” 杨弘低着头,说不出话。 元胄把披风一撩,扔到一旁。他抓起大锤,上前一步挥锤就砸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赵王府那朱红府门颤颤巍巍,却没有倒。 杨林不耐烦了,大喝一声:“元胄,给我让开。” 他体态臃肿,却灵活无比。一拳轰出,元胄刚侧身,就感到一股强猛的劲力擦身而过。紧接着轰隆一声,沉重的大门被砸飞出去,连带着门楼也成了废墟。 杨林从一名亲兵手中劈手夺过一把铁矛,大步流星冲了进去。 元胄只觉热血沸腾,拎着大锤紧跟杨林。 “堂哥,立刻回府中等候!” 当杨林话音落下时,已经不见了踪影。杨弘也不犹豫,骑马飞奔而去。 杨林和元胄一路奔行。 路上,无数赵王府家兵出面阻拦,杨林挥舞铁矛,数百道劲气迸发。 劲气过处,家兵倒在血泊中。若有没死的,元胄跟上去就是一锤。 不一会儿,两人就冲到了客厅。 就见客厅中灯火通明,门外两边隐隐闪烁兵器寒光。宇文招用一把匕首,插着一块水果,正朝杨坚的口中送去。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可眼中却闪烁杀机。 杨林飞奔上去,跳到了客厅之中。“哥,家里有事,嫂子让你回去!” 宇文招手一颤,突然加速。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杨坚的脖子,一只大手抓住了匕首。喀吧一声,匕首变成两截。 厅内人都没有看清楚杨林是怎么出现在杨坚的身边,宇文招想要躲闪,杨林的另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赵王,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宇文招一惊,只觉一股灼热劲力涌入体内。他心知,只要他略有反抗,立刻会被杨林杀死。 “当然,当然……明日自当送上。” 杨坚先前喝多了一点,此刻也已经酒醒。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看看杨林连忙起身道:“赵王,家中有事,坚告辞了。” “赵王就别送了!” 杨林手上用劲,宇文招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着痛笑道:“少国公说笑了,小王自当送一下大丞相才是。” 元胄扶着杨坚,杨林搀着宇文招,四人对庭院中遍地死尸恍若未见,说说笑笑的走出了赵王府,杨林这才松开了宇文招,三人带着亲兵离去。 “小林子,为什么不杀宇文招?” “他一死,府中的人就没有顾忌了!” “那可以把他抓去大丞相府啊。” “京外五王自成一系,有宇文招在,他们还要有一番争斗,他活着,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死了的话,五王再也没有牵制,会立刻作乱造反。 “哥,八大柱国除了独孤一家之外,都袖手旁观,我们必须一击制敌,否则在这内忧外患之际,会出现许多我们意料不到的麻烦。” 第七章 蓝兰降世 杨坚在杨林的保护下,回到了丞相府。 已经过了深夜,杨府的上空被紧张的气氛笼罩着。看到杨坚回来,所有人彷佛突然有了主心骨儿一样,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独孤带着杨坚的五个儿子出门迎接,杨林则站在一旁,看着那热闹的景象,心里十分羡慕。等过一段时间娶了秀秀,应该也会很热闹吧。 “独孤,我现在就要入宫。如今局势非常紧迫,你带着孩子们去你哥家躲避一下。独孤府上守卫森严,又有精兵悍将,应该不会有事的。” “哥,那我该做什么?” “你拿我的赦令,立刻出城召集宿卫军入京。宿卫军一向认令不认人,只要小皇帝在我们手上,无论宇文招有多大本领,都是我们赢。” 杨林点头,“那我立刻就去。”此刻他也顾不得休息了,转身走出了府门。 看着杨林的背影,独孤突然道:“迦罗,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身边保护你?” “这个……我自有安排。我师父前些天已经来了,被我秘密安排在皇宫。有她老人家在,天下谁能伤我性命?小林子,我还是不放心啊。” “不放心?” “他说是不记恨我们,可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你一手造成。我压了他八年,如今他得了你大哥的青睐,羽翼已成。 “万一他哪天……所以,我不想让他看见师傅,那可是我手中最后一张牌,绝不能让他知道。” 杨林带着元胄,手持杨坚赦令,离开了长安。刚一出城,就看见天边一片火光。心中疑惑,连忙凝神观望,火光竟是从杨林庄园的方向传来。 杨林心里沉一下,连忙纵马要往庄园去。 元胄急忙喊道:“少国公,方向反了……宿卫军大营在这个方向。” “元胄,你持我赦令,立刻前往宿卫军。” “那您呢?” “我,我有急事。” 杨林顾不得和元胄解释,把赦令扔给了元胄,催马朝着庄园飞奔而去。 庄园,是他的家!那里有着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杨福父子! 在杨林心目中,家族固然重要,可是杨福父子比杨坚更重要。 如今独孤家的亲兵已经离开,庄园几乎没有一点防御的能力。如果宇文招派人过去,那些庄客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只凭杨猛一人,恐怕无法抵挡!想到这里,杨林心中更急。 他不停抽打胯下战马,那战马四蹄撒开,犹如一阵风般的在旷野中掠过。 片刻之后,杨林来到了庄园。 兵营已成了废墟,围在四周的房舍也都倒塌,地上到处都是死尸。 庄园中,大火熊熊。 火蛇在夜空中飞舞,劈劈啪啪的迸出无数火星。杨林心急如焚,纵马冲进了火场。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叫喊:“大叔,猛子,你们在哪里?”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大火燃烧的声音。 杨林跳下马,来到了客厅门前。只见杨福倒在血泊中,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杨福脸朝着地面趴着,一动不动。 “大叔……”杨林连忙上去抱住了杨福。 杨福的胸口有一个血洞,心脏已经不见了踪迹。他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彷佛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物。杨林心中一颤,一种奇异的警兆涌上心头。 他抱着杨福,冲天而起。 客厅就在杨林窜起的刹那,轰隆一声塌了下来。紧跟着,地面一阵诡异的波动,六个人影从地下窜出,带着烧得焦黑的泥土,直扑杨林。 杨林在空中无处躲闪,他右手抱住杨福,左手魔角突现。 火焰刀在大光明火的催逼之下,带着长长的芒影围绕杨林的身体旋转起来。 六个人影被魔角火焰逼得向后退去,趁着这工夫,杨林落在地上。 在他面前,六个黑衣人静默站立。他们的个头都非常高大,比杨猛看上去还要魁梧壮硕,个个都是过丈的身高,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出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诡异气势。 “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谁?”黑衣人没有回答,反问道。 杨林把杨福的尸体放到地上,“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杨林。” “你是杨林?刚才的那个人又是谁?” “什么刚才的人?”杨林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一个黑小子。” “猛子?他在什么地方?你们把他怎么了?” 为首的黑衣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我们奉命来杀杨林,他既然自称杨林,我们当然杀了他。你也叫杨林?兄弟们,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杀了!”五个黑衣人同时回答,几乎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杨林一声悲呼冲上去。 火焰刀在火光的照映下,幻化出万道火芒,呼呼带着风雷响。 黑衣人却毫不抵抗,任凭火焰刀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刀痕。 杨林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中,魔角的威力无比强大,就算是钢铁也能斩断。他这一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杨林的右手。 杨林本能的施展出黑金八法中的绵字诀,手变得犹如无骨一般,顺着黑衣人的掌心滑出,三阳真气运集掌心,砰的一声,力大无穷的一掌,拍在了黑衣人的胸口。 这一掌之力,足可以碎裂千斤巨石。 可黑衣人只是蹬蹬蹬向后退了十几步,站稳身形,彷佛没事一样。 他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痕迹。显然,杨林这一掌至少打碎了他的胸骨。 可是他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杨林呆呆的看着对方,心中不解。 “你比刚才那个杨林厉害。那小子打了我三拳,砍了我三斧,一点劲儿都没有。” 说着,黑衣人猛然吸气,凹陷的胸口缓缓复原。 “你们把猛子……” “庄外的溪边,我们在那里杀死了他。” 杨林悲痛至极,魔角幻化出万道火蛇,呼啸着直刺过去。 黑衣人说:“你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毫不理会杨林手中的魔角,从万道虚影之中,一把抓住了杨林的手腕。 杨林震惊了。他这一击可说是施展了全力,为什么会……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速度!” 黑衣人突然松开手,身形忽地不见。杨林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在什么地方,胸口蓬一声,就被砸中一拳。 如果不是胸口有魔铁保护,只这一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饶是如此,那巨大的力量仍让杨林无比难受。紧跟着,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杨林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巨大的拳劲把他打得凌空飞起。身上又接连遭受攻击,杨林已经记不清楚,他究竟被打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脚。 他觉得,他现在就好像一块砧板上的肉,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这不是人的力量! 杨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股巨力再次撼在他的胸口,杨林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的摔在地上以后,又滑出五六丈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杨林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几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向他逼来,有心反击,却没那力量。 “这个杨林很过瘾,比那个耐打!” “大哥,让我们也试试!” 杨林还没有转过念头,身子就被人抓了起来。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他身上,眨眼工夫,他全身的骨头好像都碎裂了一样,最后如同一块朽木,摔落尘埃。 身子再次被人拦腰抱起。“大哥,可以玩吗?” “当然可以,他这么耐打,一定很有趣!” 杨林心中苦笑,没想到他堂堂隋国公,竟然变成了一个别人手上的玩具? 他们的游戏,又是什么? 黑衣人很快给出了答案。杨林的四肢、脑袋,被五个黑衣人抓在手中。 为首的黑衣人大声叫喊:“我来数数,我来数数……上次是我数到了十,你们说,他能坚持多久?” “十五!” “二十!” “准备,开始!” 什么叫做五马分尸?杨林现在明白了。 他如今就正在尝试,这五个家伙,分明是要把他给撕了。 剧痛,让杨林忍不住一声惨叫。 只听黑衣人冷漠的声音在数数:“……十二,十三,十四……加油,支持住!” “大哥,这小子真硬啊,这么用力都撕不开!” 杨林的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吗?我就要被这几个古怪的家伙五马分尸吗?不,我不要死!” 杨林大吼一声,脑中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转动,冰凉的劲气,瞬间让他如同进入冰窟一样。手臂魔铁上的宝石,突然嘎吧一声轻弱的响动。 黑衣人没有听见,可这轻弱的响声在杨林的耳朵里,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 体内冰凉的劲气一下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焚烧天地的火。 是的,是火。 杨林身上的衣服,被瞬间烧成了灰烬。赤裸裸的身体,可以清楚的看到从他的毛孔之中,喷发出一股股灼热的炎流。 魔铁上的宝石,无声的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金黄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魔铁的颜色也变了,从漆黑,变成了淡淡的青铜色,并且发出无俦的气劲。 “啊!”黑衣人猛地放开了杨林的身子,惊恐的大声喊叫道:“大哥,他好烫!” 烫?只是开始! 杨林并没有跌落在地上。他身体外的火焰,变成了青铜色的光亮,一股巨力托住了杨林的身体,让他虚空悬浮着。 地面上的金色液体,不停的蠕动,渐渐的向上升起,越来越高,最后化成一个约七尺左右的形状,金色液体在表面不断的流转,形状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一个身披青铜甲、头戴一字凤凰盔,黑发披散肩头的少女赫然出现。 她肌肤雪白,容貌绝美。 一双动人的眼睛,带着冷漠而又空洞的光芒。她的双臂上,扣着护臂,婀娜的身子在那一身青铜甲的勾勒下,令人心荡神驰,无法自拔。 杨林虽然无法动弹,可是大脑却非常清醒。 当他看见这少女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合金生命体? 少女也不说话,突然平地消失。 一个黑衣人突然凌空飞了起来,口中鲜血狂喷。看他的模样,一身的骨头和杨林如今的情况比,也好不了多少。另外四个黑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冲了上来。 少女的身形忽隐忽现,犹如鬼魅般无法琢磨。 每一次出现,必然有一个黑衣人飞出去,而且一个个都是遍体鳞伤,模样惨不忍睹。 五个黑衣人倒地之后,少女来到了杨林面前。 她屈膝跪倒,“蓝兰,见过主人。” “你叫我什么?” “主人!”少女说:“蓝兰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所以提前发生了进化。” “喂,小心你的身后!” 杨林大声提醒。但话未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景象惊呆了。 五个黑衣人的衣服碎裂,从伤口中伸出了无数根黑色、如同章鱼触手一样的物体。 五个人的触手迅速的缠绕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古怪的液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一眨眼,五个人成了一个人。 “天魔地兽,合体术:天空弹!” 合在一起后的五个人,变成了巨大的怪物。它的身体被一层层触手缠绕,形成了一件古怪的铠甲。 四肢伏在地上,随着一声巨吼,那血盆大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好像是浓痰,反正恶臭得让人窒息。而怪兽更随着液体扑出,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杨林闭上眼睛,心道:“这回完了!” 蓝兰周身闪烁光华,扑到了杨林的身上,四肢迅速缠绕住杨林的身体。 她变成了青铜色的液体,覆盖杨林全身,形成一件青铜铠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液体才一靠近,一股青铜色气劲从杨林的身上发出。 气劲翻腾,好像火焰一般,带着灼热高温翻卷出去。液体立刻发出吱吱的声响,变成了一团白色烟雾。 而那怪兽撞在杨林的身上,杨林甚至没有半点感觉,眼睁睁看着怪兽好像撞在一堵墙上,砰的一声翻飞了出去。 青铜甲再次变化,青铜液体剥离杨林的身子,在半空中翻转,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珠,狠狠的砸在了怪兽的身上! 怪兽一声凄厉惨叫,身上的触角铠甲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紧跟着,轰的一声巨响过后,漫天尘土飞扬。那怪兽巨大的身体,在巨响声中四分五裂,落在火场之中,焦臭气味弥漫半空,令人不禁作呕。 看到怪兽死了,杨林的心神松弛下来,身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托着他的劲气缓缓消失,轻柔的把他放在地上,不过,杨林仍然挣扎着观望。 只见少女依然一身青铜甲,从烟尘中走来。 杨林的呻吟声,惊动了少女,她连忙过来,检查杨林的伤势。 那双白嫩嫩的小手,好像冰块一样。 幸好杨林现在身体麻木,否则非被冻得跳起来。不过,杨林却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老人家现在是光着身子,除了左胸上的一点被护甲遮挡,全身上下,可以说两点暴露。 “主人,是不是很痛?” “不是很痛,是非常痛!” 少女听闻,立刻趴在杨林的身上。虽说少女一点重量都没有,可还是吓得杨林大声叫喊起来:“你,你想做什么?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为您疗伤啊!” 少女说完,身体发出一层蒙蒙的白光。 紧跟着,她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白色液体,从杨林的毛孔中渗透进体内。 一股清凉,不,是柔和,不,或者说是温暖? 反正杨林说不清这滋味,只能感到有一股力量在他身体中游走。断裂的骨头在气劲流转过后,立刻恢复正常。全身的疼痛逐渐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畅快感觉。 好舒服啊! 浓浓的困意袭来,杨林心道:她就是合金生命体吗?简直就是仙女。 “主人,好些了吗?” “你是谁?” “我是蓝兰,是魔铁一号的合金智慧生命。” “你?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因为我在您的身体里面,用智脑和您交谈。” “在我的身体中?” “是的……您的身体虽然被注射了强体物质,但是并没有完全融合。我利用您给我的能量,促使您的身体和强体物质进一步融合,从而进入您的生命进化形态。 “在这期间,我会告诉您一些属于魔铁的技巧。” 杨林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不得不又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算适应了刺眼的阳光。 腿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杨林本能的一动,就听见独孤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舅舅,你醒了吗?” “秀秀,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啊。” “你家?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忘记了吗?三十天前,你在庄园昏迷……小舅舅,庄园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昏迷不醒,而且庄园被烧了,那些庄客也都被杀死了?” 杨林问:“是你去找我的吗?” 独孤秀回答:“嗯,宿卫军入京,可是没有看见你。我立刻带人去庄园,结果发现……杨福大叔死了,小舅舅,你知道是谁杀了杨福大叔吗?” 杨林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悲痛。 “秀秀,长安城内情况如何?” “宿卫军入京,六王一下子安静了。爹说,要寻找一个机会再出手。” “他们还没有死?” “没有……小舅舅,你脸色好难看。” 杨林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秀秀,我有点累,你出去一下,好吗?” “好!” “别让人来打扰我。” “那猛子呢?猛子从十天前就喊着要找你。” 杨林一惊,道:“猛子?你是说杨猛……他,他不是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不过找到他的时候,他和死了没什么分别。要不是他练了你们家的“参天三阳神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是不说。大舅舅问他,他也不说,只说要见到你才会说出来。” 杨林心里一阵莫名的快活。 杨猛没有死! “秀秀,如果是猛子来找我的话,让他进来。” “我知道了。” 独孤秀走出房间,随手把房门关上。 杨林半靠在床板上,闭目凝神,片刻后又轻声说道:“蓝兰,你还在吗?” 手臂上的魔铁,已经变成青铜色。而魔铁上的宝石一阵光华流转,蓝兰出现在杨林面前。她神情恭敬,垂手站立在床边,低声说:“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你了解十二猴子吗?” “在我的智脑中,保留了一些关于十二猴子的记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铠这个名字?” “听说过。铠,是十二猴子之一,精通基因改造的技术。他可以制造出非常凶猛的生化体……铠把这种拥有强大防御力的生化体称作“铠兽”。 “那天您见到的,就是铠兽的一种。从力量上来说,铠兽不是很强大。” 不是很强大?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杨林苦笑道:“那铠呢?他是不是很厉害?” “铠,非常厉害……主人,您现在的本领,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杨林说:“我知道。还有,你别总是主人主人的叫我,也别总是您啊,您啊的称呼,我听着别扭。” “可是不称呼您主人,又该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林子。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小林子……” “嗯?” “我研究过你的功夫。” “怎么说?” “大光明火和冥想术,你只掌握了第一层,也就是我处于孵化期的内容。现在我已经进入成长期,我觉得,你应该学习更深奥的内容了。 “还有,你的“参天三阳神功”和大光明火的心法非常相似,不过那是由外而内的修炼,不同于大光明火是由内而外的修炼。我认为,你不要放弃“参天三阳神功”。” 方正书中纪录,合金生命体一共有四个进化阶段,孵化、成长只是前两期的形态。随着合金生命体的进化,魔铁也会有不同的变化。 杨林因此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还有,你的搏击技巧……根据我的智脑分析,你的搏击技巧中有许多破绽。黑金八法固然不错,可是对你现在而言,不足以发挥你全部的能力。 “我想为你设计一套搏击技巧,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学习呢?” “当然愿意。对了,提起黑金八法,你认识方正吗?” “他是我上一个主人。不过,在穿越黑洞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黑洞?” “嗯,就是从我们的世界,到这个世界的通道。我当时被黑洞外部的D物质感染,造成无止境的休眠状态。后来方正卸下了魔铁,我就进入了重生的形态。 “小林子,方正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杨林点点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蓝兰,你有没有别的名字?” “没有啊,我一直都叫做蓝兰。” “那神策是谁?” “神策?那是十二猴子中的一员。她擅长基因物质提取,并且精通基因移植技术。嗯,在十二猴子中,她排名第五,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和铠呢?” “铠?他应该是最弱的吧。” 杨林心里叫了一声苦,嘴上说道:“蓝兰,传授我大光明火的成长期内容吧。” “好,我用电波导入你的大脑中。” 蓝兰说着,化作一道光芒,回到了杨林的手臂上。同时,一种古怪的能量从手臂上传出,迅速进入杨林的大脑,变成了一连串的信息。 一整天,杨林都在屋子里。 除了独孤秀来陪他说话,再也没有人出现。这也让杨林有了时间,来消化蓝兰告诉他的心法内容。 傍晚的时候,房间的门蓬地被人撞开了。杨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冲进屋子里。 看见杨林,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个结实的黑小子话还没说,眼泪先流了出来。 “少爷,请你为我爹报仇!” “猛子,快点起来啊,你别这样子,咱们是兄弟,有话可以好好说。” 杨猛摇头道:“少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爹死了,是宇文招派人干的。可如今,府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报仇。大少爷说让我忍耐……我能忍吗?那是我爹啊。明知道仇人是谁,却不能报仇。 “少爷,我心里难受,如果连我爹的仇都不能报,我杨猛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 在杨林的记忆中,杨猛从没有流过泪。 看着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在这里哭诉,杨林的心里也无比难受。 杨猛说:“少爷,我没本事,报不了仇。我现在只有来求你了……如果你不帮我,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帮我了。少爷,我求你,帮我报仇啊。” 杨林的脑海中,闪过了杨福的模样。 杨福,不仅仅是他的管家,仆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杨福一直鼓励他,支持他。在杨林的心中,杨福就像是慈父般的存在。 “丞相有没有说原因?” “大少爷总是说,时机不到。” “时机不到?我看他是优柔寡断。既然他不愿当恶人,那就由我来当。” 杨林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猛子,跟我走!” 独孤秀走进来,看见这种情形,不禁惊叫道:“小舅舅,你刚醒过来,不能下床……你这是要去哪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要做什么?” “秀秀,我要做事,你帮我不?”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帮。” “把你的亲兵借给我。” “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我要给杨福报仇!” 独孤秀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房间。不一刻,五百亲兵在府门前集结完毕。 杨林翻身上马,大声说:“兄弟们,可敢随我杀人?” 独孤家的亲兵一个个都是骄横惯了的主儿,如今总教习一声令下,五百人齐声高喊:“敢!” “出发!” 杨林带着杨猛,在亲兵的簇拥下,沿着朱雀大街风驰电掣般的掠过。 铁蹄踏响,如战鼓声声。 长街上一阵人仰马翻,一路过去,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人,多少商贩。 巡街的官兵本来想要上前阻止,可当他们看清楚了以后,立刻掉头就走。 开玩笑,独孤府上的亲兵岂是他们可以管束?再加上一个大丞相的弟弟,被人称作长安第一高手的杨林,上去就是找死。 有聪明的,还是急报天官府。 赵王府,府门紧闭。杨林带着亲兵在府门前勒住了马。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立刻打开府门,否则可不要怪我杨林不懂礼数。” 府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杨林从杨猛手中抢过大斧,纵马上前,一斧劈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赵王府的大门和门楼再一次倒塌。 杨林冲进去,迎面就看见宇文招的妻弟鲁封带着家兵冲上来。他嘿嘿一声冷笑,也不勒马,闯入人群之中,大斧一招力劈华山,把鲁封连人带马劈为两段。 杨林举起手,沉声喝道:“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跟随杨林前来的亲兵,本来是有点畏惧的。毕竟这不是闯入普通的民居,这里是赵王府。不过,杨林上去就杀人,又发出了命令。这些骄横的亲兵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反正出事有这位总教习担着,怕个鸟。 刹时间,王府中惨叫声不断响起。那几十个家兵瞬间被亲兵给砍成了肉酱。 就在这时,王府内传来一声断喝:“少国公,手下留情,宇文招在此。” 第八章 甘为人质 “王爷在?很好!” 宇文招气势汹汹的出现在客厅的台阶上。不管这位王爷现在有没有权势,王爷毕竟是王爷。宇文招的出现,让杨林带来的亲兵都停止下来。 他们停,王府的家兵可不停。 刚才被亲兵们砍得好像孙子一样,眼见着主事的人来了,他们又岂能善罢罢休? 于是,两个亲兵发出惨叫,被砍翻在地。 另一边,杨林已经出现在宇文招的面前。身后的惨叫声传来,杨林脸上杀机毕露。 宇文招还想质问杨林,可是一看杨林的脸色,顿时知道不妙。 “去阎罗殿里当王爷吧。” 杨林沉喝,一斧把惊慌失措的宇文招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身都是。 “鸡犬不留!” 随着杨林的命令发出,亲兵们立刻疯了一样的冲上去。 刚有点起色的家兵顿时被亲兵围住,这一顿疯狂的砍杀,把王府砍得是血流成河。 “猛子,还在这里做什么?带人给我把宇文招的老婆孩子一起杀了。放走一个,你就提头来见!听明白了没有,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猛舔了舔嘴唇,从杨林手中接过斧头,骑在马上一声怪吼,冲进了人群。 杨林探手从地上虚空抓起一把长刀,看似漫不经心的在王府中走动,遇到王府中的人,他上去就是一刀,狠辣无比,毫不留情,一路走下来,身上的白色大衫已变成红色。 他本就臃肿,胖胖的脸颊此刻沾着血,板着脸,一股浓浓的杀气,令人顿时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受。 不知不觉中,杨林走进了后院。 他来这里,其实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铠呢?那个宇文家背后的铠,去了什么地方?从厮杀到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十二猴子,竟然一直没有出现。 而之前,铠兽被杀。按道理讲,一个月过去了,这个铠居然没有出现?实在是有点奇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蓝兰!” “小林子,什么事?咦,这里的味道,好熟悉啊。” 蓝兰出现在杨林的身边,神情古怪至极。她用力耸了一下鼻子,轻声道:“这是消毒水和生化液体的味道。小林子,小心四周,可能有古怪。” 杨林点点头,仔细打量起来。 蓝兰好像幽灵一样,一会儿在这里出现,一会儿又在那里出现,无从琢磨。 “小林子,过来!” “怎么了?” “你看着棋盘……” 杨林走进后院的凉亭,只见里面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个石头做的棋盘。棋盘上星罗密布的摆放着黑白云子。 杨林走过去,看了一下,轻轻摇头道:“不就是一副残局吗?我不会下棋,这种事情,最好别来问我。” 蓝兰没有出声,盯着棋盘突然说:“这是一个棋局机关。小林子,如果你能落子正确,也许会看到意外的景象。” “可是我不懂啊,你懂吗?” “我正在计算!” 蓝兰的眼中不断闪动光亮,片刻之后,她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轰隆一声,凉亭外的假山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洞口。 杨林连忙过去,和蓝兰一同走下地道。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地下宫殿,陈列摆放着各种简陋的仪器。 一个半透明的大水缸里,浸泡着一头野兽的尸体。 十几根黑色的粗线连在水缸的下面,另一头是一台闪烁一溜灯光的铁块。 蓝兰说:“这是合成计算机,应该是铠在穿越黑洞时携带的东西。这些水缸,充当生化缸用,看工艺,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应该是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制作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非常低下,所以铠只能用简陋的仪器,来进行基因改造……当初,他就是因为进行活体实验,被太空总署追杀。” 杨林听不明白蓝兰的话。他站在地宫中四处打量,问道:“铠呢?” “他不在这里。这里没有人……不过他走得很匆忙,很多东西没有带走。小林子,我有一种预感,这只是铠的巢穴之一,他一定还有另外的巢穴。 “根据方正的记忆,当时十二猴子乘坐着一艘巨大的舰艇。如果……” 蓝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什么?” “没什么。如果当时那艘舰艇也在这个世界的话,那可就非常危险了。” “可能吗?” “我不清楚,因为我记得方正已经下令摧毁那艘舰艇。” 说着,蓝兰从一座工作台上,取下了一迭厚厚的笔记,递给了杨林。“这里的东西,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那我摧毁它们。” “那些生化缸你也许可以摧毁,可是这些仪器……小林子,这些仪器摧毁了可惜。不如你留着,也许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不一定。” 杨林瞪大了眼睛,看着巨大的仪器。“开玩笑,这么大,我怎么留着?” “你忘记了吗?我告诉过你,魔铁上可是有一个巨大的次元空间啊。” 蓝兰指着杨林手臂上的魔铁。她指的方位,正是镶嵌合金生命卵的位置。 那里原本有一颗蓝兰形成的宝石。 现在蓝兰不在,魔铁上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洞窟。 杨林依照蓝兰的指点,抬起手臂。随着他精神进入魔铁之中,那半透明的洞窟突然闪烁出火红色的光亮。 一道道红色的光芒,从洞窟中伸出,依照着杨林的指令,奇异的缠绕在一台台机器上,而后光芒暴涨。 片刻后,光芒消失。 地宫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仪器和设备都不见了踪迹,那魔铁上的洞窟,依然是半透明的,没有丝毫变化。 “东西呢?” 蓝兰笑道:“就在这个洞窟之中。” “这么小的洞口,那么大的东西,怎么进去的?” “小林子,你的知识可真是贫乏啊……算了,我回头为你编写一部科普书籍,你自己看吧。啊,有人来了,我回去了。” 蓝兰说着,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地宫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杨坚和独孤鸿两人气急败坏的冲了下来,看见杨林,杨坚气得说不出话。 独孤鸿骂道:“小林子,你干什么?” “报仇!” “报仇……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一个王爷!你让你哥怎么向小皇帝交代?怎么向你侄女交代?怎么向群臣,以及藩镇宗室的王爷们交代?” 杨林说:“那就不交代呗。” “你……”独孤鸿险些被杨林这一句话给噎死过去。 幸好杨坚扶着他,独孤鸿这才站稳,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说:“你知不知道,你哥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朝廷的局势。留着六王,是为了封住那些藩镇将领的嘴巴。你这样一杀,司马消难更有理由说什么清君侧的话了。 “你也读过史书,应该知道,王莽篡政的时候把宗室杀了一个干净,你让那些外臣怎么想。” 杨坚说:“小林子,我知道你不满意我没有替老杨报仇,可可是没办法啊。那些言官整天盯着我,如果做错一点,他们就会对我群起而攻之。” “杀都已经杀了,你说怎么办?” 杨坚和独孤鸿相视苦笑。是啊,杀都杀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独孤鸿说:“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小林子开了头,干脆斩草除根。那些不听话的宗室,不要再留下来了。丽华那边,你最好向她解释一下。” “言官呢?” 杨林突然开口:“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咱们的刀利。” 这句话,是独孤鸿曾经说过的,如今杨林说出来,比当初独孤鸿更显杀机。 独孤鸿一愣,看了看杨坚。“也罢,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只有按照小林子说的去做。我立刻去请旨,剩下的五王,一个不能留。不过小林子,这次的事情,可要委屈你喽。” 杨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所谓。” 杨坚大步离去。 独孤鸿看着杨林说:“小林子,报仇有很多种办法。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最笨的办法呢?不过也好,坚定了你哥的决心,脸皮既然撕破,也没有那么多情义可说了。 “你立刻回我府上,带着秀秀去庄园……哦,你的庄园,你哥已经派人修复了,没有事情,不要回长安。” 一场屠杀,就这样结束了。 赵王宇文招的覆灭,令长安宗室莫不心惊肉跳。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宇文招死后的第二天,没等言官上朝弹劾,皇宫里发出诏令,宗室五王密谋造反,命杨坚奉旨清剿。 几个言官在朝堂上怒斥杨坚独揽大权,残害宗室,其罪,大于天,当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满门抄斩? 那岂不是连皇太后杨丽华也当属其中? 小皇帝,论辈分是杨坚的外孙,那是不是也要杀了? 言官们太激动了,用词也激烈了。结果就是当天被满门抄斩,弃尸街头。 若还有不怕死的往前冲,自有一把把锋利的刀在等着。 三天,整个春官府的言官们,几乎被屠杀个干干净净。 一时间,朝堂上立刻清净了许多。 长安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到长安城外的杨林。 不过,他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独孤秀眼泪汪汪,瞪着站在杨林身后的蓝兰,怒声喝问:“小舅舅,她是谁。” 杨林头大如斗,不知如何回答。 事情是这样子的。 某一日,杨林在练功场中挥汗如雨,学习蓝兰传授给他的搏击技巧,蓝兰站在一旁指点。 也许是杨林的资质太差,有一个招式始终无法练成。蓝兰干脆下场亲自指点。既然是指点,自然要手把手的教。说来也巧,独孤秀来了。 独孤秀身体不好,不喜欢去练武场。这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人熬了一碗酸梅汤,亲自端了过去。 不成想,正看见一对狗男女手拉着手,还贴着身子。 那女人很漂亮,而且独孤秀从来没有见过。 早就自诩为少国公夫人的独孤秀,自然不会答应这么一个女人出现。 她当时就冲了过去,幸好杨林手疾眼快,否则以蓝兰的力量,非把独孤秀打死不可。可独孤秀不知道啊,自然以为是杨林喜新厌旧,偏向蓝兰。 杨猛探头探脑的出现在练武场的月亮门外。 杨林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见杨猛出现,一股怒气油然在心头升起。说好了,如果独孤秀出现,一定要提前通知,没想到这小子居然…… “猛子,给我滚一边去,看着门,再有一个人进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杨猛一缩脖子,不见了踪影。 “小舅舅,说,她是谁?” “小林子,你就告诉她吧……” “你居然敢叫小舅舅做小林子?秀秀还没有这样叫过……呜呜呜,小舅舅不喜欢秀秀了,小舅舅不是好人,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爹。”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连忙一把抱住了独孤秀。“秀秀,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都叫你小林子了,还解释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也是在庄园,在书房里,你问我手上是什么?” 独孤秀一愣,点点头说:“我记得!你说是兵器。” “蓝兰,是其中的一部分。” 独孤秀惊讶的看着杨林,又看了看蓝兰,小嘴一噘道:“我不信。哪有这种兵器?” “那你看好了!” 杨林无奈的掳起袖子。他看了看蓝兰,只见蓝兰温柔的笑了笑,点点头。 紧跟着,蓝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而杨林左臂的魔铁上,出现了一块银红色的宝石。 “这就是刚才那个女人?”独孤秀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如此神奇的事情。别说看到,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蓝兰,出来吧。”杨林再次叫道。 魔铁上的宝石,光华暴涨,蓝兰又站在独孤秀的对面。 “你,真的是兵器?” 蓝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露出一种黯然之色。 独孤秀立刻知道,她说错了话。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兵器,想来,她心里也一定非常难过吧。 独孤秀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孩子,当她觉得对方难过时,只要不是敌人,她也会感到非常的难过。“小舅舅,能不能不让她做兵器?” 杨林瞪大了眼睛。 这种本事,他可没有。 蓝兰拉着独孤秀的手说:“那怎么行,我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件兵器。” “可那不是很可怜吗?” “可怜?也许吧,不过我不觉得。” 独孤秀泪眼汪汪的拉着蓝兰的手,突然转身对杨林说:“小舅舅,我决定了。” 杨林吓了一跳。“你决定什么了?” “你也要给我找这样一件兵器。” 杨林苦笑道:“我哪有这本事。我不是说过吗?这世上,可能只有这么一件兵器。” “嗯,那我也要变成蓝兰姐姐这样。” “你说什么?” 独孤秀天真的说:“这样,我就可以和蓝兰姐姐一样,永远在小舅舅身边。” “胡说八道。” “我不管,你自己决定。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爹爹。” 独孤秀这胡搅蛮缠的劲儿一上来,杨林是真的顶不住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杨猛急匆匆的从月亮门外走进来。“少爷,大少爷有请。” “啊,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说,只说让少爷马上去丞相府。还有,独孤大爷也在那里等着呢。” “那好吧,我立刻就去!” 杨林正想着怎么脱身,如今借口便来了。 “蓝兰姐姐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蓝兰拒绝道:“不行,我要保护小林子,这是我的使命。” “那我也去长安。” 杨林摇摇头说:“不行,你留在这里。长安城内现在很乱,你不能过去。” “那我不管,我刚说过,要跟着你。” 这小丫头如果跟去,万一说漏了嘴,可就麻烦了。杨林苦笑着对蓝兰说:“要不,你陪着她?” “可是,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要铠不出现,我应该有能力应付。再说了,就算铠出现,我也能抵挡一下。你不是说过,我们可以相互联系吗?” 蓝兰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独孤秀欢呼一声,拉着蓝兰的手,离开了练武场。 杨林带着杨猛直奔长安。从城门口过去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连问都不问。 谁都知道,这马上的胖子,在不久前灭了赵王府。听说,他还亲手把赵王劈成了两半。 如今的杨林,在长安可有一个外号,叫做阎罗王。 没事,谁敢去找阎罗王的麻烦?他不找别人的麻烦,就算是老天保佑了。 杨林可不知道,他多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外号。他带着杨猛,来到了丞相府,自有府中管家迎上来,带着两人来到书房。 这是杨林第二次走进杨坚的书房。 上一次,是郑译、刘昉通风报信。如今这两人,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书房里,只有杨坚和独孤鸿两人。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见杨林进来,杨坚示意管家出去。而杨猛呢,非常识趣的在门外站岗。 “出了什么事?” 独孤鸿说:“还有什么事?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杨林说:“我又怎么了……这一段时间,我可是天天待在庄园里的。” “不是这一段时间,是前一段时间。”独孤鸿没好气的回答。 杨坚说:“宗室六王一死,外面的藩王都乱了。前些日子,韦孝宽和司马消难两军相峙。如今尉迟迥和尉迟勤已经兵合一处,从后面攻打韦孝宽。还有益州的王谦也出兵了,梁士彦被王谦打得有些顶不住了。” 杨林心里沉了一下,看着杨坚。 “我已经命崔弘度领兵支持韦孝宽。不过司马消难和尉迟兄弟三人加起来,兵力有四十多万。再加上王谦十五万大军兵出益州,雍凉一线非常吃紧。 “我手上已无人可用,连我府上的司录高颍都派出去监军了。” 杨林露出惭愧之色,低下头说:“哥,对不起……” “呵呵,咱们自己兄弟,哪里有这么多客套的话?王谦,我是不担心的,有梁士彦在;再加上高颍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他闹不出什么风波。” “那司马消难呢?” “我也正担心这事情……不过,以韦孝宽和崔弘度两人的本领,虽然担心,却不足以让我感到害怕。至于藩王,你独孤大哥已经决定,召集武川大军出兵征讨。” 杨林奇怪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担心什么?” “北面无须我担心,我担心的是南面。” “南面?你是说,南陈的陈叔宝?”杨林笑了起来,“陈叔宝我听说过,这人若做个名士倒不错,可是做帝王……嘿嘿,据说他偏安江南一隅,并不想和我们开战。而且任用奸臣,朝政腐败,江南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能给我们造成麻烦?” 独孤鸿说:“事实上,陈叔宝出兵了。” “什么?” “前些日子,陈叔宝派大军跨过长江,已占领了广陵等三处城池。” 杨坚补充道:“小林子,你说的没错。陈叔宝没什么本领。可是他的手下,却有几个有本领的人。南陈三代老臣老太宰秦旭,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他儿子秦彝和女婿罗艺,也都是当世少有的少年英雄。 “此次出兵攻打广陵的,就是秦旭的儿子秦彝。同时罗艺出兵六合城,和秦彝成犄角之势,隐隐还有挥兵北上的意图。如果南陈发兵,我们可危险了。” 杨林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他突然问道:“哥,你找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杨坚点点头,“我已派人收买了陈叔宝身边的宠臣孔嘉。答应他割让广陵、六合与藕泥三处城池给他们。条件是让他们停止继续向北出兵。” “他们怎么说?” “陈叔宝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不过,他还有个条件,若答应了,就同意停止进攻。” 杨林问道:“什么条件?” 杨坚说:“陈叔宝让我派出一个人,负责留在南陈,和他们进行磋商。” “留在南陈?” 杨林立刻醒悟过来。留在南陈,岂不是去当人质吗?可关键是,谁当人质。 刚回庄园的时候,杨林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杨坚大开杀戒,短短的时间里,几乎把宗室中有名望的王爷都给屠杀了一个干净。现在能拿得出手的王爷,杨林掰着手指头算,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坚和独孤鸿都没有开口,看着杨林苦思。 片刻后,独孤鸿说:“既然一时想不出什么人选,那就回家再想想吧。反正时间还有几天,咱们总能想出合适的人来。小林子,三天后你要记得上朝。” “上朝?” “是,你哥给你找了一个差事,出任天官府御正大夫。” “御正大夫?” 杨林的眼睛都瞪圆了。要知道,北周以六官治理天下,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六府,和上古的制度非常相似。天官府总领五府,设大冢宰统领百官。杨坚就是以大丞相兼大冢宰的身分辅政。 而御正大夫就是天官府内除了大冢宰之外,最有权势的官职,能参与军政大事。 杨林没有想到,杨坚会给他这样一个天大的官职。 他离开丞相府,回到庄园内,都还没有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独孤秀很快明白了。“小舅舅,看样子这次前往南陈的使命,要由你来担负了。” 杨林惊奇的问:“我?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宗室,最多是个外戚啊。” “可你现在是最有权势的外戚的弟弟。” 见杨林还没有明白,独孤秀当下耐心的解释:“小舅舅,你虽然不是宗室,可大舅舅如今权倾朝野,政令大都是从丞相府发出来。你是大舅舅的亲弟弟,而且这段时间风头一时无两,是最好的人选……你没有听爹说吗?要找个人去南陈进行磋商。是磋商,而不是什么交换人质。” 杨林终于明白过来了。“可我虽然是外戚,但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分量。” “所以,大舅舅让你做御正大夫。御正大夫啊,小舅舅,没分量的人,能做御正大夫吗?那可是天官府除了大冢宰之外最有权势的职位。” 当晚,杨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感到非常难过。一心帮助哥哥,结果最后却被出卖了。这样的事情,放在谁的头上,恐怕都不会高兴。 杨林突然生出念头,带着秀秀、杨猛,还有蓝兰离开长安,去天山过隐居的生活,至少是与世无争。他翻身坐起,道:“蓝兰,在吗?” 蓝兰立刻出现在杨林的面前,轻声道:“小林子,我在。” “我心里很烦。” 杨林把他心中的苦恼说了一遍,蓝兰在一旁侧耳倾听。不可否认,蓝兰是一个好听众。杨林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蓝兰一直都没有开口打断。 直到杨林倾诉完毕,蓝兰才说:“那我们就离开长安呗,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行!” 一番倾诉之后,杨林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摇摇头,说:“当初我答应过爹爹,要帮助哥哥,振兴我杨家的门楣。这种时候,我不能撒手不管。” 他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走动。“蓝兰,你说铠为什么没有出现?” “不知道,也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如果他知道他的巢穴,哦,只是其中的一个巢穴被我席卷一空,他会如何?” 蓝兰想了一下,笑道:“会很生气吧。” “那如果我不在长安,他又会怎么样?” “追杀你!” 杨林一拍手,“就是这么说。我不在长安,铠一定会跟着我离开长安。那样一来,哥就没有危险了。蓝兰,我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向哥哥说,我出使南陈。反正左右我逃不过,不如主动一点,还能捞些好处。你说是不是这样?” 蓝兰微微一笑,好像一个贤妻良母,“你怎么说,就怎么做,我听你的。” 杨林推开了房门,仲夏的风吹进屋子里,有些热。 杨林贪婪的深吸一口气,看着夜幕闪动的点点繁星,心道:哥,做兄弟的真够意思了。不过如果下次你再来这手的话,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想到这里,他扭头对蓝兰笑道:“蓝兰,我是不是很伟大?” 蓝兰依旧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说:“当然了,小林子最伟大。”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二集 铠与剑 本集简介 杨林单挑皇帝派出的杀手,却在九死一生时突然进化,导致沉睡的合金生命体“蓝兰”提前诞生!事後,杨林惊讶的发现,对方竟是改造过的生化人,不禁想起了方正奉命缉拿的猴王与十二猴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就在杨林远赴江南的途中,原本不知所踪的十二猴子,竟然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功夫还停留在初阶的杨林,除了必须隐藏自己魔铁武士的身分之外,还得疲於奔命,不进化都不行!而十二猴子的注意,也让他面临了生平最大的危机…… 第一章 生化沼泽 杨林被独孤鸿找去,说是要送他一匹马,壮行色。 对于这个大哥兼岳父,杨林是非常感激的。正是独孤鸿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力挺他出任天官府御正大夫的职务。虽然这代表杨林将要面临巨大的风险,可不管怎么说,以十六岁的年纪担任这样的职务,可以说是天下少有。也许,只有那个战国时十二岁担任宰相的甘罗比他强。 马,是一匹黑马。 全身的皮毛泛着油光,比寻常的马要高出足足一头。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有些妖异。当黑马盯住杨林的时候,杨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杨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匹马,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神物。 当他跨上马以后,纵马狂奔。从长安到磐玉山一个来回,两百里的路程,只用了一个时辰。杨林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日行千里的感觉了。 马停下来,不喘息,不流汗,好像是刚刚热身一样。 独孤鸿问道:“小林子,满意吗?” 满意,何止是满意,简直就是欣喜若狂。 “岳父,这马叫什么名字?” 在私下里,杨林称呼独孤鸿为岳父。他和独孤秀的事情,还没有说出去。 独孤鸿说:“这是从神武郡,我老家送来的神驹。据说是草原上的神马后代,能日行千里。它全身漆黑如墨,双眸泛金黄色,四蹄雪白,故而叫做踏雪金睛兽。” “踏雪金睛?好名字。” 杨林跳下马,轻轻抚摸黑马的脑袋,突然道:“岳父,这次去大陈,可能会有危险,你劝劝秀秀吧,她非要和我一起去,我担心她会遇到不测。” 独孤鸿苦笑:“那丫头现在是有了夫君忘了爹。我哪敢劝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可是样样精通。前两天我就那么一说,当时就要撞墙。” 杨林也是心有感触,轻轻点头。 独孤秀的手段,他可是尝过。别说撞墙,只要摆出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他就心软。如今,独孤秀更和蓝兰成了朋友,两个人结成同盟,杨林实在是抵挡不住。 想到这里,他就有一股邪火在心里腾腾窜起。 那个杨猛,那个外表忠厚的杨猛……挺老实的一个孩子,现在被独孤秀教导的是让人哭笑不得。一黑小子,出门光是打扮就要花费半炷香。 每次杨林和独孤秀逛街,前脚独孤秀刚替杨林买一身衣服,后脚杨猛就给他自己订上一件,这也就算了,现在还学着那些纨裤子弟洒香粉。 最让杨林不能忍受的事情,莫过于这家伙吃饭要翘着小指。 杨林看见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可杨猛解释说,这是独孤秀教他的礼仪。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杨林在回家的路上,只能无奈的安慰自己。 鸡公山是一块风水宝地,位于大别山西端,和桐柏山紧密连接在一起。 青分楚豫,气压嵩衡。 这是古人对鸡公山的赞誉,《水经注》也有关于这里的记载。自从中原战乱停歇之后,这里渐渐成为世族富商们游玩消闲的好地方。 已经进入仲夏,天热的让人难受。 杨林一行离开长安之后,特地绕道而行,想要看看这鸡公山的美景。 随行的除了独孤秀和杨猛之外,还有这次出使大陈名义上的主事,汉王宇文赞。这位年仅十四五岁的小王爷,和杨林一般大小。不过,别看他年纪小,却是朝廷中和杨坚平起平坐的摄政王,权利可是不小。 至于为什么会让他做摄政?呵呵,年纪小呗,好唬弄呗。 当然,宇文赞也很聪明。否则杨坚杀了那么多宗室王爷,为何还要留着他? “秀秀,累不累?”杨林纵马来到马车旁,隔着车帘问道。 “有点累!”独孤秀的声音有点慵懒。也难怪,这个小丫头娇生惯养,这一路劳累颠簸,她竟然没有一句怨言,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杨林说:“秀秀,你说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待在长安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江南可是出美女的地方,谁知道你会不会有花花肠子。” “秀秀,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就是太了解你了。哼,才几天的工夫,就给我找来了一个蓝兰。” 独孤秀话语刁蛮,不过听上去玩笑的意思更多一些。车厢里传来一阵少女的轻笑声,除了独孤秀,还有蓝兰的声音。 这姐妹两人,如今已是好朋友。蓝兰的智脑中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时常讲出来,惹得独孤秀娇笑不停,更缠着蓝兰,好像亲姐妹一样。 女人心,海底针。蓝兰有一次在无意中说了这么句话,让杨林大为赞赏。 “全军加速,天黑前一定要抵达汝南。” 杨林一声令下,八百宿卫军立刻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宇文赞骑着一匹白马来到杨林的身边,笑呵呵的看着他说:“怎么,被秀秀姐责怪了?” 这些时日,杨林和宇文赞经常在一起。这位小王爷天真烂漫,不过诗词文章,却真是不俗。杨林时常觉得,若宇文赞不生在宗室,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诗人,可惜,他是王爷,就难免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杨林苦笑一声,道:“没办法,秀秀越来越刁蛮了。” “小叔,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何等快活? 哪像我,如今……呵呵,不说这些。小叔,听说鸡公山景色不错,明日就是中秋,我们不如在这里停留两天,明天在山中赏月吟诗,如何?” 杨林问:“晏子,你这次去大陈,怕不怕?” 晏子是宇文赞的字。他看着杨林,迟疑了一下,点头回答道:“怕!” 宇文赞长出一口气,接着说:“不过留在长安,我会更加的害怕。” “为何?” “长安宗室,如今哪个不是惶恐不安?不过他们认为你可怕,但我却认为,大叔更可怕……出长安这些日子,是我这一年里睡得最安稳的日子。小叔,我这些话,你会不会告诉大丞相?” 杨林摇摇头,“不会。” 宇文赞说:“其实你说了我也不怕,我这次去大陈,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晏子,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豁出性命,也会保你平安回来。” 宇文赞一愣,笑道:“有小叔的保证,晏子以后可以睡得更加安稳了。” 杨林,一声长叹。 入夜,抵达汝南城。 不过让杨林感到非常失望的是,这城里显得是那样冷清。汝南太守前来拜见,提起城里这凄冷景象,这位年约四旬,却已生出华发的太守苦笑起来。 “要说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汝南最热闹的日子。可是今年,却不行了。” “为什么?” “山里闹鬼!” “鬼?” “是啊!”汝南太守说:“大人可能不知道。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很多士子富商,都会结伴前来游玩,毕竟,这鸡公山的美景醉人啊……可今年不行了,山口出现了一片沼泽,进入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山里人说,这是因为山神不喜欢被人打搅,所以才降下沼泽,阻断通路。” 杨林一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 送走太守,杨林回到房中,把太守的话告诉了独孤秀和蓝兰两个人。 此次绕道,就是为了欣赏山中美景,而且正值中秋佳节,一边赏月,一边看风景,一定是非常有趣,这是独孤秀所期盼的,同时蓝兰也非常向往。据蓝兰说,她的世界是一个黑色钢铁铸成的世界,难看得很。 见两位美女都露出失望之色,杨林有些自责。 “秀秀,别难过……要不这样,明日我们偷偷进山,在山顶喝酒赏月,你看好不好?” “可是太守不是说了,他已经派人封锁道路了吗?” 杨林笑道:“他封锁是他的事,我们该去赏月,还是要去赏月的。” “那山口的沼泽……不是说山里有鬼吗?” 杨林说:“如果真的有鬼,我倒想抓来两个,带回家养着玩儿。你说是不是,蓝兰?” 蓝兰温柔一笑,“那是自然。” 独孤秀见杨林和蓝兰都这么说,本来就玩心甚重的她,自然笑逐颜开。 “带上宇文赞吧!”杨林突然说。 独孤秀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带着他做什么?你们老杨家和他宇文家,可是仇恨不小。” “都是亲戚。再说,他还是孩子。” 不知为何,杨林脑海中浮现出宇文赞峨冠云带,博领大袖,飘飘欲仙的士子风采。 独孤秀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啊,他才十五岁。” “你同意了?” “嗯,那就带他一起去吧。” 夜色下的鸡公山,用幽奇二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杨林早就听说过“三伏炎蒸人欲死,清凉到此顿疑仙”的说法。山外,似火的骄阳晒了一天,虽然已经西沉,却留下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炎热。可是一进山中,顿觉清畅凉爽,甚至有丝丝寒意,如初冬一般。 站在山顶,见层峦叠嶂,沟壑纵横。 主峰突兀,酷似雄鸡,乘云驾雾,翩翩起舞,山中溪流泉涌,林木深秀。 杨林等人静静的看着莽莽林海中的奇峰怪石,飞瀑流泉,古藤翠竹,幽谷碧潭。瞬息万变的云海,神秘莫测的佛光,构成了一幅变幻无穷,令人陶醉的画卷。 “好一幅人间仙境!” 对于自幼便生长在长安的杨林、宇文赞和杨猛,哪里见过如此景色。 而蓝兰,更沉浸在这绝美之中无法自拔。 她不是一个人,却拥有人的一切感官,对于美丽的事物,她同样喜爱。 天空,皎月高悬,正是中秋。 宇文赞突然放声高歌,声音在山野间回荡。不知为何,杨林觉得宇文赞的歌声里,有一种悲凉的气息。他和独孤秀、蓝兰三人席地而坐,杨猛给他们倒上了酒,四人赏着月,观着景,侧耳倾听着宇文赞的歌。 “晏子,我敬一杯!”杨林心生感触,举杯相邀。 宇文赞也许是被这美景感动,显出一派狂士风采。他大笑着说:“小叔,一杯怎够?晏子要千杯、万杯,但求一醉。” 说着,他抓起一坛酒,咕咚咕咚的狂饮。 独孤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杨林制止。杨林明白宇文赞的心境。就在年初,他不一样是这样子的心境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宇文赞摔碎了酒坛,张狂的大笑,而后颓然倒向地面。幸好有杨猛手疾眼快,把他扶住。杨猛看着杨林,道:“少爷,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杨林摆了摆手,轻声说:“让他睡吧。他心里难受……家败落了,国也眼看着……如今,他要去异国之中,生死再也难以把握。其实,你我何尝不是如此,都是这人世中的一粟,谁也无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一时间,山顶沉寂。 “来,喝酒!”独孤秀端起酒碗,大声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蓝兰笑道:“是啊,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好诗!”杨林和独孤秀同时喝采。 蓝兰说:“这可不是我写的,而是别人所做,我拿来应景罢了。” 杨林大笑,“管他谁做的诗,反正是好诗!为了这首诗,当饮一浮白!” 一旁的杨猛不懂这些,不过看着大家高兴,他也嘿嘿的笑个不停。这快活的心境,这洒脱的心情,不管是他还是杨林,在长安时何曾有过? 四人你一句诗,我一首词,酒,不知不觉中已经喝干了,杨林醉了,倒在独孤秀的腿上;独孤秀醉了,趴在蓝兰的怀中。蓝兰靠着石头,坐在地上,享受着明月清风。 咚——咚——咚—— 杨林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凝神侧耳倾听。 “听到什么没有?” 杨猛已经喝得迷迷糊糊,摇头说:“没有啊,少爷,你说听到什么?” 蓝兰突然出手,一掌拍在杨猛头上,正呼呼喝喝说胡话的杨猛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杨林奇道:“蓝兰,你做什么?” 蓝兰不回答,纤纤玉珠,闪烁青铜光亮,凶狠的点在独孤秀的耳根处。 而后身形呼的消失,把宇文赞抓起来,扔在了杨猛的身边。 “次声波!” “什么次声波?” “我们过去就知道了。不过这种声音,他们最好听不到,一旦听到了的话,不死也要变白痴。那鼓声是超次声,专门摧毁人的神经中枢!” “为什么我可以听?” 蓝兰解释:“小林子,你可是被注射了强体物质,如果这种程度的声音都会伤了你,那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十二猴子可是各有本领的。” 蓝兰说着,递给了杨林一个耳塞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 “塞你耳朵了,可以听见我的声音。这样,就算我不出现,也能给你提示,而别人是听不到的……快点,我们往沼泽的方向走,记得小心。” 蓝兰化作流光,变成了宝石,嵌在魔铁上。杨林把耳塞塞进了耳朵,发现听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当下把独孤秀三人藏好,然后顺着鼓声一路寻了下去。 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闷,好像一把刀扎在杨林的心头,很难受。 “蓝兰,这鼓声好像很厉害啊。” “当然了……你小心点,我怀疑,那沼泽很可能是使徒做出的领域。” “使徒?” “十二猴子中的一员,排名在前两位,拥有创造领域的力量,非常可怕。在他的领域当中,任何攻击不但无效,还会受到领域中的反噬。”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心道:天,那不就是天下无敌吗? 喀嚓! 一声轻响传来。杨林抬头一看,见山壁上一块凸出的岩石突然碎裂,纷飞的石块砸下来,杨林连忙加快速度,躲了过去。前面,就是沼泽。 “小心点,次声波具有强大的摧毁力,而且无影无形,能绕过掩体进行共振攻击。我会做出声波屏障为你阻挡,可是你要记住,情况不妙立刻逃走。你现在的本领,根本就无法抵挡住次声波的共振同步震频。” 杨林听不懂什么叫做同步震频,可是这段时间被蓝兰恶补了一番之后,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身如鬼魅般的潜入沼泽。 沼泽有二十亩地大小,到处是烂草泥潭,而且,烂泥具有非常强大的腐蚀力。一不小心陷入进去,转眼间就会变成一具枯骨。那散落在泥潭边上的白骨,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杨林更多了一分小心谨慎。 噗——噗——噗—— 泥潭中的泥浆,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控制,咕嘟咕嘟的冒着黑泡。 一层蒙蒙的雾气,在沼泽上空弥漫,并且带有令人昏沉欲睡的香气。 幸好有蓝兰不断用魔铁发出气针,刺激杨林的神经。 但即便如此,进入沼泽之后,杨林仍然有一丝难以表达出来的感触。 他的力量,速度,视力,都似乎减弱了很多,手脚好像挂着千斤的石头,有点沉重。 不一会儿,杨林来到了沼泽的中心。 一个巨大的方形祭坛立在泥潭中,祭坛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人,他的身前,摆放着一面好像白玉做成的鼓,手中的鼓槌敲击,颇有节奏。 祭坛下,站着一个青年,白衣峨冠,大袖飘扬。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 鼓声突然停止,穿红袍的人嘿嘿笑道:“无双,认输吗?咱们是同门,应该互相帮助才是。像现在,彼此之间独立行动,实在是太可惜了。来帮我吧,凭我们兄弟的本领,可以轻松掌控这个世界。我知道你喜欢剑,我可以给你很多的宝剑,若你答应,将来这世上的古墓,任你挖掘,好不好?” 青年吐了口血,摇了摇头,“你这个神棍,真是死性不改啊。天天装神弄鬼,你难道不累吗?你在草原上,我在岭南中,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就是看不惯你装神弄鬼的德行。可没想到,你居然说动了大师兄,借来这魔潭领域来对付我。我认输,但是不会和你合作。” “无双,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青年说:“我已经认输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我堂堂突厥大天师,得不到的,就会毁灭。我先杀了你,再去找黑魔女,找神策,找铠……嘿嘿,谁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杀了谁!” “最后去找二师兄和大师兄吗?” 穿红袍的人面孔一抽搐,冷笑道:“为什么不呢?逆我者,只有死!” 说着,他举起鼓槌,一声大吼,红袍鼓荡,生出一股强猛的气流。泥浆翻滚,气温突然下降,空中有一种恶臭的气味弥散,紧跟着,从泥浆中爬出了一具又一具的僵尸。 僵尸身上挂着泥浆,口中发出呵呵的声音,深凹的双眸,绿光闪烁。 穿红袍的人鼓槌砸在鼓面上,青年呼的被撞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小林子,这不是使徒!” “那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他,还有那个青年,都是十二猴子中的成员。” “我们怎么办?” “跑——我还没有进入成熟期,魔铁也没有进化为白银魔铁,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穿红袍的人突然大声吼道:“什么人?” 紧跟着,一只手抓住了杨林的脚。四周的泥潭泥浆颤动,一只只枯骨手掌从地下破土伸出。这泥潭之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僵尸,如今都开始骚动起来。杨林胆子不小,可是被枯骨抓住,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抓起身旁一块数百斤的石头,狠狠的砸碎了刚冒出泥潭的僵尸头颅,脚下用力,三阳真气形成一股旋转的气流,震碎了枯骨手掌。 “妈的,真碰到鬼了!” 杨林在出发之前,信誓旦旦的要抓鬼,可是碰到这种玩意儿,还是心惊肉跳。他挥舞巨石,把僵尸砸碎,转身就要逃走,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僵尸。 “僵尸阵?” 杨林自言自语,翻手一掌,拍碎了一具僵尸,跟着就要唤出火焰刀。 “小林子,不要使用魔铁!” “啊——不用魔铁,我怎么逃走啊!” “你用了魔铁,那两个人会立刻联手攻击你,他们可比僵尸厉害得多。” “那怎么办?” 犹豫之间,一具僵尸扑来,杨林骂了一声,出手就要击打,却见一道乌芒掠过,那僵尸顿时成了两半,上半身在地上蠕动,下半身仍在行走。 杨林大叫一声:“谢了!” 手上的石头蓬蓬两下,把变成两段的僵尸砸碎。咚——咚——咚—— 次元鼓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针对的,却是杨林。杨林心如重锤敲击,一口鲜血喷出,那青年却在这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手中有一把乌黑的长剑。 “小兄弟,你可还好?” “死不了!” 杨林有蓝兰为他抵挡次声波的攻击,多少比那青年的情况好一些。 “我们合作,你看如何?” 杨林大喝一声,巨石举起,不想石头在空中突然炸开,手掌顿时变得鲜血淋漓。 蓝兰能保护他,可是却保护不了他手上的石头! “怎么合作?”杨林忍着手上的剧痛,大声问道。 “我来对付这些僵尸,顺便吸引那神棍。你看见那祭坛了吗?那是核心……我送你过去,你把祭坛砸碎。祭坛一碎,这神棍绝不是我的对手。” 杨林看了看距离,说:“这么远,我过不去啊!” “我来送你!” 青年说完,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剑,齐飞!” 白袍鼓荡起来,射出万道黑芒,在空中回旋闪掠。僵尸被炸得尸骨横飞,腐烂的尸块遍地都是,旋即又被沼泽的泥潭吞没无踪。 青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把黑色大剑,唰的悬浮空中。 “跳上去!” “什么?” “我送你过去!” 杨林迟疑了一下,飞身跳上了大剑。大剑呼的飞射而出,直扑祭坛。 黑芒在空中交叉闪掠,为杨林开路。 “靠,这是什么?剑仙吗?” 蓝兰通过耳塞说:“什么剑仙,我知道了,那家伙是十二猴子中的剑痴。” “可是,他真的很像剑仙嘛!” “笨蛋,你还有时间想这个?马上就要到了!” 劈劈啪啪,一股股奇异的气旋在前方出现。杨林这才注意到,他快要到达祭坛。穿红袍的人,擂动鼓槌越来越急,一股股无影无形的次声波发出,靠近的飞剑被炸得粉碎。 气流,掀起杨林的衣衫猎猎作响。气锋,如同刀剑一样,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杨林的心快要提起来了,“蓝兰,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用魔铁啊!” 蓝兰已经使出全部能量,为杨林阻挡次声波的攻击。她喘息着说:“你的参天三阳神功呢?你不是已经练成元阳了吗?出手啊,轰了祭坛。” “可以吗?”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杨林心里道: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成不成就看这一回了! 心里想着,身子腾飞起来。 一股巨力迎面扑来,和杨林身前的能量碰撞。一声巨响,轰得他的头皮都在发麻,脑袋更是一阵阵眩晕。恰在此时,他的右手变成了火红色,轰隆中带着焦雷声响,元阳掌一出手,便劈在祭坛的边缘。 虽说元阳气现,身如钢铁,可毕竟是血肉之躯,而这祭坛也不是普通的石头。一掌劈出,祭坛颤动,次声波鼓声也不由得为之停顿了一下。 “有门儿!” 杨林看见穿红袍的人露出紧张之色,大吼一声,化掌为拳,轰在祭坛上。他的右手本来就是鲜血淋漓,连续两下攻击,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不过,祭坛在杨林的拳掌攻击下,也轰的一声碎裂开来,点点白光在空中飘散,祭坛踪影不见。穿红袍的人怒吼一声:“小王八蛋坏我好事,拿命来!” 红袍化作火红色的云彩,向杨林席卷,巨力轰在杨林身上,让他口吐鲜血。就在这时,青年的声音传来:“神棍,领域消失,你还有什么本领?” 一道黑芒,带着风雷声响,劲气狂涌而至。 穿红袍的人凄厉的一声惨叫,流光一闪,消失无踪。点点白光,化作一枚黑色的卡片,出现在杨林的手中! 卡片上是一片沼泽,沼泽上,有一面月白色的鼓。上面有一行文字,却不是杨林看得懂的文字。 “蓝兰,这写的是什么?” “古希腊文,ISLAND,又叫伊斯兰德领域卡。别问了,剑痴来了。” 杨林连忙抬起头,只见那青年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在下姓宋,岭南人氏,名无双。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青年一袭白衣,拱手询问。月光下,那白衣迎风摆动,衣带翻飞,大袖飘扬,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出尘脱俗之感。他面带淡淡微笑,流露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 杨林连忙拱手:“在下杨林,长安人。” 心里却说:这个人,是十二猴子吗? 第二章 宋阀无双 汝南城内流芳亭,是一家很大的酒楼,建在汝南流芳湖的旁边。站在酒楼上,可以把流芳湖的美景尽收眼底。青青杨柳,荡漾湖水,是一处幽雅的去处。 不过,此时流芳亭中,显得喧闹无比。 “来,小兄弟,干了!” 靠窗的雅间内,可以欣赏窗外的景色。不过,屋里的人,懂得风雅情趣的却不多。 杨猛靠在门边,捧着一个酒坛,大口的牛饮,和宋无双一口一碗酒,喝得不亦乐乎。只有宇文赞和独孤秀,还懂得欣赏窗外的景色。 回到汝南,已经天亮。 独孤秀三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由于喝多了酒,一个个精神萎靡。杨林不得已之下,只好推迟一天行程,决定在汝南再停留一天。宋无双跟了过来,这也使得杨林不敢唤出蓝兰,只能强笑着和他说话。 晚饭时,宋无双拉着杨林等人来到流芳亭,说是要报杨林的救命之恩。说实话,杨林不想来,因为在宋无双面前,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特别是知道宋无双就是十二猴子之一,心里更觉得有些恐慌。 宋无双是个剑仙一流的人物,文采武功,可以说出类拔萃。 他一边和杨林狂饮,一边和宇文赞吟诗唱和,偶尔还能逗逗独孤秀。 所以,宇文赞和独孤秀对宋无双很有好感,让杨林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推托。 酒正酣时,醉眼朦胧的宋无双有意无意的问:“小林子,你练的什么功啊?好像威力很大嘛。” 杨林也喝得有点晕,脱口道:“大……” 一种针刺的感觉涌来,杨林立刻清醒。他吓了一跳,如果刚才说出大光明火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不过宋无双并没有放过,“大……大什么?” “大……参天三阳神功。” 独孤秀奇道:“小舅舅,那不是参天三阳神功吗?什么时候变成大参天三阳神功了?” 杨林这会儿有一种想掐死独孤秀的冲动。好好和宇文赞讨论诗词歌赋呗,干嘛要插这么一嘴?宋无双睁着眼睛,一派疑惑的表情,等待着杨林的回答。 杨林也算急智,说:“这个嘛,我总觉得参天三阳神功听起来不够威风。后来加了一个大字,觉得威风了很多。所以才叫做大参天三阳神功。猛子,是不是?” 已经喝醉了的杨猛,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反正一个劲儿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子啊。”宋无双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杨林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没有再追问下去。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去问。 很显然,宋无双是个久经江湖的人,非常清楚这一点。 杨林的耳边响起了蓝兰的声音:“小林子,你要注意了。宋无双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分。岭南也是属于大陈所在,到了大陈以后,记得尽量少用魔铁。如果没什么事情,我也不会轻易的出现,以免露出马脚。” 杨林点点头,举起了酒杯,“来,宋大哥,敬你一杯。” “干!”宋无双非常爽快的一饮而尽,而后看看天色,说:“不早了,小兄弟明天还要赶路,就不要再喝了。对了,兄弟你明天什么时候动身呢?” “天一亮就动身。” “那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行人意兴阑珊,杨林带着杨猛三人回到了汝南太守为他准备的住处。 一进屋,独孤秀立刻说:“小舅舅,那个宋无双,可不简单啊。” 杨林笑道:“肯定的,那家伙是剑仙一流的人物,自然不会非常简单。” 独孤秀摇头说:“小舅舅,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意思?” 独孤秀说:“岭南、宋……小舅舅,你有没有想过,岭南有几个姓宋的人吗?中原连年大战,江南也不得安宁。相比之下,唯有岭南是一块乐土,不仅在人口上占据优势,其海战之力,更是无人可以比拟。” 杨林一震,道:“秀秀,你是说,这宋无双是宋阀的人?” “宋阀起家自三百年前,正值三国末期。” “三百年前?”杨林脑中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莫非宋无双就是宋阀的创始人吗?” 杨林问:“秀秀,你说这些做什么?” 独孤秀回答:“小舅舅,我们此去大陈,必然凶险甚多,而岭南宋阀,就连大陈的朝廷也为之恐慌。如果能和他们扯上关系,在大陈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另外,宋阀非常讲究汉人的血统,小舅舅你是汉人血统,和他们说起话来,也有先天优势,不妨可以尝试。” 杨林心中不免诧异。他对独孤秀的见解颇为赞赏,更惊讶于她的心思,这些事情,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可谁知道,独孤秀竟然先一步想到。 但是,和宋无双接触吗? 杨林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那宋无双是十二猴子之一,如果被他知道了杨林是魔铁传人,一定会有一场恶斗。杨林决定,还是离宋无双远一点的好,不管宋无双是不是宋阀的人,反正和他扯上关系,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杨林整装待发。 当宿卫军簇拥车辆离开汝南的时候,杨林有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可这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身后一阵熟悉的呼喊声传来,宋无双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依然是峨冠白衫,一派飘然风范。 不过宋无双身上背了一个长方形的箱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针孔,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看见杨林,宋无双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宋大哥有事吗?”杨林有些紧张。 “你我一边说话。” 宋无双拉着杨林,走进官道边上的疏林中。他放下身上的箱子,从里面取出长条形状的匣子。匣子是用汉白玉做成,长大约有半尺左右。 他看着杨林说:“兄弟,你救我性命,我心里非常感激。我身无长物,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剑。为此,我挖了数千座古墓,盗取了上万把古剑。呵呵,此次来汝南,是听说鸡公山中有一座古墓,没想到认识了兄弟。” 杨林松了口气,笑道:“宋大哥太客气了。” 宋无双说:“我看兄弟你没有称手的兵器,所以连夜赶造出一套组合飞剑。希望兄弟你能喜欢……别客气,这飞剑不值什么,是我的心意。” 说着,宋无双打开了匣子,里头层层叠摞,整齐的摆放着一排黑色的金属剑刃。或者,用“残剑”形容更为妥贴,因为在杨林的眼中,这金属剑刃就是一段段碎裂的残剑。 剑刃的形状非常奇特,犹如一只只展翅的燕子。 宋无双说:“这把剑叫做“错花”,是我从桥山黄帝陵中盗出来的古剑。不过取出的时候,剑已碎裂不堪。我观这碎剑质地精良,似乎是用上古的铸剑术打造,所以留在身边。我昨晚想了彻夜,总算是做出了这把错花剑。 “这碎剑可以做暗器,以我特制的剑匣为机关,能在空中自由盘旋飞射。一百零八支剑刃飞射,会如同错花万多,非常厉害。”宋无双介绍完了剑刃,扣上了匣子。 他让杨林伸出手,然后把匣子贴在了杨林的手臂上,轻轻按匣子上的花纹。杨林觉得匣子的平面一阵奇异波动,和他的肌肤完美的契合。而后,从匣子底部喷出八条黑色,犹如触须一样的东西,缠绕在手臂。 匣子一下子变得薄了很多。 当杨林运转三阳真气的时候,匣子喷出一道流光,如同剑柄,握在手中。 宋无双说:“这错花之所以叫做组合剑,是因为那些碎裂的错花剑刃可以组合成一把长剑,约四尺,锋利无比,可以斩金断玉,杀人不见血。” 宋无双说完,再次按住了匣子上的花纹,同时从袖子里取出一本绢帛。 “我已经把错花的使用方法写在上面,同时还有一套我自创的错花飞剑术。呵呵,你可以拿去参研……小林子,咱们相见也算有缘分,将来还会再见面。我马上要去西蜀,听说广汉那边有不少古墓,正好去看一看。咱们后会有期,保重。” 宋无双说完,背起箱子,大袖一甩,飘然离去。 杨林拿着绢帛,一会儿看看手臂上的剑匣,一会儿又茫然的凝视宋无双离去的背影。 “蓝兰,他真的是个坏人吗?” “我不知道。我的程式中只有罪犯和平民的概念。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 杨林苦笑道:“不管宋无双是不是好人,我都不希望和他成为敌人。” 十天后,杨林来到了泉交城。 这里濒临长江,与广陵、六合呈犄角之势。如今已经变成了大陈的领地。 镇守泉交城的守将叫做马玉,是大陈丞相孔嘉的女婿。也许是杨坚的金钱有了作用,马玉对杨林非常客气。在泉交城住了一晚之后,就把杨林一行人送上了渡船,跨过长江。自此,杨林彻底离开了大周的领地,进入了大陈的领土中。 一路上,但见江南好风光。 蓝兰重新出现在独孤秀的身边,看着这江南初秋的景色,一派痴迷。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杨林和宇文赞正在马车旁,忽听车中传来蓝兰清唱的小曲,都是一怔。 宇文赞纵马上前说:“蓝姑娘,这是谁写的?” 蓝兰说:“白居易。” 宇文赞绞尽脑汁,想不出这白居易是什么人,奇道:“蓝姑娘,这当今的词人,诗人,有名的,没名的,我大都听说过。可是这白居易又是何方神圣?能做出如此妙曲的人,绝非寻常,晏子很想拜访一下。” “是啊,还有在鸡公山上,蓝兰姐唱的那首曲子,也很动人。也是白居易写的吗?” 蓝兰回答:“不是,那个人叫苏东坡。” 宇文赞瞪大了眼睛,连连感叹:“高人,高人啊。可笑我自诩文采无双,如今看来,却是井底之蛙!白居易,苏东坡,为何我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小叔叔,你知不知道,这两位贤人是何来历,住在何方啊?” 杨林摸了摸鼻子,摇头说:“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蓝兰笑道:“你们不要再想了。这两个人,你们谁也见不到,都不在人间。” “死了?” 宇文赞捶胸不止,一副失望的模样。 倒是杨林略有一些想法,在晚上停宿的时候,他突然拉住蓝兰问:“蓝兰,这两个人,都是未来人吗?” “是的!” 杨林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蓝兰,那你可知道,我家族的未来?” 蓝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一0万八千年后的世界,地球的故事都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了。留下的,只有一些动人的诗词。而且我保留的资料,大都是方正留存下来的东西。他对地球的历史,并不清楚。” 建康,自东汉末年以来,已经是六朝定都之地。不过,当杨林带着人马来到建康城下的时候,觉得这里显得有些萧条。 南朝侯景之乱,让建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人口流失,名胜古迹更几乎被毁了个干净。幸好大陈定都建康之后,努力使建康恢复原貌,可即便是这样,昔日被称为建康一景的寺院,已经失去了从前的风光。 迎接杨林等人的,是大陈丞相孔嘉。 他热情的招呼队伍入城,对杨林更是不停的恭维。相比之下,作为此次出使大陈名义上的主官宇文赞,倒好像是多余的人一样,默默在最后入城。 好在这一路上,宇文赞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没人理就没人理,正好可以过得逍遥自在。 宇文赞是这个念头,但却未必别人也是这样的念头。 大陈自陈霸先建立以来,和大周交战无数次。其中宇文赟登基后,更屡次兴兵。两年之中,打得大陈在江北的地盘丢了一个干干净净,只能退守江南,偏安一隅。如今趁着宇文赟死,大周内乱,大陈出兵江北,一连占据了三座主要的城池,可以说士气正旺,这复仇的念头更盛。 到建康的第一天晚上,大陈皇帝下令招待杨林等人,在作为皇宫内城的台城大摆酒宴。 杨林和独孤秀作为大周两大门阀中的代表人物,自然受到邀请。而宇文赞,这位名义上的使团主官,自然被安排在主位上。一边是大陈的文武百官,人头簇拥,一边是大周的使团,不过三四人,气势立刻分出高下。 杨林坐在宇文赞的下首,看大陈百官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哂然。 “小叔,为何不见蓝兰姑娘?” 杨林朝宇文赞一笑,道:“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有来。” “可惜了,蓝兰姑娘文采出众,大陈更是士子如云,本可以在此吟诗唱和……”宇文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那脸上的失望,显得非常清楚。 杨林冷笑,心道:只怕这些人并不想和你吟诗唱和吧。 陈叔宝,大陈的皇帝,同样是一个才华出众的人。不过他的才华大都是在声色犬马上。江南连年水灾,百姓民不聊生,可这位才华横溢的皇帝,却作出后庭花的曲调,整日和妃子们在皇宫里嬉闹,毫不理睬他人死活。 陈叔宝说:“少国公,听闻令兄杨坚大丞相相貌超凡,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酒席间,陈叔宝突然询问。杨林一怔,没想到陈叔宝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旁孔嘉说:“万岁,杨大丞相的相貌……呵呵,臣之前派出使节,曾绘下了大丞相的样貌。若是少国公允许,臣倒是可以把画像拿来。” 杨林眉头一皱,心中生出怒气。 独孤秀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孔嘉看杨林不说话,就当杨林同意了。他拍拍手,有内侍捧来一幅画像,呈现在陈叔宝面前。 “天下竟有如此相貌的人?朕不愿观瞧……” 哪知陈叔宝看了那画像,竟然掩面大叫。大陈一干臣子看过去,只见画面上的杨坚相貌平常,可额头五个瘤子,令他平添了几分肃杀和凶恶。 “堂堂大丞相,怎是这番模样?” 一干臣子摇头晃脑,评头论足。不过,有一人却看见,杨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自古士子不可轻辱,但那些门阀,更不是士子可以侮辱的。 这人心中叹了一声:本想藉此机会和杨阀交好,使我大陈得以平安。 可这帮竖子这样一弄,却把杨阀是彻底得罪了。若是杨坚平定了内忧,只怕挥兵南下,指日可待。我大陈江山,究竟还能保得多久的平安? 好在孔嘉并没有让那些士子再闹下去,而是命歌舞上,丝竹声起。 杨林坐在宇文赞身边,强忍心中的怒火,观赏这颇有江南特色的歌舞。 宇文赞看得是津津有味,不时还随着曲调打着拍子。 杨林却注意到,在陈叔宝的斜后方,坐着一个被黑袍罩体的人。那是一个女人,虽然袍子宽大,却遮挡不住她的体型。不过,她的脸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楚长相。 她坐在陈叔宝的身后,一声不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气息。乍一看,杨林会感觉这女人,就如同陈叔宝的保护神——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否则不会坐在朝堂上。 杨林心中想着,突然听到高呼,“皇上,我等粗人,看不得这种轻歌曼舞!大周皇帝,马上出身,听闻汉王殿下也是弓马娴熟。臣愿舞剑,以搏汉王一乐!” 杨林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粗豪的汉子。 他隐约记得,孔嘉向他介绍过,此人名叫张高,是扬州人,官拜禁军统领,是大陈的一员猛将。 杨林不禁一皱眉,心道:这又不是鸿门宴,难不成你还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成?他目光一转,却落在一个穿着大衫的老人身上。这老人相貌堂堂,精神矍铄,流露不凡气势。 这老人,正是大陈老太宰,秦旭,乃是大陈武官的首领,此时流露出不满之色,显见张高所为并非他的主张。 杨林目光又一转,就落回了陈叔宝身后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察觉到了杨林目光的凝视,猛然睁眼。眼眸中闪过一抹幽绿光亮。杨林心头一阵郁闷,连忙移开了目光。 好厉害的目光! 女人身前的陈叔宝兴致很高,立刻赞同了张高的建议。那张高脱下袍服,擎出宝剑,在大殿上舞动起来。他的剑法倒是相当不错,不过却不停的向宇文赞的位置靠近。杨林看了一眼陈叔宝,见他兴致勃勃,并不像有杀意。 而宇文赞呢,也被张高的剑法所吸引,不时的点头叫好。 剑光闪闪,迸发出一道道犀利的剑气。宇文赞不由得拍手叫好,却没有发现一抹寒芒从剑气中流出,无声无息的直刺而来。那幽冷的寒芒,没有任何预兆,当宇文赞觉察到的时候,已经不及躲闪,惊叫起来。 一只胖胖的手,抓住了寒芒。 杨林诡异的出现在宇文赞的身边,元阳真气运在右手上,如同金石一般。寒光闪闪的剑刃被他抓在手中,发出嘎嘎的刺耳声音,令人心惊胆颤。 这出人意料的变化,让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身为禁军统领的张高,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刺杀。 而且,刺杀的对象,居然是来自大周的王爷,这种事情,可非同小可。 “小林子,他的武器非常怪异,而且似乎经过了一些微妙的改造。” “你是说,他是十二猴子的人?” “我不能确定,他身上的基因物质波动非常薄弱,就算是,也不过是个走狗罢了。从他身上得不到什么讯息……记得不要使用魔铁的力量。” “我知道了!” 杨林和蓝兰在一刹那间已经完成了交流。他抓住利剑,元阳真气猛然一震,利剑顿时变成了碎片。无俦的潜劲撞了出去,把张高撞飞出去。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大周真的好欺负吗?” 杨林怒喝一声,一直站立在他身后的杨猛呼的站出来,保护着宇文赞和独孤秀。而杨林怒视陈叔宝,衣襟鼓荡,元阳真气自毛孔中喷出,化作一股风,在他身外流转。 从汝南与宋无双分别之后,杨林已经掌握了错花的奥妙。 只听他喝道:“错花!”吸附在他手臂上的剑匣突然喷出一道流光,紧跟着数十枚错花从剑匣中喷出,砰砰砰,迅速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一把式样极为古怪的长剑。 剑长四尺,却没有剑尖,而是呈现出一个燕子形状的锋口。两侧剑刃,有一枚枚错花组成了两排锋利的锯齿形状,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杨林出剑,顿时让大殿中笼罩一股杀气。 陈叔宝的脸色煞白,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殿中的大陈群臣,一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怒斥杨林不懂礼数。宇文赞默不作声,依然静静的坐在原处。他端起酒杯,带着淡漠的笑容,一饮而尽。 殿外的卫兵冲进大殿里,看到这一幕景象,也愣住了。张高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孔嘉带着冷漠的笑容一言不发。而秦旭,则闭着眼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叔宝身后的人站了起来,在陈叔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转身离去。 他这才怒喝一声:“都住手!你们像什么样子?汉王和少国公是使臣,你们如此,岂非丢我朝中人的脸面?张高,是谁主使你如此胆大妄为……来人,把他拉出去,革职查办。” 说着,陈叔宝向杨林说:“少国公暂息雷霆之怒,此乃朝中宵小所为,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今日晚宴就到这里吧,大家散了,歇息去吧。” 陈叔宝转身离去,只留下满朝文武,不知所措。 孔嘉来到宇文赞的面前,“汉王殿下,明日在下将亲去拜访,商谈你我两国的具体事宜。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改日嘉定会向您登门赔罪。” 宇文赞一笑,浑然没有在意。 “好酒!”他恋恋不舍的放下酒杯,对杨林说:“杨御正,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杨林收起错花,跟随宇文赞离去。 秦旭突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杨林的背影,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风和日丽,已经进入深秋末的建康,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杨林和独孤秀荡舟玄武湖。湖岸上秋草摇曳,白鹭南飞,有一种荒冷的气息。也是,深秋肃杀,马上就要进入寒冬,此时的长安一定很冷了。杨林看着荡漾的秋波,倾听着独孤秀的话语,突然感慨道:若是一辈子能和秀秀像今天这样子悠闲的话,一定会非常快乐吧。 “少爷,怎么蓝小姐没有来?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她了!” 坐在船头的杨猛询问杨林。蓝兰的秘密,只有杨林和独孤秀两人知道。即便是忠诚如杨猛,杨林也没敢告诉他真实的情况。倒也不是害怕杨猛背叛,而是这傻小子心肠太直,弄不好就会在话语中露出马脚。 杨林说:“蓝兰有事情,已经离开建康了。” “都不告诉我一声……不过这位蓝小姐,真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独孤秀连忙岔开了话题,“小林子,咱们这样把宇文赞扔在一旁,是不是不太好啊。你也看到了,大陈的人对他并无好感,万一出了危险……” 杨林的耳边,传来一阵偷笑声,是蓝兰! 杨林心里苦笑:好好的一个孩子,被蓝兰带坏了。以前秀秀见着我都是小舅舅长,小舅舅短的。可现在呢?天天是小林子,听着真窝心。 杨林说:“放心吧,有孔嘉陪着他,宇文赞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他喜欢和人文诌诌的谈论国事,吟诗唱和。这段日子,我看他精神好像比在长安好了很多……我是受不了那一套,他喜欢,就让他做吧。” “可是和大陈磋商的事情,应该是你主管啊。” 杨林笑道:“我才懒得管。其实,磋商与否都无所谓,关键是我留在这里就行。那些脸面上的事情,还是交给晏子处理,他最喜欢这些事情了。” 一阵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独孤秀走出船舱,欣赏沿岸的景色。 杨林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他在鸡公山救宋无双时得到的东西,蓝兰说这是伊斯兰德卡,拥有领域的力量。 卡片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做成,没有一点分量。黑黑的,透着一种古怪的气息,若不是亲眼领教过,杨林真的猜不出这卡片有什么用处。 卡背后,有稀奇古怪的符号。 蓝兰说这符号是古希腊文。据说是来自西方大陆的文字,靠近爱琴海。 杨林是不知道什么古希腊文,也不清楚爱琴海在什么地方。以前,他总以为天下之大,也就是那么四四方方的一块。他脚下的土地,是天地中的唯一。可是经过蓝兰一番简单的科普教育后,杨林明白了很多。 这世界很大,除了他脚下的土地,还有更广阔的空间。而在他眼中的广阔空间,其实只是宇宙中的一点罢了。苍茫宇宙,何其大? 杨林产生了莫名的好奇,希望有一天能去探索未知的一切。 “蓝兰,我想把这张伊斯兰德卡给秀秀防身。你也知道,我的对手很厉害,我担心秀秀会遇到危险……有伊斯兰德卡防身,会安全一些。” 蓝兰说:“可是你给了她,她不一定能使用啊。” 杨林问:“为什么?” 蓝兰回答:“伊斯兰德卡,需要有强体物质的能量来催发。秀秀没有注射过强体物质,而且她的身体很虚弱,也不适合用强体物质。把伊斯兰德卡给她,未必就能保护她……倒不如,你把合金冥想术和大光明火的心法教给她?我再想想办法,看能否强化秀秀的体质。” 杨林想了想,“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伊斯兰德卡我先留着,等将来秀秀能使用了,我再把这张卡给她。” “嗯,这也是个办法,那我去查找资料。铠留下的实验记录,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线索。嘻嘻,他那些设备和材料,正好可以供我研究。” 蓝兰进入魔铁的次元空间,不再说话。 杨林则看着伊斯兰德卡背面的古希腊文字说明,左手不停的做出各种姿势。既然独孤秀现在不能使用这张卡片,倒不如由他来掌握。将来和铠作战的时候,也许会有用处。 想起铠,杨林觉得非常奇怪。从长安出来到达建康,至今已有三个多月了。铠没有来找他,长安也没有任何铠的消息传来,难道说,铠就这么认了吗?他辛苦研究的成果,被杨林一古脑的拿走。这种事情换到谁的身上,恐怕都不会很高兴。而铠居然忍住了,没有出现。 砰! 船身一阵剧烈的摇晃。杨林手掌一翻,收起了卡片,又从桌子上拿起手套。他一边走,一边把手套戴起来。可没等他走出船舱,就听见独孤秀的声音。 “你们没长眼睛吗?看见我们还往这里撞!” “是你们不长眼睛,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船,居然敢挡住我们的路?” 杨林走出船舱,就看见杨猛脸红脖子粗的站在甲板上,怒视着前方的一艘花船。独孤秀更是气得身体颤抖。从小到大,哪有人敢这么和独孤秀说话?若是在长安的话,恐怕独孤秀早就让人把这船给砸得稀巴烂。 “怎么回事?” “小林子,他们欺负人。” 独孤秀一看杨林出来,立刻走上来哭诉。 杨林轻轻搂住独孤秀的身子,也不理花船上趾高气昂扬的人,扭头对杨猛说:“猛子,是怎么回事?” 杨猛说:“我们在这里走,他们的船撞过来,差点把小姐撞到湖里面。 我说他们一句,他们反而说是我们的错。还说我们撞坏了他们的船,要我们赔偿。少爷,刚才你也听见了,这帮人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杨林露出一丝笑意,“理?是给有势力的人讲的!” “呦,呦,呦,小娘子还找人哭诉。我还以为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会配上何等英俊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一头肥猪……哈哈哈,你们说可笑不?小娘子,你若是找不到男人,也用不着和这种肥猪在一起,我们这里男人可多得是。” 花船上的人仍在大声叫嚣,杨林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不知死活的东西!” 杨林轻声喝道,身形倏地出现在花船上,犹如鬼魅一般不着痕迹。 “嘴巴这么脏,都给我下湖里清洗一下吧。” 叫嚣最欢的那个人突然向后飞去,落在甲板上的时候,整张脸仿佛被拍烂的番茄一样,血肉模糊,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是不行了。 “敢打人?你知道这是……” 连一个家人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边大声的叫喊着,一边举着一根棍子就冲上来。棍子还在空中,家人就飞了起来,扑通摔进水里,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独孤秀在船上看得好激动,大声叫道:“小林子,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两个家奴看独孤秀瘦瘦弱弱的,就跳下花船。杨猛一把抓起沉重的竹镐,大喝一声刺向家奴。那竹镐沾了水,不下四五十斤。在杨猛手中浑若无物,破空更发出一阵霹雳作响,把两个家奴活生生的穿透过去。 “干得好,猛子,继续!” 这时候,花船上的人已经都被扔进了水中。杨林仍然不满足,大吼一声,双足一顿甲板,参天三阳真气轰然从他脚下发出,偌大的花船被元阳真气生生劈成了两半! 杨林跳回自己的船上,看着杨猛,满意的点头。 “猛子,你刚才那一招不错,跟谁学的?” “蓝姑娘,蓝姑娘教我的,说是叫做风雷破。她说我不适合学那些精巧的招数,这种风雷破才能最好的发挥我的力量。少爷,蓝姑娘教了我三招。” 杨猛好像邀功一样的说个没完,杨林却笑着连连点头。 他们正要离开,就见一艘快船急速而来。两个捕快模样的人,大声喊道:“贼人,休走!” 独孤秀觉得好无趣,“小林子,这些人真讨厌啊!” “讨厌吗?”杨林一笑,“猛子,小姐觉得这些人讨厌,你去把他们赶走。我正好可以看看,蓝姑娘教你的那三招绝学,究竟有何等威力。” 杨猛是那种楞头青,生平只听杨林一个人的话。 杨林话未说完,他怪叫一声,挺起粗沉的竹篙,迎着快船冲去。他单手抓住竹镐,大吼一声,“大旋风!” 竹镐带着刺耳的厉啸,划出一股狂猛的劲风。捕快甚至来不及抵挡,那竹镐已经扫来。两个捕快连忙跳下船,落入湖内。而杨猛收住势子,双手举起竹镐,“雷电劈!” 快船被拦腰砸断,水柱冲天而起。 杨林点点头,说:“蓝兰传他这三招,的确非常适合猛子的这种路数。” “小林子,等蓝姐姐有时间,让她教我好不好?” “好……猛子,不要活口,我们回去。” 杨猛回答:“少爷,放心吧,一个都跑不了。” 他身形在水面划出一道水痕,竹镐朝着一个捕快就砸了过去。就在这时候,一个清幽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杨御正,手下留情,勿造杀孽。” 人影从天而降,直取杨猛胸口。 如刀锋般的劲气,犹如来自九幽之下。杨猛来不及躲闪,闭眼心道: 完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第三章 铠甲士 一抹幽光在杨猛身前出现。 杨林冷冷的声音传来:“好无耻的贼子!” 杨猛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攫起,飞回船上。但幽光却带着一溜血珠在空中滑过,紧跟着,一声惨叫传来,扑通,袭击杨猛的人已经落入湖中。 从玄武湖的芦苇荡中,驶出一艘花船。 船上的人,正是大陈老太宰秦旭。自杨林出现以后,秦旭就觉得心烦意乱,他没有陪同孔嘉去和宇文赞商谈事情,而是带着些好友来玄武湖荡舟消遣。 之前的事情,秦旭已经看在眼中。杨林手段虽然毒辣,可毕竟是那些无量士子们无理在先。此后捕快出现,杨猛出手袭击。秦旭心想这倒是一个向杨林问罪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杨林是客人,袭击捕快,都不在情理中。 秦旭觉得,杨林来到建康以后,气焰太嚣张,需要找个由头压压他的气焰。否则的话,杨林定然会觉得大陈好欺负,惹出更大的麻烦出来。 哪知道,秦旭只是想要教训杨林,可他身边的人却不知道,一出手就是狠辣毒招。 杨林也不管那落入湖中人的死活,冷冷的看着秦旭。 “老太宰,你口称手下留情,勿造杀孽。可又命人出此毒手,该如何解释?” 早有人把落水的人救上了花船。一个僧人检查了一下后,在老太宰耳边低声说:“老太宰,秦康……不行了。他心脉被震断,恐怕难以活命。” 秦旭的脾气再好,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下人被杨林杀死。 “杨御正,你好毒辣的手段!” 杨林笑了笑,“这是跟老太宰您学的。” “你……”秦旭气得浑身打颤。 一旁说话的僧人上前,对杨林说:“你就是杨林?” 杨林一点头,“不错。” “那你可知道,贫僧是谁吗?” 杨林笑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贫僧,僧璨,嵩山少林寺二祖慧可大师门下弟子。” 杨林心里一颤,看着对面这个三十左右的僧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佛门四绝之首,僧璨?” “正是贫僧。” 独孤秀上前拉了一下杨林的衣襟,轻声问道:“僧璨是什么人?很厉害吗?” 当日杨林杀死僧璀的事情,除了杨家兄弟之外,并没有向外张扬。这里面一方面是杨坚担心佛门寻仇,另一方面却是私心作祟。他不希望杨林太出名了,杀死僧璀固然会招惹佛门弟子,可同时也能为他带来显赫声名。 所以,独孤秀不知道杨林和僧璨之间的恩怨。 杨林先是一紧张,但很快就放松了心情:不就是僧璨嘛,他师兄死在我手上,他难道还能比他师兄厉害一百倍?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用怕。 杨林说:“怎么,要替你师兄报仇吗?” 秦旭等人一怔,骇然看着杨林。 僧璨枯瘦的脸,古井不波,“既然杨御正已经清楚贫僧的来意,那贫僧就不啰唆了。贫僧知道杨御正法术高强,自认不是对手,不过师兄的仇不能不报。三十天后是冬至,你我就在这玄武湖决战,贫僧会找帮手,杨御正也可以邀请高人,你看如何?” 杨林说:“不死不休吗?” 僧璨脸一抽搐,“不死不休!” 杨林点头,“既然如此,那杨林恭敬不如从命。三十天后,你我决战玄武湖。” 说完,他向秦旭行礼,“老太宰,今日是非黑白,都无所谓。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同样我在建康也不开心。如果老太宰想要报仇,那三十天后的玄武湖决战,您不妨也参与进来。不论你来多少人,我杨林一人接下就是。” 杨林让杨猛划船离去,花船上秦旭等人无比气愤,却又不得不佩服杨林的这股子豪气。 秦旭说:“僧璨大师,那杨林当真很厉害吗?” 僧璨说:“杨林……非人间力量,贫僧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师兄的仇不能不报。老太宰,这是私怨,并非国仇。贫僧劝你不要牵扯进来,他不是你们可以对付。贫僧这就动身,去找高人帮助,否则的话,贫僧不是他三合之敌。老太宰,听贫僧一句劝,千万莫要对他用强。” 秦旭表情复杂,可他边上的人却不愿意了,“难道任由他嚣张吗?” 僧璨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人,苦笑道:“有德将军,他嚣张,与你何干? 枉自送了卿卿性命。贫僧打听过,杨林此人在杨家并不得意,性格外柔内刚。你不惹他,他断不会主动寻事……总之,大家好自为之吧。” 钟山,虎踞龙蟠。 杨林回到住处之后,和独孤秀、宇文赞说了一声,就一个人进了山里。 “小林子,是不是有点紧张?” 杨林点点头说:“的确有点紧张。” 蓝兰说:“是害怕僧璨吗?” 杨林笑道:“区区僧璨,就算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我也不见得会害怕。 不过,这山野之中,奇人异士很多。我担心僧璨找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人,虽然不见得能胜我,可也要费我一番手脚。你也知道,还有铠……再加上岭南宋阀的剑,都让我难以全力施展,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那你怎么想?” “不是有宋无双送我的错花剑谱吗?我正好可以趁这些天熟悉一下。” 蓝兰说:“要不要我来帮忙?” 杨林摇摇头说:“暂时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和你说……你这些天最好还是研究一下如何提升秀秀和猛子的力量。我担心他们会遭受波及。” 蓝兰说:“我知道!” 杨林在山中找了一个幽静的山洞,坐下来认真翻阅错花剑谱。虽然他早已了然其中的内容。可是再一次静下心来阅读,仍不得不生出感慨。 “宋无双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把武学提升到如此的高度!自古剑仙大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什么搓剑成丸,什么御剑飞行,也不过只听说过,却没有人真正的看过。而宋无双竟然可以把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变成可能,虽然没有那么神奇,可也把境界提升到了一种凡人无法想像的地步。” 杨林阅读完剑谱,开始闭目冥想。片刻后,他进入了空灵寂灭的世界中,周遭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股奇异的风,带着一种灼热之气,在山洞中回旋起来。 很快的,整个山洞变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偶尔有山中走兽想要进入山洞,立刻就被气浪灼伤。杨林的身体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宽大的袍子被澎湃的真气鼓荡起来,并且在鼓荡的同时奇异的抖动,似乎是有规律的颤抖。 杨林第一次主动去尝试,把冥想术、大光明火和参天三阳神功融合在一起修炼。而且,是完全摆脱魔铁,单纯的依靠个人的力量进行修炼。 蓝兰说过,杨林的身体在承受了强体物质之后,储存了庞大的能量。 而杨林并没有真正的学会使用这种能量。他或者是把能量完全提供给魔铁,这造成了他体型没有任何变化,或者就是完全拒绝输出能量,这又会让他变成骷髅。冥想术和大光明火,如何结合在一起,是杨林必须学会的本领。 杨林如今正在尝试,可事实上,这种尝试非常的凶险。 一天,两天,三天…… 杨林不断的把精神力和体内的能量结合起来。从空灵寂灭的世界中苏醒,旋即又一次进入空灵寂灭。如此反覆数十次之后,精神力和能量终于出现了融合的迹象。 十天之后,杨林苏醒。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强体物质转化而成的能量,随着他的心念而游走。或是提供给魔铁,或是燃烧他身体中的脂肪,连带着,在他幼年时所中的余毒,也被一下子清除个干净。 耳目,较之以前清楚了很多。六识,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让杨林感受最深的,就是身体中的元阳真气滚滚流动,犹如玉珠滚盘,又似水银泻地。那种舒畅的感受,无法用言语表达。静下心来,方圆十里内的花草树木,风吹草动,所有的一切,都能够了然于胸。 “蓝兰!” “什么事?” “我成功了!” “我知道……嘻嘻,恭喜你!” 简单的对话,让杨林很快从喜悦中平静下来。他走出山洞,看了看天色,正是中午。初冬的太阳非常明媚,暖洋洋的照在山间,让人也变得懒洋洋的。 “蓝兰,我这次练功,用了多久时间?” 蓝兰说:“十天。” 杨林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说:“差不多了,是该准备回去了。再过两天,等我把错花剑谱和伊斯兰德卡的使用方法都掌握了,就回建康去。” “怎么,想秀秀了?” 杨林苦笑道:“不是想,而是害怕。我现在就担心,回去晚了,这丫头一定会暴走的。咦……你也见过这小丫头啰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杨林说着,打了一个寒颤。 耳边传来蓝兰咯咯的娇笑声,“那你赶快吧。我这边也快要成功了。” “成功?成功什么?” “猛子,我研究出提高猛子体质的基因物质。嘻嘻,如果成功的话,那可就要出现一个猛男了。” “那你快点!” 杨林和蓝兰又说了几句,回到山洞中开始研究错花剑谱和伊斯兰德卡。 三天后,杨林离开了山洞。 他不无留恋的说:“蓝兰,将来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钟山买下来。” 一句近乎无心的话语,却让蓝兰沉默了。 府邸一片狼藉,断垣残壁让杨林甚至以为走错了地方。 门口有两个大陈的卫兵把守,看见杨林,立刻举起长枪挡住了去路。 “这里是大周使团府邸,你是什么人?” 杨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是大周使团成员,杨林,官拜天官府御正大夫。” “是杨御正?” 卫兵先一怔,旋即冲着府内喊叫起来:“汉王大人,汉王大人,杨御正回来了!” 宇文赞没有出现,倒是从府中窜出了一个黑小子。 “少爷,不好了!”杨猛看见杨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的样子很狼狈,身上缠着绷带,还拄着一根黑铁打造的拐杖。一只胳膊吊在胸前,显然是断了,额头绷带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杨林心里面不由得跳了一下。 “猛子,出什么事了?” “小姐,独孤小姐……” 杨猛一边说,一边哽咽。这时候,宇文赞大步流星的来到杨林的面前。 “小叔,独孤小姐被人劫走了!” 杨林脑袋嗡的一声,立刻慌了神,“劫走了?谁劫走的?什么时候劫走的?晏子,你快点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秀秀她究竟怎么了?” 府门外聚集了很多人,对杨林指指点点。 “小叔,我们进去再说!”宇文赞看人越来越多,拉着杨林进了府邸。 一路上,杨林就看见从长安来的宿卫军,一个个无精打采,身上大都带着伤,有的看上去伤势很重,甚至无法行走。 走进一间算是完整的房间,杨林终于忍不住了。 “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概在六天前,四个古怪的家伙冲进府中,说是要找你。这四个人力大无穷,而且浑身刀枪不入。猛子只三个回合就被打得吐血,差点死过去。八百宿卫军围攻,结果也死伤惨重,只剩下如今不足五百人。” 杨林说:“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人?” “没有。秀秀还和他们好言好语,结果这四个人突然出手,把秀秀抓走了。” “那大陈呢?大陈方面就没有动静?” “小叔,这事情恐怕和大陈没有关系。那天这里出事,大陈的城防军还来帮忙,结果死伤之惨重,更甚于我们宿卫军。城防大将程有德被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这六天来,孔嘉快把整个大陈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杨林的脸色阴沉可怕,咬着牙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线索吗?” 宇文赞说:“有!前天有人来送信,说是三天后让你一个人去六房山要人。” “是什么人送的信?” “一个卖菜的。孔嘉已经查过了,那家伙不过是被人收买来送信的。 不过他倒是说了,让他送信的人个头挺大,长相嘛,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凶恶。还有,那个人还说,如果你不去,就准备收尸。” “三天,今天是第几天?” 宇文赞说:“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给我备马!” 杨林起身就要出去,宇文赞连忙拉住他说:“小叔,你别冲动啊。孔嘉已派人包围了六房山,现在敌我不清,你别贸然行动。还有啊,就算你现在走,也不可能赶到六房山啊。” “这你别管。你立刻告诉孔嘉,让他把人马撤走……晏子,我心里有分寸。” 杨林说着,甩开宇文赞,走出了房间。 杨猛拄着拐杖,牵着踏雪金睛兽在府门外站立,见杨林出来便说:“少爷,我也去。” “去干什么,送死吗?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这里养伤,我一定能救回秀秀。还有,你小子太松了,等我回来,一定要给你一个魔鬼式的训练。” 杨林说着,扳鞍上马。拢丝缰,踏雪金睛兽发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沿途,不知有多少行人险些被撞翻,但是杨林都懒得理睬。 踏雪金睛兽不愧是神驹,从建康到达六房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六房山下,有大陈的巡逻队。杨林迳自找到这里的将领,告诉他们立刻撤兵。虽然这些士兵本来就对救人没什么兴趣,可也不是杨林可以命令。一来二去,等孔嘉传来撤兵的命令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 杨林骑着踏雪金睛兽,冲进山里。 六房山说是山,倒不如说是六座连在一起的山丘。不过这山丘的面积不小,而且山连着山,山中更是道路崎岖,杂草丛生,树木成林。溪流隐藏在杂草下,使得道路越发泥泞。最关键的是,山中遍布洞窟石穴,莫说藏四五个人,就是藏四五百个人,耗费数万人力也未必能找到。 山势连绵,最高峰名叫大房顶,其余五座山依次命名,围绕在周围。 崎岖的道路,难不倒踏雪金睛兽,让杨林为难的是,该去何处寻找。 他骑在马上,向四周眺望,突然!杨林心中生出一计,纵马飞驰,眨眼间便登上了大房顶山巅。 杨林跳下马来,闭目冥思。一声悠长厉啸从口中发出,在山间回荡。 不一会儿,从山谷中传来炸雷般的声响:“杨林小子莫猖狂,某家来也!” 声音刚传入杨林耳中的时候,五个黑影从天而降。 杨林后退两步,心中惊骇无比。他没有看清楚来人是从何处来,而那扑面而来的威压,更是他从未有过的。那感觉,就好像是一座飞来峰。 “秀秀!”他一眼便看见倒在一人怀中的独孤秀,不由得怒喝道: “杨林就在这里,还不放了秀秀!”说着话,他纵身就扑了过去。 杨林的速度很快,但对手却更快。四个魁梧雄壮,身高过丈的汉子横身拦在杨林身前。 四把重有数百斤的大锤拦腰横扫,罡风逼得杨林喘不过气,连忙飘然后退,堪堪躲过大锤的袭击。 杨林这才看清楚这四个人的模样,心道:好凶恶! 而在四人之后,还站立一人,简直如同一座小山。身披黑色,不知何物打造而成的铠甲,看上去至少也有两三百斤的重量。一头长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后背,斜背一把巨型大椎,式样古朴,没有任何的雕饰,却给杨林一种强大的压力。 “你们是什么人?” “你就是杨林?” “正是!” “那就对了,没找错人!” 杨林耳边传来蓝兰忧虑的声音,“小林子,千万小心,那个人是铠!” 杨林一听,头发根子都要立起来了。 从长安出来,他日想夜想,却没有想到会是在如此局面下和铠碰面。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藏在大袖之下的左手,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铠怒道:“还在装糊涂?不想要你的小情人吗?你在宇文招家的后院里拿了什么,现在就给我拿出来。不然的话,我就先杀了你的小情人。” 杨林脑筋急转,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小林子,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试一下,试一下了……实在不行,我就用伊斯兰德卡来对付他。” 杨林对着铠道:“你是说那些古怪的东西吗?已经交给我师傅了。” “你师傅?你师傅是谁?” 杨林看了看铠,冷冷道:“我师傅是谁,你还不配知道,看剑!” 错花剑嗡的一声轻响,剑匣喷出触须一样的物体,覆盖在杨林的右手上。 万道黑芒飞旋舞动,向那四人激射出去,而杨林,就在错花射出的刹那,也冲了过去。他身形如幽灵鬼魅,留下万个残影闪动。在掠过那四个披甲汉子的时候,错花突然组合成一把二尺短剑,从一个披甲人的身上划过,与此同时,十几枚错花飞旋,向铠射出。 “根据资料,铠是个没有头脑的家伙,若挑起他和宋无双争斗,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可是秀秀……” “放心,我有分寸!” 杨林把元阳真气运转到了极致,错花剑在瞬间变得通红,狠狠的劈在了铠的手臂上。 一股巨力,震得杨林虎口破裂。 杨林心道:娘的,这是什么铠?分明就是一个乌龟壳! 不过,铠显然没有预料到杨林会突然出手袭击,错神之间,独孤秀被杨林抢走。铠怒喝一声,背后的大椎闪电般砸了出来。杨林抱着独孤秀,硬生生错开位置,用后背接下了铠这足有万钧之力的凶狠击打。 蓝兰催运能量,以魔铁化解了铠的六成力量。 可就是那剩下的四成,也足以要了杨林的老命。他清楚的听到肋骨卡吧一声断裂,一根森森白骨,从右掌心窜了出来,疼得杨林冷汗直流。 杨林哼了一声,“好快!” 以铠的体型,居然做出如此迅速的攻击,多少还是出乎了杨林的意料。 他抱住独孤秀,就地打滚,来到踏雪金睛兽的身边——“金睛,带着秀秀走!” 杨林把独孤秀扔在马上,左手一巴掌拍在了踏雪金睛兽的头顶。神驹长嘶,驮着独孤秀风驰电掣般离去。 铠愤怒的吼叫:“剑痴、狐狸,你们都要和我作对吗?” 他大椎砸在地上,犹如地动山摇。一道裂坑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杨林的身边。 “杀了他!”铠怒吼道:“我去找剑痴算帐。” 四个壮汉手中大锤脱手飞出,杨林的右手已经无法再使用错花,无奈之下,他把错花剑刃在身形凝聚,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悬空盾牌。轰的一声巨响在六房山上空回荡,错花飞散,杨林胸口再次被大锤击打个正着。 不过,这四个壮汉的力量,显然不如铠。杨林蹬蹬蹬后退,一口鲜血喷出来。 而此时,铠已不见了踪迹。 “蓝兰,怎么办?” “没办法了,让我出手。这四个是铠做成的铠甲士,除了魔铁,很难取他们的性命。” 杨林深有体会。没错,锋利无比的错花,只在铠甲士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并且在一眨眼的工夫,从伤口中流出一种黑色的液体,把伤痕瞬间抹去。那铠甲士,好像根本就没有受伤一样,继续疯狂的攻击。 “蓝兰,出来吧!”杨林大喝一声。镶嵌在魔铁上的宝石,化作青铜色的液体,流到了杨林的手掌心;蓝兰并没有出现,在杨林的手中,却出现了一把青铜剑。 杨林先是一怔,立刻冲了上去。 他身上本来就带着重伤,行动显得有些缓慢。一柄大锤迎头砸来,杨林施展出大光明火,青铜剑带着厉啸声直刺而出。大锤擦在他的头皮划过,青铜剑却在同时,刺入了铠甲士的胸口,一股黑血,喷了杨林一脸。 轰隆! 铠甲士的身体仿佛被火药炸开,肢体四分五裂。 蓝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变化,在刺入对方胸口的刹那,变成了金属液体,覆盖在杨林的身上。巨大的冲击波把杨林撞飞出十几丈的距离。 嘶! 杨林倒吸一口冷气。落地的刹那,正好碰到了伤口,让他险些昏迷。 “蓝兰这样可不行啊,我支持不了太久的!” “那就用星云针!” 杨林说了一声好,才站起来,就见那剩下的三个铠甲士冲上前。 这三个铠甲士,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乱了阵脚。为首一人大锤翻飞,像一面墙般从正面挤压过来。剩下两人呼的分散开,从两侧袭击。 杨林吓了一跳,“蓝兰,这些家伙会思考吗?” “我有说过他们不会思考吗?” 铛铛铛! 杨林左右抵挡,手忙脚乱。他右手不能用力,但幸好错花本就是一种类似飞剑般的攻击方法。在阻挡住两侧攻击之后,蓝兰在杨林的手上已经变成了青铜盾牌,连续的挡下了铠甲士的正面击打。 “刚才我还说铠是乌龟壳,现在倒变成我自己了!” 杨林苦笑,脚下却飘然走出奇异的步法,不停躲闪着对方凶猛的攻击。 “蓝兰,这样子可不行啊!” “你速度太慢了!” “你试试看,肋骨断了两根,速度要是能快起来的话,我就跟你姓!” “那只好拼一下了!” 杨林一声长啸,强忍着手上的剧痛,错花瞬间组合成四尺长的青锋。 蓝兰变成了在空中悬浮的一团金属液体,向正前方的铠甲士飞去。两侧铠甲士同时跟上,大锤横扫向杨林砸来。杨林心知,此时速度将决定一切。他在空中翻滚,忽然团成一团,从两锤的缝隙间滚过去。 与此同时,青铜液体黏在了铠甲士的身上,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蓝兰的金属液体,拥有摧毁基因体的力量。那铠甲士凄厉的惨叫,身上黑色的盔甲也在瞬间消失。蓝兰顺着铠甲士的身子滑落在地面上,当她完全脱落的刹那,杨林正好到达。错花剑毫无阻碍的把铠甲士劈成两半。 地面上的金属液体迅速升空,化作万枚青铜针,刺穿了剩下的两个铠甲士的身子。 杨林疼得不停吸凉气,跪在地上向后看去。 只见被青铜针打得千疮百孔的铠甲士,缓缓倒向了地面。他们的身体在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没入土地中。 “蓝兰,我顶不住了!”杨林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也倒在了地上。 蓝兰出现在杨林的身边,神情无比紧张的说:“喂,小林子,你别昏过去啊。” “谁说我是昏过去的?我只是,只是顶不住了……” 杨林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杨林提供能量,蓝兰也消失不见。 明月当空,夜鸟啼鸣。 一股寒风吹过大房山顶,摇曳古松沙沙作响,寂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温湿柔软的东西舔着杨林的脸。 “小林子……小舅舅,你快点醒醒啊!”独孤秀急促的声音在杨林的耳边回荡着。 杨林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独孤秀蹲在他的身边。踏雪金睛兽在他另一边,低着头,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脸颊。那温湿柔软的东西,就是踏雪金睛兽的舌头。 “秀秀,我这是在哪里?” “六房山,在六房山!” “你,你怎么没有回去?” “你不回去,我怎么回去?是金睛,它驮着我回来找你,结果就看见你倒在地上,好像死人一样。”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杨林说话有气无力的,没有一点精神。他此刻正在一个山洞里,山外的阳光照射进山洞,给漆黑的洞穴内,平添了一些生气。 在洞口,有两头野狼的死尸,脑袋碎裂,鲜血洒了一地。显然,这应该是踏雪金睛兽的成果。杨林才不会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独孤秀能杀死两头野狼。 “秀秀,扶我起来!” 独孤秀的眼中带着水光,轻声道:“小舅舅,你没事吧。” “咦,怎么不叫我小林子了?” “你去死吧!”看杨林有力气说笑,独孤秀的脸唰的涨红,狠狠的拍了一下杨林的手。 杨林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独孤秀倒吸凉气。那一巴掌,正好拍在他右手的伤口上,那根突出掌心的骨头,让杨林有一种想要死去的冲动。 “小舅舅,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白?你可不要吓秀秀啊!” “你别碰我,千万别碰我,让我自己来吧!” 杨林心里苦笑。这小丫头耍脾气不分时候,也不看看,他现在可是伤患啊。 “蓝兰,在吗?” “在!” “帮我个忙,帮我把断骨给接上吧,对了,最好不要太疼了,我怕疼!” 蓝兰出现在杨林的面前,让独孤秀一声欢呼。 在独孤秀看来,蓝兰是无敌的,是无所不能的,是这世上最光明伟大正确的崇拜对象。 “蓝姐姐,快点把小林子治好吧。” 杨林一翻白眼:又变成小林子了……这蓝兰一出来,肯定没有好事。 蓝兰撕开杨林的衣襟,手掌贴在了他的断骨处。一层蒙蒙的金属液体敷在伤口上,疼痛的感觉立刻消失。接着,蓝兰又在他掌心敷上金属液体。 “小林子,准备好了吗?” 杨林看着蓝兰那笑嘻嘻的面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准备好了……啊!” 蓝兰手上用力,不但把掌心的断骨推了回去,还把他肋下的断骨给接上。只是那疼痛,那疼痛……疼得让杨林一声凄厉的叫喊,额头冷汗直流。他翻着白眼,看着蓝兰,甚至有一种喘息不上来的感觉。 这丫头,比那丫头还狠! “小林子乖,小林子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就算疼,也不能流泪啊。” 杨林现在真的是很想一头撞死。 “形象啊,我光明伟大正确的形象啊,就这么没有了!杨林啊杨林,你一辈子要强,怎么能在这时候掉眼泪呢?呜呜呜……” 杨林内心在哭泣,独孤秀取出了一方小手帕,一边为杨林擦冷汗,一边轻声安慰。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慈祥的母亲,正在安慰她的乖宝宝。 两天后,杨林伤势痊愈。 独孤秀骑在踏雪金睛兽的背上,杨林步行,还要牵着马,走出六房山。 在官道上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迎面碰到了前来寻找杨林的大周宿卫军。 这两天,杨林杳无音信,独孤秀更不见踪影。宇文赞着急,孔嘉着急,杨猛更是急得火烧火燎;一离开拐杖,他就带一百宿卫军离开建康,没想到在路上就遇见杨林及独孤秀。 看见杨林,杨猛又是放声大哭。 “少爷,我真是没有用啊!” 杨林一看见杨猛哭,脑袋都要炸了:别又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秀秀小姐被抓,猛子被人打伤。少爷去救秀秀小姐,猛子却在家休息。少爷,猛子实在无能……” 杨林气得想要把杨猛暴揍一顿。这家伙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喜欢哭了? 他摇摇头,安慰了杨猛两句,这才在宿卫军的簇拥下,回转建康城。 杨林回来,首先是孔嘉放下了心,其次宇文赞也长出了一口气,一连数日,不断有人上门拜访,或是直接询问,或是旁敲侧击,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杨林和独孤秀没有出面。访客都被宇文赞挡下,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好生失望。 不是杨林拿架子,而是他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蓝兰拿着一个针管,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杨猛,露出甜美的笑容。 “猛子,来,乖哦,一下下就好了!” “蓝姐姐,你要做什么?” “这是姐姐新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让你变得很强壮。来吧,试试看。” “可是少爷为什么一脸不良的笑容?这是什么东西?你确定有效吗?” 蓝兰想了想,“有没有效果,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不要!” 杨林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早和你说过别给他脸色。把针管给我,我来给他注射。” “不要……还是蓝姐姐来吧!” 一管针剂注入了杨猛的体内。片刻后,杨猛脸红脖子粗,一双环眼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脖子上的血管都暴露出来,他张大嘴巴,龇着牙,口中呵呵的想要说话,但是却说不出来。 “蓝兰,真的有用吗?” “按照铠的记录,应该是有用的。” 杨猛身子明显的颤抖起来,白眼珠越来越大,黑眼珠越来越小。 独孤秀一皱眉,“蓝姐姐,好像不对劲儿啊。” “应该是正常反应。我从铠甲士的身上也提取出一些物质,按照铠的记录,猛子现在的反应,是物质和他身体中的抗体发生冲突罢了。” 杨林怜悯的看着杨猛,柔声说:“猛子,你很难受吗?” 杨猛拼命的点头。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当初我被注射的时候,比你现在还难受。嗯,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参天三阳神功吗?按照心法运转,也许会舒服一点。” 也许是反应期过去,也许是参天三阳神功有了作用,杨猛渐渐的平静下来,脸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气息也不断的平缓。 三人长出一口气。杨林说:“蓝兰,他大概要几天能醒过来?” “七天,大概要七天吧。” 独孤秀说:“蓝姐姐,什么时候你也帮我弄出这种东西?不过我不要这么痛苦。咦……刚才看见猛子的那个样子,我晚上恐怕要作噩梦。” 蓝兰笑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缓解这种反应的。你的体质比不上猛子,而且猛子从小练功,承受力也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我可能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确定给你的剂量。对了,小林子,我需要实验体。” 杨林想了想,“这很简单,不难办的。我去找孔嘉,掏钱从监牢里买一些死刑犯。” 蓝兰点点头,“你决定吧。” 杨林见已经没有事情,走出了房间。只是走出房门的刹那,他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事情不太对劲儿。可是,他又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不对劲儿。 杨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真是奇怪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他一边想,一边向外面走去。 迎面,宇文赞拦住了他,轻声说:“小叔叔,长安来人,有急事找你。” “长安?”杨林一怔,心道:长安又有谁来找我? 第四章 长生力士 “杨安……你怎么来了!” 杨林看见来人的一刹那,第一个念头就是:长安出事了,家里出事了! 杨安是杨坚的老管家,就好像杨福是杨林的老管家一样,都是早年杨忠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来的仆人。与杨福不一样,杨安是八面玲珑,在杨府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外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杨坚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时候,才会让杨安出面。杨福曾说过:这家伙天生一张巧嘴。 杨安打了个欠,“少爷,大少爷让小的来送信。”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宇文赞。宇文赞什么人物,立刻明白过来。 他淡然一笑,起身对杨林说:“小叔叔,你们有家事,晏子就先告辞。” 杨林尴尬一笑,送宇文赞离去。 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他二人。杨安坐在地上,脱了鞋子。 一股湿碱的腥臭味立刻弥漫出来。杨林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说: “杨安,您老这双臭脚丫子多久没有洗过了?都他妈的快要变馊了。” 杨安面不改色,“从长安出来,小的绕了个路,从西南顺江而下。嘿嘿,算一下的话,足足有两个多月没有洗过了。怎么样,味道够足了吧。” 杨安也是看着杨林长大的家人,和杨福的关系不错。杨林和他说话,从来都是不分大小。如果不是杨忠的安排,杨安更想跟着杨林这个没有一点规矩的小少爷。他说着话,从鞋垫子下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杨林。 杨林忍着臭味,接过书信。 “从西南?绕这么远的路啊……杨安,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的确是出事了!” 杨林拆开信一看,是杨坚的笔迹。信里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要求杨林尽快赶回长安。至于宇文赞,杨坚的要求是,不要让他活着。 杨林一皱眉,“杨安,相州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胶着,大少爷没少为这件事情烦心。听人说,叛军的兵力很强,韦孝宽和崔弘度现在只能坚守,想要剿灭他们,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各地藩王又如何?” “藩王之乱已经被独孤老爷给平息了。但是独孤老爷现在不在长安,所以长安的情况有点混乱。” “混乱?”杨林问:“既然藩王平息,独孤大哥为何不回长安?” “小少爷,您不知道……就在三个月之前,突厥从阴山道向神武郡攻击。阴山大营支持了三天就被击溃。同时太原方面也是吃紧,无法支援神武郡。独孤老爷在得知神武郡被围的消息之后,就立刻带兵支援了。” 杨林一皱眉,心里不免微微一颤。 这两年突厥一直很安分,怎么突然就出兵了呢?杨林知道,神武郡是整个长安陇右门阀的发源地,早年名叫武川,是六镇之一,掌阴山道。 宇文、独孤、李阀、元阀……等等,包括他杨家都是从武川发家。 可以说,武川是整个陇右的大本营。武川一旦有危险,那事情可大条了。 杨林揉了揉太阳穴,沉思起来。 突然,他看着杨安问道:“杨安,益州王谦的情况如何?” “王谦已经兵败,梁士彦将军已经奉上了王谦的脑袋,并且请封晋州刺史。” 杨林站起来,走动了一会儿又问:“长安城中,谁最活跃?” “刘昉刘大人!” “我明白了……杨安,我不留你了。吃了饭,休息一晚,你立刻回长安,我会尽快赶回去。嗯……最迟的话,四十天,四十天内我赶回去。” “小的明白,这就去准备。” 一名宿卫军领着杨安下去休息。杨林匆匆找到独孤秀,把情况说明。 独孤秀一听要杀死宇文赞,有些不乐意。 “小林子,大舅舅为什么要杀死表哥呢?表哥也没什么野心,杀他,不好吧。” 杨林苦笑道:“一年前,先皇大行丧礼,我曾和大哥走进了金銮大殿。 当时我看着那黄金龙椅问大哥,坐在那龙椅上面,会是什么滋味?” 独孤秀张大嘴巴,“难道……” “恐怕是这样的。”杨林点头说:“大哥是想知道坐在龙椅上的滋味。” 独孤秀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大陈会答应我们回去吗?还有,表哥的事情最好能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杨林说:“你别着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七天后,杨猛清醒过来,让杨林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而与此同时,距离和僧璨决斗的日子,也一天天的逼近。 这一天,杨林漫无目的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练武场。 杨猛正在和十几个宿卫军角力,杨林本能的停下脚步,在一旁观看。 注射了基因物质的杨猛,身高比从前增了半个头。 他赤裸着身子,黝黑的肌肤在冬日的阳光下冒着腾腾白雾。奋起的肌肉,看上去非常惊人。他一手抓住一根铁索,向对面十几个宿卫军大声说: “再用点劲儿!嘿嘿,你们的力气,都他妈的是用在娘儿们身上的吗?” 十几个宿卫军看上去也非常雄壮,他们合力拉着铁索的另一端,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毕露,紧紧抓住铁索,试图让杨猛的身体移动。 “蓝兰,在不在?” “有事吗?” “你说,铠有铠甲士,剑痴有宋阀……而我,却只有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十二猴子?” “你想做什么?” 杨林说:“我想,如果我也有一群护卫队,就好像铠甲士那样的护卫队,一定可以所向无敌吧。” 蓝兰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事实上不可能。” “为什么?” “当初十二猴子藉助最先进的科学仪器,耗费了多少年的时光和金钱,并且进行了无数次的活体实验,最终才取得了一点点的进展。而且,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你呢,则对生化基因进化的事情一窍不通。” 杨林说:“不是有你吗?” 蓝兰笑道:“我可不行。我只是智脑,只掌握了浅显的理论。我可以在已经存在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但如果让我进一步的研究,我没那个本领。” “这样啊……我只是这么一想,你别往心里去,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杨林心神恍惚。这些天来,他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就在这时候,杨猛一声暴喝。 铁索一阵响动,巨大的力量把铁索震得寸断,十几个宿卫军仰面朝天的倒下。 “猛爷,您可真猛!” “那敢情……嘿嘿,你也不看看我跟的是谁。我家少爷……咦,少爷,您什么时候来了?” 杨林在铁索响动的刹那,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哦,没事,我就是看看。猛子,你好好练功,过段时间我有重要的事情让你做。” 杨猛大嘴一咧,“少爷,您放心吧。哈哈哈,我杨猛终于要熬出头了!” 杨猛的嚎叫声在杨林耳边回荡。他匆匆找到了独孤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独孤秀一皱眉说:“这怎么行?” 杨林说:“当然可以。过两天比武,肯定会吸引很多人。到时候建康方面的人手不足,你们可以趁机离开。嗯,这两天就让宿卫军悄悄撤退,你和晏子在我去比武的时候,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让杨猛保护你们。” 独孤秀说:“可是你呢?你怎么脱身?” 杨林一笑,“我有蓝兰保护,不会有事情的。你们离开建康后,从江阴出海,在东海郡上岸。那里是我大周的地盘,而且守将韩擒虎,是我哥的老部下,非常可靠。你见到韩擒虎之后,让他带领人马秘密前往长安。记住,到了长安以后,不要大张旗鼓,我还另有其他的安排。” “那晏子呢?” 杨林一愣。他沉吟了一下,“东海郡上岸后,让晏子走吧。告诉他,不要暴露行踪,否则哥哥发现他的话,我恐怕难以再保全他的性命了。” 独孤秀高兴的一把抱住杨林,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这个自幼在中原长大的小丫头,并没有太多世俗的观念。高兴了,就唱,难过了,就哭。她兴奋的说:“小林子,我就知道,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好了,这件事你要处理好。难保宿卫军中有哥哥的耳目,放走晏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我知道。” “那这两天……你好好准备吧。” 杨林轻轻搂住独孤秀,抬头看着苍穹中那一轮苍白的金乌,心里有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冬至,终于来到。 玄武湖畔人山人海,建康士子贵族,还有平民百姓都来到了玄武湖边。 号称佛门第一高手的僧璨,约斗有大周第一勇士之称的杨林,谁会取得胜利?这不仅仅是一场私人的恩怨,甚至还牵扯到了大陈和大周的面子。 虽然僧璨是在少林寺出家,可江南好佛风气日益兴盛,佛门信徒数以百万,与道家平分秋色。大陈先主陈霸先也是一个好佛之人,在定都建康之后,大兴寺庙,将毁于战火的寺院一一修缮,更助长了佛门风气。 暮时,湖边灯火通明。 杨林驾着一叶扁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湖中央,有一艘巨型画舫,僧璨端坐船上,两边分坐三名中年道士。 在僧璨的身后,有大陈老太宰秦旭和一干文武大臣。 而陈叔宝早在七天前,就在玄武湖畔搭建起一座望楼,和几个妃子坐在里面。 杨林一出现,立刻引发起湖畔士子的喝骂和百姓的嘘声。 那嘘声十分刺耳,夹杂着一些带着口音的骂人话。杨林一皱眉,纵身跃上画舫,看着僧璨冷笑道:“大师真的好本事,找来了这么多帮手。” 僧璨脸一红,心里暗自责怪秦旭多事。 这本来是一场普通的私人仇怨,结果弄到现在,变成了国仇家恨。秦旭他们是大陈的人,无须担心大周的报复。可僧璨却要担心,毕竟少林寺是在大周的地盘上。万一惹怒了大周朝廷,那少林寺就要受到殃及。 秦旭说:“杨御正,此事和大师无关,这是百姓的心声。当年你大周武帝宇文邕剿灭佛门,令天下信徒为之心寒。这,呵呵,能不能叫做报应?” 杨林哂然一笑,“老太宰,您年纪已经大了,还喜欢凑这种热闹吗?” “杨林,你不要太无礼了。就算是你哥哥看见老太宰,也要恭恭敬敬。” 说话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将。杨林记得,这家伙叫做程有德。 “有德将军,杨林哪里无礼了?不过是关心老太宰罢了。没错,就算我哥哥看见老太宰也要恭恭敬敬,他老人家在大陈,绝对是德高望重。” 秦旭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抓住了程有德的手,制止他再开口。他苦笑着凝视杨林,心知越说错越多。杨林刚才用内力送出话语,虽有千万人在喝骂,却无法压制住他的声音。想来,圣上一定也听到了吧。 秦旭不自觉的向湖畔看去,他隐隐觉察到,望楼中有两道寒冷的目光,正盯着他。 僧璨说:“杨御正,我们是来动手,可不是来动嘴的。” 杨林笑道:“我也不喜欢动嘴,可是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是没办法。” “杨林,你欺人太甚了!” 程有德暴怒咆哮。秦旭一把没有抓住他,程有德已经冲到了杨林的面前。 他虽说是武将,没有太多心眼,可是却知道刚才坏了事。 程有德拔出长剑,扑棱一声剑带风雷,刺向了杨林。杨林傲然一笑,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一抹乌芒闪动,一枚错花其准无比的打在剑锋上。 “有德,回来!” 看着程有德被杨林一招逼退,秦旭就心知不妙。他连忙大声叫喊起来。 而杨林又怎能让程有德退走? 他正需要借口消磨时间,程有德就自动送上门。 杨林脚尖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圈,“程将军,杨某就在这个圈子里,任你攻击三十招。若是杨某动一步,或者身子出了这个圈子,就是杨某败。三十招后,杨某一招胜你。如果多出一个招式,杨某自刎在这玄武湖上。不知道这位程将军,是不是男人,有没有这个本事和杨某打赌?” 程有德的黑脸腾地一下子成了紫色。 杨林这话太恶毒了,也太看不起人了。就连一些心向大周的人都觉得,杨林咄咄逼人,有点太过于狂傲。 望楼上,陈叔宝脸色阴沉道:“如果程有德不答应,回头让他去当火头军吧。” “臣遵旨!” 孔嘉心中得意。程有德是秦旭的人,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迎战,定不是杨林的对手;不迎战,腾出个位子,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 程有德解下盔甲,长剑指着杨林。 “三十招,第一招!” 面对激射而来的剑光,杨林身体奇异一转,躲了过去。程有德是拼了命了。如果输给了杨林,他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培养他的老太宰? 有道是,一将拼命,万夫莫敌。 程有德本来功夫就不算很差,一身佛门罡气也是出自名门。长剑在他手中,迸射出万道寒光,逼人的剑气百转千回,把杨林包围在剑光中。 在外人看来,杨林根本无处躲闪。就那么一点的空间,他怎么躲闪? 但程有德却是心中叫苦。 他的剑法已经使到了十分的火候,看似把杨林围住,可实际上,杨林却如同一抹幽魂,身体好像没有实质一样,根本就无法捕捉住气息。 每一剑,都是贴着杨林的身子划过。 那种把力气使到了十分,却好像打在一团无可琢磨的空气上面,难受得让程有德想发疯。 “有德将军,三十招到了!” 杨林的声音在程有德耳边回响。程有德心里一惊,连忙闪身向后退。 杨林笑道:“你速度太慢了!” 他手指捻住一枚错花,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程有德的面前。左掌犹如轻灵之水,右掌浑厚而缓慢,仿佛带着一座山丘,轻灵与浑厚,快捷和缓慢,奇异的融合在一起,那明明是拖泥带水的一掌,却快过了轻灵的一击。这种视觉上的冲突,让一旁观战的秦旭等人,莫不难过得想要吐血。 铛! 错花斩断了程有德的长剑,带着雄浑元阳真气的右手,在程有德胸口停下。 看似停下,可是锋利的掌劲却冲进了程有德的身体中。 他呼的飞了起来,口中鲜血狂喷。落在甲板的刹那,已经是奄奄一息。 杨林看似后悔,自言自语道:“抱歉抱歉,没收住劲力。程将军,对不起了。” 这话,比杀了程有德还要厉害。 程有德在僧璨度过去的真气下缓缓醒来,就听见杨林这番言语。他不由得羞怒万分,一口气没有上来,鲜血喷了僧璨一身。程有德大吼一声: “羞杀我也!” 话未说完,人已经昏迷不醒。 秦旭等人怒视杨林,“杨御正,不过是比武而已,为何下此毒辣之手?” 杨林胖胖的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杨林学艺不精,实在是抱歉。” 僧璨站了起来,拦住秦旭身后的众人。 “老太宰,请后退吧。” “大师……” “比武本来就难免有失手,不是程将军杀了杨林,就是杨林杀了程将军……只能说,杨林的功夫实在是太高了。”说完,僧璨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杨林,淡淡的说了一句,“杨御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僧璨请教。” 杨林依然带着憨厚笑容,拱手说:“大师,请!” “慢着!” 一直默不作声的三个道人,突然出声拦住了僧璨。其中一人对僧璨说:“老朋友,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 僧璨一句话,清楚的传到了秦旭等人的耳中,更传到了湖畔观战众人的耳中。 僧璨,这是在认输吗? 道人说:“既然这样,不如把这一战让给我们兄弟三人,你看怎么样?” “僧璨求之不得。” 这三个道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居然让僧璨如对待长辈一样恭敬。 杨林不禁留了心思,看着三个道人走上前来。 “我叫天力士!” “贫道土力士!” “贫道叫水力士。” 三名力士分别报上了姓名,但是却十分陌生。非但是杨林没有听过,就连秦旭等人,也是第一次听闻。 “大师,这三位仙长,是什么来历?” “贫僧也不清楚。他们是早年贫僧认识的朋友,一直在海外修行,有通天彻地之能。” “如此高人,为何没没无闻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天力士说:“杨御正,你师从何人?” 杨林茫然不解,心道:这是干什么?难道要和我拉亲戚吗? “在下无师无派,乃是家传。” 天力士又说:“杨御正莫要误会。贫道只是害怕伤了好朋友的弟子。” 杨林一耸肩,“我确实是家传武功,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 天力士突然出手,一张符纸飞出,射向了杨林。杨林不禁恼怒起来: 当我是妖孽吗? 他嗨了一声,跨步上前,一拳轰出。 杨家并不擅长拳脚功夫,但并非是不会。杨忠曾传给杨林一套拳法,名为三步一杀,九步轰天的拳法。这套拳法招数不多,全凭真气运转。为了配合杨家征战沙场的特点,拳法更去除了许多花巧,更显声威。 正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杨林轰击出的时候,并没有大意,毕竟这天力士的来历不明。错花剑匣吐出细若游丝一样的触须,悄然覆盖在杨林的拳头上。他拳势迅猛,带起无俦的罡风。就在杨林的拳头和符纸接触的一刹那,符纸突然爆裂。 巨大的气浪翻滚,幸好杨林早有防备,这才退出十余步后,站稳身形。 “蓝兰,这是什么功夫?” 蓝兰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好像是传说中道家所用的爆裂符咒。” “干,真有这种东西?” 杨林和蓝兰正在交谈,从天力士的手中,飞出了数百枚奇异的符纸,打着旋儿,向杨林飞来。 杨林不敢再分心,参天三阳神功的元阳真气流入剑匣内,一百零八枚错花喷射飞出。错花围绕着杨林的身子旋转,并且随其身形移动而不停变换着方位。 符纸撞击错花,立刻产生剧烈的爆炸。 站在后面的秦旭等人,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大师,他们是孙恩的门人吗?” 僧璨也吓了一跳,喃喃自语:“他们是长生人的弟子?” 几乎是在同时,杨林也想起来这三人的来历。 “蓝兰,他们是长生妖人的弟子。” “长生妖人是谁?” 杨林一边躲闪,一边解释说:“差不多在二百年前,有五斗米教教主孙恩,在海外召集人马,攻打当时的东晋朝廷,甚至攻破广陵,险些打到建康……孙恩,就是长生妖人,法力之强大,无人可以比拟。当时甚至连慕容垂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后来孙恩死了,却也让东晋灭亡,刘宋兴起…… 我的天,这些人早在二百年前,就被定义为妖魔鬼怪。” 也许是因为分心的缘故,一枚爆裂符咒冲破错花的阻挡,贴在了杨林的左臂上。杨林一惊,就听轰得一声响,爆裂符咒在他手臂上炸开。 若非手臂上有魔铁保护,恐怕就要完蛋了。 可即便是如此,爆裂符咒的气浪仍然烧灼了杨林的左边脸孔。剧痛让杨林吸了一口凉气,顾不得再隐藏什么,左手掌心喷出火焰长刀,右手虚空一招,错花飞旋,组合成四尺青锋横在胸口,生出无匹剑气。 电光石火间,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杨林的动作,可是他已经出现在天力士的面前。 此刻的杨林,看上去非常可怕,左半边脸覆盖着青铜色的液体,好像是一副面具,显得狰狞而可怖。 火焰刀化作长虹,主动出击。 天力士的手中变出一根古怪的黑棍子,同时错步而上,向杨林劈来。 两股劲气刀芒,在刀棍相触之前绞在了一起。而后才发出毫无花假的硬拼后激响震鸣。 火焰刀切断了黑棍子,劈在天力士的肩膀上。 无坚不摧,可以熔金断铁的火焰刀,竟然没有把天力士劈成两段,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可怖伤口。杨林脸色一变,心中暗自叫了一声不妙。 天力士发出怒吼,挥拳轰在了杨林的腹部。 与此同时,土力士和水力士同时擎出兵器,从两侧向杨林发起了攻击。 两把长剑,看似平淡无奇。 可是在秦旭和僧璨的眼中,不论是长生三力士,还是杨林,都已经达到了他们无法触及的武学巅峰。或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两剑突刺,或是大巧若拙的拦腰一刀,都不是在场之人能够达到的水准。 湖畔发出一阵嘘声。[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观者们虽然希望杨林战败,但更希望大陈的豪杰能用堂堂正正的方式。 似现在这样,分明是三人围攻一人,以多打少,就算胜了也不光彩。 人群中,一双清澈的眸子凝视杨林,流转淡淡笑意。 “果然是这样,看起来方正已经找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接班人了!” 杨林喷出一口鲜血,血中带着大光明火的力量,使得这一口鲜血不但劲力十足,更有一股奇异的热浪翻涌。天力士连忙向后退去,躲过血箭攻击。 与此同时,杨林横在腰间的错花长剑划出一道冷幽剑芒。 突刺而来的两剑,被错花拦住,清脆的声响,犹如雨打芭蕉不绝于耳。 杨林闷哼一声,退到了船舷。 而三力士也退到了船的另一边。瞬间的交锋,并没有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反,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早有小船来到画舫边上,把秦旭、僧璨等人接走。偌大的画舫上,只剩下了杨林和那长生三力士。 天力士根本不理睬身上的伤口,瞪着杨林,眼睛不眨一下。 “魔铁武士,他是师傅说的魔铁武士!” 天力士仰天长啸,“师弟们,变身!” 一张符纸蓬的燃烧起来,天力士张开嘴巴,把燃烧的符纸吞入口中。 土力士和水力士也都是如此作为,三个人的身体在瞬息间一阵暴胀,道袍被一股巨力撕成了碎片。杨林可以看见三人肌肤下流转的红光,更在蓝兰的帮助下,看到三人体内的骨骼正在不断的增长,越来越粗。 从毛孔中,渗出了一种黑色的液体,瞬间凝固,形成奇异的铠甲。 “小林子,小心了,他们是小天师的生化战士。” “什么生化战士?” “就是,就是和铠甲士一样的生物。不过,小天师可是比铠更加厉害。” “你是不是说,他们比铠甲士厉害?” 蓝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没错!” 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杨林有种欲哭无泪的感受。十几天前,他刚和铠甲士苦战一场,哪知道今天就碰上了比铠甲士更厉害的怪物。 杨林深呼吸一口气说:“没办法了,拼了!” “你拼了也没有用。” “那你有什么办法……啊——” 杨林几乎是用吼叫出来的,可是没等他吼完,却被三力士的变化吓呆了。 天力士腾空飞起,肋下展开了黑色的薄膜,带着他自由盘旋。他的双目凸出,口中更吐出一根管状的物体,锁定了甲板上的杨林。而土力士变成了两丈高的巨人,手中有一把一丈长短的双手光剑。最诡异的,莫过于水力士,他的下身变成了鱼一样的尾巴,后背上长着鱼鳍。 而他的肩膀上,架着两个由多根管子组成的东西,两根黑色的软管连结在他的后背上。 “天,这是什么怪物?” “小林子,我现在有一个办法。” “什么?” “跑!” 杨林的身子几乎是和蓝兰的声音一同发生反应。他转身向玄武湖投去。而空中的天力士,口中的管子喷出一束束火红色的光弹,把甲板砸得粉碎。土力士挥舞长剑,划出狂猛的风暴,在玄武湖上掀起巨浪。 而水力士肩头的管子,是犹如两挺米斯林机枪,管子飞转,喷出一道道黑色的针刺。 杨林消失在水中,三力士不停怒吼,紧接着下了水。 天力士在空中,水力士在湖内,土力士踩在水力士的背上,景象诡异非常。 望楼上的陈叔宝傻了;小船上的秦旭和僧璨等人,也傻了。 当风浪平息之后,杨林和三力士都不见了踪影,平静的湖面,留下一片画舫碎木。 杨林屏住了呼吸,在水下潜行。 他不敢在湖面上露头,更不敢在水下大摇大摆的行走,而是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眼看着水力士在他的头顶消失,这才小心翼翼的向芦苇荡游去。 “蓝兰,那些是什么人啊?” “小天师,是十二猴子之一。如今你见过的十二猴子,已经有铠和剑痴两人。再加上那天晚上在长安郊外袭击你的人,应该也是十二猴子中的成员。耶路撒冷的圣徒,君士坦丁堡的使徒,现在又有小天师……我的天,我现在还在成长期,凭你我的力量,怎么和他们战斗啊!” 杨林也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受。 他游入芦苇荡,在一块浅滩上趴着,气喘吁吁的说:“能怎么办?躲起来吗?估计就算是躲起来,他们也会挖地三尺找到我们的。要想活命,只有拼死一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也是啊!”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从来到江南以后,我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好吧,我们走!” 杨林全身湿漉漉的站起来。未等他举步,一根黑刺无声无息的从芦苇荡中射了出来。蓝兰甚至来不及防御,黑刺已钻进了杨林的身体。 一刹那间,杨林的四肢都麻木了! 抬头看,天力士就在半空中。不远处,水力士载着土力士,挡住两人的去路。身后是茫茫湖水,无路可退。而杨林呢,一时间也使不出力量。 “你们三个怪物,追着我干什么?” “恩师有令,遇魔铁武士,杀无赦!” “你们师傅呢?” 三力士没有回答,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天力士落在地面上,水力士和土力士,从两侧包围。 杨林感觉到,手指似乎可以动了。 从魔铁的次元空间中,滑出了一枚卡片,无声的落在杨林的掌心中。 伊斯兰德卡! 杨林心中一动。耳边传来蓝兰的声音,“小林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 杨林不动声色,合金冥想术和大光明火融合在一起,掌心透出淡淡红芒。 精神力奇异的进入伊斯兰德卡之中,杨林默默的回忆卡上的使用说明。 “浮游在宇宙中的物质,请听从我的吩咐。大地,变成泥泞的沼泽,喷吐着黑色的毒气……腐蚀一切的生物,让存在于沼泽中的黑暗重现光明!” 伊斯兰德卡融化了,滴在地面上。 随着杨林精神力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一个巨大的沼泽,无声的出现。 超次声波鼓在他的袖袍中,杨林眼看着三力士逼近过来,猛然一声大喝。 白玉祭坛从他脚下升起,次声波鼓陈放在杨林的面前。 杨林抓起鼓两侧的鼓槌,运足大光明火,狠狠的砸在了鼓面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犹如无形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三力士的身上。等三力士发现不妙的时候,沼泽中的领域力量,已经把三人牢牢的禁锢在其中。 泥浆迅速的腐蚀他们的血肉,三力士露出惊恐之色。 而无影无形的次声波一波一波的向他们发动冲击。三个人的身体,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血肉不断的消失,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中。 “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当三力士的身体,被沼泽泥浆下的僵尸拖入泥潭之后,杨林无力的坐在祭坛上。 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 “小林子,你怎么了?” “我觉得很有趣。我是要追杀十二猴子,没想到却利用十二猴子的武器救了自己。蓝兰,我突然感到这非常讽刺,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蓝兰站在杨林的身边,轻轻摇头。 “我没有感觉!” “真是个无趣的人。” “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林躺在祭坛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好累,我想休息。” “那就休息吧。”蓝兰坐下来,让杨林的头枕在她的腿上,静静的一言不发。 “秀秀他们应该已经到达江阴了吧。” “差不多!”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是我的主人,当然由你来决定。” 杨林突然问:“蓝兰,为什么每次我谈到秀秀的时候,你都会不高兴?” 蓝兰一愣,摇头说:“我没有。” “你有……我可以感觉到。” 蓝兰说:“那一定是你的感觉出现了错误。别忘记了,我只是一个合金生命体。我的智慧,来自于智脑,而智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什么叫做不高兴。” “真的吗?” “当然,蓝兰不会说谎。” “不,蓝兰,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合金生命体。你有思想,有感情,在我眼里,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呵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漂亮。” 蓝兰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你真的很漂亮!”杨林打了一个哈欠,枕在蓝兰的腿上,睡着了。 蓝兰咬着嘴唇,看着杨林。 “小林子,蓝兰的美,永远属于你一个人!” 她喃喃自语,轻轻的低下身子,在杨林的额头轻轻一吻。 第五章 与剑同行 杨林醒了,觉得懒洋洋的。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蓝兰温柔的笑容。 “我休息好了!” 蓝兰还是保持着杨林睡之前的姿势。杨林一阵羞愧,忙坐起来说:“你一直没有休息吗?” 蓝兰温柔的点点头。 那笑容中,多了一点杨林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是杨林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很温暖,很温馨。 “没有人来打搅我们吗?” “放心吧,伊斯兰德领域的力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如果普通人能进入,只能说明,这个领域的操控者愿意让他们进来送死罢了。”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你是说,那些枯骨僵尸……” 蓝兰再次点了点头,“那是领域操纵者放他们进入。其实,伊斯兰德领域,和“京观”非常相似,都是用尸骨堆砌出来的冢。死的人越多,操控者的精神力越强,那么伊斯兰德的领域覆盖范围,也会越大。” 杨林一咧嘴,“那外人看不到吗?” “除非你想要别人看到。” “好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杨林跳下祭坛,虚空朝着祭坛一抓。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透入进去,祭坛立刻变成点点白光,在空中飞扬。四周的景色,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芦苇荡。 杨林不敢在白天出现,而是在芦苇荡中藏了一天,等天黑了以后才走。 他离开建康,沿着官道行进。 沿途,有许多大陈的巡逻兵走动,而且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图进行对照。 那图上画的是杨林、独孤秀、宇文赞和杨猛四个人。 看样子独孤秀他们已经平安的离开了!杨林也不敢大意,更不敢在白天行走。他昼伏夜出,一连数日,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上的一个村庄。 马上就要年关了。 杨林在领域中足足睡了三天。他走进村庄的一个茶馆,坐在角落处,听人交谈。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个渔民说道。 另一个渔民说:“是啊,现在大江上全都是舰船,根本不让出去打渔,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老小三口,可都要饿死了。该死的大周人,皇上对待他们可不薄,居然一声不响的就走了,真是一群蛮子。” “听说没有,玄武湖那场决斗,天昏地暗。后来,连国师都惊动了,还发出了绝杀令。那个死肥猪倒是个厉害的人物,这几十年都不见动用的黑魔令,就因为他发出了。我估计啊,那头肥猪肯定是个妖怪!” “唉,妖怪不妖怪都没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明天咱们吃什么才好。” 一个渔民说:“要不咱们学学阿三。那家伙可是胆子大得要命,照样出船。” “你得了吧,这次封锁可是国师命令的,要是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全家都死光光。阿三那小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咱们没办法和他比。” 杨林说:“蓝兰,看样子有麻烦了。” “是啊,你怎么打算?找那个阿三吗?” 杨林站起来,付了茶钱,走出了茶肆,一边走一边说:“只有这样了。” “你不怕是圈套吗?” “圈套不圈套的无所谓,关键是先要回去。” 杨林在路上询问了阿三的住处,虽然他一口北地的口音,让那些路人警惕,但由于掌握了对强体物质的使用技巧,杨林特地在路上改变了形象,整个人变得瘦了,而且看上去也英俊了不少。这也让路人放心的回答,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正被缉拿的大周御正大夫杨林,是个胖子。 傍晚,杨林找到了阿三。 “我想过江!” 杨林坐在阿三的面前,看着这个相貌有点像女孩子,但是体格却非常精壮的男人。 阿三大约在二十左右。由于长年在江上干活,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 他个头在八尺上下,虽不是很雄壮,但是看上去却非常的精干。 听了杨林的话,阿三一翻白眼,“想过江?找官府。我可是老实人,不做违法的事情。” 杨林笑了起来,取出一串铜钱扔在阿三面前,“带我过去,这钱就是你的。” 阿三眼睛一亮,旋即摇头说:“不行,这可是杀头的事情,我不能做。” 杨林又取出两串钱,扔了过去。 阿三仍然摇头,“我胆子小!” 杨林也不啰唆,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足有二三十串。 阿三的眼睛更亮了,他看看杨林,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给我吗?” “不知道你的胆子会不会变得大一些。” 阿三站起来说:“你说吧,什么时候过江?” “呵呵,越快越好!” “那……天一黑,我们就动身。” 就这样,杨林乘坐着阿三的船,趁着夜色漆黑,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江北。下船前,杨林举步要走,却被阿三拦住。 “还有什么事情吗?” “就这么走了?” 杨林一皱眉说:“你想怎样?” “嘿嘿,不怎么样。兄弟在江上讨生活,想求大爷再施舍一些。” 杨林说:“就凭你?” 阿三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我一个,兄弟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四周的芦苇丛中窜出了三十多个汉子,呼啦把杨林围住。 “大爷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有句俗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把身上的钱都给我留下来,就饶你一条狗命。不然的话,嘿嘿,滚刀肉的滋味可不好受。” 看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大刀,杨林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那些客人呢?就是那些被你搭载过来的客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识相的,爷们留一条生路,不识相的,丢进江里喂王八。大爷,你是识相呢,还是不识相呢?” 杨林说:“难道你们不害怕官府追查吗?” 阿三摇头笑道:“官府?都忙着追杀那位御正大夫呢。再说了,就算是追查下来,使几个钱立刻就平安无事,在这大江上,谁想受累呢?”说完,他脸一沉,“你是自动掏出钱,还是让爷们儿费点手脚?” 杨林一笑:“不好意思,恐怕“爷们儿”是要费点手脚了。” 阿三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看你今天痛快,想饶你一条狗命,不过既然你不识相……兄弟们,把这小子给我剁了扔江里喂王八!” 一声令下,一群人蜂拥而上。 杨林笑着摇摇头,突然在原地幻灭消失。 一抹风掠过一人的身边,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如雾一样喷洒,那人用无法相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伙伴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他这才栽倒在芦苇丛中。 杨林轻轻掸了掸衣袖,朝着芦苇丛中说:“出来吧,别躲了,都看见你了。” 哗啦一声,从芦苇荡中的水里窜出一人,正是阿三。 就在杨林不见的一刹那,这个精明无比的家伙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扑通跪在杨林的面前,“爷,饶了小的吧。小的生了一双狗眼,有眼无珠。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爷的身上,实在是罪该万死。” 杨林笑道:“你也知道罪该万死?” “呸呸呸,乌鸦嘴!”阿三伸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杨林说:“接着打,打到爷心里舒坦了,说不定饶了你。还有,好听话不能停,不许重复。否则爷要是不高兴了,说不定一脚就踹死你。” 阿三果然不同凡响,一边磕头,一边打着响亮的耳光,一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这家伙似乎读过几年书,所以出口成章,简直是滔滔不绝。 “无耻的家伙,小林子,杀了他吧!” “为什么?” “一点骨气都没有。” 杨林笑了笑,“但是我很欣赏他。他很精明,也很无耻,更知道生存之道。蓝兰,我想带着他,说不定将来,会成为我身边一条咬人的狗。” 蓝兰说:“你小心点,别咬不到别人,把自己给咬了。” “呵呵,只要我有力量,我有金钱,我有权势,他就得乖乖的做狗。” 蓝兰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小林子!” “嗯?” “人……好可怕!” 蓝兰不再说话,却让杨林生出无限的感慨。 “好了,别打了!” 阿三抬起被打得好像猪头一样的脸,“爷,您饶了我吗?” 杨林说:“爷不但饶了你,还想给你天大的富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天大的富贵?” “做爷的仆人,帮爷去咬人。” “您是……” 杨林撤去改装,露出原来的样子,笑嘻嘻的说:“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你是肥……呸,不是,是杨大人。” 阿三见过杨林的通缉图画,故而一眼认出了杨林的身分。他吃了一惊,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隐隐感觉到,跟着杨林,定然有无穷的富贵。只是,这么一个好像肥猪一样的家伙,怎么就咻的一下成了瘦子? 看来,传闻说的不错。杨大人是有大本领的人,是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神仙中人。 阿三连忙叩头,“大人,小的愿意跟着你!” “既然你答应了,我也不杀你。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动身吧。” “大人,小的已经准备好了。” 杨林奇道:“那你这些伙伴呢?你不想把他们埋了吗?” “埋什么埋,都是烂命一条。在这芦苇荡里,过不了几天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蓝兰说:“小林子,这个人好凉薄!” “我知道。不过这样的人,咬起人来,更凶狠。” 于是,杨林就多了一个同伴。 一路上,杨林倒是和阿三说了很多话,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更多了一分。 他清楚,要想控制阿三这样的人,就必须保持强大的力量。 杨林心想:这算不算是对我自己的一种鞭策呢? 三日后,杨林两人绕过六合关,来到了大陈和大周的交界领地之上。 在这里,不论是大陈还是大周,都无法把政令通行。 换句话说,这里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这个地方,叫做大盆山,靠着颖水。山如一个脸盆,故而得名。翻过大盆山,就是洛州的领地,那里有大周军马驻守,为首的将领叫做贺若弼,是杨坚手下的一员猛将。 “少爷,这一路上,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阿三已经奉杨林为主,称呼上自然也有了改变。他骑在一头青驴背上,四下张望,只见山路上冷冷清清,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一个行人。 山里面,死气沉沉,让阿三感到恐慌,如果不是知道自家主人也是一个近似于妖魔一样的人物,恐怕他早溜了。 杨林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虽然没有来过这里,可是也听人说过,这地方的人口并不算很少。 特别是因为大盆山是三不管的地方,客商更喜欢从这里行走,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能避免各地关卡上征收的各种费用。 “哦,伪齐被灭,我朝和大陈又视同水火,所以客商们不敢经过吧。” 杨林向阿三解释,不过在心里,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天已经黑了,杨林和阿三进入了大盆山深处,继续向前赶路。 “少爷,你看!” 阿三突然大声惊叫。杨林顺着阿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山路边上的杂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杨林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尸体旁边。 尸体还没有腐烂。天气寒冷固然是一方面原因,不过杨林看出,这死尸并没有死太长的时间。从血肉僵硬的程度来推断,不会超过十天。 “少爷,我们快点走吧。” 杨林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要上马。眼角的余光扫过尸体,杨林立刻又止住了脚步,重新蹲下身子。 “阿三,你说杀一个人,有哪些手段?” “刀削斧劈,枪扎棍打,石头砸,下毒药……勒死,淹死,反正多了去。” “那你见过把人的血吸干这种手法吗?” “吸干人血?” 阿三激灵地打了一个寒颤,又不禁好奇的跳下青驴,来到了杨林的身边。 杨林指着死尸脖子上的伤口说:“看见没有,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痕,只有这里。而且他身上没有血液流出,显然是被人吸干了鲜血。” 说着话,杨林从阿三的腰中抽出腰刀,狠狠的扎在了尸体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死尸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里没有下雪,而且沿途我们也没有看见血迹,尸体身下更是干净得很。嗯,阿三你再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像不像是用牙咬出来的伤口?” 阿三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连连摇头。 “少爷,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有点害怕。” 一阵山风掠过,摇曳荒草沙沙的响。阿三啊的惊叫一声,躲在了青驴后面。 杨林站起来,向四周张望。 “我觉得,那吸血的妖怪,一定在这山中。” “少爷,我求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咦……我们赶快走吧。” 杨林翻身上马笑道:“阿三,你这胆子可不行啊。当初想杀我的胆子去什么地方了?” “少爷,您就别说这件事了。” “嘿嘿,做我的手下,胆子一定要大。你这么胆小,又怎么帮我做事?” 阿三沉默了片刻,挺起了胸膛,“少爷,做事不是用胆子,而是用脑子。” “是吗?”杨林笑骂了一句,催马前行。 阿三连忙跳上青驴,紧跟着杨林身后,嘴巴里还说着:“少爷,等等我!” 可是,越往前走,情况越发诡异。 山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死状几乎一样,是被人吸干了鲜血。而且,有的看上去还不是单身行商,更有十几个人组成的商队。从这些死尸的表情来看,他们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以至于一个个都带着恐惧。 阿三几乎在青驴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而杨林呢,也有些害怕了。死人,他不会害怕,他杀过的人也不少,可是死相这么诡异的死人,的确是让人胆战心惊。 “蓝兰,有没有看出什么?” “没有,我的程式中,没有这种资料。” 杨林颤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不成?” “少爷,救命!” 阿三在杨林身后大声叫喊。本能的,杨林腾身而起,在空中扭身看去,只见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黑影,把阿三从驴背上抓起来,向山中逃去。 “是人!” 杨林吃了一惊,不过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他看清楚了黑影的背面,是一个人的形状。只要是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杨林脚尖点在青驴背上,紧跟着黑影的身后,急速追了下去。 那黑影的速度犹如闪电,越来越快,和杨林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蓝兰,能不能给我加速!” “当然可以!” 宝石融化,青铜色的金属液体顺着魔铁往上游走,最后停留在杨林的肩膀上。 青铜色的光亮闪动,金属液体顺着杨林的身子向下滑落,覆盖在他的身上。 胸口,腰部,大腿还有身体的各个关节上,都被覆盖。紧跟着金属液轻盈波动,而后瞬息间凝固,在杨林的身上,罩上了一件青铜色的盔甲。 杨林吓了一跳。自从蓝兰降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蓝兰有这样的本领。 但没等他清醒过来,在他的背后,突然伸出两团金属液体,眨眼间变成了闪烁青铜色光芒的翅膀。翅膀不大,张开仅有六尺长短。随着翅膀嗡的一声鼓荡,杨林的身子立刻腾空飞起,犹如夜鸟一般向前冲去。 “这是什么?” “嘻嘻,翅膀,翅膀啊!” “我是说,怎么会有……” 蓝兰回答:“笨蛋小林子,这是我的本领之一,魔闪合体之后铠化,并且具有飞行的能力。不过我现在处于成长阶段,只能生出一对翅膀。” “难道还能生出更多的翅膀吗?” “当然了,进入成熟期,我可以变化出两对翅膀,而且还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在进入终极形态的时候,我可以变化出三对翅膀。不过现在,我只能带你飞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攻击力。” “蓝兰,真期待看到你终极形态的模样。” “那你可要努力。我的进化,和你的成长息息相关。” “我一定会的!” 说话间,杨林和黑影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杨林计算了一下距离,右手一翻,口中轻声喝道:“错花,飞闪!” 一枚枚错花剑刃,在空中排列成了一行,闪电般射向黑影。 第一枚错花射在黑影的背上,发出一声轻响。紧跟着第二枚,第三枚……一百零八枚错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推动一浪。一百零八股劲气最后汇聚成一股强猛的罡风,穿透黑影的身体。 黑影一声惨叫,阿三从空中掉下。 杨林猛然加速,一把抱住阿三的身子,身体再次腾起,向黑影扑去。 “装神弄鬼的家伙,还不给我现出原形!” 魔角在杨林的手中出现,带着无可抗御的强猛力量,劈在了黑影的身上。 黑影被劈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好硬的乌龟壳,难道是……” 对手并没有如杨林想像的那样一分为二,让杨林吃了一惊。他飘然落地,把阿三扔在一边,转过身看去,不由得惊呼一声:“铠,怎么是你?” 对面的黑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雄壮的体型让杨林一眼认出了他的身分。 铠,竟然是十二猴子中的铠!不过,此刻的铠看上去非常狼狈,身上的甲破破烂烂,面孔也呈现出一种虽不明显,但已腐烂的现象。 那张脸上,伤痕累累,有些伤口更是腐烂生出了白色的蛆虫,看上去非常恶心。他的眼睛,透出幽幽的绿光,当看清楚杨林的样子时,铠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是你,是你这头肥猪。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中出现了那柄奇形大椎,挥舞着扑向了杨林。 杨林不敢懈怠,魔角翻飞,火光闪动,一溜溜红色的刀芒拦腰劈斩。 “蓝兰,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受伤了!” “受伤?那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杨林想得非常好,但却不得不承认,铠虽然伤势触目惊心,可力量丝毫不减。而且铠身披生化铠,比钢铁还坚硬,魔角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却无法给他致命的一击。 带着千钧之力的大椎迎面砸来,狂猛的罡风几乎让杨林窒息。 杨林猛然收起魔角,大喝一声:“蓝兰!” 金属液体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覆盖在他的拳头上。大光明火的力量,融合在合金生命体中,杨林使出了他这一生中最为完美的一拳轰击! 轰隆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杨林身形倒退,重重的摔在地上。铠的攻击也随之被缓了一下,并且向后退了两步。 “小林子,把你的力量都给我吧!” 杨林听到蓝兰的呼喊,毫不犹豫的把身体中的强体能量注入了魔铁之中。 蓝兰呼的离开了杨林的身体,变成滚动的液态金属,在空中悬浮。 唰,唰,唰…… 一粒粒青铜色的金属液体飞射而出,变成坚硬的金属珠,砸在铠的身上。 金属珠的攻击密度之大,速度之快,让一旁的杨林看得眼花撩乱。 不过这时候,他帮不上一点忙。所有的能量被蓝兰抽干,让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铠被金属珠打得头昏脑胀,双臂护住脑袋,无法还击。 “天罗地网!” 蓝兰轻声喝道,金属液体再次变化,喷出一道道金属丝,和空中的金属珠连在一起。那金属丝交错纵横,形成铺天盖地的一张巨网,把铠的身子完全网住。 金属液体在空中飞行,金属网不断的收拢,铠发出一声声牛鸣般的吼叫,在网中挣扎。蓬的一声,金属液体砸在了铠的身上,再次翻滚覆盖铠的全身。那薄薄的液体光芒闪动,让杨林看得目瞪口呆。 突然,蓝兰从铠的身上拔起,飘然落在了杨林的身边。 铠身上的铠甲不见了,体型似乎也缩小了很多,全身上下更是血肉模糊。 蓝兰伸出手,掌心一滴奇异的液体,泛着月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 “铠的强体物质!” 杨林已经可以站立起来,惊讶的看着蓝兰,“你怎么做到的?” “嘻嘻,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我一定无法做到。不过……我渗透进他的身体中,取走了他的强体物质。你不是说过,要让秀秀变强吗?” “不要,我可不想秀秀变成他这模样。” “你看着办吧,东西先保存在我这里,等你决定给谁了,再告诉我。” 蓝兰说着,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道光芒,附在了魔铁上面,“我好累,需要休息一下。小林子,铠交给你处理了,有事情再找我吧。” 杨林点点头,看着惨不忍睹的铠,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悯之情。 其实,铠并没有作恶多端。至少在杨林的眼中,铠只是一个弱智的家伙。 “我不杀你,你走吧!” 铠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我早该知道,你是魔铁武士。” “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早猜到的话,一定会抢先杀了你。如果不是被剑痴打成重伤,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小子?” “剑痴?” 铠说:“没错,那天在六房山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剑痴的人,所以…… 没想到,你竟然是魔铁武士。不过无所谓,我输了,但是我不服气。” 杨林一皱眉头,轻声道:“你有什么不服气?就因为输给我吗?” “你?你真的以为我输给了你?呸,老子输给的是太空总署的那些家伙,输给的是我那帮子师兄弟。同样都注射了d物质强体基因,为什么我这么弱?我不服气,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竟然连剑都打不过。” 杨林问:“什么是d物质?” “d物质就是……嘿嘿,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你想要知道,就去找其他的人。哈哈哈,魔铁武士,别以为杀了我就算完了,这只是开始。” 杨林刚想再问,铠的身子突然爆裂。 血肉横飞,洒了一地,那血肉落在地上的时候,奇异的融化,消失无踪。 杨林被爆炸的气流掀翻在地,心里无比的震惊,铠,就这样死了吗? “蓝兰,铠,死了!” “那很好啊,十二猴子,只剩下十一个人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 杨林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面空荡荡的,好难受。” 蓝兰也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杨林。 杨林说:“方正说,铠十恶不赦。你也说,他是罪犯。可是我没有看到……他只是追求力量而已。过去三百年,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很多人也杀了人,可是却能做皇帝,做王爷,身分显赫,无人可以比拟。” 蓝兰说:“方正的记忆中,有一个故事,想听吗?” 杨林点点头,“我们路上说吧。” 他走到张着嘴巴,两眼翻白的阿三面前,一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啊……”阿三发出了刺耳的惊叫。 他双手握拳在胸前,大声的叫喊。显然,刚才的一幕,把他给吓坏了。 “阿三,我不想解释。不过,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如果今天的事,我从别人的嘴里听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如果是那个女的说的呢?” “你一样生不如死!”杨林知道蓝兰绝不会说出去。 杨林说完,踏着崎岖山路往回走。阿三在他身后脚步踉跄,不过却不敢远离杨林半步。 “有一个人,见到一个修行很高的僧人,于是问僧人什么是善。僧人回答说,披着战甲,手持长矛去杀人。那个人又问,什么是恶?僧人说,修禅念佛。” 杨林愣住了,“怎么会这样?杀人是善,念佛是恶?” 蓝兰说:“是啊,所以那个人就这么问僧人。僧人就说,你问我什么是恶,我告诉你恶不从善来。你问我什么是善,我告诉你善不从恶来。” “我不明白。” “小林子,恶人没有善念,善人没有恶念。善恶如同浮云,没有升起,也没有消失。套一句佛家的话说,诸法空相,善恶根本就不存在。” 说着话,杨林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山路上。 马和驴还停在路上。杨林上马,“蓝兰,你的意思是说,是非善恶,都是人自己说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铠如果胜了,他就是善吗?” 蓝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这样吧。” 蓝兰还不知道,她这一段话语,在杨林的心中产生了滔天巨浪。杨林骑在马上,一路上一言不发。而阿三在后面,惊魂未定,更说不出话。 “小林子,还在苦恼吗?” “呵呵,有一点……对了,铠为什么要吸食人血呢?” “铠的强体物质,能给人带来非常强大的力量。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那种强体物质隐藏着非常剧烈的毒性。铠之前一直设法压制,但是受伤以后,他已经无法抑制这种力量。小林子,还记得方正的情况吗?” 杨林怎么可能忘记,那具红色的骷髅,让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蓝兰说:“铠的情况和方正的情况很相似,属于物质反噬。他需要大量的人血,并且从人血之中提取出一种温性的物质,来化解这种反噬。” “所以他吸血,对吗?” “嗯,应该就是这样。” 杨林说:“那如果有一天,我也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也要吸食人血?”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林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伤害。” 杨林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早先那种空虚的感受,随着蓝兰这句话,也烟消云散。 “蓝兰,谢谢你!” “傻瓜,你是我的魔主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蓝兰,我也会保护你的。” “一言为定!” 天,亮了。赶了一夜的山路,杨林和阿三终于走出了大盆山。 阿三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段令人心惊肉跳的可怕经历,滔滔不绝的讲话。而杨林似听似不听,偶尔会说两句,心情开始变得好了起来。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当走出大盆山,拐入官道的时候,杨林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前面有一个棚子,是一个简陋的酒肆。紧靠着棚子边上的桌旁,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相貌俊秀,如神仙中人的男子。 那男子看见杨林,微笑着摆了摆手,杨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里怦怦直跳。 阿三上前询问:“少爷,那里有个人向你招手呢,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我们快点走!” 自从跟随杨林以来,阿三从没有看到杨林这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不由得向那人打量了一眼,心里面暗道:好一个俊秀的哥儿,少爷为什么看见他,好像看见鬼一样?难道说,他们之间…… 不是吧,少爷喜欢这种调调吗?怪不得他不杀我,莫非是看上了我的姿色?虽然很多人都说我长得不错…… 如果杨林知道阿三心里的龌龊想法,一定会撕了他。 可这会儿,杨林只想装聋作哑,赶快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怎么会遇到他呢? 杨林心里想着,一催身下的战马,想装作没看见,可那人却不答应。 “杨小弟,我在这里!” 杨林心里暗自叫苦,可人家已经叫他了,他也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了。 “宋大哥,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去西南了吗?没想到,没想到啊!” 杨林胖胖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在酒肆前翻身下马,热情的迎上前去。那人,赫然是赠送杨林错花的宋无双。 宋无双笑嘻嘻的站起来,紧紧握住杨林的手。 “杨小弟,想死为兄了。为兄前脚和小弟你分别,这后脚就开始挂念了。特别是小弟你还费了那么大的精神,送给我那么一件礼物,让为兄感动,真的是感动啊!” 杨林心道:礼物?什么礼物,我什么时候送他礼物了? “这个,这个,这个是小弟应该做的嘛。大哥对那礼物是否满意?” 宋无双笑得无比灿烂,“满意,满意死了!” 他拉着杨林坐下来,脸上仍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在旁边人看去,这两个人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至少,阿三就是这么觉得的。 “肯定是少爷有了新欢,所以才躲着那个人。否则……你看他笑得多假啊。” 杨林的笑容的确很假,甚至有点僵硬。 因为,宋无双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弟,你是魔铁武士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脏水泼在为兄的身上?你知不知道,那乌龟壳整整和我斗了三天三夜,把西南一个城池都给平了……为兄好心好意的送你错花防身,你倒好,竟然给我找了那么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宋无双突然提高声音说:“是不是啊,兄弟!” 那“兄弟”二字,着重的强调了一下。可听在阿三的耳中,更加肯定了杨林和宋无双之间的非典型正常关系。 他不由得缩了一下,在旁边的桌子后面坐下。 杨林的手,被宋无双紧紧握住,一种奇异的精神力,切断了他和蓝兰的联系。 杨林咽了口唾沫,轻声说:“你想怎么样?要杀我的话,只管动手。” 宋无双笑道:“小弟,我为什么要杀你?虽然你是魔铁武士,可你不是方正那个老顽固。我不会杀你,只想和你做笔交易,而且还要送你天大的好处。不过,不知道小弟你是不是敢要,有没有这个魄力呢?” 杨林一怔,脱口问道:“什么交易?” 第六章 马踹军营 夜幕降临,苍穹繁星点缀,明月高悬。 虽显得有些冷寂,却可以看出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洛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趁着月色,向长安方向急速的行进。 队伍中,有一匹战马看上去非常奇特。 它比普通的马高很多,全身黑黝黝,四只蹄子生着白色的毛发,额头有一块好像镶嵌着玉一样的菱形斑纹。马的眼睛,闪烁妖异的金芒,在骑队之中格外醒目。其他的战马,根本不敢靠近它,让它更显神骏。 不过,马上的人看上去有些不太协调。 他身材……臃肿,肥肥胖胖,一身盔甲罩在宽胖的身体上,很别扭。 “少爷,咱们干嘛要鬼鬼祟祟的出发啊?”一个骑着青驴的精壮青年在胖子身边询问。 胖子一翻白眼,“少说话,多做事。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就不要去多问。知道的多,没好处。” 青年一缩脑袋,青驴行进的速度立刻放慢。 这胖子,就是秘密来到洛州的杨林。洛州都督贺若弼对杨林十分恭敬,并且告诉他,三天前韩擒虎已经率领大军悄然从洛州经过,会在磐玉山和杨林会合。临了,贺若弼还把独孤秀专门留下来的踏雪金睛兽交给杨林,挤眉弄眼的对杨林说:“御正大人,独孤小姐说在老地方会合。”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杨林略一思忖,恍然大悟。独孤秀说的老地方,恐怕就是磐玉山的那个山谷。除此之外,杨林实在想不出那个“老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带着贺若弼为他准备的五百精骑,悄然离开洛州。 杨林在马上显得非常苦恼,“蓝兰,你说我真的应该和宋无双合作吗?” “小林子,你已经问了一路了。东西都交给他了,你后悔也没有用。” “我就是后悔,把东西交得太早了。铠的那些研究成果,可是非常珍贵的。他说的宋阀剑手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你说他会不会食言啊?” 蓝兰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谁让你当时那么冲动?宋无双一说,你就痛快的把那些资料交出去,我拦都拦不住你。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哼,幸好我已经把那些东西记下来了,否则肯定亏死了。” “我现在就觉得亏死了!” 杨林看上去是后悔非常,他叹了口气说:“那你说我要不要去相州呢?” “为什么不去?宋无双不是说了吗,相州是铠的老巢。” “可是我去了又能怎么样?得到的那些成果,到最后还不是要给宋无双?” “傻瓜,你觉得那些资料很重要吗?” 杨林奇道:“难道不重要?” “资料固然重要,但铠放在老巢里的那些设备更加重要。没有设备,我就无法提炼出强体物质。没有强体物质,我怎么让你的秀秀变强?” “什么叫做我的秀秀,你不是也叫她妹妹吗。” “那是给你面子!” 蓝兰不再说话,杨林叫了几声,看蓝兰都不理睬,干脆也死了这条心。 蓝兰很累了。 从玄武湖决斗开始,她就没有得到过能量补充。特别是剥离铠的强体物质,几乎耗尽了蓝兰的能量。杨林又是个碎嘴,时不时的把蓝兰拉出来聊天,让蓝兰无法好好的恢复。杨林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会儿不和蓝兰说话,他就觉得难受。有蓝兰在,他不管做什么,都有底气。 骑队行进了一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停止前进。 “少爷,为什么大白天不走,非要晚上行军?” 杨林说:“晚上行军,路上的行人稀少。白天行军,目标太大……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有些事情不能说。你只管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阿三一撇嘴,跑去扎帐篷了。 “蓝兰……” “你烦不烦啊!”蓝兰的声音在杨林耳边咆哮,“我要休息,脸上都要长皱纹了!如果事情不重要,等我补充完能量再说,你真是碎嘴小老头!” 杨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招惹蓝兰。 “还是咱们两个亲啊!”他抚摸着踏雪金睛兽的脑袋,自言自语。 踏雪金睛兽打了一个响鼻,把头歪到了一边。 骑队是在一个偏僻的山谷中扎营。从这里到达磐玉山,还要一个晚上。 杨林钻进了帐篷,拿出一幅绢帛。 上面画着相州地形图,是宋无双送给杨林的东西。 “让我打相州?韦孝宽韦老将军都不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完成?” 杨林看着地图,苦着脸自言自语。 这时候,忽有小校进来禀报,“大人,营外有五个人,自称是大人的朋友。” “我的朋友?我哪有什么朋友!” 杨林收起绢帛,走出了营帐。外面,宋无双带着四个人站在营地中央。 杨林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无双笑道:“怎么,不欢迎吗?我是来兑现我的承诺,给你送人来的。” “送人,你是说他们?” 宋无双说:“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哦,快请,快请!” 杨林带着宋无双和那四个人走进了营帐。待双方落坐,他奇怪的问: “兄长这么快就从岭南回来了吗?你这真是日行千里啊。不过,怎么就四个人?你不是说,你会动用你宋阀的全部力量来帮助我吗?” 宋无双说:“凡夫俗子,你要不要?要的话,岭南有百万人可以使用。 你又不是打江山,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多军队,你哥不起疑心才怪呢。” 杨林说:“那你说的宋阀全部力量是什么?” “我一手训练出来的百名剑手,而且都是经过我改造过的基因改造人。” “很厉害吗?” 宋无双傲然说:“每一个人,至少能和你现在的水准相提并论。” 杨林大吃一惊,再次向那四个面目表情生硬的人看去。一百个和他一样水准的剑手?天,那是什么概念!杨林心里的惊骇,无法用言语表达。 宋无双说:“这四个人,实际上是我的随从,一直都跟着我,更是我百名剑手中的佼佼者。我让他们四个先跟着你,至少能解决你现在要面临的问题。至于其他人,我已经传信回去,相信再不久就能到达。” 杨林顿时觉得心中安稳了不少。 有这么一百个人,他自信可以横扫相州。 “好了,我今天来就是送他们四人,现在人给你了,我要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宋无双站起来,对那四人说:“你们四人,从今以后就是杨小弟的部下。他的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的遵守,就算是要你们死,也必须执行。” “卑下明白!” 杨林起身问道:“宋大哥,你这么就走了?不坐坐吗?” “不坐了,我还要给你去擦屁股。陈叔宝身边也有一个和我同样来历的人。她手下的黑魔死士不见得就比我这百名剑手差。我必须在你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之前劝说她取消绝杀令。否则,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杨林把宋无双送到了营门口,突然问道:“宋大哥,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我是魔铁武士,有追杀你们的使命。你不怕将来,我会杀了你?” 宋无双停下脚步,看着杨林。许久之后,他笑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一种人。” 宋无双说完,飘然离去。杨林站在营门外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我和你是一种人?怎么可能!你是你,我是我,怎么可能是一种人?” 他摇摇头,转身走回了营帐。 那四个剑手,依旧神色木然的坐在原处,好像木头一样。 杨林在他们面前坐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宋大!” “宋二。” “宋三……” “好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叫宋四。” 那人摇摇头,“不是,我叫宋青山。” 杨林说:“不是吧,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性格?” “启禀大人,主人觉得宋四和送死谐音,不吉利,所以给我起名宋青山。” 杨林心想:原来宋无双也有这种忌讳啊。还以为未来的人没这种说法呢。 “那好吧,你们从今天起就跟着我,嗯……做我的亲兵,如何?” “大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杨林看着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化的四个人,自言自语道:“木头,简直就是四根木头。宋无双也算是有情调的人,怎么弄出的都是木头?” 天黑以后,杨林下令拔营起寨。 不过由于离开洛州的时候,都是一人一骑,并没有多余的马。杨林有些为难,总不成为了这四个人,减缓行军的速度吧,那不是又要多费一天的时间? 宋大说:“大人请放心,我们四兄弟徒步可以跟上。” “你们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 “可以!” 杨林怀疑的看了一眼宋家四人。虽然宋无双说他们非常厉害,可是杨林并不太相信。基因改造,杨林记得当时宋无双提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名词。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心请教蓝兰又怕打搅了她,只好咽在肚子里。 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看吧。 杨林命令,骑队启程! 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无意的,骑队的行进速度非常快。踏雪金睛兽虽然没有完全展开速度,可已经让普通的战马全速才能跟上。而宋家四人,围在踏雪金睛兽的四周,看似不紧不慢,但是速度非常惊人。 夜行三百里,骑队已经来到磐玉山。 杨林下令放慢速度,对脸不红,气不喘的宋家四人说:“你们够厉害。” 宋青山说:“谢大人夸奖!” 他那副不骄不馁的淡漠神情,让杨林心里有一种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嚣张,绝对的嚣张! 杨林心里想到,耳边突然传来了蓝兰的声音:“呦,小林子,学会嫉妒了。” 杨林一撇嘴,“我哪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说人家嚣张。” “那是因为……”杨林心里突然一震,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蓝兰,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难道,难道你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蓝兰说:“小林子,你可别忘记了,我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刺激而诞生。 换句话说,我们的精神是相通的,所以我能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主动的去窥探你的思想。刚才不过是因为我能量恢复,不小心发现了你的想法……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又掌握了一种能力。” 杨林颇有兴趣的问:“什么能力?” “嘻嘻,我不告诉你!” 蓝兰的语调有些调皮,不过听得出来,她很开心。 杨林也很高兴。蓝兰多掌握一种本领,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入山之后,骑队的行进速度放慢。 阿三骑着已经快要崩溃的青驴,总算是从后面赶了上来。没办法,这家伙不会骑马,而那头青驴的脚程也不差,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买来的。 杨林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阿三,不由得感到好笑。 他摇摇头,看清楚方向后马鞭一指,骑队向当初绑架他的山谷行去。 早在杨林进入磐玉山的那一刹那,就有斥候发现。 当骑队快要到达山谷的时候,从山谷里呼啦啦拥出一队人马。为首的将军身高体壮,膀阔腰圆。他手中擎着一把合扇板门刀,刀口寒光闪闪。 看年纪,这位将军大约在四十上下。 一身镔铁铠甲罩在身上,胸口的护心镜在月光下更是闪烁光亮。他横刀立马,二目微合,看见杨林的刹那,嘴角突然弯出了一个弧线来。 “可是杨家小弟!” “韩大哥!” 杨林连忙翻身下马,走到了这位将军的面前。他正是大周新义郡公,和州刺史,江北兵马大都督,韩擒虎。韩擒虎比杨坚大三岁,同样出身门阀世族。杨林记得,在他小的时候,韩擒虎经常去他家里拜访老爹。 不过后来,韩擒虎来的次数就少了。 一来是他忙碌,二来还是因为杨坚的关系,让他不好总去看望杨林。 韩擒虎也下了马,上前一个熊抱。 “三郎,我知道你小子总有成气候的那么一天。呵呵,果然,英雄少年,比我当初想像的还要了得。这几年没有看你,三郎不会怪你韩大哥吧!” 杨林微微一笑,“韩大哥你说笑了。如果不是你这些年暗中照拂,不时送来财物,只怕我那个小庄园……哈,不说这些了。至于英雄少年这四个字,小弟是担当不起的。你何时看过,像我这种肥胖的英雄?” 韩擒虎哈哈大笑,拉着杨林的手,向山谷中走去。 自有人马引领骑队进入山谷,而宋家四人和阿三,紧紧跟在杨林身后。 在大帐外,杨林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少爷,我肚子饿了!” 阿三很不合时宜的叫出声来。杨林脸一红,瞪了阿三一眼。向韩擒虎看去的时候,发现他正打量宋家四人,没有听到阿三那句丢人的话语。 韩擒虎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轻轻点头说:“三郎的护卫,果然厉害。” “韩大哥过奖了!” 杨林这时候,其实非常想去见独孤秀。不过这礼数上,他不能丢脸。 两人在帐中坐下,杨林问:“韩大哥,是否和我哥联系上了?” 韩擒虎凝视杨林,突然说:“三郎,你不恨你哥吗?” 杨林一怔,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恨,但他是我哥……呵呵,看样子除了我这个笨蛋之外,连韩大哥你都知道那件事情?” “老国公曾给我写信,说了这件事!对你哥的做法,我非常不满,有好几年,我都不愿意理睬他。唉,当初我就说过,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大仇恨。至于瞒着你,也是为你好。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不妙。你嫂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胸上有点……如果你不是有了成就,恐怕没有人会告诉你这样一件事情。” 杨林沉默了,低着头也不说话。 韩擒虎说:“我和你哥已经联系上了。长安的情况非常微妙,宿卫军是听你哥的,可边军……他们刚打了胜仗,士气非常旺盛。梁士彦已经进了长安,不过他却让宇文忻坐镇军营,让你哥也投鼠忌器啊!” “高颍呢?”杨林询问。 韩擒虎说:“高颍,现在联系不上。我估计啊,是被梁士彦软禁了。” “长安城内又如何?” “老百姓还是那样子。这些年长安屡经战乱,他们懂得如何自保。几大柱国将军,因为你独孤大哥不在,所以都沉默着。太原李家已经答应保持中立,蒲山公仍在观望。倒是于柱国和元柱国,都已经答应支持你哥。不过他们有个条件,就是你哥必须先解决长安城外的宇文忻。” 杨林知道,于柱国指的是柱国大将军于翼。其父于谨,素来以谋略着称,审时度势的本领非同一般,而且非常懂得如何保全自身的利益。 元柱国,是西魏时分封的八大柱国中唯一活着的一位老将军,名叫元欣。他是西魏皇室后裔,生性憨直,虽勇猛,但是没有野心。在八大柱国中,元欣是唯一能和独孤信相提并论的人物,仅次于当时的柱国将军,大周开国皇帝宇文泰。 元家和宇文家族频繁通婚,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可是元欣的儿子元胄,如今却是杨坚身边最为信赖的猛将。 杨林笑道:“老柱国很懂得生存之道啊。” 韩擒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没错,门阀之中,再也没有比元老柱国更懂得享受的人。呵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傻人啊,自有傻福气。” 杨林笑着点头,心里却想:那老家伙,真的傻吗? “小林子!” 营帐外传来一声娇呼,让杨林的心一下子荡漾起来。不过,紧跟着就听见独孤秀怒道:“你们四个是什么人,竟然不让我进中军大帐?” “坏了!” 杨林连忙走出营帐。果然如他所想,宋家四人拦住了独孤秀。杨猛和宋青山正斗在一起,经过基因注射后的杨猛非常凶狠,但显然不是宋青山的对手。独孤秀面对宋大三人的阻拦,气得不停跺脚。 看样子,这宋家四人忠实的执行了杨林的命令,不过杨林没有让他们开杀戒,所以宋青山更好像是在戏弄杨猛一样。 “都住手!” 杨林沉喝一声,宋青山鬼魅般回到了营帐门口。 “小林子……你欺负我!”独孤秀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裙,气呼呼的说。 杨林心中叫苦:宋家四根木头,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他连忙让宋家四人让开,就见独孤秀冲上前,冲着他的腿就是一脚。 独孤秀没有用力,就算用力了杨林也不会感觉疼痛。不过,为了哄她开心,杨林还是龇牙咧嘴的抱着腿,蹦腾了两下,逗得独孤秀笑了。 “小林子,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我这不是有事情和韩大哥商量嘛。” 独孤秀这才注意到,韩擒虎就在营帐门口。她脸一红,上前行礼:“韩叔叔。” “呵呵,现在才看见我这个叔叔吗?伤心啊!” “叔叔取笑秀秀,秀秀不理你了!” 韩擒虎笑着摇头,连连道歉。杨林在一旁发现,独孤秀有一种神奇本事。 不管她一开始多么没有道理,到了最后,一定是她取得胜利。 女人的优势啊!更何况是一个漂亮的小女人! 杨林笑看着正向韩擒虎撒娇的独孤秀,轻轻招手,示意杨猛走上前。 “猛子,宇文赞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少爷,您放心吧。我们在快要登岸之前,用小船把宇文少爷送走了。 宇文少爷还让我转达说,他会记住您这番恩情。至于宿卫军方面,都以为宇文少爷掉进了大海,没有人会怀疑的。这是秀秀姐一手策划。” 杨林一撇嘴,“猛子,我记得你比秀秀大吧。” 杨猛苦着脸说:“少爷,你以为我想叫她姐姐吗?是她逼我这么做,还说如果我不叫她姐姐,以后不让我吃饱饭。少爷,我也很为难啊。” 杨林呵呵的笑了起来,引起了独孤秀的注意。 “猛子,你在说我坏话吗?” 杨猛连忙摇头,“秀秀姐,我哪敢啊!” “谅你也不敢!”独孤秀向韩擒虎道了个安,走到杨林的身边说: “小林子,你先和韩叔叔说话吧,我不打搅你。不过你要快一点哦,不然让你好看。” 杨林点头答应,目送独孤秀扯着杨猛离去。 “猛子,陪我练功!” “秀秀姐,你饶了我吧。每次都是你打我,还不让我还手,那哪叫练功?” “你不乐意?”语气含有威胁。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乐意!” 韩擒虎走到杨林身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杨猛,太可怜了。” 杨林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以后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韩大哥……”杨林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韩擒虎轻声道:“你和秀秀的事情,我听说了。说实话,我不看好你们。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喜欢对方,可在辈分上……说难听点,这叫乱伦啊。” 杨林低着头,片刻后坚定的说:“我不管!” “不管?这不是你管不管的问题,而是众口铄金,千夫所指的问题。” “那我也不怕,了不起我和秀秀隐居。” 韩擒虎说:“三郎,你难道不要你的前程了吗?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哥这次成功了,你就是皇亲国戚。你哥依靠你的地方还很多,你前途无量啊。” 杨林笑道:“我现在也是皇亲国戚,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前途? 呵呵,那又值几个钱?我一定要娶秀秀,谁想阻拦我,让他试试看!” 韩擒虎没有再说什么,和杨林走进了营帐。 “三郎,宇文家目前很有点蠢蠢欲动的架式。你哥非常的头疼。不过,我听说韦孝宽老将军传来消息,说是很快就可以解决相州的战事。” “哦?” “这已经是冬季了,尉迟兄弟的粮草供应非常困难。再加上王谦战败,让他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韦老将军已经把他们和司马消难的军队分割开来。我看韦老将军的意思非常明显,先吃了司马消难,再对付尉迟两兄弟。说不定,司马消难一败,尉迟迥恐怕就再也撑不住了。” 杨林点点头,感叹道:“韦老将军果然不愧是我朝的名将啊!” 突然,他闪过一个念头,既然韦孝宽要胜了,那他就必须加快行程,早一日赶到相州,取走铠的那些资料。 “韩大哥,你有没有想好,如何对付宇文忻?” 韩擒虎说:“宇文忻手上有三万人马,我这次只带了两千人。加上你的五百骑队,也不过两千五百人罢了。我不敢大规模调动人马,你知道的,刘昉和梁士彦是同穿一条裤子。而且江北大陈有秦彝、罗艺这种将领,让我也投鼠忌器,不敢调动兵马。我本来是想要找机会,伏击宇文忻。” 杨林问:“情况如何?” 韩擒虎苦笑道:“还能如何?对宇文忻必须一击必杀,否则……而且,宇文忻整天待在军营里,好像缩头乌龟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也不能就这么和他耗着啊!” “我也知道。”韩擒虎说:“你哥来信,说梁士彦现在并不敢真的造反。毕竟你哥现在掌握大权,一旦情况不妙,东北面韦孝宽就会赶回来。所以,梁士彦要求做晋州刺史,你应该知道,那可是我大周的兵源之一。” 杨林皱眉说:“不能让他得逞。去了晋州,他就如蛟龙入海,再想剿灭,难。” “你哥知道这一点,梁士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逼迫你哥同意。” 杨林在大帐里走动,嘴里不停的念叨:“宇文忻,宇文忻……” “好了,这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事情。三郎,你刚来,先好好休息。” 杨林点头,走出了营帐。 独孤秀住在当初囚禁杨林和她的山洞里,门口有士兵守护。 杨林把士兵打发走,让宋家四兄弟守在外面,他迳自走进了山洞中。 洞里点燃着篝火,照得亮堂堂。 一进山洞,杨林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意,他的心也不由得随之一暖。 山洞里只有独孤秀一个人,杨猛不在。 独孤秀坐在篝火旁,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口中还喃喃自语的说话。 杨林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站在独孤秀的背后。 独孤秀面前摆着一张石板,上面放着几个江南特产的泥娃娃,一个个憨态可掬。 “这个是秀秀,这个是小林子……猛子去一边,这个是蓝姐姐。” 独孤秀摆弄着泥娃娃,火光照在她娇美的面颊,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味道。 独孤秀手里的泥娃娃,很胖。 杨林马上猜到,这就是他。他不禁笑了,静静的站在独孤秀的身后。 独孤秀说:“好了,准备开饭。嘻嘻,小林子,今天是秀秀做饭,好吃吗?” “好吃!” 杨林轻声说了一句。独孤秀手里的泥娃娃掉在了石板上,把其他的泥娃娃也碰倒了。 “小林子!” 独孤秀站起来,一下子扑进了杨林的怀里。刚才在营帐外,人多嘴杂,她无法宣泄她的情感。而这一刻,她无须再去隐藏,因为这山洞,是她和杨林结缘的地方,也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世界。 杨林紧紧的搂住了独孤秀,闻着她发间的幽香。 他想起了韩擒虎的话:乱伦。可是他和独孤秀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喜欢独孤秀,就好像独孤秀喜欢他一样。杨林不明白,这种纯纯的感情,为什么要和乱伦这样的字眼扯上关系? “小林子,秀秀好想你!” “我也想秀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杨林下定了决心。 谁敢阻拦他,试试看!就算是九天神佛下来,他也会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两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倾诉着彼此分别后的相思之情。 独孤秀说:“小林子,你那天在玄武湖上,和妖怪打架吗?” 杨林说:“你听说了?” 独孤秀说:“嗯,刚上岸就听说了。传得非常邪乎呢……说你是什么妖怪,和三个妖怪在湖上打架。哦,还说那三个妖怪,是什么长生妖人。” “呵呵,倒也没错!” 杨林把那天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听得独孤秀不时倒吸凉气。当他说到阿三的时候,独孤秀咯咯的笑个不停。 “小林子,你说的那个活宝啊,我见到了,刚开始还和猛子瞪眼呢,不过后来看猛子的那根铁棍,立刻就不说话了。猛哥长猛哥短的,笑死人了!” 杨林笑道:“蓝兰说,那家伙是个无赖,不过我觉得,无赖也有无赖的好处。” “没错,那家伙其实……非常阴险。” “你感觉到了!” 独孤秀笑道:“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不过,他别想翻起什么浪花。” “那当然,有伟大的秀秀姐嘛!” “知道就好!” 杨林和独孤秀轻声的调笑,早先那种紧张的心情,似乎缓和了很多。 独孤秀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已经没有衣裳可换了!” “不知道。韩大哥说,那个宇文忻躲在军营里不出来,有点麻烦啊。” 独孤秀说:“麻烦什么?他不出来,就把他打出来。打不出来,就冲进去把他揪出来嘛。我就不明白,韩大哥害怕什么。简单的事情,弄得好复杂。” 杨林心里一动,“冲进去,揪出来?” 他呼的站起来,抱着独孤秀,在她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下。独孤秀的脸唰的红了,“臭林子,你发什么疯啊。” “嘿嘿,我们马上就可以进长安了!” 杨林说着,大步走出山洞。 他唤来阿三,“把我们从洛州带来的人马召集起来。” “小的遵命!” 杨林又冲进了中军大帐,一进门就说:“韩大哥,我要去踹营。” 韩擒虎一愣,“踹营?踹什么营?” “踹宇文忻的营!” “你疯了,不到三千人,去踹三万人的营?” “谁说三千人,我只用我带来的五百骑队,就足够了。” 韩擒虎连连摇头,“不行,你那是去送死。” “送死?呵呵,没错,送宇文忻去死。韩大哥,你一个时辰后出发,我定然把宇文忻送到你的面前。” 杨林不等韩擒虎答应,转身冲出营帐。 杨猛牵着踏雪金睛兽在外面等候,五百骑队已经整装待发。 杨林翻身上马,杨猛也紧跟着上马。宋家四兄弟跟在杨林的身边,如同石像,一动不动。 独孤秀惊道:“小林子,你可不要发疯啊!” “秀秀,你随韩大哥走,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话音未落,杨林已冲出了山谷。五百骑兵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习惯性的跟在杨林身后冲出。宋家四兄弟把杨林围在中央,一步不落下。 山道虽然崎岖,可是踏雪金睛兽如履平川。 杨林一马当先冲出磐玉山,直奔宇文忻的边军大营所在地。远远的,他已经看见了边军大营的营门,杨林轻声喝道:“蓝兰,我需要兵器!” 蓝兰化作一根青铜长矛,在杨林的手中出现。 杨林马不停蹄,长矛高举,如雷一般的大吼一声:“宇文忻何在,还不出来迎接你家爷爷!” 马快,枪疾! 大营中的人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道乌光从地平线出现。未等声音落下,杨林已经冲到了营门口,青铜长矛带着风雷声响,朴实无华的一矛刺出。马助矛威,罡气流动。轰隆的巨响传来,紧闭的营门,被杨林一击成了粉碎。 几名士兵冲上前来,没等杨林动手,四抹光毫从天而降。 就听宋大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天地无极阵,乾坤绞杀!” 四剑落入人群,轰然鸣响,一股犹若有形的气流波动在大营中扩散。 无俦的剑气滚滚掠过,被气流卷入的士兵,瞬间变成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紧跟着,青芒飞闪。 蓝兰才不愿意被宋家四兄弟比过,从杨林的手中飞射而出,所到之处,掀起漫天血雾。魔角从杨林掌心出现,火蛇乱舞,如同八臂魔神。 五人一骑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向大营中心冲去。 一轮杀戮刚过,士兵们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听见一声暴喝:“孙子们,给爷爷拿命来!” 杨猛挥舞二百斤重的铁棍呼呼作响。 那可真的是挨者死,碰者亡,不死也要落下个骨断筋折。这也是杨猛被注入基因物质后,第一次全力施展。他跨坐一匹大青马上,口中连连的呼喊:“痛快,痛快!” 说着话,他纵身从马上跳下来,一个举火烧天式,大棍抡圆了劈在了地上。 地面轰隆颤抖,出现一波波奇异的沙土波动。 一个巨大的裂坑在地面出现,躲闪不及的士兵被劲风罡气波及,顿时惨叫连连。 那五百骑兵,本来是心惊肉跳,可是看到这种情形,顿时热血沸腾,冲进了大营中。 这些边军不能说不精锐,可先是被杨林一击,后又被杨猛屠杀,已经吓破了胆。当五百骑兵冲进大营的时候,边军根本不去抵抗,四散奔逃。 杨林如入无人之境,一身月白色的大衫已经染成了红色。 他来到中军大帐外面,也不下马,抬手射出错花。漫天乌芒飞舞,用厚厚牛皮做成的中军大帐顿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一个中年将领正端坐大帐中,两边有十几名将领陪同。不过,他们显然都吓傻了,呆呆的看着杨林跨马冲到大帐桌案前,青铜长矛把桌案挑向了高空中。 “你就是宇文忻!” “你是什么人?竟然擅闯军营!来人,把这胖子给本帅拿下!” 一旁将领如梦方醒,扯出刀剑扑向杨林。宋家四兄弟如同鬼魅,围绕杨林转动。一眨眼的工夫,四周不见一个完整的人。十几个将领被宋家四兄弟瞬间切割成了肉块。 宇文忻脸色苍白,看着马上的杨林颤声道:“你是谁?” 杨林一笑,那满是血污的胖脸看上去,犹如厉鬼一般狰狞又可怖。 “在下杨林,请宇文将军交出兵权。” 第七章 开皇登基 长安城内,大丞相府。 杨坚志得意满,坐在桌案后看着面前的绢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丞相,梁士彦来了。” “哦,有请!” 杨坚收起绢帛,从桌案后绕过来,向大厅外走去。 梁士彦脚下生风,神采飞扬的在家人带引下来到杨坚的面前。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雄伟的壮汉。黑黑的面皮有些丑陋,带着一股杀气。 “大丞相!” “老梁,你我相交多年,大丞相这种称呼,还是不要出自你的口中。” “呵呵,礼不可失,礼不可失啊!” 杨坚和梁士彦相视大笑,携手走进客厅。双方分宾主坐下,那壮汉站在梁士彦的身后。 “这是何人?” 梁士彦回答:“这是我府上长史,薛摩儿。薛摩儿,快点见过大丞相。” 薛摩儿上前向杨坚行礼。杨坚上下打量,笑道:“好一个雄伟的汉子。 哦,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老梁你上奏说,要带走的人莫非就是他?” “正是!” “不错,不错!” 梁士彦和杨坚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大丞相,不知属下的奏折,您可看过?” “哦,是去晋州的奏折吗?” “正是。”梁士彦说:“属下的年纪已经大了,时日也不多,想早点上任,趁着还能做事情,为大丞相分忧。” 杨坚叹了口气,直视梁士彦,也不说话。 梁士彦感到心里发怵,强笑道:“大丞相为何不说话?” 杨坚说:“老梁,论年纪,你看着我长大;论辈分,你和我爹是同辈人,按道理我应该叫你一声叔叔。可我没想到,多年的交情,却抵不过小人的话语。” 梁士彦脸色一变,心里发慌。 “大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何要背叛我!” “我,我……属下对大丞相忠心耿耿,这背叛二字又是从何说起呢?” 杨坚长叹一声,“两个月前,你凯旋回长安。迦罗亲自在长安城外迎接你,并为你牵马坠镫。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迦罗有了富贵,定然不会忘记老朋友。可是那天晚上,你竟然在家里说出:做猛兽,就要做百兽之王的话语。你次子梁刚劝你,你还把他毒打了一顿。” 梁士彦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看着杨坚。 薛摩儿也紧张起来,双拳紧握,盯着杨坚,只等梁士彦一句发话。 杨坚非常平静,手指在桌几上敲打不停。 “不久前,你在家里宴请刘昉。哦,就是我答应你做晋州刺史的那一天。你对刘昉说,天意让你成功。一入晋州,你就好像困龙入海一样,可以大展宏图,图谋帝业。第二天,你奏请薛摩儿和你一起离开。” 梁士彦的毛孔都缩起来了,只觉浑身发冷。 在家里说的这些话,杨坚竟然一字不差的知道。难道说,是家人背叛? “老梁,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我……不错,我是说过这些话。我梁士彦和你爹一同出生入死,才有了一些成就。为什么你就能当皇帝,而我不能?迦罗,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当初我和宇文忻支持你做大丞相,结果你削了宇文忻的兵权,把我闲置在家里。如果不是王谦造反,你会用我吗?” 杨坚笑着摇摇头,“不会!” 他接着说:“削了宇文忻的兵权,是我不想杀他。他是宇文家的人,虽然和我关系好,可保不住被人撺掇,最后做出傻事。不让你上朝,是想让你多享些清福。老梁,你扪心自问,我给你的赏赐,难道少了吗?” “我才不要你怜悯!”梁士彦怒吼一声,“既然话说开了,那别怪我不客气。薛摩儿,抓住他,我们离开这里。出了长安,你又能奈我何?” 薛摩儿暴喝一声,从梁士彦身后跳出来。 他很快,但是有人比他更快。一个黑影从门外窜进来,拦住薛摩儿。 “小子,拿命来吧!”二百斤重的大铁棍带着无可抗御的力量,迎头砸向了薛摩儿。薛摩儿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手的样子,铁棍已经袭来。 他手臂上戴着铁护臂,猛然向外一分,大喝一声:“开!” 哪知道,自诩力大无穷的薛摩儿,根本无法抵挡那犹如万钧的一击。 他惨叫一声,变成了大厅上的一堆肉泥。 “杨猛,下去吧……找杨安领了赏钱,你可以回去了。哦,对三郎说,十天后皇上禅让皇位,他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也来凑凑热闹。” “大少爷,那我走了!”杨猛扛着铁棍,向杨坚躬身行礼,而后退出了大厅。 杨坚看着已经呆傻的梁士彦,轻轻摇头。 梁士彦突然说:“杨坚,你敢杀我的话,城外三万边军,会立刻进城。” 杨坚悲悯的看了梁士彦一眼,“老梁,我一直把你当成对手,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想想,我没有把握,怎么会出手动你?你太天真了。” “你,你……” “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杨坚站起来,绕过桌案坐下。他拿起一张绢帛,轻声道:“老梁,你去年娶了一个小妾,年方二十,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梁啊,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刘昉,和你那个心爱的小妾,给你戴了顶绿帽子。” “这不可能!” “不信,你看看这个!” 杨坚把绢帛扔给了梁士彦,上面记录着刘昉和梁士彦小妾偷情的日期,地点。梁士彦脸色苍白,刘昉和他的小妾第一次偷情,竟然是他把那小妾娶回家的第三天。梁士彦至今仍记得,娶那小妾的时候,刘昉在场。 梁士彦一口鲜血喷出,坐在了椅子上。 “老梁,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吧。宇文忻被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拿下,你三万边军已经效忠于我了……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三郎非池中之物。呵呵,当时我还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老梁你的眼光,比我要强。” 梁士彦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自有士兵走进大厅打扫地上的血肉,两个家人架着梁士彦走出房间。 杨坚离开大厅,迳自来到了后院卧室中。 独孤坐在房间里,看着杨坚说:“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杨坚突然放声大笑,一把抱起独孤,“夫人,还有十天,还有十天……哈哈哈,我要做皇上了,我要尝一尝,那万人之上的滋味。” “你这老不羞,快把我放下。我不管,你当皇上,不能娶后宫。” “那是自然……夫人,如果没有你这么多年苦心为我经营,我哪有今天。” 独孤却冷静下来,“你外孙怎么办?” “杀了……宇文家的种,不能留下!” “那你女儿呢?丽华这些年为了保全你,受了多少委屈。那天我去看她,你知道吗?她瞪着我,好像我是她的仇人一样,一直不肯叫我娘。” 杨坚的笑容也消失了,在屋中走动。 “如果她愿意,可以另嫁他人……或者,让她去师傅那里吧。师傅对她也很喜爱,相信不会亏待她的。她是我的丫头,我不会杀她,不会杀她。” 独孤迟疑了一下,“三郎呢?” “三郎怎么了?” “他这次立了大功,可是也得了军方的认可。韩擒虎,于翼,元胄,哪个不对他赞赏有加?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他上次来的时候,那些宿卫军是用什么眼光看他?我敢说,就算你当了皇上,三郎在军方的影响力,也比你大百倍。”独孤看着杨坚,一字一顿,声音显得冰冷。 杨坚龇了一下牙,有些犹豫不决。 “独孤,你不会是想要我杀了三郎吧。我不能那么做,你知道的,如果那样做了,别人不说,你大哥第一个会杀了我。” “你也知道这一点。”独孤说:“三郎和秀秀……将来大哥走了,三郎就是独孤的阀主。你想过没有,一旦三郎成了阀主,会不会生出反心?” “怎么可能,如果三郎要反我,根本不会帮我。” 独孤说:“那是现在。你能保证三郎会永远帮你吗?想当初,宇文赟登基,让你做了大司马。你可曾想过把持朝政?一年前,你做了大丞相,可曾想过要当皇上?迦罗,人是会变的。何况三郎和你我之间……也许,你在时他不会怎样,但将来呢?能保证他不会改变?”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不能杀了三郎。” 独孤叹了口气,“首先,不能让三郎和秀秀在一起。” “可是大哥已经决定了!” “你别管了,这事情我去和大哥说。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你怎么面对那些士子?难不成,你真的要杀光天下的士子不成吗?” “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十天后,杨坚登基,立国号为大隋,定年号为开皇。 一时间,举国欢庆。 在长安城外的小庄园里,杨林坐在床上,伸出右手,对准两丈外桌子上的一块豆腐,做出各种动作。那块豆腐,不停的颤抖,从桌子上飘浮起来,停在了空中。 杨林深吸一口气,猛然向回一抓——嫩嫩的豆腐,立刻碎了,掉得桌子上到处都是。 “力量不均匀,重来!” 一颗青铜珠打在杨林的头上,让杨林叫喊了一声。 蓝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气呼呼的看着杨林。而宋家四兄弟并排盘坐地上,靠着墙壁,双眼闭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杨林苦着脸,“蓝兰,都快要一天了,我胳膊好酸哦!” “小林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必须要熟练的掌握你身体里的物质能量。上次踹营,你暴露出来的问题非常严重。对那些普通人,你用得着使那么大的力量吗?这一点,宋家四兄弟表现得很好。” 宋家四兄弟依旧是古井不波的模样,不过从微微颤抖的脸颊来看,还是非常高兴的。 杨林说:“宋青山都六十多的人了,练了足足五十年。我才练了一年多嘛,怎么和他们比。再说了,我爹以前说过,出手必要像狮子搏兔,绝命击杀。你又要我留手,控制力量……蓝兰,你让我很为难哦。” “你不要哦啊哦的,和秀秀学的一身毛病。”蓝兰飞出一颗青铜珠,然后说:“就是因为宋青山比你多了五十年的修行,你才要更加努力,追上去。你想想,十二猴子,哪个不是几百岁的寿命,你如果不努力,怎么赶上他们?控制力,控制力,你必须学会这种控制力,这是第一课。” 杨林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和秀秀进城了!”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练习,练习!” 杨林连忙打起精神,不过在心里,他暗骂自己多事。好端端的,蓝兰只是要给杨猛和阿三特训,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结果,他跑去贱兮兮说: “蓝兰,你太偏心了,为什么给猛子特训,不给我做特训呢?” 于是,噩梦开始了! 蓝兰几乎完全放弃了对杨猛和阿三的看管,整天盯着杨林,让他连一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今天,是杨坚登基大典,独孤秀在杨猛和阿三的陪同下进城凑热闹。而杨林呢,只能凄凄惨惨的待在家里进行特训。 “小林子,我回来了!” “啊,是秀秀回来了,蓝兰,我去接她!” 杨林听到秀秀的声音,如逢大赦一样,从床上窜下来,冲出了房间。 蓝兰无奈的摇头。这个小林子啊,越来越不像话了! “秀秀,今天城里热闹不?” “很热闹。” “那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独孤秀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想了想说:“没什么好玩儿的,都是人头。” “人头?” “是啊,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人。唉,看着心烦,还不如在家呢。 还有哦,物价都涨了好多,以前能买两件衣服的钱,现在只能买一件,气死我了!” 杨林笑道:“算了,别生气了,过一阵子就好了。对了,看见我哥了吗?” “看见了,嘻嘻,他穿着龙袍,看上去好威风。不过,我偷偷的在金銮大殿后面看他的时候,觉得他一个人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好孤独哦。” 杨林说:“那肯定的,要不为啥皇帝都自称孤啊,寡人的。唉,那就是孤家寡人罢了。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哥就要后悔了。那位子,不好坐。” 独孤秀说:“未必,我看姑父是乐在其中。你不在那上面,自然不知道那滋味。小林子,不如哪天你也坐上去,嘻嘻,一定会很威风的。” 杨林连连摆手,“秀秀,这话可别乱说,要砍头的。” 独孤秀一吐舌头,轻声道:“我遇到韩叔叔了。他私下里和我说,以后见到姑父,不能再没有规矩了。还有哦,我还遇到了我姑姑,不过她好奇怪,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还让我表哥陪着我在皇宫里转悠。你说,那皇宫我都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莫名其妙。” 杨林一皱眉,“她啊,一向都是莫名其妙。”说着,他站起来,“秀秀,等过一阵子你爹回来,我们把我们的事情办了吧。” “好啊!”独孤秀露出向往神色,靠在杨林的肩膀上说:“到时候,我们先去游历天下。嘻嘻,蓝兰姐姐说过,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去欧洲,对,就是欧洲,然后去非洲,把整个世界都转过来。” 杨林笑嘻嘻的说:“好,然后我们一起生几个小小林子。” “才不要,生出来一个个好像你一样,才不要呢。”独孤秀羞红了脸。 在远处的蓝兰,听到了杨林的话语,神色黯然。 她静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双美丽的眸,流露出一种迷离的色彩。 “生孩子吗?好美!”蓝兰自言自语。 晚上,杨林,独孤秀和蓝兰三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知心的话语。 阿三突然走上前,轻声说:“少爷,皇上有请。” 杨林一愣,说:“有什么事情吗?今晚不是在皇城内大摆酒宴,找我做什么?” 阿三苦笑,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杨林敢这么说话了。 “小的不知道,不过外面有个小黄门,正等着少爷您呢。” 杨林无奈的摇摇头,站起来说:“好烦,想清净一下都不行。蓝兰,你随我去吧。秀秀,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让宋家四兄弟保护你。阿三,你和猛子给我好好看着园子。给我添了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烦都要烦死了……没有秀秀的同意,任何人靠近后院,都给我杀了。” “小的明白!” “那,去备马吧。” 阿三出去备马,杨林问:“秀秀,你说会有什么事情,这么晚了找我?” “嘻嘻,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要封你做王爷呢。” “我才不想当什么王爷。” 杨林嘀嘀咕咕的走出房间。小黄门一脸恭敬的在外面恭候,杨林向他点了点头,说:“我们走吧。” 阿三已经把马牵来,不过并不是踏雪金睛兽。 在长安,用不着骑那么拉风的马,普通的马就足够了。踏雪金睛兽有杨猛专门照看,除了杨林之外,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更别说去骑了。 一路上,杨林问小黄门,杨坚找他什么事情。 小黄门一问三不知,只说皇上有紧急的事情召见杨林。杨林心想:难道是韦孝宽那边出问题了?不会啊,前段时间还有战报,说司马消难已经是走投无路,这几日就可以结束战斗,全力对付那个尉迟迥兄弟。 又或者是江南发生了问题?那倒是有可能。广陵三处兵马足有十几万,很有可能威胁大隋的领地。 杨林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皇城。守卫皇城的,依然是宿卫军将士。这些人对杨林非常熟悉,前段时间杨林五百铁骑踹营的故事已经传开了,士兵们对杨林简直就是敬若天人一般。 杨林向那些士兵点点头,甩镫离鞍,随着小黄门走进了皇城之中。 小黄门并没有带他去金銮大殿,而是直接把他带去了御书房里面。 书房里,只有杨坚一人。 “哥,出了什么事?” 杨坚一皱眉头,有些不太高兴。现在,他是九五之尊,所有人见他都要恭敬的叫一声皇上。可是杨林只是简单的行礼,而且还叫他“哥”,幸好他知道,杨林是随便惯了。 他叹了口气,脸色阴沉。 杨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连忙又问:“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你独孤大哥出事了。” “什么?” “刚接到神武郡发来的战报,突厥的沙钵略,举倾族之兵,猛攻神武郡。你独孤大哥刚去的时候,倒是连连得胜,把突厥打到了阴山之外。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败了,被困在阴山脚下,情况非常不妙。” 杨林问道:“我们不是和突厥的关系很好吗?沙钵略为什么这么疯狂的攻打我们?” “你不知道?”杨坚奇道。 杨林茫然说:“我知道什么?” 杨坚苦笑道:“宇文招,还记得吗?那个被你劈死的宇文招。他女儿千里公主,就是沙钵略的妻子。咱们杀了宇文招,他女儿又岂能答应?” 杨林一震,看着杨坚,心里不停的盘算。 大隋的名将就那么多,韩擒虎、贺若弼要镇守江北防线,无法脱身; 韦孝宽和崔弘度正在剿灭尉迟迥兄弟。除此之外,于翼善谋,却非领兵之才;李渊善战,不过却要镇守太原,那也是一个重要的地方;蒲山公李弼? 不行,他已经老了,他儿子李密听说很聪明,不过年纪太小。 元胄呢?世之虎将,可是为人太刚直,冲锋陷阵可以,统帅嘛,不行。 想来想去,杨林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明白杨坚找他的目的了。 杨林迟疑了一下,说:“哥,你是不是想要我领兵去援救独孤大哥?”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三集 亢龙有悔 本集简介 杨坚命杨林率军解救被突厥包围的独孤鸿,却又不给他一兵一卒,这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可把杨林给气乐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杨林硬是要得,最後还是亲率精兵顺利出征,只是,麻烦却没就此停止,他这回对上的大天师,在十二猴子中令人闻之色变,光是天师堂外围成员就整得杨林七荤八素,死去活来,想要全力反攻,皇帝老哥又早拟密旨处处掣肘,犬牙交错、内外交煎之下,杨林却不怒反笑了…… 第一章 掠夺令 一辆马车,在宿卫军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了长安,向西南方向行去。 杨林站在长安城头上,目送马车消失在天边,有一种无力的感受。 “小林子,她……已经走了!” “嗯!” “我们回去吧,姑父不是说今天要朝议北伐主帅吗?” 杨林扭头,正好迎上独孤秀关怀的目光,心中的寒意顿时缓解了许多。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有点冷!”杨林说:“我忘不了那双眼睛,这两天我总是梦到那双眼睛。每次去皇城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 独孤秀紧靠着杨林,叹了口气。 “小林子,这就是命!丽华姐姐生在皇家,注定不可避免的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姑父没有杀她,已经非常仁慈了……她是宇文家的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定会造成很多困扰。出家,对她而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小阐呢?”杨林闭上眼睛,“那是哥的外孙啊。还是个孩子。 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杨广亲手把小阐溺在水里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独孤秀没有开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争夺皇位会很残酷,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残酷。不管怎么说,丽华和小阐和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样残忍的手段,我……我当年答应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家。可是,这样的家,我保护来又有何用?” 独孤秀向四周看了看,城头上除了他并没有别人。 “小林子,别说这种话。如果被人听到了,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那就让他也来杀了我!”杨林冷冷的说,大步向城下走去。 独孤秀知道,杨林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当朝的开皇皇帝,杨坚。 她跟在杨林的身后说:“小林子,你去哪里?” “我回庄园,待在这里我会发疯的。秀秀,你找人在城里盯着,有结果了就让人来通知我。妈的,这算是什么狗屁世道,快要憋死我了。”杨林在城下翻身上马,向城外冲去。 独孤秀看着杨林的背影,心里也不免生出一种凄凉。杨坚对亲生女儿、亲生的外孙都可以下毒手。那么对杨林呢?他又会是什么态度? 不行,绝不能让他伤害小林子!独孤秀也上了马,随着杨林离开了长安城。 正是初春,本应阳光明媚。可是长安城的上空,却笼罩着厚厚的乌云。 庄园里,杨林看着蓝兰手中针管里,犹如黑色玉髓一样的物体,非常好奇。 独孤秀问道:“蓝姐姐,这是什么?” 蓝兰说:“嘻嘻,这个叫做d物质,是我经过反覆实验提炼出来的。” “地物质?做什么用的?” “嗯,如果你注射了它以后,就会变得非常强壮,和小林子一样强壮。” 独孤秀惊奇的说:“这是给我的?” 蓝兰笑嘻嘻的点头,“是啊,这个可是经过反覆试验才取得的成果。 秀秀,你要怎么谢我?嘻嘻,有了它,小林子可就不敢欺负你了喔。” 杨林心道: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说:“蓝兰,这个就是你从铠的身上剥离的物质吗?你不是说这种物质有副作用,秀秀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啊。” 蓝兰笑道:“放心吧,我可是经过多次实验,把里面的反噬物质已经减弱到了最低的程度。并且,我把铠的d物质进行了稀释,混合了其他的基因物质……秀秀在注射的时候,需要进行五次才可以完全注射成功。虽然麻烦了一点,时间也会长一些,但是对秀秀来说最安全。” 杨林连连点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独孤秀快乐的好像一只小百灵鸟,抱着蓝兰说:“蓝姐姐最好了,我就知道,蓝姐姐一定会成功的。蓝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喔?” “马上就可以!不过第一次注射,你大概有七天的昏睡期,而且会有点痛苦。但这很正常,因为基因物质在对你进行改造。以后每注射一次,你的情况就会好转一些。但是每次注射的时间都要间隔五十天。” 独孤秀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d物质注射进独孤秀的静脉,杨林和蓝兰都紧张的观察着独孤秀的反应。 刚开始,独孤秀显得非常轻松,就好像没有注射过d物质一样。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独孤秀的脸色开始发生了变化,从红润转为苍白。 瘦弱的身体,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抽搐,好像打摆子一样。 “小林子,我好难受!”忍了许久的独孤秀,终于开口说话。 杨林把独孤秀抱在怀中,求助似的看着蓝兰。 蓝兰轻声说:“别紧张,这是正常的现象。d物质能量已经开始和秀秀的身体融合,在这个过程中,物质和基因会产生一些轻微的冲突,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小林子,你可以用大光明火,帮助秀秀平稳情绪。” 杨林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手掌一翻,掌心蓬的喷出一股红色光焰。 “怎么帮助?” 蓝兰用手向胸口按去,那里有一个穴位,是中丹田所在。 杨林傻了。按秀秀的胸口吗?这样做,是不是有一点太过唐突了? 别看杨林和独孤秀天天腻在一起,可都是发乎情,止于礼,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女孩子的胸部可是非常重要的地方,按照那些汉人老夫子的说法,这叫做礼。袭女孩子的胸部,大都是色狼之流的所作所为。 “别的地方不行吗?”杨林苦着脸。 “小林子,我好难过!”独孤秀抽搐的更加厉害,紧抓住杨林的衣服。 蓝兰说:“你自己决定。秀秀将来可是你的老婆耶,你忍心看着不管吗?” “好吧,当色狼就当色狼吧!”杨林一咬牙,翻掌按在独孤秀的胸口穴位上,大光明火悄然没入了秀秀的身体。独孤秀抽搐的迹象开始缓解,靠在杨林的怀中,脸颊羞红。 而杨林,碰触着那柔软而有弹性的地方,也陶醉了。 郎情妾意,看着好心烦! 蓝兰受不了杨林脸上的淫荡笑容,化作流光,回到了魔铁之上。临走之前,她轻声说:“我要回去研究,小林子有什么事情,再找我吧。” 杨林有没有听见蓝兰的这番话? 天知道!他现在正沉浸在美妙的感觉之中,浑不知蓝兰消失,独孤秀沉睡。好爽的感觉,没想到秀秀发育的这么好,感觉真的是好棒喔。杨林想着,淫荡的嘿嘿傻笑。 怪不得那些纨裤子弟,都喜欢搞那种当街袭胸的调调,原来如此啊! 独孤秀要昏迷七天,可是朝堂上的争论,却不是七天能够结束。 围绕着杨林是否适合担当北地大军二路元帅,一群朝臣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以高颍、元胄等新进朝臣为主的年轻人说:“杨御正自去年以来,累立功勋。除昏君,败权臣,出使大陈,立下汗马功劳。其率领五百铁骑马踹军营,更显示出天下罕见的勇力和果敢,他不做二路元帅,谁能?” 支持这种观点的,大都是武官。 他们见识过杨林的手段,更敬佩杨林的勇气和武力,所以全力支持。 而文官则不这么认为,“统兵打仗,不单单是靠武力。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杨御正年纪小,没有统领过超过一千人的兵马,猛然担当重要职务,不合规矩不说,结果会怎样,更无从考究。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文官说的也有道理,并引经据典,把一帮大老粗们驳斥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当朝挽起袖子,冲上去和文官们一顿爆揍。可是仔细一想,这些文官为何如此嚣张大胆的批驳杨林,恐怕这后面,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没错,独孤皇后! 杨坚也很头疼。他知道,独孤不希望杨林立下功勋,更不想让杨林手掌大权。说到底,独孤是为了他好,可他呢,同样也非常信任杨林。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独孤鸿被困阴山脚下,神武郡无力支援。 争吵下去,独孤鸿迟早要丢了性命。这绝不是杨坚希望看到的结果。 十天后,一道圣旨让朝臣闭嘴。 杨林出任北地二路军统帅,柱国大将军于翼为军师,高颍为行军参谋。柱国大将军元胄为先锋官。这样一个组合,可以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但是,当杨林接到圣旨的时候,却被气乐了! “这算是什么事情?让我当二路元帅,却无兵可以统领。宿卫军呢? 京畿驻扎了三十多万宿卫军,难道连十万人都拨不出来,让我当光杆元帅吗?” 杨林在下旨的小黄门走后,暴跳如雷,把圣旨摔在了桌案上。 屋子里,坐着一干此次随军出征的将领,大将军于翼更是脸色发青。 “沿途招募!”杨林怒吼道:“我怎么沿途招募?难道让我用一群农夫冲上去和突厥人打吗?这是谁出的主意?这是那个混蛋在后面阴我?” 曾担任大丞相府司录的高颍,轻声说:“是皇后。皇后说京畿刚稳定下来,相州等地战事尚未结束,三十万宿卫军绝不能离开京畿,否则一旦情况有变,定然会危及长安。皇上也知道元帅的难处,但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他当什么皇上!” 这句话,杨林只能在心里面说,可是表面上,却只能做出苦笑之色。 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杨坚的心腹。 天晓得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杨坚,已经不是当年的大丞相,而是一国之君。 就在这时候,独孤秀带着杨猛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客厅里。 “小林……小舅舅!”这丫头三天前醒过来,兴奋的拿着杨猛当靶子。这三天,庄园的人可是倒了霉。除了杨林和宋家四兄弟,杨猛、阿三都变成了独孤秀的陪练,整日里把个庄园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一见独孤秀来,于翼等人连忙起身,向杨林告辞。 “小林子,听说你要做大元帅,是吗?” “是啊!”杨林没好气的回答。 独孤秀奇道:“你干嘛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哪有大元帅的派头。” “你自己看!” 独孤秀接过圣旨,展开了扫了一眼。笑盈盈的脸颊,顿时笼罩着冰霜。 “怎么能这样子!” 杨林没好气的说:“还就是这样子!秀秀,你说我哥怎么能这样子做?让我统兵,却不给我兵。高颍、元胄、于翼这些人,哪个不是老爷级的人物,却让我来统帅。一个伺候不好,就会惹出来一身的腥臊。” 独孤秀说:“高颍他们倒也没什么。元胄素来佩服你,于翼在哥登基的时候,也说你的好话。高颍虽然是大丞相府的司录出身,但也是年轻人,不难掌控。可关键是,你有了将,有了军师,没有兵怎么办呢?” 杨林说:“我也正苦恼这事情呢。还说让我七天内出兵,我去哪里出兵啊。” 独孤秀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小林子,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说来听听。” 独孤秀嘿嘿笑道:“说是可以说,但是如果真的可行,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和你一起出征。” 杨林顿时头大了起来,“秀秀,你别闹了,去一次大陈,已经让我提心吊胆。这次支援你爹,对付的是比大陈还要恐怖的突厥人,危险很大啊……我看,你还是留在长安。万一你出了事情,我真的是担当不起。” 独孤秀扭头就走,口中哼哼唧唧:“带我去,有兵,不带我去,没兵。” “小林子,我看你还是带她去吧。秀秀已经注射过一次d物质,普通人未必能伤害她。而且,你出征不知要多久才能回还,别忘了,秀秀五十天后还要进行第二次注射。我看这件事,不如就依从了她吧。” “好吧……不过,相州那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忘记了,宋无双不是说要我把铠的研究成果给他吗?” “嗯,这倒是个麻烦。不过算算日子,宋无双也该来找你了。到时候你写一道手谕,让他自己去相州拿。但是你要和他讲好条件,那些设备归你,还有,铠的研究资料,也要共用。你看这样子做,可行吗?” 杨林一边向客厅外走,一边回答:“可行倒是可行,我是二路元帅,韦老将军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只是宋无双会同意我们的要求吗?”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如果不行,咱们到时候再改变策略咯。” 杨林觉得,蓝兰说的有道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也没办法。 本来,他是想要亲自去一趟相州,但是独孤鸿的安危在杨林看来,显然比那些资料和设备更为重要。 他来到后院的凉亭,找到了气鼓鼓的坐在凉亭中的独孤秀。 “秀秀,我答应你,带你一起出征。” 独孤秀立刻转怒为喜,站起来抱着杨林的脖子,“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好了,现在可以把你的主意告诉我了吧。” 独孤秀拉着杨林的手,在凉亭中坐下。她笑嘻嘻的说,“其实事情真的不难解决。既然宿卫军不能出征,在这长安城内,可是有一支不比宿卫军差的人马。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两万人,做主力够了。” “哦,我怎么不知道。” “笨林子,你忘记了八大柱国将军的私兵了吗?八大柱国,十二府将军,哪个手底下没有私兵和家丁?特别是那些私兵,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杨林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这岔子给忘记了。不过,这些人,不容易带出来吧……且不说别的,那些私兵哪个不是骄横跋扈,能听我的吗?” “小林子,你是奉旨出征,手里可是有生杀大权。” 杨林轻轻点头,“没错,没错。我这就去写下手谕,三日后校场点兵。” 当天,长安城内的门阀世族,都接到北地二路军元帅杨林的手谕,征召各府私兵,三日内于校场报到,七日后点兵出征。逾时不至者,以延误军机论处,斩! 门阀世族对于杨林的这道手谕,开始嗤之以鼻。 但第二天,在独孤门阀的私兵率先进入校场之后,于阀、蒲山公李阀、 元阀以及前朝残留下来的宇文阀,都派出各府私兵,进驻了校场。甚至连远在太原的李阀,也将长安城内的私兵派出。 三日后,各阀也不得不向杨林妥协,陆续将各府的私兵调派了出去。 但是,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远远观望。 为何?各阀私兵骄横。杨林一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小娃娃,能统领这些骄兵悍将吗?除了几个对杨林有了解的人之外,大多数人并不看好。 当所有人等着看杨林笑话的时候,杨林正在庄园中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宋大哥,咱们开门见山的说话。我马上要前往神武郡,暂时无法抽开身。相州的事情,我会写下一道手谕,你可以凭此手谕进出相州。韦孝宽韦老将军那边,我也会派人说话,尽量给你帮助,便宜你行事。” 宋无双倒是非常爽快,“这不成问题,无非是我走一趟罢了。我此次给你带来了五百宋阀剑手和五百黑魔死士供你驱使。凭这一千人,你足以纵横草原。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情,要注意大天师堂。” 杨林愕然看着宋无双,有些奇怪。黑魔死士的名字,他曾经听宋无双说过。那是十二猴子中,黑魔女的手下。宋阀善守,黑魔善攻,这也是当时宋无双告诉杨林的两句话。 可问题是,杨林不认识黑魔女。 “宋大哥,黑魔死士……” “我想,你应该是见过黑魔女的。” “我见过黑魔女?” 宋无双点头说:“大陈国师。我这次会建康,私下里会晤了黑魔女。 她的要求很简单,你不找她麻烦,她也不找你麻烦。即便是将来,你进攻大陈,她也会在一旁冷眼旁观。而且,她还会给你相应的各种帮助。” 杨林着实吃惊不小。对于十二猴子,杨林说实话并没有太强烈的反感。 在他看来,不论是豪爽洒脱的宋无双,还是已经死掉的铠,甚至那个神秘的黑魔女和当初在月夜中袭击他,却未曾见过的人,都还算不错。 至少,这些人很单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杨林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十二猴子比哥哥和嫂子更能让他感到亲切。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获得十二猴子的帮助。宋无双已经是一个特例,没想到现在又出来了一个黑魔女。杨林觉得好笑,难道说他将来要和十二猴子混在一起吗?他可是魔铁武士,奉命要追杀十二猴子啊。 “蓝兰,你怎么看?” “我没有任何看法,一切都要由你来作决断。小林子,你是魔铁武士,是否要杀死十二猴子,那是你的问题。我只是一个程式,奉命听从你的安排罢了。如果你决定和十二猴子合作,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蓝兰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杨林听着却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这丫头,在和我耍脾气吗? 杨林思忖了片刻,向宋无双伸出手,“成交!” 宋无双微笑点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好,那请你再解释一下,那个什么大天师堂,又是什么来历呢?” 宋无双说:“大天师堂……你已经遇到过小天师的手下,难道还不明白吗?而且,你也见过大天师,就是当初在鸡公山山口攻击我的人。” “十二猴子?”杨林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穿火红色袍服,在沼泽中擂鼓,召唤僵尸的家伙。 宋无双点点头,“十二猴子中,有大天师和小天师。三百年前,我们初临此地。老大和老二因为不习惯中土的生活,远赴他乡。而我们其他人,也因为意见不统一,分道扬镳。我和黑魔去了江南,大天师去了塞外,根据草原上流传的萨满教义,创立了大天师堂,自称天师降临,草原上的人都叫他做大天师,其权威可比各族首领,非常厉害。” 杨林忍不住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说实话,我不清楚……我们十二个人,十二个性格,十二个想法。当初,我们的老师在,我们还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后,老师不在了,我们之间的矛盾……我听说,四姐出了家,三哥当了隐士。其他人呢,除了黑魔女之外,我就不大清楚行踪了。” 杨林挠挠头,心说:“这倒是个麻烦。” “小林子,别忘了铠的资料。”蓝兰突然提醒。 杨林说:“大天师堂的事情,我们暂且放一边。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宋大哥回头和我好好说一下大天师堂的情况,到时候我注意就是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宋大哥商量一下,不知是否可以?” 宋无双问道:“什么事情?” “铠的设备,归我。铠的研究成果,我也希望能与宋大哥你共用。” 杨林轻咬嘴唇,看着宋无双。 宋无双一皱眉头,“铠的那些设备?对我没什么用处,给你就是了。 可是铠的资料……杨兄弟,你体内的基因物质,和我们的d物质完全不同。你要铠的资料做什么?而且,我已经给了你当初约定的物品,和你共用,我有什么好处吗?” 杨林想了想,一字一顿的说:“我不追杀你,而且将来你有麻烦,我帮你。” “你帮我?”宋无双好像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凭你现在的本领?如果你能达到方正当年的修行,倒是有可能……不过,我答应你。” 杨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当宋无双说出答案的一刹那,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又觉得很奇怪。 宋无双说:“走,带你去看看我和黑魔三百年的研究成果。” 杨林站起来,随着宋无双走出房间。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宋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我呢?我也知道,刚才我那个承诺,其实非常唐突。” 宋无双停下脚步,凝视着杨林,“杨兄弟,我们都是一种人。” “一种人?哪种人?” “无法无天的那一种人!” 杨林愣住了:无法无天?这四个字,和我能扯上关系吗?我很坏吗? 终于,看热闹的日子来了。 一大早,长安城外校军场旌旗招展,彩带飘扬。虽然寒冬早已过去,但是天气犹带着些许寒意。随着身穿八宝麒麟甲,头戴八宝麒麟盔的杨林率兵进入校军场,一股森森的肃杀之气,在空中弥漫,令人陡然一个寒颤。 五百宋阀剑士,身穿亮银甲,头戴亮银盔,英姿飒爽。 五百黑魔死士,着漆黑镔铁铠,戴蒙面镔铁盔,犹如鬼魅。 五百雄赳铁骑,更是曾随着杨林马踹军营的亲兵,杀气腾腾,好不威猛。 宋家四兄弟、杨猛簇拥杨林登上点将台。 一身桃红盔甲的独孤秀,兴致勃勃站在杨林身后,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蛇一样的长鞭,腰中绊甲丝带上悬挂三尺青锋,一扫往日柔弱的模样。 一面大旗,在点将台上迎风飘摆,上书:北路督招讨大元帅杨。 随着杨坚等朝中大臣抵达,杨林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点将,宣军令。” 杨猛腆着肚子,上前一步,大声喝道:“现在重宣北路督招讨大元帅军令。违令不遵者,斩!临战畏缩者,斩!按期不至者,斩!救援不力者,斩!戮杀良民者,斩!奸宿民妇者斩。军令宣布完毕,擂鼓!”几个斩字出口,令点将台下的二百余人面如死灰。 杨林沉冷一笑:“三日前,本帅公布了军令,并且在昨日再次申明。 可今日,仍有二百三十一人应卯不到。嘿嘿,莫非以为本帅的刀不利吗? 大军出征在即,尔等却视军令如儿戏,他日如何与突厥交锋?剑士营,把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拖出去,斩!” 刹那间,校场中回响起了一阵阵哭号。 “我是大将军府的人,你无权杀我!” “我等不当兵了,放我等回家!” 杨坚等人在望楼中观看,脸色顿时铁青。一干朝臣,更感到脸上无光。 杨坚心道:三郎,非是哥哥为难你,实在是,实在是……对不住了。 杨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从宿卫军中调拨一些人手,以补充杨林的人马。可就在这时候,杨林一声怒喝:“尔等以为,这军营是你们的家吗?” “既入了军营,就是我麾下士卒。本帅不管你身后有什么靠山,犯了军纪,唯死一途。剑士营,还不给我把这些无赖泼皮拉下去,摘了人头!” 一炷香的工夫,二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悬挂在辕门之上。 校场四周,鸦雀无声。 任谁也没有想到,杨林会如此冷酷的杀死二百多名门阀士卒。其中不乏有各阀中的子弟,杨坚在望楼上看的眉头一皱,心想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哪知道,杨林接下来的军令,却让满营将士欢呼。 “出征突厥,灭一部落,财宝金银半数充公,半数归为己有。所俘人员,归为奴隶,为其私有。所获牛羊,亦归私人占有,统军将领,一律不沾分毫。” 杨坚脑袋嗡的一声响,呆呆的看着点将台上的杨林。 “三郎,你在做什么?这哪里是什么军令,这分明是一个掠夺令啊。” 自古,只有突厥人掠夺中原财富,却没有一支中原军队,如此号令。 不仅是杨坚,包括一干朝臣都呆在了望楼。 甚至当出兵号炮响起,两万红了眼睛,一心想要去草原上大肆掠夺的士兵,也嗷嗷的叫喊着开拔出征,都没有留意到。 “元老将军,这,这合适吗?”一个朝臣对旁边的昏昏欲睡的元老柱国,轻声说道:“我中原乃礼仪之邦,这军令一出,世人该如何评价?而且,皇上是让杨元帅救援,可没有让他征讨草原啊。如今正是需要平稳的时候,轻启战端恐怕不好吧。” 元老柱国睁开眼睛,嘿嘿一笑,“有甚不好?我看挺好。早些年突厥人掠夺我中原人口的时候,你为何不去告诉他们什么礼仪呢?好,这个小林子,硬是要的。嘿嘿,这两万人进了草原,可就是两万头狼。小小年纪,有此魄力……我要不是年纪大了,定然会随杨元帅出征。”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若无此军令,你觉得那些骄兵悍将们,会老实的听从将令吗?一张一弛,刚柔并济,小林子干的漂亮,突厥人这次要遭难了。” 第二章 一兽牧场 已经远离冯翊郡,长安早被抛在了身后,看不见踪迹。 杨林的脸色,却一直都铁青着,骑在踏雪金睛身上,右手轻抚覆盖在左手手背上的魔铁手甲。 “请军师和高参谋来!” 杨林沉喝,作为亲兵之一的阿三,调转马头前去寻找于翼和高颍两人。 不一会儿,两人匆匆赶来,在马上向杨林欠身。 “元帅,找我们有什么吩咐?” 杨林说:“大军行进速度太慢,自离开冯翊郡之后,沿途不断遭到小股突厥人的袭击,使我们无法加快速度。这样下去,不等我们赶到神武郡,独孤大将军恐怕……二位都是足智多谋的人物,可有什么办法?” 高颍和于翼两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也在为这件事头疼。自从出了冯翊之后,不断有突厥人骚扰袭击,使得队伍行进速度非常缓慢,甚至还影响到了沿途征召士兵的工作。 杨林见两人不说话,当下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二位可愿参考?” “愿闻其详。” “突厥人在沿途出现,无非就是为了减缓我们的速度。而且,他们对这里的地形看上去很熟悉,想来一定有人为他们带路。千里公主和沙钵略是为了给宇文招报仇,宇文家的人恐怕……我们这样子,很被动。” 高颍说:“那元帅的意思是……” “分兵。他们沿途袭扰,我们就给他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高颍和于翼都一怔,有些不太理解杨林的意思。 杨林说:“大军行进,目标明显,想要摆脱那些突厥人,困难很大。 可是,如果我们派一勇将,带一支精兵悄然北上,绕过直插阴山,救出独孤大将军……而后退守神武郡,待两军合并,再杀出阴山,如何?” 高颍和于翼恍然大悟,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此行出征,救出独孤鸿是最为关键的事情。只要独孤鸿回到神武郡,二路大军的使命就算完成。如果只是要完成这个目标,此计倒也未尝不可实施。” 于翼问:“那由谁率军直插阴山?需要出动多少兵马?” 杨林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高颍顿时惊慌失措,大吼一声:“不行!” 大军正在行进,三位巨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突然行军参谋一声大吼,让不少人吃了一惊。由于沿途遭受袭扰,士兵们都显得非常紧绷。所以,在高颍喊出声来以后,周围的士兵立刻下意识的举起了刀枪。 人喊马嘶,大军在路上乱成了一团。 杨林看着苦笑摇头,轻声道:“这些人悍勇是够悍勇,可是打突厥人,未免还差了很多。于大将军,高参谋,看起来这些家伙需要调教一番,否则到了草原,也是死路一条。好了,刚才的事情,我们再议吧。” 高颍和于翼都曾经带过兵,打过仗,很快就平息了骚乱。 不过,天也晚了,大军干脆不再前进,安营扎寨后进行休息和整顿。 出了长安,沿途征召人马,两万人已经变成了五万人。 高颍和于翼都很清楚,这五万人中,能上战场的只有那两万私兵而已。并且,这两万私兵在没有真正的上战场之前,也不过是徒具勇武的乌合之众。行军打仗,除了勇武更讲求相互间的协作,还需要训练啊。 高颍和于翼连夜商议,想出了一条计策。 对突厥人的袭扰不能守株待兔,只有主动出击才是道理。这样不但可以加快行军速度,还能够鼓舞士气,训练士卒。等到了神武郡之后,这支兵马就能形成一些战斗力,不至于到时候去做临时抱佛脚的事情。 两人商议完毕,心里的焦虑也就缓解了许多。 第二天,高颍、于翼两人急匆匆前来找杨林报告。 中军大帐外,五百白衣剑手和五百黑魔死士列队两行。大帐之中,传来了独孤秀几乎是暴走似的怒骂声:“蠢材,一群蠢材,那么大的一个人,你们居然看不住?一个人也就算了,可那五百轻骑,那可是五百人啊,居然连什么时候走的你都不知道,你说,你说要你还有何用处?” 高颍心里沉了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参见郡主!” 两人进了大帐,就看见阿三和杨猛愁眉苦脸的跪在独孤秀的面前。 一身戎装的独孤秀正大发雷霆之怒,见高颍和于翼进来,只得暂时停止了喝骂。 “元帅呢?” 独孤秀没好气用手中软鞭一指阿三和杨猛,“你去问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杨猛,元帅呢?” “我不知道,昨天少爷让我去守护大小姐,我是今天早上才过来的。” “阿三,你说!” 被独孤秀那根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软鞭抽了几下的阿三,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的衣服被抽打的褴褛不堪,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他哭丧着脸说:“我也不清楚啊。昨天晚上,元帅让我巡查。回来后,我太累了,在门口站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早上醒来以后,我去叫元帅洗漱,结果大帐里空荡荡的,连带着他的五百亲兵铁骑也都不见踪迹。大小姐,您不能怪我,元帅的手段您又不是不清楚。” “那就是说,我错怪你了?” 独孤秀手中的软鞭,唰的射了出去,犹如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厉啸。 啪的一声,软鞭擦着阿三的身子抽在了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裂痕。 没等于翼和高颍看清楚,软体又回到了独孤秀的手腕上,好像从未动过。 于翼骇然的看着独孤秀。 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本事了?这手鞭子耍的不错。看力道,丝毫不弱于先锋官元胄。于翼对独孤秀非常了解。这丫头从小病恹恹的,后来从天山回来,身体好了,可绝对没这本领。怎么和杨林待的时间长了,还会发生异变不成? 阿三颤的更加厉害,却不敢再开口说话。 于翼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秀秀,你别着急,元帅可能出去遛马了。” 话一出口,于翼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话说的太假了,别说独孤秀不相信,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独孤秀冷笑一声:“于叔叔,您这话说的……我听说他昨天提议,分兵偷渡阴山,救出我爹,有这事情吗?如果有的话,他肯定已经行动了。” 于翼和高颍苦笑。 事实上,在得知杨林不见了的时候,他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颍说:“大小姐,现在怎么办?这大军还在路上前进,主帅却没有了踪影。如果传出去,恐怕于军心不稳啊。还有,我们是不是赶快通知皇上?” “通知皇上有什么用?高颍,从现在开始,你督领后军,沿途继续征召士兵。于叔叔坐镇中军,秀秀自领独孤府上的兵马,督导各营人马,全速前进。若遇到小股突厥人,不予理睬。若是对方出现大队人马,我军就地消灭。传令三军,十日之内,我要看见神武郡的城墙。早见一日,每人赏双份军饷……若他救了我爹爹,神武郡定然面临苦战。” 高颍、于翼怔怔的看着独孤秀,心中都升起了一种古怪的念头。 怪不得独孤家能排列各阀之首,只看他们家出来的这些人,不管男的、女的,都非同寻常。小丫头平时病恹恹的,可比较起来,比杨林还像一回事。 杨坚娶独孤而得皇位。他日杨林娶独孤秀,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独孤秀冷笑道:“臭小林……小舅舅,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定要好好收拾你!” 大帐中的气温,顿时变得冰寒。 “阿嚏——” 随着杨林这一声响亮的喷嚏声,正飞驰的踏雪金睛兽唰的停了下来。 宋大四人也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林。 五百名曾跟随杨林踹营的亲兵铁骑也齐唰唰停了下来,一千只眼睛凝视杨林。 胖胖的脸上,露出一种赧然羞涩。杨林揉了揉鼻子,“没事,打个喷嚏罢了。” 他端坐马背上,举目向后眺望。 联营已经不见了影子,从塞北草原上延绵而出的大青山,在朝阳中格外雄壮。 “兄弟们,我们此次将直插阴山,救出独孤大元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等任务完成以后,没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神武郡的城墙。如果你们现在退缩,我不会阻拦,也不会轻看你们,毕竟这任务非常凶险。” 五百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畏惧之色,而是狂热的看着杨林,如同仰视一尊神灵。 这五百宿卫军,对杨林有着无比的信心。 为首一名亲兵将领说:“元帅,能随元帅出征,我等即便是死,也不会退缩。” “好!”杨林赞了一声,“大丈夫马革裹尸还。如今正是我等男儿建功立业之时。若此次任务成功,我将为尔等请功。若有人遭遇不测,尔等家人,就是我杨林的家人……我不喜欢说什么废话,出征,目标阴山。” 铁骑卷起狂飙,在杨林的带领下,疾行而去,带起了漫天的烟尘飞扬。 “小林子,这样做好吗?” “怎么?” “你五百人,对抗突厥……是不是人单势孤,你有点太轻敌了吧。” “蓝兰,非是我轻敌。你想想,大军行进,沿途不断被袭扰,显然是因为我们的行踪已经被突厥人掌握。如此一来,岳父的危险也就增加,突厥人将会对小孤山发起猛烈进攻,务求在我大军赶到之前,消灭岳父。” “这个我明白。” “所以,我只能用更快的速度,在岳父尚未遭受致命攻击前把他救出。事实上,此次我前往小孤山,目的非常简单,就是救出岳父大人。” “那其他人呢?” 杨林沉默了一下,“其他人?我顾不得了!” “可是……” “蓝兰,岳父在北地的威名无人可比。他活着,北地就安然无事。若他不在,且不说突厥人如何,单只是驻守北地的骄兵悍将,谁能控制?我知你的想法,但那不可能。相比之下,救出岳父就是保我大隋安宁。” 蓝兰说:“我知道。不过,能救一人,且救一人吧。” “凭这五百人吗?”杨林淡然笑道:“蓝兰,我会尽力。不过如果要我选择,我会把岳父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哪怕是我送了性命,也要保他平安。你也许不会明白岳父对我大隋的意义,那是大隋江山的基石。” 话说到这分上,蓝兰已经完全明白了杨林的意思。 “对了,你偷偷的溜走,二路大军怎么办?” “放心吧,有秀秀在,二路大军不会有问题。两万私兵的核心是柱国将军府的人马。而柱国将军府的核心,则是独孤一家的人马。只要秀秀在,二路大军闹腾不出浪花,甚至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杨林说到这里,突然身子一颤。 “小林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冷。你说,我偷偷摸摸的出来,秀秀会不会生气?” 蓝兰的笑声在杨林耳边响起,“依我看,秀秀不仅会生气,估计这会儿啊,连吃了你的心都有。小林子你等着看吧,秀秀不会善罢甘休。” 杨林不由得苦笑。 按照杨林的想法,五百铁骑一人四马,连夜兼程的话,三天就可以到达阴山。 但天公不作美,在离开大部队的第二天,突然下起了雨。 对于北方而言,春雨贵如油。瓢泼大雨对于庄稼人是上天的恩赐,可是对于杨林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道路变得泥泞起来,而且雨下个没完没了。 刚开始雷雨交加,而后变成了细雨绵绵。整个天地,都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起来。这不仅让行军的速度缓慢,还使得杨林难以辨别清楚方向。 在连赶了两天之后,杨林不得不命令大家停下来。 “瘟熊——” “属下在。” 一个相貌丑陋,五大三粗的青年来到杨林身后,在马背上恭敬的行礼。 “我们现在是在什么方位?” “应该,应该已经接近阴山了吧。大帅,远处山脉已经依稀可见,属下觉得,我们已经进入了阴山的地界中。要不,我们再连夜赶上一程?” “觉得?应该?你不能说的肯定一些吗?你是我的亲兵队长啊!” 瘟熊的相貌,和杨猛非常相像。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杨林对他非常信任。他苦笑道:“大帅,昨晚的大雨,让我们已经偏离了官道。我们只能凭着感觉行进……属下曾问过路人,方向没有错,只是目前的位置,却不能肯定下来。” 杨林无语。 “小林子,我就说昨晚不该行军的,你不听。” “我,我这不是心急火燎嘛……既然方向没错,那我们继续前进。等见到人烟,再打听一下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我们……前进吧。” 杨林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烟。不过看环境,应该是接近目的地了吧。 雨,在入夜之后突然变大了。 这让杨林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在一个小土丘下安营扎寨,进行修整。 一连赶了两天的路,士兵们都很疲惫。 所以,当营地才整理好,一个个就靠在战马的身上,躺在泥泞的地上睡着了。 而杨林却无法入睡,一个人坐在帐篷里,不停的看着那种行军地图。 帐篷外,宋大四人静静的站立着,如同四尊雕像。 雨越下越大,黄豆大小的水珠打在帐篷上,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响。 营地四周,鸦雀无声。 偶尔有战马发出响鼻声音,但却被雨声遮掩住了。 杨林皱着眉,从地图中抬起头来。 “这该死的老天,好端端的下这么大的雨。蓝兰,在你们的世界,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的世界?那里一年四季未必能有一场雨。偶尔会落下几滴,也是人工降雨。” “那不是和龙王爷一样?” “嘻嘻,算是吧。” 杨林沉默了片刻,“蓝兰,你会离开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是担心,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让你离开我的话……你会怎么做?离开我?” 蓝兰笑道:“傻瓜,第一,未来世界的人想要出现在这里,机率非常小。时光隧道属于一个理论上存在的概念,想要开启,还有很多的困难。再说了,我和你已经成为一体,除非你不要我,我绝不会离开你。” “拉钩!” “好,拉钩!” 杨林抬起手,伸出了右手小指。从他的左手小指上,蜿蜒探出一根手指一样的青铜色触须,勾住了杨林的右手小指,并且传来一阵奇异的电流。 突然,匍匐在帐篷门口的踏雪金睛兽呼的站立起来,发出焦躁不安的响鼻声。 杨林立刻警觉,唰的收起桌案上的地图,鬼魅般出现在帐篷的门口。 “宋大,有什么情况?” 一直如同雕像般站立的宋大说:“还不清楚,但是有点不对劲。” “立刻传令,让大家起来!青山,随我出去看看。” 杨林说着,从门口抓起一把鹅蛋粗细的镔铁大枪,翻身上马,冲出营地。 宋青山紧紧跟随,来到营地门外后,悄然的站在杨林的身后,一言不发。 雨声很大,夹杂有呼啸的风声。 不过,在风雨声中,不时有轻弱而古怪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若断若续,飘飘渺渺。如果不仔细去听,很难发现这里面的古怪。 踏雪金睛兽,不安的摇头摆尾。 突然,它一声长嘶,四蹄撒开,向着远处狂奔而去。杨林连声喝止,可是一向对杨林言听计从的踏雪金睛兽,竟然不受控制,没命的奔跑。 “蓝兰,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金睛肯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你暂且不约束,随它去。” 话音未落,踏雪金睛兽猛然唏溜溜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抬起,险些把杨林甩出去。没等杨林反应过来,金睛弹跳起来,在空中一个回旋,前蹄落地,后蹄扬起,狠狠的踹了出去。 惨叫声在风雨声中回响,一个黑影栽落在地上。 杨林勒住马缰绳,定睛一看,不由得激灵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生出一股寒意。 那是一个好像地狱图中夜叉一样的家伙,胸口上有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身高大约只有五尺上下,全身漆黑,不着一丝半缕。 黑色的头发及腰长短,面目五官都聚在一起,而且布满了疙瘩和皱纹。 在额头上,有一根黑色的角,耳朵比常人尖长。 杨林哆嗦了一下。他倒不是害怕这怪物的模样,而是惊异于它的出现。 若非踏雪金睛觉察,他根本无法感觉到怪物的存在。 这四周空荡荡,没有掩体。这怪物是藏在何处,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呢? “主人,小心一点,这是鬼夜叉!” 宋青山露出了少有的凝重神色,这是杨林从没有看见过的表情。 “鬼夜叉?什么东西?” “一种生活在黑夜中的生物。老主人曾经对属下提起过,这东西的攻击力不弱,而且还有隐身水中的能力。这大雨滂沱,正是它们的掩体。” 此时,五百铁骑在宋大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杨林的身后。 瘟熊上前说:“元帅,出了什么事……天,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瘟熊,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说话。一会儿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许擅自行动。宋大,防御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四人,别让大家受伤了。” “主人放心!” 宋大四人立刻让骑兵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骑阵。四人站在四个角,从身上解下背着的黑色长匣子,猛地插在了地面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阵,出!” 四个长匣子,喷吐出万余道寒光,发出嗡嗡的剑啸声。寒光组合在一起,犹如一条长龙,围着骑阵一个回旋,唰唰唰的声响中,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插在了地面上。宋大四人,站在长匣子顶端,一言不发。 “蓝兰,真的是剑阵咯!” “臭林子,你这会儿还有看戏的心情?小心一点,形势对我们不利。” “我知道!” 杨林说着,周转大光明火,冥想术随着能量物质,悄然的聚集在他的身边。 “蓝兰,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不过看情况,恐怕和十二猴子有关。” “十二猴子?” 杨林听到这四个字就觉得头大。好端端的,怎么又蹦出了十二猴子呢? “是哪只猴子?” “我不知道呀……资料上说,十二猴子中,有三个人擅长基因改造。 我虽然不清楚这鬼夜叉是怎么弄的,但却可以肯定,这是改造生物。” 话音未落,雨水突然出现一种奇异的波动。 踏雪金睛兽猛然长嘶,撒足狂奔。几乎是在金睛启动的同时,杨林手中的镔铁大枪带着一溜火红的光亮,嗡嗡的朝着天空中疾刺出去。 “宋大,这里交给你了!” 杨林说着,也不管结果,坐在金睛的身上向夜幕中冲去。 一个鬼夜叉跌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了纷扬的泥水。它张着嘴,脑后有一个血洞。显然,刚才杨林的一枪,正是从它的口中刺穿了过去。 瘟熊打了个哆嗦:“妈的,怎么连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元帅太厉害了!” 杨林看到,在朦胧的雨幕中,有一个牧场。 牧场被石头墙围着,一个巨大的刁斗矗立在大门后。 围墙上,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不时有金铁碰撞的声音,在苍穹回荡。 这里的雨幕,非常怪异。 或是斜落,或是回旋,交织成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在外面看,整个牧场仿佛是一座海市蜃楼。是那样的虚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踏雪金睛兽长嘶不停,引得围墙上的生物不断回应。 雨幕波动,气流回旋。 “小林子,小心!” 杨林下意识的周转大光明火,镔铁大枪横扫而出,枪身被火光笼罩。 两声凄厉惨叫传来,杨林觉得大枪刺中了什么东西,然后就看见两个鬼夜叉跌在了血泊之中。 “我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憋气的事情!” 杨林喃喃自语。这也难怪,和他交手的对象,不论是人,或者是改造生物,都是正面对决。可是这些隐藏在雨水中的家伙,根本无法捕捉。若非蓝兰,若非踏雪金睛,他很可能已经被这些鬼夜叉给分尸了。 “蓝兰,这样可不行!” 杨林大喝一声,错花呼啸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回旋的屏障。 “看不见敌人,怎么交手?我现在好像睁眼瞎子一样!有没有办法?” 蓝兰说:“小林子,魔铁有一种能力……不过那是白银武士才能施展的本领。我不知道现在施展是否有用,可是我要告诉你,施展那种本领的话,你将无力防守。而且一旦没有效用,你将要面临随时被杀的危险。” 杨林闭着眼睛,错花唰的在空中划过一道芒影,一个鬼夜叉落在地上。 “有没有,都要试试看。我这样一味的防守,迟早会耗尽精神力。不如搏一把,也许能有点作用。蓝兰,我非常讨厌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 “好,那你做好准备!” 杨林答应了一声,大光明火催运到了极致,错花猛然向外扩张,在数十丈方圆中密集的回旋飞射,发出嗡嗡嗡的古怪厉啸声。杨林猛然收回了错花,魔铁上流出了一股青铜色的液体,顺着手臂悄然的逆行而上。 青铜色液体从杨林的衣领中游走出来,顺着他的面颊向上诡异行走。 杨林左半边脸,被薄薄的青铜色液体覆盖,好像是半张面具。 液体覆盖了杨林的眼睛,停止游动。而杨林猛然睁开眼睛,射出淡淡红芒。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楚起来。 那些隐藏在雨水中的鬼夜叉,随之显出了踪迹。杨林大喝一声,铁枪挥舞。枪刃喷射出一道火红色的芒影,肆无忌惮的撕裂鬼夜叉的身体。 在踏雪金睛兽的配合下,杨林显得游刃有余。 金睛的速度很快,杨林的枪法诡谲。随着一声声惨叫,原本围攻牧场的鬼夜叉,把目标都转移到了杨林这边。一时间,杨林被团团围住。 “蓝兰,这叫什么能力?” ““天眼”……也叫做“魔眼”。不过你现在本领不够,如果能进入白银阶段的话,我可以覆盖住你整张面孔。可惜了,现在只能覆盖你半张脸。” “足够了!” 杨林笑了一声,大枪一挺,疾刺出去。 这时候,本来在围墙上防御的古怪生物,唰唰唰的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这些生物,或者说是怪物,一个个力大无穷,身如鬼魅。 最难能可贵的是,它们可以捕捉到鬼夜叉的踪迹,随着低沉的咆哮声回响起来,鬼夜叉顿时被围困住。 正面,有杨林搏杀。 背面,有怪物袭击。 片刻后,鬼夜叉终于支援不住了,在厉啸声中,向四下逃窜开来。 踏雪金睛兽显得非常兴奋,不时长嘶。而那些怪物,也非常有默契,配合着踏雪金睛,向四下逃窜的鬼夜叉发起了凶猛的攻击。到了后来,杨林根本无须动手,坐在金睛的背上,无声无息的退出了这场战斗。 “蓝兰,有古怪!” “你是说金睛吗?” “不仅是金睛,这个牧场,也很奇怪。” “我也觉察到了……不过别担心,很快就可以揭晓答案了!” 蓝兰话音未落,牧场大门开启了。一辆式样奇特的车子,在一群怪物的牵引下,从牧场中驶出,飞快的来到了杨林的面前,无声的停下来。 一个中年人,看上去非常瘦弱单薄的中年人掀开了车帘。 “是小金回来了吗?” 踏雪金睛呼呼打着响鼻,摇头摆尾的走了过去。 杨林干脆从马背上跳下来,看着金睛走到车子旁边,把头伸进车中。 中年人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一下金睛的脑袋,而后坐在车里,凝视杨林。 “我叫佛克斯,朋友们都称呼我做莫狐狸。魔铁武士,欢迎来到一兽牧场。” 杨林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中年人说出“魔铁武士”四个字的时候,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脱口而出说道:“你,你是十二猴子?” 第三章 黑狼战骑 莫狐狸,本名佛克斯,大仓星人。 孤儿,十八岁考入大仓星的一所医学院,主修生化移植和基因改造工程。三十岁获得了博士学位,四十二岁进入太空总署下属的生化研究所担任一级院士。后曾在军队中服役,多次获得太空总署办法的奖章…… “蓝兰,这是个英雄。” 杨林坐在一兽牧场的客厅里,听取了蓝兰对莫狐狸介绍后,吃惊的说。 虽然,他不知道大仓星是什么,也不明白蓝兰所说的各种古怪名词。 可是他却能感觉到,这个莫狐狸,是一个英雄般的人物。 但,为什么这样一个英雄,却成了太空总署的通缉要犯?按照蓝兰所说,莫狐狸曾经救治了许多人的性命,为什么后来却对生命持冷漠的态度? 蓝兰说:“我不知道,反正资料上这么说的。” 杨林整理了一下紊乱的思路,“蓝兰,莫狐狸和独孤阀,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 “金睛是岳父送给我的。他当初说过,金睛是从他牧场中培育出的品种。莫狐狸认得金睛,金睛也不排斥莫狐狸……也就是说,金睛很可能是从这个牧场中走出来的。这么说来,莫狐狸和独孤阀,一定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过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正说着话,莫狐狸从客厅外走了进来,向杨林一笑,“我已经让人去接引你的手下了。杨林……呵呵,我听说过你,小鸿曾来信说,秀秀找了一个了不起的男人,还把我的小金给讨要走,说要送给某个人。” 就着客厅的灯光,杨林仔细的打量莫狐狸。 这是个番人!杨林心中说道。 莫狐狸身材不高,大约在六尺上下。一头棕色的短发,鹰钩鼻,眼窝深陷,眼眸呈现出淡绿色。他的皮肤很白,白的给人一种病态的感受。五官看上去有些阴鸷的感觉,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冷漠气质。 他虽然在微笑,可是却让杨林心里发冷。 “你是十二猴子,对吗?” “没错,就好像你是魔铁武士一样。呵呵,说实话,我没想到秀秀的男人是魔铁武士。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你是秀秀的男人,我不杀你。” 莫狐狸说的淡然,杨林却感到不寒而栗。 “蓝兰,这家伙好可怕。” “是……十二猴子当中,只有他的底细不太清楚。资料中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只是说他擅长基因提取。小林子,他笑起来,好像一头狐狸……” 杨林对莫狐狸说:“我没有紧张,只是在奇怪。” “奇怪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这没什么奇怪的。未来的太空人,祖先都是来自于这个星球。 说起来,我只是回到了我祖先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不过,我不是亚洲人…… 准确的说,我的祖先曾生活在一个叫做北美洲的大陆上,距离这里非常远,隔着大海呢。可惜,那块大陆在目前,还是蛮荒。” 莫狐狸说着,站了起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些红润。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颗药丸,吞了下去,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我在三百年前到达这个世界后,就去了北美洲。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又回到了这块大陆。后来,十二猴子分裂,我独自一人游山玩水,认识了当时的独孤铁山。呵呵,不用想,你不会知道这个人的。” 杨林忍不住说:“谁说我不知道。秀秀告诉过我,独孤铁山是她家族的老前辈,也是三百年前独孤部落的头领。算起来,是秀秀的曾曾曾爷爷。” “差不多吧,这辈分我算不出来。” 莫狐狸笑得很像一头老狐狸,“我认识了独孤铁山后,就生活在这敕勒川上,建立了这个一兽牧场。我答应独孤铁山,如果独孤家遇到危险,我会帮助他们。不过,这是个秘密,只有历代的阀主才知道我的存在。” 杨林一怔,说:“那我现在是在敕勒川?” “没错。这里当年是敕勒部落的领地。二百多年前,我帮助独孤部落干掉了敕勒川上的部落,之后就在这里生活,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那些怪物吗?” 莫狐狸点点头,“它们不是怪物,而是草原上的狼。我用基因改造技术,把它们变成了战狼。哦,忘记说了,我的本行是医生,在进行改造这些战狼的同时,还负责对动物的培育。你的小金,就是我培育出来的品种。嘿嘿,你一定试过它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缺点?” 杨林好奇的看着莫狐狸,觉得这个人非常奇怪。 他是魔铁武士,是负责追捕十二猴子的魔铁武士。可从开始到现在,杨林没有感受到莫狐狸的敌意。相反,当莫狐狸提到小金和他那些改造战狼的时候,表现出一种莫名的热情,就好像是谈论子女一样。 “你知道我是魔铁武士,难道不怕我吗?” 莫狐狸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现在的本领,根本不可能对我产生威胁。我老了,比不得当年了,可照样能像碾死蚂蚁那样取你性命。” 杨林一颤。 一种被轻视的怒意升起,忍不住哼了一声。 莫狐狸说:“不服气吗?就算是拥有白银阶的方正,我同样不害怕。” 干瘦的手掌轻轻一摆,虚空拍击。 一股淡绿色的光芒飞出,轰隆的巨响过后,客厅外的一座假山成了粉末。 “铁山称它为“三阴掌”,实际上是我结合生化基因的技术,创造出的能量转移。除非是达到黄金阶的魔铁武士,否则没有人能取走我的性命。” 说着,莫狐狸再次摆手,客厅外粉尘激荡,假山重新出现。 “在经过时空穿越之后,我融合了d物质的能量,创造出这种物质重生的本领。魔铁武士,你认为你能抵挡住我的一掌吗?”莫狐狸问。 杨林沉思很久,摇摇头,“我挡不住。” “好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敕勒川?而且还跑来我这一兽牧场上?” 杨林说:“我可不是专程来这里的。我要去小孤山,谁晓得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结果我迷失了方向,才来到这里。至于一兽牧场……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如果不是金睛,我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莫狐狸看着杨林,迟疑了一下,“你真的不是来找我麻烦?” “当然不是!” “那你现在知道我的身分,也不找我麻烦?” 杨林说:“我打不过你。而且,我虽然继承了魔铁,但是……对你们十二猴子,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当初是铠和我作对,我才出手杀了他。” “你杀了铠?” 莫狐狸吃了一惊,上上下下的打量杨林,“就凭你,能杀了铠吗?” 杨林感觉非常恼怒,可是却又无话可说。 他苦笑道:“我的确不是铠的对手。如果不是他和宋大哥交手在先,被宋大哥打伤的话,我绝杀不了他。” “宋大哥?哪个宋大哥?” 杨林说:“宋无双,岭南宋阀之主。你应该认识他,他不是你们十二猴子中的剑痴吗?” 莫狐狸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杨林,目光中带着古怪的趣味,好像在看一件非常有趣的东西。 “你知道宋无双是十二猴子。” 杨林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叫他宋大哥?” 杨林说:“我不叫他大哥,难道叫他小弟吗?宋大哥人不错,我在大陈的时候,被大陈的国师黑魔女追杀,还是宋大哥帮我化解了恩怨呢。而且,宋大哥送了我五百剑手,黑魔女也送给了我五百黑魔死士。” “有趣,真他娘的有趣!” 莫狐狸拍掌大笑,“没想到我们这些通缉犯,却和巡查官交上了朋友。” 突然,他脸色一变,“那你去小孤山做什么?” “救独孤大哥啊!” “独孤大哥?哪个独孤大哥?” “就是独孤阀的阀主,独孤鸿啊。” 莫狐狸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小鸿他……出了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 “废话,我天天待在这牧场里,又不和人交往。外面的事情,我哪知道?” “独孤大哥被突厥人围困在小孤山。” 杨林当下把独孤鸿面临的窘境告诉了莫狐狸,最后说:“我带了五百轻骑,打算直扑小孤山,先救出独孤大哥,然后退守神武郡,等待援兵。” 莫狐狸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说:“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那混账东西要来找我的麻烦。” “你在说什么啊!哪个混账东西找你的麻烦?” 莫狐狸显得非常为难,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突然拍拍手。从客厅外,走进来两个彪形大汉。穿着兽皮,散发披肩,头上还戴着紫金圆环。 “天已经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杨林想要追问,莫狐狸已走出了客厅。两个彪形大汉摆手做出请的姿态,杨林有心过去,可也明白,就算追上了,莫狐狸也不一定会开口。 “蓝兰,你说这老家伙想玩儿什么把戏?” “我不知道。资料上说莫狐狸这个人的性格非常复杂,很难确定他在想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休息吧。既然他让你休息,你不妨好好的休息。” “可是……” “别担心,莫狐狸和独孤阀之间有约定。我猜想,他一定在考虑怎么解救你那位岳父大人。说不定你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独孤鸿了呢。” 杨林苦笑一声,“我也希望……不过,这老家伙好嚣张,我实在是气不过。” “气不过,就要更努力的练习。把你和秀秀谈情说爱的时间抽出来一半,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被老狐狸看轻了。” “蓝兰,你吃醋了?” “我哪有!” “可是你的话语中,很酸咯。” “胡说八道,我没有吃醋。” “嘿嘿,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喜欢我了,所以才会吃醋。对不对…… 蓝兰,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蓝兰,我是在开玩笑啊。” 蓝兰没有再回应,让杨林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倒在床上睡着了,却不知道,魔铁上的宝石光亮一闪,蓝兰出现在他的身边。 看着肉墩墩,熟睡的杨林,蓝兰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委屈。 眼中,噙着泪光。她坐在杨林的身侧,轻轻的抚摸着杨林柔软的黑发。 “小林子,我不知道……我只是一道程式,只是一个机器人,在我的编程中,没有爱情这样的概念。 “我的职责,就是战斗,战斗,战斗……小林子,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的这种感情,是否就是你人类的爱情。可是我明白,每次看到你和秀秀在一起卿卿我我,我都会难受……” 杨林作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他梦见有人在他耳边娓娓私语,却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猛然,那个人消失了! 从头到尾,杨林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相貌,但是心里却明白,那是蓝兰。 杨林呼的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了他的身上。 床边,摆放着青盐和脸盆。杨林洗漱完毕,呼唤蓝兰,但是却没有回应。 她,怎么了? 杨林一边想,一边走出了房间。 “主人!” 宋大站在门外,看见杨林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宋大,你们什么时候来了?” “后半夜……是莫先生派人来找我们。” “大家都没事吧。” “您走了之后,有两三个鬼夜叉出现,不过都被我们杀死了。大家都没事,其他人还在牧场上休息。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出发呢?” “让大家再休息一下,中午动身。” 正说着话,一个彪形大汉来到了房门口,向杨林躬身行了一个礼。 “杨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我这就过去。宋大,你也休息一下吧,在这里,我不会有危险的。” “遵命!” 杨林随着那彪形大汉来到了客厅门外。彪形大汉欠身,杨林大步走了进去。 “莫先生,您找我?” 莫狐狸转过身,怔怔的看着杨林。 “宋无双和你有什么约定吗?” 杨林一怔,“约定?嗯,他答应帮我,条件是我不去抓捕他。其实,我也抓捕不了他。至于方正和你们的恩怨……莫先生,除非是你们威胁到我,否则的话我不会主动出手。这应该就是我和宋大哥的约定吧。” 莫狐狸轻轻点头,“这倒是符合无双的性格。” 他话锋突然一转,瞪着杨林说:“杨林,你知道昨夜攻击我的那些鬼夜叉,是什么来历吗?” “我不清楚,不过能猜到,你说的那个混账,也是你们十二猴子的成员。” 莫狐狸说:“没错,那个混账叫“虫”,在草原上还被人称作为“大天师”。” “大天师?” 莫狐狸说:“你干嘛这么惊奇,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人?” “知道!”杨林苦笑说:“我出征之前,宋大哥还提醒我说,小心大天师。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和大天师的人遭遇。他为什么要攻击你呢?” 莫狐狸摆手,让杨林坐下。 他说:“我就说有点奇怪,我和虫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干嘛要来攻击我呢?你一提起小鸿被围,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杨林莫名其妙,“什么事情?我怎么不明白?” “围困小鸿的是突厥人,对不对?” “对啊!” “虫属于突厥人一方。他知道我和小鸿的关系,害怕我会为小鸿出头,所以才命令鬼卒对我的一兽牧场攻击。可是,他又不敢真的和我撕破脸,于是用鬼卒警告,不要插手他的事情,否则就会跟我不客气。”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敢和你撕破脸?” 莫狐狸笑着说:“说起来,我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而我们的性格又大不相同……当初解散的时候,我们曾经立下了一个誓言。彼此可以争斗,可以冲突,但是绝不能伤害到对方的性命。否则,会遭到报复。” “我明白了,大天师不敢和你撕破脸,是害怕万一收不住手的时候,会遭到其他人的报复,对不对?” 莫狐狸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对于我们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游戏。当年小天师作乱,如果不是他威胁到了黑魔女的性命,无双是不会和黑魔女联手,把小天师杀死。我和虫,也是一样。” 杨林问:“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吗?” “当然……” 莫狐狸闭上眼睛,“你了解大天师堂吗?” 杨林摇摇头,“我不了解。” “大天师堂分为外八堂和内五堂。昨夜的鬼卒,属于内五堂,也是虫的嫡系。而外八堂的成员,则是拥有基因改造力量的人,他们……我看过你带的五百轻骑。这么说吧,你带这些人去救小鸿,简直是送死。” 杨林说:“我知道。他们跟我来,就是为了救走独孤大哥,已经做好了送命的准备。” “愚蠢!”莫狐狸说:“若是对方是普通人,你固然没有问题。可如果突厥人中夹杂有外八堂和内五堂的成员呢?你不但救不走小鸿,连你都要陷进去。我告诉你,内五堂的成员,都是一群善于刺杀的怪物。” “像那些鬼夜叉吗?” “鬼夜叉?不过是内五堂中鬼堂的成员,级别最低。如果是天王堂和修罗堂的成员,每一个家伙都和你在伯仲之间。你觉得有胜算吗?” 杨林打了一个寒颤,轻轻摇头。 “可是,我不能不管独孤大哥啊!” “我没让你不管。不过凭你现在的身手和你的那些人马,肯定不行。” 杨林站起身,“还请莫先生您出手相助。”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有当初我和独孤铁山交换的信物。不过,我不出马,却可以给你其他的帮助。这样吧,让你的人留在这里,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把他们调教成和宋阀剑手那样的水准,你看如何?” 杨林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我就这么多人,你留下来了,我怎么救独孤大哥?” 莫狐狸说:“我给你一千黑狼战骑。或许比不上天王堂和修罗堂的人,但是……一千黑狼战骑,绝不会比宋阀剑手或者黑魔死士来的差。” 杨林想了想,站起来说:“成交。” “很好。”莫狐狸也站起来,“由于誓约的关系,我不能像无双他们那样帮你。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不会动手。” 杨林盯着莫狐狸,突然伸出了手,“击掌!” “好,击掌!” 杨林的左手,和莫狐狸的右手拍在了一起,两人相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莫狐狸问。 杨林说:“我整天担心和你们十二猴子交手。现在和你订约,我可以睡的安稳一些了。你呢,为什么要笑?” 莫狐狸说:“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们是一种人。” 又是一种人! 杨林心里自言自语:到底是哪种人?到现在也没有人出来给我解释。 天黑以后,杨林带着一千人,悄然离开了一兽牧场。 瘟熊和五百轻骑,恋恋不舍的目送杨林离去。他们本来是不希望放弃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可是想到昨夜的诡谲,瘟熊等人还是听从了命令。 能够变得更强,将来就有可能立下更大的功业。 自牧场出来,杨林和宋家四兄弟在一个名叫莫东尼的人的带领下,领着一千骑兵,进入了阴山山脉。 莫狐狸说,阴山里面有一条小路,可以从敕勒川直接到达小孤山。 而这条小路,除了土生土长的莫东尼知道外,几乎没有人对此了解。 这符合杨林的战术要求:出其不意。 如果这条小路真的像莫狐狸说的那样,奇兵的效果也就更加的明显。 只是,杨林有些怀疑,这一千人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啊?他们真的能派上用处? “蓝兰,你说话啊!” “干什么?” “你觉得这些家伙怎么样?” “不错,反正比你那五百人要厉害许多。只是我不清楚,莫狐狸怎么进行的改造?” “什么意思?” “这些人的身体上,有一部分的结构并非属于人类。但是我又说不清楚,究竟是哪个部分……小林子,我觉得,十二猴子每个人都是天才。” 杨林说:“蓝兰,你不生我气了?” “生气?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我昨天,昨天晚上不该和你开那样的玩笑。我知道,那样很轻浮。” 耳边响起了蓝兰的笑声,“笨蛋小林子,我才不会为这个生气呢。其实,我……不过,你可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可别和别的女孩子也这样。否则的话,就算是我答应,秀秀也会收拾你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杨林龇了一下牙,揉了揉被蓝兰咆哮震麻的耳朵,“知道了!” 虽然没有雨,而且白天非常晴朗。可是到了夜里,天色突然变得阴沉。 山里面,静悄悄的,山路也是非常崎岖。 踏雪金睛踏足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蹄子上雪白的毛,自动的收拢起来,包住了蹄子。在杨林身后,一千黑狼战骑无声无息的行进着。 他们的马,虽然比不上金睛那般神骏,但是却有着和金睛同样的能力。 一千匹战马,一千个人,就好像一千个幽灵,无声的前进。 “东尼,这条小路大约有多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看到小孤山呢?” 莫东尼说:“向前走,大约一百里,拐两个弯儿,再走一百里,差不多就可以看见小孤山了。按照我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天亮可以到达。” 杨林发现,莫东尼的相貌和莫狐狸有点相似。 不过,相比起莫狐狸单薄的身子,莫东尼看上去更加的强壮魁梧一些。 “东尼,你和莫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一个死人!” “啊——” 莫东尼笑道:“我原本是罗马军团的战士,担任过教皇的卫兵。一百多年前,我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是教皇把我送到了这里。莫先生救了我的命,我就留在了牧场中。没想到,多年后我还能重回战场。” 莫东尼显得有些兴奋,身子不停的颤抖。 杨林扭头看了看莫东尼身后的人,说:“他们呢?他们也和你一样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不过,我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在莫先生赋予我们力量的同时,我们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能重回战场,那是一种光荣。” “莫先生赋予了你们什么力量?” “嘿嘿,您很快就会知道。” 看着莫东尼脸上那种神秘的笑容,杨林突然生出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 “蓝兰,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我也是!” “为什么他的笑容,看着这么贱?” “不知道,也许和莫狐狸有关。他那种狐狸的笑脸,让我非常冲动。” 天边,泛白。 杨林带领黑狼战骑快要走出山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传来。 “快,加快速度!” 杨林一催马,踏雪金睛立刻提升了速度。 身后的人马也随之加快了,当天刚露出蒙蒙亮的光线时,杨林已经来到了山口。 小道的尽头,是一座山丘,上面栽满树。 杨林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他向远处观瞧,只见山丘下不远,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联营一座接着一座的展开,围住了正中央的一座土山。 突厥人点着灯笼火把,吼叫着,嘶喊着,向土山上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可以看得出来,土山上的防守人马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不过,那些人仍然拼死的抵抗,每一寸土地,都成了他们反覆争夺的战场。 刀枪碰撞,利箭离弦。 厮杀声和马匹的长吟声,混合着惨叫声,在寂寥的苍穹中回荡。 火光,血色,成了主旋律。 杨林唤出了天眼,清楚的观察到土山矗立的大旗上,写着“独孤”二字。 没错,正是小孤山! 隆隆的战鼓声,让杨林感到热血沸腾。 他曾和佛门四绝火拼,也和天士力士决斗。但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厮杀,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杨林感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抖动,胯下的踏雪金睛兽,也不安焦躁的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嘶吟。甚至连素来不露表情的宋大四人,也有些按捺不住。他们紧握住手中的长剑,指关节发白,等待着杨林的命令。 而在杨林身后,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杨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那杆在出京之前,由长安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镔铁大枪。他强忍住体内那种几乎要沸腾的冲动,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儿郎们,随我冲锋,杀光突厥人,杀光突厥人!” “嗷呜——” 狼嚎的声音,在杨林身后响起,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声战马的嘶吟。 杨林吓了一跳,扭头向后面看去。 这一看,却让杨林顿时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天,你们是什么妖怪!” 要说杨林的胆子算不上很大,可也绝对不小。 什么诡异的事情,他没有经历过?但眼前的这一幕,着实让杨林心惊肉跳。 莫东尼,事实上不仅仅是莫东尼,黑狼战骑的一千人都在发生异变。 这些人身上原本没有盔甲,麻布做成的衣服被膨胀的身体撑成了布条。也许是因为人种的缘故,这些人的汗毛非常发达,并且变得又粗又长,覆盖在这些人的身体上,迅速的结成了一种用毛发编织而成的铠甲。 箭头,由金属打造而成,生着一根根锐刺的肩甲,深深的陷在血肉中。 而这些人的头发,及腰长短,面孔不断的扭曲,看上去好像狼一样。 雪白的獠牙,可怖而锋利。双手双脚,也变成了锋利的爪子,闪烁寒光。 “杨先生,这就是主人赋予我们的力量!” 长得像莫东尼的狼人露出连续锋利的牙齿,说完还嘿嘿的笑了两声。 它们骑着马,仰天长啸,从马背上抽出五尺长短的砍刀,呼啸着从土丘上冲了下去。杨林仍高举着大枪,呆呆的看着越来越远的莫东尼等人。直到胯下的踏雪金睛兽不满的躁动咆哮,他这才从震惊中醒来。 “那些是什么?” “狼,用狼的基因,和狼的肢体进行改造的狼人!”蓝兰回答说:“小林子,你要是再不冲上去,可就要被那些改造后的怪物抢走风头了。” 杨林如梦方醒,一催战马,踏雪金睛兽如同离弦之箭,向土丘下冲去。 第四章 飞鸿陨落 突厥人的营地大乱。 莫东尼等人冲入人群,砍刀霍霍闪烁光芒,收割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它们胯下的战马,也在兴奋的长嘶。一千异变后的黑狼战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了无数具残断的尸骸和遍地的狼藉。 杨林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出手了。 说实话,莫东尼等人比起宋阀剑手,灵巧不足。比起黑魔死士,勇武稍差。可是在战场上,这些家伙就是主宰。即便是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恐怕也挡不住它们的冲击。刀枪砍在它们的身上,根本无法留下一点伤痕。如同狼毛一样的长发摆动,把飞射而来的箭矢扫到了一边。 一眨眼的工夫,黑狼战骑已经冲散了两个营地。 突厥人这才反应过来。可当他们看清楚了莫东尼等人的相貌时,忍不住惊恐的大喊大叫。草原人信奉狼,莫东尼等人此时此刻就如同狼一样。 “狼妖,是狼妖!” 突厥人的战马被莫东尼等人身上的气味一冲,立刻惊恐的嘶叫起来。 杨林在黑狼战骑后,并没有大肆杀戮。 蓝兰变成了天眼,四处的扫描。莫狐狸说过,大天师堂中的内五堂非常可怕。天王堂和修罗堂主战,夜叉三堂则擅长暗杀、袭击。莫狐狸也说不清楚,大天师虫是用什么手段,让夜叉三堂拥有各种隐身的能力。在这战场上,夜叉堂的成员随时都可能出现,让杨林不得不防。 天边,朝阳升起。阳光照在小孤山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色光亮。 突厥人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惊慌失措之后,开始稳定下来。随着远处牛角号声响起,他们开始了有序的反击。黑狼战骑突进的速度,一下子缓慢了许多。 杨林一皱眉,心知时间越长,对他越发不利。 “东尼,给我狠杀!” 说着话,杨林一催踏雪金睛,战马仰天咆哮,发出了一声近乎于野兽似的长嘶。莫东尼等人吼的齐声呼应,人群一分,杨林催马冲了出去。 “剑龙翔天,雷电交闪,轰杀!”宋大四人施展出了绝招。背在他们身后的长匣子光芒闪动,一抹抹寒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形的盘龙形状,轰然砸落向地面。 巨响声在空中回荡,一股烟尘滚滚卷动,向四下里散了开去。 一个营地凭空消失,千余名突厥骑兵甚至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血肉就伴随着烟尘消失的无影无踪。刹那间,战场上一阵诡谲的寂静。 一匹黑色神马从烟尘中冲了出来,“杨林在此,想死的就上来吧。” “该死的南蛮子,休要猖狂!” 一杆大旗下,冲出了一个顶盔贯甲的突厥人,挥舞着大刀迎向杨林。 铛的一声,镔铁大枪磕飞了大刀,二马错镫的刹那,杨林反手一枪横扫。枪的速度太快了,快的只能看见一抹残影;枪上的力量太大了,大的在空中扫过的时候,笔直的枪身竟然弯曲,变成了长弓形状。 说时迟,那时快。 大枪抽在了突厥人的背上。啪的一声响,坚硬的铠甲被抽打的粉碎。 枪杆子在突厥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血肉横飞,甚至可以看得见那突厥人的肋骨。 突厥人当时就昏了过去,一下子从马上栽倒了下来。 “大汗——” 一群突厥人蜂拥而上,把杨林围住。数十名将领挥动刀枪,还有几人冲上去把那突厥人给抬了回去。杨林再次怒吼,大枪扑棱一声,犹如灵蛇一般在半空中划过,蹦出万道寒芒。枪芒过处,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十个突厥将领被刺落马下。 紧跟着,莫东尼等人冲到了杨林的身边。 烟尘已经消失,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裂坑,里面洒满了尸骸。 牛角号声再次吹响,突厥人的攻势也随之缓了下来。 杨林心中奇怪:出了什么事,怎么不攻击了? “蓝兰,你听清楚刚才那些突厥人喊什么了没有?” “我哪有空注意,正忙着帮你扫描地形呢。” “可是我好像听到他们喊那个人做“大汗”啊。难道说那个人是沙钵略?” “是啊,我也是听到他们喊什么“大汗”。” “不可能的。沙钵略可是突厥的大汗,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我杀死的。 我一定是听错了……蓝兰,你有没有发现那些稀奇古怪的怪物呢?” “还没有!” “我们赶快上山去吧。” 杨林一马当先,向小孤山冲去。莫东尼等人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不知道为什么,突厥人并没有疯狂的抵抗,而是象征性的阻挡了一下,便散了开来。 杨林冲到小孤山下,大声喝道:“我乃北地二路军元帅杨林,特来援救大帅。独孤大哥可在山上?” 话音未落,小孤山上欢声雷动。 突厥人大营中的骚乱,早就引起了小孤山上大隋兵马的注意。只是他们弄不清楚究竟是哪支队伍,不敢轻易的下山。当杨林报上了名字,山上的兵马立刻飞报上去。不一刻,人马簇动,独孤鸿冲到了山下。 “三郎!” “岳……独孤大哥!” 杨林本来是想要叫岳父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过来。毕竟,在没能确定下来之前,他不想无关的人知道他和独孤家族之间的关系。 独孤鸿一身黑色铠甲,看上去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三郎,原来是你闯营。你,你太大胆了,万一陷进来怎么办?” “大哥放心,杨林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营救大哥出去。请大哥赶快指挥兵马反击,随我一同杀出重围。我们撤回神武郡,大军不日就能到达。” 独孤鸿苦笑道:“三郎,我也想突围,可是你看我这些手下……还能冲杀的,不足五千人。这半个月来,我几乎把马都杀光了,而且突厥人非常聪明,连番的冲杀,明明能杀死的人,却要放一条生路回来,就是为了拖住我。” “大哥,时机不待,你活着,北地就能平静。你要是有了危险,北地…… 听我一句,随我冲出去。你越是这样瞻前顾后,就越是中了突厥人的计策。” 独孤鸿犹豫不决。 “大帅,杨元帅说的不错,您快点离开吧。” 独孤鸿身边的将领,也在不住的劝说。 这时候,突厥人被杨林等人冲出的缺口,正在不断的填补上。杨林看独孤鸿还在犹豫,心里面更加的焦虑。莫东尼突然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杨林一怔,道:“可以吗?” “主人,我等本来都是步卒,马下的战斗力更加强悍。让这位元帅带人骑我们的坐骑好了。这些马都是经过老主人改造的,一次可以驮两人。” 独孤鸿这才留意到了莫东尼这些古怪的人,登时吓了一跳。 可是当他看到莫东尼胯下的战马,眼睛不由得一亮,露出了惊喜之色。 “你们可是从一兽牧场来?” “启禀元帅,我等正是从一兽牧场而来。” “莫老神仙可好?” “老主人身体非常健康,他还让我们一定救出元帅,说您不可以死。” 杨林看看莫东尼,又看了看独孤鸿。 “黑狼战骑下马,大哥,你率人乘东尼他们的马,两人一骑,我们冲出去。” “好,我们冲出去!”独孤鸿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他下定了决心,突厥人也已经重新围了上来。而小孤山上还有一万左右的士卒,想要全部带出去,是不可能的事情。独孤鸿只好让还有战斗力的士卒上马,由他率领。其余人则由杨林指挥,能出去多少,是多少吧。 待一切准备完毕,已经是下午。 杨林翻身上马,抓起大枪向独孤鸿拱手,“大哥且随东尼他们突围。 我带人在后面压阵。大哥,冲出去之后,你只管回神武郡,不用管我。” “三郎,保重!” 独孤鸿也不客气,在莫东尼等人的保护下,冲下了小孤山。 莫东尼果然没有说错,他们这些人在离开了战马之后,冲击力更加强悍。 没有了马匹的羁绊,莫东尼等人的速度快了十倍。突厥人根本无法看清楚它们的存在,就被生生的从马上扑倒,撕裂。 砍刀,已经交给了那些骑马的士兵。 仅凭着双爪,黑狼战骑在重围中更显出了彪悍凶狠的本色。一时间,惨叫声连连响起,黑狼战骑所到之处,只见到血肉横飞,尸骸遍地。 独孤鸿独坐一匹战马,心中暗自感叹:老神仙和我们独孤家合作了百年,却从未提供过如此凶悍的士兵。如果我独孤家有这样的人马,不用太多,一万人,天下早就在我独孤家的掌握之中。没想到,老神仙竟然如此看重三郎……也许,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也许,我独孤家又要有一位皇后出现了。 想到这里,独孤鸿心里好开心。 他的大姐,是大周的皇后;他的小妹,是大隋的皇后。而他的女儿,也会成为皇后。一门三皇后,独孤家即使无法成为天下主宰,也能成为天下第一门阀。 独孤鸿在想着开心事,杨林带着一干伤残士卒,却陷入了困境之中。 气流奇异的波动,空气中仿佛隐藏着幽灵,悄然的夺走士卒的性命。 每一次气流的波动,都会带起一溜血光,带走一条生命。 杨林心中一紧,“蓝兰,天眼!” 青铜色的面具,扣在了杨林的脸上。那只带着红光的眸不停闪动,整个战场都被杨林看的清楚。攻击,是从地下而来。在草地下面,大约有一百多个鬼夜叉隐藏着。 它们和杨林之前见到的鬼夜叉不太一样,形状更像是穿山甲。 身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不时探出地面,好像蛇一样的在草丛中游走。 “大家小心地上!” 杨林催马过去,长枪闪电般向地面刺出。一股股黑血从地下喷出,十几个鬼夜叉被他闪电般击杀。 杨林可以看见鬼夜叉的存在,可是普通的士卒却无法看到。 他们一边要面对突厥人的围攻,一边又要小心莫名其妙的诡谲刺杀。 才冲出去了一半,人马死伤已经过半。 杨林心中大急。他满身的功夫,却苦于无法痛快的施展出来。只是天眼,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能力。蓝兰在这时候只能帮助他寻找危机,却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这种憋闷的防守,让杨林觉得非常难受。 “蓝兰,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你的修为太差,如果我进入白银阶段的话,一定可以做出反击。小林子,别难受了,我们先冲出去再说吧。” 杨林知道,蓝兰已经尽了全力。 “儿郎们,向前,向前,向前冲……只有冲出去,我们才能活命。” 随着杨林不断大声的鼓舞士气,士卒们的速度变得比开始时快了很多。 眼看着就要冲出重围,而独孤鸿等人,一定闯出了联营。 杨林却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大,绝杀,绝杀!” 杨林一催马,向前冲去。宋大四人同时唤出飞剑,再次施展出了绝招。 剑龙腾空,盘卧而落。这一次,是无差别的攻击。不仅仅是突厥人,连大隋士兵也受到了波及。 随着剑龙落地,巨响声在空中回荡。地上的人,地下的人,被无可抗御的剑气撕扯成了碎片。突厥人的攻势随之一缓,杨林带着幸存者,已经冲到了联营的边缘。 “大哥,小心!”杨林突然大声叫喊。与此同时,在独孤鸿侧前方的一座山丘上,突然出现了一支突厥人。对方的人不多,大约在百人左右。为首的是一个披着兽皮的魁梧汉子,手中拿着一张非常奇异的长弓,弓开满月,对准了独孤鸿。 好像曲蛇一样的箭矢,闪电飞射。 箭矢破空,发出如同蛇吟一样的嘶嘶厉啸,带着螺旋气劲直扑独孤鸿。 莫东尼等人显然没有留意这群人的存在,而独孤鸿也没有发现危险已经降临。 杨林在后面看的真切,想要冲过去拦住利箭,已是来不及了。 他当下收起天眼,运足全身的功力,抬臂挥掷大枪。镔铁长枪发出呜呜的厉啸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风驰电掣一样的扑向了箭矢。 “铛——” 一声轻响,大枪后发先至,击中了箭矢。 那根曲蛇一样的箭矢被拦腰斩断,并且向一旁偏出。杨林长出一口气,刚想要赶过去,变故再次发生。曲蛇箭矢的箭头,好像蛇嘴一样的张开,从中间喷出了一点黑色的芒影,无声无息的钻入了独孤鸿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把独孤鸿从马上带了下去。 杨林扑到独孤鸿的身边,只见独孤鸿肩膀上的肩甲裂开,肩头上有一点黑色的痕迹,若不仔细查找,很难发现。独孤鸿已经昏了过去,双目紧闭。 “独孤鸿中了我的修罗箭,只有一死。我倒要看看,中原将会如何。” 蹩脚的汉语传入了杨林的耳里,他抱着独孤鸿的身子看去,远处山丘上的魁梧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大天师堂外八堂总领阿南德在此,有本事的就来草原上找我报仇吧。” 说完,那人带着一干手下,风驰电掣般离去。 “阿南德,休走!”杨林怒吼道,上马就要追出去。 几名将领一把拉住了杨林:“杨元帅,不要冲动啊。救独孤元帅要紧。” “阿南德,阿南德!” 杨林扭头看去,只见突厥人已经逼近。 他心知如果恋战下去,定然前功尽弃,“阿南德,我一定会找你的。” “撤退,撤回神武郡!” 杨林下令道:“东尼,你们断后,但是不许恋战。” “明白!” 事实上,突厥人并没有发动猛烈的攻击,相反在象征性的追了一段之后,就退了回去。这种行为,让莫东尼大骂不已,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当晚,杨林率领不足五千老弱残兵,撤出了阴山,向神武郡方向撤退。 一路上,独孤鸿一直是昏迷不醒。 任杨林使尽了办法,也没有任何的起色。蓝兰也没有了主意,变得非常沉默。 天亮时分,队伍开拔进入神武郡,杨林代独孤鸿发布命令,城门紧闭,做好防御的准备。按照他的估计,突厥人用不了太久就会兵临城下。 神武郡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 三万守军紧张的待命,神武郡太守也进行着忙碌的大战前夕的准备。 而杨林,呆呆的坐在帅府中,看着昏迷的独孤鸿。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突厥人并没有出现。根据探马禀报,突厥大军兵退百里,扎下了营寨。 突厥人在搞什么鬼?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 有些将领想要去询问杨林,毕竟杨林身上挂着二路大军元帅的头衔,如今是神武郡最高指挥官。不过,谁也没能够见到杨林。在帅府门口,莫东尼等人静静的拦住了那些将领,告知他们:元帅现在谁也不见。 第三天,独孤鸿终于醒了。 “小林子!” “岳父……” 独孤鸿的脸颊已经瘦的没有一点肉,如同骷髅一样,看着非常可怕。 他的手,在杨林的记忆中,是温热有力,可现在变得虚弱而枯瘦。 杨林的眼睛一红,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小林子,我不行了!” “岳父,你别胡说。过两天秀秀就要来了,你要是有一点事情,秀秀一定会责骂我的。我已经派人去一兽牧场了,莫狐狸很快就会来的。” 独孤鸿笑了,虽然笑的很难看。 “小林子,我记得你从小到大,谁也不害怕,怎么,现在却怕了秀秀?” 杨林紧握独孤鸿的手,用力的点头。 “我这一辈子,没看错过人。唯一的一次走眼,就是看错了你。本来,我还想扶你上位,没想到……小林子,你独孤大哥一辈子没有求过人,但是我现在想要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答应我呢?” 杨林再次点头,“大哥,我答应,我一定答应!” “取下我脖子上的链子!” 杨林遵从独孤鸿的指令,从他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黄金打造的链子。 链子上挂着一块三寸长短,三指宽的黄金权杖。 权杖正面,写着三个杨林从没有见过的字母。 “fox,佛克斯,狐狸的意思。”蓝兰轻声的解释。 权杖背面,镂刻着一个精美的狐狸图案。 独孤鸿说:“小林子,戴上它……你应该能明白,这权杖中的含意。” “是一兽牧场吗?” 独孤鸿点点头,“是的,这是我独孤家的秘密,只有阀主才有资格知道。” “大哥,您让我把它交给秀秀吗?” “不,我要你保存它。”独孤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态的红润之色。 杨林愣住了,“让我保存?” “你已经见过了莫老神仙。我不知道你和老神仙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从他派出黑狼战队帮你来看,你们之间……小林子,当初从秀秀出事以后,我就发现你有些变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认识莫老神仙。” 杨林咬着嘴,想要说出实话。 但独孤鸿制止了他,“不用告诉我,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想告诉你,一定不要让秘密曝光,因为那将是你手中的王牌。小林子,你重情,重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别相信任何人,手里一定要有王牌。” 杨林虽然不明白独孤鸿到底在说什么,可是慎重的记下了他的每一句话。 “善待,善待……秀秀!” 独孤鸿说完这句话,又一次昏迷了。 杨林抱住了独孤鸿的身子,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可是独孤鸿没有再醒来。 一连几天,杨林就坐在床边,守护着独孤鸿。 在此期间,独孤鸿醒来了几次,可每一次醒来,都显得神智不清楚。 唯一一次清楚的时候,他不停的叫着独孤秀的小名。 “主人,二路大军到了!” 杨林昏沉沉的,听到了宋大的声音,“独孤小姐已经进城了,正向这里赶来。” 杨林精神一震,连忙站起来,在独孤鸿的耳边轻声说:“岳父,秀秀来了。” 可是独孤鸿却没有反应。 杨林叹了口气,蹒跚走出了房间,向帅府外走去。 “小舅舅,我爹呢!” 风尘仆仆的独孤秀看到杨林的第一眼时,就大声的询问。不过当她走进杨林的时候,却一皱眉头,“小林子,你多久没洗澡了,好大的味。” 从退回神武郡之后,杨林就没有换洗过衣服。 白色的大袍上血迹斑斑,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出浓浓的味道。 杨林轻轻拉住了独孤秀的手,“随我来!” 说着,他带着独孤秀,走进了帅府。那落寞的神情,让独孤秀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在独孤秀的心里,杨林既然出马,爹爹肯定会没事的。 可是看杨林现在的样子,她开始担心了。 “爹……爹,我是秀秀,你睁开眼睛啊!” 当独孤秀看见昏迷不醒的独孤鸿,心中的忧虑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她连声的呼喊,但独孤鸿却没有回应。 独孤秀扭头对杨林吼道:“小林子,我爹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杨林轻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回到神武郡后,岳父就一直昏迷不醒。中间清醒了几次,但是……秀秀,我对不起你,我没照顾好岳父。” 独孤秀呆呆的站在床边,突然扑上去抓住杨林的肩膀。 “小林子,你答应过我的,要让我爹完好无损的回来。你答应过我的。” “我,我……秀秀,对不起!” 独孤秀哇的哭了起来,扑进了杨林的怀中。 她也知道,这事绝不能责怪杨林。战场上千变万化,谁也不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哭了一会儿,突然说:“蓝姐姐呢?小林子,让蓝姐姐出手啊。蓝姐姐那么厉害,她一定可以治好我爹爹的,是不是?” “蓝兰,她也不清楚!”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我爹……小林子,你想想办法啊。” 杨林说:“我已经派人去请莫狐狸过来了。” “莫狐狸?莫狐狸是谁?”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和你们独孤家的关系非常密切,说不定有办法。” “那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两天前派人出去,估计这两天就能到吧。” 杨林和独孤秀相互的看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第二天,莫狐狸终于来到了神武郡。 当独孤秀看到莫狐狸的第一眼,顿时呆住了。 “狐狸爷爷!” “小秀秀,才几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呵呵,咱们待会儿再说,我先去看小鸿。” 莫狐狸走进了房间,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杨林问:“秀秀,你见过莫狐狸吗?” 独孤秀点点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是狐狸爷爷把我送去了天山治疗。他辈分好大,我爹爹看见他,非常的恭敬。他来了,我爹爹有救了。” 杨林想起了莫东尼,想起了黑狼战骑。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宁静。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莫狐狸走了出来。 “狐狸爷爷,我爹怎么样了?” 莫狐狸看着独孤秀,叹了口气,“我没办法。” 独孤秀一下子呆愣住了。从大喜到大悲,从大悲又有了希望。可这希望突然又没有了。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让独孤秀无所适从,连话都说不出来。 杨林搂住了独孤秀,看着莫狐狸说:“莫先生,你连东尼都能治好,为什么治不好独孤大哥呢?” “你跟我来!” 莫狐狸带着杨林和独孤秀走进了房间。 独孤鸿躺在床上,全身赤裸。从外面看去,他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东尼当初虽然说是死了,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算是完全死亡。当初,他身体的主要器官都还在,各机能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 “那大哥呢?独孤大哥呢?” 莫狐狸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愤怒,咬牙切齿道:“小鸿的身体奇怪的毁了。从目前来说,他好像是还活着,可实际上……活着的,是他身体中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虫。” 杨林一怔,问蓝兰:“什么是血虫?” “我不知道啊,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莫狐狸说:“血虫,是一种基因生物,一种经过改造的寄生虫。它依靠人体的血肉和器官而生,而且必须是活人的血肉。在吃掉血肉的同时,血虫会分泌出一种微生物质,令宿主昏迷,甚至产生各种幻觉。” “杨林,小鸿之前有没有产生过幻觉?” 杨林下意识点点头:“有!” “那就没错了,是血虫!” 独孤秀完全听不懂莫狐狸的那些名词,可是却能听懂他话中的含意。 “狐狸爷爷,你是说我爹的体内,就有这种……血虫?” “是的。” “他怎么中的血虫?” “你看他的肩膀!”莫狐狸指着独孤鸿肩膀上一个黑色的斑,“杨林,你应该知道这个斑是怎么来的吧。” 杨林说:“箭,那支箭……可是我记得当初没这么明显啊。” “这个叫做“虫斑”。我记得,虫当年很喜欢研究一些虫蛇之类的东西。他曾经说,要把血虫研究成一种传染性武器。这种血虫一旦吃光了人体内的血肉器官,就会破体而出。它的繁殖能力很强,只要碰到人的身体,就会从毛孔中钻进去。这是一种被太空总署列为禁忌的武器。” 独孤秀说:“狐狸爷爷,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太空总署?” “秀秀,我回头向你解释。” 杨林用力搂住独孤秀的身子,看着莫狐狸,迟疑了很久后说:“你说这么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血虫的危害性吧。” 莫狐狸点点头,看着独孤秀,“秀秀,你要作出决定,小鸿的尸体必须焚化。” “什么!” “如果你把小鸿的尸体埋葬,血虫迟早会跑出来,危害到别人的性命。如果埋在长安,长安会变成死城,并且蔓延的速度会非常的惊人。” “不,你不能烧我爹爹。” 独孤秀用力的挣扎,想要扑过去。 但是杨林死死的抱住她,看着莫狐狸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莫狐狸摇摇头,叹了口气。 “小林子,你要帮我,不能烧我爹爹。”独孤秀紧紧抓住杨林,好像是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救生稻草。 杨林也很为难。 人,入土为安,是天经地义。 独孤鸿是他的岳父,难道说让他死无全尸吗? “我有多长时间做考虑?” “两天,最多两天的时间……” 杨林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莫先生,麻烦你帮我照看独孤大哥。” 他搂着独孤秀,走出了房间。 独孤秀已经要崩溃了,整个人浑浑噩噩,一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她紧握住杨林的手,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杨林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烧,还是不烧?这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杨林搂着独孤秀,坐在帅府的花园中,看着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蓝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独孤大哥一辈子辛劳,难道连死都不能落个全尸吗?” “小林子,莫狐狸说的血虫,在太空总署的档案中,叫做“黑死瘟疫”。方正留下的记载中,当初虫在古蓝星进行这种实验,造成了整个星球三十八亿人的死亡。可以说,十二猴子之所以被追杀,就是他的原因。” “三十八亿?”杨林打了一个寒颤。 他对三十八亿这样的数字并没有概念,但是却知道,整个长安城,也不过百万人口。三十八亿,那是多少个长安城?如果真的是这样…… “秀秀!” “嗯?” “你信我吗?” 独孤秀抬起头,泪汪汪的看着杨林,“小林子,我当然信你。” 杨林说:“大哥的尸体,必须被焚化!” “什么……”独孤秀挣出杨林的手臂,摇头说:“不,不能这样。小林子,不能烧我爹。你忘记了,我爹曾帮过你,他对你是那样的器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没有了尸体,我爹就不能转世投胎。小林子,我求你了,别烧我爹。” 杨林的心都要碎了! 他紧紧搂住了独孤秀,“秀秀,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如果不这样,真的,真的……”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烧我爹。别人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死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爹,你不能烧我爹!” “那三十八亿人呢?” “什么?”独孤秀愣住了。 “血虫,又叫做黑死瘟疫,曾经杀死了三十八亿人。秀秀,你明白吗? 三十八亿人,是多少个长安城?如果我们不焚化岳父的话,将来整个中原,甚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些该死的血虫了。而岳父,会成为罪魁祸首。” 这时候,蓝兰出现在旁边。 “蓝姐姐,是真的吗?” 蓝兰点点头,“是的,而且会更可怕。” “可是……” 独孤秀软弱的靠在蓝兰的怀中,轻声抽泣,“我怎么能忍心这样做啊。” 杨林沉默了,蓝兰也沉默了! 一颗流星,在夜幕中出现,拖着长长的芒尾,看上去无比的璀璨绚烂。 “是岳父吗?” 杨林突然跪了下来。蓝兰和独孤秀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跪在杨林的身边。 “岳父,对不起!” “爹,女儿不孝!” 杨林的眼中含着泪水,恍惚中,他看到了独孤鸿,正微笑着向他挥手远去。 “岳父……”泪水,顺着杨林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第五章 大狼神 “你再说一遍,突厥人撤兵了?” 独孤鸿的尸体被焚化后第三天,前去打探消息的斥候,送来了突厥的消息。 于翼和高颍都吃了一惊,更连忙追问:“那有没有打听清楚,突厥人为什么撤兵?” “启禀元帅、将军,据探马报告,说是突厥人大汗在前些日子被杀了。” 杨林懒散的坐在帅案后面,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沙钵略死了?” “正是!” “沙钵略怎么死的?” “据说,是在之前小孤山突围战中,被大狼神所杀。” “大狼神?” 于翼和高颍不由自主的向站在杨林身后的莫东尼看了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杨林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那天被他杀死的突厥人,就是沙钵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的是太好了。不过,沙钵略死了,可突厥人依然是心腹大患。 于翼说:“赶快写奏章,通报长安。沙钵略死了,我北地这下子安全了。” 高颍却看着站起来的杨林,“元帅,您有何打算?” “出兵,出兵追击,彻底击溃突厥人!” “慢——” 高颍拦住了杨林,说:“元帅,出兵突厥事关重大。自古兵不伐丧,现在出兵恐怕会落人口实。而且,属下以为此事最好还是先告诉皇上。皇上若是认为可以出兵,我等自然遵从,若皇上不同意,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以后?”杨林看着高颍,奇道:“高大人,你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当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更应该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含意。此时出兵,正是大好的时机,等长安来了消息,恐怕就要晚了。” “属下还是认为,应该先告知皇上。” 杨林一皱眉,道:“让开。我是北地二路军的元帅,也是神武郡的最高指挥官。出兵与否,由我决定。你只是参谋,提出你的意见就行。” 高颍再次拦住了杨林。 “元帅,还请三思。” “高颍,我让你滚一边去,不要挡我的道。” 杨林一把推开了高颍,大步向外走去。可是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高颍再次阻挡住了杨林的去路。他神情严肃,看着杨林,一言不发。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于翼和元胄沉吟了片刻,和高颍并排站立。 “杨林接旨。”高颍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卷黄色的绢帛,然后瞪着杨林。 杨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成了一条缝。他轻轻搓着手指,那眼缝中闪过一抹冷芒。胖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杨林微微欠身,“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路兵马大元帅杨林不得擅自兴起兵戈,若有违抗,着行军参谋高颍,并军师大将军于翼、先锋官元胄夺去元帅一职,二路大军由三人节制。杨林自革去元帅一职后,立刻回京覆命,钦此!” 高颍念完之后,看了看于翼和元胄,轻声道:“元帅,请接旨吧。” “臣接旨!” 杨林脸上的笑意更浓,从高颍手中接过了圣旨,“三位,请让开吧。” “元帅……” “我不是元帅,高大人切莫这么称呼我。” “杨……”高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杨林一句话,把他呛得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心里面却没有丝毫的怨恨,苦笑着看了杨林一眼,又看看于翼。 于翼叹了口气,“三郎,我们本不想这么做的。如果你不执意出兵,我们……”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要回去整理行装了!” 杨林扫了一眼圣旨上的日期,正是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的那一天。他冷笑一声,心中自语:这世上什么最可怕,人心!蓝兰说的不错,人,真的是非常可怕的生物。即便是亲兄弟,也要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东尼,我们走了,向三位大人行礼,省的到时候人家说我们无礼。” 莫东尼出身罗马军团,对这种事情见得也多了。 听杨林这么一说,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向于翼三人微微欠身,随杨林离去。 “高大人,这次我们三个,可是把他得罪苦了!” 高颍苦笑道:“我何尝想这样子?只是兵伐突厥,事关重大。历朝历代,除了汉武帝举倾国之力才取得了胜利之外,就没有人再成功过。杨大人如果出兵草原,胜了也就罢了,若败了,那么局势定然动荡。” “我明白,我明白!” 三人在大厅落坐,彼此相互观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帅府中突然一阵喧闹,人喊马嘶,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 三人一怔,连忙冲出客厅。 就见五百宋阀剑手,五百黑魔死士,以及一千黑狼战骑整装完毕,在府门外列队。杨林身披八宝麒麟甲,头戴八宝麒麟盔,在独孤秀和杨猛的陪同下,大步走到府门口,翻身上马,从杨猛手中接过了一把大枪。 “三郎,你做什么?” 杨林看了看于翼,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他环视府门外聚集的人群,沉声说:“我已经不是兵马大元帅了,不过我要兵出神武郡,征讨突厥人。突厥人的大汗沙钵略,在小孤山被我杀了,他们正在向草原撤退。当日,我离京时说过要带你们去发财,现在我只说一句,是男人,有种的,想发财的,跟我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有带种的,就跟我走。” 杨林说完,一催胯下踏雪金睛兽,向城门行去。 在他身后是一身戎装的独孤秀,杨猛等人紧紧跟随,被纳入亲卫军的两千改造人,无声无息的跟在杨林的后面,行走间毫无声息,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数十名独孤阀中的府兵大吼一声:“元帅,小的们带种,小的们跟您去发财。” 一个人发话,立刻引起了回应。 守卫在帅府门外的独孤阀府兵立刻呼朋唤友的,跟着杨林向城外挺进。 于翼拦住了杨林的马头,“三郎,你疯了?你这是造反,知道吗?快点让他们散了,否则他日皇上怪罪下来,我们谁也保不住你,明白吗?” “于大将军,让开!” “三郎!” 独孤秀眼眸一眯,“来人,请于大将军让路。” 独孤鸿虽然走了,可是独孤秀还在。那些独孤阀的府兵闻听一拥而上,把于翼架到了一旁。 杨林看了看他,“于大人,杨某现在是白身,不受任何人的命令。你也不用担心,我今日所作所为,他日自会向长安解释。” 说完,杨林催马而行,带着众人向城外冲去。 沿途有无数各阀府兵加入了队伍,一个个叫喊着,令局势顿时混乱。 城门口的守卫,也是独孤阀的府兵。 他们在得到了消息之后,立刻整装,打开城门。当杨林到达的时候,这些府兵也加入了队伍。而城门外,还有数千名府兵已经列阵待发。 杨林大笑:“儿郎们,随杨林发财去喽!” 对这些骄横的府兵,讲大道理是没有用处的。再加上杨林在小孤山下立下的威名,让他们更加信服。当下,数千府兵齐声呼喊,声音响彻苍穹。 高颍和元胄,已经命人集结了人马,拦住了杨林的去路。 “杨林,你再向前一步,休怪我们无情了。” 高颍真的是着急了。先是杨坚嘱托过他,而后独孤也叮咛过他,尽量别让杨林太出风头。如今,杨林一旦成行,将来杨坚和独孤,定要怪罪。 杨林催着金睛,和独孤秀并肩出现。 “高颍,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但你最好给我让开道路,否则,大隋的兄弟们……咱们自己人不杀自己人。若是给我一分面子,就立刻让开一条通路。若是不然,休怪杨林心狠手辣。黑魔死士,准备冲锋。” 黑盔黑甲,骑着黑色改造马的黑魔死士,举起了长枪。 那较之普通长枪整整长出两米的黑魔神枪,喷出了三寸青色芒影。 浓浓的杀意,让高颍和元胄为之心惊肉跳。 天,枪芒! 那可是江湖中顶级高手都难以施展出来的绝学。高颍早就知道,杨林手下奇人异士很多,可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强悍。五百名能施展枪芒,而且是经过训练,丝毫不弱于宿卫军的高手,如果打起来,只怕己方要损失惨重。 而这,还只是杨林手下的四分之一。那五百名剑手,还有那一千个传说中在小孤山大开杀戒的狼妖,谁又能抵挡的住? 独孤秀说:“高颍,莫要以为你有圣旨就能怎样。如果再拦住去路,本姑娘杀了你,倒要看看谁敢拦我?还有,对面的人可有我独孤府中的人吗?我爹死了,可本姑娘还在,给我放下兵器,滚到一边去,听见没有!” 当啷的声响过后,十几个人扔了兵器,闪到一旁。 紧跟着,呼啦啦人群骚动,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一半人都让开了去路。 “高颍,我数三声,再不让开,休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杨林口中吐出了“一”字。 高颍和元胄都犯难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知道无法再进行阻拦。奇啊书呀网呵 元胄是柱国将军后裔,可是高颍…… “罢了,让开通道!” 高颍一咬牙,摆手喝令。在他身后本来就没有一点士气的士卒,立刻让路。 “谢了!”杨林一拱手,催马前进。 “发财去喽!”一群士卒紧跟着杨林,沿着官道向阴山方向急驰而去。 留下来的士卒,则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滚滚的烟尘,有的人甚至嘟囔: “其实,我也想去。” “高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高颍看了看元胄,又看了一眼从城里骑马追出来的于翼,苦笑道:“还能怎么办。上报皇上,抓紧城池的修缮。如果他失败了,我们定然要面对突厥人疯狂的回击。老元,你觉得皇上这么做,对吗?” 元胄看看四下无人,轻声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也很想随他去。” 时当初夏,广阔的阴山平原青草正绿。 杨林率领两千人马已列好了阵势。中央,是一千弃马步行的黑狼战骑,列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形阵地。当先的一面铁灰色盾牌,像一道弧形铁墙,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出一片凛凛的,带着肃杀之意的青光。 一面三丈高的“杨”字大纛旗下,杨林跨坐踏雪金睛兽,身边有独孤秀和杨猛陪伴。 东西两边,各有二百五十名黑魔死士组成的骑阵,冷寂无声,杀气腾腾。 两名独孤阀的府兵将领,在后面低声说:“天,两千对两万吗?他是不是疯了。” “天晓得。不过大小姐看上去很有信心。昨天我也问来着,大小姐说这是咱们入草原的第一战,若不能胜的漂亮,干脆就不要再说发财的事情。” “大小姐对总教习可真是有信心啊。” “废话,你什么时候见总教习吃亏过?我一个兄弟曾经和总教习一起踹边军联营。五百人啊,生生打得三万边军抱头鼠窜。那是何等威风!你听说没有,之前小孤山,总教习一千人救出了老阀主不说,还杀了突厥人的大汗。小子,等着看好戏吧,我估计这一战,定能大获全胜。” 府兵们在后面窃窃私语,杨林却显得毫不在意。 “猛子,打听清楚了?负责断后的突厥统帅,是沙钵略的儿子吗?” “少爷,这可是阿三打听来的消息。听说宇文千里,就是那个千里公主在三天前和一个叫做阿南德的家伙一起回了王庭。突厥各部首领,也一同前往……阿三已经带人去突厥王庭打听消息了,不会有错的。” 杨林一撇嘴,不置可否。 “蓝兰,能不能回头再研究出一种d物质,给阿三注射一下呢?” “你以为我是神仙啊。d物质可不好提取,上次从铠身上提取出来已经是个意外了,哪可能这么容易就研究出来适合阿三的d物质元素。” “我不是说铠的那种d物质,好像猛子那种d物质就可以。” “拜托,猛子用的不是d物质,而是一种突变后的基因物质,和d物质等级差多了。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子的话,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杨林吁了口气,扭头对独孤秀说:“秀秀,为什么会是沙钵略的儿子断后呢?” 独孤秀想了想说:“不好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对了,图哥是说正午决战吧。这马上就要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偷偷跑了吧。” 杨林刚要开口,突闻北方沉雷滚动,连绵不绝。 他微笑道:“杀父之仇,图哥不会置之不理。你看,他这不就来了吗?” 须臾之间,天边烟尘大起。 一道黑线在烟尘下隐隐展开,随着滚滚沉雷逼近,烟尘随之变成了乌云,把正午的阳光也遮盖了起来。 烟尘下的黑线,越来越粗。 终于,变成了漫山遍野的人潮和山呼海啸般的狂野吼叫。远远看去,遍野都是突厥人,遍野都是弯刀闪亮。当先的一大片骑兵狂奔着,马背上的骑士,一个个顶着骷髅牛头,赤膊挥舞弯刀,狂野的呐喊不停。 “小林子,他们顶着牛头做什么?” “那是沙钵略部落的象征。”杨林向蓝兰解释,“沙钵略部,又被称作牛头族,信奉牛神在上。每逢出战,必然会杀牛,用牛血沾染全身。” 蓝兰说:“好恶心!” “虽然恶心,可是非常凶猛。据说牛血抹在身上,可以得到牛神保佑。” “小林子,你看那些人后面!” 独孤秀扬鞭遥指,杨林看去,只见在那些牛头兵的后面,一面血红色的大纛旗在风中舒卷,隐隐可以看见旗面上的牛头和旗下的车队,驮队。 一群身穿血衣的赤膊长发女人,赶着车辆。 在两边,还有漫无边际的近万名牛头步兵,纵跃跳窜呐喊呼叫,好像一群猴子。不过,他们的速度丝毫不比骑兵落后多少,紧跟着车辆。 杨林看到这种架式,不禁愕然了。 “怎么还有女人?” “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能打仗吗?小林子,你好像有性别歧视喔!” 杨林一听这话,顿时苦了脸。 “秀秀,这哪跟哪啊。我只是奇怪,沙钵略的牛头族怎么出战的时候,还带着女人?这不是拖家带口嘛……我可没有一点歧视女性的意思。” 一边说,一边心里念叨:蓝兰,都是你干的好事,说什么男女平等嘛。 独孤秀说:“牛头族出战,定然是倾全族之力。这些人生长在马背上,被称为天生的战士。就算是女人,打起仗来一样是凶猛无比。沙钵略之所以能成为突厥大汗,就是他们这种全民皆兵的观念,你别大意。” 杨林和独孤秀说话,可是列阵的士卒面对从草原上扑来的突厥人,却是静如山岳,肃杀无声。唯有那展大纛旗在猎猎风动,更添几分肃穆。 堪堪近三百步的距离时,突厥人中传来一声大吼:“为父汗报仇,杀死南狗。” 杨林眯眼看去,找到了那吼叫的人。 一个青年,一个年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小的青年,头戴黄金打造的骷髅牛头,身上披着沾染牛血的铠甲,手中高举一把寒光闪闪的铜长刀。 “秀秀,那个人就是图哥吧。” “应该就是他!” 杨林脸色突然一肃,沉声喝道:“除了那个戴着黄金牛头的家伙,一律击杀……宋阀弟子,飞龙在天,绞杀!” 五百名白衣剑手,齐刷刷取下了背在身上的长匣子。 光毫闪动,一抹抹寒光从长匣子中喷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厉剑啸回荡苍穹。五百个剑手,喷出了何止五百枚飞剑。一柄柄如弯月一般的光亮嗡的一声,破空飞行,如同飞蝗掠过一般,天地也不禁为之黯然失色。 寒光穿透那些突厥骑兵的胸甲,在空中自由的旋转起来。 飞剑碰撞飞剑,发出犹如天籁一样的悦耳声音。数以万计的剑气回旋流转,聚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流漩涡。被漩涡吞没的突厥人,连人带马被绞成了肉糜。血肉在空中飞扬四溅,惨叫声更是接连响起。 只一眨眼的工夫,数千名骑兵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地面上的一片殷红。 杨林举起大枪,“黑魔,出击!” 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黑魔死士风一样的冲了出去。三尺长的枪芒挥洒,一道道寒光掠过。猴子一样的突厥步兵被五百黑魔死士冲杀,竟然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尸骸被长枪挑飞,人被战马踩踏,形成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主人,该我们了,该我们了!” 莫东尼等人焦躁不安的连连请战,杨猛更是不停的哀求,想要冲杀出去。 杨林微微一笑,“东尼,那些马车就交给你们了。猛子,给我把图哥活捉回来。记得,我要活的图哥,若是他成了死人,你可要受罪了。” “少爷,看猛子的吧!”杨猛一催战马,风一般冲了出去。 而莫东尼等人更是发出一声咆哮,体型骤然剧变,显出了狼妖的形态。 大盾,砍刀,在黑狼战骑的手中轻若无物。一道道残影在草原上掠过之后,突厥人的马车在巨响声中被撞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杨猛已经冲到了突厥人的面前。他手中那根重达二百多斤的大铁棍高高举起,一记举火烧天式,带着风雷之声砸了出去。 头戴黄金牛头的图哥,已被这疯狂的杀戮惊吓住了。 当杨猛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连躲都没有躲,整个人都吓傻了。 “王子,小心!”四五个突厥将领冲上来,挡住了杨猛。 但那势大力沉的一棍下来,为首的一个突厥将领被生生砸成了肉酱。 大棍落地,如同天雷巨响。 巨大的劲力在地面上留下了七八丈长的裂坑,图哥的战马惊恐长嘶,把他掀了下去。杨猛挥舞大棍,口中暴喝:“天雷闪!” 一道乌光横扫,超出了普通人的视力极限。残影掠过,三名将领被拦腰砸成了两段,鲜血喷洒在空中,在阳光的照映下,显的诡异而动人。 杨林笑了起来,“蓝兰,这是你新教给他的招数吗?” “怎么,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你怎么总是教他这种霸道的招式?出手没有回转的余地。” 蓝兰说:“小林子,这不能怪我。虽然他在注射了基因物质后变得聪明了那么一点点,可也是和他以前相比较而言。你不知道,教他,快要让我疯了。再精妙的招式教给他,头天学会了,第二天肯定会忘记。” 杨林笑呵呵的看着远处的杨猛侧身把地上的图哥拎起来,搭在马背上回到本阵当中。 “没错,这家伙也只能练成这样的招数。嘿嘿,继续,你就继续吧。” “少爷,太无趣了,我还没用力呢,就……让我再杀出去吧。” “你给我老实的待在这里。” 杨林说完,枪指地上一动不动的图哥,“图哥,你只说一句话,降,还是不降!” “你是谁?” “我?我不就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你是大狼神!” 杨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微微一笑道:“这是你们突厥人给我的称号。大狼神,听上去倒是非常的威猛。不错,你是要我杀光你的部族呢,还是现在投降呢?” 图哥摘下头上的黄金骷髅牛头,双手举过头顶,“图哥降了!” 杨林虚空一抓,把那骷髅牛头抓在了手中。踏雪金睛兽长嘶一声,冲出了本阵。杨林高举牛头,大声喝道:“大狼神杨林在此,图哥已经降了。” 突厥人突然放弃了抵抗,看着杨林手中的黄金骷髅牛头。 “我们降了,牛头族,降了!” 当晚,杨林在营帐中,见到了图哥。去了盔甲,没了黄金牛头的图哥,只穿着一身粗布大衫,跪在帐中。杨林摆手让闲杂人离去,只留下独孤秀和杨猛两人。 “图哥,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为何还要投降?这可不是你们突厥人的作风。” 图哥的相貌很清秀,看上去稚气未消。 杨林不由得想起了如今不知所踪的宇文赞,语气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一些。 图哥抬起头,瞪着杨林说:“你虽杀了我父汗,但并非我真正的仇人。” 杨林问道:“此话怎讲?” “我真正的仇人,是那个该死的淫妇,宇文千里。” 杨林和独孤秀相视看了一眼,从独孤秀的目光中,杨林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可如果我没有记错,宇文千里似乎是你的母亲。而且小孤山下,我的确是杀了一个突厥人。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沙钵略。” 图哥深吸了一口气说:“大狼神在上,这是我牛头族的耻辱。宇文千里并非我的亲生母亲,她来到我们部落后,很快就和阿南德勾搭在一起。我曾提醒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不相信,在他眼中,宇文千里是非常圣洁的仙女。所以,当宇文千里让我父亲出兵的时候,他立刻答应下来。” “阿南德?” 杨林自言自语,独孤秀的眼中闪过了杀机。 “可是那个什么大天师堂外八堂总领,阿南德吗?” “就是他!” “你接着说。” “这次出兵,我们曾经和你们的人说好了。我们围杀独孤鸿,你们的人则尽量阻止援兵到达。杀了独孤鸿以后,你们的人会设法推翻你们的皇帝,然后把你们的皇帝交给宇文千里,当作是我们出兵的礼物。” 杨林脸色顿时大变,瞪着图哥问:“你说的,我们的人……是谁?”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件事情是宇文千里操作的,据说有两个人,都是在你们朝廷中有很大权力的人。哦,我记得曾有一个人来我们的部落。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带着关中的口音,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杨林和独孤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记再追问下去。 彼此的目光,都在询问一个问题:“是谁?是谁和突厥人勾结在一起?” 关中,关中!杨林轻轻的搓着手指,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个名字。 难道是他吗? 他是关中最具势力的门阀,若论出身,比杨坚还要出色几分。他非常得杨坚的欢心,而且也曾野心勃勃。如果是他,那可真的是有危险了。 杨林沉吟了片刻,“图哥,你接着说。” “宇文千里很有手段,不但哄得我父亲对她非常信任,连许多大首领,也和她来往密切。而且,她和阿南德勾搭在一起,阿南德又是大天师的弟子,非常得大天师喜爱。他们早就密谋,要夺取突厥的大权。” “夺取大权?” “是!我有一次偷听他们的谈话,大天师想要统一草原。” 独孤秀忍不住问道:“可我听说,大天师不是早就为草原各部所信赖吗?” “那只是表面!”图哥说:“草原上的人对大天师奉若神明,可是兵权却都掌握在大汗,也就是我父亲的手中。没有兵权,即便是大天师,也无法为所欲为。如果用太阳比喻的话,大天师和我父亲,就是草原上的两个太阳。大狼神,您应该知道,一块天空上是不能有两个太阳的。” 杨林点点头,说:“所以宇文千里要你父亲出兵,她趁机夺权吗?” “是的。” “我有两个问题。”杨林说:“第一个问题,你父亲出兵是没错,但是如果他胜利了,他这个太阳岂不是更加耀眼吗?难道宇文千里没有想到?” “当然想到了。” 图哥深吸一口气,“所以阿南德随我父亲一起出征。若我父亲胜了,则阿南德会毒杀我的父亲,到时候,所有的功绩都将由他承受。宇文千里在私下里推波助澜,他可以顺利的登上大汗的位置。如果败了,则所有的罪过由我父亲承担,阿南德可以用大天师的名义,要求我父亲让贤。” 图哥的回答,把杨林没有问出的问题,也一并回答了。杨林自言自语: “倒是一箭双雕啊。” 独孤秀说:“图哥,那你为什么要断后呢?” 图哥苦笑:“这是阿南德的命令。我父亲死了以后,他就取得了兵权。 再说,就算我不断后,回到王庭,宇文千里也一样不会放过我的。” “你们的部落呢?你们的部落难道就心甘情愿的听从她的号令吗? 我今天观战,加上那些赶车的女人,也只有两万多人。难道说,你们牛头族就剩下这两万人了吗?我听说,牛头族可是突厥最大的部族啊。” “这两万多人,都是我的财产。我牛头族在王庭还有三十万人,不过三分之一已经归顺了宇文千里。再说了,你觉得阿南德会让我活着回去吗?” 杨林摇摇头,“估计是不太可能。” “这就是了。与其回去被那女人害死,还不如战死沙场来的更痛快。” 杨林站起来,在营帐中来回走动。 “图哥,你刚才说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听从宇文千里的命令。那就是说,如果你回去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会以你为主,是不是这个意思?” 图哥一愣,点头说:“是的。不仅如此,在草原上除了西域各部是大天师的人之外,铁勒、柔然、北边的契丹、东边的室韦,还有北海一带的部族依然会听从我父亲的指挥。我父亲虽然有点傻,但是为人讲信义,确实是有许多好朋友在。当然,如果阿南德成了大汗,他们也会听从命令。” 杨林说:“阿南德什么时候能成为大汗?” “我不确定……不过我知道一件事。大天师不在草原上,阿南德如果想要成为大汗,肯定会等大天师回来。在此期间,他要安抚各部首领。” “大天师不在?”杨林惊奇的问道:“大天师去了什么地方?” 图哥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听人说,他往西边去了,但是我不清楚他去哪里。” “你下去休息吧。” 图哥在杨猛的带领下,走到了营帐门口。 “大狼神,如果让阿南德当了大汗,他一定会带领突厥大军进入中原。” 杨林问:“那又怎样?” “只要你不杀我的臣民,我愿意帮助你,成为突厥人的大汗。” 杨林愣住了,目送着图哥走出了帐篷。 他看看独孤秀,见独孤秀正在偷笑,于是忍不住问道:“秀秀,你笑什么?” “大狼神耶,大汗耶……小林子,难道你不动心吗?” 杨林说:“动心?我动什么心?” “做突厥人的大汗,将来说不定可以成为皇帝。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杨林说:“我为什么动心?让我整天和这些突厥人待在一起,我一定会变成蛮子。到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做了皇帝,也不会开心的。再者说,当皇帝……岂不是要我和我哥当敌人?” 独孤秀说:“就算你不想当你哥的敌人,恐怕你哥也会把你当成敌人。” 杨林不禁沉默了! 独孤秀的这句话,着实击中了他的要害。想想在神武郡经历的一切,杨林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一边让他出兵,一边又下了密旨,让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恐怕这次如果能回去,杨坚定然会找他麻烦。 想到这些,杨林就觉得头疼。 独孤秀叹了口气,握住了杨林的手,“小林子,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 “我刚才……说错话了!” 杨林笑道:“你没说错。我想,我哥现在一定在长安城里暴跳如雷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哥,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和他为敌。” “小林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独孤秀说:“我喜欢现在的小林子。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皇上一样,秀秀一定会离开你……小林子,答应秀秀,永远不要改变自己,好吗?” 杨林用力的点头,“我答应!” 独孤秀依偎在杨林的怀中,许久之后,突然抬起头说:“不过,你对图哥刚才的那些话,怎么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觉得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 “阻止阿南德。小林子,如果一个精神领袖成为了一个军事领袖,那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突厥有几百万人,不管是阿南德还是大天师掌权,都会是中原的灾难。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阿南德的行为,你说呢?” 杨林点点头,沉思片刻说:“秀秀,我想去突厥王庭。” “你去那里做什么?” “大天师不在,单只是阿南德的话,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杀了他。只要杀了阿南德,再设法挑起各部对大天师堂的敌意,突厥定然会面临分裂……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打他们,突厥人的势力也会大大的减弱。” 独孤秀说:“可这样子的话,太危险了吧。” “危险?” “你忘记狐狸爷爷走的时候和你说过的话吗?大天师堂真正的力量在内五堂。夜叉三堂也就罢了,修罗堂和天王堂,可都是高手云集啊。” “所以,我们必须要把他们的力量吸引出来,各个击破。” “怎么做?” “这样,我这次去突厥王庭,只带杨猛一人。宋家四兄弟,还有东尼他们都留给你。你带领大家在草原上袭击突厥人的各个部落。你打的越狠,那些首领就越会着急。他们一定会让阿南德出面解决。而阿南德为了收买人心,也一定会派出高手。到时候,你就在草原上消灭他们。” 独孤秀咬着嘴唇,轻轻点头,“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过你的亲卫队最好不要再出动了。不如就让各阀府兵出击,这样就不会引起阿南德的主意。他越是大意,派出的力量就会越分散,到时候我们就各个击破。” 杨林说:“就这么决定。” “不过……” “不过什么?” 独孤秀担心的说:“你只带猛子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一点啊。” 杨林笑道:“猛子的本领不差,虽然比不上宋家四兄弟,可是对付一般的小鱼小虾却是足够了。而且,他没有在阿南德面前露过面,出去不会被人发现。再有,猛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配合起来也方便。” 独孤秀还是有些担心。 可她也知道,杨林说的并没有错,人多了,反而不好。 “小林子,我知道,你要是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我不劝你。 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活着回来。秀秀已经没有了爹爹,不想在失去小林子……如果情况不妙,你必须马上离开王庭。” 杨林一把将独孤秀搂在怀中,轻声道:“没有娶到秀秀,小林子不会死的。” “对了!” 杨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蓝兰说过,她已经教了你古希腊文。这张伊斯兰德卡你带着,如果遇到危险,也可以防身。它的威力,很大喔…… 还有,距离你第一次注射,已经差不多五十天了,今天我们进行第二次注射。呵呵,你别哭丧脸,我一定会在你醒来后前往王庭。”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以我死去老爹的名义,发誓!” 独孤秀娇美的脸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她轻轻依偎着杨林,“小林子,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你会怎么办?还会不会继续追求我呢?” “会,我会用我的血,我的命,唤回你的记忆。” 杨林郑重的向独孤秀保证。 第六章 金狼后裔 盛夏的草原,绿油油,焕发盎然的生趣。 潺潺的小溪流川流不息,打着漩儿,不时溅起水珠洒在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亮,景色非常动人。懒洋洋的牛羊在牧人的指挥下在草原上行走,一两只小兔子从草丛中窜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少爷,赶了好几天的路,擦把脸吧。” 杨猛拿着一条用溪水打湿的手巾,递给了坐在河边的杨林手中。 杨林擦了一把脸,精神顿时一振。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少爷,这马可真不中用。” 杨林看了看在溪边饮马的杨猛,笑道:“当然了,这种普通的马匹,怎么能比得了莫狐狸改造过的马呢?嘿嘿,习惯了小金的速度,电子书这种马骑着真的很不舒服……对了,我们快要到达王庭了,以后说话小心点。” “知道了!” 和独孤秀分别已经有三十天了,杨林如今的相貌和打扮,与往昔截然不同。 运用大光明火的力量,杨林改变了形体。 将近九尺的身高,体型显得格外匀称。原本胖乎乎的脸颊,已经变得明显。如刀削斧劈一般的脸颊,更是透出了一种刚毅肃杀的气质。 不算俊美,但是很有男人味。 这是独孤秀对易容后的杨林做出的评价。对于这样的结果,杨林已经非常满意了。要知道刚改过来的时候,蓝兰可是称呼他做什么少妇杀手。 天,这可是冤枉死人了。 杨林长这么大,除了独孤秀之外,甚至没有碰过女人的手。 少妇杀手?从何说起。 杨猛饮马完毕,走到了杨林的身边,“少爷,我们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出来了。” 杨林警惕的看着他,“那又如何?你可别对我痴心妄想。” “你说什么呢!” “我告诉你,回去把你那些臭毛病都给我改了。不要用香粉,不要翘兰花指,不许整天的油头粉面。原来的猛子,可是一个很朴实的孩子。” 杨猛说:“可秀秀小姐说,如今长安流行这个啊!” “长安流行,我家里不流行。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这次出来,我一定要让你把那些臭毛病给改过来。否则,你以后别和我出门。” 杨猛苦着脸,点头答应。 “好了,阿三画的地图标示,过了前面的林子,有一个集市。我们今晚就在集市过夜,明天一早动身,差不多天黑就可以抵达突厥的王庭。猛子,我再提醒你一次,到了王庭,你不许再叫我少爷,明白没有?” “明白,叫你主人!” “知道就好,我们动身吧。” 两人翻身上马,打马扬鞭。战马蹚过小溪,溅起了一片晶莹的水花。 这是一个不大的集市,人口也不多。 不过集市内的设施倒是非常完善,有客栈,有酒肆,还有各种店铺。 这是突厥人的贸易场所,来往着各种人。 契丹人、铁勒人、室韦人、西域人,当然也少不了来自中原的商人。 杨林带着杨猛在一家客栈中安顿下来以后,两人就开始在集市中溜达。 这里虽然没有长安那样的繁华,可是却透出一种塞北特有的味道。 杨猛一手抓着一根烤羊腿,边走边吃。 杨林呢,则留意集市上众人的话语。虽然那些人讲的大都是各地土语,可是有蓝兰这个翻译在,倒也难不住杨林。 “蓝兰,看样子秀秀干的很不错嘛。” “嗯,是啊。十七天里,连续袭击了十二个部落,差不多是一天一个喽。小丫头也真的够狠,鸡犬不留……嘻嘻,这下子突厥人要着急了。” “着急了最好……对了,王庭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刚才那个突厥人说,聚集在王庭的各部首领,已经向阿南德抗议了。” “抗议?阿南德的反应如何?” “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我猜想,他恐怕不会坐的稳当。对了,小林子,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吗?” “说我?” “是啊。”蓝兰倾听了一会儿,偷笑道:“他们说你是叶尼塞转生,手下的都是千年狼妖。嘿嘿,大狼神,好威风的名字。大狼神叶尼塞。” 杨林说:“叶尼塞是谁?”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突厥人的祖先吧。” “嘿嘿,这些突厥人倒是挺能想像的。叶尼塞,他们还真的敢说啊。” “该死的南蛮子,走路不长眼睛吗?” 杨林和蓝兰在进行精神交流,突然被一声生硬的喝骂声惊醒。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契丹人,抓着杨猛的衣服,一脸的怒色。在那件衣服上,有一块非常显眼的油渍。看样子,是杨猛不小心撞上了他。 杨猛是个愣小子,听到有人骂他,勃然大怒。 他一抬手,抓住了契丹人的手掌,微微用力,只听嘎吧一声,那契丹人的手被他生生折断。契丹人惨叫着抱着手,一群仆人打扮的家伙立刻冲了上来。 杨林心道:这傻小子为什么不能让我省心啊! “住手!” 他走上前,来到了杨猛身边,“猛子,你干什么!” “少……主人!”杨猛习惯性的想要叫少爷,被杨林一瞪,立刻改了口。 “他骂我,还推我。” “推你,你就把人家的手给折了?” “我没有用力啊。都说他们很厉害,我只用了一分力,哪晓得这么不禁打。” 杨猛这句话一出口,杨林顿时心中叫苦。 果然,突厥人被激怒了。 “好无礼的南蛮子,你撞了人,还侮辱我们。难道当我草原男儿没种吗?” 一个彪形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南蛮子,我和你比试比试。” 看这人的气势,好像是个人物。一走出来,四周叫嚣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启民出来了,启民好样的,打死这个南蛮子!” 启民?杨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不由疑惑的向对方看去。只见这启民身高八尺以上,穿着麻衣,头戴狼头冠,长发披肩,一身黑亮的皮肤,肌肉贲起,如同一块块铁疙瘩似的,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力感和威压。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女人一手拉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一手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上带着骄傲的神采。她微笑着凝视启民,笑容中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 “汉子,可敢和我比试?” 杨猛扭头向杨林看去,等待着杨林发令。 杨林突然笑了,“朋友,不是我不让他和你比试,只是我这仆人天生神力,我害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是他的对手?” 启民仰天大笑,四周围观的人也在起哄。 “南蛮子,我启民自十八岁以后,没有遇到过对手。如果他能胜了我,我老婆孩子都可以送你。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向我磕头,从我胯下钻过去。敢不敢打赌!” 杨林搓着手指说:“老兄,用不着赌这么大吧。” “不要废话,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 杨猛怒了,“主人,快答应他。如果猛子输给他,就自刎在您面前。” 杨林倒是不担心杨猛会输。 注射过基因物质的杨猛,比普通人厉害很多。且不说那一身神力,参天三阳神功,也已经完成了筑基阶段,进入了凝火的水准。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呢?不过,杨林也知道,今天这场比试,恐怕逃不了。 “那就和他比比吧。猛子,别伤了他的性命!” 杨猛兴奋的一声大吼,羊腿也不要了,扔到了一旁。参天三阳神功运转起来,嘶的一声,身上的衣服立刻碎了,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来。 “来吧,我让三招,不还手!” 刹那间,杨猛变了。 至少在围观众人的眼中,这个黑小子变得如同一座山一般的沉猛。 启民的脸颊一抽搐,看着杨猛,露出了凝重之色。 在他身后的女人也开始紧张起来,握住小男孩儿的手,不禁用上了力。 “娘,爹一定能赢,对吗?” “处罗,你爹当然会赢。” 杨林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一片恬静。 冥想术悄然运转,他可以准确的捕捉到杨猛体内的气流运行的韵律。 “蓝兰,猛子快要进入元阳了!”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个启民……我记得图哥说过,突厥人当中有一个部落,人虽然不多,但是骁勇善战,非常厉害。他们的首领就叫做启民,那个部落叫做金狼族。” “哦……” 杨林不禁有了一点兴趣。 这时候,启民大吼一声,跨步冲上来,一击窝心锤,狠狠擂在杨猛的胸口。 蓬的一声,如同擂鼓一般。 杨猛根本没有躲闪,任凭启民轰击胸口,晃也没晃一下。 “你没吃饭吗?就这么点劲儿?” 杨林一旁心说:这黑小子被注射了铠研究出来的基因物质,普通人别说赤手空拳,恐怕就算用刀枪都伤他不得。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启民的脸,涨的通红。 轰在杨猛胸口的拳头,也变得红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更加凝重。杨林突然心中颤抖了一下,看着启民,“蓝兰,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儿啊。” “嗯,我也觉察到了!” 启民在草原上成名数十载,心志刚毅如同岩石一般。他伸出手掌,带起一股淡淡的,肉眼无法看出来的黑色烟雾,手掌猛然呼的暴涨开来。 他十指箕张,掌心生出了一层黑色的液体,只是普通人看不到罢了。 杨林一怔,轻声道:“这家伙是改造人?” 话音未落,启民足尖用力,斜着向杨猛冲去。十指生出强大的气劲,把杨猛笼罩其中。黑色的液体不断的蔓延,并且在蔓延的同时,令启民的手掌、手指也变粗变大。但他的速度很快,只有杨林才发现了这种异状。 杨猛也觉察到了不妙。 不过他不退反进,运足了功力向前冲击。这本是泼皮打架的不要命招数,可是却恰好破解了启民的各种后着。 杨林见启民的手爪玄奥莫测,伸缩不定,不由轻轻的点头。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声传入杨林的耳中。杨猛的胸口明显的向内凹陷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正常。基因物质固然非常厉害,可是启民的攻击也非同小可。杨猛挡下了启民的攻击,身子蹬蹬蹬的向后不断后退着。 一口鲜血,从杨猛口中喷出。 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正常。而启民的脸色却更加难看,鲜血自口鼻中涌出,源源不断。黑脸煞白,双目无神。他看着杨猛,露出惊骇之色。 刚才的攻击,启民受到的伤害,比杨猛更重。 而受伤后的杨猛,有些发狂了。他仰天一声咆哮,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全身骨骼嘎吧直响,双手握拳。杨猛的皮肤是黑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亮光。在许多人看来,那是汗水。可是在杨林眼中,却知道杨猛要发力了。 从杨猛的毛孔中,喷出了一层油亮的液体。 拳头上腾起一股淡红色的光亮。光亮中,拳头忽大忽小,变幻不停。 “排山倒海第一式,轰天雷!” “猛子,住手!” 杨林大声喊叫,同时心里面责怪道:“蓝兰,你怎么净教他这种变态的招式?” “什么叫变态?这叫做威猛!” 杨林无心和蓝兰再争辩下去,身形呼的闪到了启民的身前,右手之上生出诡谲的触须,覆盖在手掌上面,然后虚空向外一翻,一个黑色的掌印飞了出去。 轰隆的声响,好像夏日的惊雷,在集市上空回荡。 无俦的罡风席卷四方,靠的比较近的摊子被罡风一下子掀翻,几十个人被撞倒在地。 杨林身子一晃,稳住了翻腾的气血。 而杨猛则后退了数十步才站稳了身子,抬头看去,惊恐的喊道:“少爷!” “让你比试,你……想要人命啊!” 杨林怒斥一声,转身来到了启民的身边。 他伸手抓住了启民的手掌,那个女人边上的男孩儿立刻冲上来,“你干什么!” 杨林懒得解释,翻手一指点了出去。 “安静点,想要你老爹的命吗?” 柔和的气劲涌入了启民的身体里,稳住了他的伤势。同时,蓝兰也探测到了启民体内的情况,“小林子,这个人不过是被移植了微量的基因物质……不是铠的基因物质,也不属于莫狐狸和宋无双他们的研究。” “此话怎讲?” “这是一种强化骨骼的基因物质,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明白,非常有趣。你别动……我抽一点他的骨髓出来,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启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痛苦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杨林,“我输了!” 那语气中带着懊悔,带着不甘心。 杨林笑了笑,“是我的人输了!他说过让你三招,可是两招后就出手了。你是个好汉子,刚才我们斗了一个平手。你没输,我也没有赢。好了,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不过记得,下回不要再拿老婆来打赌了。” 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了一件衣服,扔给了杨猛。“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汉,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启民在妻子的搀扶下,挣扎着站立起来,他冲着杨林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叫我叶尼塞吧!”杨林背对着启民摆了摆手,带着杨猛离去。 “酷……”杨林说:“蓝兰,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酷是什么含意。” 蓝兰笑个不停,“是啊,是啊。不过你这不叫酷,你这叫做嚣张。叶尼塞喔,大狼神喔。小林子,我现在发现你还是很有幽默细胞的嘛。” “细胞我懂,幽默什么意思?” “嘻嘻,你现在就很幽默!” 回到了客栈,杨林把杨猛抓进房间。 “猛子,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那家伙的手上有一种非常古怪的力量,让我忍不住想出手。” “古怪的力量?” 杨林唤出了蓝兰。好在杨猛已经习惯了蓝兰的神出鬼没,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却没有太过激动。杨林问:“蓝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蓝兰在床上坐着,晃着腿说:“你以为我是神啊,哪可能这么快就有发现?” “蓝姐姐就是神,在猛子的心里,蓝姐姐比神还厉害!” 杨猛立刻大献殷勤,看的杨林连连摇头。 这孩子算是完了,彻底的完了!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哈巴狗形象。可惜了,一个大好男儿啊。 “蓝姐姐,您教给我的排山倒海太厉害了。第一式就这么厉害,后面两式,是不是更厉害?您看,猛子已经练成了第一式,什么时候教后面的招数?” 蓝兰没好气的说:“你那叫练成了?丢死人了!招式收发不能由心,如果今天不是小林子拦住你,你是不是要把整个集市都给毁了呢?还想学后面的招式……哼哼,从今天开始,恢复训练,每天重复一千次。” “一千次,好无聊啊!” “无聊?那我给你找点不无聊的事情做?” “不用了,不用了!”显然,杨猛是受过刺激的。所以当蓝兰说完这番话,立刻灰溜溜的跑去墙角蹲着。那委屈的样子,让杨林不禁捧腹大笑。 这小子,越来越会搞笑了! “笃笃笃。”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杨林一怔,起身开门,却意外的看见启民一家人站在门口。 “怎么是你?有事情吗?” “我是来向您道谢的!” “道谢?” “如果刚才不是您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成死人了。” 杨林笑道:“这件事啊,不用这么客气吧……不过,既然来了,进来坐吧。” 杨林把启民一家人让进了房间里。 启民看到蓝兰,一怔之后,说:“恩人好福气。我原来以为,我的玉儿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美女,没想到……哦,还没有向您介绍。我是突厥金狼族的族长,我叫启民。这是我妻子玉儿,这是我大儿子处罗,这是我小儿子颉利。” 蓝兰看上去非常开心,笑嘻嘻的站起来,从玉儿的手中接过了颉利。 “好可爱的小家伙!” 杨林微微一笑,摆手道:“请坐。” “猛子,倒水……缩墙角里做什么!” 杨猛噘着嘴去拎水了,杨林看着启民一家人,说:“老兄不是为了道谢才来找我的吧。” 启民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说:“叶尼塞……是我突厥人的祖先,也是大狼神的名字。” 杨林哪想到启民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当时他随口说出了叶尼塞的名字,却没想到,启民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居然…… 玉儿显得很紧张,启民也有些紧张。 杨林摸了一把脸,微微一笑:“启民老兄倒是好心思啊。” 启民说:“我哪有这种心思,是玉儿猜测的。” “真是个贤内助!”杨林看了一眼玉儿,“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分,为什么不去召集人手?我可是听说,阿南德发出了悬赏令,要我的脑袋。” 启民说:“大狼神是我们的祖先。我们突厥人对大狼神奉若神明,阿南德那种装神弄鬼的家伙,对那些忘记祖先的突厥人来说好像很厉害,可是对于我们而言,他狗屁不是。如果不是我金狼族的人太少,岂能让他们嚣张。” 杨林说:“我可不是什么大狼神,那是你们自己瞎传的。” “是我让人传的!” 杨林一下子愣住了,好奇的看着启民,疑惑的问道:“是你让人传的?” “您就是大狼神。那天您在小孤山的时候,我看见了您带领着狼武士,我就知道您是大狼神转世。可能您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是。” 启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非常激动。 杨林陷入了逻辑的混乱当中,完全不知道启民究竟在说什么。可是,他知道一件事:这家伙,金狼族,甚至还有更多的突厥人,并不满大天师堂的存在。 杨林沉吟了一下,“启民,你究竟想说什么?” 启民扑通跪在了杨林的面前。在他身后,玉儿和处罗也跟着跪了下来。 杨林傻了,抱着颉利的蓝兰傻了,还有拎着水壶刚回屋的杨猛也傻了。 好端端的,怎么都跪下来了? 杨林连忙搀起启民,“老兄,你这是做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大狼神,您不知道您的这些后裔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突厥人,生长在叶尼塞河畔,后来辗转来到这草原上。铁勒人统治我们,柔然人把我们当作为他们煆炼钢铁的奴隶。而后,又有那个什么大天师堂,宣扬天师至上。您的孩子,您的子孙,如今都快要忘记您了。” 杨林目瞪口呆,却又心戚戚然。 “启民,既然你叫我大狼神,那我以大狼神的名义命令你,起来。” “遵命!” 启民站了起来,玉儿和处罗也站了起来。 这个黑粗的汉子,脸上竟带着泪痕,显然刚才他已经说到了动情处。 杨林说:“启民,我是不是大狼神,我不知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懒得辩驳。我听得出来,你对大天师堂的意见非常大,是不是这样子?” 启民咬牙切齿的说:“当然,我对大天师堂恨之入骨。他们畏惧我们,所以千方百计的限制我金狼族。打仗,我们冲在最前面;征召,我们被拉走的人最多。每年向大天师堂还要交纳无数的金银财宝,包括女人、孩子……大狼神,金狼族如今只有一万多人,就是大天师堂干的好事。” 说到这里,玉儿唏嘘不止。 杨林说:“他们要女人和孩子做什么?” “他们只要怀孕的女人,还有未成年的孩子。我的母亲,就是怀着我被送入了大天师堂。后来,她趁机逃走,在冰天雪地中生了我之后惨死。我被一个异人收养,十四岁知道了身世,这才回到了我的族群中。” “异人?什么异人?” “一个居住在深山里的异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杨林示意蓝兰把玉儿和处罗带到内屋,然后又让杨猛在外面把风。 “我不瞒你,我这次来,是想阻止阿南德成为突厥大汗。” “尊敬的大狼神,您的子民都等待着您的召唤。只要您一声令下,金狼族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会服从您的命令。” 杨林问:“除了你金狼族之外,还有多少人反对大天师堂?” “契丹人,还有四五个部族。” “那牛头族呢?” “抛弃了大狼神,信奉牛羊思想的愚蠢家伙,只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摇头摆尾的乞降。大狼神,那些人已经不配再被称为您的子民。” 杨林说:“启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金狼族好像不是在王庭附近游牧吧。” “尊敬的大狼神,我们那里这两年遇到了大旱,所以从原来的地方迁移。大天师堂为了让我们提供更多的财富,假惺惺的给我们划了一块地,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骑马的话,五天就能够到达我们的营地。” 启民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沙钵略在小孤山被您杀死之后,阿南德就命令各部族首领在王庭集合。我也是其中之一,今天实在是闲得无聊,所以带着玉儿和两个孩子出来散心。明天还要回王庭去报到呢。” “王庭现在是什么局势?” 启民回答:“沙钵略死了,我们要推选出新的大汗。宇文千里推荐了阿南德,整个牛头族都同意她的意见。当然,还有很多您的子孙不愿意答应……对我们而言,我们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大狼神,叶尼塞。阿南德,还有宇文千里,甚至大天师,都是外人,我们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统治。所以,现在就僵持住了,大家每天都在不断的争吵着。” 杨林说:“那之前草原各部遭到袭击,你们没有听说吗?” “听说了……”启民看了一眼杨林,“被袭击的部落首领,都要求立刻回本部族去。但是阿南德不同意,所以派出了大天师堂大批人马和高手,前去围剿。我听说,围剿并不成功,大天师堂的损失非常大。” 杨林吁了口气,心说:看样子秀秀做的很成功。 “阿南德为什么要留着你们,不让你们回去?” “等秋后。”启民说:“大天师现在不在王庭,估计秋后会回来。所以阿南德不敢放我们回去,害怕我们不再听从征召。秋后,会有围猎仪式,到时候大天师会主持大汗的选举,那时候阿南德一定会成为大汗。” “那王庭的守卫……” “很严!”启民抬起头,看着杨林说:“不过如果大狼神想去,我可以帮忙。” 杨林笑着点点头说:“我的确很想进入王庭。我很想知道,阿南德和宇文千里,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启民,我要你倾全族之力,帮我。” “听从大狼神的吩咐!”启民再次跪下来,恭敬的回话。 杨林知道,启民绝对不是一个甘于臣服的家伙。这家伙很有野心,不过只要他杨林的力量足够强大,启民就会乖乖的听从他的吩咐和命令。 其实,在草原上建立一个傀儡,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杨林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至于图哥?嘿嘿,这家伙已经没有用处了! 第二天,杨林和杨猛,随启民一家人启程动身。 由于蓝兰露了相,所以也不用再回到魔铁上,于是就成了杨林的老婆。 杨猛,还是继续担当下人的角色吧。 与此同时,启民按照杨林的吩咐,命心腹连夜回到了金狼族的驻地。 杨林让启民设法通知独孤秀,加大袭击的力度,并且向王庭转移。 “蓝兰,你觉得趁大天师回来之前,抢夺突厥的大权,他会有什么反应?” “怒吧!” “错,一定是暴怒。不过,就算他暴怒也没有用,大局已定,他再也难有回天之术了。嗯,尽量不要动摇他大天师堂的根本,赶他回西域。然后策动突厥和他们火拼,不管是谁获得胜利,最终都是我获得利益。” “小林子?” “嗯?” 蓝兰正色道:“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好奸诈!” 是啊,不奸诈,怎么活下去呢? 杨林苦笑,举目向前方眺望。此时,启民来到他的身边,遥指前方隐约的城墙,“大狼神,那就是王庭。” 王庭的格局非常奇怪,用不知是如何调制出来的土石筑成,比大理石的城墙还要坚硬。 城市中心是一个椭圆的形状,两边有八个狭长的土城。 整个城市的形状,如果俯瞰的话,好像一只巨型蜘蛛。一座高大的城堡在城市中央矗立。启民说那城堡就是王庭的枢纽,大天师堂的总部。 杨林说不上见多识广,可也博览群书。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建筑格局。 蓝兰在他耳边低声说:“小林子,这个城市的形状,我觉得很眼熟喔。” “像蜘蛛!” “嗯……我记得古蓝星上好像就有这种建筑。嗯,嗯……我想起来了,是太空总署生化科学院在古蓝星的研究所。和这个城市简直一样。” “那很正常!” 蓝兰说:“正常吗?你看那些城墙,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土石。就算是用火炮,都未必能轰开。小林子,你小心点,虫和铠,完全不一样。” 杨林也有这样的感觉,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启民的住处安顿下来以后,杨林和蓝兰登上外城的土墙,看着那座高耸的城堡。 “蓝兰,你说那城堡里,有什么?” “不好说!” “好像……虫不在,对吗?” 蓝兰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是啊,虫不在。” “那我们去游览一下?” “好啊,那我们就去虫巢看上一看。” 第七章 完美生命 天很黑,乌云遮住了月亮,没有一点光。 杨林带着杨猛,悄然从启民的住处离开,避过了街上的巡逻队伍,在王庭城堡的下面停了下来。杨林抬头观望,这城堡足有几十丈的高度。 真不知道,当初大天师是如何建造这座城堡。 “蓝兰,启民弄来的城堡结构图都记住了吗?听说里面有不少的机关。” “放心吧,早就记住了!” 杨林看了看杨猛,“猛子,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里面很危险,我担心……” “少爷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虽然比不上你,可是对付小鱼小虾还没有问题。”杨猛说着,拍了拍挂在脖子上那对用铁链连在一起的大锤说:“启民送我的这对紫晶金狼锤,正好可以在今天发利市。” 杨林点点头,“那你小心点,跟着我,别丢了!” “我明白!” 杨猛的那对金锤,是金狼族祖先留下来的宝物,用一种紫色的石头打造,比金铁还要坚硬,重五百斤左右。据说,当初金狼族的祖先打造这对金锤的时候,用五百条人命方才成功的把金锤铸造出来,杀气很大。 许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拎起这对金锤。于是一直被留在王城中的金狼族商号里面。 所以,当杨猛舞起这对金锤的时候,启民惊为天人,于是送给了杨猛。 而杨猛呢,对金狼锤也是爱不释手,一刻也不愿意离身。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中,双手贴着溜滑的城堡墙壁,身体猛然窜起,犹如壁虎一样贴在了城墙上,迅速的向上游走。杨猛的十指生出一种奇异的倒钩,并且带着非常强大的吸力。杨林看杨猛轻松的登上城堡之后,轻轻点头,“蓝兰,我们也上去吧。” 他腾身飞起,轻飘飘犹如一羽鸿毛,完全违背了力学的规律,飞上城堡。 和杨猛会合之后,杨林依照蓝兰的指示,顺着城堡的走廊徐徐而下。 “启民打探到,当初修建这座城堡的时候,地基足足用了五年才建造成功。我猜测,这城堡的下面,一定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地宫实验室。” “阿南德会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这城堡的面积可不小,谁知道他和宇文千里住在哪里?” “那我们找个活口问问。” 杨林说着,一把拉住了杨猛,指了指一个角落,低声说:“在那里待着,别乱跑。我马上回来!”说着,杨林就失去了踪迹。 藉助蓝兰的力量,杨林施展出了近似于传说中神仙才拥有的大挪移术。 在城堡的走廊上,他抓住了一个突厥婢女,“阿南德在什么地方?” 蓝兰在杨林的手中,变成了一把青铜色的短刀,寒气直逼婢女的咽喉。 婢女脸色苍白,颤声说:“阿南德,阿南德大人不在。” 杨林一怔,“不在?他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草原上闹得很厉害,许多大首领请求阿南德大人镇压。可是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所以阿南德大人在两天前秘密离开了这里。至于去什么地方,我们这些奴婢并不清楚。” 阿南德不在! 杨林心里一沉…… 他开始担心独孤秀的安危了。如果阿南德出动了,肯定是带走了大天师堂的高手。不知道秀秀能否对付得了阿南德,这家伙听说挺阴险。 就在杨林一出神的工夫,婢女突然挣脱了杨林的手掌。 “来人啊,有奸细,有奸细!” 一抹乌芒在空中掠过,错花凶狠的割断了婢女的喉咙,血雾喷溅空中。 婢女捂着脖子,发出呵呵的声音,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恐。 不过,她的叫喊声还是惊动了城堡里的一些人,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 杨林从脚步声中就听出了,来人都是些普通人。 他实在不想出手和这些弱者交锋,轻呼一声道:“猛子,十息之内结束战斗,不许发出声音。” 人影呼的从角落中窜出,金狼锤呜呜作响,如同奔雷闪电。 前来查看的,只有十几个人。这些人连出手之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脑袋被金狼锤砸成了肉酱。一具具尸体,瘫倒在地上,血水流淌了一地。 “啧啧啧,你还真能下狠心喔,那么漂亮的小丫头,就被你一下子杀了。” “漂亮吗?我没有觉得。” “是吗?我觉得还不错啊……小林子,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我的确没有感觉。”杨林说:“在我的眼里,除了秀秀,其他的女人都是一坨屎!” 一股非常强烈的电流传遍了杨林的全身,把他电的头发根子都麻了。 “我还没说完呢,蓝兰不是女人……你听我说,蓝兰是圣洁的女神!” 电流消失了,耳边响起蓝兰的声音,“小林子,以后说话不许喘大气喔。” “少爷,你怎么了,头上在冒烟!” “冒你个头烟……杀那么几个人都要费那么长时间,我们快点离开。” 杨林转身离去,边走边想:女人,好可怕的生物。 “蓝兰,阿南德出马,秀秀会不会遇到危险?” “放心吧,第二次注射d物质以后,秀秀的力量绝对比猛子还要强。 而且她手上有黑魔女特制的黑魔蛇鞭,阿南德未必能是秀秀的对手。” “可是,阿南德很狡猾!” “秀秀也不差,她可比你聪明。” “可是,阿南德有大天师堂的高手。” 蓝兰不耐烦了,“你以为宋阀剑手、黑魔死士和黑狼战骑都是吃素的吗?小林子,做事情不能三心二意,既然阿南德不在,我们可以考虑找别人。” 对,找宇文千里!杨林拿定了注意,不在有任何的顾忌。 他循着走廊而下,一路上遇到城堡中的人,立刻毫不留情的出手杀死。杨林和杨猛,犹如两个幽灵。从顶层一路杀下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有近两百个人死在他们的手中。 城堡的底层,是一个露天的院子。 中间有一个小型的凉亭,四周假山溪水,颇有一种江南的秀丽风韵。 “蓝兰,问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人知道宇文千里在什么地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她啊。反正阿南德不在,大天师也不在,你怕什么。” 杨林闪入凉亭,“咦,这个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他手指凉亭石桌上的棋盘,“当初宇文招的后院,不是也有这样的棋局吗?” “废话,宇文千里是宇文招的女儿,自然懂得这机关的奥妙。不过,这个棋局和宇文招设下的棋局不太一样……小林子,我要出来看看。”蓝兰说着,闪身出现在棋盘旁边。 “什么人!”一个声音在城堡中回荡。 紧跟着,呼啦啦从四面冲出了数百个手持刀枪的突厥士兵。为首的将领看到凉亭中的杨林三人,先一愣,旋即惊恐叫喊:“有奸细,有刺客!” “小林子,别让他们烦我!”蓝兰话未说完,杨林已不见了踪影。错花飞旋,乌芒闪烁,一股股强绝的剑气在庭院中翻滚扭曲,带着破空的厉啸声,带起一股股血雾。 杨猛更不客气,大锤抡圆。 金狼锤的链子足有两三丈长短,抡圆了发出呜呜的声音将六丈方圆笼罩其中。那些刚靠近的士兵,不是被大锤砸死,就是被铁链扭断了身子。叫声不停的回响,惊动了城堡中的士兵,一时间整个城堡都沸腾了。 “小林子,猛子,过来!” 杨林和杨猛先后退回凉亭。蓝兰拈起一粒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中。 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打雷一样。 凉亭缓缓向地下陷落,令聚集而来的突厥士兵都愕然停住了脚步。 “这个机关好像和宇文招府中的机关不同。” “当然了,机关术各有巧妙,根据情况自然会有变化,没什么了不起。” 杨林和蓝兰说着话,凉亭整个陷入了地面。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凉亭消失了,地面变得平整无比,没有一点痕迹。 “奸细呢?”突厥士兵面面相觑。 一个将领冷笑道:“别担心,奸细跑不了……进了那里面的人,我还没有见过能活着走出来的。收拾城堡,然后给我全城都戒严了。” 下沉的感觉消失了! 在杨林和杨猛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占地足有整个王庭那么大,一眼看不到边际。 蓝兰已经回到了魔铁之上,只剩下杨林两人大眼瞪小眼。 如果说,宇文招府上的那座地宫已经是非常惊人了。那这座地宫,简直……就是神之作。 没有廊柱,没有支撑的横梁。 这么大的地宫,竟然是一个框架式的构造。 距离地宫地面百丈高的空中,有一个闪光的圆球,就好像太阳一样。 地面上,有青草,有树木,有溪流,是一个奇异的地下世界。 虫儿,在草丛中鸣叫。 树木和青草,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溪流潺潺,似乎是在唱歌。所有的一切,让杨林有一种作梦的感受。 “天,这是什么地方?” “高压磁流光波……虫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这种设备?” “什么高压磁流光波?” 蓝兰说:“解释了你也不明白,这是太空总署拥有的高科技产物。天哪,这个世界的科技如此低下,虫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高科技产物来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林举步走出了凉亭。 “小林子,小心脚下!” 当杨林的脚才接触地面的一刹那,他清楚的感受到沙土传来的奇异振动。 紧跟着,是轰隆的巨响。 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一只巨大的蝼蛄从地下窜出来,展开翅膀,扑向杨林。 这蝼蛄的体积,好像一头未成年的狼狗。 一双通红的眼睛,闪烁着凶恶的光芒。杨林几乎没有考虑,本能的唤出魔角。火焰刀在他左手中蒸腾而出,灼热的炎流在一道红光划过之后,蝼蛄立刻变成了灰烬。 杨林惊魂稳定,“这什么东西?” “直翅目昆虫,是昆虫类中的常见品种。” “可这体型……” “这是变异后的种类。小林子,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恐怕是虫的培育基地。你和猛子都要小心,类似于蝼蛄这种生物,恐怕还有很多。” 杨林深吸一口气,扭头对杨猛说:“猛子,怕不怕?”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这种妖魔鬼怪……少爷,我现在怕的腿发软。” “我知道,我也害怕!” 杨猛立刻挺起了胸膛。 杨林说:“不过我们既然来了,怕也没有用。猛子,我们一起杀出去。” “好,杀出去!” 声音还是有点发颤,不过听上去,比刚才好了很多。 杨林走在前面,左手出现了一面青铜色的盾牌,右手握着错花利刃。 杨猛跟在后面,一手抓住一柄大锤,一手握住铁链。 “蓝兰,大天师搞这种东西做什么?这些东西,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啊。” “我怎么知道……小心!” 一只长得很像乌贼,头很大,很尖,下半身都是儿臂粗细触须的怪东西,出现在杨林的面前。怪东西发出婴儿般的怪叫声,抡起触须就向杨林砸来。 杨林慌忙举起盾牌,铛的一声,被震得全身发麻。 杨猛更惨,他举起金狼锤向外一封,来了一个力分二牛。结果被砸出去了老远,全身还颤抖不停。 “这家伙身上有电!” 杨林的错花剑在蓝兰喊出的一刹那,正好砍在了怪东西的触须上面。 巨大的电流,把他震飞了出去。 “你不早说!”杨林怒吼,“错花,天女散花!” 错花立刻分离,化作一朵朵如花朵一样的乌芒,在空中飞旋舞动起来。 怪东西的触须被瞬间切断,可是又很快的长出新的触须,而且更加坚硬。 “蓝兰,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不知道,我资料里没有这种生物的记载……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杨林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触须的攻击。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电击痕迹。 “你知道什么了?” “这是蛊,这是炼蛊场!” “什么炼蛊场?我是问你,这玩意儿怎么对付!” “我不知道,别问我!” “那你快点想办法啊。这家伙刀枪不入,身上的皮比铠甲士还厚。” 杨林说着,再次闪过了怪东西的攻击。 “眼睛,它的眼睛!” 杨林看了一眼怪东西头上的那只独目,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吗?” “不确定!” 粗大的触须横扫而来,把旁边的树林一下子夷为平地。 杨林看着这足有二十个杨林身高的怪东西,一咬牙说:“拼了!” “蓝兰,矛!” 盾牌立刻消失,一杆一丈八尺长的青铜矛,出现在杨林的手中。 “错花,连珠箭!” 飞舞盘旋的错花,随着杨林一声大吼,组成了一溜排列整齐的剑刃。 一朵错花连着一朵错花,后面的错花撞击前面的错花。 每一次的撞击,都会产生出如同箭矢一样的锋利锐气。怪东西也似乎明白,杨林的这次攻击非常凶猛。触须奇异的转动,在它的眼前形成了一片幕墙。 轰隆一声,锐气撕裂的触须幕前,错花把一根根触须斩断。 杨林凌空跃起,与怪东西的眼睛持平。他虚空行进,大光明火注入青铜矛中,长矛如同被火焰覆盖,腾起了强绝热浪。一溜红光飞刺而去,紧跟着怪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长矛狠狠的扎进了它的独目中。 一股粘稠的白色液体喷溅的杨林全身湿透。 一股子腥臊的味道,让杨林忍不住想要呕吐。 “去他妈的,给我死吧!” 杨林屏住了呼吸,双臂用力一推。青铜长矛带着火焰没入了怪东西的头颅内。那怪东西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震得大地颤抖不停。白色的液体冲天而起,怪东西的脑袋碎裂,一股气浪翻滚,把它炸成了碎片。 蓝兰飘然落在了杨林的身边,手中握住一块乳白色的晶石。 杨林喘着气,“大姐,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不知道,就生在这家伙的脑袋里,应该属于基因物质的结晶体吧。” “有用吗?” “还不清楚,我要研究后才能确定。” “研究,研究……真累啊!”杨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屁股下面怎么软软的?” “当然了,你坐着猛子的肚子呢!” 杨林连忙站起来,拨开了地上的土,露出了杨猛的身子。 杨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眼睛紧闭着。 “猛子,猛子!” 杨猛没有回应。蓝兰眼睛一眯,走到了杨猛的身边,抬脚踩在了杨猛的胸口上。 “小林子,我这一脚下去,比刚才那怪物带着的电流,可是强一百倍。” “别踩,别踩,我没事!” 杨猛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杨林尴尬的挠头。 杨林吃惊的看着杨猛,“你,你,你居然装死?” “我刚才,刚才害怕!” “你害怕就装死?你少爷我出生入死的和怪物搏杀,你居然装死偷懒?” “可是,我真的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么。” 说的也是,想当初杨林第一次遇到铠手下的铠甲士,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杨猛虽然厉害,可所见到的,所听到的,还都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这的确是个理由,可是绝对不值得原谅。 杨林有一种非常强烈,想要把杨猛掐死的冲动。他忍住气,“行,你行……你越来越出息,连装死都学会了。猛子,这笔帐,咱们回头算。” 杨猛一噘嘴,露出哭丧脸。 杨林不再理睬他,和蓝兰并肩前进。 “什么是炼蛊场?” “蛊,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生物,属于昆虫类的一种,你应该听说过吧。” 杨林说:“我听人说过。南方有一个种族,很擅长使用这种生物。可是,我不明白大天师研究这个做什么?而且还弄出这么大的一个试炼场?” “蛊的生存原理,很符合“弱肉强食”四个字。” “弱肉强食?” “是啊,这是物种进化的一个理论,意思就是说,弱小的生命种类,一定会被强大的生命种类消灭。大天师应该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促进物种的基因变化……但是具体的,我可就不太清楚了,最好还是找到这里的实验室。刚才那个怪东西,应该就是大天师研究出来的进化蛊。” 杨林和蓝兰一边说着话,一边行走。 不一会儿,他们又看到了一座凉亭,一座式样小巧而精美的凉亭。 杨猛快步走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了回来。 蓝兰说:“猛子,不要白费工夫了,这外面有防护罩,你进不去的。” “那怎么办?” 蓝兰走上去,伸出手,虚空一按。 正前方,出现了一面墙壁。一面金色的,布满了各种符号的光墙。 蓝兰的手也在发光,从她的掌心不断流出一组又一组的符号,在光墙上产生出奇异的波纹,并且四处的游走。光亮越来越亮,突然轰的消失。 “好了,我们过去吧。” 蓝兰拉着杨林的手,走上了凉亭。 凉亭内的石桌上,有一个黄金打造底座,上面摆放着球形的金属物体。 旁边,还有一封信。 蓝兰拿起球形金属物体,摆弄了两下。 一蓬光亮从球体上喷出,一溜溜奇异的字元,出现在了杨林的面前。 不过,杨林是看不懂里面的内容。 虽然蓝兰已经教授过他一些科普知识,但是对于很多东西,他还是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他看不懂,杨猛自然是怎么看也看不明白。 “蓝兰,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一些记录!” “什么记录?” “虫的实验记录……我们刚才遇到的怪东西,叫做试炼蛊。嗯,虫在试图用一种结合昆虫基因的方法,来促进基因物质和d物质的融合改造。 嗯,好像有一个档案被锁死了,打不开……你看这里,他有记录。” 杨林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蓝兰。 “拜托,你上次教我的那个什么英语,我还只会说HELLO和THANK YOU,他这上面写的东西,好像比英语还要复杂,我怎么可能看明白呢?” “咦,你不是说你已经学会了吗?” “我……” “算了,和你生气,实在不值得!整天就知道谈恋爱,没出息的男人。” 杨林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是古蓝星文字,属于古拉丁文的翻版。上面说,生命物种分为初级生命物种、进化级生命物种和完美生命物种三种形态……试炼蛊,属于初级生命物种……啊,这里有提到阿南德,阿南德也是改造人喔。” “怎么说,怎么说?”杨林来了兴致。 蓝兰说:“大约在一百年前,虫……也就是大天师,进行了进化级生命物种的实验,并且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成功的培育出了阿南德这个人。” 接着又念道:“……完美生命物种,犹如破茧的蝴蝶。我用了五十年的时间,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奥妙。十年前,我找到了铠,并且从铠的手中得到了他三百年的研究成果。铠的条件很简单,希望我能培育出超越魔铁武士的生命……我带着种子回到了草原,并且开始了实验……我相信,她一定非常的完美!” 蓝兰抬起头,看着杨林。 “怎么不念了?大天师已经研究出完美生命了吗?在哪里,是谁?” 蓝兰咬着嘴唇,轻声说:“小林子,他用的这个“她”,指的是女人。” 杨林一怔,“宇文千里?” “恐怕就是她!” “可是宇文千里人呢?我们从进入城堡以后,一直都没有看见她啊。” 蓝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向凉亭外打量。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的到,她就在我们的附近。” 杨林哆嗦了一下,“蓝兰,你可别吓我,说的我现在都有点紧张了。” 话是这么说,但杨林还是忍不住向四下查看。 站在凉亭里,似乎能把整个地宫实验场都尽收于眼内,一草一木都看的清清楚楚。很平静,或者说很寂静,寂静的让杨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猛子,别乱动!” 蓝兰大声喊道。杨猛哦了一声,走出凉亭,看着亭外的那块椭圆形石头,笑呵呵的说:“少爷,你看这块石头摆在这里,真的是很煞风景。” 煞风景?根据虫做出的这个实验场来看,一草一木都讲究着与自然的和谐性。 甚至这凉亭…… 可那块石头的确是很突兀。等等,这块石头是什么样子?椭圆的形状? 杨林和蓝兰都把目光集中在石头上,眼色变得格外凝重。 不是椭圆形……这块石头看上去……天,蓝兰惊恐的叫喊:“猛子,躲开!那不是石头,是一个茧,危险,快点躲开!” 杨林闪身来到了杨猛的身边。 可不论是蓝兰的提醒,还是杨林的阻拦,都显得有点慢了。杨猛的手已经碰在了茧的上面。一股带着彻骨寒意的霜雾从茧中喷发出来,杨猛立刻被冻僵了。而杨林也被霜雾波及,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流动。 他抓起杨猛的身子,退回了凉亭中。 也就是早了那么一点点,杨林的双足才离开地面,地面就覆盖了一层坚冰似的物质。并且,冰霜越来越重,从茧中喷出的气流,犹如刀锋一般。凉亭的柱子被风刃斩断,整个亭顶,也被劲风一下子卷到旁边。 轰隆,土木落地,砸的地面冰屑飞溅。 杨林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件青铜色的盔甲,左手魔角腾出了火焰,右手按在杨猛的后背,瞬间注入了大光明火,启动了杨猛体内的血气。 “小林子,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从哪里离开?” 杨林还是第一次听到蓝兰说出这种退缩而恐惧的话语,心里面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茧轰的爆炸。 一股强绝的劲力带着无可抗御的冰霜寒意,扑面而来,更有肉眼难以看见的冰箭在寒风中啾啾作响,射向杨林。幸好杨林早有了提防,把错花唤出,围在身外飞旋,形成了一面屏障。 于是,冰箭和错花撞击,叮叮叮的声音非常悦耳好听。 可杨林却感觉到,每一次声响传入耳中,他的气血就翻腾不息,隐隐有不受控制的预兆。杨林抬起右手,猛然一拳擂在了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来,心中的躁郁感觉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蓝兰,这究竟是什么?” “完美生命,是完美生命!” 蓝兰显然思绪已经出现了混乱,杨林很难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资讯。 这时候,杨猛醒了。 看到四周弥漫的浓浓霜雾,他不由得吓了一跳,“少爷,这是怎么了?” “猛子,站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屏住呼吸,也不要出声。” 杨猛点点头,金狼锤拎在手里,参天三阳神功不断周转,抵御着寒气。 看不见敌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雾。 杨林觉得非常难受,这种看不见敌人,也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进行的局势,可以说是他自从传承了魔铁之后,第一次遇到的可怕境地吧。 要说凶险,和天师力士的搏杀最凶险。 但是和现在比起来,那一场搏杀,显然就好像小儿科。 “蓝兰,镇静,一定要镇静!” 一股风悄然袭来,在逼近了杨林之后,突然变得狂野。巨力撞击在杨林的胸腹之间,沉重的打击,令杨林的身体一下子飞了起来,呈现出弓的形状,口中鲜血狂喷。 那力量巨猛而又阴寒,一进入体内,让基因物质险些爆发起来。 杨林惊骇,错花竟然没有一点的觉察吗? “蓝兰,天眼!” “小林子,你疯了?佩戴天眼,你身体就没有任何防护了。” “别管了……这样子好像睁眼瞎一样,就算有了防护,迟早也被打死。” 蓝兰没有办法,撤去了杨林身上的甲胄,变成青铜面具,覆盖在他半边脸上。 “杨林,死到临头,还要装神弄鬼吗?” “宇文千里!” 杨林爬起来,咳嗽了一声,魔角火焰刀在掌心喷吐出灼热的炎流来。 气焰和霜雾碰撞,发出滋滋响声。 青铜面具上的那只眼睛不停的闪烁红光,在浓浓的霜雾中,杨林找到了宇文千里。 在杨林的记忆中,宇文千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他记事的时候曾见过宇文千里,那时候宇文千里已经有二十岁了。身材凹凸有致,体态优雅端庄。那张能闭月羞花的娇靥,令众生倾倒。 那时候,杨家和宇文家的关系非常密切。 杨林还经常围着宇文千里打转,叫她做仙女姐姐。 事实上,宇文千里的辈分可比他还要小。杨林记得,宇文千里是个很含蓄的女孩子,和人说一句话,都会脸红。只是后来,宇文千里嫁到了突厥,杨林也遭遇了各种变故,对宇文千里的记忆,也就变得模糊了。 “仙女姐姐?”杨林喃喃自语。 此时的宇文千里,确如仙女一般的动人而美丽。 她身披薄如蝉翼,几乎是透明的白色轻纱,赤裸的胴体曲线玲珑,妙处分毫毕现。那胸前的两点嫣红,那平坦小腹下的萋萋芳草,令杨林血脉贲张。 只是,在她的背后,有一对蝴蝶一样的翅膀。 雪白的头发,披散着,一股肉眼无法察觉到的霜雾,从轻纱下喷发出来。 她凝立空中,翅膀轻轻鼓荡。每一次的鼓荡,都会涌出浓浓的霜雾。 蓝兰忍不住说:“小林子……她,她,她真的好完美!” 杨林点点头,注视着隐藏在浓雾深处的宇文千里,“仙女姐姐,别来无恙。” 宇文千里那张美丽的面庞,微微抽搐。 “三郎,别来无恙。” 她说着,突然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冷厉起来,“当年,你是三郎,如今,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更是我的杀夫仇人。三郎,你还是自裁吧。”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很奇怪吗?”宇文千里露出惨然的笑容,“我本来就是师父培育出来的人工生命。宇文招收养了我,把我抚养成人……师父平时疯疯癫癫,宇文招待我如同慈父一样。三郎,我本来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进化,可是你……你杀了我的父亲,逼使我开始进化。我如今这一切,拜你所赐。” 杨林骇然,没想到美丽的仙女姐姐,竟然是人工生命? 人工生命的含意,他自然清楚。杨林深吸一口气,火焰刀炎流暴涨。 “仙女姐姐,我不会自裁。宇文招杀我亲人,我杀宇文招,这本是天理循环。你若要报仇,出手就是了,若我死在你手中,绝无半点怨言。” 宇文千里那张美丽的娇靥,露出了一分人性化的笑容。 “三郎,你还是以前的臭脾气。” 杨林没有说话,不断的催运大光明火,左手炎流足有一丈多长,右手错花,喷吐剑芒。 “蓝兰,配合我,我要做最强的一击!” “我知道!” 宇文千里说:“三郎,是非恩怨,总要了结。相识一场,我会给你最痛快的死法。” “妖女,大言不惭!” 杨猛突然从凉亭中窜出来,金狼锤呼啸着,如同流星赶月,横扫空中。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宇文千里的眼睛没有半点黑色,完全是白沙沙的雪色。 当金狼锤到达的时候,她白眸光亮一闪,一股巨力轰在了金狼锤上。 轰的一声巨响,金狼锤倒砸了回去。 杨林大叫:“猛子,小心!” “妖女,去死吧!” 杨猛手中的另一把大锤凶猛的甩出,砸在飞回来的大锤上,身体同时扑向了宇文千里。 宇文千里眼中白芒再闪,白发无风飘荡。 一股巨力从天而降,把杨猛撞飞出去,紧跟着两柄大锤也落在了杨猛身边。 杨猛喷了一口鲜血,就再也没有动静。 变化太快了,快的出乎了杨林的预料。宇文千里一动都没有动,杨猛就完了? 杨林悲愤的一声怒吼,火焰刀横扫而出,炎流翻滚,灼浪排空。 错花夹在炎流当中,乌芒发出刺耳厉啸。炎流,剑气,会合在一起,扭成了一条火龙飞腾翻动,张牙舞爪的扑向了宇文千里。 而宇文千里双手向外一推,紧跟着白发飘扬,突然暴涨。 冰霜从四面八方压挤而来,火龙在霜雾中消失了,一枚枚错花凝固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而杨林更惨,宇文千里的白发缠住了他的身体。 那白发仿佛有生命一样,不断的束拢起来。 一层层,一道道。 一眨眼的工夫,杨林就被包裹的密不透风,犹如一个茧似的被提在了空中。 耳边更响起了宇文千里幽幽的声音,“三郎,这是我的情丝……”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四集 大天师 本集简介 面对大天师研发的完美生命,杨林可以夷然无惧,然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大天师使出的毒辣手段,令他初尝恐惧的滋味。 身体上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无法再和自己的合金生命联系,才是杨林仓皇失措的主因,一次次的尝试失败之後,他恍然大悟,蓝兰是独孤秀之外,另一个如此重要的存在! 正因如此,杨林挣脱了家族的桎梏,挥别了长安城这座牢笼,独上天山。在那里,他遇到了另一个曾经的魔铁武士…… 第一章 追魂鼓 情丝绵绵,最可怕的是,它柔韧,它坚强,火烧不着,刀砍不断。 越是用力,那情丝就收的越紧。任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甚至勒进血肉。 杨林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情丝的可怕。 勒进血肉里,粘在骨头上,那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似是在享受,更多的却是一种痛苦。酸酸的,麻麻的,痛到心里面,却很舒服的感觉。情丝缠绕,竟然是如此的体悟,杨林想要吼叫,已经没了力气。 强体基因物质,在悄然的流逝。魔铁和精神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 每一次挣扎,都会让杨林感到缚的更紧,那情丝就好像一块海绵,贪婪的吸收杨林体内的每一分力量,任他如何抗拒,却始终无法阻挡住。 这就是完美生命吗? 杨林在心里面说。同时,他也在呼唤:“蓝兰,快点想出破解的办法啊。” 出乎杨林的意料之外,即便是在对阵铠那种凶险的时候也能和他进行说笑的蓝兰,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当杨林用冥想术和蓝兰联系,也无法捕捉到蓝兰的波动。不祥的预兆,在杨林的心底升起。 杨林此时已经被封闭了所有的感官,自然无法看到宇文千里的情丝,不断的产生出奇异的动作。一边释放,一边回收。 释放出的情丝是雪白色,但在回收的时候,雪白的情丝上面,却带着淡淡的,肉眼无法看清的青铜色粘稠液体,就好像是沾上颜料一样,看上去非常的怪异。 青铜色的液体,随着情丝回收,悄然无声的没入了宇文千里的体内。 “三郎,你我都一样,都是没有根的浮萍。你杀了我的父亲,但是我不怪你,虽然心里面总是有些恨意,可我明白,换一个位置,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虫郎。谁让你是他的敌人呢?” 虫郎?杨林虽然神智陷入了恍惚,可宇文千里的话语,他却听得非常清楚。 虫郎,莫非就是大天师吗? 宇文千里……不是和阿南德在一起,怎么听上去她和大天师的关系更加密切?杨林不无恶意的猜想,难道说,这师徒三人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被束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杨林有点撑不住了! “蓝兰呢?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回应!” 他放弃了抵抗,身体、精神都松弛下来,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出现了种种画面。 山谷中的骷髅、和独孤秀的第一次相遇,还有蓝兰的降生…… 这两年来发生的一切,在一刹那间都浮现在杨林的脑海中。原来,他的生活是如此缤纷多彩;原来,在他的心中,除了独孤秀,竟然还有蓝兰的影子。这是杨林从未发现的事情,而这突然的发现,让他有些感动。 从蓝兰出现以后,杨林已经有了一种习惯。 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蓝兰都会帮助他解决,蓝兰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杨林在很多时候,会忽视蓝兰的存在。 他可以和独孤秀幸福的待在一起,可以和独孤秀牵着手在花园散步。 可是蓝兰呢? 每当在这个时候,蓝兰总是会不见踪迹。 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因为战斗,因为他杨林需要蓝兰的帮助。 “杨林啊杨林,你把蓝兰当做什么了?你口口声声的说把蓝兰看做朋友,却从没有考虑过她的内心感受。事实上,你只是把她当成战斗的工具……是的,只是一个工具,却从没有真正的把她当做一个人,一个女人!” 杨林在内心中自责,忍不住大呼道:“蓝兰,对不起!” “小林子——” “蓝兰,你还在?”杨林以为有了幻觉。 耳边响起蓝兰的声音:“我在,不过我坚持不了很久。虫设计出来的完美生命,是专门针对魔铁的合金生命体,很强大,我有些抵挡不住。” “那你现在……” “小林子,你别害怕,我现在已经进入到了宇文千里的身体里,藉由情丝的力量和你沟通。你没对不起我,我生存的目的就是在于保护魔铁武士……完美生命,其实并不算完美,她依然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虽然完美生命的设计非常完美,但她并没有完全进化成熟,身体还属于人类的构造。我已经找到了她的弱点,一会儿你如果感到异常的波动,千万不要抵抗,还要把你身体中蕴含的能量物质,全部释放。” 蓝兰的声音非常温柔。 杨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蓝兰,你要做什么?” “你不要管……啊,她发现了,记住我的话。还有,小林子,谢谢你!” “谢我?” 杨林念头刚起,束缚在身体上的情丝,突然一阵急速的滑动,把杨林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看样子,宇文千里已经觉察到了蓝兰的存在。 雪白的情丝,透着一种用肉眼无法看到的青铜色,并且不断变化色彩。忽而白如雪,忽而又变成青铜色,如液体一样。 被束缚在里面的杨林,感受的最为清楚。那情丝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收紧。一松一收之间,摩擦他的血肉,摩擦他的骨头,其中的滋味,若不亲身体味,很难形容出一二。 这难道就是蓝兰所说的异常吗? 杨林猛地一咬牙,运转大光明火,将强体基因物质迅猛的释放出来。 物质能量,化为滚滚洪流,涌入了魔铁之中。魔铁的颜色越来越深,到了极致处,突然又开始淡化,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光。 如果是在以前,似杨林现在这种程度的释放能量,早会被蓝兰所制止。 因为这不仅会对魔铁造成损伤,还会对魔铁持有者产生伤害。 可是现在,杨林只有孤注一掷。蓝兰已经无法联系,他别无其他选择。 全部释放! 身在茧中的杨林,自然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茧的颜色在雪白和青铜两色之间不断的变化,随着杨林释放出强体基因物质的能量,使得在空中绷紧的情丝,轻轻颤动,好像有一只手在拨动一样,发出嗡嗡的声响,在地宫的上空回响。 巨大的声音,所产生出来的声波,向四面扩散。宇文千里的身体也在不断的颤抖,秀美而又妖异的面庞,也是变化莫测。 从她那曲线玲珑的娇躯,散发出一股股森寒的霜雾。 “三郎,你是怎么做到的!” 宇文千里的声音,传入杨林的脑海中。此时的杨林已经是七窍流血,并且不断有血珠子从毛孔中渗出来,让他犹如一个血人一样的可怖。 释放能量,不仅对他的经脉造成伤害,也波及到他的身体机能。 昏沉沉的杨林,听到宇文千里的声音后猛然清醒。 “嘿嘿,我不告诉你!” “那就让咱们同归于尽吧!” 宇文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情丝再次收紧。 可就在这时候,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情丝上导入了杨林的体内,已经枯竭的气海丹田,一眨眼之间恢复了正常。大光明火再次燃烧,从杨林的体内开始燃烧,一层蒙蒙的红色光亮向外扩展开去。 “蓝兰!” 杨林轻呼。但未等他发出声音,轰隆的巨响声,好像惊雷一样在空中炸开。 巨响声中,情丝寸断。而宇文千里的身体也在情丝寸断的一刹那,四分五裂的飞向四周。 一抹青铜色的残影在空中出现。 杨林看到那残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蓝兰还在,她并没有离开。看到蓝兰,杨林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蓝兰,你还在吗?” 杨林的意识,沉浸在漆黑的世界中。 很久之后,蓝兰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我在!” 听上去,她的声音有一种懒懒的味道,似乎有气无力的,非常虚弱。 “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活着吗?” “是的,你还活着……不过想要恢复,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蓝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把你和猛子从地宫里带出来,那个启民的老婆在照顾你。我找到了宇文千里的弱点,引发她身体中的能量失衡,产生了爆炸。试炼场没了,城堡也塌了,启民已经控制了这座王庭。” “……秀秀,有消息吗?”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秀秀设计让阿南德率领内五堂的高手,离开了大队人马,向鄂尔伦河方向追下去了。我估计,秀秀是想要在鄂尔伦河畔伏击阿南德。” “她……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她手头有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再加上莫东尼那一千改造狼人,绝对可以干掉内五堂的人。而且,她被注射了纯正的d物质,绝不是阿南德那种合成改造人可以比拟的,所以,她不会有危险。” “合成改造人?” “是!”蓝兰有气无力的回答:“事实上,莫东尼也好,宋阀剑手、黑魔死士也罢,包括宇文千里,都属于合成改造人。虫利用从他身上提取出来的d物质分泌物,与某种昆虫基因配合,对人体构造进行了全面改造…… “总体而言,宇文千里就是属于近乎完美形态的合成改造人。” 不等杨林发问,蓝兰又说:“只要是合成人,就一定存在问题。和强化人不同,合成人即便是再强,也定然存在漏洞。一开始我以为宇文千里真的很完美,可在进入她体内以后,我发现她并非是无懈可击。 “根据物质能量的一些定律,我利用你的能量,造成她身体构造失去平衡,能量的冲突加剧,最后产生爆炸。小林子,我很累,回头再说吧。” 杨林觉得有些担心,忍不住询问道:“蓝兰,你没什么事情吧?” “我没事……嘻嘻,只是很累!” 鄂尔伦河畔,绿草青青,晨曦洒在河水上,泛着闪亮的光粼,格外动人美丽。 阿南德骑在一匹马上,心里面好像有一团熊熊的烈焰,焚烧他的身体。 那大狼神,好像鬼魅一样,追了二十多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能捉到。 连带着,这一路上又有十几个部落遭到了袭击。阿南德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废墟,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这心里的火,也越来越旺盛了。 恩师不在,作为亲传大弟子,阿南德必须担负起大天师堂所有的事务。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做的一直不错。按照恩师临走之前定下的计划,他通过宇文千里和中原的一家权贵联系上,兵发阴山,藉由隋人之手,除掉了沙钵略,同时还干掉了独孤鸿,可谓是一箭双雕,非常的圆满。 按照恩师的计划,等到了秋猎时节,恩师回来以后,就召集各族头人,推举他来担任突厥人的大汗。然后,统一草原,再大军南下,中原的荣华富贵,绝对是唾手可得。那时候,他将会成为全天下的大汗。 可是,事情在沙钵略死了之后,似乎突然有了变化。 大狼神降世的传言,不知是从何处出现,只在旬月光景,传遍了草原。 各族头人的心,开始出现波动。也就在这时候,师妹宇文千里进入了茧进化的阶段,无法给他任何帮助。 所有的事情,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没等阿南德查清楚流言出自何处,大狼神袭击各部落的消息,就传到了王庭。 迫于各部头人的压力,阿南德不得不率领内五堂留守在王庭的高手出征草原。可偏偏,大狼神的人马好像泥鳅一样的滑溜,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虽然已经捉到了他们的踪迹,但却总是慢了那么一步。 阿南德的压力很大。他很害怕这件事不快点解决,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别的不说,一旦恩师回来,发现这种情况的话,说不定会把他扔进试炼场中做肥料。 对于恩师,阿南德既尊敬,又害怕。他明白一个道理:除了宇文千里,任何人犯下错误,都将受到惩罚。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大狼神,和他进行决战。 “总领大人!” 一声轻呼唤醒了正在沉思的阿南德。阿南德勒住战马,看过去,原来是随他出征的内五堂堂主之一都利文。这可是恩师手下最厉害的高手,主掌修罗堂,手下的修罗鬼卒,都具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 即便是阿南德,也不得不表现出非常的尊敬。 “都利文将军,什么事?” “斥候传来消息,在鄂尔伦河谷前方,又发现了一个被袭击的部落。” 什么!阿南德脑袋都要炸了,“是哪个部落?” “似乎是铁勒人的部落!” “带我去看!” 阿南德和都利文并马飞驰,很快来到了一个燃烧的废墟前,勒住了马。 这个部落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人数恐怕只在千人左右。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尸体上的伤痕看去,很明显是被狼的爪子撕裂。 阿南德不用想也能猜出来,是谁下的毒手。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幕惨状,突然愤怒的一声长啸,怒吼道:“大狼神,你这懦夫!为什么不和我正面对决,却要袭击这些普通的人。我在这里,有种你就给我出来,让我们像男人一样,一对一的决斗!” 声音在苍穹回荡,四周鸦雀无声。 阿南德已经受不了了,“有没有查到敌人的踪迹?” 都利文说:“已经查到了,应该是朝河谷方向离开的,人数大约在五百左右。” “给我追,给我追!” 都利文扯住阿南德的缰绳,轻声说:“总领大人,要冷静。敌人每次袭击之后,都留下了明显的踪迹,引得我们追下去……这里面是不是有阴谋呢?中原人很狡诈,而我们现在,已经和大队人马拉开了距离。” 阿南德忘记了对都利文的尊敬,怒道:“都利文将军,你害怕了吗?” 都利文也怒了,“草原的儿子,从不知道害怕。” “我们有两千内五堂的修罗鬼卒,面对五百个敌人却停止了追击,不是害怕,是什么?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信奉我们大天师的子民。他们信奉我们,而我们却不能保护他们,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如果不杀死大狼神和他的属下,我们将来如何面对那些信奉天师的子民。” 都利文无言以对。 “两千修罗鬼卒,可以纵横草原。如果我们现在停止追击,以后很难再找到消灭敌人的机会。都利文将军,如果你害怕,可以留在这里。” “我都利文跟随大天师纵横草原,什么时候害怕过。” 被阿南德的话语激起了火气,都利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挥手道: “修罗鬼卒,向河谷追击,追击……不杀死大狼神,我们誓不回王庭。” 在阿南德和都利文的带领下,两千身穿兽皮盔甲的修罗鬼卒,发出嗷嗷的嚎叫,向着鄂尔伦河谷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的冲了出去,荡起漫天的烟尘。 鄂尔伦河谷,位于王庭东北方向。滚滚的鄂尔伦河在进入河谷之后,突然变得很狭窄,河道西边,有一片因为河流泛滥而造成的冲积平原,旁边是舒缓的坡度,有水草遮盖。 阿南德率领鬼卒进入河谷之后,毫不减速,向河谷的尽头冲去。 当两千鬼卒完全进入十里长的河谷后,河谷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声声令战马惊慌失措的狼嚎。 阿南德先是一怔,立刻从先前的暴怒中清醒过来。 “鬼卒,弃马,准备战斗!” 毕竟对修罗鬼卒怀有非常强大的信心,阿南德虽然吃惊,但是并不慌乱。 密林之中,传来战鼓声。 随着一声牛角号的凄厉长鸣,天空中出现了嗤嗤嗤的声响,一抹抹幽幽寒芒在空中出现。那不是箭矢,而是一把把黑色的飞剑,数量足有数千把之多,在空中游走回旋,仿佛是有生命一样,交错成了一张大网。 “修罗箭,放修罗箭!” 都利文大声喊叫。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训练有素的修罗鬼卒弃马立在地面,迅速组成了一个方阵,拈弓搭箭,两千支黑色的箭矢呼啸射出。 黑箭离弦,发出嘶嘶的轻吟。在撞击飞剑的刹那,修罗箭的箭头突然张开,吐出一枚枚奇异的黑芒。 箭矢活了,犹如黑蛇一样缠绕在飞剑上。 砰砰砰的声响,在河谷上空回荡,一张由飞剑交织而成的大网,竟然被这利箭阻挡下来,飘浮在半空,无法坠落。修罗箭不断射出,黑芒好像毒蛇的毒液一样,粘在飞剑上,令飞剑出现了腐蚀融化的现象。 “天地无极,乾坤剑阵,爆裂!” 幽幽的声音传来,都利文的脸色顿时大变。 “宋阀,是宋阀……鬼卒,防御,防御!” 没等他话音落下,空中剑网在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炸开。夺目的剑芒,令天上太阳也黯然失色。一股股剑气崩散,组合,再崩散,再组合,汇聚在一起,犹如一股狂风席卷而来,荡起滚滚烟尘。 修罗箭在风暴中粉碎,猝不及防的修罗鬼卒被风暴卷起,撕成碎片。 数百名鬼卒葬身风暴中,令都利文心中大痛。 这些鬼卒随他东征西讨,可以说是都利文手下最强悍的力量。数十年来,除了生老病死之外,真正战死的不过百人。可这一眨眼,就死了将近五分之一……都利文一边心痛,一边暗自咒骂阿南德的无能。 他偷眼向四周看去,大约四百名白衣剑手,出现在他们的左右和后方。 而正面,有五百黑甲骑兵。 都利文看不出这些黑甲骑兵的来历,但是却能感受到,这些黑甲骑兵所蕴含的力量之强大,绝非普通骑兵可以比拟。但是,那些狼人呢? 黑家骑兵后面,是一个被百人簇拥,跨坐神驹的女人。 她一身桃红色的铠甲,头上是插着两根雉鸡翎的桃红色凤凰盔,手中一把大刀,胯下的战马,更是比寻常的战马高出一头,通体乌黑,四蹄踏雪,额头还有一块好像镶嵌似的玉色菱形斑,双眸闪烁着妖异金芒。 不是大狼神吗?怎么是个女人!那些狼人呢?怎么没有看见踪影? “阿南德,姑奶奶在这里等你好久。如今在这河谷中,你们休想逃出。 还不下马投降,让姑奶奶砍下你的脑袋,以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阿南德令鬼卒稳住了阵脚,看着对面的人马。 “你是谁,杨林何在?” “姑奶奶叫独孤秀,小孤山前被你射杀的独孤鸿,是我父亲。阿南德,凭你的本事,还想和我小舅舅交手?姑奶奶今日就要取了你的狗命!” 独孤秀一反往日娇柔的姿态,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的说。 阿南德和都利文松了一口气。 “独孤秀?没听说过……如果是杨林,也许会很危险,但是这个小丫头……”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露出笑意。 也就在这时,独孤秀举起了大刀,在空中轻轻一晃,“黑魔死士,杀!” 那“杀”字出口,黑甲骑兵立刻冲了出去。 河谷本就是东高西低的地形,黑甲骑兵位于高处,虽然距离不算很长,可冲击起来,依旧声势惊人。 一支支黑色的长枪,喷出黑色的枪芒,最可怕的,是这些黑甲骑兵在冲击的刹那,丝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感觉,就好像一队幽灵,只有战马踏地发出的轰鸣声,令人心惊肉跳。 “放箭,放箭!” 修罗箭犹如毒蛇一般离弦而去,发出破空的嘶吟声响。 可是,百试不爽的修罗箭,在黑甲骑兵的身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口,甚至连那些战马,也无法杀死。箭头喷出的黑芒,在黑魔死士的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但是,痕迹很快就消失不见,数千支修罗箭根本无法阻挡住黑魔死士的冲击。 独孤秀忍不住轻声询问:“这黑魔死士,是怎么做成?” 立在独孤秀马前的宋青山回答:“死人……黑魔大人把利用死尸提炼出来的黑魔死尸,刀枪不入,连我们都很难战胜他们。除非是我们这种好像家主亲传的弟子能够杀死他们之外,普通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交谈之间,黑魔死士已经冲进了鬼卒阵营。这些家伙,完全不去理睬修罗鬼卒的攻击,出手就如雷霆一般,无可阻挡。 一声声惨叫,在河谷上空回荡。修罗鬼卒发现,他们面对的,绝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一群没有任何知觉的杀神。 “变身,给我变身,修罗鬼卒,变身!” 都利文有些慌乱,大声的叫喊起来。 修罗鬼卒在他的命令发出后,立刻吼叫起来。一个个鬼卒匍匐在地,身体在剧烈的膨胀,肩膀上,头顶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探出一根根好像长刀一样的骨头。同时,体外覆盖了一层好像草藤一样的绿色甲胄。 “这是什么?” 独孤秀眯起来眼睛,轻声询问:“怎么一个个看上去好像蟑螂蜘蛛一样。” “大天师的手段吧,他毕竟是被家主认为对手的敌人,应该也是有手段的……独孤小姐,小心,那个阿南德要冲过来了。下令攻击吧。” 独孤秀说:“阿南德留给我,另一个人交给你们四个,宋阀剑手,出击!” 独孤秀说完,纵马冲了过去。 迎面,怀着擒敌擒王想法的阿南德和都利文正向独孤秀扑来。 阿南德的身子,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蜘蛛形状。从他的肋下,探出六根长着黑毛的骨头,趴在地上,足有一人多高,双手犹如两把大刀。 “独孤小姐,别冲动!”宋大一见独孤秀冲了出去,顿时惊慌起来。 宋二、宋三和宋青山三人已经拦住了都利文,宋大纵身就要挡住阿南德。 “宋大,别插手!” 宋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闪身让了开来。 阿南德扑过来,四周的景色突然生出了变化。 原本是一片青青的河谷,如今一下子变成了黑色的,泥泞的沼泽地。 沼泽中遍布泥潭,噗噗的冒着水泡。 一股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令阿南德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独孤秀,就在前面。不过,她骑着马,正站在一座玉色的高台上,冷冷的看着阿南德。 “这是……” “熟悉吗?”独孤秀冷笑说:“小林子告诉过我,这好像还是你那个大天师送给他的礼物。没想到,我今天可以用它来杀死大天师的徒弟。” “伊斯兰德!” “没错!”独孤秀说着,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了高台中央的白玉鼓前面。 “追魂鼓,阿南德,去死吧!”她抓起鼓槌,狠狠的擂在了鼓面上。 咚的一声鼓响之后,从泥浆之中,缓缓伸出了一只只枯骨手掌。紧跟着,一个个僵尸从泥浆里爬出来。 独孤秀的心扑通直跳,这是她第一次使用伊斯兰德卡。虽然早就知道卡中存在的奥秘,可是当她亲眼看见那一具具僵尸的时候,仍不免害怕。 阿南德的口中,吐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迅速在身边结成了一面网。 僵尸靠近,立刻被网黏住,身体冒出一股股的白烟,不断的出现被腐蚀的现象。 独孤秀一皱眉,手中的鼓槌再次擂在了鼓面上。 咚咚咚的声响在沼泽上空回荡,就在阿南德打算攻击的刹那,三道人影从泥浆中窜出。身上,已经没了血肉,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一个,在空中飞舞,一个披着破烂的道袍,犹如骨头堆砌起来的巨人。 还有一个,在泥浆中游走,生着鱼儿似的尾巴,肩上扛着两挺黑色的管子。 独孤秀也吓了一跳。她突然想起杨林告诉过她,曾在这领域中,杀死了小天师的长生力士。就是这三个怪物吗? 独孤秀大着胆子,“攻击,杀死他,杀死他!” 三个已经成了伊斯兰德卡中傀儡的天师力士,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咆哮,向阿南德攻击过去。与此同时,随着鼓声不断响起,地下的僵尸也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向阿南德织出的网,发起了狂野的攻击。 眼看着阿南德已经手忙脚乱,但是独孤秀仍觉得攻击似乎不太猛烈。 她心想道:伊斯兰德卡上最致命的,还是那个什么次声攻击。只是蓝姐姐说过,我还没有注射全部的基因物质,贸然施展的话,会造成伤害。 不过,这个阿南德虽然落在下风,可还有还手的余力。如果不尽快解决他,只怕会夜长梦多……不管了,为了给爹报仇,我就试一试。 想到这里,独孤秀默默回忆次声鼓的方法,鼓槌闪烁淡淡的白光,狠狠的敲在了鼓面上。 阿南德结成的蜘蛛网,被一股巨力扯开,喷出了一口鲜血。而独孤秀,同样有种耳鸣目眩的感觉,那一下敲在鼓面,就好像敲在她的心口。 不过,似乎很有效。 独孤秀吐了一口血,举起鼓槌,再次狠狠的擂在了鼓面上。 第二章 青地空间 “秀秀!”杨林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呼的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 “少爷,您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杨猛那张黑黑的脸。 原来是梦!杨林呼的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去了额前的冷汗,心里仍跳个不停。 他刚才作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了秀秀。不过秀秀的样子好可怕,最可怕的,还是插在她胸口的那把匕首。秀秀的脸上,带着凄惨的笑容,影像越来越模糊…… 好端端的,怎么会作这么一个梦?杨林觉得心惊肉跳,有种不安的感受。 他问道:“秀秀有消息了吗?” 杨猛说:“之前传来消息说,阿南德率领的一万大军,被莫东尼带人全歼了。不过阿南德和一个叫做都利文的都没有出现,据说是带领两千什么修罗鬼卒去追击秀秀姐他们了……听说是往鄂尔伦河谷方向。” “莫东尼……那秀秀身边不就只剩下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了吗?” 杨猛想了想,点头说:“好像是这样。” “一千人,怎么可能是两千人的对手。” “也不一定啊。秀秀姐现在的本事也不算太差,而且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也很强大啊。修罗鬼卒,未必就是他们的对手,少爷,你别担心。” 杨林如何能不担心。那个古怪的梦,似乎是想要说明什么事情。如果那个梦真有所指,秀秀岂不是危险了吗?想到这里,杨林起身就要下床。可是,无力的身体上,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痛楚,他忍不住哼了一声,颓然停下。 “少爷,你别乱动。” 杨猛说:“你前天才从昏迷中醒来,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别乱动啊。” 杨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告诉杨猛说,他作了一个可怕的梦? 而且,身上的无力感,让他也非常难受,狠狠的在麻木的大腿上砸了一拳。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杨林没有说话,颓然的倒在床上。 和宇文千里的一战,让他着实领教了厉害。虽然后来取得了胜利,可是身体的机能,同样也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这种伤害,不像是一些外伤,可以很快的治愈。即便是有蓝兰帮助,依然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杨林很担心,但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有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关于独孤秀的安危。 对付阿南德两千修罗鬼卒,即便是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杨林同样不放心。 而第二件事情,也让他很头疼。 蓝兰那天和他用意识交谈之后,就很少出现。即便是杨林一个人的时候,呼唤蓝兰出来,也需要使出千呼万唤的手段,她才会站在杨林的面前。 每一次出现,蓝兰都是懒洋洋的,看上去有气无力。 当杨林去询问的时候,蓝兰的回答始终就是那两句:我很累,我非常累。 如果问的多了,她干脆回到魔铁之中,连个话也不见回覆。 自从蓝兰来到杨林身边之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杨林很担心,担心蓝兰有一天,会突然消失不见。那时候,他该怎么办才好? 杨猛没有打扰杨林,悄然的退出了房间。 杨林闭着眼睛,思绪千头万绪,非常的混乱。 “小林子!” “蓝兰?” 说曹操,曹操就到。蓝兰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不过声音却是非常低弱。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说。” “你没事了?” “小林子,别打断我说话。你难道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吗?” 蓝兰说完,依然出现在杨林的面前。她的脸色看上去不算很好,有一种疲惫的神态。手里,有一张绢帛。 “这个是我在城堡地宫找到的东西,一直忘了给你。里面的内容很有趣,也许你会感兴趣……小林子,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智脑的程式似乎有些紊乱,所以说话可能有点问题,你别放在心上。如果没什么事情,不要打扰我,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有事情我会找你的。” 蓝兰不等杨林开口,就不见了踪迹。 杨林看着身边的绢帛,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苦笑着把绢帛拿了起来。 绢帛是一封信,一封非常奇怪的信。内容是要求大天师出兵中原,设法把中原的局势搅乱。信里特别提到了独孤鸿,说如果能把独孤鸿杀死,则大隋必然会陷入麻烦之中…… 从写信的语气上来看,写信的人和大天师应该很熟悉。而且通篇皆属上位者的口气,可以看出,他要比大天师的地位高。 信的最后,有这样一段文字:遗迹之匙,四分之一为古神所有。若弟同意,我二人和联手取之。恩师毕生所学,非你我一生能有所及……得之,则他日重返故土,定然轻而易举。弟三思,静候佳音,知名不具。 这一段文字,让杨林感到莫名其妙。 遗迹之匙,什么意思?“古神”这个名字,杨林曾经听蓝兰提起过,那也是十二猴子中的人物。古神掌握了四分之一?恩师,又是谁?还有,那个“重返故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写信的人,肯定是十二猴子中的一员。至于是谁,杨林无法猜测出来。反正,宋无双、莫狐狸和黑魔女,应该能排除出去。铠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其他几个杨林没见过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房门被撞开,杨猛冲进房间,大声的叫喊:“少爷,少爷……好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 杨林睁开眼睛,说:“什么好消息?” “秀秀姐,是秀秀姐!” “秀秀?秀秀她怎么了?”杨林坐起来,紧张的看着杨猛,“你倒是快点说话啊,秀秀怎么了?” “秀秀姐,赢了!” “赢了?什么赢了?” 杨猛喘了口气说:“阿南德,被秀秀姐杀了。莫东尼传来消息,说秀秀姐在鄂尔伦河谷伏击阿南德,全歼了大天师堂内五堂的高手,阿南德也被秀秀姐砍下了脑袋……还有,秀秀姐正在和他会合,这两天就会抵达王庭。” 杨林呆呆的坐在床上,突然发出了欢快的呼叫。 “太好了,太好了!”他兴奋的说:“秀秀呢?秀秀怎么了,她没事吧。” “莫东尼没说!” “没说,没说就是没事喽,否则他一定会提到的。对了猛子,这些天金狼部那边情况如何?启民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杨猛说:“金狼那边情况很好,金狼部的人已经调集了人马驻守王庭。据说,这两天就要开始推选可汗……启民成为突厥可汗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好,那就好!”杨林放下了心,又躺了下去,“猛子,你多留意一点王庭的情况。还有,告诉启民,一定要把大天师堂在这里的势力连根拔了,同时做好准备。我担心,一旦虫回来,会对王庭发动反扑,一定要有所提防才是。” “我知道了!”杨猛点头说:“少爷,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招呼我。” 十天后,杨林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虽然比起受伤前,他虚弱了很多,可是在启民等人的眼中,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事情了。 要知道,当初城堡塌陷,启民等人找到杨林的时候,都以为他没救了。 那一身的血和伤口,看着都很吓人。可是,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个当初出气多,进气少,好像死人一样的大狼神竟然好了,还能够下床走动…… 真不愧是神奇的大狼神啊。 莫东尼也和独孤秀会合一起,带领着不足两万的人马,抵达王庭。 杨林自然亲自去迎接,不过当他看到独孤秀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独孤秀是被人抬着来到了杨林的面前。她的气色非常不好,脸也呈现出蜡黄色,整个人看上去也是非常萎靡。 “秀秀,你怎么了?” 独孤秀坐在榻上,笑嘻嘻的说:“小林子,我干掉了阿南德!”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是怎么了?老天爷,你可别吓我,没事吧。” “当然没事!”独孤秀咳嗽两声后说:“我用伊斯兰德卡的次声鼓杀死了阿南德,不过精神力有点透支,所以才是现在的样子。没事的,过两天就会好了。” 说着,她睁大眼睛,“小林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杨林一怔,“我能有什么想法。看你这样子,我都快要心疼死了。” 独孤秀的脸上闪过一抹羞红,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大队人马到达,自然少不得安营扎寨,又是一阵混乱。杨林把人马安排妥当,这才有些疲惫回到了住处。一路上,他都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看见图哥?为什么那些牛头族的突厥人,一个个老实的好像绵羊? 当初,从神武郡带出的人马,只剩下不到八千。而阴山口俘虏的两万牛头族人,也减少了一半,看样子这段时间,厮杀定然非常惨烈。 不过,看那些士兵的样子,似乎非常高兴。 想来这一趟下来,这帮子家伙们一定是收获颇丰,这一点是可以看出来的。 回到住处,莫东尼已经等候多时。 一见杨林进来,他连忙上前行礼说:“元帅……” “唉,我都说过了,我不是元帅了。别这么叫我,我听着非常的别扭。” “那叫什么?” “随你便!” “那我就跟着猛子叫了,少爷!” “也行啊。” “少爷,二十天前,我们在和阿南德主力决战的时候,我按照大小姐的吩咐,把图哥干掉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应该向您禀报一下。” “你把图哥干掉了?” 莫东尼说:“大小姐说,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图哥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留着他,反而会成为一个隐患。毕竟我们和他可是有杀父之仇。” “干得利索吗?” “放心吧,非常利索。当时四周都是我的人,我是用敌人的武器戳死了他。” “他那些部族有什么反应?” “反应?他们已经彻底成了我们的奴隶,将士们答应把他们带回中原。那些家伙一个个高兴得很,没有任何不满。将士们,也非常的满意。” “死伤情况如何?” 莫东尼说:“您都看到了,死伤过半。不过……大小姐虽然消灭了大天师堂的人马,但是己方也损失惨重。黑魔死士只剩下二百人左右,宋阀剑手也伤亡过半。我的手下还好,还有七百人。” 杨林倒吸一口凉气。 黑魔死士、宋阀剑手,还有莫东尼的狼人,可是他手中的王牌啊。两千人,几乎少了一半,损失可是不小。这些人,想要再补充起来都很难。 算一算,莫狐狸那边也许还能补充一些人手,但加起来也不足两千人,以后再使用的话,可是要谨慎再谨慎才行。 和莫东尼说完了事情,杨林这才来到了独孤秀住的房间。 一个小院子,门口是宋家四兄弟守卫。院子里,杨猛正在和阿三说话。 “少爷!” 杨林点点头,和阿三错身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 阿三的确是做的非常不错。从出征草原后,阿三一直就负责打探消息,而且一向都很准确。据莫东尼说,有好几次,都是因为阿三的原因,成功了避开了大批突厥人的围追堵截。 阿三非常恭敬,“多谢少爷夸奖。” 杨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走进了房间。 “小林子,你瘦了!” 独孤秀的气色虽然不好,不过精神比之先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瘦吗?杨林在她身边坐下。这些日子以来,整天躺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事实上,杨林的体重比以前有增加一些,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和瘦字绝没关系。 杨林一肚子埋怨,化为一声苦笑,“秀秀,你真的是太冲动了。你才注射了两次基因物质,就跑去和阿南德决斗。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说你去当诱饵的时候,心里有多担心。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独孤秀靠在杨林的肩膀上,“小林子,我只是想亲手杀死阿南德。” “我知道。可你还是太冒险了。下次,不,没有下次,你以后都不许再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嗯,我保证!” 杨林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搂住了独孤秀的肩膀。 突然,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独孤秀歪着头问道。 杨林说:“只是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说来听听嘛。” “几天前,我因为决斗宇文千里,而重伤躺在这张床上。我这边刚能下来走动,你又躺在这里。秀秀,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心有灵犀啊。” 独孤秀说:“什么灵犀啊,我宁可不要这种灵犀。不过,想想真的很巧啊。”说完,她也噗嗤笑出声来。 “小林子,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在歼灭阿南德主力之后,我已经派人去神武郡通知高颍和于翼他们。估计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拿到战报,上奏长安了。也许用不了太久,皇上就会有旨意传递过来的。” 杨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他从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上报给长安知道。神武郡的一幕,让他无法忘怀。兄长用他,却又要防范他,种种手段如果说他不放在心上,那绝对是骗人的话语。可以说,杨坚的那份密旨,已经深深的伤害了他,甚至比当初独孤对他的伤害还要严重。 独孤秀看出了杨林心中的不快,收起笑容:“小林子,你打算永远待在草原上吗?” 杨林摇摇头,“当然不想。” “或者,你不想回长安,不再自认是杨阀子弟?” 杨林一皱眉,再次摇头说:“当然不是。秀秀,你知道的,我答应过我爹。” “既然这样,你就必须要学会忍耐一些事情。”独孤秀说:“等你做到了大舅舅那个位子上,也许你就能明白他的想法。他先是皇上,然后才是你哥。自古皇家的事情……他对你有猜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你既然想回去,总要给他一个台阶才是。” 杨林赌气的说:“为什么回回都是我给他台阶,他就没有想想我的感受。” 独孤秀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他是皇上,而你,不是!” 杨林并不笨,只是年少气盛,有时候无法转过那个弯儿。独孤秀的话说的已经非常明白了,杨林也清醒过来,如今的杨坚,不再单纯的是杨阀之主,是他的兄长。 “秀秀,你说的很对。” 独孤秀说:“不仅如此,你还要亲自写奏章,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送到长安。” 杨林一皱眉,“奏章?写什么!” “自然是关于这次出征突厥,乃是皇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来之笔。至于在神武郡闹冲突,不过是皇上的安排,为了迷惑突厥人的手段。” 杨林不干了! “这不是溜须拍马吗?我不写!” “小林子,你必须写!”独孤秀正色道:“你想想,皇上为什么要给高颍那份密旨?说白了,是不放心你。你必须要让他消除对你的疑心。这两年,你锋头太盛,再立下这么一个功劳,皇上怎么能放心得下?” 看杨林气鼓鼓的不说话,独孤秀苦笑摇头:“小林子,你不但要写,还要亲自写。奏章写完了,还要写一份密折乞罪。将来回到长安,你要立刻交出兵权,让各府的私兵全部解散。” 杨林还是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动摇了。 独孤秀知道,杨林心里面的疙瘩还没有解开。话,她也只能说到这分上。独孤秀相信,以杨林的聪明,一定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果然,第二天杨林遵照独孤秀的话,写了一份奏章和密折,派阿三送回长安。 不过,奏折是写了,可杨林却显得很不开心,一连几天都没有露好脸色。 王庭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作,启民显示出非凡的才干,很快就取得了大多数突厥人的认可。但是,也并非一切都能让人觉得满意。沙钵略的弟弟都兰,在启民成为可汗不久,带着牛头族反出王庭,跑去西域。 这件事情,自然有启民来处理,杨林懒得理睬。 转眼间,已经进入了秋高气爽的时节。苍郁的草原露出了一丝丝枯色,显露出秋日的肃杀,即将会来临。 长安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杨林显得无事可做,整天带着杨猛和已经复原的独孤秀,骑着踏雪金睛兽在草原上驰骋,时不时的还会来一场围猎,日子过的很逍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蓝兰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一天,正是中秋。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洒下柔和的光亮,给草原平添了几分动人的美丽。 外出打猎的杨林,满载而归。身后跟着几十个宋阀剑手,拎着各种各样的猎物。 在王庭城门外,有一个突厥人打扮的人看到杨林,立刻恭敬的走上前。 “杨帅!” 杨林一看,不认识这个人,“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小人是启民可汗帐下的卫士,奉可汗的命令,在这里恭候杨帅多时。” 杨林也没太在意,笑呵呵的说:“启民可汗有事情吗?” “是这样的。”那人说:“今天是中秋,可汗邀请各族头人在内城废墟赏月,请您也参加。哦,独孤小姐已经去了,正在那里恭候您的大驾。” “废墟?干嘛要在废墟赏月?”杨林一皱眉。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只是替可汗传达,杨帅可自去向可汗询问。” “好吧,那前面带路!”杨林说着,换了一匹马,让身后的宋阀剑手带着猎物先回住处。而后随着那突厥人,朝着废墟的方向行去。 宇文千里死后,王城中央的内城城堡塌陷,变成了废墟。而启民一直忙于各种事物,自然无暇打理。 再加上杨林说过,那废墟下面还可能有很多凶险的东西存在。开始还有人不相信,可后来从废墟中窜出一条巨大的蟒蛇,吞了几个人后便离开王庭,这才引起了人们的恐惧。 启民把废墟列为禁地,并且派人在四处守卫,以防发生危险。 杨林有点奇怪,启民好端端的干嘛要在那片废墟上赏月呢? 一路上,杨林没有看到废墟周围的守卫。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在意,可到了后来,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喂,停一下!” 杨林大声的对领路的突厥人说。可是,突厥人的速度突然加快,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像幽灵鬼魅一样,一下子在一览无遗的废墟中消失了。 杨林心里一沉,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从废墟中走出来一个体态轻盈的妩媚女子,笑嘻嘻的向杨林走来。 “小舅舅,你怎么才来!” “秀秀!”杨林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翻身跳下马来,向独孤秀走去,“你搞什么鬼啊。中秋不在家里赏月,却跑来这鬼影都看不见的废墟。对了,启民呢?怎么没有看见他,不是说要在这里和各部头人聚会吗?” 独孤秀一愣,旋即笑道:“那是我借用启民可汗的名义叫你来的。家里好多人,乱哄哄的。我想和你单独相处,所以就让人把你带到这里。” 杨林笑呵呵的说:“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没想到启民手下还有这样的人物。” “嘻嘻,我不知道啊,是启民派给我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起。 杨林看着独孤秀,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秀秀从来不在私下里叫我小舅舅!” 独孤秀一怔,眼中流露出奇异的光彩出来。 可没等她开口,杨林却突然动了。错花剑匣上伸出十几根游丝一般的触须,瞬间把他的右手覆盖起来。 在月光下,杨林的右手闪烁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芒。他好像一抹青烟,诡异的出现在独孤秀的面前,掌势快如流云闪电,悄然无声的拍击在独孤秀的胸口,更没入独孤秀的体内。 “还有,秀秀虽然有时候很任性,可是却不喜欢指派不熟悉的人。她对启民,从不称可汗,而是叫他的名字。你对秀秀根本就不了解,居然冒充她……呵呵,我见过很多愚蠢的人,可是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愚蠢的人。” 杨林的右掌,插入了独孤秀的胸口。 独孤秀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杨林说:“你居然能下得了手?” 杨林说:“为什么下不了手呢?我知道你不是秀秀,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而且,我最恨人家骗我,特别是冒充我最喜欢的人,绝不能原谅!说,你是谁!” 按道理说,独孤秀现在应该是很痛苦的。 可是,她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非常古怪的笑容。 “我是谁?你猜!” 说话间,独孤秀的身体,出现了一种好像液体一样的古怪波动。一股股好像粘液一样的液体从独孤秀伤口中流出,把杨林的手掌,紧紧的锁在了她的身体内,并且迅速向杨林手臂蔓延。 杨林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林子,有危险,小心!”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蓝兰的声音了。杨林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蓝兰的警告。那警告还没有说话,独孤秀的身体突然爆炸,冲击波带着铁砂一样的物体扑面而来,杨林猝不及防之下,被炸得飞出很远。 幸好蓝兰提前觉察到了危险,从魔铁中抽身而出,变成青铜色的甲胄护住了杨林的头和大部分肢体。可即便是这样,没来得及护住的部分还是被炸得血肉模糊。铁砂钻进了杨林的四肢,剧痛让他惨叫一声。 蓬!杨林被爆炸的冲击波抛飞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双腿和右臂,鲜血淋淋。杨林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爬起来。 “蓝兰,出了什么事?” “爆裂傀儡!” 杨林没有追问,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四周的景色不知道在何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原先的废墟,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青的草地。周围,有潺潺的小溪,不远处,还有一片茂密的森林。而整个世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 “蓝兰,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们好像被锁进了一个领域当中。小林子,小心头上!” 杨林抬头看去,不由得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第三章 虫之变 好多秀秀啊! 这是杨林的第一个反应。数十个,甚至上百个独孤秀在杨林头顶飞舞。 她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非常暴露,在杨林的头上盘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让杨林有种眼花撩乱的感觉。 杨林快要气炸了! 他很爱独孤秀,绝不允许有人这样子糟蹋独孤秀的形象。 “小林子,冷静一点,这些都是虫的爆裂傀儡,不要让它们靠近你!” 蓝兰连忙提醒,可是已经有点晚了。 杨林顿足冲向了天空,魔角火焰刀在空中划出一抹火红的光芒,向着那些爆裂傀儡横扫过去。动了真怒的杨林,这一刀自然毫不犹豫的用上了大光明火,罡风四溢,带着如同拉动风箱的呼呼声,气势非常惊人。 大光明火呈现出妖异的色彩,让杨林心中暗自吃惊。那是带着淡淡银色的光焰,虽然火焰的大部分依然是正常的颜色,但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大光明火的核心部分,有一种流质般的银色。 自从身体恢复以后,杨林虽然没有间断练功,可是并没有留意大光明火的颜色有没有变化。猛然之间看到这样妖异的光焰,杨林有些不知所措。 “小林子,发什么呆!” 蓝兰附身在杨林的身上,变成了青铜色的盔甲。一双光翼振动,把杨林臃肿的身体带起在空中。而杨林虽然在发愣,可是魔角喷出的刀罡却没有停止。火焰刀掠过爆裂傀儡的身体,产生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蓬!虽然有蓝兰的防护,爆裂傀儡产生的爆炸气流,还是把杨林撞了出去。 身下的泥土,产生出轻微的颤动。 “蓝兰,飞起来!” 杨林已经清醒过来。他无暇去思考大光明火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身下的颤动,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警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腾身而起。 几乎是在同时,一蓬蓬泥土飞向空中。 从地下又钻出了数以百计的爆裂傀儡,一个个还是独孤秀的样子。 这下子可好了,天上,地下……真的是四面八方,都是独孤秀,杨林陷入了包围中,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不怕对方的人多,可是一个个都是秀秀的样子,就算明知是假的,可看着对方的表情,还是会感到一种负罪感。 当然,这并非最可怕。 可怕的是爆裂傀儡产生的爆炸,让杨林非常难过。 “这些爆裂傀儡是什么东西!” 蓝兰回答:“就是一种虫,一种被改造基因的虫。我在方正留下的资料中看到过这种爆裂傀儡的记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鬼地方碰到了。” “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我就不相信,虫手里的爆裂傀儡能用不完?” 杨林嗯了一声,算是同意蓝兰的说法。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别的招数。被陷在这不知是什么来历的鬼空间当中,无处可逃。不是杀死对方,就是被对方杀死,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 “小林子,你只管杀,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好,那就拜托你了!” 蓝兰没有再出声,光翼颤动,杨林感到一股巨力把他托起,呼的就出现在一个爆裂傀儡的面前。错花闪电般从对方的喉咙抹过,没等产生爆炸,他已经改变了位置,出现在另一个爆裂傀儡的旁边,魔角诡异的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爆炸的气流在杨林身后翻滚,而杨林就好像一抹幽灵,身形忽灭忽现,移动速度快得超出了杨林本身能够承受的能力。 开始,他还能看清楚爆裂傀儡的身影,可随着蓝兰移动越来越快,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凭着本能挥刀劈砍,一声声爆炸不停的响起,在蓝蓝的天空中回荡。 “这是什么招数?” 虽然说是蓝兰控制着杨林的移动,可是当所有爆裂傀儡消失之后,杨林还是感到非常的疲惫。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蓝兰急促的呼吸,魔铁更因为能量的周转,产生了热度。温度不高,却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蓝兰说:“瞬移,是一种在小范围内迅速移动的技巧。” 杨林一边问,一边看着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青地,心里面隐隐有些害怕。 “你看,这就是爆裂傀儡的动力核。” 蓝兰从杨林身上离开,在地上捡起了一块拇指大小,乳白色的半透明石头。 “动力核?那是什么?” 蓝兰解释说:“也就是爆裂傀儡行动、变化以及爆炸的能量来源。” 说完,蓝兰用低低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真想弄明白,这种核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小林子,我开始相信太空总署对十二猴子做出的评价了。” 杨林问:“什么评价?” 蓝兰轻声说:“是天才,也是疯子!” 话还没有说完,这青地的上空突然回响起一阵近乎疯狂似的大笑声。 “什么人,出来!”杨林对着虚空喝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从进入这古怪的领域空间之后,他的神识变得格外迟钝。如果不是有蓝兰保护,只怕他已丢了性命。而那笑声是那样诡异,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令人无法判断出具体的位置。虽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分,可杨林还是感到恐惧。 “呵,没想到太空总署的那些废物们,偶尔也会说两句真话。天才? 疯子……哈哈哈,没错,我们是天才,我们也是疯子,天才和疯子,从来都是一体……嘿嘿,蓝兰,没想到多年不见,你居然变了个样子。” 变了个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杨林向蓝兰看去,却发现蓝兰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种迷茫的光采来。 在杨林身前十米外,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大红色的连身长袍,看上去就好像是西方特有的苦行修士。宽松的风帽,罩在他的头上,看不清他的相貌。 这个人出现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就好像是一直站在远处。 杨林没见过大天师,可是鸡公山的那个身穿红袍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格外深刻。没等对方开口,杨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是大天师!” “聪明!”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自豪的味道,“你就是杨林,对不对……咦,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似乎很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杨林一怔,心道:他没有认出我吗? 也难怪,当日在鸡公山脚下,大天师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宋无双身上。而杨林出现的突然,再加上天色幽暗,故而大天师并没有看清楚杨林的样子。若非杨林那醒目的体形,大天师甚至不会有任何的印象。 “不过,没所谓!”大天师阴沉的说道:“只要你是魔铁武士,那就要死!” 说完,大天师不见了踪影。 草地上响起蝉虫鸣叫的声音,紧跟着嗡嗡的声响传入杨林的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片乌云骤然在天空中出现,把皎洁的月亮遮挡起来。 杨林打了一个哆嗦,惊恐的大声叫喊道:“蝗虫,这是哪里来的蝗虫!” 蓝兰一下子把杨林扑倒在地上。那乌云,赫然是一群数以千万计的蝗虫,从杨林的头顶掠过。 就在蓝兰把杨林扑倒的一刹那,她化作一滩流动的青铜色液体,把杨林覆盖起来。沉闷的爆炸声传入杨林的耳中,可怖的气流,犹如刀锋一样向四面八方肆虐而去,把杨林压制在地面上。 杨林觉得,蝗虫的声响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知在何时矗立着一个如同蜂巢似的物体。上面纵横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的孔洞,漫天的蝗虫就是从那孔洞中飞出来,带着刺耳的嗡鸣,在苍穹下盘旋回绕不停。 同时,蜂巢分泌出了一层又一层如同蜜蜡一样的东西,有规则的覆盖在孔洞的周围。体积越来越大,飞出来的蝗虫,也在不断的增加着数量。 杨林从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当日他和铠交手,那也是真刀真枪的打拼。可是现在,这大天师好像一个能够变化万千的怪物,根本不和杨林正面交锋。只那些不停爆炸的蝗虫,就让杨林手忙脚乱,忽而腾身闪掠,忽而就地打滚,狼狈至极。 “蓝兰,这些蝗虫也是爆裂傀儡吗?” “应该是吧!” 杨林呼唤出错花在半空中飞旋,一边用魔角劈斩空中的蝗虫。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爆裂傀儡?” 蓝兰的声音传来,“他的细胞……他在不停的分裂细胞,并且通过d 物质能量,瞬间制作出爆裂傀儡。小林子,快用我教给你的青铜弹!” 杨林和蓝兰在一起,时间相当长了。当蓝兰刚说出来的一刹那,杨林已经把魔角收回。左手掌心吐出一团青铜色的光焰,一溜青铜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身子,不断涌入光焰中。 他的手指,变成了火一样的赤红色,五指不断的向空中弹动。 一枚枚被大光明火笼罩的青铜珠,从杨林的手中飞射出去,发出咻咻的声响。每一粒青铜珠在空中都生出了强猛的爆炸,火焰连成一片,把蝗虫包围。 一时间,在这个奇怪的领域空间里,回响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杨林一边射出青铜弹,一边用大光明火护住身体,缓慢的向蜂巢逼近。 “小林子,蜂巢之中,一定就是虫的本体,只要我们能攻击到他,就可以阻止他分裂细胞。” “然后呢?” “然后……听天由命!” 蓝兰的回答让杨林非常失落,不过在此关头,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终于,杨林距离那蜂巢只剩下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了! 似乎是预感到了危机,蝗虫出现的越来越多,几乎杨林每靠近一步,都要杀死数以千计的爆裂傀儡。 不可否认,这种爆裂傀儡比起之前变成独孤秀模样的爆裂傀儡,威力差了不止是一星半点。可它的数量多,频繁的爆炸所产生的能量波动,一次次撞击在杨林的身上,让他遍体鳞伤。 “我讨厌蝗虫,讨厌昆虫,讨厌一切和虫子有关的东西!”杨林满身是血,还挂着一身令人作呕,好像鼻涕一样的白色黏液…… “小林子,出手啊!” 蓝兰突然大声喊喝,杨林本能的唤出错花,呼的一剑刺出。 一股巨力托起了他的身子,让他悬浮在半空中,犹如利箭般的向蜂巢飞了过去。错花剑刃,吐出一道有半米长短的剑罡,狠狠的没入蜂巢中。 蝗虫消失了! 杨林长出一口气,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疲惫感。 “小心!” 蓝兰突然出声提醒,没入蜂巢之中的错花,仿佛是投进熔炉中的金属一样,突然间融化,一股呈螺旋形状旋转的黏液,顺着剑身传到了杨林的手上。轰的巨响,杨林的右手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错花剑匣爆炸了,变成了一片碎铁。 杨林右手上的血肉几乎被炸了个干净,剧烈的痛楚让他啊的一声惨叫,捧着手臂栽倒在草地上。轰隆,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苍穹中回荡,巨大的气流把杨林掀飞起来,甩出去十几米,这才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 那蜂巢从中央裂开,一条粗有水桶般的巨蟒,从烟雾中冲天而起。它体长约有三十米左右,盘在地面上,好像一座肉山似的,格外惊人。 杨林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蓝兰,不是说那是虫的本体吗?” 蓝兰的声音也带着惊恐,微微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刚才明明感应到,虫就在蜂巢里面……怎么会变出来这么一条巨蟒?” 巨蟒斗大的脑袋,呼的扑到了杨林的面前。两根白森森的獠牙,嘴角还流出了晶莹的黏液,滴落在杨林的身体上。 “这回,可真的是完了!”杨林心中苦笑。 他看着巨蟒不断逼近的血盆大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虫!”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很遥远,但又似乎非常的接近。 巨蟒停止了移动,从它的口中,传出了大天师的声音,“是老狐狸吗?” “虫,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杀他?嘿嘿,老狐狸……你也要和我作对吗?” “我不是要和你作对,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杨林是方正的传人,同时也承载着她没能实现的理想。虫,你杀了杨林,她一定不会高兴。你应该知道,她的脾气…… “还有,如果你杀了杨林,我、宋无双,黑魔女,一定会调集我们所有的力量,把你彻底的铲除。我知道你和大师兄的关系好,可是大师兄不会亲自出面,而你将面临我们三人的联手攻击。” 巨蟒似乎在思索,在犹豫。那双绿幽幽,冷森森的蛇眸盯着杨林,突然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咆哮。 “我不杀他,可是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向杨林咬去,鲜红的蛇信好像一根锋利的刺,没入了杨林的眉心。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杨林再也没了知觉。 “小林子,小林子!” 杨林缓缓醒来,睁开眼睛,独孤秀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靥映入他的眼帘。 “我,还没死吗?” 独孤秀张大了嘴巴,突然发出了一声让杨林直皱眉头的尖叫,扑到了他的身上。 “你醒了,小林子,你终于醒了!” 剧痛,让杨林一个劲儿的翻白眼,不停的倒吸冷气。 这时侯,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杨林有心扭头去看,却发现他好像一个粽子似的被裹着,脖子一动都不能动。 “少爷,少爷醒了吗?”这是杨猛的声音。 “让开让开,让我给他检查一下身子。”说话的应该是莫狐狸。 紧跟着,杨林看到了莫狐狸的脸。 “莫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死吗?” 莫狐狸让独孤秀让开,检查着杨林的身体。听到他的问话,莫狐狸冷哼一声,“废话,我莫狐狸可不是浪得虚名。只要你没死,我就能让你活过来。小子,我当年可是太空总署赫赫有名的兽医,能救不活你?” 兽医?还赫赫有名!杨林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被兽医救了性命。 努力的回忆片刻,杨林想起了他所遭遇的一切,犹自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虫呢?”他问道。 莫狐狸一瞪眼,“你很想见他吗?” 杨林连忙眨眼睛,“打死我我也不想再看见那个怪物!” “怪物,什么怪物?” 从惊喜中清醒过来的独孤秀,坐在杨林的身旁,忍不住低声的询问。 杨林露出恐惧的目光,想要向独孤秀解释,可是却说不出话。 莫狐狸说:“算了,算了。秀秀,你回头再问他吧。这小子刚醒过来,脑子还没有清醒,你现在问他什么,都没有用处。让他休息一下……你也去休息吧,这三十天,你担惊受怕,也累坏了,别累垮了身子。” 独孤秀出人意料的点点头,看了杨林一眼,有点不情愿的离开了。 莫狐狸又让杨猛等人在屋外守候,然后坐在杨林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莫先生,您干嘛这么看着我?” 莫狐狸说:“我想看看,你究竟是生了一副什么胆子。杨林,你是不是以为,有了魔铁,有了合金生命体,就可以天下无敌,就可以横行无阻了呢?” 杨林不明白的看着莫狐狸,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莫狐狸冷笑道:“宋无双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和虫开战。我在和你分开的时候也说过,你现在不可能是虫的对手。你要报仇,我没意见,可是也应该适可而止啊。你倒好,挑起突厥人的信仰冲突,杀死了虫最心爱的实验品,还把他苦心经营出来的内五堂,生生给消灭了五分之一。” 杨林张张嘴,想要辩解。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没错,阿南德那些人是被独孤秀杀死的,可不管在谁看来,始作俑者就是他杨林。更何况,他和独孤秀犹如一体,说阿南德死在他的手上,并不为过。 见杨林没有出声,莫狐狸也没有再说下去。 片刻之后,杨林轻声说道:“莫先生,我……我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死不了!”莫狐狸吞吞吐吐的说:“不过你的右手已经废了。我虽然为你做了手术,而且也重新连上了你右手的经络,但想要恢复正常,恐怕很难。” “很难?那还有希望喽?” “希望嘛……有一点,但是不大。” 看着莫狐狸的表情,杨林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先生,还有什么,您一次说了吧。” “你的脑袋!” 杨林问:“我脑袋怎么了?” 莫狐狸叹了口气,低声的说:“小子,你被虫咬了一口。” “那又如何?” “如何?”莫狐狸的脸色一沉,“虫毕生都在研究昆虫的物质能量转换,在拥有了d物质之后,他更耗费了一百年的时间,结合西南苗裔的蛊术,把他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天下独一无二,最完美的蛊母。” “蛊?” 莫狐狸说:“是的,你知道蛊吗?” 杨林点头回答:“我听蓝兰说过这玩意儿。” 莫狐狸说:“虫变成了蛊母,并在你的脑袋里,释放了子母蛊。我无法检查出他使用的是哪种类型的蛊,可是……” 莫狐狸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虫的蛊,断绝了你的脑电波。你应该知道,脑电波就是你的精神力,也是你和魔铁进行联系的唯一途径。脑电波断绝,等同于把你和魔铁的联系,一下子阻隔了。你明白吗?” 杨林痴痴的看着莫狐狸,突然说:“我不信!” 他运转冥想术,呼唤道:“蓝兰,蓝兰!” 若在以前,就算是蓝兰不想回答,也会给杨林一个脑电波的信息。可是这一次,无论杨林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得到蓝兰的回应。而且,随着他不断的呼唤蓝兰的名字,一种好像被针刺一样的痛楚在他大脑中蔓延开来。 刚开始的时候,疼痛还不明显,可是到了后来,杨林觉得他的脑袋就好像被刀劈开一样,撕裂一样的痛楚让他痛苦的呻吟不停。 “你小子不要命了!” 莫狐狸连忙出手,双指点在了杨林的眉心处。一缕游丝般的能量传送入杨林的大脑中,疼痛的感觉得到了一些缓解。 杨林的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 莫狐狸摇着头说:“我不是说过了吗?虫在你的脑袋里种下了蛊。你越是使用精神力,蛊的力量就会越大。我现在可以想办法压制它的成长,可如果等它真的成熟起来,我就没办法再压制它的活动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到时候它就会吃光你这里面的东西!”莫狐狸指着杨林的脑袋说:“然后从你的头顶上钻出来一个洞。那时候,你不会有感觉,因为你已经死了。” 杨林呆住了! “那我是不是永远也无法呼唤出蓝兰了?” “蓝兰是魔铁的一部分,你无法和魔铁产生联系,自然也无法唤出她。” 杨林甚至不知道莫狐狸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屋顶,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再也见不到蓝兰了吗? 杨林的伤很重,不过在莫狐狸的治疗下,再加上他体内的强体基因物质,很快的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可所有人都可以感到,恢复后的杨林,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整天不说不笑,即便和独孤秀在一起的时候,也难得露出笑脸。 “小林子,我们去打猎吧!” “我不想动。” “小林子,我们去赛马吧。” “我没劲儿!” “小林子……” “我没精神……” 诸如此类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即便是杨猛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可以感觉到杨林的不对劲。 “秀秀姐,少爷他怎么了?” 一脸疲惫之色的独孤秀苦笑回答:“没什么,只是失去了一个老朋友,心里不舒服。” “老朋友?是谁!” “……你别问了!” 当独孤秀转过身面对杨林的时候,脸上的苦涩和无奈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盈盈的笑意。 终于有一天,独孤秀再也忍耐不住了! “小林子,你给我站起来!” 一脸疲遢相的杨林,抬起头看着独孤秀,有气无力的说:“秀秀,干什么?” 独孤秀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拽,“你给我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杨林站了起来,可是松松垮垮的,看上去毫无生气。 独孤秀终于忍不住了,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 独孤秀说:“我认识的小林子,是百折不挠,打死都不会认输的男人。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被人绑架,是你救了我……我们在山路上跑,你背着我,我觉得心里好安全,好温暖。那时候的小林子,功夫不高,可是面对那么多敌人,他也没有放弃过。但现在……告诉我,那天抱着我跑,在生死边缘还能露出笑容的小林子,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杨林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轻声说:“秀秀,蓝兰她……” “蓝姐姐不在了!”独孤秀说:“我知道,我听莫老爷子说了。可是蓝姐姐并没有死,她就在你的身边。你认真的去感受,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存在。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蓝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 “莫老爷子没有放弃,他每天都在思考怎么让蓝姐姐回来。我没有放弃,我知道蓝姐姐一定会回来。小林子,我们都没有放弃,可是偏偏你自己却放弃了。蓝姐姐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一定会非常生气,非常难过。” 说到这里,独孤秀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 “小林子,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就振作起来。蓝姐姐不在了,你更要努力。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变得更加强大,一定会非常高兴。” 杨林的面颊微微的抽搐起来。 是啊,蓝兰虽然不能出现了,可她还在我身边啊。我看不到她,但是她却在看着我。我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怎么能这么颓废下去呢? 杨林挺起了胸膛,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魔铁。 “秀秀,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独孤秀抬起头,看着杨林,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小林子,没有蓝姐姐,你一定要更加努力。秀秀需要你保护,猛子需要你保护……你不是一个靠着女人才变得强大的男人,你的强大,是来自于你的内心。” “内心?” “是!”独孤秀说:“只要你不放弃,一定会比以前更加强大。” 杨林轻轻点头,自言自语的说:“是,自从蓝兰来了之后,我似乎变得比以前软弱了。有蓝兰在,我信心满满,她不在,我就会……我不该这样。以前没有蓝兰,没有魔铁的时候,我也没有过恐惧的感觉。可是现在,我真的很害怕……秀秀,你放心,我一定会像一个男人那样,继续保护你。” 独孤秀轻轻依偎在杨林的怀中,任凭杨林环住了她柔弱的腰身。 “少爷,少爷!” 正当杨林和独孤秀沉浸在那温馨的世界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杨猛蓬的撞开了房门,看见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顿时愣住了。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连忙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 独孤秀满脸羞红,娇嗔道:“臭猛子,你进来之前敲下门,难道会死吗?” “我敲门了,没动静。啊,秀秀姐,别揪我耳朵,我下次一定用力的敲,掉了,掉了!” 杨猛被独孤秀揪住了耳朵,大呼小叫不停。 杨林摇摇头,心里暗骂这个破坏情趣的家伙,沉声说:“秀秀,算了!” 独孤秀松开了手,退回杨林的身边,“臭猛子,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杨猛揉着耳朵,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回答说:“少爷,长安来人了!” “长安?谁来了!” “是一个宫里的太监,叫刘安。” “刘安?”杨林看看独孤秀,“我好像没听说皇上身边,有叫刘安的人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有皇上的圣旨,说是要少爷立刻回长安。” 第四章 马放南山 已经过了冬至,北方大地万里雪飘,千里冰封,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远远的,可以看到冯翊郡的轮廓。 杨林喝止人马,派阿三前往冯翊通报,同时命令大军依山扎下了营寨。 杨猛在帐篷里点上的火盆,把寒意驱散。 杨林和独孤秀坐在帐篷里面,只是彼此默默的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小林子,怎么办?皇上下这道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独孤秀开口说道。她的脸色,格外阴沉,阴沉的好像天上的乌云一样。 一股浓浓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即便是火盆中的火苗噗噗跳动,也无法驱赶那杀意带来的冰寒。她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你提亲?” 杨林苦笑道:“我哪知道?我这不也是刚知道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杨林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拒绝,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独孤秀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过她很快又沉了脸,露出焦虑之色:“可是这样一来,你就是抗旨了啊。” “抗旨又能如何?我又不是第一次抗旨!” 杨林说着,站起来走到了帐篷门口,掀起厚厚的布帘。一股寒风迎面扑来,杨林打了一个寒颤,轻轻的摇摇头,自言自语说:“哥,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啊!” 一个月前,杨坚派来宫中的一个叫做刘安的总管太监传旨,让杨林回京。接到圣旨后,杨林立刻整备军马,日夜兼程离开了王庭。 离开之前,他把莫东尼留在了王庭协助启民可汗。毕竟,大天师的势力犹存。虽然死了阿南德,修罗堂的修罗鬼卒也被消灭殆尽,可是还有四堂高手存在。再加上外八堂和大天师在西部草原上的声威依旧,让启民的可汗位置并不算稳定。 特别是大天师手中还有沙钵略的弟弟都兰活着,其威信虽然比不上启民,可依然不能令人小觑。 说实话,杨林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可他现在失去了蓝兰,已经无法和大天师抗衡,留在王庭没有半点用处。幸好莫狐狸承诺会派出人手支援,这才让杨林多少感到心安。 但谁想到,刚一抵达神武郡,杨林就得到一个令他无比吃惊的消息: 杨坚准备为杨林提一门亲事。虽然没有说出对方是谁,可想来也无非是那几大门阀家族的成员。 独孤秀怎么办?难道杨坚打算反悔吗?杨林不明白,杨坚究竟在搞什么鬼。随着越来越接近长安,他心里的不安感觉,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秀秀,你放心,我绝不会答应的!”杨林再次向独孤秀做出了保证。 独孤秀担忧的说:“可抗旨的话……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杨林转过身,“如果我哥想用这种办法杀我,那我就反出长安。虽然蓝兰不在我身边,可我相信,凭长安那点土鸡瓦狗还没本事拦住我们。” “反出长安?反出长安?”独孤秀轻声呢喃。她看着杨林,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采。 草原大捷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中原。甚至连杨林都没有想到,这次大捷竟产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效应。 杨坚登基以来,虽然勤政,但仍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各种麻烦。 相州的叛乱迟迟无法收尾,大陈也陈兵江北,随时会发动起疯狂攻击。再加上独孤鸿的死,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各大门阀的蠢蠢欲动。民间更开始流传杨坚溺杀外孙,篡夺皇位的事情,使得民心也惶恐不安。 就在杨坚焦头烂额的时候,杨林传递来的草原大捷,无可质疑的缓解了他所面临的窘境。多少年来,中原被外族蹂躏,早已苦不堪言。如今大隋军队竟然直捣突厥王庭,对于各方而言,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相州叛军在经过数月的苦战之后,终于失去了斗志。他们非常害怕,那支纵横草原的人马回转过来,到时候必然会面临惨烈的屠杀。只旬月光景,尉迟迥的叛军便纷纷放弃了抵抗,而后一溃千里。尉迟迥兄弟被韦孝宽斩杀,相州沦陷,各地叛乱随即平息下来。 紧跟着,大陈在江北的兵马回收,只在广陵三城一线,呈现出观望的姿态。而刚生出不臣之心的各大门阀,又变得老实起来。民间流传的各种谣言,一下子不见了踪迹。杨坚,更成了自汉武以来,最伟大的皇帝。 杨林的名字,自然为众人所知。当年长安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一下子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的英雄。 “秀秀,你说皇上为什么把我捧的这么高?英雄,好像和我无关吧。” 独孤秀迟疑片刻,轻声说:“小林子,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杨林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看样子我们回到长安以后,要多小心喽。” “对了,那张绢帛,就是你从地宫里找到的绢帛,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要告诉皇上。这江山是我杨家的江山,绝不能容他人窥探。” 杨林说着,在帐篷里来回走动:“秀秀,你说这张绢帛究竟出自何处?” 独孤秀瞪大眼睛说:“你已经有了答案,还在犹豫吗?” 杨林苦笑道:“答案虽然是有了,可是没有证据。而且,如果我弄错了的话,只怕会变得非常复杂。皇上登基还不足一年,根基尚不牢固。如果贸然行事,只怕会引发出大的动荡。那家人闹出动静的话,绝对比尉迟迥叛乱还麻烦。” 独孤秀赞赏的看了一眼杨林,“小林子,你考虑事情比以前成熟多了。” “哈,多谢夸奖!”杨林假笑了一声:“只怕我想到的事情,你秀秀姐早想到了吧。” 独孤秀笑了起来:“既然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妨暂且装作不知道,同时暗中派人留意那个人。如果他有野心,一定还会有所行动。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就行雷霆一击,把他和他的势力,彻底从这世界上抹消。” 杨林点点头,“那这件事让谁去做呢?” 独孤秀扫了杨林一眼:“你已经有了主意,何必再来问我。” “嘿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样子,你也同意让阿三来做这件事喽?” “是英雌!”独孤秀说完,看着杨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场大雪下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杨林顶盔贯甲,罩袍束带,翻身跨坐在踏雪金睛兽的背上。 他看了一眼正登上车辕的独孤秀,突然轻声笑道:“秀秀,民间有句俗语,叫做瑞雪兆丰年,不知道这场大雪,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好运呢?” “也许吧!”独孤秀的声音很低,低的甚至连杨林都没有听清楚。不过,没等杨林询问,她已经进了车厢。 长安内外,人潮涌动。百姓们争先恐后的来到城外,眺望着官道的尽头。百余名官员,也列队在官道旁等候。早在三天前,开皇皇帝杨坚就下了旨意,要百官在长安城外,迎接凯旋归来的北伐大军。要知道,这可是自汉武以来汉人少有的胜利,而经过了三百年的战乱之后,这份荣誉也就显得更加珍贵。 正午时分,当北伐大军的先锋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开皇万岁,大隋万岁。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起来。山呼海啸般的喊叫声在长安上空回荡,若非有宿卫军拼命的维护秩序,场面一定会变得混乱不堪。 而就在北伐大军接受百姓欢呼的时候,长安皇宫的武德殿内,一身杏黄袍的杨坚,正静静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杨林。兄弟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事实上,早在北伐大军抵达的头一天,杨林就奉旨带着独孤秀等人先行回到了长安。 他把宋阀剑手和黑魔死士偷偷的安排进他的庄园之后,天一亮就来到了皇城中。而杨坚,也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早早的在武德殿等候着他。 “三郎,你瘦了!不过看上去精神了很多,而且也变得比以前更成熟了。” 杨林的确是比从前瘦了。 自从被大天师种了蛊以后,他再也无法用魔铁来变化他的体型。凭借着大光明火的心法,虽然可以有效的控制体内大部分的强体基因物质,但仍不可避免的恢复正常。好在杨林有那么一个借口,无须像当初刚移植了基因物质时,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却不得不借用魔铁掩饰。 听了杨坚的话,杨林面无表情。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说:“多谢皇上夸奖!” 杨坚苦笑说:“三郎,你我兄弟之间,真的要闹得这么生分不成吗?” 杨林没有回答,可是脸上却流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杨坚又怎么会读不出那笑意中的内容? 他叹了口气:“三郎,如果朕告诉你说,那份密旨并非出自朕之手,你信不信。” 杨林面无表情道:“信!” 杨坚脸上一喜,可随之杨林的一句话,让他又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皇上说什么,臣都会相信。” 杨坚站起来,“三郎,还记得宇文赟死的时候,你我在大殿里说过的话吗?” 杨林说:“记得。” “当时我说,我很想品尝坐在那龙椅上的滋味。现在我坐在了上面,也终于知道了那滋味。孤家寡人,当我坐在那上面,就是这种感觉。” 杨林没有插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杨坚。 杨坚说:“坐在那张椅子上,你就会拼命的去维护你的位子。我突然明白,宇文赟为什么会那样多疑,为什么会那样的行为不羁。压力,三郎……坐在那上面,压力真的很大。” 杨坚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过,朕不是宇文赟那样的昏君。 朕就算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下那道密旨。朕要提防你,用的手段会比那个更高明,甚至你根本不会觉察。三郎,这话你信还是不信?” 杨林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信。” “那是你嫂子……她始终对你有所顾忌。” 杨林沉声道:“那怎么才能让嫂子对我没有顾忌呢?” 杨坚看着杨林,轻声说:“你应该知道。” 是的,杨林当然知道。在回长安的路上,他和独孤秀不止一次的讨论这件事情。 听杨坚这么一说,他淡然一笑:“既然已经打赢了,北路大军也就无须存在。不过,臣弟还有一句话要说。皇上如果想要北面的威胁消除,启民不能没有,都兰同样也不能没有。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臣弟愿意设法解决。” 杨林口中“其他方面的事情”,自然指的是大天师堂的存在。 杨坚满意的点点头,“三郎,你的想法和朕不谋而合,朕也是这么考虑。” 他沉吟片刻,“此次随你出兵的各府私兵,朕可以下令让他们成为平民。朕不想瞒你,对于各阀蓄养家兵的事情,朕一直都很头疼,就趁此机会试探一下吧。此事还需要你从中协助调停,不知你是否愿意?” “臣愿意。” 杨林的回答,毫无疑问让杨坚感到满意。 “你的手……”杨坚看着杨林被包扎的右手,关切的询问。 “废了!” “啊?” 杨林看上去满不在乎,“七十天前,臣弟在王庭遇到了袭击。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右手却废了。幸好有异人救治,为我重新接上了经络,可比之从前,已经大大的不如,不仅没以前灵活,而且还无法使出力气。” “那还有希望吗?” 杨林说:“不清楚,那异人说虽有希望,但极为渺茫!” 说着话,杨林轻轻抚摸右手,露出非常洒脱的笑容,“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没了这只手,臣弟凭左手,也能为兄长保驾护航,解除忧患。” 杨林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沉声问道:“但是,臣弟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 “说吧。” 杨林站起来,看着杨坚沉声问道:“我和秀秀的事情,皇上早就知道,对吗?” 杨坚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 杨林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在神武郡接到消息,说什么要给我提亲?臣弟就想知道,皇上你到底是怎么想,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呢?” 杨坚有些尴尬,“这件事情……朕也觉得那家人和我们门当户对,那个女孩子呢,和你年龄相当,而且辈分也一样,所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朕没提过这件事。你和秀秀,朕会做主,三郎只管放心。” 杨林一下子都明白了!他看着杨坚,“若皇上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也好,你征战疲乏,一路也辛苦了。受了伤,还是多多调养为妙。 这样吧,这段时间你不用上朝,如果有事情,朕自会派人找你。” 杨林再次弯腰行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武德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后,杨林说:“哥,有句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 “你说吧。” “我知道你很爱皇后,也清楚这么多年来,嫂子为你所做出的各种努力。可是,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能控制一下,毕竟嫂子只是一个女人。” 杨林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坚呆呆的坐在桌子后面,露出无奈的苦涩笑容。 “皇后,你都听见了?” 随着杨坚的话语,独孤皇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同样非常难看,阴沉无比。她来到杨坚的身边,目送杨林远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种愤怒的光芒。 杨坚说:“皇后,朕很难做。三郎帮了我很多次,如今又为我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以前的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只是今后,我望你能有所改变。” 独孤点点头,但是眼中的寒意,却变得越发的强烈。 长安的百姓,依旧沉浸在欢乐之中。 可是无数道政令,却在悄然之间从皇城中发出,不断的改变朝中局势。 首先,杨坚废除了天官制度,重新恢复了六部九卿制度。 没多久,杨林交出了对北伐大军的控制权。按道理说,原本属于各阀的家兵本应该重回各府,但是杨林的一道奏折,却让这些家兵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在奏折中,杨林反覆强调了这些家兵在北伐中所立下的功劳,认为他们都是朝廷的英雄。而且,这些人经过征战,可以说是大隋少有的精兵悍将,如果放回各府之中,迟早会对朝廷造成威胁,最好由朝廷掌控。 为此,杨林提出,把各阀的家兵全部收拢,建立六府十二卫,正式成为朝廷的编制,纳入宿卫军的体系当中。当然,相应的朝廷也应该给与各阀一定的补偿,既能够增强朝廷的兵力,又能解决一个隐患,何乐而不为? 这份奏折,立刻引起了朝廷上下的震荡。 杨林的意思非常简单,那就是禁制各阀继续蓄养私兵。没有了私兵,各阀也就成了没有牙的老虎。而直接的受益者,除了朝廷之外,就是出任六府大将军职务的国柱门阀,以李弼等为首的国柱将军率先赞同。 朝堂的争论依旧在进行,但是并没有杨坚收拢各阀府兵的步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杨林,在上表奏章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长安。 长安城外的小庄园中,杨林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坐在了地上。 “还是不行!” 他颓然的看着面前的那盆热水,苦笑着对正在为他擦拭右手的独孤秀说:“还是没有感觉。老狐狸不是说过,冷热的刺激,可以激发我的经络恢复吗?这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却没有感到一星半点的进展。” “小林子,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啊……秀秀,这段时间我的大光明火也似乎处于瓶颈的状态。任我苦苦练习,非但没有进步,甚至还有了退步的现象。” 独孤秀叹了一口气,“小林子,你还记得你上次出现这种状况,是什么时候吗?” “上一次?”杨林站起来,掸去了身上的灰尘,“好像是对付宇文招那段时间,曾有过这种现象发生。不过,那一次很快就过去了,只有几天的时间而已。” 独孤秀说:“但是那一次,也是蓝姐姐来到这世上的时间。” 杨林说:“秀秀,你想说什么。” “蓝姐姐不是说过,大光明火随着魔铁会产生进化的阶段吗?那一次,你在生死关头进入第一次进化,造成了蓝姐姐的出现。相应的,蓝姐姐也传授了你新的心法,这才让你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突飞猛进。” “你是说……” 独孤秀点点头,“我想,你可能遇到了和上一次相同的状况。你现在所修炼的大光明火心法,已经是目前阶段的极致。如果想要有所突破,除非有新的心法。” “可是蓝兰不在这里啊!” “我当然知道,蓝姐姐不在,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你别忘记了,你原来修炼的参天三阳神功,和大光明火有异曲同工之妙。小林子,自从修炼大光明火之后,你有多久没有练过参天三阳神功了呢?” 杨林说:“快一年了!” “对啊,既然蓝姐姐说两种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为什么不从参天三阳神功的心法中寻求突破呢?虽然比不上大光明火,可参天三阳神功还是天下少有的心法,最有趣的是,它和大光明火有某种程度的契合。” 杨林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把这事情忘记了?” 独孤秀笑道:“至于你的手……嘻嘻,莫老爷子都说了,那不是简单的事情。你想想,这才多长时间,你现在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小林子,你这段时间太心急了,弄不好会事倍功半的哦。” 仔细想想,杨林也觉得独孤秀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我可能太心急了。蓝兰说过,心急可是喝不到热粥的。” 独孤秀听到蓝兰的名字,脸色微微有些黯淡。她靠在杨林的怀中,轻声说:“小林子,我有点想蓝姐姐了。” “我也想她!” 杨林苦笑道:“可是我脑袋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会很快的!”独孤秀从杨林怀里挣脱出来,正色道:“所以,你要努力。我知道,蓝姐姐也会努力。” “嗯!” 杨林用力的点了点头,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独孤秀问。 杨林说:“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以前和蓝兰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蓝兰如今一走,我有段时间甚至感到天好像都塌了,做什么事情都好像不顺心。” 独孤秀正色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喜欢蓝姐姐?” 杨林一怔,沉默了片刻后说:“也许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蓝兰对我很重要。” “嘻嘻,那就是喜欢了!” 独孤秀说完,脸色一变,瞪着杨林说:“那我呢,我重要,还是蓝姐姐重要。” 杨林思索了一下,搂住了独孤秀的娇躯。 “都重要!你们两个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少了谁,我都无法独活。” 独孤秀依偎在杨林的怀中,用轻弱的声音说:“其实,我也喜欢蓝姐姐。小林子,等将来蓝姐姐回来了,我们三个人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好!”杨林微微一笑,用力的搂抱住独孤秀。 “不过,我有一件事,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你们家传的参天三阳神功,怎么会和蓝姐姐的大光明火那么相似呢?” 独孤秀的问题,让杨林也困惑了! 是啊,参天三阳神功的心法,的确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当初蓝兰也感到非常惊讶,似乎是震惊这近乎远古时期的时代,竟有如此奇妙的心法。 “小林子,你知道你这心法的来历吗?” 杨林摇摇头,“这个我还真的是不清楚。好像从我爹那时候起就有了吧。我爹是跟我爷爷学的,我爷爷又是跟我祖爷爷学的,至于这心法怎么就成了我家传的武学,我还真的不知道,我哥似乎也不是很清楚。” “会不会是方正早年遇到你家的先人,传授过来的呢?” “应该不是吧。”杨林说:“虽然两种心法很相似,可是筑基阶段的修炼方法,似乎有很大的区别……算了,别为这件事而伤脑筋了,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伤脑筋,也都是在瞎猜。” “嗯……那你今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杨林看着一脸娇憨的独孤秀,突然觉得好生的愧疚。 秀秀对他太好了,可是他的心中,却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而且,从回到长安以后,秀秀就整天的陪着他,甚至连庄园的大门都没出过。这对于生性喜好热闹的独孤秀而言,想来一定是非常的难受吧。 “好,我们去逛街!” “不许叫上猛子,就我们两个!” “为什么?” “他跟在后面,好碍眼的说。” 杨林呵呵的笑了起来。对于独孤秀这小小的要求,他又怎么会拒绝? 当下,杨林和独孤秀换了一件衣服,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庄园。 长安的街头比往常更热闹了! 独孤秀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长裙,披着红狐狸皮做成的大氅,和杨林有说有笑走在一起。 从上午一直走到了下午,独孤秀的兴致丝毫没有减少,可是杨林却已经感到了疲惫。 “小林子,那边有家铁匠铺!” “我看到了!” “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要打造出趁手的兵器吗?我记得那家铁匠铺是汉末铸造大师蒲元的后人,打造兵器号称是北地一绝,我们去看看?” 杨林有了一点兴致,点头说:“那我们去看看。” 和魔铁失去了联系,魔角无法再召唤出来。而错花又被大天师给毁了,杨林从回到长安之后,就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 当初他离开长安的时候,杨坚曾让人为他打造了一把大枪。可是那大枪在北伐途中就被毁坏了,而且杨林也觉得那大枪非常不趁手。正好现在没事,可以找个好工匠,专门打造一件兵器。 杨林和独孤秀走进了铁匠铺,就看见几个匠人正在辛苦的劳作着。 一个伙计走上来,满脸笑容的说:“客官,想要点什么?咱这里的师父,可是长安方圆几百里都出了名的,打造出来的武器,品质绝对上乘…… 而且,您知道吗?” “知道什么?” “您的口音一听就是长安人,自然应该知道那位杨阎罗喽。” “杨阎罗?”杨林一怔,摇摇头,“我还真没听说过。是什么人?和你这店有关系吗?” 伙计神秘一笑,“咱们这长安还有谁能称为阎罗?自然当今皇上的弟弟,征北大元帅杨林,杨王爷。” 独孤秀噗嗤笑出声了,看着杨林,似乎是在说:“小林子,你还满有名的嘛。” 杨林有些尴尬,“这个,杨林什么时候成王爷了?还有,为什么要叫他阎罗?” “您不知道?” “我住城外,还真不太清楚。” 伙计立刻来了精神,“想当初……五王造反,幸亏是杨王爷力挽狂澜。您没看见过,那赵王府的惨状。几千个人打一个,被杨王爷杀得七零八落,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当时,杨王爷浑身是血,杀气腾腾……” 杨林忍不住说:“你见过杨王爷吗?” “当然!”伙计说:“我可是看见过王爷的雄姿。他身高八尺,腰围八尺,体重……” “身高八尺,腰围八尺,那不是水桶!”独孤秀强忍着问道。 小伙计一翻白眼,“您这就不懂了吧,杨王爷天生异相,自然和普通人不同。” 杨林苦笑一声,心道: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咳嗽一声,把说的正兴起的小伙计打断,“我想看看你们的兵器。” “成,您看这屋里的兵器,都是天下少有的上乘武器。” 杨林在铁匠铺里转了一圈。不可否认,这些武器的品质的确不错,可是杨林却没有一样满意。不是轻了,就是不趁手,最后只能轻轻摇头。 “怎么,这么多兵器,客官竟然没一样满意?” 杨林点点头,“品质倒是都不错,可是都不适合我。” “那客官习惯什么兵器,您可以说出要求,我们的师父为您打造。” 杨林没有回答,目光突然被院子里一座高炉所吸引。 只见那高炉的炉火熊熊,火焰自青变白,火苗子冲起来足有丈许高。 “这是做什么?” “哦,是熔铁。前些日子,有个行脚僧人路过这里,让我们把一块玄铁熔进他的禅杖里。那玄铁非常坚硬,我们师父用了三天,把温度调升到最高,才堪堪熔化……客官,别过去,那边的温度可是很高。” 伙计说着,却不想杨林不吭不声的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师父光着膀子,全不顾火星溅到他的身上,用钢钳钳住里面的玄铁。 “不行,还是不行!”那师父突然大叫一声,退后了几步。 手中的钢钳被高温熔的扭曲不成模样,他沮丧的说:“大哥啊,这玄铁果然名不虚传,普通的钢钳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温度,怎么办啊。” “只要钳住那块玄铁就成了……要不,用爹留下的那两件宝贝?” “只好这样了。要不答应人家的事情没做到,我们这蒲记的百年招牌可就毁了。” “那咱们一块去拿,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 两个人冲进了一间房屋,时间不长,跌跌撞撞的抬着一个长匣子来到炉前。 其中一人抬手打开了匣子,只见里面并排放着两根长约一米半的物体,似鞭非鞭,似棍非棍,上面还雕刻着曲折盘绕的龙纹。 “兄弟,这宝贝太重了,我约摸着没有五百斤,也有四百上下。就算它能抗住温度,谁又能拎着这么重的家伙,钳住那块玄铁呢?” 那个大哥一拍脑袋,苦笑着说道。 “我怎么知道!”另外一人也露出苦涩笑容,“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弄不好的话,赔钱是小,这名声……几代创下的声誉,可就毁了。” 杨林在一旁好奇的看着。 当他看到那匣子里的物件,眼睛不禁一亮。 杨林走过去,看着那两兄弟,有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黑一白两根物件。 “要不,我来试试!” 说着,他不等兄弟两人答应,弯下腰,双手用力,一把将两根铁棒似的物件抓在了手中,“不过我有个要求,我想买下这对兵器,多少钱都行。” 第五章 太原神策 “小林子,我实在看不出这两根棒子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重一点,做工精美一点,怎么值得你堂堂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去做那种事情。” 天已经黑了,杨林和独孤秀跨坐马上,向庄园行去。 在路上,独孤秀看着杨林笑呵呵的捧着那个沉重的匣子,有些不解的问道。 杨林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两根棒子,似乎很合我的胃口。” “就这个原因?” 杨林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路急行。回到庄园后,他把马缰绳扔给了迎上来的一个狼人战士,然后抱着匣子一路小跑,任凭独孤秀在他身后不停的呼喊。很快的,他来到了他的卧室,等独孤秀进来之后,随手关上了门。 “你要做什么!”独孤秀警惕的看着杨林问道。 “不做什么啊?” “不做什么,你关什么房门?” 杨林恍然大悟,笑道:“秀秀,我是要让你看样好东西,你可别想歪了!” 说着话,他打开了匣子,把两根长棒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你说的没错,从表面上看着两根棒子似乎除了重一点,做工精美一点之外,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但是秀秀你想想看,以能够把玄铁融化的高炉,这两根棒子伸进去竟然没有一点的反应。而且,我问了那蒲家兄弟二人,他们竟然说不出这棒子的材质出处,你不觉得奇怪吗?” 独孤秀说:“奇怪什么?这天下间叫不出名目的东西多了去。早些年,不是还有人在长安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一种可以燃烧的东西,黑乎乎比木炭还好用。当时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一个游方的和尚说,那叫“劫后之灰”……其实,连那游方的和尚也说不出这劫后之灰是什么。” 杨林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秀秀,你平时满细心的,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粗心大意?你看这棒子上的花纹图案,你可曾见到过?而且这镂空的龙纹手艺,你可曾听说过?还有,当时我在帮助那兄弟二人钳住玄铁的时候,发现这两根棒子居然传递有一种奇异的寒流……不管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总之是值得我出手帮助那兄弟二人。” 杨林这么一说,让独孤秀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杨林手上的棒子,目光又落在了那个长匣子上面。 独孤秀走过去,坐在桌旁仔细的观瞧,片刻后,她惊呼道:“小林子,这东西的年代似乎够长啊。你看这匣子的底座,好像是用青铜打造……你看,这上面还有一个玄鸟的图案。慢着,慢着……这里好像有文字,我看不太明白。小林子,我和你说话呢。” 独孤秀说了半天,杨林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抬头看去,看见杨林正痴呆呆的看着那根白色的棒子,眉头紧紧的扭在一起,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问题。独孤秀忍不住又叫了杨林一声,只见杨林突然一拍桌子,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独孤秀吓了一跳,嗔怪道。 杨林兴奋的说:“秀秀,我给你变个戏法。嘿嘿,你可别眨眼睛哦。” 他的手指轻轻在棒子上划过,最后轻轻的点在那银龙龙口吐出的舌头上,向下猛地一按。 那白色的棒子仿佛活了,一层朦胧的金属光亮在棒子上游走,好像液体似的生出诡异的波动。 随着杨林轻轻挥舞,那银棒变得好像鞭子似的,闪烁出重重的虚影,整间房里,充斥着一股迫人的寒意。以独孤秀的身体素质,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捂住了嘴巴,把那到了嘴边的惊呼声咽了回去。 杨林猛地使出一招懒龙翻身,银棒虚影啪的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很深,而且在周围,还结出了白森森的冰霜,端的是无比诡异。 杨林转动手柄,虚影呼的消失。 连带着那一米半长的棒子也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根约四十公分长短的手柄。 “棒子呢?” 杨林一直手柄末端的透明白色石头,“在这里面!” 独孤秀有点晕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这种好像仙器似的宝物,怎么会流落在民间。据那蒲家兄弟说,这可是他们祖宗在汉光武帝时期得到的宝物,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东西也就不可能出自十二猴子。 可从那性能上来看,这根棒子分明是采用了一种,类似于蓝兰说过的液体合金,而制作出来的武器。想到这里,独孤秀不由得微微打了一个冷颤。 杨林如法炮制,把那根黑色的棒子也收了起来。 与银棒不同之处在于,这黑色的棒子,散发出灼热的气流,比那高炉的温度还要可怕,棒子上流动的光亮,就如同石地下的岩浆一样可怖。 杨林说:“我猜想,这东西应该是十二猴子的作品。” “不可能!”独孤秀说:“蒲家兄弟说过,这是他们祖上在汉光武帝刘秀时期得到的宝物,也就是说,这东西至少出自东汉之前,甚至可能是在春秋前期。” 杨林奇道:“为什么?” 独孤秀指着那长匣子说:“你看这底座,是用青铜打造。而上面的标志……咦,不对啊,玄鸟,那可是殷商的标志。也就是说,如果这两根棒子和这个匣子是一套的话,这东西甚至可能出自于殷商。那可是在差不多近两千年前。那时候,十二猴子恐怕还待在什么太空总署呢。” 杨林,一下子也愣住了。 独孤秀说:“玄鸟是殷商皇室的标志,普通人根本不会使用。这说明,这匣子是在那时候造出来,而且你看这上面的图案,说不定是当时的产物。可是,这两根棒子看起来,又好像是和蓝姐姐同时期的产物。” 杨林放下两根手柄,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秀秀,我脑子有点乱。” “我比你还要乱!”独孤秀苦笑一声,看着匣子上的文字符号说: “这可能也是殷商的文字,可惜我不认得。说不定,所有的答案就在这些文字当中也不一定。” 杨林想了想,说:“不管了,反正东西在我手里,我很喜欢。” 独孤秀也点了点头,“要不,等莫老爷子来了,向他请教一下,如何?” “他什么时候来。” 独孤秀掰着指头计算了一下,“上次他派人送信说,冬至前后启程,算一下也就是这几天的工夫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研究出治疗你的办法。” 杨林说:“还有那个宋无双,前些日子还让人传信,说是这几天回来。 哼,我还以为他拿了铠的资料之后,就不打算来见我了呢。过两天就是我哥登基一年,到时候长安一定会非常热闹,他们就是来凑热闹。” “是啊,眨眼皇上已经登基一年了,这一年里可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独孤秀自言自语,“爹已经入土安葬了快两个月,我都没能好好的陪过他。小林子,家里的意思是让我为爹守孝三年,以后我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了。” 想起独孤鸿,杨林也不禁感到黯然。 “我陪你一起守灵。”他轻声说了一句,而后长长了叹了一口气。 气氛变得很压抑,过了很久,独孤秀才露出笑脸,“对了,前些日子朝廷有人劝说皇上早立太子,你有没有听人说起过?” “立太子?”杨林摇摇头,“还没有人和我说过。” “我看过些日子各地官员回京,一定会有人找你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杨坚有五个儿子,大儿子杨勇为人宽厚耿直,次子杨广和杨林差不多大小,性子兔脱,而且非常聪明,在杨坚登基之前已经娶萧家女子为妻。至于其他三个,年纪都还很小,所以这太子之说,和他们无关。 杨林沉思片刻,轻声说:“自古都是长子继位,而且勇为人宽厚,我觉得还不错。” 独孤秀看着杨林,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小林子,你记住。如果到时候有人问你这件事的话,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如果被逼得急了,你就说皇上如今正在鼎盛之年,太子之说,未免有些操之过急。而且江南尚有大陈未灭,不适合谈论这件事情。” 杨林一皱眉,“为什么?早立太子,并不是什么坏事啊。” “太子肯定是要立,但别人可以说,你却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说。自己好好想想,皇上只是春秋鼎立之年啊。” 杨林恍然大悟。 以他目前在朝堂上的声誉,或者说是在军方的声威,他的一言一行,定然会影响到朝堂上的舆论。而他又是杨坚的弟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这件事,难免会给人一种他急不可待想要上位的错觉。 杨坚虽然还算信任他,可总会心里有芥蒂。到时候,他又要面临一种尴尬局面。 “秀秀,还是你想的周到。” 杨林正要向独孤秀道谢,就见独孤秀捧着那长匣子,走出了房间。 “天不早了,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练功呢。”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莫狐狸和宋无双并没有出现,倒是有一个不速之客登门前来拜访。 “李渊?”杨林看著名帖,有些不解的说:“他来做什么?我好像和他没什么交情吧。” 杨猛说:“少爷,你见还是不见?” 对于李渊,杨林真的没什么好感。且不说以前他对独孤秀居心叵测,如今更牵扯到了一个天大的事情当中。虽然杨林并不能确定那件事就是李渊主谋,可他毕竟有重大的嫌疑。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有何居心? 杨林用湿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个女的。” “女的?” 杨猛说:“看上去鬼气森森的,穿了一件黑袍子,遮住了脸,看不清楚长相。” “有请!”杨林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见一下,他吩咐杨猛去迎接客人,然后走进卧室换了一件衣服,心里仍在奇怪:这李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怀着疑问,杨林走进了客厅。 自从上次校场比武之后,杨林就没有再见过李渊。算一算,已经过去了两年。 李渊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沉稳,举手投足之间,莫不流露出一派威严气概。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黑色长袍,黑色风帽,那打扮看上去很眼熟。 杨林觉得,这女人的衣着和大天师的衣着非常相似,但是更有一番难言的气势隐藏其中。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好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李渊看到杨林,露出惊奇之色。 如今的杨林,在沉静中,有一种杀伐之气。比起两年前,杨林瘦了很多,虽然在很多人眼中依然有些臃肿,但由于经历了许多事情,气度比之两年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让李渊甚至生出一丝敬畏之心来。 “甥儿李渊,见过小舅舅。” 杨林淡淡一笑,抬起左手扶住李渊,“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他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坐着,甚至连动都没有动的女人。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昨天晚上才到长安。” “见过皇上了?” “见过了!” 杨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实上,他和李渊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以前他没有得势的时候,是不够资格和李渊交集。等他得势之后,李渊去了太原,而他又是江南,又是塞北的一通跑,也没有机会和李渊交集。 从本质上来说,杨林并不是一个非常善于交际的人。独孤秀在的时候,大都是由独孤秀出面,而独孤秀不在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李渊,李渊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沉默。 片刻之后,还是杨林先开了口:“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渊苦笑一声,“其实,是我这位姑奶奶,想要来见一见小舅舅。” 随之站起来,恭敬的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爷爷的结拜妹妹。” 李渊的爷爷,那不就是上国柱李虎? 那可是和杨林父亲一辈的人物,而且比杨忠的地位更加尊贵。 杨林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杨林,见过……” 杨林有点苦恼了。他该怎么称呼这个女人呢?按道理说,他该叫姑姑,可是论关系,叫姑姑又似乎有点过了。一时间,杨林感到很为难。 女人说:“叫我姑姑吧,你不用尴尬。” 说着,她对李渊说:“大野渊,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还是回长安吧。” “遵命!” 李渊似乎对女人的话非常听从,没有任何辩驳,躬身行礼,向杨林告辞。 杨林弄不清楚这女人的来历,倒是盼着李渊能留下来。至少,他和李渊还算认识,总好过跟这么一个女人待在一起,浑身不自在。 可惜的是,李渊还是走了。 “有安静的地方吗?” 杨林心说:我这里本来就很安静! 不过他还是恭敬的回答:“若姑姑不嫌弃,我们可以在练功场说话。 那里是后院,平时除了我和……之外,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接近。” “很好,那就去看看你的练功场!” 女人站起来,在杨林的引领下,来到了后院的练功场。 “倒是个幽静的地方!”她走了两步,自言自语的说道。 杨林说:“不知姑姑前来,有何指教?” “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林心说:鬼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没等他开口回答,女人虚空向地上的一对铁锁一招手,那足有二百斤重的铁锁,一下子飞入了她的手里,在她手上好像玩具似的抛来抛去,蓬的一声落在地上。 两个铁锁相撞,发出了震耳的声响,杨林不禁皱眉。 女人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着杨林。她缓缓取下了风帽,一头好像波浪般卷曲的红色长发下,是一张娇媚动人的面容。 长长的睫毛,碧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红唇。这副容貌若用现在人的眼光来看,绝对是非常美丽。可是在杨林看来,却不由得吓了一跳,暗自吃惊。 她的鼻梁太高,使得鼻子有一种鹰钩似的弧形。她的眼窝深陷,看上去和莫狐狸似乎有些渊源。她的嘴巴有点大,让人觉得非常之不舒服。 总之,一眨眼的工夫,杨林就给对方找出了一堆的缺点。 “你的伤,好了吗?”女人轻声问道。 杨林有点不明所以然,“什么伤?” 女人的嘴唇弯出了一道动人的弧线,纤纤玉指点了一下脑袋,“你脑袋里的魂蛊,最近有没有发作呢?” 一句话,把杨林着实吓得不轻。 “你是大天师的人?” “哼,虫……他恐怕还没有那个资格。杨林,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杨林哆嗦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女人,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她见过。 女人叹了口气,“方正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找了你这么个笨蛋徒弟?我叫神策,你现在应该清楚,我是谁了吧。” 杨林的脑袋嗡的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神策,她是神策,她是十二猴子中的神策! 早在遇到神策之前,杨林曾经不止一次的猜测他和神策见面的情形。 可是千想万想,他就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场合,与神策见面。 说起来,他成为魔铁武士之后,第一个和他交手的,好像就是神策吧。 那个从黑夜中出现的怪物,还有那个幽幽的声音……对,就是这个声音! 说实话,杨林真的有点害怕。 在遇到虫之前,他还有点信心和神策一战。可是现在呢…… 杨林苦笑一声,“你是来杀我的吗?” 神策那碧蓝的眸,好像大海一般的清澈,宁静,却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 “我杀了你,阿正一定会不高兴的!”神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指着远处的一座人工湖上的亭台,“我们去那里说话吧。” 她不是来杀我的吗? 杨林一下子放心了不少,随着神策走到湖上的亭台中。 神策优雅的坐下来,举止很从容,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族之气。这种气质,即便是在宋无双和莫狐狸身上,杨林也没有见过。 神策说:“坐吧!” 杨林在神策对面坐下,静静的看着她。神策也在打量杨林,两人都没有开口。 一阵风吹过来,摇曳湖畔青松作响,雪花刷刷落下。 “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的相貌不是中原人。” 杨林点点头,“您好像和莫狐狸来自同一个地方。” “哦?你见过那个老狐狸了?”神策微微一笑,说:“不过我和他虽然相似,却并非同一个人种。准确的说,我并非是地球人,而是一个改造后的亚人种。在这一点上,我和方正是同一种人,都是先天改造人。” 杨林苦笑:“姑姑,不是小子我不学无术,而是您的话,太高深了。 有些我能听明白,有些我就不太清楚……您,最好还是说些我能听懂的事情吧。” 神策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让杨林觉得,其实神策长得还真是很好看。 “好吧,那我就说一点你能听懂的事情。” 神策的笑容突然收起,凝视着杨林,说:“我猜想,你一定知道了,对吗?” “知道什么?” “虫告诉我说,我给他的信,被你拿走了!” 杨林咬着嘴唇,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没错,那封信是在我手上。”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李家?” 杨林抬起头,“别的事情我可以不过问,但我想知道,李家叔叔曾是上国柱将军,曾经镇守武川,抵御外族入侵。如今,中原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为什么要引突厥入侵?三百年来,我汉人几乎被外族杀光,难不成李家想要让这场灾难,再延续三百年吗?” 神策说:“我说过,我不是地球人,更不是什么汉人。” “啊?” “至于你说的这件事,里面有很多曲折,我不好向你解释清楚。总之,就是有人希望独孤鸿死,而那个人委托到我,于是我又找到了虫。” 杨林越发糊涂了。 也不知是那魂蛊的缘故,还是他智商本来就不高,他硬是没听懂神策的意思。 “您是说,您也是受人所托?” “是!” “那个人请你杀独孤鸿?” “没错!” “那个人是谁?” 神策没有开口,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个人不让我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个人,是我除了我老师之外,最尊重的一个人。即便是我告诉你她是谁,你也不可能找她报仇雪恨。” “是十二猴子?” 神策没有顺着杨林的话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至于李家,曾经位列八大上国柱,家世较之杨坚高出许多,自然不会愿意就此臣服。事实上,残留下来的国柱门阀,如果没有独孤家的支持,都不会臣服杨坚。” “所以,李渊就答应了?” 神策说:“大野渊并不同意,不过他虽然是阀主,可阀中长老的话,他不能不听。杨林,如果不是你横插一杠子的话,现在的江山姓什么都还不一定。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虫多年经营的局面被你搅乱,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如今草原大战即将开始,启民的金狼族和都兰的牛头族之间,迟早一战……十年之内,恐怕再也没可能向中原征战了。” 杨林不禁感到万分的得意。要知道,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正是他! 神策说:“所以我希望你能放过李家,我也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有异心。” “哦?” “大野渊的爷爷,是我的结拜兄长。这么多年来,李阀上下对我也非常恭敬。杨林,我不想杀你,但我也希望你别让我为难,好不好?” 面对神策期盼的目光,杨林还能说什么呢?他本来就没有证据,就算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要知道,不止是杨家和独孤阀有姻亲关系,那李家和独孤阀之间的血缘关系也不差。 可以放过,但还需要监视! 杨林想了想,点头说:“好吧,我可以答应您的要求!” 神策开心的笑了起来,先前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无影无踪。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难做!”她笑着说:“那么下面,我还有一桩买卖想和你说,我想你一定会答应。” 杨林一怔,“什么买卖?” 神策说:“你的魂蛊,我能够治疗!” “啊!” “虫是我的小弟弟,对我素来是言听计从。他所培育出来的魂蛊,我非常清楚,那是一种威力很大的基因生物。当我从他那里得知你中了魂蛊之后,就向他要来了魂蛊的解药,只要你服食了解药,就可以马上痊愈。” 说着,神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胶囊。 杨林心动不已,看着神策,沉思片刻后问道:“既然是买卖,那我要付出什么?” 第六章 轻薄公子 “杨林,你今年多大了?” 神策的问话让杨林有种丈二和尚的感觉,不知她究竟想要说什么事。 杨林说:“已经十七,马上就十八了!” “十八,也不小了!” 神策笑嘻嘻的说:“我听说,你那侄儿和你一样大小,已经娶了妻子。” 这那里是什么十二猴子,分明一副媒婆相。 杨林说:“是,小侄杨广,已经娶妻两年有余了。” “既然如此,你这个做叔叔的,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才是,对吗?” 杨林有点不耐烦了,不过一来他打不过神策,二来他不好太过无礼,只得强忍着说:“姑姑,您若是有事,不妨直说,小侄洗耳恭听就是。” “好吧,大家都是痛快人,我就有话直说!”神策说:“我有一学生,论辈分和你同辈,年纪也和你相当,而且生的花容月貌,性情温婉。杨林,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也通过李夫人向皇后转达了意思,你意下如何?” 原来是你在后面搞出来的花样,害得秀秀好长时间不理我! 杨林毫不考虑,站起来斩钉截铁道:“姑姑,这件事恕杨林不能答应。” 神策脸一沉,“为什么?” “您应该知道,我和秀秀……” “可是那独孤家的小姑娘?”神策说:“杨林,不是我说你。你可知道,你是那小姑娘的舅舅。你们结合,在世人眼中如若乱伦。更何况,独孤鸿虽然死了,可是独孤家还有很多人,又怎么会同意你们的事情?” 杨林说:“岳父在生前已经把秀秀许配给了我。” “可有媒人?可曾公布?” “媒人虽然没有,但我哥哥可以作证。” 神策说:“你哥哥是个开明的皇帝不错,可是你觉得,他能劝说独孤阀中的人吗?且不说别的,你那嫂子恐怕就不会答应。若你和那小姑娘真的在一起,只怕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独孤阀中的人。而且,天下士子又会如何看待你?你刚立下了大功,不可因此而毁了你大好前程。” 杨林说:“大好前程与我何干!” 他长出一口气,沉声道:“秀秀要守孝三年,三年后若大家同意,我们就在一起,若不同意,那我就舍了这功名富贵和她一起流浪江湖,也乐得逍遥自在。姑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和秀秀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神策失神的看着杨林,喃喃自语:“若他当年能像你这样,舍了魔铁武士的身分,哪怕只能厮守片刻,我也不会去赌气考进那个研究院。” 杨林虽然没有听清楚神策说了什么,但是多少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神策说:“既然如此,我不勉强你。你和那小丫头在一起也行,不过要娶了我的学生。这件事你不吃亏,想来你一定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杨林摇摇头,“姑姑,我还是不能答应。” 连续两次拒绝,让神策有些恼怒了。 “为什么不答应?” “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另一个女人了!” 神策的眼睛眯了起来,碧蓝的眸闪过一抹冷幽的光芒,“杨林,你可要想清楚后果。魂蛊发作的话,你会生不如死……若你答应了我的要求,左拥右抱,可以享尽齐人之福。若你拒绝,那别怪我心狠手辣。” 杨林坦然笑道:“姑姑,我早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我不后悔。” “你这个混账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神策愤怒的咆哮起来,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她柔弱的身体中发出,压迫的杨林几乎喘不过气。她的长袍,被能量鼓荡,猎猎的发出声响。神策伸出手,那只白如玉般的手掌,经络毕现,带着霜寒之气,犹如夺命利爪。 “和那负心汉一个德行,我就杀了你,省得以后再看着心烦!” 神策说着,一爪劈出。 杨林虽然没有了蓝兰,可是论起身手,却不会比当初在建康苦战铠甲士的时候差。但面对神策的出手,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那散发冰寒之气的手掌,眼睁睁的向他天灵盖抓过来,可他偏偏无法闪避过去。 “六姐,手下留情!” 眼看着杨林就要命丧神策手中,一抹乌芒横空出现。 喀吧一声轻响,神策的手掌劈在了乌芒之上,破碎的铁屑纷落,神策不禁微微晃动了一下,怒喝道:“小九,莫非你要和我作对吗?” 杨林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博带峨冠,大袖飘飘,犹如仙人般风姿的男子。 他惶恐的向神策躬身行礼,“六姐,小弟绝不敢和六姐作对。” “宋无双,你终于舍得来了!”杨林惊喜的叫道。 宋无双瞪了一眼杨林,示意他不要开口,然后对神策说:“六姐,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杀他?” “我担心,您日后会后悔!” 神策咬着牙,看看宋无双,又看看杨林,突然一跺脚道:“杨林,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亭台中已经不见了神策的踪影。 宋无双吁出一口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杨林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宋无双。 “宋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六姐刚才真的是动了杀机。我刚才仓促间为你挡下她一击,自然会受到些许伤害。你他娘的,真是不知死活啊!” 宋无双的话语,让杨林无言以对。 “你以为你全力出手,就能挡住老六的一击吗?小白脸,你真够不要脸。” “莫先生,你也来了!” 杨林惊喜的看着正走来的莫狐狸,又看看身边的宋无双,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策是我们十二人中,最得老师喜爱的学生,性子难免有些……杨林,你刚才的确是有些莽撞了,那么直接的拒绝她,让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而且,她已经退让了,你他娘的说话婉转一点,会死人啊。” 莫狐狸走到宋无双身边,朝他口中塞了一粒胶囊。 杨林说:“你们,是一起来的?” “当然,否则你以为神策为什么会走?被你这晚辈拒绝,她的面子丢光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在,恐怕连小白脸也要死在她的手上。” 宋无双立刻反击,“我死了,也要拉你这老狐狸当垫背。”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莫狐狸摇着头说:“你还是赶快疗伤吧,神策的噬魂鬼手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要不是我跟着你,估计你小子至少也要找地方躲几个月。” 宋无双哼了一声,二话不说,盘坐亭台中。 这亭台处在湖中央,四周的环境冷幽而清净。杨林和莫狐狸坐在一旁,看宋无双惨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莫先生,神策很厉害吗?” “当然,在我们十二人中,她可排在第五位。大师兄使徒擅长空间,号称防守第一。二师兄圣徒精通兵法器械,号称攻击第一。三师姐和古神,排名三四,神策排在第五,我呢,则排在第六位。不过你别看只是一个顺位,但实际上我们的差距非常大,我和小白脸,黑魔女三人联手,也许能和神策打个平手吧。” “三师姐是谁?” “她出了家,很少理会俗事,你都不一定能见到她。不过如果你见到了……呵呵,我劝你还是扭头就跑。当然,能不能逃走,是另外一说。” “她很厉害?” 莫狐狸微微一颤,轻声说:“她不是厉害,而是可怕。” 和莫狐狸认识了也算有些日子,杨林还没有看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 想来,那位三师姐,一定有可怖之处吧。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之后,杨林忍不住询问:“神策为什么要把她学生嫁给我?” “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宋无双已经恢复了正常,在莫狐狸身边坐下,“六姐和方正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些。” 杨林点头,“我知道个大概。” “他们两个都是亚人类,而且都是在孤儿院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惜,这两个都是个性要强的人,方正做了巡查官之后,整天执行任务,几乎没有时间和六姐待在一起。六姐抱怨了两句,方正就说她不支持他的工作,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吵了起来,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宋无双说:“其实两个人如果有一个能服软,事情也就好办了。我们老师也很喜欢方正的耿直,私下里没少说六姐的不是。本来,事情就要缓和了,谁知道虫闹出了一个实验,造成一个星球的人死亡,这才使得方正和我们水火不容。六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和方正在一起。”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无双说:“本来和你没关系,可谁让你是方正的传人。” 杨林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莫狐狸接着道:“神策收了一个学生,这事情我们也知道一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这叫希望转嫁。她没有实现的愿望,希望藉由下一代来实现。哈,谁晓得遇到你这么一个死脑筋,惹恼了她不说,还白白的放弃了解除魂蛊的机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杨林尴尬的挠挠头,“你都听见了?” “我们和神策前后脚到,只不过我们可没有像她那样还找人介绍。” 宋无双看着杨林,“杨兄弟,虽然你这件事做的有点傻,甚至有点白痴。可我不得不说,你这件事做的很男人……大丈夫,就应该如此。” 莫狐狸白眼一翻,“你别说漂亮话。本来可以皆大欢喜的事情,结果闹成这样子。这魂蛊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头疼,杨林,你真是个麻烦。” 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说的杨林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了不起就是一死而已。” 莫狐狸和宋无双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对杨林竖起了中指。 “这个手势什么意思?” “你就装吧,继续装吧。等魂蛊发作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毫无疑问,杨林的确是在装。 特别是当他知道莫狐狸至今对魂蛊还束手无策的时候,甚至多少觉得有点后悔。 如果当时他能不要脸一点的话……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就算是有,杨林也未必真的会去吃。他说的是心里话,在他心中,的确是再也无法容纳其他的女人,因为除了独孤秀之外,他的心里还有一个蓝兰。两个女人,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而莫狐狸在检查了他的右手之后,严肃的对他说:“杨林,你的右手经络目前恢复的很好。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让右手太过劳累,否则经络一旦受损的话,我就很难再治疗痊愈。一年,我想一年应该就能痊愈了!” 什么叫做太过劳累?而且,一年的时间…… 杨林的脸色当时就青了。也许莫狐狸不觉得一年有多么漫长。但对于杨林而言,一年可真的是有得等了。 宋无双走了,除了留下了一份铠的资料之外,他没有把铠的设备交出。 杨林也没有坚持。因为即便是宋无双把那些设备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该放在何处。没有蓝兰,那些设备对他而言,和废铁没区别。 春分刚过,也不知道是谁,再一次把立太子的事情,在朝堂上提出来。 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围绕着太子之位,平静的长安一下子乱了起来。 究竟是该立宽厚的长子杨勇,还应该让聪颖的次子杨广继位,争吵从朝堂上,一直蔓延到了长安的街头巷尾。 为了这件事情,杨坚命人把杨林从庄园中招入了皇城。兄弟二人在武德殿内交谈了很久,杨林因为有独孤秀的嘱托,最终也没有说出他的看法,只是让杨坚自己决定。 “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登基方一载有余,为何急于立储呢?” “早一点立储,可以让百姓们有安全感,大臣们也会因为有了储君而减少许多争执。” “皇上,立储不是小事,又岂是朝夕可以决定?” “朕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才觉得为难。三郎你可有什么看法?” 杨林说:“我整天都在城外,又如何知道这朝堂中的事情。” “就因为你在外,也许能看得清楚。勇和广二人,谁会比较出色?” 杨林摇头说:“这我可说不好。我和他们没什么接触,所以并不了解。 皇上您也知道,打架我可能在行,但对于这朝堂中的事情,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熟悉。我的看法是,既然不好决定,不妨就再拖延一下,认真的观察他们二人。” 兄弟两人婉转的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杨坚让杨林出主意,杨林让杨坚自己决定。总之,谈论了一个下午,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最后,杨坚有些疲惫的说:“三郎,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十八了吧。” “差不多!” “天天待在城外也不是个事情。你在塞外立下显赫战功,朕这些日子以后也比较忙,没能好好的奖赏你……这样吧,改天你来帮我做事吧。” “这个,单凭皇上差遣。” 杨林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卷入这朝堂的纷争当中。 他很清楚,现在进入朝堂,他不可避免的就要充当杨坚的挡箭牌,成为众人眼中的靶子。可是现在杨坚既然开口,杨林明白,他是无法推辞。 离开皇城,杨林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站在玄武门外,扭头看着夕阳下气象万千,金碧辉煌的皇城,竟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这是一座囚笼! 杨林心里暗自念叨: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长安吧,否则一日也不得安宁。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杨猛和阿三已经等候多时,看杨林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自从杨坚登基之后,当年的大丞相府就赐给了杨林做府邸。杨猛问: “我们是回城里的家,还是回城外的家?” “回城外吧!”杨林说:“我在这城里一天都觉得气闷!” 想了一下,他又摆手道:“猛子,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不行,我要陪着你!” “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杨猛说:“这是秀秀姐吩咐我的。她说你现在有伤,不管走到何处,我都应该跟着。” 提起独孤秀,杨林心里涌动一股暖流。 “好吧,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阿三,你带人先回去,告诉莫先生,我晚一点就回去。” 阿三带着仆人走了。 看着阿三的背影,杨林突然笑道:“猛子,阿三现在可是越来越有管家的气派了。” “那又怎样,在俺面前,他就是一绵羊。俺一晃拳头,他就得腿软。” “你呀……”杨林笑着摇摇头。看起来想让杨猛继承他老爹的位子是不可能了。这家伙天天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确也不适合管家这个位子。倒是阿三做的有声有色,在长安城如今是风生水起,混得颇有点小模样。 天已经黑了,杨林漫步在长安街头,欣赏着这座千年古城的夜景。 虽然已经过了春分,但是天气依旧寒冷。早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雪,街角处还能隐约看到积雪的痕迹。不过,这寒冷并不能掩盖住街道上的繁华。 但见朱雀大街两边灯红酒绿,彩灯高悬。酒肆,商铺林立,莺莺燕燕依楼而笑,不停的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猛子,还记得那天我们冲赵王府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 杨林感慨道:“那时候,街道上多冷清啊,呵呵,一路下来都看不见人。一转眼就是两年了,物是人非,当年我们的敌人,都已经成了冢中枯骨。” 杨猛笑呵呵的说:“那是自然,少爷,您是无敌的。” 杨林看了杨猛一眼,摇了摇头。他就知道,和这个粗大条说这种有深度的话,如同对牛弹琴。 经过下午和杨坚的谈话,杨林其实陷入了一种迷茫。 一直以来,他不停的战斗,不停的奔波,无非是为了当年的一句承诺。 可是现在,杨坚已经做到了极致。家族的荣耀也达到了巅峰,整个北方都姓了杨,也许用不了多久,连南方也要跟着姓杨。 如今的杨坚,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做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大冢宰。 而当年杨坚的敌人,大都不在了,如今即便是还有敌人,自然会有一群人去维护,根本不需要他来出手解决。 下午的谈话,与其说是杨坚在征求他的意见,倒不如说是杨坚在试探。 试探杨林是否有野心,试探杨林是否和朝臣,和皇子们有勾连。 仔细想想,杨林后背冷飕飕的,如果不是独孤秀事先提醒过他,只怕他已经陷入了杨坚的圈套之中。 “猛子,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杨林迷茫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只是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杨猛沉默了一会儿,“少爷,是大少爷又欺负你了?” “呵呵,没有的事!”杨林扭头低声说:“猛子,以后你可要谨言慎行。大少爷这三个字,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如今,只有一个皇上!” 说完,他也不管杨猛是否听明白,背着手,漫无目的的走着。 “你没长眼睛吗?” 一个行人在不经意间撞了杨林一下,杨林脱口骂道。 那人连忙道了个歉,急匆匆的离去。杨林看着他的背影,呆了片刻之后突然问:“猛子,有没有觉得那家伙口音很古怪?” “哦,好像有点突厥人的口音。” “这大半夜的,他行色匆匆,又是为何?” “少爷,别疑神疑鬼的啦。长安有胡市,自然会有突厥人,有什么奇怪?” 杨林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家伙有点怪异。” “怎么?” 杨林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博领大袍上,有一点殷红。他衣装素来是有专人负责,再加上独孤秀对他要求严格,让杨林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点洁癖。 他一皱眉,伸手想去把衣服上的殷红抹去。 湿湿的,黏黏的,是血迹。 毫无疑问,这血迹在他离开庄园的时候是没有的,而下午一直待在皇城,自然也不可能沾染到。是那个家伙……怪不得不对劲,他身上的气味不对。 杨林虽然被魂蛊封住了精神力,可是嗅觉仍在,而且是非常的灵敏。 那家伙身上,有一股子血腥气。 “猛子,跟上那个人!” 杨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杨林吩咐,他自然毫不犹豫的照办。 两个人在人流中,紧盯着那突厥人的背影,很快来到了东市。 这里是胡市,聚集了许多异域人,各种长相的都有,人种非常复杂。 杨林跟着那人,见他转入了一间简陋的酒肆。 “猛子,你立刻……去找秀秀,让她纠集府上的人马,前来这里。” 杨林本来是想要去衙门里找人,可鬼使神差般的,却说出了独孤秀的名字。 杨猛虽然不知道杨林要做什么,但是仍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杨林整理了一下衣冠,看似毫无目的的走进了那家酒肆当中,一股刺鼻的膻味迎面扑来,喧闹的酒肆里早坐满了人,看上去非常的热闹。 杨林目光如炬,在酒肆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撞他的突厥人。 那里有一座屏风,所以看不见突厥人对面坐的是什么人,杨林于是走过去,在距离屏风不远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坛子酒,还有半斤牛肉,运转起参天三阳神功,侧耳倾听。 “都做好了?” “做好了!” “干净俐落吗?” “公子请放心,小人做的非常俐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如果不出差错,明天就会有人发现……一切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不过,公子要小人做的事情,小人已经做到了。不知道小人求公子的事情,是否……” “五千把刀,三千张连弩,十万支箭,还有一千套明光甲,是不是?” “没错!” “呵呵,你做事,我放心;我办事,你也该放心。你要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钱你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妥当。” “很好,等那件事结束后,我们立刻可以交易。” 突厥人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另外,我家可汗请求您的事情……” “这件事有点难办。你们牛头族刚打了神武郡,还杀了我们的独孤大将军,那可是皇上倚为肱骨的重臣。二公子如今还没有上位,若是能上位的话,说不定可以……现在时间还不成熟,我看还是过些日子再说。” 都兰可汗? 杨林清楚的听到了这四个字。 都兰可汗不是沙钵略的弟弟?如今是西突厥的可汗,也是大天师的人。 杨坚同意了杨林对突厥扶持一个,打击一个的策略,早在一个月前就颁布了全面禁止和西突厥进行贸易的法令。没想到这法令刚出,就有人要破坏。那人口中的二公子是谁?都兰所求的事情,又会是什么? 五千把刀,十万支箭……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军备。而听那人的口气,似乎不在话下。杨林敏锐的觉察到,这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这时候,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体态修长,气度雍容的青年男子。 从他那一身华美衣冠来看,似乎来头不小。杨林看清楚了那人的相貌,不禁吓了一跳。他认得那青年男子,赫然是长安城内颇有名气的轻薄公子。 这轻薄公子是谁? 此人复姓宇文,双字化及。若说起宇文化及的父亲,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的父亲叫宇文述,字伯通,本是鲜卑人,原姓破野头。其祖上曾是大周上国柱大将军宇文盛,和大周皇室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其中分支。 据说,宇文述的祖先,曾经是鲜卑俟豆归的仆人,后来随主人姓了宇文。 这宇文述的来头可要比老杨家更大。 他先受大周权臣宇文护的赏识,而后又被武帝宇文邕提拔,官至濮阳郡公。 宇文述和杨坚的交往非常密切。在杨坚除掉五王之后,尉迟迥相州起兵造反,宇文述就随同韦孝宽出征,并且先破尉迟迥手下大将李俊,而后又在武陟斩杀尉迟惇,战功显赫。 杨坚登基后,在年前收拢兵权,任命宇文述为右卫大将军。 说实话,杨林虽然是杨坚的亲弟弟,可是还比不上宇文述更受信任。 没想到,居然是宇文述的儿子在贩卖军备物资。 这宇文化及比杨林小一些,当年和李渊并称长安双杰,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是这家伙性格兔脱,不守法度,时常犯下禁令,以至于在长安有轻薄公子的绰号。杨林虽然不常在长安出现,但是对于宇文化及还是认识的。 杨林隐隐猜出,那位二公子是谁。 据说宇文述和杨广往来密切,甚至不惜放低辈分,和杨广称兄道弟。 看样子,这事情里面,还牵扯到了那位刚被封为晋王的小侄子。 宇文化及走出屏风后,扫了一眼酒肆中的众人。他目光在杨林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大步离去。 杨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他自草原归来后变了相貌,并且不和人交往,恐怕宇文化及一定会认出他。毕竟,以前的杨林,是那么的醒目。即便是在人群中,却能一眼认出来他。 宇文化及走了,那突厥人还在酒肆喝酒。杨林走出酒肆,就看见杨猛带着几十个独孤府中的家将,在角落中出现。 “少爷,秀秀姐家里今天去了好多人,所以没法子出来。她派出了府中的高手前来帮忙,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帮助?秀秀姐说,如果不够,她再想办法。” 杨林知道,自从私兵被收回之后,独孤秀可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为首的家将上前拱手:“总教习,秀小姐吩咐,让我们听从您的调遣。” 杨林认出,这家将还是当初他担任独孤家总教习时候的手下,微微一笑,“猛子,认得那突厥人的长相吗?” “嗯,有印象。” “你带人在这里守着,一会儿那家伙出来了,就给我抓住,连夜送往城外的庄园。” “猛子明白……少爷,你要做什么去?” 杨林叹了口气,“我去处理一些小事,你不用管我,只照我说的去做。” 他心里暗自感叹:看起来,这自家的丑事,恐怕还要费些手脚啊! 第七章 神威犹在 宇文化及离开了主街道,转入一条偏僻寂静的小巷。 杨林一皱眉,大步跟上前去,走进小巷中,宇文化及已经不见了踪影。 杨林发现,自从回长安之后,他经常的苦笑,叹气。 “出来了吧,你知道我在跟着你,同样我也知道你正准备向我偷袭。” 话音未落,空气中流动着奇寒无比的气息。 虽说天气还很冷,但是这气温的变化却非常突然,令人如同赤身坠入冰天雪地。 杨林的毛孔,在寒流出现的刹那,一下子关闭了。 甚至连他的呼吸也在一刹那间停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龟息状态之中。 元阳真气在他体内美妙的循环,而从外面看去,杨林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小巷中,有一层蒙蒙的白色霜雾出现,很淡,不过却是寒意盎然。宇文化及的身影,就隐藏在霜雾中,好像一个无法琢磨的幽灵一般诡异闪动。他的速度很快,可是在见惯了大场面的杨林看来,却非常的缓慢。 这轻薄公子的功力,倒也不差。 杨林在心里感叹道。一般人出拳,必然是生出虎虎拳风,呈直线攻击。 但是宇文化及的攻击却显然不同于普通的高手,似无还有,好像四下的空气都给他带动了起来,随着诡异的身法闪动,从四面八方一起挤压。这种不知针对何处的攻击,足以让人无比的头疼。 而杨林,依然不动。 蓬的声响,拳劲击中了杨林的身体,形成了一股漩涡,以杨林为中心,向四处激荡。 杨林心道:这家伙倒是很谨慎,一沾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的确是下了一番工夫。听独孤大哥说过,宇文述家传有寒冰化影诀,身法和拳脚,内劲都融为一体,是天下少有的能攻守兼备的绝学,倒要好生领教一下。 “你是什么人!” 宇文化及有些惊骇。势在必得的一击,打在对方身上犹如打在生铁上一样,甚至比生铁还要硬几分。 在他攻击的刹那,杨林就好像是个没有生命的雕像。明明就在那里,而且能打得着,碰得到,可心里偏偏生出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怪感受,那感受,真的是让他想要吐血。 杨林没有回答,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 “你为何不说话?你从酒肆中就跟踪我……可是那个人叫你来的?” 杨林依然不开口,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宇文化及恼羞成怒,身形猛然游走,在霜雾之中脚踩八卦的方位,矫然若游龙出海,衣袍鼓荡发出猎猎声响,到了最后竟好像是寒风呼啸。 “再不开口,休怪我心狠手辣。” 杨林终于说话:“若有本事,只管出手就是了,能胜我,我自然开口。” 宇文化及双目精芒闪动,猛然向后掠去。 他知道不是杨林的对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为不智的举动。 不过,他快,杨林更快。没等宇文化及走出第二步,杨林呼的在他身前出现。 瞬移,但杨林更喜欢称之为大挪移身法。这是他从蓝兰身上学来的招数,经过这段日子的苦思,终于有了雏形。 宇文化及吓了一跳,对方刚才明明是在他身后,哪知道却如鬼魅一样拦住他的去路。而且,他根本不清楚对方是如何行动,就好像从一开始,人家就站在那里。 逃不走,只有一拼! 宇文化及哪敢迟疑,飘然后退,倏地再前冲过去。双拳毫无花巧的打在杨林的胸口,那劲气的振荡,令宇文化及顿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 打中了吗?宇文化及心中奇怪,为何没有半点感觉,好像打在棉花堆里? 杨林睁开了眼睛,看着宇文化及,轻声说:“非常不错的身法,不过……你太慢了!” 未等宇文化及做出反应,一股巨力骤然从他双拳传来。那劲力炙热如同火焰一样流入他的体内,带着一股旋劲冲击,把他撞出去十余米,才蓬的一声摔在地面。 宇文化及鲜血狂喷,立刻昏迷过去。 杨林一皱眉,“坏了,力量用的好像有点大了!” 他走过去,想了一下,伸手沾着宇文化及的血,在他的衣服上写下: “突厥人在七里庄。该来的人来,不该来的人我不想见,知名不具。” 七里庄,是杨林所住的庄园。 他拎起宇文化及,腾空而起,来到宇文述的府邸门前,把宇文化及放在台阶上,然后一拳轰塌了紧闭的大门,施施然扬长而去,全不管那府邸中传来的骚乱之声。 回到庄园,杨猛和阿三迎了上来。 “人安顿好了吗?” “放心吧,宋大先生在那里盯着,那小子逃不走的。少爷,什么时候审问他?” 杨林摇摇头,“我可没打算审问他。” “啊,那抓他来做什么?” “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你别管了,让黑魔死士给我列阵准备。我估计过一会儿,这里就会有热闹……对了,莫先生休息了没有?” 阿三回答:“莫先生在书房,还没有休息!” “那好,一会儿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就来找我,猛子,我和莫先生说话,帮我看着点。” 杨猛答应了一声,跟着杨林来到书房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杨林走进书房,就见莫狐狸正捧着一本黄帝内经,愁眉苦脸的翻阅。 “莫先生!” “哦,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事情找你。” 莫狐狸放下书,看了一眼杨林,然后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要说吗?” 相比之下,杨林对莫狐狸的信任,甚至高于对兄长的信任。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非常苦恼的看着莫狐狸:“莫先生,您见过的事情多,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我该怎么来处理呢?” 莫狐狸说:“那要看你想要什么结果。” 杨林想了想,“什么结果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自家人自相残杀而已。” “哦,你这想法倒是特别,难道你没有野心?” 杨林瞪着迷茫的眼睛,“莫先生,每个人都有野心,可我不知道,我的野心是什么。当初,我一心想帮助大哥光宗耀祖。如今大哥已经成了皇上,这荣耀已经到了天。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莫先生,你有没有野心?你的野心,又是什么?” 莫狐狸笑了起来,“最初,我的野心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兽医。后来,我渴望成为一个超越老师,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兽医。再后来,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渴望着能够回去。如今,我只希望能够重新聆听老师的教诲,做一辈子他的学生……雄心壮志,呵呵,等你活了几百年,也就淡了。” 杨林沉吟了一会儿:“我不希望自家人自相残杀,希望我杨家的荣耀,能延续千秋万代。莫先生,不知道我这希望,算不算是我的野心呢?” “我不知道!”莫狐狸说:“不过我在来到这世界以后,看到过一本书。七百年前,你们有一个始皇帝,建立了大秦帝国。他自号始皇帝,希望自家的子孙能够绵延千世,万世…… “但可笑的是,他刚死,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秦帝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烟消云散,那最初的豪言壮语,也就成了一句笑话。” 杨林迟疑了片刻,轻声道:“您是说,我杨家的荣耀,也……”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知道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千秋万代。” 杨林沉吟了一会儿,“莫先生,您刚才要和我说什么事?” 莫狐狸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你脑袋里的魂蛊。想了很久,我觉得这世上只有三个人能救你的性命。第一个是虫,第二个是神策。不过虫……他视魔铁武士为仇敌,绝不会出手。如果你不得罪神策,倒还有可能得救,谁知道……现在,能干掉魂蛊的人,我想只有一个了。” “谁?” 莫狐狸说:“准确的说,我不是合格的医生,我只是一个兽医。当年,秀秀得病的时候我也是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那个人出手,救了她的命。他住在天山,脾气有点古怪而孤僻,而且对魔铁武士,也没好感。” “啊……” “虫对魔铁武士没有好感,是因为,呵呵,他喜欢神策,可神策又喜欢方正。” 杨林惊奇的说:“居然有这种事?虫喜欢神策!” “没错,这家伙喜欢神策,但神策,却把他当弟弟看待,心思都放在了方正的身上。” 莫狐狸沉吟了一下,接着说:“可是那个人为什么恨魔铁武士,我就不清楚了。当年我们老师问他,他也死活不肯说,所以我没把握他会出手。” 杨林问:“那个人究竟是谁啊!” “古神,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你是说,你们中间的那个古神?” 莫狐狸点点头,“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家伙有办法解决魂蛊的问题。至于三师姐……听说她的医术很高明,不过我没见她救过人,只见她杀过人。而且,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杨林,你可愿意去找古神?” 杨林想了想,轻轻点头。 “你要是找古神的话,就只能一个人去。” 杨林正准备答应,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紧跟着杨猛在外面说:“少爷,庄外有动静。” 莫狐狸一摆手,“好了,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如果决定了,我们过些日子就动身。哦,外面是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老人家帮忙?” 杨林笑着摇摇头,“只不过是家中的小事,我能处理!” “好吧,那我去休息了!” 登上庄园的门楼,杨林看到大约有数百人,手持灯笼火把,照得庄园前灯火通明。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大汉,雄狮一样的体魄,身穿黑色的镔铁护身甲。 “杨林,你给我出来!”那大汉暴跳如雷,“你这个该死的残废,竟然打伤俺家哥哥。俺宇文无敌在此,有种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合。偷偷摸摸的好像贼子一样,算什么好汉?” 杨林一怔,心生一股怒意。他右手残废的时候,除了身边几人知道之外,只有杨坚略知那么一二。 独孤秀、杨猛,自然不可能出卖他。那又是谁传出去他成了残废?从小到大,杨林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可是却从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的愤怒。因为,在这叫骂声中,还有更加可耻的背叛和欺骗。而正是这一点,恰好是杨林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开门!” “少爷,要黑魔死士出马吗?” 杨林咬牙切齿道:“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这些土鸡瓦狗。” 说完,他从门楼上走下来,大步走出庄园,大袖中暗藏着那两根手柄。 “宇文无敌,你是要来找死吗?”杨林的语气非常淡漠,却让宇文无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宇文无敌是宇文化及的堂哥,小时候一场大病,让他脑子有点不好使。不过他和宇文化及很好,甚至比宇文化及的亲兄弟还要亲。 今天晚上,宇文述等人正好不在府中,宇文无敌看到宇文化及受到重伤,不禁勃然大怒。府中居心叵测之人趁机挑唆,他二话不说就带人来到这里。 可是见到杨林,宇文无敌却生出了一股寒意。 自两年和李渊第一战,杨林在长安声名鹊起之后,杀僧璀,闯赵王府,之后又在江南约战僧璨,玄武湖上苦斗三个怪物。一年前,杨林带领五百骑马踹军营,令边军臣服,而后征战草原,至今似乎未曾一败。 面对这样的人物,即便是杨林一句话不说,那周身散发出的淡淡杀气,已经足以让跟随宇文无敌前来的那些家伙,停止喧哗。 从人群中,走出了几十个道装打扮的人。为首的一个道人在宇文无敌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宇文无敌顿时胆气一旺。 “杨林,可是你打伤我堂弟?” “是!”杨林回答的斩钉截铁,倒是让宇文无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杨林说:“你想要报仇的话,只管放马过来。杨林一个废人,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号称宇文家硬功第一的人物,究竟是怎么个无敌。” 语气很冷淡,带着些许不屑。 宇文无敌哪受过这种刺激,顿时怒吼一声,抓起镔铁长矛,扑向杨林。 杨林闪身让过宇文无敌若奔雷似的一击,目光盯在那些道人的身上。 “宇文无敌,你一个人还不值得我出手,让你的那些虾兵蟹将都上来吧。” “老子一个人就能收拾你!”宇文无敌快要气疯了,长矛化作一道道寒芒,带着呼呼风响刺向杨林。 可这疾风暴雨般的攻击,看似把杨林笼罩住,却诡异的从他身边划过。数十矛,竟然连杨林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宇文无敌暗自感到心惊。 “大家一起上,为宇文少爷报仇!” 道人看出宇文无敌的情况不太好,连忙振臂高呼。数百人呼啦啦冲了上来,把杨林围在中间。刀枪剑戟高高举起,纷纷向杨林打了过去。 宇文无敌虽然傻,可是却有武德。 “都给我滚回去,这是爷们的战斗!” 可是,他的声音却被杂乱的呼号声淹没了,除了和他近在咫尺的杨林之外,居然没有人听清楚。这一下,宇文无敌感到事情似乎不对劲了。 耳边响起杨林的话语:“傻子,以后小心点,别让人家当枪来使!” 话音未落,杨林呼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挥拳打在他的胸口。巨大的拳劲,夹杂有元阳真气。宇文无敌喷出一口鲜血,两根肋骨被打断,轰然飞出去老远,一下子昏迷过去。 “我傻吗?我被人当枪使了吗?”宇文无敌昏迷前,犹自想着杨林的那句话。 “你们……”杨林把宇文无敌解决之后,眼中杀意更浓,“就算我是个废人,一样能把你们这些混蛋东西杀干净。若是一人逃走,我杨林就在这里自尽。” 说着话,一道银色光电从杨林手中飞出。 银棒发出肃杀的寒意,带着轰隆隆的声响,劈了出来。为首的道人首当其冲,被杨林一棒劈中,身体顿时成了被坚冰覆盖的冰棒。银棒呼的生出变化,银蛇转动,横扫而出。十米方圆,被浓浓的寒意笼罩,地面上竟生出了一层层的霜雪。 紧跟着,黑棒直刺,蓬的打在了已经成冰棒的道人身上。 坚冰碎裂,那道人的身体也随之四分五裂。 自从回到长安后,杨林心里面就憋了一口气。似乎随着杀死那道人,心里的那口气就不得不发泄出来。他忽地把黑棒横在身前,左手银棒奇异的舞动,那流动的金属液体带着蒙蒙的银亮光彩,围绕着他的身体急速旋转。 惊神刀法,又是惊神刀法! 自从蓝兰出现后,杨林已经很少使用这门刀法,可如今再施展出来,威力甚至比以前更加宏大。银色的浮屠急速旋转,好像一股龙卷风。银光越来越夺目,同时还带着白蒙蒙的霜雾向外散去。 被风暴卷入进去的人们,发出连声惨叫。鲜红的血肉,银色的风暴,白色的霜雾,在七里庄前形成了诡异的画面。 远处,几匹骏马飞驰而来。 “叔叔,手下留情!” 声音未落,风暴消失,数百个人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具焦黑的骨架,和满地冻成冰块的血肉。 骏马带风,冲到庄前。 焦黑的骨架立刻散落,成了一堆灰烬。 黑白双棒已经不见,杨林一袭雪白博领大袍,大袖笼罩着双手,静静的站在远处。那情形,似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过手,遍地的骨灰尸块,和他更没有半点关系。 地上,是冰霜,冰霜上,带着鲜红的血…… 杨林表情冷漠,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几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嘲讽的笑意。 “叔叔!”杨广已经不见了往日神采飞扬,脸色惨白的站在一堆血肉中,身子微微颤抖。 他感到了一股寒意,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寒意。眼前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青年,曾在家族最危险的时候,奋力保护他们一家人的安全。为了家族,他可以甘当人质,为了家族,他深入塞北,打得突厥人俯首称臣,更帮助家族,稳定了动荡不堪的局面。 如果说杨广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怕就是这个小叔叔。他知道,小叔叔越是平静,也就越发的可怕。 “杨大人,你这是……你惹祸了,那些道人是来自崆峒的炼气士,你怎么把他们给杀了?啊,无敌……” “宇文大将军放心,我只是伤了他!”杨林淡然说了一句,而后扫了杨广一眼,“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向庄园走去,走了两步又说:“宇文大将军,你回去吧。 这是我们的家事。宇文化及没有事,不过皇上刚颁布法令,他就……这后果,你应当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请大将军多多约束他。” “二殿下!” 杨广看了一眼宇文述,摇了摇头,“我自己去,你回去吧,这是我们的家事。” 宇文述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杨林的背影,一跺脚,让人抬起宇文无敌,回转长安。 书房里,杨林平静的看着杨广。而杨广则低着头,不敢和杨林的目光碰触。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在书房中蔓延。 突然,杨林站起来,走到门口,“猛子,去把那个人……解决了吧。” 杨广一颤,不解的向杨林看去。 杨林背对着杨广,轻声道:“曾经,我和你父亲,我哥哥,当今的皇上,亲如兄弟。结果为了一个国公的位子……呵呵,弄得现在你猜我,我猜你。我很累,但我相信,他也很累。可有些事情,开了头,就不能收手。” 对于当年的事情,杨广也曾有些耳闻,如今听到杨林如此说,顿觉心中凄然。 杨林回过身,“阿摩,你我年纪相差不多,我虽是你的叔叔,却视你如兄弟。对我而言,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如果有人要毁了我们的家族,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对方杀死。可我不想,杀到最后,杀自家人。” “叔叔!” “我记得两年前,有人行刺大哥。那时候你兄长带着你,领着其他的弟弟进密室躲藏,谁也不肯第一个进去,唯恐坏了兄弟情义。那时候我觉得,为了这个,哪怕我送了性命,也值得。独孤大哥和我说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我们的亲人。” 杨林的声音有些颤抖,到最后,竟哽咽起来。 “好了,这件事我不想管。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趁事发之前,把它解决了。你和你哥哥之间的事情,谁有本事,谁去做。皇上是个开明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是一本帐。阿摩,你从小就很聪明,文采也好,有些事情,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阿摩牢记叔叔教诲!” “好了,你回去吧。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那具尸体,我会帮你处理。” 杨广说:“多谢叔叔,阿摩告退!” 从头到尾,杨广没有说太多话,至于杨林的那些话,他听进去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既然成了皇家人,只怕当年那纯纯的兄弟之情,再也不复存在。 看着杨广的背影,杨林长出一口气,杀了人之后,原来更加的空虚。 七里庄的屠杀,惊动了长安城的杨坚。 没等杨坚做出反应,杨林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皇……哥!”杨林决定,还是叫杨坚“哥哥”,“我过两天就要离开长安了。” “啊?” “我有点累了,想去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能治好我的手。” “三郎,出了什么事,你……” “哥,猜来猜去,我厌倦了。你防我,我防你,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来向你说一声。我走之后,秀秀会留在长安为独孤大哥守孝。等三年过去了,我会接她走。奇#書*網收集整理希望到时候……大哥你别阻拦,伤了兄弟情义。”杨林不等杨坚回话,飘然离开武德殿。 杨坚坐在御案之后,茫然的看着杨林的背影,突然心中一阵强烈的酸楚。 “杨安!” “奴婢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有人跑去三郎庄子门前闹事? 宇文述想要做什么!就算三郎做错了事情,这世上除了朕,谁也没资格处罚他。” 杨安为难的说:“这个……” “这些日子朕忙于政务,没有在意其他的事情。杨安,你老实的告诉我。” 杨安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二少爷在街上打伤了宇文化及。不过,我听人说,这里面似乎另有内情。皇上,您也知道,二少爷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但具体的原因,奴婢还不是很清楚。” 由于杨林没有官位,所以杨安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他做二少爷。 杨坚一皱眉,“还有呢?” “还有……”杨安犹豫了一下。 杨坚立刻怒喝道:“说!” “是,最近坊间有流言,说二少爷成了残废,变成了一个废人。” 杨坚立刻明白了,杨林为什么对他是那样的冷漠。同时他也知道,是谁把流言传出去。 他心中一阵苦笑:皇后啊,朕知道你是为朕考虑。可是三郎并无野心,难道你要生生断了我们兄弟的情义,把三郎逼反不成?皇后啊,你平日聪明,为何在这件事上,竟如此的执迷不悟,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杨安看杨坚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说:“皇上,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话,你说吧。” “自二少爷凯旋回归,您大行封赏,平叛相州的韦孝宽,镇守江南的韩将军,还有出征塞北的于将军,高将军,元将军,甚至连一些小卒,您都有了封赏。可为何偏偏没有二少爷的封赏?太上皇在世时曾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二少爷纵然千般不是,他总是您的弟弟啊。” 杨坚啊的一声惊叫,呆呆的看着杨安。 “杨安,你这老奴,为何不早提醒我这件事情。这段时间事情一多,我几乎忘记了此事。” 也许,杨坚是真的忘记了。也许,是他在不经意中,故意的忘记! 当杨安重新提起此事的时候,杨坚蓦然醒悟,一直以来给他最大帮助的兄弟,至今还是个白身。 以前,杨林还有个御正大夫的头衔,可是现在呢?他登基以后,封赏众多,忘记了杨林。可当他这个兄长有难的时候,又是杨林临危受命,担了一个北路元帅,领兵出征。可出征后呢? 当晚,杨坚没有回寝宫。独孤皇后几次派人询问,都被杨坚推托了。 他在武德殿里,整整呆坐了一晚,回忆起杨林幼年时点点滴滴的记忆,竟然是那样的美好。杨坚已经记不起他上次痛哭是什么时候,可在这天晚上,他一个人独自在武德殿内放声大哭,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当捧着加封杨林为兵部尚书,天下兵马督招讨大元帅,靠山王旨意的杨安兴冲冲的来到七里庄时,却意外发现,七里庄已人去楼空。 二少爷,还是走了! 杨安捧着圣旨,看着空荡荡的庄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一天,杨坚再一次把自己锁在武德殿中,一夜没有走出大殿的门。 第八章 天山雪 “猛子,秀秀,你们都回去吧,再往前走,就快要到冯翊了。你们打算把我送去天山吗?” 天已经蒙蒙亮,杨林勒住了踏雪金睛兽,劝说独孤秀和杨猛等人回去。 杨猛的眼睛红红的,“少爷,为什么不让我去!” “都和你解释了好多遍,那位给我治病的人脾气很怪,不喜欢有闲杂人。秀秀应该最清楚,她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妈的,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娘们儿了,哭哭啼啼的,连秀秀都比不上。 “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改了这娘娘腔的毛病,我就把你阉了,送去皇宫里当太监。” 杨猛抹去眼泪,用力的点头。 是啊,从生下来,他还没有和杨林像这次一样,要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天晓得,那个脾气古怪的家伙,要用多久才能治好杨林? 杨林笑了笑,在马上侧过身子,用力的拥抱了一下杨猛,目光随即落在了跟在后面的独孤秀身上。 独孤秀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不过她没有像杨猛那样表露出来,而是静静的看着杨林。当杨林看向她的时候,独孤秀努力的做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杨林跳下马,走到车前。 “小林子,你去了天山,要多保重。那个老先生的脾气的确非常古怪,而且很暴躁,你千万别惹他生气。小林子,你以后每天要挂念秀秀,睡觉前一定要向秀秀问好,还有,不准想别的女人……嗯,蓝姐姐除外,不过想她的时间,绝不能比想秀秀的时间长,记住了没有?” 杨林没有说话,用力的抱住独孤秀。 “等着我,等我好了,就带你离开长安,我们一起游遍大江南北。” “嗯,秀秀等着!”说着话,独孤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莫狐狸在旁边说:“好了,好了,别哭哭啼啼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秀秀,狐狸爷爷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在手里出现了一只好像海东青一样的白色鸟儿。 “这是经过我改造的辽东海东青,你可以用它和小林子联系。它的速度很快,从长安到天山,只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有什么悄悄话,你们到时候再说,别当着我一个孤苦老人,做出这样情意绵绵的样子。” 独孤秀的脸,顿时羞红。 “秀秀,我走了。帮我照顾好猛子他们,有什么事只管让他们出手,别委屈了自己。” “嗯,我知道!” 杨林再次用力的拥抱了一下独孤秀,然后转身上马,和莫狐狸飞驰而去。 看着杨林的背影,独孤秀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秀秀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要去为我爹爹守陵。猛子,你们和我一起走吧,我们直接去我爹的陵墓。” 说完,独孤秀向杨林离去的方向看去,暗自念叨:小林子,祝你早日康复,早点回来。秀秀等你来接。 杨林和莫狐狸打马扬鞭,日夜兼程。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闷着头赶路。 莫狐狸知道,杨林心里不舒服,所以也不打搅他。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两人几乎一路没有停留,数日之后,已经出了玉门关,进入漠北。 一望无际的沙漠,除了黄色,还是黄色。 那空荡荡的寂寥,让杨林感到无比的难受。他勒住了马,仰天一声长啸。 “小林子,总算发泄完了!” 莫狐狸的马虽然比不上踏雪金睛兽,可也是经过他改造后的汗血良驹。 他追上了杨林,“有什么不痛快,就冲着老天骂,骂出来就会舒服了。” “你让我骂老天?” “呵呵,你愿意骂谁就骂谁!” 莫狐狸悠闲的驱马前行,手里变出了一个水袋,咕嘟喝了一大口。 “我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呵呵,爱的死去活来……可那时候的我,春风得意,整天想着怎么出名,从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后来有一天,她对我说,有个很有钱的人追求她。我当时还装潇洒,说什么,好啊,你自己决定,无所谓的……妈的,现在想来,真可笑。” “那后来呢?” “后来,她嫁给了那个富商。想想也好,如果她嫁给我,岂不是要背上一辈子的骂名。就好像现在,相距几万年时空。不过,如果当时她真的嫁给了我,也许我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小林子,我想说的是,珍惜眼前的,别到了以后徒增悲伤,明白吗?” 杨林默默的点头,“我会牢记莫先生的教诲。” “教诲说不上!”莫狐狸说:“其实好像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如果没病没灾的话,保不住会再过几百年。用你们的话,那叫神仙。呵呵,没得到的,永远都是宝贵的,得到的,却从来不知珍惜。” “呵呵,莫先生的感慨似乎很多啊。” “没错,有时候觉得就好像是作了一场梦,荒诞得很。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来摆放自己的位置。说起来,你们可是我的老祖先,可是到了最后呢?你们却把我奉若神明,你说可笑不?” 杨林和莫狐狸一边前进,一边说着话。 突然,杨林想起了一件事情,“莫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要请教。” “什么事?” “嗯,我得了一样兵器!”杨林说着,把那两支手柄递给了莫狐狸。 “我觉得,这应该是你们的武器。可是秀秀说,这又似乎是东周时期的物品。我搞不清楚,所以想请你鉴定一下……莫先生,莫先生!” 莫狐狸从接过那两个手柄之后,就再也没说话。他痴痴的看着手柄,轻轻拨动手柄上的龙蛇,倏地一下,窜出黑白两根棒子。 “莫先生!” “啊,什么事?”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莫狐狸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杨林,片刻后突然一声苦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莫狐狸说:“这是一种液体金属结合d物质而产生出的新型武器。我从没有见过,至少在我离开我原来那个世界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东西。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玩意儿,绝不是我们那时代的产品。” “是高,还是低?” “高!”莫狐狸说:“百分百比我们那时代的科技要高。我们虽然研究出了智慧液态金属,可是对d物质的研究并不完善。这件产品,完美的结合的太空总署和我们专项研究的d物质科技,非常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说完,他还补充道:“它的完美在于,只要是改造人,就能够使用。 而且程序非常简单,即便是白痴,也能发现它的用途。天才,真他妈的是天才……小林子,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东周时期的产物吗?” 杨林苦笑一声,把独孤秀的分析阐述了一遍,气得莫狐狸连拍大腿。 “死丫头,这个死丫头居然不告诉我这件事!” 他哪里晓得,光是十二猴子的事情已经非常离奇了,时空隧道更是不可想像,杨林也好,独孤秀也罢,都不可能清楚的。 “莫先生,您干嘛这么激动?” 莫狐狸说:“如果这东西来自于东周,或者更早的时期,说明什么,说明什么!天,时空隧道,太空总署很可能已经把时空隧道研究出来了。” “时空隧道?” “就是从我们那个时代,抵达这个时期的通路。” 莫狐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轻轻咬着嘴唇,“不行,我们要尽快赶往天山。小林子,我们要快一点,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可就严重了。” 杨林说:“我不懂!” 莫狐狸咬牙切齿道:“太空总署的人并没有放过我们,他们,他们还在寻找我们。如果时空隧道真的出现,那说不定就会有许多魔铁武士来到这个世界,追杀我们……小林子,我没法详细解释,路上说!”莫狐狸催马急行。 杨林听得是一知半解,可多少也弄清楚了一点。 时空隧道,和追杀十二猴子的太空总署有关,无数个魔铁武士,将会抵达。 想到数不清的魔铁武士出现在面前,杨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天山是一条大山脉,能够治疗杨林的那位古神,就居住在天山的雪峰之上。那里终年积雪不化,被人称为雪海。 在半山腰,有一个湖泊,是冰雪融化而成,清澈透明,好像一面镜子。 洁白的雪峰,翠绿的云杉,倒映在湖中,构成了美丽的图画。 雪峰,名叫柏格达。那湖泊,就是传说中的天池。 才抵达天池,天色突然起了变化。黑压压的云层铺天盖地的压来,令人感到伸手就可以触摸。那云层之中,隐藏着一条条乱闪的银蛇,忽隐忽现,给柏格达峰平添了一种诡异的景色。 “要变天了吗?”杨林喃喃自语。 莫狐狸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把马留在这里,没有人会靠近的。我们徒步上山,看这样子,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由于杨林急于治病,莫狐狸急于找到古神商议事情,两人都没有谈到躲避风雪的事情。 为两匹马卸下马鞍,杨林和莫狐狸就徒步向雪峰顶走去。 才走了一会儿,风雪突降,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并夹杂着米粒大小的冰雹,砸在脸上生疼。 杨林裹上雪氅,大声的问道:“莫先生,这山有多高啊!” “好像五千多米吧。你少说话,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小心喘不过气。” 杨林点点头,顶着风雪,一步一步的艰难行走。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风雪突然变得小了很多。杨林喘着粗气,刚要和莫狐狸说话,就见莫狐狸的脸色突然一变,紧张的向四下雪原张望。 “怎么了?” “别说话……” 寂静的雪原,只能听见寒风呼号。 杨林正感到奇怪,就听一声悠长的厉啸从山顶传来,莫狐狸连忙四下张望,紧张的不得了。 “莫先生!” “快,找个地方躲好!妈的,那神经病怎么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了。小心,会有雪崩!” 话音未落,山顶传来了打雷一样的轰鸣。 雪原翻滚,继续如同流水一样向下滑动,翻滚的雪浪足有十余米高。 “小林子,抓住我的手!” 杨林还没有反应过来,莫狐狸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紧跟着,雪浪冲击而来,杨林眼前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雪色,脑袋嗡的一声,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林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铺上。 屋子里没有篝火,但是有一股暖流涌动,就好像是在阳春三月一样。 向四处查看,只见墙壁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银蛇金属铸成。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在床上,还摆放着那两根手柄。 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质地非常柔软,穿上去很舒服。杨林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不免有些好奇。他站起来,想要走出去,却发现房间里没有门。仔细的观察了片刻,居然发现墙壁上有红绿两个按钮。 按了一下红色按钮,没有动静。杨林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放在绿色按钮上面,用力的向下按去。 一扇门,无声的升了起来,门外是一条过道,一边是一排银色的栅栏,另一边好像是出口所在。 杨林看了看,见墙壁上有一个标志,上面画了一个箭头,还有几个字母:EXIT。 杨林记得蓝兰教过他,这是出口的意思。 “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莫狐狸呢?”杨林想着,顺着箭头所指方向走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扇门。 外面是白皑皑的冰天雪地。 杨林站在门口,发现距离地面大约有五六米。 雪地上,有一群身高超过两米,长着全身白毛的怪物正在玩耍,不停发出咕咕的声音。一个魁梧的男子,带着一个小童,正在调教那些怪物。 当杨林跳下来之后,那男子扭头看了杨林一眼,撮唇轻啸一声,怪物们立刻散开。而小童,正好奇的看着杨林。他看上去也就是在十岁上下,不过个头和杨林差不多。皮肤黝黑,在冰天雪地袒露着胸脯,一点也不怕冷。 他向杨林微微一笑,然后又对那男子微微欠身,这才离去。 “你醒了?”男子走过来,看着杨林,上下的打量了几眼之后,冷冷道:“跟我来。” 杨林一肚子疑惑,不过还是顺从的跟在男子的后面。 他这才注意到,他刚才是从一个有十几米高,分为三层的梭形建筑上跳下来的。 杨林没见过这种建筑,忍不住又好奇的看了两眼。 走进建筑的第一层,是一个大厅。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骨头架子,形状都非常奇特。 “别碰!” 杨林正要触摸那些骨头,魁梧男子一声大喝,眼中精芒闪动,“你敢碰他们一下,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也进去给我做标本。” 杨林一吐舌头,收回了手。 男子带着他走进了一个房间,示意他坐下来。 “请问……” “从现在开始,你要说话,必须先举手,然后说报告长官。我不让你说话,你要是敢放个屁出来,我都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从今天开始,你要在这里住下,有些地方你可以活动,但是有些地方,你不能靠近。明白了的话,就说yessir。不明白,就说Nosir。明白了没有!” 杨林心里骂道:“你就是一变态!” 但嘴上还是回答道:“YesSir!” 那男子露出讥讽的笑容,“魔铁武士,这就是方正那小子的传人吗?” “好了,你现在可以提问了!” 杨林看着男人说:“请问,您是……” “我叫古神,是十二猴子的成员之一。魔铁武士,要不要追杀我呢?” “啊?” 古神冷笑道:“没种的东西,居然也自称魔铁武士?” 杨林再也忍不住了,“你够了没有!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在秀秀和莫先生的面子上,我早就翻脸了。” 古神说:“那我也告诉你,老狐狸的面子,你不用给我。如果我不是看在秀秀的面子上,你早就成了死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是秀秀的男人,我不会让她难过。所以,你的魂蛊,我会帮你治疗,但是,你别想让我给你好脸色。” “你……” “你什么你?我来告诉你,你就是一堆垃圾。堂堂魔铁武士,传承了魔铁,居然被虫那小鬼给整治得生不如死。别以为我会像宋无双他们那样高看你……你不配,因为,你就是一堆垃圾,一堆连狗屎都不如的垃圾!” 一股怒气在杨林胸中冲起,他大吼一声:“我杀了你!”说着,就冲向古神。 古神眼中嘲讽之意更浓,“你这是打人吗?简直和泼妇打架没有区别。” 话音未落,杨林甚至没有看清楚古神是如何动手,胸口如同被一把大锤轰击,蓬的一下子被打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杨林险些昏了过去。 “你就是这种水准?也敢传承魔铁。笑死人了!垃圾,魔铁武士学院里扫厕所的大婶都能用一根指头碾死你。”古神诡异的出现在杨林的面前,抬脚踩住了他的身子。 好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杨林挣扎了几次,却连抬起身子都没有做到。 这才是十二猴子的力量吗?杨林心中一阵茫然。 曾经,他以为就算比十二猴子差,也不会差太多。没有了蓝兰,至少他能抵挡个三五招。可是,在古神的面前,他就好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莫狐狸让我好好照顾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 也不知道古神哪里来了那么大的怨气,咬牙切齿道:“从今天开始,早上四点给我起床,一千个深蹲,一千个伏地挺身,一千个仰卧起坐。然后出去跑步,一小时内不能达到十公里,早饭取消。上午给我打扫房间,除了你不能进的区域,都要给我打扫得一尘不染。一点不合格,午饭取消。下午给我去遛雪怪,做的不好,晚饭同样也要被取消。” 杨林如同坠入地狱,“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治病!” 古神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这么想治病?放心,我会好好给你治疗!”说完,他抬起脚:“现在,给我去打扫!” 他走到门边,突然扭头笑道:“还有,我不说同意,你最好别想离开。 如果偷跑的话,工作加倍。哈哈哈,老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杨林从小到大,可以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不似纨裤子弟那样子好吃懒做,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呢? 他感到,他真的是生活在地狱。 早上想多睡一分钟,就会有一盆雪水从天而降。穿衣服慢一点,一根带电的鞭子就会抽打在他的身上。至于一千个深蹲之类的事情,对杨林来说倒还算轻松。哪晓得,当古神发现这一点之后,数量立刻加倍。 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杨林要背负五十公斤的重物,跑十公里。 早饭,在一段时间内自然消失了。 打扫环境,古神简直是杨林见过最有洁癖的人,一点点的灰尘,都会让古神发出怒吼咆哮。至少,在没有学会怎么打扫之前,午饭也没有了。 那些雪怪,也不知道是古神从何处找来。杨林甚至弄不清楚,究竟是他遛雪怪,还是雪怪遛他。 一个下午的时间,雪怪可以把柏格达雪峰跑一个遍。开始还是杨林牵着它们,但是到了后来,就成了雪怪拖着杨林。雪怪遛的不爽,晚饭自然也没有了。 幸好,那个和古神住在一起的小童,时常会偷偷的塞一点食物给他。 否则杨林真的不知道,他能否坚持下去。 唯一快乐的事情,恐怕就是通过海东青送来的独孤秀的信。杨林不敢诉说他的遭遇,害怕独孤秀担心。而独孤秀就觉得杨林很快乐,时常会在信里夸奖古神。 殊不知,这些信,第一个阅读者,就是古神。 “看见没有,善良,正直,有同情心!秀秀这丫头,嘿嘿,总算老子当年没白疼她,知道老子这么多的优点。垃圾,你就偷着笑吧,碰见我这么好的人!” 当古神拿着信,在杨林面前趾高气扬说话的时候,杨林咬着牙,恨不得一拳把他那雪白的牙齿砸光。不过,考虑到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杨林还是决定忍耐,忍耐……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把这笔帐讨回来。 古神还算是尽心尽力,每天晚上都会把杨林带进一个摆满机器的房间里,绑在椅子上为他治疗。 不过,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受罪。 数千伏的高压电,通过一根根扎在他身上的细针传递进杨林的体内,每次都把他直接电晕过去。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竟然一日日的稀少起来。 杨林……真的是欲哭无泪。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杨林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着魂蛊被去除的那一天。 只是,古神的眉头,却拧的一天比一天深。 “哈,原来大名鼎鼎的古神,不过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西贝货啊!” 这魂蛊原本是在杨林的身体中,可是他却丝毫不担心。好像古神治不好他,他就越开心。因为,这是杨林唯一可以打击古神的办法。 看到古神暴跳如雷,看到古神苦思冥想,杨林心里那个舒畅,简直比喝了蜜还甜。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古神正是在为他而费尽心思。 转眼已经到了夏天。柏格达雪峰景色依旧,一片白茫茫。 在这期间,莫狐狸只来过一次,匆匆打了个招呼,还没等杨林诉苦,就匆匆的离去。 除了和古神斗嘴,杨林还交到了一个伙伴。那个小童,是古神的学生,是个孤儿,名叫雄阔海。 这一天,杨林打扫完了房间,精疲力竭的坐在门槛上。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打扫的技巧,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来休息。 雄阔海正在打拳,不过姿势很怪异。杨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拳法,可是他能感受到,雄阔海的拳法,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阿海,你这是什么拳法啊!” “不知道。老师说这不是拳法,只是基本功。” 杨林暗自咂舌:妈的,基本功都这么厉害?这古神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你练了多久了!” 雄阔海歪着头,计算了一下,“从我五岁起开始练,差不多有六年了。” “六年你只练这一套拳法?” 雄阔海点点头,“是!老师说,六年时间,对于魔铁武士而言,简直不值一提。一个魔铁武士,可能要用三十年的时间来筑基。我现在还远远不够……林子哥,其实你别怪老师,他就是这样子,心很好的。” “他心好?”杨林心里哈哈大笑:他要是心好,老子就是天使! 不过,古神怎么知道对魔铁武士的事情那么清楚?杨林心思一动,突然对雄阔海说:“阿海,要不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雄阔海看着杨林,想了想说:“好吧,你放心,我会让你的!” “你让我?” 杨林再次大笑三声。 但这也是他这一天最后一次大笑,连续三次,他都被雄阔海瞬间秒杀。 天,我连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都比不上吗? 雄阔海的身体素质,比不上杨林这种注射过强体基因物质的怪物。 可是他有速度,而且知道该打击在何处。 对人的身体弱点,这小孩子简直了若指掌。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辛苦劳作,让杨林的抗打击能力比以前强了一些,只怕第一次他就站不起来了。 杨林,真的是欲哭无泪。 天晚了,古神出人意料的没有让他去做治疗。杨林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雪地,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 “我真的这么差吗?我真的是一堆垃圾?” 杨林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世界是如此的痛苦。 “不,我不能认输!”杨林说着,站起来跳到雪地上,默默回忆雄阔海白天施展出来的拳法,一拳,两拳,三拳……可是无论怎么做,他却始终觉得,里面少了一些东西。 扑通!杨林精疲力竭的跪在了雪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个魔铁武士,从他开始训练的第一天,需要经过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算是完成了他们的筑基训练。之后还要经受重重磨练,肉体上,精神上……在那个过程中,有很多人失去了性命。 “活下来的人,才能获得传承魔铁的资格。从获得资格的那一天,他们还要再经历很多磨练,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魔铁武士。方正是这样,所有的魔铁武士,都是这样!” 杨林抬头看去,只见古神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 “你,没有经过一天的磨练,就得到了魔铁……小子,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多么的,多么的……幸运。即便是得到了魔铁的魔铁武士,也会出现因为无法让合金生命体进化而被淘汰。杨林,你告诉我,你把魔铁当作什么!” 古神的声音,如同炸雷! 杨林愕然看着他。 是啊,我把魔铁当作什么? “好好想清楚这个问题吧。” “慢着,你,你怎么对魔铁这么熟悉?” 古神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袍子脱下,赤裸着上身。 就着月光,杨林清楚的看到,在古神的胸口,后背,颈部,手臂上,有四个拇指粗细的圆孔。 “这是魔铁给我留下的痕迹!” “什么?” 古神穿上衣服,“我恨魔铁武士,因为,我曾经就是一名魔铁武士,一名因为无法让合金生命体进化,而最终被取消了资格的魔铁武士!” 杨林一下子呆若木鸡!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五集 猴王宝藏 本集简介 虽说为了解开大天师的魂蛊而独上天山,但杨林所求之人,却曾经是个魔铁武士,既然是曾经,那麽杨林这个现任的魔铁武士所受到的“虐待”,也就可想而知。 不疯魔,不甘休!面对古神这变态的刻意刁难,杨林甚至做出了令人为之咋舌的过激举动…… 然而,就算杨林成功的震撼了古神,魂蛊与蓝兰的问题,还是悬而未决,心头大石犹存的时刻,他马上就被人绑架至大海漂流──命运之神究竟在玩什麽把戏? …… 第一章 基础修炼 开皇三年的春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令大江南北都为之震动。 突厥分裂了! 占据了王庭,以启民可汗为首的金狼族,和以都兰可汗为首的牛头族在草原上连番大战,最终以都兰可汗败北为结局,突厥人正式分裂成东西两部,从而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泥淖,再也无力南顾中原大地。 当杨林接到独孤秀的书信时,感到无比的困惑。 他并不看好启民可汗的金狼族,因为都兰可汗有大天师堂做后盾,实力非同一般。以启民可汗目前的力量,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想要取得大胜,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杨林很好奇,启民究竟是怎样取得了胜利? 一个月之后,杨林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自开皇二年冬天之后,大天师堂彷佛一下子在草原上消失般,大天师不知所踪,即便是很多当年大天师的亲随弟子,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怪不得,启民能够胜利! 杨林放下了书信,就没有再去想这件事,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另一件事情上。 古神对他的兴趣,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在一年的接触当中,杨林对古神有了大概的认识。这个人,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不是非常善于和别人交流、沟通。这一点,杨林觉得古神和他是同一种人。 古神对魔铁武士的仇恨,源自于那个太空总署对失败者的处理方法。 “……他们解除了我们的魔铁,然后注射了一种药物,让我们失去抵抗的能力,然后就扔在一个垃圾星球上,不再理睬。那个星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段日子,如果不是老师,也许,我早已经变成了死人。” 这是古神在那个晚上对杨林说的原话。 杨林清楚的记得,古神的神情是多么激动,眼中流露出的仇恨光芒,令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为什么?那个太空总署,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你们呢?” “我们都是生化改造人,虽然没有了魔铁,可是我们的体质却不会发生改变。我们拥有比普通人强大百倍的能力,太空总署担心,我们离开魔铁武士学院后,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从而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对于这个解释,杨林完全可以接受。 古神的遭遇,就好像那些失去利用价值的家奴。如果换做是他,一样会这么做。 不知为什么,杨林觉得,他和古神简直就是一个样子。 出生于世族门阀的他,在哥哥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宝贝。而当他失去了作用,却会被哥哥看做威胁,千方百计的设法陷害和打击。 杨林叹了口气,流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表情。 古神换了一个话题,“杨林,你虽然因为各种机遇,而诞生下了合金生命,可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你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魔铁武士。” 杨林说:“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古神的目光灼灼,在夜色中闪烁出一种热烈的光芒,“魂蛊,说白了就是一种精神能量体。 “你继承了魔铁,并且传承了方正的力量,事实上拥有着比虫更为强大的精神能量。但是,你并不能操纵……如果你能够完全操纵这种能量,魂蛊根本无法给你伤害。” 杨林疑惑的看着古神,最后轻声道:“您是说,我自己就能解决魂蛊?” “凭你现在的水平?”古神笑了,“不,当然不行,你差的还很远。”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想要完全掌控这些能量,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说实话,我非常好奇,以你未曾改造过的凡人之体,怎么可能承受那么强大的基因强体物质能量?魔铁武士大都需要三十年的时间来强化体魄,方正是个异类,但也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杨林问:“这,有关系吗?” “当然,你没有强悍的体魄,就会被强体基因物质活活的烧死。” 杨林歪着头想了想:“也许,和我早年学过的东西有关吧。我家传有一种心法,叫做参天三阳神功。我得到魔铁之后,发现和大光明火的心法非常相似。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成功的传承魔铁吧。” 古神来了兴趣:“能不能告诉我这种心法?” 杨林很犹豫。参天三阳神功的心法,可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绝密。传子不传女,即便是当初他传授给杨猛,也只是截取其中的片段内容而已。 不过,看古神的样子,似乎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架式。 杨林思索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参天三阳神功的心法口诀说了出来。 哪知,古神脸色一变:“你家的心法,是从何处得来?” “我不知道!”杨林说:“已经传了好多年了,我父亲是从我爷爷那里得来,我爷爷是从我曾祖父那里传承。至于究竟是从何而来,我也说不准。怎么了?难道我的心法有什么问题?您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古神强笑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心法很厉害……杨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按照训练魔铁武士的方法来训练你。什么时候我认为满意,什么时候我才会动手解除你脑中的魂蛊,呵呵,那日子会很苦。” 杨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从那天晚上以后,杨林一下子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相比之下,先前古神的种种刁难虽然苦,但比起后来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有时候,杨林会觉得他上了古神的当。 如今,古神有了很好的藉口,可以更光明正大的折磨他,让他苦不堪言。 当然,苦中偶而也会有甜。 独孤秀通过飞禽传递来的信件,不但让杨林身处深山,却能掌握天下大事,更重要的是:在他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增加了许多温柔的甜蜜。 另一方面,杨林也从古神那里得到了许多他从未接触过的新东西。 比如,对于武功的认识。 杨林之前非常讲究力与美的结合。事实上,不止是他,很多世家子弟练武,更多的是寻求一种视觉的美感;而古神却认为,武功就是为了杀人而产生,美不美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要直接、用最简单的手段达到目的。 古神的招式很简单!而且极端的没有美感,这让杨林有些反感。 但在无数次惨痛的教训之后,杨林也不得不承认:古神的招式威力更大。 甚至单纯就杀伤力而言,杨林觉得雄阔海都比他强一些。 渐渐的,杨林开始接受了古神的观念——“简单,就是美!” 杨林说:“好吧,我承认这一点你说的不错。可是,出手如狮子搏兔,这个观点难道也是错误的吗?” 古神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狮子搏兔,全力一击,这样的说法在某些场合是没错。但在有些时候,也不一定正确。合理的使用和控制,才是最正确的方法。 “出手要狠,但要留有余力。你可以打碎一块大石头,但当你面前却是很多小石头时,又怎么办?每次出手,都要用尽全力吗?那只怕没有几下,你就没力气了。到时候,就只有等死一条路。” 杨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古神的论点。 不过,从后来古神不断让他和雪怪搏斗的经历来看,古神的观点也没错。 每天,重复着千次、万次完全相同的姿势。 杨林渐渐的从这许多种出手中,体会到了古神的用心良苦。 到了晚上,杨林和雄阔海一起对着天空的明月练功。参天三阳神功由外而内,大光明火由内而外,杨林总会欣喜的发现,他每天都在进步。 不知不觉中,来到天山已经一年。[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杨林的体形比从前高了很多。 他的身材,不再是那么臃肿,一身肥厚的脂肪已经无影无踪,看上去结实而又挺拔;肌肉,虽然不像杨猛那种夸张而又明显,但曲线很柔和,给人一种内敛的力感。从表面上看,如今的杨林变得更加平和、更加普通; 可是明眼人却能看出,杨林实际上变得更危险。 宋无双曾经来看望过杨林。 “这家伙,活像一头隐藏在暗处、随时都会出击的豹子!”——这是他在离开天山、回长安遇到独孤秀时说的话。当独孤秀的信来到自己手中,杨林不由得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 以前,宋无双看重他,是因为魔铁。 而现在,杨林清楚的感觉到,宋无双正在用另一种目光审视他。那是一种平等的、尊重的目光。 但,现在的杨林却很苦恼。一个月前,他突然失去了那种练功时的快感。 “古神先生,为什么我无法觉察到我的进步?为什么我甚至感到我在后退?” 古神用手捏着杨林的肩膀手臂。沉思片刻后说:“没关系,你只是达到了一个极限。” “极限?” “你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容器,能量就好像是水……容器里已经盛满了水,无法再继续容纳,否则就会溢出来。这属于一个瓶颈的阶段。” “那是不是说,我已经完全控制了能量?” 古神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杨林:“你在开玩笑吗?你现在最多不过是能控制十分之一的能量罢了。 “人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宇宙,可以容纳无穷尽的能量。不过,你没有进行过改造,很难有大的突破……我换一种说法,你知道凡夫俗子的身体和神仙之体的差别所在吗?” 杨林似懂非懂,轻轻点头。 “改造后的身体,就如同神仙之体。而你现在,还是凡夫俗子罢了。” 杨林不由得怅然若失,辛苦修炼了一年,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从没有想过当什么神仙。事实上,有了魔铁后,他已知道:这世上其实并没有神仙。 “那……我可以改造吗?” 古神说:“当然可以,每个人都可以。实际上,你现在的体质,已经比很多改造后的人还要强。可是,你已经到了极限,很难再有突破。” 杨林眼中流露出狂热的光芒:“古神先生,请您把我也改造了吧。” 古神苦笑道:“如果可以,我早就帮你改造了。人体改造,需要各种的条件,特别是设备……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缺乏的就是设备。 “虽然经过三百年,我们通过各自的方法,研究出了一些成果,可是……不管是铠、黑魔女、小白脸、老狐狸,甚至包括我们的大师兄,一样无法做到完全成功的改造。你所见到的,都是失败品。” 杨林不禁颓然:“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人体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产物,即便是穷一生之力,也难以完全探索出来。如果我的老师在,可能可以做到这一点吧。呵呵,不过,我有一个方法,也许可以成功,但如果不成功,就会很危险。” “什么办法?” 古神想了想,说:“挑战你的极限。” 杨林说:“我不明白。” “其实很简单,人在困乏到了极点,各方面就会有所改变。当你遇到了危险,就能产生非常恐怖的力量;而人类达到了身体的极限时,或者倒下,或者产生巨大的能量。这种方法有些违背科学,但不妨可以尝试一下。” 杨林说:“怎么尝试?” “疲惫,恐惧……挑战极限的方法,无非是那么几种,但如何做,我不知道。” 古神说完,就走出房间,只留下杨林一人,独自在屋中,若有所思。 杨林有点疯了!至少在雄阔海的眼中看来,这家伙的确是疯了。 天还没亮,杨林就起床离开。 然后一天看不见影子,直到半夜三更,他才会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疲惫的回来。 每天睡眠不足一个时辰,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出于好奇,雄阔海在某一天偷偷跟着杨林出去,发现他先是漫山遍野的乱窜,又跑去天池边上,一个聚集着许多雪怪的山谷里进行挑衅。 被雪怪打得遍体鳞伤之后,这家伙就爬出来,找个地方盘坐调息。 雄阔海很清楚杨林的本事,那山谷里有数百头雪怪,虽然杨林不可能战胜,但是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还是没有一点问题。可是,他却很少出重手,几乎就是被雪怪群殴。好在这些雪怪已经被古神驯服,否则杨林…… 恐怕连个破碎的尸体都不会剩下。 “老师,林子哥疯了!”雄阔海回到了住处,向古神说道。 古神详细的询问了过程之后,哈哈大笑两声:“不用管他,这家伙在自虐!” “会不会有危险?” “哼哼,危险……有那么一点。不过,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突破极限的话,满世界都是神仙了。算了,不要管他,让他发疯去吧,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停止了。” 可古神这次错了!他小看了杨林的决心,更低估了杨林的倔强性格。 在古神看来,杨林只是一个幸运儿。从小生活在世族门阀中的他,也许能吃那么一点苦,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动退缩。如果不是那么一个偶然的机会,奇網网收集整理杨林得到了魔铁,恐怕古神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这一天,古神正在看书,雄阔海突然闯了进来:“老师,不好了!” 古神一皱眉:“阿海,冷静,冷静。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冷静。我好好的在这里,你胡说八道什么?想咒我死吗?” 从小看着雄阔海长大,古神对这个小家伙的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 虽然话语中带着责备之意,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里面疼爱的意味居多。 雄阔海脸一红:“对不起。” “好了,出什么事了!” “林子哥,林子哥他真的发疯了!” 古神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今天我偷偷的跟着他,发现他没有去那个山谷。” 古神冷笑道:“看看,我没说错吧。用不了多久,那家伙自己就会放弃。不过,他还是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居然挺过了一个月,也算是有点血性。” “不是,不是!”雄阔海连连摇头,“林子哥没去山谷,在天池边上坐了一上午之后,然后突然往摩天石方向跑去了。” “摩天石?”古神一怔。 那摩天石,是柏格达雪峰的一个险要之处。整个柏格达雪峰是一个滑梯式的形状,摩天石就是雪峰的顶点,旁边有深六千米左右的悬崖峭壁,而且道路非常崎岖危险。深谷下除了嶙峋怪石之外,就是厚厚的积雪。据说,里面还有凶恶的怪兽,在月圆之夜出没雪上。 “他去摩天石做什么?” 雄阔海说:“我问他了。他说要挑战极限,说什么生死大关……那意思,就是要跳崖。” “什么!”古神吓了一跳。 他不喜欢杨林,虽然传授他魔铁武士的基础训练方法,但依然不喜欢。 可秀秀是个乖巧的丫头,而且还有莫狐狸等人的情面要顾。如果杨林真的死了,那古神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些人。 “这家伙,还真是疯了。就算是我,也不敢说从摩天石上跳下去能全身而退。疯子,自虐狂,一个彻头彻尾,完全不要命的混帐家伙!”古神一边咒骂,一边让雄阔海带他过去。 不过,古神心里面开始有点佩服杨林了:这死胖子倒是少有的执着个性。就算是当年的方正,恐怕也没有他这种疯狂的劲儿。 也许,我以前对他太过于偏见了……算了,还是拦住他,赶快解除他身上的魂蛊吧。 古神的脚下速度很快,犹如闪电,快似流星。 从他的住所到摩天石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眨眼间他就抵达了摩天石下。 远远的,古神看见了杨林。 他正站在摩天石的顶部,静静的站立着,双手张开,彷佛要拥抱什么。 风很大,鼓荡杨林的衣襟猎猎作响,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成败,在此一举!”杨林闭着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心境平和:“秀秀,千万别怪我。如果我失败了……天妒英才,这种事也没有办法。可我无法忍受那个大块头整天对我冷嘲热讽,我一定要尝试,我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我!” “杨林,停下来,别犯傻!”身后,传来的古神的咆哮。 杨林一咬牙,身体向前倾斜,朝着深不可见底的深渊中,纵身跳下。 古神冲到摩天石上时,杨林已经没入了翻滚的云海中。 “老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下去……希望这家伙能成功。妈的,比我还疯狂。” 耳边,山风呼啸。 在双脚离开地面的刹那间,过往的一切,一一浮现在了杨林的脑海。 幼年时,爹爹和兄长的关怀呵护;长大后,面对嫂子的种种刁难,还有他人的白眼。 磐玉山,和秀秀相遇;深谷中,传承魔铁;而后,得独孤鸿的青睐、蓝兰的降世。斗长安,走江南,出征塞北……铠、宋无双、莫狐狸、神策,还有大天师。 在电光石火的空隙中,这些都迅速的掠过他的心头。 紧跟着,是一片空白。 身体在下坠,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杨林的心中。 他无法呼吸,不仅仅是感官上,事实上,他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去呼吸。 穿过翻滚的云层,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当杨林以为他就要死了的时候,身体中的能量,突然蓬的一下,像火把似的被点燃了。 一层银白色、如同流质一样的光焰,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喷出。 巨大的能量,把杨林身上的衣服全都撕碎,整个人就好像被覆盖了一层银色的液体,流动,燃烧,翻滚……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杨林的身体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忽而膨胀、忽而收缩。膨胀和收缩之间,产生出犹如拉动风箱似的声响。同时还有难以言喻的疼痛。 杨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脑海中是空白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身体。 就如同是一场梦。 骨骼在嘎吧的轻响,一丝丝能量从毛孔中喷出时,还伴随着嘶嘶的声音。 杨林喷出一口鲜血,心头突大显光明。 断绝后天呼吸,必发能量的爆发。在玄学道法之中,称之为先天呼吸。 一种全身好像有蚂蚁爬行的感觉,痒痒的、麻麻的。 能量化作真气,往来不穷。 在摧毁杨林的身体,同时也在不断的修复他的身体。这一毁一修之间,就好像是在重塑一样。杨林再也没有任何的杂念,身体噗的一声,没入厚厚的积雪中,然后整个人便进入一种罕见的空灵状态。 什么都不去想,没有身体,没有思想。在这一刻,杨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了“我”的概念,太上而忘情。 积雪,在不断的产生波动,好像海浪翻滚。 不一会儿,古神带着雄阔海出现在谷底。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翻滚的雪浪,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老师,你笑什么?林子哥呢?” “阿海!”古神说:“你觉得,是你厉害,还是杨林厉害?” 雄阔海想了想:“比内力,我不如林子哥,但若我们真正的搏杀,他不是我的对手。” 古神说:“如果这家伙能活下来,你恐怕一辈子都难以战胜他了。” “为什么?” “其实,论内力,论修行,你都比不上他。他之所以输给你,是输在心境之上。可现在呢?我想他已经超脱了生死,心境已比你高出何止一筹?莫说是你,恐怕就算是我出手,都不一定能轻松的战胜。” 雄阔海流露出一种羡慕之色。 “不疯魔,不甘休。阿海,你有时候就缺乏这家伙的这种疯魔……他已经摆脱了凡俗,再加上魔铁……也许一百年后,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老师,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古神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还是很讨厌他,但是却不得不去佩服这家伙。”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回去。” “可林子哥呢?不管他了吗?” 古神说:“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状态,除非他自己醒过来,我们谁也无法帮他……我要回去准备一下,这家伙醒来后,也差不多是时候化解魂蛊了。阿海,你也要努力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传授你功夫。” 雄阔海惊喜道:“现在就要传授?老师你不是说我还要几年的学习?” “是时候了,再拖下去,你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老师,我是否还有机会超过他呢?” 古神说:“当然,如果单以个体而言,你的基础比他深厚百倍。即便不能超过他,也有望和他并驾齐驱。只是,他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帮手,一旦他和它的力量能够融合,那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会是更强大的存在。” 雄阔海神色有些复杂,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没关系,只要在个体修为上和他不相上下就行。至于帮手,他可以找到,我也一定找到。” 古神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无法说出魔铁中的合金生命体,即便是从小抚养长大的雄阔海,有些事情还是难以说出口。不过,人总要有个目标,雄阔海能这样想,也许是一件好事。 长安,河内郡公府。 独孤秀焦虑不安地在书房中走动。 “秀秀姐,你别这么来回走了,我看着有点头晕。” 杨猛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抗议。独孤秀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的看着杨猛。 杨猛打了一个哆嗦:“秀秀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猛子你说,小林子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信给我?” 杨猛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要不,我去天山一趟?”独孤秀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和杨猛商量,“臭小林子,都七天了,距离上次给我写信,已经有七天没消息了。” 突然,她抬起头,紧张的说:“你说,他是不是出事了?” 杨猛说:“那位古神先生,厉害吗?” “莫爷爷说,比他还厉害。” “那不就是喽。既然古神先生那么厉害,有他保护,少爷怎么会有事?” “说的也是。”独孤秀点头,又看了杨猛一眼,“猛子,你好像变得比以前聪明了。” 杨猛打了一个哆嗦。以他的经验,每逢独孤秀夸奖他的时候,一定藏有后着。 他连忙说:“秀秀姐,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其实我哪能和你比呢?” “也不是啊,刚才的道理那么简单,我都没想到,你却想到了。” “那,那不是……少爷说过,旁观者清嘛。您身在局中,糊涂也是难免。” “这样啊!”独孤秀皱着眉头,“要不,你帮我去一趟天山?” 杨猛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连忙高兴的说:“好啊,我也很想少爷。” 独孤秀摇摇头,“算了吧,古神的脾气很怪,弄不好你见不到小林子,还会给他惹麻烦。嗯,我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你说这样做可好?” “带我去就没问题。” 独孤秀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阿三带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奴婢刘安,见过郡主。” 独孤秀认得这太监,他是独孤皇后的亲信。当初杨林从草原班师凯旋,就是这刘安传来旨意,说是要给杨林提亲。所以,独孤秀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刘大总管!”独孤秀冷冷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次,又想要给谁提亲啊?” 刘安连忙说:“郡主玩笑了,奴婢上次也是奉旨行事,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奴婢计较了,今天奴婢是来替皇后传话。” 独孤秀问:“什么话?” “皇后说,好久没有看到郡主,有点想念。所以让奴婢前来请郡主,入宫相见。” 独孤秀一皱眉。她和独孤皇后没什么交集,甚至还有点恩怨在。 只不过,独孤皇后是她的长辈,而且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让独孤秀觉得有些难以拒绝。想想,自从杨林离开之后,独孤倒是一直很安静。 “好吧,我就随你入宫去。” 独孤秀心想:也许,独孤皇后是想要缓解她和小林子的关系,所以要藉我的口传递吧?如果能缓解的话,这倒是一件好事,毕竟都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独孤秀立刻换了衣服,随刘安前往皇城。 穿过朱雀门,独孤秀和刘安来到的御花园中,就看见锦簇花丛中,独孤皇后正欣赏着初春美景。 对于这个长辈,独孤秀没什么好感。不过,在她的记忆中,独孤皇后的年纪虽然有点大了,但从外表却看不出来。然而,自从杨林走后,独孤秀整整有一年没见过这位皇后,现在看上去,独孤皇后似乎有点老了;至少,在眼角已经出现了鱼尾纹。 “皇后!”独孤秀上前行礼。 独孤皇后似乎非常高兴,拉着独孤秀的手说:“唉,别皇后长皇后短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总是叫我小姨。自从……我们好像生分多了。 “秀秀,小姨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和你说说话。皇上勤政,每天都很忙碌,比起以前,小姨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皇城中,真是寂寞的很。” 一席话,让独孤秀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受:“小姨——” “刘安,你下去吧。”独孤让刘安离开,拉着独孤秀的手,在御花园中散步。 “秀秀,你今年多大了?” “已经十八了。” “嗯,十八……呵呵,已经是大姑娘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在我印象里,你那时候还扎着两根小辫儿,到处让人抱呢。一眨眼,就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对了,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体弱多病。” 独孤东拉西扯,让独孤秀感到困惑。 难道,这位皇后把她找来,就是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吗? 不过,在表面上,她还是非常恭敬的说:“回小姨,秀秀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走出御花园,两人走进一间书房。 独孤让独孤秀坐下,左看右看,笑嘻嘻的说:“秀秀,你现在可有中意的人?” 独孤秀立刻警觉:“小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独孤微笑道:“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独孤秀心说:随便问问,只怕没那么简单。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我和小林子之间的事。这婆娘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我要小心的提防才是。 “秀秀,你爹是独孤阀的阀主。他一走,也没有指定谁来接任阀主之位。我记得,咱们家有一块代表阀主身分的金牌,不知道你见过吗?” 独孤秀摇摇头:“我没印象。” “没印象?你爹走的时候,只有你在他身边,难道他没有什么交代? 而且他的尸骨,是你一手处理。秀秀,莫非,你是想要做咱们独孤家的女阀主?” 独孤秀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强忍怒气看着独孤:“小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也没什么意思。你知道,阀主一天不能确定下来,咱们独孤家就要四分五裂、群龙无首。自你爷爷开始,独孤阀一直都是长安望族,你总不希望咱们家就这么衰落下去吧!前些日子,我听你三叔说起这事,他的意思是:如果你看到那金牌,最好能交给他。” 独孤秀蓦地想起,父亲临终前交给杨林的那块金牌。难道就是那块金牌吗? 独孤说:“想起来了?呵呵,其实,如果秀秀你真想做阀主,也不是不行。这件事,只要皇上开了金口,家里的其他人也没什么话说。” 她沉吟了一下,话锋突然一转:“秀秀,你觉得阿摩如何?” 独孤秀说:“不错啊,很有才气。” “那不知道我家阿摩,是否有福气娶你为妻呢?这样的话,皇上那边也好说话,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成为独孤阀的新一任阀主。” 第二章 彻底决裂 自杨林离开长安之后,独孤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原以为她已经改过,哪知却一直躲在后面默默算计。明明知道我和小林子的事情,如今却提出如此要求,她把我又当成什么人?”独孤秀心下狂怒,不由俏脸通红,拍案而起。 “小姨,你不要欺人太甚!” 独孤说:“欺人太甚,这话从何说起?秀秀,小姨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做女阀主,小姨自然支持。自古巾帼不让须眉,小姨我是为你着想啊。 你也说了,阿摩很不错…… “小姨知道你和三郎的事情,但你想想看,三郎毕竟和你差了辈分,你们在一起,其他人又会怎么看?为了独孤家,也为了你,秀秀,小姨可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不要说了!”独孤秀怒道:“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小林子和我,是我爹定下来的,用不着小姨你来多嘴。对不起,我还在为爹爹守孝,告辞了。” 独孤秀向门外走去。可一出房门,却看见门外站着十八个黑衣侍卫。 “小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一笑:“秀秀,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还是换别人来劝你吧。” “谁!” “我!” 苍老的声音在独孤秀耳边响起,紧跟着从月亮门外走进来一个皓首老人。 独孤秀一看对方,吓了一跳:“二爷爷!” “秀秀,你还当我是你的二爷爷吗?” 这人是独孤信的弟弟,也是独孤秀的叔爷,名叫独孤义。独孤秀知道,这位叔爷一直不太信服她父亲在独孤信死后,继任独孤阀的阀主。 只是,多年来,独孤鸿始终小心翼翼,让独孤义无法挑出毛病。 所以,他一直住在老家,对外宣称此生不会再插手独孤阀中的事情。 虽然如此,独孤义在独孤阀中的威信却一直很高。 独孤秀没有想到,独孤皇后居然把这位老先生给请了出来。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走上前去行礼道:“秀秀见过二爷爷。” 独孤义冷冷的说:“秀秀,你还当我是二爷爷吗?” “这个自然。” “很好,那我让你嫁给阿摩,你可有异议?” 独孤秀忍着火气说:“二爷爷,父亲生前已经把秀秀许给了小林子,恕我不能答应。” “小林子?”独孤义露出嘲讽笑容,“可是那个废物杨三郎?” “二爷爷!”独孤秀怒了。 可没等她说完,独孤义说:“你说你爹把你许给杨三郎,我是不知道。 且不说他是你的长辈,就算是同辈,二爷爷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而且,有谁能作证?如今独孤阀中群龙无首,在阀主未选出之前,就是我说了算。秀秀,我已和你小姨商量妥当,把你许给阿摩。” “我不同意!” “你敢顶嘴?” 一句话出口,气氛顿时变得格外紧张。 那十八个黑衣侍卫拽出长刀,冷冷的看着独孤秀,那意思分明是只要独孤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把独孤秀当场杀死。 独孤这时候开口了:“二叔,您别生气,秀秀,你怎能如此顶撞你二爷爷?” 独孤秀的眼睛眯了起来,心中杀意涌动。 她看着这个笑嘻嘻的女人,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死。 独孤打着圆场,然后对独孤秀说:“二叔,您别生气,秀秀还小呢。 秀秀,这样吧,你既然不同意嫁给阿摩,那把阀主金令交出来。交出金令,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小姨和你二爷爷,绝不会有任何阻拦。二叔,您看这样可好?” 独孤义冷冷说:“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怎做得我独孤阀的阀主?也好,交出金令,我不再管这件事。” 看着演戏演得煞有其事的独孤皇后,独孤秀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不简单。 这一年来她之所以没动作,恐怕就是在串联独孤阀中的人吧。 “我没有金令,也不想做什么狗屁阀主。” 独孤秀说:“你们谁想做阀主,谁就去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你们家的阿摩,谁愿意嫁给他,谁就去嫁,我现在要回家了,谁敢拦我去路,那别怪我心狠手辣。我认得你们,可是我的鞭子却不认得。” 啪的轻响,一根两丈长短的银丝软鞭在独孤秀的手中出现。 独孤义暴跳如雷:“杀了那贱女人!” “二叔,留她性命!”独孤皇后话未说完,十八个黑衣侍卫已经扑了过去。 独孤秀冷冷一笑,手腕轻轻转动,只见那软绵绵搭在地上、死蛇一般的软鞭像突然有了性命,银芒流转,形成了一个陀螺形状的银色光环,一层层、一圈圈的叠在一起;强猛的真气,流转四溢,化成嗡嗡作响的狂风。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轻响过来,十八个黑衣侍卫瘫倒在地上。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一缕缕的碎布条,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而致命的伤口,全都是在眉心处的那个血洞。 银鞭依旧懒洋洋的垂着,独孤秀傲然而立。 她似乎没有任何动作,而独孤义和独孤皇后,都没有看清楚她是如何出手。 “我敬你们是长辈,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如果看我不过去,我回去就搬出河内郡公府。从今以后,我独孤秀和你们独孤阀,再无半点关系。” 独孤秀向外走去。 在月亮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小姨,这件事我当作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否则,我能忍你们,小林子的手下却不会。就算你是皇后,惹怒了他们,一样可以取你性命。 “奉劝你们一句,面子是别人给的,可这里子,却是要自己挣的。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独孤秀走了,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独孤皇后和独孤义,还有花园中的十八具死尸。 独孤秀要搬出河内郡公府。 当夜被闻讯得知实情的杨坚亲自阻拦。不过,即便是杨坚向独孤秀道歉,独孤秀却不愿再住在这河内郡公府内。杨坚左右劝说不过,最后让独孤秀带人搬入了为杨林兴建的靠山王府,才算是把独孤秀稳住。 第二天,从天山传来消息:杨林入定。 独孤秀本想离开河内郡公府后,就赶往天山。不过在得到消息之后,她知道就算去了天山,也见不到杨林。再加上她要守孝三年,如今才过去一年而已。 左思右想,独孤秀最终还是决定,暂住在靠山王府。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屈指细数的话,杨林已经入定了整整三百天。 古神每天都会去深谷中查看。初时,谷中雪浪翻滚,能量流动,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百日过后,声响稍弱,雪浪也逐渐平息。除了子午两个时辰,还会出现波动之外,基本上就算是稳定了下来。 后一百日,声响全无,雪浪不再出现。深谷彷佛一个死谷,寂静无声,令人感到恐惧。 古神暗自吃惊,杨林这次入定的时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也清楚,似杨林如今这种忘我的境界,绝对是一生难得一遇。多入定一天,杨林对能量的掌握就会纯熟一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古神渐渐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杨林没有死,从深谷中流转的能量波动来看,他还活着。但这么长时间的入定,即便是古神,也无法做到。 这家伙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古神和雄阔海站在深谷外,凝视静悄悄的深谷。 “老师,你说林子哥今天会出来吗?” 古神说:“我不知道。这家伙入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我的意料。我也算不清楚,他究竟何时能出来。在我的记忆中,还没有人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妈的,方正培养出一个怪胎,一个非常恐怖的怪胎。”话音未落,深谷中突然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古神脸色一变,连忙抱起雄阔海腾身而起,身如闪电般向后急速退去。 如同海浪般的积雪从谷口喷出来。 巨大的能量和空气摩擦,发出了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声音。 雄阔海虽然有古神保护,但仍然可感受到那能量冲击起来的巨大力量。 轰隆的巨响,谷口两侧悬崖峭壁被能量撞得塌陷下来,碎石被飓风卷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过后,立刻化成粉尘,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古神似乎没有听见雄阔海的询问,自语道:“好强大的力量,足可以比拟方正当年巅峰时期的力量。还不到一年……天,该死的方正,究竟找了一个什么怪胎当传人。” 一蓬银光在半空中突然出现。 那光芒,耀眼夺目,犹如天上的太阳。不过,这太阳的光芒,却是银色的。 “真阳火,是真阳火!”古神喃喃自语道。 而雄阔海,却看到在光芒中,有一个人影忽现忽灭:“老师,那是谁?” 可惜,古神此刻已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当中,雄阔海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当银色的太阳从天空中降落下来时,雄阔海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人正是杨林! 杨林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流质的银色光焰,看上去瑰丽而又诡异。 “林子哥!”雄阔海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这时,古神已然回神,连忙惊恐的大声叫喊:“阿海,不要过去!” 银色光焰中的杨林,蓦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双眸,竟然流转出一种和他身体外光焰同样的银色光彩,一股巨力从他身上发出,好像龙卷风一样,呼啸着向雄阔海凶狠的撞过来。 雄阔海哪里想得到,杨林竟会对他攻击。那窒息的罡风扑来,他居然不躲不闪,只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看着巨力就要夺走雄阔海的性命,古神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只见古神仍站在原地,却有一道残影从他身上飞出,抢在巨力撞击雄阔海之前拦截。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雄阔海头昏脑胀。无边的气浪把他掀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面上。幸好地上有厚厚的积雪,否则就这一下,至少能让他在床上躺小半个月。 雄阔海挣扎着爬起来,就看见古神坐在地上,而杨林正缓慢的从雪地中翻身站起。 银色光焰,由杨林的毛孔中渗透入身体内。 杨林总算从巨力碰撞中完全清醒过来,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茫然的看着四周。 “古神先生?” 古神没有理睬杨林,把雄阔海先扶起来,低声说:“你小子不要命了? 那家伙刚从疯魔忘情中清醒过来,身体中蓄满了真气,就好像一张拉满的弓箭。任何外来的动静,都会引发他本能的攻击,非常危险。” “我怎么知道!” 古神拍了一下雄阔海的脑袋,仔细的打量杨林。 片刻后,他拉着雄阔海的手说:“完全清醒之后,回住处来找我吧。” 杨林目送两人离去,犹自迷糊的很。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脑子里还晕乎乎的。不过,杨林可以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低头一看,他大叫一声:“我衣服呢?” 渐渐的,杨林终于想起了发生的事情。 那些日子,他疯狂的寻找突破极限的方法,甚至从悬崖上往下跳。不过,跳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呢?杨林再也想不起来了。但他知道,他已突破了古神所说的身体极限。 至少,那种真气在体内流转、如玉珠滚盘一般的畅快感觉,重又回到了身上。 我,成功了? 傍晚,杨林回到了柏格达雪峰上的住处。 “林子哥!”雄阔海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杨林,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之情。 杨林说:“阿海,刚才在山下……对不起了,你没事吧。” “呵呵,我没事!”雄阔海说:“不过你那时候真的好可怕,如果不是我师父拦住了你的攻击,恐怕我都成死人了。恭喜你突破了极限…… 唉,不知道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这样的境界?这一年来,我也一直在努力的练功。” “一年?你是说,我这么疯魔了一年?”杨林吃惊的看着雄阔海。 雄阔海说:“也算不上一年。从你跳崖那天开始算,到今天整整三百天。而且,你不是疯魔……老师说,你那是一种境界,进入了一种无法用言语说出来的境界。就好像佛家的禅定、道家的神游,十分难得。” 杨林怔了半晌,而后苦笑道:“那不还是疯魔嘛。” “差不多!”古神从屋中走出来,“不过,就算是疯魔,你这种也是属于高级的疯魔。杨林,你先去洗澡吃饭,然后来我工作室,我要给你检查身体。” 高级的疯魔?那是什么! 杨林茫然目送古神走开,又疑惑的看着雄阔海。 “高级的疯魔,还是疯魔!” 雄阔海的回答,让杨林哭笑不得。 杨林晚饭吃了很多东西。 几乎一年没有吃东西,可是他却没有饥饿的感觉。而在雄阔海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吃完了几人份食物后,他也没有感觉到很胀。 洗了澡,来到古神的工作室。 “听说你晚上吃了我们半个月的存粮?” 杨林说:“我不知道啊。好像是吃了很多东西,但是肚子里没有一点感觉。” 古神说:“很正常。当年我入定后醒来,和你一样,吃了很多东西。 人,吃东西是用来摄取食物中的能量。而你现在,已经可以瞬间把那些食物转化为能量,积存在身体内。 “一百天不吃一顿,你不会感觉到饥饿;一顿吃一百天的食物,你也不会有胀的感觉。用你们的话来说,就好像是神仙的辟榖一样。杨林,恭喜你,你已经有了半仙之体了。” 杨林傻笑一声,“那是不是就和你一样,是改造人了?” “当然不是!”古神回答:“改造人是神仙之体,你现在只是半仙而已。” “啊?” 古神说:“改造人,是一种内外结合的改造。而你,目前只是完成了内部改造。至于外部……呵呵,就算是你修炼一百年,也无法做到。” 看杨林有些垂头丧气,古神又说:“你别不高兴。我们都是先进行外部的改造,而后才能产生出内部的改造,用我们的话说,这叫做进化。你没有经过外部改造而直接进化,已经创下了一个奇迹。 “虽然从体质上而言,你无法像我们一样。可是有合金生命体的配合,你已经有了和我们抗衡的资本。杨林,我不得不承认,你不是一堆垃圾。” 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道歉?不管是不是,杨林还是觉得很自豪。 毕竟,他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让古神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伟大奇迹。 一番检查之后,古神告诉杨林:“你已经点燃了真阳火,算是达到了我的要求。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再熟悉一遍能量的控制。七天后,我会引导出你脑中的精神能量,你要做好准备,那过程很痛苦的。” 和从前相比,古神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尊重。 杨林心想:这,也许就是力量。你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就能得到别人多少尊重。哈,不知道秀秀知道了我的情况后,会不会感到高兴呢? 晚上,杨林并没有休息。他洋洋洒洒的写了数十页绢帛的绵绵情话,把他这段时间的遭遇,都详细的向独孤秀讲述了一遍。三百天,不知道秀秀是否已经等得着急了呢? 天一亮,他就从把绢帛绑在那只很久没有活动的海东青身上,让它飞往长安。 由于古神给他放了假,杨林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工作、干活。 他跑到了山上,嘬口长啸。 从雪松林中飞出一抹乌芒,赫然是那匹踏雪金睛兽,看到杨林,更是摇头摆尾,一副亲热的样子。杨林发现,在踏雪金睛兽的身后,跟着一头毛色雪白的动物。和马的模样很相似,额头上还生了一根雪白的犄角。 独角兽?杨林吓了一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兽?抑或者,也是莫狐狸他们改造后出现的生物? “小金,这是谁?” 踏雪金睛兽听到杨林的询问,立刻兴奋的和那头独角兽交颈厮磨,十分亲热。 “你媳妇吗?” 踏雪金睛兽连连点头,还打了一连串的响鼻,好像是向杨林炫耀着。 不过一年,连小金都有了媳妇。那我和秀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在一起呢? 杨林不禁感到羡慕,全忘记追究这独角兽究竟是神兽,还是改造生物。 骑了一会儿踏雪金睛兽,杨林兴趣索然的回到了山上。 “古神先生,我看到了一头独角兽。” 古神从书后面伸出脑袋,看了杨林一眼:“哦!” 然后又继续把脑袋埋在了书里面。 “您知道那头独角兽?” “知道!” “是狐狸先生送来的改造兽吗?” “是不是改造兽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那家伙在我出现之前,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以前,它都是生活在深谷当中,而且行动如风,非常有灵性。小金来了以后,那家伙才出现,你疯魔入定时,它们就在一起。老狐狸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不敢告诉他,否则肯定被他抓去解剖做实验。 我这人心软,最看不得这种可爱的生物被狐狸蹂躏。” 杨林说:“那它不是改造生物了?” 古神不耐烦的放下书,凝视杨林片刻:“我不是兽医,所以我不清楚。” “不清楚?” “废话,像那种生物,如果是神兽,凡夫俗子碰触它,就是一种亵渎。 如果它是改造兽……哈,那不可能。太空总署最好的兽医就是老狐狸。他的本事我很了解,还没那个本事,做出如此完美的改造生物。” 杨林说:“那可不一定!” “哦,有何高见?” “上次我发现了两件兵器,莫先生还说……” “你是说这个吧!”古神从抽屉里取出两个手柄,放在桌面上,“我研究过这玩意儿,它的功用还有很多,你回头可以仔细的去研究一下。不过,这东西的确是很厉害,至少我们在太空总署的时候,无法研究出这样的兵器。” 古神迟疑了片刻:“至于莫狐狸说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这两年因为你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时间和他们讨论这件事。其实,就算太空总署真的开发出时间隧道,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等引出魂蛊之后,我要去江南一趟。三百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 “那我呢?” “我估计,魂蛊引导出来之后,你需要几天的恢复期。你自己在这里恢复吧,反正有阿海照顾你。恢复了之后,你就可以回家去了。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这家伙待在这里,那我会非常不高兴。” 杨林心中苦笑: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个德行! 又过了两天,独孤秀回信了。 从信中的字里行间,杨林读到了独孤秀那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 “靠山王,是谁?”杨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初杨坚封他为靠山王的事情,独孤秀也曾提过。只是杨林并没有太在意,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靠山王就是他本人。 独孤秀为什么要住在靠山王府?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离开河内郡公府呢? 虽然独孤秀什么都没有说,但杨林还是猜测到,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委屈。 等身体康复了,就带秀秀离开长安。 什么靠山王府,狗屎! 杨林如今只期待两件事。第一,带着独孤秀离开长安,两个人游遍整个世界;第二,早日让蓝兰苏醒。已经两年了,他都突破极限了,蓝兰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至于王位?杨林冷笑一声,把独孤秀的信件折叠好,小心翼翼的收在包裹里面。 那包裹中,已经堆满了独孤秀的信。 第三章 不速之客 一切都准备好了! 杨林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不时扫过旁边的古神。 古神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镭射手术刀。 “古神先生,您拿着刀做什么?” “在这里给你开一个口子!”古神说着,在他的额头处比划了一下。 “只是在这里开刀?” “没错。不过你如果要求,我也可以在你身体上的任何一个位置开刀。” “谢谢,还是不用了!”杨林很有礼貌。 他已经被注射了一种类似麻沸散的药物,据古神介绍,那种药物叫做麻醉剂。反正,杨林现在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能老实的躺着。 “古神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古神显得很有耐心。 “既然只是在我额头上开刀,你为什么要让我把衣服都脱了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不过,我并不打算给你答案。”说着,他伸手,镭射刀在杨林的眼前出现。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杨林还是忍不住心里颤抖了一下,大声喝道:“住手!” 古神一皱眉:“还有什么事?” “古神先生,您这是第几次做这样的事情?有几成的把握呢?” 古神说:“这是第一次。虫不敢招惹我,所以也不会给我注入什么魂蛊。至于把握,呵呵,我想一半一半吧。我相信,我一定能够成功。” 原来把我当实验品。杨林心里又是一颤:“那就是说,很可能会失败,对不对?” “也许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您一定要回答。” “好吧,不过是最后一个哦。” “我一直奇怪,您这间房屋,究竟是什么?” 古神迟疑了一下:“当年方正追杀我们,我们是乘坐逃生舱离开了我们的舰艇。这个房屋,就是我当年所使用的逃生舱。我的老师特地进行了一番改造……只可惜,在穿越时空的时候,逃生舱中的大部分设备都遭到了破坏。 “好了,你已经问了太多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准备开始了。” 话音未落,红光一闪。 杨林没有感觉疼痛,奇怪的看着古神把镭射手术刀拿开。 “好了?” “当然没有,只是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我没感觉啊。” 古神冷笑一声:“你很快就会有感觉的。” 他伸出了手,手指覆盖一层淡银色的光亮,越来越亮,好像流动的银色液体。 古神的手指,按在了杨林的额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脑袋里,刚开始很温柔,温柔的甚至没有什么感觉。 杨林能够感觉到,那进入脑袋里的液体,实际上是一种能量,一种和大光明火非常相似的能量。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刺痛,随后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杨林的半个脑瓜子都有些发麻。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运转能量,随着我的大光明火,运转你的能量……对,就是这样,我找到了,已经找到了。别停止,继续运转能量,我在引导,引导那股能量体……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抓住它了,可能有点痛苦,坚持!” 杨林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不断的回响古神的话语。 一抹黑色的幽幽烟雾,随着古神手指离开杨林的额头,紧贴在古神的手指上,缓缓的出现。烟雾散开,是一种能够用肉眼看清楚的能量体。 有点像蛇,但是体积好像蛆虫,还有一层黑色的雾鳞。 虫体不断的在蠕动,看着有些恶心。而且似乎很长,古神的手指已经距离杨林的额头有三厘米,那虫体还没有完全的脱离杨林的身体。 很疼,疼得让人难以忍受! 古神说:“小子,再坚持一下。魂蛊已经吸附在你的中枢神经上,我要把它完全剥离。可能会非常的疼痛,但也只是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杨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只能用低弱到极点的声音,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老大,你别那么多废话,快点啊……我快顶不住了。妈的,我一定要看清楚这魂蛊是什么玩意儿。” “出来了!” 古神猛然大喝一声,一阵强烈的刺痛迅速蔓延。杨林一声惨叫,当场昏迷。 不过在昏迷之前,杨林还是看清楚了魂蛊的样子。 那是一条大约有十厘米长短的能量虫,在离开杨林身体的一刹那,迅速盘绕在古神的手指上。能量虫的脸,非常难看,就好像蛇的嘴脸。 真难看!杨林心想:总有一天,我一定要送给那该死的虫十条八条这种玩意儿。 当杨林再次醒来的时候,胸口缠着一层纱布。 脑袋还是麻麻的,晕晕的,身体上有一种奇异的刺痛传来,很难受。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没有半点声息。 他有心起来,可酸软的身体使不出半点力气,甚至连说话都很费劲。 “古神先生!”杨林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古神先生!”杨林吃力的提高嗓门,这一次门外有了动静,不过进来的并不是古神。 “林子哥,你醒了?” “阿海,古神先生呢?” “老师在三天前已经出去了,他临走的时候,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 杨林说:“扶我起来!” “不行!”雄阔海摇头拒绝,“老师说你目前处于精神虚弱状态,最好还是躺着,不要乱动。等过两天,你状态恢复正常了,才能下来走动。” 杨林苦笑一声:“可是这样躺着,也很难受啊。” “你不是会冥想术吗?老师说,那是恢复精神能量的最好途径。他还说,你目前的精神能量也已经到了一个极限,说不定能藉此机会突破。” 老师说,老师说!杨林发现雄阔海还真是古神的应声虫。 不过,看来想要下床走动是不太可能了。索性趁此机会,练一下冥想术。 雄阔海走出房间,杨林也闭上了眼睛。 自从被种下了魂蛊之后,杨林已经有很久没练过冥想术了。这次重一修炼,立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 以前,他虽然练习冥想术,却从没有发现过精神能量的有形波动;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白色的精神能量体隐藏在大脑之中,不断的发出一圈圈奇异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杨林躺在屋内,却能够掌握整个柏格达雪峰上的所有变化,哪怕是一点一滴。 从冥想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杨林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于是自己下床。 这间被古神称之为手术室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材。一个架子上,还有很多透明的瓶子,好像是用琉璃做成,看上去非常漂亮。 瓶子里,浸泡着各种奇怪的事物。 杨林虽然在这间房子里待了很久,却从没有仔细的观察过那瓶子里的东西。 古神曾说过,瓶子里放着的,是古生物原始标本。 站在架子前面,杨林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标本中隐藏的生命气息。 十二猴子,真的是非常人。 光那些瓶子上标签的名字,杨林一个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古神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这种东西,又为什么搜集它们呢? 走出房间,杨林沿着通道来到外面。 雄阔海正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姿势很怪异,看上去好像一只癞蛤蟆。随着他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身体也在以微小的幅度膨胀收缩。 杨林没见过这种姿势,却知道,雄阔海正在修炼一种奇异的功夫。 他也不出声,在门槛上坐下来,静静的观察雄阔海这种古怪的练功方式。 寓动于静,后发而先至。 杨林隐隐可以捕捉到雄阔海这种功夫的奥妙所在。 他的能量波动还很微弱,但是和普通人比较起来,杨林觉得雄阔海的本事,不会比那位佛门四绝之一的僧璀差。可关键是,他才十几岁啊。 杨林自认,如果不是有方正传承魔铁给他,他绝达不到这种程度。 并且,从雄阔海身体膨胀收缩之间,流溢出来的丝丝能量中,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阿海!”杨林忍不住出声。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妙。没等他来得及后悔,蓄势待发的雄阔海突然睁开了眼,一溜淡青色的光芒在他眸中一闪,紧接着,从他身体的毛孔中喷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虚影,向杨林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杨林才看清楚虚影成形,能量已经冲击到他面前。 本能的,他后退一步,左手一翻,一层银色的液体瞬间把他的手掌覆盖。 掌心如同有一轮银色的太阳,正拍击在那虚影之上。 轰隆的巨响声,在天际回荡。 杨林身子微微一颤,虚影尽碎,化作一股股能量向四面八方流溢而去。 雄阔海翻身站起来,气喘如牛:“林子哥,你没事吧。” 杨林的手掌有点麻,雄阔海的攻击力,的确是非常强大。他用力甩了一下手,惊奇的看着雄阔海说:“阿海,你这是什么功夫,很不错啊。” “三阳化身大法。”雄阔海说:“你入定的时候,老师交给我的招数。” “我怎么看你的动作,就好像是一只蛤蟆?” 雄阔海说:“其实我练的是三阳化身大法的简化版本。正宗的三阳化身大法,我现在还无法修炼。老师后来把这套功夫做了一些改变,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也觉得很难看,可老师说,功夫是用来杀人,而不是让人观看。” “你老师说的没错。不过,你的姿势,我看以后就叫你蛤蟆海吧。” “不要,难听死了!” “蛤蟆海,蛤蟆海!”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摊开四肢,躺在雪地上。 雄阔海说:“林子哥,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是吧!”杨林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回答。 雄阔海的声音有些黯然:“你什么时候走?” “应该这两天吧……怎么,舍不得我?” 雄阔海不无留恋的说:“是。我从小和老师在一起,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上来。早些年,秀秀姐姐在山上养病,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后来秀秀姐走了,这里就很冷清。 “老师对我像爹爹,可是一旦研究起来,经常是很久不说一句话。你来的这些日子,我觉得很开心,老师也很开心。” 他坐起来,对杨林说:“林子哥,要不你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好吗?” 杨林很想立刻回家,可面对雄阔海期盼的目光,他不知该如何拒绝。 “好吧,那我就多待两天。不过在你老师回来之前,我一定要走。” “太好了,我有伴儿了!” 雄阔海欢快的大笑,让杨林在一旁,也不禁感到很开心。 当晚,雄阔海收拾好了房间,非常自觉的躲进屋子去练功了。 杨林则待在那间“手术室”,取出那一对手柄,在灯下摆弄着,研究着。 古神说,这玩意儿还有其他功能! 杨林颠过来,倒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索性放在一边,施展起冥想术,把精神能量注入魔铁当中,轻声呼唤着蓝兰的名字。 “蓝兰,蓝兰!”但是蓝兰却没有回应。 撸起袖子,杨林发现魔铁上的那块宝石流转着一种淡银色的光泽。 从宝石中传出来熟悉的生命能量波动,似乎是告诉他,蓝兰还在。 可,为什么蓝兰没有回应? “难道说,蓝兰也被种下了魂蛊?” 杨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片刻后,他想起古神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说过的话语。 自己把魔铁,究竟当做了什么呢? 朋友、亲人、抑或者,只是简单的战斗武器?蓝兰的一颦一笑,在杨林的眼前浮现。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反正很乱,很烦躁…… 之后的几天,杨林一直都在思索那个答案。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找出答案,也许蓝兰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偶而,他会和雄阔海比斗;或者躲在房间里盯着那手柄发呆。 这一天,天已经黑了。 杨林和雄阔海坐在门槛上,看着夜空中的皎洁明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一片乌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皎月。 眨眼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雄阔海顿时欢呼一声,在雪地上打起了滚。他抓起一个雪球,向杨林砸了过去。这本是很普通的孩童游戏,杨林却突然站了起来,神情有些严肃,侧耳倾听着什么。 “阿海,过来!” “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抹黑影彷佛从天而降,向雄阔海俯冲而去。 “阿海,趴下!” 雄阔海毫无防备,吓得杨林大声警告,闪身扑向了那抹幽灵似的黑影。 蓬的一声,杨林感觉胸口被一把大锤砸中,翻身摔倒在地上。 而黑影掠过,雄阔海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已经瘫倒雪地上,昏迷不醒。 “什么人!”杨林翻身跃起,仍感到气血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他向前看去,雄阔海身边站着一个身穿连体黑袍,遮住面孔的男子。 “古神在吗?” 男子说话非常轻柔,不带丝毫火气。可是杨林却感到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林第一眼看过去,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很强大! “古先生出去了,马上就会回来。你还不赶快放了阿海,否则古先生回来,你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呵呵呵—— 那人笑起来,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子,沙哑中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家伙,古神不在,对不对!我很了解那家伙,他不喜欢到处走。 如果他不在,一定是出了远门。小家伙,你本事不错嘛,老师又是哪个?” 杨林敏锐的觉察到,这人是十二猴子中的一个。 要小心! 杨林瞪着对方,一次悠长而又圆满的呼吸之后,呼的在原地消失不见。 “瞬间移动,你是古神的学生?” 男人惊奇的叫了一声,抬起了双手。在他翘起的拇指上,带着两枚式样古怪的戒指。冷幽的金属寒芒在戒指上出现,他向前迈出一步,手指奇异曲折,一抹新月形状的幽芒飞射虚空,诡异的回旋,发出刺耳厉啸。 男人的手指不断变化,一抹抹幽芒飞出,漫天飞舞。 只听蓬的声响过后,杨林踉跄着连连后退,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瞬间移动,是魔铁武士的绝招。虽然没有蓝兰帮助,减慢了很多,可速度之快,就算肉眼也难以看清。 男人的新月幽芒,似乎生了眼睛,在虚空中捕捉到他的气息,并且连番不断的追击,最终破解了他的招数。 这一点,恐怕连大天师也很难做到吧。 “古神没有偷懒,不过你还不是我的对手!”男人说完,已出现在杨林的面前,反手一掌拍出。杨林看的清楚,他生有六指,每个指头上都带着一枚戒指,而且每一枚戒指的颜色都不一样。 杨林本能的闪身,却没能躲过对方的攻击。 一股巨力袭来,拍在他的胸口上,杨林只听见胸骨嘎吧一声脆响,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没想到,刚解除了魂蛊,却碰到了这么一个怪物! 杨林心中苦笑,已经隐隐猜测到了这神秘的不速之客,是何方神圣。 但猜到了,已经没有用了。杨林一头栽倒在雪地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海浪声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杨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狭小房间里,没有一点光。 这是什么地方? 杨林挣扎着坐起来,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一咧嘴,发出呻吟。 肋骨断了! 杨林长出一口气,伸手按住伤处,手指猛的一用力,把断骨接在了一起。 剧痛,让他冷汗涔涔。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他体内的能量变得微弱了很多,而且游走起来,也缓慢而艰涩了许多。 强忍心中的惊骇,杨林运转参天三阳神功,把能量附着在断骨之处。 温热的感觉,很舒服,那疼痛也随之缓解了许多。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光线照进房间,一个人在门外出现。 “很不错,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昏迷十五天,没想到才七天你就醒了。” 那人走进房间,盘膝在杨林面前坐下。 他的身高和杨林相差无几,一身黑袍,胸前绣着一轮金色的弯月图案。 浓密的胡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不过依然能看清楚,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符号。杨林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中原的汉人,好像是来自西域的人种。 “你应该从你老师的口中,听说过我的名字!”那人没有理睬杨林的注视,自顾自的说:“按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你是……”他来自西域……杨林脱口而出道:“圣徒!” “聪明!” 虽然杨林已经猜出了他的身分,可是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杨林仍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从蓝兰的口中,从宋无双、莫狐狸的口中,杨林不止一次的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十二猴子之中,攻击力最为强大的家伙。 他是抛开群体,独自前往西域开创一番局面,被西域人称作真主的神。同时,他也是打伤方正,造成方正死亡的超级高手。杨林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圣徒闭着眼睛说:“我和你的老师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当年,我远走西域的时候,曾经邀请你的老师一起前往。可惜,却被他给拒绝了。” 他睁开眼睛,深凹的眼眶中,闪过极具魔力的光亮。 “你知道我和你老师的来历吗?” 杨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样子,古神对你很疼爱。不过,他既然是你的老师,你为什么称他做古先生?” “我……” “原因,我不想知道。” 圣徒站起来:“你的老师是个很有本事的家伙,但是性子却……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人没有半点勾连。我劝他和我一起开创事业,可是他却对我说什么影响历史进程之类的话语。 “影响了又怎样?这世界的人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当年,我们被太空总署逼得好像狗一样到处跑,不就是希望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 现在,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但他却背叛了理想。” 杨林说:“你想把我怎样?” 圣徒笑道:“你的老师虽然背叛了我,但是我还是把他当作好朋友。 所以,我不会杀你……只要你的老师把东西交给我,我自然会放你走。”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圣徒转身说:“我已经封住了你的气海,使你无法使用能量。真不知道古神是怎么做到的,你这小子的能量,居然如此浑厚……你可以随意走动,但不要企图逃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圣徒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杨林暗自叫苦,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不过,他也暗自窃喜。圣徒的确封住了他的气海,使得他的能量运转非常困难。可是,杨林的情况非常奇怪,他早年修炼参天三阳神功,但后来当他学会大光明火之后,把大部分能量都锁在了中丹田当中。 所以,即便是气海被封,他最多是无法使用参天三阳神功。大光明火依然在,只要他不露声色,迟早会解开气海上的禁制。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杨林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但是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却一下子呆住了。 他是在一条巨大的海船上,四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非常轻柔。 巨大的船帆张开,在海面上乘风破浪。 船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不过看上去都不是中原的汉人,而是来自西域。 这是在哪里? 圣徒正站在甲板上的高台,向远处眺望。 说实话,杨林不想和圣徒打交道,和他说话,总是要提心吊胆,生怕露出破绽。 方正被圣徒杀死,想来他对魔铁武士也没什么好感。 万一露出马脚的话,说不定圣徒会在第一时间,取走他的性命。 杨林不怕死,可是却不想这么窝囊的死。他小心翼翼的来到圣徒身后:“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海上!” “我知道,我是说,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圣徒看了杨林一眼,手一指前方:“穿过麻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 然后我们会绕过非洲大陆,抵达地中海。我要在君士坦丁堡见一个人,而后进入大西洋。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在靠近加勒比海湾的百慕达三角洲。” 除了君士坦丁堡,圣徒所说的地方,杨林一个都没听过:“古神先生知道吗?” “老五当然知道……我没有杀死你那个小学弟,相信他一定能猜到我的目的地。” 雄阔海没有死?杨林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索性就待在这里,等候古神的援救吧。杨林相信,古神一定会来,而且宋无双和莫狐狸,都会赶来。 至于原因,杨林说不上来,可是他就是有这种预感。 海船很大,船上大约有三百人。从这些人身体中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来看,应该都是属于被改造的人。 杨林惊奇的发现,这些人的力量都很强大。最弱的一个,也能够和宋青山他们相差无几。而且,船上的人对杨林倒也非常恭敬。只是他们说的话,都是西域方言,杨林一句都听不懂。 杨林从没有乘坐过海船。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在船上很不适应。特别是遇到风浪的时候,杨林甚至会出现呕吐、眩晕的现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的习惯了。 每天清晨,在甲板上练功。看着从海中升起的骄阳,杨林总能感受到一种勃勃生机。 夜晚,他会躺在船尾,思念独孤秀,思念蓝兰。周围没有能和他交流的人,除了圣徒。而杨林又恐惧和圣徒交流,干脆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有人说,看见大海,可以让人心胸宽广。 但杨林觉得,这海洋能给他很多启示,让他去思考很多从前不会去思考的事情。 于是,杨林再一次思索着古神的提问。 蓝兰,究竟是什么? 新奇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枯燥的航行一日接着一日。在大海上,除了海水,还是海水,有一段时间,甚至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每过一天,杨林就会在船舱的壁板上画下一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随着海船航行了整整一百天。长安,恐怕早就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沿途遇到了一些小岛,看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物。 杨林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古神等人,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圣徒在他气海上种下的禁制已经松动。 杨林自信可以一举冲破那禁制,可是他又担心,会被圣徒发现破绽。 所以,他只能强行忍耐着,继续等待古神他们的到来。 这一天,海上突然出现了巨浪。十几米高的海浪此起彼伏,汹涌澎湃。 天上,下着大雨。海船上的人们,都紧张的忙碌着,保持海船平稳航行。 杨林站在甲板上,看着扑面而来的巨浪,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反而生出了无比的兴奋。如此壮观的景象,是在陆地上无法看到的。 他开始大声的喊叫,每当海船冲过一个巨浪,他就会快活的大笑不停。 远处,圣徒静静的看着杨林,眼中却流露出疑惑的光彩。 “古神那么呆板的家伙,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一个学生?很聪明,而且很有野性。第一次面对海上的风暴,这家伙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在那里兴奋的又蹦又跳…… “呵呵,而且他的举止看上去,也似乎很高雅。都说中原之地人杰地灵,也许我当初离开的时候,也应该找个学生。” 就在这时候,乌云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雷声。银蛇在云层里流动,发出惨亮的银光。一道儿臂粗细的闪电从乌云中飞出,朝着杨林狠狠的砸落下来。 “小家伙,小心头顶!”圣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担心,大声的叫喊。 但已经晚了,闪电狠狠的打在了杨林的头顶,刹那间,杨林的身上,涌出夺目的银色光焰,把杨林包围起来,缓缓的向半空中托浮而起。 那银光夺目而耀眼,让人无法分清楚:哪些是闪电,哪些又是杨林体内发出的光芒。 圣徒抢到杨林的身前,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四章 蓝兰进化 “小林子!”一个久违的声音,突然在杨林的耳边响起。 杨林被闪电打得头晕脑胀,可是听到这个声音,神智顿时为之一振。 “蓝兰!” “小林子,不要睁眼,那家伙在观察你呢。我已经用幻形术把魔铁隐藏起来了,圣徒暂时无法看到。你要记住,千万别露出魔铁武士的痕迹。” 杨林说:“蓝兰,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蓝兰发出了让杨林感到非常熟悉的笑声:“我上次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在和虫交手之前,我就处于一种极为不稳定的状态之下,随时都会发生进化。 “后来,你和我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我就直接进入了进化的状态。本来,我是不可能这么快完成进化的……嘻嘻,没想到你人品这么差,居然会被雷劈。大自然的纯正能量,把我从进化中唤醒过来。” 原来,被雷劈还有这样的好处! 杨林苦笑一声:“蓝兰,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清楚。但是圣徒对魔铁武士的仇视远远超过了古神。当年方正就是被他杀死,所以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尽量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来。” “我明白了。” “小林子,你要好自为之。我刚从进化状态醒过来,还需要些时间恢复能量。我不能再说了,否则圣徒就要怀疑了。你还是先去应付他吧。” “那你呢?” “我需要整理。从青铜魔铁进入白银魔铁,我同样也有很多新的技能要学习。对了,我还要传授你大光明火白银阶段的心法,你保重吧。” 蓝兰说走就走,甚至没有给杨林说话的机会。 霹雳的能量渐渐消失,杨林睁开眼睛,正迎上了圣徒那警惕的目光。 “你不是老五的学生!” 杨林心里顿时变得格外紧张。不过低头看去,左手手臂上的魔铁装备已经不见。虽然他依然能感觉到装备还在他的身上,可从外表看上去,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也许就是蓝兰所说的,魔铁进化后产生的新技能。 杨林多少感到了安全。 “你是老四的学生!” “什么老四?” “真阳火!”圣徒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杨林:“你用的是参天三阳神功。” “啊?”杨林吃惊不小,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圣徒。家传武学,很少有外人知晓。他万万没有想到,圣徒竟然可以一语道破了他家传绝学的名字。 “参天三阳神功,是当年四妹结合古神的大光明火和各种残留下来的古武学,所发明出来的绝学。来到这个世界后,四妹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小子,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会在古神那里?” 杨林脑子极速转动着。他不知道圣徒所说的四妹是谁。不过,联想起当初他对古神说出参天三阳神功名字时,古神流露出的那种复杂表情,杨林相信,圣徒并没有对他说谎。 于是乎,他很快就编好了一个故事。 “我姓杨,叫做杨林。”杨林在赌,圣徒并没有和神策等人接触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就不会知道杨林的身分。 果然,圣徒愣了一下。 “杨,你说你姓杨?我问你,你祖先可是来自于陇右地区的杨家?” 杨林点点头:“我哥是当今大隋天子,我父亲曾担任西魏的将军,正是发源自陇右地区。至于你说我的功夫,乃是我几代家传下来的绝学,出处我也不清楚。早两年,我受了重伤,所以就前往雪山找古神先生治疗。” “怪不得,怪不得!” 圣徒似乎有些懊恼:“那你就不是古神的学生了?” “不是!”杨林说:“其实那天先被你打倒的小孩子,才是古神先生的学生。” “嘿——”圣徒狠狠的顿足,看上去非常的后悔。 杨林倒似乎是平静了下来,微微一笑,“圣徒先生,现在您要如何处置我呢?” “你,你,你……”圣徒长叹一声,“你可坏了我的大事!” “这话怎么说?” “你既然和古神没有关系,为何不早说?我也可以改变航向,回去找古神。现在……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你恐怕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圣徒先生,究竟是什么大事?” “说了你也不懂!”圣徒似乎不想再和杨林纠缠下去,“风浪很大,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杨林没有再追问,乖乖的回到了房间。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时候,最好不要和圣徒唱反调。 别看圣徒嘴上说不杀,可如果真的惹怒了他,说不定就会立刻翻脸。 回到了船舱,杨林关上门。 他取下宝石,从重力空间中取出了隐形耳塞,塞进了耳朵里面,同时默默的呼唤蓝兰。 “小林子,你现在说起谎话,越来越像回事了!” “蓝兰,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圣徒说的四妹,究竟是谁。” 蓝兰沉默了片刻后回答:“当然也是十二猴子中的成员。四妹,代号佛,能力不详。据方正留下来的资料,这个佛的性格具有非常可怕的偏执,性情阴沉,从不喜欢抛头露面。十二猴子当中,她最为神秘。” 杨林问:“蓝兰,还是麻烦你详细的和我说一下十二猴子的事情吧。” “怎么说?” “至少,我也要知道十二猴子,究竟是谁,对不对?每次都是遇到了才做出对应,实在太被动了。如果能早日知道的话,也不会手忙脚乱。” 蓝兰说:“好吧!” 她想了想,“十二猴子当中,目前已经确定死亡的有铠和小天师,就是你说的那个长生妖人。对剑痴狂的宋无双、出身兽医的莫狐狸、被淘汰的魔铁武士古神、还有大陈国师,喜欢和死人打交道的黑魔女,你也都见过了。 “大天师虫,你是交过手的,使徒,是十二猴子中的老大,你虽然没有见过,可是却领教过他的领域力量,相信印象一定深刻。” 杨林说:“这是自然。现在又有圣徒,之前我还和神策打过交道。那其他人呢?” “还有两个人,是方正资料中最为稀少的。” “谁?” “一个就是佛,另一个叫做鲨鱼,真名是奥丁。” “鲨鱼奥丁?” 蓝兰回答:“对,就是鲨鱼奥丁。在方正的记录中,鲨鱼奥丁只有一个名字,所留下的记载甚至比佛还要少。他好像是在后期加入的十二猴子,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我甚至认为,他才加入十二猴子,就遭到了追杀。” “那你能否确定,他还活着?” “不能!” 杨林轻轻揉着太阳穴,苦笑道:“那就是说,我们还有两个无法看见的敌人。” “嗯,差不多是这样。”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得让杨林无法找到头绪。 “蓝兰,我们现在可以逃离吗?” 蓝兰说:“我们还不是圣徒的对手,可是如果只是逃走,应该没有问题。” “那我们走吧。” 蓝兰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小林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动心?” 蓝兰说:“你想想,圣徒为什么要绑架你。虽然是绑架错误,可他却不惜得罪古神。这两年,我虽然一直处于进化状态,可是却始终关注着你,还有思索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杨林问道:“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在虫的试验场中找到的那封信吗?” 杨林点头,“我已经查出来了,那封信是来自太原李阀,出自神策之手。” “是谁写的,并不重要!”蓝兰说:“最重要的,是信中所说的那句话:遗迹之匙。什么遗迹,能让神策如此在意?圣徒也在向古神讨要一件东西,会不会就是遗迹之匙? “小林子,你要明白,对于十二猴子而言,金银财宝对他们没有任何诱惑力,他们所注重的是力量,和他们所醉心的科学研究。而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彼此争夺呢?” 杨林想了想,“我想不出来,还是你告诉我吧。” 蓝兰说:“猴王宝藏!” “猴王宝藏?那是什么东西。” “圣徒他们被人称作十二猴子。而他们的老师,则被人叫做猴王。当年,太空生化研究所遭到太空总署的围捕,猴王带着十二猴子,企图逃亡阿尔法星,可惜半途被方正追到,激战之后,十二猴子来到了这个世界。” 杨林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那遗迹……” 蓝兰回答:“十二猴子通过黑洞来到这世界,那猴王会不会也来到这个世界呢?如果遗迹就是猴王留下来的,十二猴子的种种作为,也就可以理解了。 “小林子,我觉得我们应该过去看看,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那我们就必须阻止圣徒他们得到猴王遗留下来的宝藏。” 杨林点点头,对蓝兰的提议非常赞成。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他也的确非常害怕十二猴子得到宝藏后,会变得更强大。 风暴过后,船继续在海上航行。 圣徒没有再找杨林说话,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脸色整天都阴沉沉的。 而杨林也不敢轻易去找圣徒。虽然蓝兰告诉他,她进化完成之后,已经有了隐形的能力,只要杨林愿意,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看不到魔铁的存在。 但是杨林还是很小心,毕竟面对圣徒这样的人,他绝不会去冒险。 每天除了和蓝兰在船舱里学习,杨林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甲板上思索一个问题。 古神曾经问过他:究竟把魔铁当作什么? 朋友也好,伙伴也罢。杨林觉得,这些个答案都不是正确的。那么,魔铁对于魔铁武士而言,究竟是什么?杨林苦苦思索,仍不知答案。 船在海上航行,又经过了几十天,驶入了一个名叫黑海的领域当中。 “蓝兰,你之前教给我的那些,是什么话?” “拉丁语!” 杨林笑道:“你这样不对喔。你上次教给我的语言我还没有学会,怎么现在又突然要教我拉丁语?我可没有你的本事,贪多可是嚼不烂啊。” 蓝兰一笑,没有回答。 不过,杨林很快就明白蓝兰的用意。 当进入黑海之后,可以看到陆地的踪迹。圣徒还在航行途中靠岸了一次,但是却不允许杨林上岸。杨林听得出来,这里的人说的就是拉丁语。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听懂,却可以非常肯定,那就是拉丁语的发音。 “蓝兰,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去寻找猴王宝藏吗?” “过两天你就明白了。” 听着蓝兰那高深莫测的话语,杨林心里的火气噌噌噌的往上窜。 事实上,杨林是在靠岸后的第二十七天才明白了圣徒的真实意图。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亮。 杨林坐在船头甲板,百无聊赖的向远处眺望。 突然,他啊的一声大叫,一下子站立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数十艘式样奇特的海船,正飞快的行驶过来。 杨林从没有见过那种样子的船只,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终于来了!”圣徒出现在杨林的身后。阴沉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什么终于来了?” “嘿嘿……”圣徒一笑,“你不需要知道。杨林,过一会儿你可以随那些船上岸。会有人送你回中原。你现在下去准备一下,收拾行礼吧。” 杨林想要拒绝,但是手臂上却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知道,这是蓝兰在阻止他说话,当下点点头,一声不响的回到了船舱。 “蓝兰,为什么阻止我?那些船,是什么来历!” 蓝兰说:“你看到那些船帆上的图案了吗?那是拜占庭帝国海军的标志。如果我猜的不错,来的应该是十二猴子中的使徒,我们看情况再说吧。” 杨林在船舱坐下,没好气的说:“我们在这里怎么看?” 蓝兰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杨林的左手不听使唤的抬了起来,掌心流转一抹银亮的光泽,升起了一团银色的光球。 光球从杨林掌心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滚动,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形成了一个好像眼睛一样的奇特光团,银光一闪一闪,看上去极为的诡异。 “这是什么?”杨林奇道。 耳边传来蓝兰的声音,“嘻嘻,这是我才学会的一种本事,叫做银河之眼。” “银河之眼?” “嘘,别说话,好好的看着!” 说完,浮在半空中的光团突然光亮闪烁,好像是一只睁开来的眼睛。 从那只眼睛里,杨林看到了船舱外的一切。 拜占庭的船已经靠了上来,十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看上去非常古怪的家伙登上了圣徒的海船。 圣徒原本是笑容满面,可是当十几个人上来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眉宇之间再次流露出阴沉的表情。 “你们是谁?保罗为什么没有来!” 杨林通过蓝兰的翻译,可以清楚的听到圣徒所说的话。他一怔,心道:保罗是谁? “保罗,就是使徒!” “啊——” “保罗是使徒的名字,全名叫做保罗。赫拉克里乌斯。圣徒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保罗会合……不过保罗并没有出现,所以他有点不太高兴。” 杨林点点头,恍然大悟。 船舱外,十几个拜占庭的使者脸上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似乎对圣徒直呼使徒的名字,有些不太满意。 看样子,使徒在拜占庭帝国中还是享有非常崇高的声誉。只是究竟充当什么角色?杨林就不得而知了。 那使者说:“保罗大人因为有要务在身,所以无法前来。不过他请莫里斯陛下转告阁下,他无法再完成当年的约定。” “什么!”圣徒勃然大怒。 “保罗大人还有一件东西交给阁下。”使者说完一摆手。身后有人捧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上前来,把箱子递给了圣徒。 使者说:“保罗大人说,阁下只要看到这个箱子,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另外,莫里斯陛下让卑职转告阁下,这里属于帝国的领土,阁下必须在十天之内,离开帝国领土,否则陛下将会采取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圣徒身子一颤,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微微闭着的双眸,闪过一抹骇人的精芒,但旋即又克制了下来。 他接过那箱子,冷冷的看着使者,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尤里安。奥古斯图。” “哈,原来是西罗马皇室后裔。好吧,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就说我会立刻离开这里。不过也请你们的陛下转告保罗,就说我非常的难过。” 说完,圣徒陡然挥手。 尤里安等人就如同被狂风卷起来的树叶,一下子从船上飞了出去。 圣徒手指奇妙的变化,手指上的戒指诡异的碰撞,带起一抹抹如同新月一样的光芒,呼啸着向远处的拜占庭海船飞去。 一时间,只听到轰隆隆的巨响,海船被新月的光亮吞噬。海浪翻滚,几十艘战舰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这是对你们刚才的无礼做出的惩罚!” 圣徒站在船舷边上,冷冷的向在海中挣扎的尤里安等人说道:“看在保罗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但是你们记住,总有一天,真主会惩罚你们这些无知而狂妄的家伙。” 圣徒的海船,扬帆启航。 杨林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看样子是当初使徒保罗和圣徒之间有什么约定,而现在,保罗决定不再遵守这个约定吧。小林子,别说话,圣徒要回船舱了。” 甲板上的圣徒,神色复杂的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捧着那黑色的箱子,转身向船舱走了过去。 当他快要走进船舱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向空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奇怪。 蓝兰说:“小林子,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他好像觉察到什么了。” 杨林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心里却更加好奇,更感到了丝丝的兴奋。 圣徒走进船舱,关上了房门。 但是从浮在半空中的那只眼睛中,杨林能够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 圣徒把箱子放在桌上,似乎很犹豫。 片刻后,他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半叶形状的金色物体,仔细的打量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了一个柜子的旁边,手指轻轻的按在柜门上的一个按钮,古怪的声音响起:“指纹验证完毕,没有错误,准许开启。” 柜门向两边退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黄金打造的托盘。 圣徒把托盘取出来,杨林这才看清楚,托盘上铺着一层雪白的天鹅绒。一枚式样和箱子中的物品几乎一样的半叶形物体,出现在杨林的视线中。 除了色彩之外,杨林无法分清楚二者之间的差别。 圣徒拿着两片叶子比划了一会儿,然后把两枚半叶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鱼形的、半金半银的物品。他把弄了片刻,突然间长长的叹息一声。 没等杨林反应过来,圣徒猛地起身。 手中一抹银光闪过之后,图像一下子消失不见。半空中的光团也随之消失,杨林的耳边传来蓝兰的一声轻呼:“不好,小林子,他发现了。” 杨林能够觉察到,蓝兰似乎受了伤。 砰——舱门被撞开了,圣徒站在舱门外,一双鹰一般的眸子,紧盯着杨林。 杨林故作镇定,“圣徒先生,有事吗?” “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 “伸出来!” 圣徒一声爆喝,杨林犹豫着把手伸出。白净净的手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圣徒抓住杨林的手臂,拉起了他手臂上的衣袖,也没有发现什么。 不过,他可以觉察到,杨林的手臂上有一股能量的波动。 圣徒眯起了眼睛,沉默片刻,突然在杨林的手臂上轻轻一拍。一股好像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涌来,杨林知道,蓝兰再次受伤了。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圣徒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来看着杨林:“杨林,你可能还要和我待在一起一段时间。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离去。 不过,我没有船只送你去陆地,你自己选择吧,然后告诉我答案。” 杨林点点头,“我知道了。” 圣徒离开了。 杨林在确定了圣徒已经远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声叫道:“蓝兰,蓝兰!” “小林子,别喊了,我还在这里!” 蓝兰的声音响起,让杨林如释重负。不过当他低头向手臂看去,却吓了一跳。蓝兰已经撤去了魔铁的隐形,上面还留着几个深深的掌印。 “蓝兰,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能量仪弄乱了我的能量平衡,要不是我拼命撑着,恐怕刚才就露出马脚了。不过,魔铁上的重力空间也被破坏了,我需要静修一段时间,修复重力空间中的能量源。我会隐去魔铁,但不能再给你任何帮助了。” 杨林说:“你不会又要进化吧。” “不是进化,是修复。你自己多保重,千万不要莽撞行事,知道吗?” “喂,喂,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问!”杨林一听就有点慌了,连忙阻止蓝兰离开,可是,没等他说完,手臂上便流动着一种水银色的光亮。 而魔铁好像变成了水银,从他的毛孔中渗入进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连带着,蓝兰也没有了声息,让杨林苦笑摇头。 蓝兰苏醒,让杨林感到有了一些信心。 原以为不用再孤军奋战了,可谁知道才几天的工夫,就又变回了原来的状况。 看样子,还要继续装孙子。 杨林很想立刻离开这艘阿拉伯海船。 可是他也清楚,他现在连方向都弄不清楚,也不知道如何回长安。 在蓝兰修复重力空间之前,他似乎还要继续留在船上。而且听蓝兰的意思,也希望他能留在船上。 杨林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还有一个疑问:保罗送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所以说,好奇心害死人。杨林现在就是这样子的一种状况。 他如同一个好奇宝宝,对圣徒的房间充满了好奇。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杨林屡次想要进入圣徒的房间,但是却都被阻拦了下来。甚至有一次杨林没话找话,已经到房门口了,被圣徒又给挡在了房间之外。 圣徒越是这样,杨林就越是好奇。 不知不觉的,又是三十天过去了。 圣徒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除了偶而和杨林交谈两句,从不和其他的船员废话。 “圣徒先生,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每次当杨林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圣徒都是用这样一句话把他给打发了。 杨林开始有些焦躁。 一方面是因为长时间的航行,让他产生了一些航海病症;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深深的孤独感。 船上的船员并没有怎么和他交谈。而且,就算是交谈,杨林也听不懂。 枯燥的日子,让他的脾气开始有些暴躁。在天山的时候,虽然古神也不太和他说话,可总算还有一个阿海在。而且,那里有踏雪金睛兽,有雪山谷中的雪怪,都是他排遣寂寞的对象。而在这大海上,除了海,还是海。 时间长了,正常人也会变得疯狂。 这一天,风浪有点大,海船在海面上颠簸不停。 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的杨林,在练功完毕之后,就躺在船舱里。颠簸的海船,让他有一种睡在摇篮里面的感觉,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过去。 “小林子,小林子!” 恍惚中,杨林听到了蓝兰的呼喊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蓝兰,我不是作梦吧!” “当然不是!” “哈哈,重力空间已经修复了吗?你总算出来了,这些日子快烦死我了。” “嘻嘻,已经修好了。这些日子怎么样,圣徒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杨林翻身坐了起来,“我这段时间隐藏的很好,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我中间有几次想要进入他的房间,都没有能成功。整天待在船上,又不能回家,圣徒也不让我干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的身体都快要生锈了。” “嘻嘻,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做什么?” 蓝兰轻声说:“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圣徒手里拿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当然想,想的都要发疯了!” “那好,过一会儿我们就过去看看!” 杨林睁大了眼睛,“蓝兰,你疯了吗?怎么过去看?上次你使用银河之眼的能力,就差点被他发现,这次还过去,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小林子,我有一套心法,你好好的记下来。” “什么心法?” “隐形术!”蓝兰说着,念出了一段口诀,让杨林默念了两遍,在确认他记下来后,这才解释说:“我进入白银阶段之后,会增加许多能力。 “当然,这些能力并不是马上就能使用,而是随着你我的力量不断增加,而逐渐出现。隐形术就是其中一种,以你我现在的能力,也正好可以施展出来。” “那又如何?” “你只要牢记那一段口诀,内敛你的能量,并且不要产生出任何能量波动,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我刚才设法用能量体破坏了船舵,估计过一会儿圣徒就会过去检查。那我们就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他的房间……” “可是?”杨林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显得有些犹豫。 “不要可是了,那东西一定非常重要,我们把柜门打开,然后偷走那东西,就立刻离开这里。我已经计算了我们的位置,应该没有问题。”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偷走那东西,然后就离开这艘船,回长安去。” 杨林见蓝兰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五章 五牙轮舟 夜已深沉,天空中出现了厚厚的乌云,却没有风。 杨林深呼吸两口气,施展出刚从蓝兰那里学会的心法,将能量内敛。 与此同时,从他的毛孔中吐出淡银色的液体,瞬间覆盖在他的全身。 “好了,保持这状态,我们可以出去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杨林有点不放心。 蓝兰有点不高兴,“当然可以,不信你先跑去船甲板上溜达两圈,要是有人能看见你,我,我,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自我毁灭!” 杨林吓了一跳,原本是开玩笑的话语,没想到引出了蓝兰如此严重的誓言。 他连忙说:“呸呸呸,大风吹吹去,童言无忌。蓝兰,以后不许发这种毒誓,你要是自我毁灭了,我该怎么办?我可不能没有你。” 蓝兰没有说话,不过,杨林能感觉到她心中的快乐。 不再犹豫,杨林开门走出了舱门。迎面正好走过来一个船员,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朝着过道的另一边走过去。 “咦,好像真的有用啊!”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和你开玩笑吗?跟过去吧,他好像是去找圣徒。” 杨林点点头,跟在船员的身后。 走过一个转角,就是圣徒的房间。船员敲了敲房门,从里面传来圣徒的声音。 “谁?” “主人,船舵好像有点毛病,暂时无法继续航行了。看气候似乎有点不正常,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小岛停靠一下,把船只进行一次检查?” “好好的,船舵怎么会坏了?” “不知道,突然就坏了!” 船员和圣徒是用阿拉伯语交谈,杨林一句都听不懂。不过有蓝兰这个超级翻译在,他自然能够知道两人交谈的内容。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房门突然打开。圣徒对船员说:“带我过去看看,能不耽搁还是不要耽搁。” 杨林连忙靠在船舱的墙壁上,看着圣徒和船员从身前走过。 当圣徒从杨林身前走过的一刹那,身子明显出现了一种停顿,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看着两人离去,杨林长出一口气。 “圣徒比以前更难对付了,我们刚才差点就被他发现。小林子,看样子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在这船上多停留一刻钟,我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对于圣徒,杨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听蓝兰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圣徒和船员已经上了船甲板,杨林和蓝兰,这才小心翼翼的来到圣徒的房间门口。 “别乱动!”杨林伸手要推房门,却被蓝兰阻止,“小心机关,圣徒一向谨慎。” 说着,杨林的手抬了起来,轻轻贴在房门上。 只听房间里传来嘎巴的轻响,蓝兰说:“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没有危险了吗?” 杨林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门。里面没有灯光,黑漆漆的有点恐怖。 好在杨林的眼睛可以夜视,所以一眼就看清了房间里的摆设。 “你看房门背后!” 杨林关上门,看见门上有一个两根交叉起来的木头已经断裂。两根木头上有密密麻麻的丝线,顺着丝线看去,房顶,墙壁上是一根根蓄势待发的利剑。而在房顶中央,还有一个铃铛。很显然,如果刚才杨林贸然闯进去,那铃铛一定会发出警报的声响。 杨林一吐舌头,心道一声:好险! “好了,快点行动吧。” 蓝兰说:“我估计圣徒很快就会回来。他不会看不出那船舵上的破绽。” 杨林答应了一声,连忙来到了正对着房门的柜子前。 伸手想要碰触按钮,蓝兰再次阻拦,“小林子,别乱动啊。这里的机关不少,这个柜子上有指纹鉴别系统。一旦指纹不正取,就会出问题。” “啊——”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由我来控制。” 蓝兰也不管杨林是否同意,一股能量导入他的神经中枢内,杨林立刻发现,他的身体再也不受指挥,自动抬起手来,手指上覆盖了一层银色的液体,轻轻按在按钮上面。 “我的资料中,有十二猴子所有人的指纹,并且可以迅速模拟出他们的指纹。”蓝兰解释道。 “蓝兰,为什么你能够指挥我的身体?” “你放心,我可不是想要占据你的身体,由于我们的精神能量波动处于同步,所以我可以暂时指挥。但是如果你出现排斥的思想,身体就会恢复正常……好了,打开了!” 话音未落,柜子门悄然无声的开启。 杨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黄金托盘,白色的天鹅绒上面,摆着半金半银的物体。 “成功!”蓝兰说:“小林子,快点拿走这玩意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候,一声轰隆巨响传来,紧跟着海船一阵剧烈的颠簸颤抖。 杨林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那很难说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很不舒服,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扑来,令他感到心惊肉跳。 刺耳的铃声也在这一刻响了起来,杨林的精神倏地提升到了极限,能量游走全身,同时还让蓝兰撤去了隐形的力量,一下子转过身来。 “魔铁武士!”站在舱门口的圣徒,眼中流露骇人的杀意。 “小林子,小心!” 蓝兰连忙出声警告,几乎就是在她出声的同时,圣徒却突然间失去了踪影。 杨林更觉压力,强大的精神力呈现出银白色的火焰在他脑海中出现,整个人好像也一下子变成了石像,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变动。 这是一种至极至静的奇妙境界。 杨林非常清楚,若论速度,即便是有蓝兰的帮助,他可能也不是圣徒的对手。所以,他索性放弃了移动,而是把精神力散开,全身能量游走,却又不流露出丝毫的动静,把整个房间都牢牢的控制在意念当中。 一抹淡淡,肉眼难以看清楚的新月寒芒在半空中出现。 杨林见识过圣徒的手段,但是却从没有像此时这样的感到恐惧之意。 新月寒芒中,有一种近乎无法抗拒的漩涡力量。那是由千百种奇怪力道组合而成的能量波动,忽而向前,忽而直压,还有横向和旋转的力量。 当新月出现的时候,杨林再也无法捕捉到圣徒的踪迹。 好在他也曾有过许多凶险的经历,于是想也不想,俯身坐马,左手也握拳挥出。 拳面上覆盖着水银似的物质,一团淡银色的光球呼的飞出。 几乎就是在他挥拳的瞬间,杨林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一点寒芒,在他眼前不断扩大。 强横的能量直扑而来,让杨林呼吸顿止,全身犹若刀割。 轰隆——光球打在了新月虚影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杨林却产生出一种打空了的感受,心头难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眼前全无人迹,只觉杀气扑面而来。 “小林子,抬手!”蓝兰大声提醒,杨林下意识抬起右手向外一封,顿时血光迸现。 一根好像触须似的黑色短剑穿透了杨林的手臂,让他忍不住啊的惨叫。 与此同时,杨林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挥出,银色光球再次出现。 蓬的一声轻响,杨林好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的砸在了船舱的墙壁上。 而圣徒也出现了踪迹,向后连退了两步。 “魔铁武士,没想到你竟然是魔铁武士。老三老四他们是怎么了?难道他们忘记了,我们和魔铁武士之间的仇恨。臭小子,给我拿命来。” 识破了杨林身分的圣徒,此时暴跳如雷。 而杨林在和圣徒一次正面交手之后,口中鲜血狂喷。不过,他表面上看去凄惨无比,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 能量一个周转过后,伤势就平息了下来。杨林挣扎着站起,顺手把那半金半银的物件放入了重力空间。 “蓝兰,魔闪!”随着他一声轻喝,万道银光从他体内喷发出来。 淡银色的液体在他身上流动,瞬间固化,在身体外形成了一件雕龙银甲,前胸后背,双肩手臂,膝盖和腰腹之处,都被银甲保护起来,脸上还带着银色的面具。 与之前的盔甲不同,进化后的银甲显然保护的面积更大。 而雕刻在胸口上的龙形图案,看上去更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杨林心中惊骇,“蓝兰,不是说进入白银阶段后,就能和十二猴子打成平手了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他杀不死你!” 杨林和蓝兰进行了短暂的交流,闪身就要再次攻击。 可就在这时候,一连串的巨响传来,船身剧烈的颠簸不停。在杨林身后的舱壁被一块巨石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从洞中灌进来,瞬间就淹没了杨林的双腿。 “小林子,快点走,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不用蓝兰提醒,杨林也知道不能和圣徒这么硬拼下去。他答应一声,身体后退,蓬的撞碎船舱,在舱壁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窟窿。整个动作看上去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停滞。圣徒还没有来得及阻拦,海水已经冲进了船内。 “蓝兰,发生了什么事?”杨林在海水中如同鱼儿一样的游动,同时向蓝兰询问。 蓝兰说:“我怎么知道。先游出去再说,天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面上起了风,三四米高的浪头相互碰撞,发出如同牛吼一样的声响。 杨林在蓝兰的帮助下,一下子游出去很远,而后才从海中露出头来。 刚一露头,一道黑影扑面而来。杨林啊的一声惊叫,从海水中一跃而起,极为凶险的躲过了黑影的攻击。 那是好像藤条一样的黑色物体,和杨林擦身而过之后没入海水中,然后又呼的缩了回去,带起一股巨浪。 顺着藤条看去,只看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大片植物根茎似的东西。 而圣徒就站在那片根茎之上,劈波斩浪的向杨林冲来。一身黑袍鼓荡作响,那双眸子,更透出野狼一样凶残的绿芒。 “该死的魔铁武士,原来你是方正的传人,把你的魔铁交给我!” 咆哮声中,数十根藤条根茎呼啸着向杨林飞去。 “蓝兰,瞬移!” 杨林大喊一声,呼的消失无影,一抹淡淡的残影在海面上闪动,水雾弥漫,恰如幽灵一样。这瞬移是蓝兰的绝招,施展出来连虫也有些头疼。 如今,蓝兰更进化为白银魔铁,而杨林也练成了真阳之火,速度较之当初和虫决斗的时候,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可是,他的速度虽然快,圣徒比他更快。 藤条根茎如同灵蛇在空中轻轻一摆,立刻调转了方向。破空的厉啸声好像恶鬼哭号,任杨林如何躲闪,那根茎都如影随形的跟随在他身后。 “该死的东西!”杨林被圣徒逼的狼狈不堪,大吼一声。 突然,他停止移动,魔角在手中蓦地出现,火焰刀喷吐出白银色火焰,灼热的高温令身下的海水也沸腾起来。他在海面上滑步上前,迎着根茎拦腰横劈出一招横扫千军。 无坚不摧火焰刀砍在藤条上,就好像砍在了棉花上一样。 巨大的能量弹开了魔角,两根藤条弯曲扭成流星锤的大小,狠狠砸在了杨林的胸口。如果不是蓝兰化身护甲,抵消了大半力量,只这一下就足以要了杨林的小命。 杨林哼了一声,扑通落入了海水,胸口一阵剧痛,让他险些昏了过去。 圣徒冷笑说:“杨林,你师父几乎快要达到黄金魔铁武士的水准,照样不是我的对手。把你的魔铁交给我,本大人可以考虑,给你个全尸。” “有本事,你来拿好了!”杨林吐了一口血,从海中浮起。 圣徒说:“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从他那件黑色的长袍中,呼的飞出三根藤条,恶狠狠的向杨林卷来。 “师兄,手下留情!” 一抹剑芒从天而降,把藤条斩为两段。紧跟着,白影晃动,拦在杨林的身前。 “宋大哥!”杨林看见那人,惊喜交加。他万万没有想到,宋无双会出现在这里。 “二师兄!” 一袭白色大衫,犹如传说中剑仙似的宋无双脚踩利剑,浮在海面上。 他恭敬的向圣徒行了一个礼,微笑道:“多年不见,二师兄一向可好?” 圣徒一皱眉,“无双?刚才是你袭击我的船队?” 杨林这才注意到,远处圣徒的海船七零八落的漂浮在海上,一艘艘都是破烂不堪。那些海上的船员,正奋力游向圣徒,而圣徒脚下的植物,也在不断的向四周蔓延,犹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岛屿。 宋无双说:“二师兄,小弟追了你快半年的时间。如果不是大师兄提醒,小弟还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找师兄呢。 “袭击您的船只,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二师兄的船速度太快,小弟只好用刚才的手段来阻止。得罪之处,还请二师兄原谅,他日小弟一定奉上更好的船只,当作赔罪。” 圣徒默默无语,看着宋无双,半天不说话。 “你知道他的身分!”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杨林。 宋无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小弟知道他的身分。” “你既然知道他的身分,为什么还要阻拦我?魔铁武士和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如果不是方正,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阿尔法星上快活的生活,何苦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苦苦挣扎,连老师也枉送了性命。” 宋无双说:“二师兄,方正已经死了,过去的仇恨,也该结束了。” “那是你的看法。不杀死魔铁武士,我们的仇恨就不会结束!”圣徒怒道:“你给我让开,我不想杀你,坏了我们师兄弟的情谊。” 宋无双说:“如果我不让开呢?” 圣徒寒声道:“那我连你也一起干掉!” “那小弟只好无礼了!”宋无双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枚三寸长短、黑黝黝的利剑。 圣徒冷笑道:“你以为凭你这把无双剑,就能阻拦我吗?” “那再加上我的开天斧如何?” “二师兄,还有我的这头紫眸黑魔兽。” 声音很熟悉。杨林顺着声音看去,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呼叫来。 海面上,水雾弥漫,海浪此起彼伏。 从水汽中缓缓驶出五艘体积巨大的舰船。那些舰船,高足有百尺,分为五层。船头甲板上飘扬黑龙战旗,为首的一艘船上,正站着一个体魄雄伟的男子。 船,看上去好像是大隋的五牙战舰,可又不完全一样。 船头船尾,船舷两侧共有十六个拍杆,刚才袭击圣徒海船的,正是从拍杆上发射出去的巨石。那汉子,杨林也很熟悉,正是天山的古神。 莫狐狸在另一艘船上,骑着一头体积足有三个踏雪金睛兽大小的怪兽。 那怪兽全身是黑色的,一双铜铃大小的幽幽紫眸,额头上有一根金黄色的独角。 这头怪兽,看上去如同传说中的四不像,感觉非常的诡异。 不过让杨林最感到吃惊的,还是最后一艘船上的两个人。 神策,还有虫!他们怎么也来了?而且还和宋无双,莫狐狸走到了一起。 杨林疑惑不解。可不等他想明白事情的缘由,最后一艘海船上的神策已然纵身腾空而起。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从她的肋下,突然生出了两支巨大的黑色翅膀,轻轻鼓荡,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杨林吓了一跳,神策想要干什么? “二师兄,你要杀死那孩子,那就先打赢小妹再说!” 神策凌空扑击,那双手掌,带着金属一样的寒芒,周身流转雷电光亮。 圣徒冷冷一笑,“那就让我看看小师妹你有什么进步吧。” 数十根藤条回旋在他身外,轰隆一声巨响,神策的双手劈在藤条根茎上,巨大的能量化作狂猛的气流在海面上回转。 气流掀起巨浪,相互不停撞击。神策在空中一连翻了几个跟头,轻飘飘的落在了古神边上。 古神吼道:“二师兄,你犯我雪山,打伤我学生,毁了我的住处,还我公道来。” 一对巨斧在古神手中出现,两个圆形金芒飞旋着扑向了圣徒。 圣徒手指变化,从手中飞出了两枚银色的新月,呜呜的作响,撞在金芒上。 没有任何声音,只见巨浪滔天。 杨林的耳朵在一刹那间失去了听力。蓝兰告诉他,如果不是她堵住了杨林的耳朵,那巨响声,足以让杨林彻底变成聋子。不过,虽然杨林听不到声音,从那足有几十米高的海浪上,还是能够体会出那力量的巨大。 宋无双淡淡一笑:“既然二师兄有兴致,小弟也想领教一番。” 手中黑色利剑呼啸飞出,在飞行的途中,喷出万道森森剑芒,形成了一把悬浮空中的巨型长剑。 圣徒连续和神策、古神交手,实际上并不轻松。 特别是硬接古神的一击,让圣徒感到无比的难受。若在平常,他自不怕宋无双。可现在,一口气还没有回过来,宋无双的无双剑已经斩来。圣徒心高气傲,大吼一声,迎着无双剑一拳轰了出去。 剑气把他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布条,巨大的能量冲击,让圣徒张口喷出鲜血。 “你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们,我会再回来!” 浮在海面上的植物猛然卷起,把圣徒的手下一起卷入其中。 一个黑色的球形物体冲天而起,从球体缝隙中喷出的能量,让杨林睁不开眼睛。 宋无双收回无双剑,吐了一口血。 “宋大哥!”杨林连忙扶住了宋无双。只见他脸色苍白,苦笑着连连摇头。 “二师兄的功力,已经直追当年的老师了。” “你说什么?” 杨林只看见宋无双的嘴动,却听不到声音。 “我是说,二师兄现在的本事,已经快要比得上当年我们老师的本事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哦,蓝兰,把我的听力恢复吧。” 杨林这才想起来,他的听力已经被蓝兰封住。 可是待他回复了听力之后,却听见宋无双没好气的说:“我要休息一下,回船上再说。对了,我们现在和虫是一条战线上的朋友。你要记住,不管你和他有什么仇恨,都不能向他出手,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杨林瞪着宋无双,久久不说话。 “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杨林咬牙切齿的回答,充满了无奈。 宋无双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和虫想怎么斗,我都不会管。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要克制。杨小弟,我知道这有点难,可你必须要记住。” “我记住了!” 杨林和宋无双登上了战舰,古神和莫狐狸都迎了上来。 “古先生,莫先生!” “小林子,你没事吧!”莫狐狸关切的询问。 “我没事,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 古神说:“我们已经够快了。我回去天山,发现家里出了事,阿海说你被抓走了。我立刻就找到老狐狸,日夜兼程赶到了岭南。 “正好神策和虫也在岭南和无双说事情。幸亏无双的手下熟悉造船的事情,我们造出五艘改良后的五牙战舰,就急急忙忙的追了下来。我还去了一次耶路撒冷,结果圣徒不在。我们几个在海上漂了足足半年,前些日子才打听到了你们的行踪。” “啊,那你们可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怎么能追上我们?” 古神笑道:“这可真的是多亏了神策小妹。她设计了一种机关,再经过无双的改良,使得我们的船只比普通的海船要快了很多。你看,我们的海船上并不是单纯的依靠风帆,还配备了六个滑水的转轮。黑魔女的死士不知疲惫,我们依靠她的死士来操纵转轮,速度自然就提升了。” 杨林这才看清楚,这五艘战舰和普通的五牙战舰果然是不太一样。 每艘船上配备二百名黑魔死士划船,一百名狼人操纵风帆和拍杆,一百名宋阀剑手控制船弩等武器。一般来说,一艘五牙战舰上可以配备八百人,所以,每艘船上都显得非常宽敞,行走和奔跑都井然有序。 这时候,神策来到了杨林所在的这艘船上。 “杨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神策笑道:“看到王爷平安,神策也就放心了。此次,还要王爷多多照顾了。” 杨林连忙客气了两句,然后问宋无双:“宋大哥,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莫狐狸摇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时半会不能回去。” “更重要的事?” 宋无双点点头,“我们要追上圣徒。” “追圣徒?”杨林诧异道:“你们不是想要杀他吧。” 古神回答:“那倒不至于。我们要追上他,向他要两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 神策开口道:“三师兄,杨王爷和我们也不是外人,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比较好,我想杨王爷一定能体谅。” 杨林奇怪的看了一眼神策,心里觉得很奇怪。 神策的态度非常怪异。按道理说,他和神策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神策辅助李家,说起来和老杨家之间还有点矛盾,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先前,神策是第一个对圣徒出手,现在,她又要为杨林解惑。 除非她还想让自己娶她的徒弟,也就是那个李家的女人。 想到这里,杨林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神策,却没有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什么。 “小林子!”莫狐狸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让我看的那两件武器吗?” “你是说……” “就是那两件商朝的武器。” 杨林立刻想了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不过那两件武器我留在了天山,并没有带在身上啊。” “我带着呢!”古神解开身上的背囊,取出那两根似剑柄般的武器,递给杨林。 “我们怀疑,这是太空总署研发出来的新型武器。我们更担心,太空总署已经开发出了时光隧道,所以在商朝,才会出现这样的武器出来。” 杨林点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莫狐狸说:“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太空总署的人迟早会来到这个时空,追杀我们。我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要想对付太空总署的追杀,我们就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当初,我们在躲避太空总署追杀时,曾经在我们的飞船上携带了很多设备。只要我们能取出那些设备,就可以研究出更多,更强大的武器,才能对付以后的危险。” 杨林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取出那些设备呢?” 莫狐狸苦笑道:“我们知道飞船坠落的地方,但是却没有提出那些设备,这里面……总之,我们现在必须要提出那些设备。而圣徒,是我们提出设备的关键所在。” 杨林一怔,“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莫狐狸说:“当初我们的飞船在坠落的时候,是处于封闭的状态。开启飞船大门的钥匙,分别在不同人的手里,而圣徒的手中,就有两把。” 钥匙?杨林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半金半银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那你们找圣徒,是不是想要圣徒手中的钥匙?” 宋无双笑道:“杨小弟,你还不算太笨嘛。” 杨林叹了口气,“我何止是不笨。我还想告诉你们,其实你们不用找圣徒了。” “为什么?” 杨林从重力空间中取出那半金半银,好像树叶一样的物品,“如果你们说的钥匙就是这个的话,那么我想,咱们现在可以直接去提取设备了。” 第六章 不死海藻 天亮之后,五牙战舰调转船头,继续在茫茫的大海上航行。 杨林和宋无双待在一艘船上,其他四人也都各自坐镇一艘海船之上。 也许是神策的安排,虫没有来找杨林的麻烦,从杨林和众人会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 杨林知道,虫是被安排在最后面的一艘海船上。但是他也清楚,在这个时候,他是绝不能去轻易开启战端,否则古神等人都不会站在他的一边。 看着在那一轮初升的朝阳,杨林的心中依然充满了迷茫。 “蓝兰……” “嗯,什么事?” “你看到圣徒他们的战斗了吗?” “看到了!”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和他们比拼,能有多少胜算?”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和虫对阵的话,你有五成胜算。如果和神策他们对阵,你只有三成。如果和圣徒、古神交手,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一成。” “那就是说,我不可能是圣徒的对手,对吗?” “是的,如果他们这次顺利的取回设备,你恐怕更难战胜他们。” “可是你说过,只要魔铁进入白银阶段,我就可以打败他们啊。” 蓝兰说:“三百年前,这毫无疑问。但现在……一方面圣徒他们都变得更加强大,另一方面……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说,就算他们变得非常强大,进入白银阶段后的我,最少也能和他们平分秋色。可是经过和圣徒的较量,我却发现我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杨林心道:难道是因为我吗?或者说,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蓝兰也没有再打搅他,而杨林则静静的坐在甲板上,思想乱成了一锅粥。 身后,传来了轻弱的脚步声。 宋无双来到了杨林的身旁,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看上去非常悠闲。 “在想什么?” 听到宋无双的问话,杨林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是吗?”宋无双看了杨林一眼,说道:“杨小弟,你知道我们为何帮你吗?” “啊?” “我们和圣徒师出一门,和魔铁武士更是有着深仇大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还有古神、老狐狸……包括神策,都愿意帮助你,甚至不惜得罪二师兄。杨小弟,你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吗?” 杨林说:“你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 “呵呵,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杨林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不明白。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是那种人。” 宋无双说:“我们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其实一直都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太空总署是否会放过我们。现在看来,太空总署对我们恐怕是要赶尽杀绝。杨小弟,我们漠视生命,但是我们又珍惜生命……这听上去可能很矛盾,但这就是我们的真实写照。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的身分,当时我很想杀死你。你应该明白,在鸡公山脚下,如果我想要杀你的话,你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对不对?” 杨林有点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宋无双说的没有错。 如果是在三年前,他的确不是宋无双的对手。 宋无双接着说:“杨小弟,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什么?” 宋无双郑重的说:“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行列。这次取出设备之后,我希望你能把魔铁交给我们研究。我们必须要研究出对抗魔铁的方法…… “同时,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如果将来太空总署的人来了,你能和我们并肩作战。这不仅是帮助我们,对你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杨林惊奇的说:“为什么是我?而且,我能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宋无双说:“我们会全力帮助你,甚至可以让你成为世界之王。你知道,如果我们愿意,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我们之所以想要你加入我们,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你有这样的资格。” 杨林彷佛被宋无双的提议吓呆了,“蓝兰,我应该答应他吗?” “我不知道,这事要你自己做决定。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援你。” “宋大哥,你这个提议太突然了,但是我不明白,我就算加入了你,给你的帮助也不会太大啊。你也看到了,在圣徒面前,我甚至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呵呵,那是你还没有领悟到魔铁的真正力量。” “真正力量?” 宋无双点点头,“三哥曾经对我说过,你现在对魔铁有依赖的心理。 你并没有真正触摸到魔铁的力量,所以即便你的魔铁已经达到了白银阶段,但你却无法发挥出她的力量。这问题的关键,是在你,而不是魔铁。” 杨林瞪大了眼睛,“宋大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好去想。” “我想了很久啊,可是还不明白。” “呵呵,那就继续去想。解决这问题的关键,是在于你究竟把魔铁置于何种位置,还有,你要清楚,你和魔铁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不就是当初古神说过的话吗?到底把魔铁当作什么! 杨林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对了,能让我看看你魔铁中的合金生命体吗?” “啊?”对于宋无双的这个要求,杨林完全没有准备,他惊奇的看着宋无双说:“看合金生命体?” “是啊,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还不清楚,你的合金生命体究竟是哪种形态呢。” 杨林犹豫了一下,用脑波向蓝兰询问道:“蓝兰,宋无双想见你,可以吗?”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好吧,看就看吧,反正迟早都会见面。” 说完之后,杨林就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好像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魔铁上的那块宝石自然脱落下来,飘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水银似的物质。 紧跟着,水银奇异的波动,缓缓形成了人体形态,蓝兰第一次出现在宋无双的面前。 “她就是蓝兰!” 虽然蓝兰早就醒来,可这却是自大草原和虫一战之后,杨林第一次看到蓝兰。 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杨林走到了蓝兰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扭头对宋无双说:“宋大哥,她就是蓝兰……你干什么这副表情?” 在杨林的心目中,宋无双是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非常注意仪表的人物。 可是此刻,宋无双却全无往日那飘飘若仙一般的风姿,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蓝兰,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久久也不说话。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看见美女的色狼。 “宋大哥!”看到宋无双这副模样,杨林有点不太高兴,心中更生出淡淡的醋意。 宋无双呆呆的说:“你,你是方正的蓝兰?” 杨林怒道:“她是我的蓝兰!” 这一句话,顿时让蓝兰眉开眼笑,看着杨林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子!”宋无双失神的呢喃,似乎忘记了杨林的存在,站在原地呆呆发愣。 “小林子,他脑子坏了,我们不要理他。” “好……”杨林拉着蓝兰的手,也不理睬宋无双,离开了船甲板。 好半天,就听到宋无双突然在船头发疯似的大声吼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智能进化,强制改造……杨小弟,杨小弟,你的蓝兰,不是方正的蓝兰。” 为了防止宋无双看到再次发疯,杨林连忙让蓝兰回到了魔铁之上。 宋无双冲到杨林面前,俊朗的面容微微扭曲,大声问道:“蓝兰呢? 蓝兰在哪?” 杨林一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我能干什么……我想研究,研究她……” “你去死吧!”杨林勃然大怒,也不管是否能打得过宋无双,抬脚就踹向宋无双。 “你做什么!” “你这个变态狂,亏我还把你当成大哥,你居然会说出如此龌龊的话语。” 宋无双一愣,“我说什么龌龊的话了……啊,杨小弟,你不会是吃醋吧。我明白了,怪不得你无法施展出她的能力,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啊。” 杨林说:“你说什么?” 宋无双笑道:“杨小弟,我们还是先回船舱,我慢慢的告诉你吧。”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呵呵,没什么,只是给你上一课。” 杨林跟着宋无双来到了船舱中,他坐下来,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宋无双笑道:“杨小弟,你可知道,方正的蓝兰,不,是方正的合金生命体,原来是什么样子吗?” 杨林一怔,“不就是蓝兰的样子。” “不!”宋无双说:“方正的合金生命体,原本并非是人体的形状。 准确的说,方正的合金生命体,更近似于你们所说的龙的形状。当初,方正手中的蓝兰,原体姓名形态是一个叫做蓝兰的火龙,你现在明白了吗?” 杨林看着宋无双,呆了片刻后之后,轻轻摇头。 “好吧,那我再说清楚一点。太空总署自从开发出魔铁合金生命体之后,是以八种生命形态为主体。分别是龙、虎、豹、蛇、鸟、木、鱼、狮、狼。这八种生命形态无所谓高低,主要是从魔铁的等级和操纵者的能力来区别高下……” 杨林突然插嘴道:“慢着,你是说,魔铁有等级?” “当然,魔铁分为三个等级,上等主要是由太空总署的官员持有,中等为巡查官掌握。至于下等,主要是用于装备军队,和前面两种相比,相差很多……方正原有的魔铁,属于中等偏上,但是还达不到上等的要求。” 杨林迟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合金生命体的生命形态有八种,那蓝兰……” “蓝兰原本属于龙型生命体,绝不是现在的模样。” 没等杨林询问,蓝兰再次出现宋无双的面前,“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宋无双再一次被蓝兰的美貌所震惊了! 他痴痴的看着蓝兰,“太美了,简直是太美了,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生命体……”说着,他还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蓝兰。 “宋大哥!”对于宋无双这种无耻的行径,杨林再也无法忍耐了。 他拦在蓝兰的身前,肃然道:“注意你的形象。蓝兰是我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说完,他对蓝兰说:“你先回去,我不叫你,不许出现。” 蓝兰点点头,银光一闪,消失无踪。 宋无双这才恢复了常态,苦笑道:“抱歉,我实在是……你知道,当初太空总署耗费了几十亿星币,企图研发出人体生命形态,可是都没有成功。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命形态,没想到蓝兰居然会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冷静了片刻,解释说:“我不知道蓝兰是如何变化成现在的样子,估计这和我们当初开启时空隧道有关。说不定,在穿越隧道的时候,蓝兰被强制改造成现在的样子……呵呵,这简直就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奇迹。” 杨林看着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癫狂的宋无双,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让十二猴子看到蓝兰的样子。 “宋大哥,你说蓝兰原来是一个龙型生命形态,那和她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初为蓝兰设计出来的战斗方式,是以火龙的形态为基础。可是现在蓝兰以人形生命形态出现,那么她原有的战斗方式,都不再合适。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无法发挥出她全部力量的原因所在。” “那就是说,只要蓝兰变成火龙生命形态就可以了吗?” 宋无双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子。” “可是,如何让她变回火龙生命形态呢?” “呵呵,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只有自己寻找答案了。” 宋无双走出了船舱,只留下杨林一人。 蓝兰出现在杨林的身边,静静的看着杨林,一句话也不说。 让蓝兰变成火龙?杨林刚升起这么一个念头,就感到了无比的厌恶。 蓝兰不是战斗武器,她是他的朋友,甚至是他心爱的人。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而改变蓝兰的样子,这绝不是杨林所希望的事情。 他用力的握住了蓝兰的手,“蓝兰……” “小林子,你有这个心,我就很开心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变成火龙,那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身为一个武器,能有小林子你这样的主人,那是我的幸运。” “蓝兰,我绝不会这样做,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杨林说完,用力的搂住蓝兰的身体,低声在她耳边立下誓言。而蓝兰,则露出了甜甜的幸福笑容。 在这之后,杨林就没有让蓝兰再出现。 宋无双也没有提出要求,只是每次看到杨林的时候,总会露出一种暧昧的笑容。杨林觉得,宋无双的笑容,看上去不是暧昧,而是猥琐。 海船继续行驶,听莫狐狸说,他们现在已经驶入了大西洋的海域中。 对于那所谓的猴王宝藏,杨林没有丝毫的兴趣。他现在只希望能早日完成这件事情,然后快点回家,和秀秀相聚。 可是,茫茫的大海,看不到尽头,那猴王宝藏,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天气渐渐的变凉,转寒。 杨林默默的计算,从他被圣徒自天山带走之后,已经整整过去了三百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林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了。 海上突然起了风暴,大雨瓢泼,电闪雷鸣,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都彷佛要沉没了一样。 杨林的心情也变得格外难过,一个人在船舱里,忍受海船的颠簸。 舱门被推开了,宋无双走了进来。 “杨小弟!” “有事吗?宋大哥。” 宋无双说:“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就是加入我们的事情。” 杨林皱了皱眉。事实上这些天他并没有考虑这件事,甚至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但他知道,如果不能给宋无双一个答案,只怕宋无双不会答应。 “宋大哥,我们现在不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吗?” “那就是说,你答应我们了?” 杨林点点头,“算是吧。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答应这件事?” “嘿嘿,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宋无双坐了下来,沉吟了一下说:“其实,我们老师当初教了我们一种合击的本领,必须有十二个人联手,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这也是我们当初立下誓言,彼此不能攻击的缘故……可现在,铠死了,小天师也不在了,我们的合击术出现了很大的破绽。你,恰能够弥补这个破绽。这也是我为何一定要你明白答应加入我们的原因。” 杨林恍然大悟,而后说:“可就算我答应了,十二个人还差了一个人啊。” “这个,我们已经想好了弥补的办法。” “什么办法?” 宋无双正要开口解释,突然间海船一阵剧烈的颤抖,轰隆的巨响声,就好像炸雷一样,五牙战舰似乎撞在什么东西上,让杨林险些摔倒。 “出了什么事?” 没等杨林说完,宋无双已经冲出了船舱。杨林紧跟在宋无双的身后来到船甲板上,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海面上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隐约间,杨林从翻腾的海浪中看到了一片好像海藻一样的物体漂浮,随着海浪荡漾。凝神向四周望去,数百里的海域中,都漂浮着这种海藻。 当海藻碰撞在海船上,就会产生剧烈的晃动。 从海藻中伸出好像章鱼触须一样的细条,吸附在船身上,不断的向海中拉扯。 远处,升起蒙蒙的雾。有一艘巨大的船,在雾气中忽现忽灭,如幽灵一样诡异。 “宋大哥,这是什么!”杨林忍不住大声喊道。 宋无双脸色苍白,站在船头上嘬口一声长啸,无数把飞剑从他身上飞了出去,把吸附在船身上的海藻一个个的斩落。 与此同时,其他四艘海船上,也传来了动静。 莫狐狸大声喊道:“三哥,小妹,快点向我靠拢。无双,你来掩护,我去招呼虫……大家不要慌,把海船都连接起来,共同御敌。” 说话间,莫狐狸骑着那头诡异凶恶的黑魔兽从船上窜出,向虫乘坐的海船扑去。 虫的海船,情况非常不妙。 他不断释放出爆裂傀儡,可并没有什么作用。相反,那些海藻似乎非常喜欢爆裂傀儡,虽然有很多海藻被炸的粉碎,却吸引了更多的海藻扑了过去。 只一眨眼的工夫,虫的海船已出现了倾斜的迹象,随时都可能会翻过去。 黑魔兽身上的毛发暴涨,扭成了两根黑色的绳索,缠在虫的船上。 同时,那根独角不断发出一圈圈红色的光波,在海面上炸开了一条通路。 “老狐狸,情况不妙,这些海藻似乎都在攻击我。” “神策,快点过来帮忙!” 随着莫狐狸的叫喊,神策腾空而起,抖手洒出一股黑色的液体,落在了虫的船上。那些海藻似乎非常畏惧这种液体,纷纷脱离了海船。但它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聚集在海船的四周,一层层的叠摞起来。 五艘海船终于连接在了一起,古神都来到了宋无双的船上,向四处打量。 杨林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各位,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神策的脸色阴沉,“是鲨鱼,一定是鲨鱼。大海是他的领域,只有他才能做出这种恶心的东西出来。” 好像是为了证明神策的话,从远处的水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海藻迅速的聚集起来,并且不断的叠摞,眨眼间变成了数十个巨型生物。这些海藻生物,高有一百多尺,身上生着一根根手臂似的触须。 杨林被这景象吓了一跳,心道:这又是什么怪物? “奥丁,是你吗?”古神大声喊道。 “三哥,好久不见了……你们闯入小弟的领地之中,为何不通知一声呢?” 入耳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蓝兰告诉杨林,那是维京人的话语,也叫海盗的语言。 这时,一个让杨林感到恐惧的熟悉声音从雾中传来,“老三,我们又见面了!” “是二师兄!”宋无双脸色苍白,失声喊道。 杨林也没有想到,圣徒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看众人,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禁心中感到奇怪,“莫先生,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莫狐狸说:“你知道奥丁是谁吧。” 杨林点头说:“我知道,他好像也是你们十二猴子中的一员。” “没错,奥丁绰号鲨鱼,在大海上有众神之王的称号。这里是他的领域,而我们在陆地上不会怕他,但是在大海中,却不得不感到顾忌。” 杨林心里咯登一下,顿时紧张了起来。 “二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神策大声说道。 “小妹,大家师出一门,而且在这个时空,我们可以算得上是亲人,同病相怜。我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把那个魔铁武士交出来,然后把钥匙还给我,我可以劝说奥丁停止攻击。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打开了飞船,我保证,把属于你们的设备交还给你们,你看怎么样?” 宋无双冷笑道:“是吗?只怕我们把钥匙交给你之后,你就会立刻痛下杀手吧。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二师兄你是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 虫原本是想要劝说神策答应,可是听到宋无双这么一说,又闭上了嘴巴。 “宋无双,你以为你不交出来,我就拿不到钥匙了吗?杀了你们,我一样可以从你们的尸体上取走旋叶之匙。”话音刚落,四周的海藻怪物立刻向海船扑来。 杨林大喝一声,魔角出现在手里,迎着一个海藻怪物,凶狠的劈出。 火焰刀把海藻劈成了两半,银白色的火焰照亮的漆黑的海面。 杨林发现,那个海藻怪物虽然成了两半,却奇异的从断口处生出新的肢体血肉。眨眼间,一头怪物,变成了两头怪物,继续扑向了海船。 “这是什么东西!” “不死海藻……奥丁创造出来的海中生物,只要不离开海水,它们就不会死亡。” 不会死亡?天,那该怎么打!杨林吃了一惊,心里暗自叫苦。 神策出现在杨林的身旁,轻声说道:“杨王爷,想要杀死它们,就必须让它们离开海面,就像这样子……”说着话,神策腾空而起,飘然来到一头不死海藻的头顶。她的身后出现了两只巨大的翅膀,无数根黑色的羽毛化作一道道奇异的绳索,缠绕在海藻怪物的身上。 只见她向天空冲去,把那巨大的海藻拉出水面,手中诡异的出现一把黑色的长弓,一箭穿透了那不死海藻的躯体。 海藻受到伤害,发出凄厉惨叫,它的身体一下燃烧起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杨林好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当下收起火焰刀,轻声沉喝道:“蓝兰,长刀!” 一把弧形的银色长刀在他手中出现,杨林振刀扑出,幻化出万道刀芒。 一头不死海藻被他瞬间切成了碎块,在空中飞舞。 “蓝兰,瞬移!”杨林的身体突然消失,只见海藻碎块连续在半空中爆炸,迅速的燃烧起来。 这里是大海。海中有多少海藻,谁也不知道。 杨林等人虽然杀死了很多不死海藻,但围攻海船的不死海藻却越来越多。 “宋大哥,这样子杀下去,什么时候才杀得完啊!”杨林已经记不清楚他杀死了多少怪物,可看着不断围上来的海藻,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妈的,不干掉奥丁,这事情就没个结束。”宋无双忍不住骂道:“这混蛋躲在远处,只要他不停下来,这些怪物就没完没了。” “那怎么办?我们冲过去?” “怎么过去,四面八方都是……而且,那边还有二师兄,谁能斗过他?” “二师兄的话,就交给我吧!”古神收起斧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串佛珠似的项链。 神策脸色一变,轻声道:“三师兄,你的雷鬼,莫非已经恢复了吗?” “没有,只恢复了一半。不过应该足够了!” 说着话,古神抬手把项链扔向大海,口中同时低声呢喃,似乎是在祈祷。 杨林问道:“雷鬼是什么?” “那是三师兄的座驾。当初,我们几个只有三师兄把他的座驾带了出来,不过在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坏,一直没有恢复。 妈的,没有能量炉,雷鬼很难补充到足够的能量,都已经三百年了。” “座驾?什么座驾!”杨林感到非常疑惑。 宋无双淡淡一笑:“那是老师开发出来的新型战斗武器,没等上报给太空总署,就发生了虫的事情。也幸亏是这样,这世上除了老师之外,只有我们十二个人拥有这样的战斗武器。 “老师把这种武器叫做生化机甲……嘿嘿,杨小弟,你等着开眼吧,三师兄的雷鬼,可是非常厉害。”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大海深处爆炸。足有百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不但把四周的不死海藻炸得粉碎,连五牙战舰也颠簸不停,好像要翻船了一样。 紧跟着,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海面下探出来。 只是那个头颅,就有七百米高,头顶上生着一根厉鬼似的犄角,面孔狰狞而丑陋。 古神纵身跳到了那个头颅上面,抬手割破手掌,洒在独角之上。 独角闪烁金芒,发出嗡嗡的声音。古神抱住独角,缓缓陷入雷鬼的头颅当中。 当古神的身体完全消失之后,那根长有一米的金色独角,发出劈啪声音,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独角上出现,把漆黑的海面,照的通透。 “雷鬼,出击!”古神的声音回荡着,雷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大海中窜出。 第七章 生化机甲 杨林真的傻眼了。 眼前的庞然大物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想像的范畴。数十米高的身体,披挂着黑色的盔甲。巨大的手掌中,握着一把铁锤和一把铁锥子,活脱脱一副图画中雷公的模样。 雷鬼挥动大锤,砸在铁锥子上。 轰隆的巨响过后,数十米方圆的海面上金蛇乱舞,把重新聚集过来的不死海藻焚烧成了灰烬。天,这哪里是生化机甲,分明就是雷公下凡。 “虫,你和杨王爷留在船上。无双,老狐狸,我们出击!”神策喝道,纵身向一艘从水雾中缓缓驶出来的维京海盗船冲了过去。 宋无双和莫狐狸紧随在她的身后,也离开海船。 船上只剩下杨林和虫,以及一群黑魔死士和狼人、宋阀剑手。不过,那些黑魔死士并没有留意杨林和虫,而是紧张的修补海船被损害的部分。 杨林瞪着虫,心中杀意涌动。 虫凝视着杨林,眼中流露杀机。杨林不会忘记,是虫杀了独孤鸿,更因为虫的出手,让他受了一年的罪。而虫同样也不会忘记,宇文千里正是死在了杨林的手中。还有他那些研究成果,同样被杨林给抢了个干净。 “小子,如果不是我老姐劝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杨林说:“你别得意,如果不是宋大哥他们阻拦,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哼——”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彼此再也不看对方。 “轰隆——”巨响声传来,一股无匹的能量涌动,令乌云剧烈的翻滚不停。 紧跟着,杨林就听到神策的惊呼:“奥丁,你居然把海神带在身边?” 杨林转身看去,又是吃了一惊。 雷鬼被拦住了去路,一个体型和它相差无几的生化机甲出现在海上,仰天发出夺人心魄的厉啸。 海面上漂浮的不死海藻,迅速向那个生化机甲靠拢。 一瞬间,生化机甲的体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盔甲。它手中挥舞一把巨型钢叉,和雷鬼战在一起。两个生化机甲的体型差不多,但杨林可以看出来,雷鬼似乎有些吃力。这可能和雷鬼本身能量还没有恢复有关,所以只能招架,却没有还手的力量。 “这死鲨鱼竟然也带着空间环?” 杨林虽然不想和虫说话,可是却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什么空间环?” 虫看了杨林一眼,冷哼一声:“笨蛋,连空间环都不知道。空间环是老师研发出来的空间武器,用来承载生化机甲。我们一般都把生化机甲放在能量炉上吸取能量,没想到古神和鲨鱼都把能量环带在身上……小子,不要以为你有魔铁就多么了不得。老师研发出来的生化机甲,不见得比你的魔铁差多少。” 杨林没有理睬虫的挑衅,“为什么要研发空间环?” “废话,生化机甲那么大的体积,你怎么可能带在身边?总不成老坐在里面吧。空间环是一种空间武器,不但可以承载机甲,还拥有能量传导的功能。鲨鱼的生化机甲名叫海神,看样子三师兄有点危险啊。” “鲨鱼的海神很厉害吗?” 虫冷笑道:“胡说八道。如果雷鬼的能量全满,海神根本不是对手。 不仅如此,鲨鱼的力量主要是体现在海上。如果是在陆地上,我都可以击败他。” 两人说话间,雷鬼已经节节败退。 而宋无双三人也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圣徒出现在半空中,脚踩一块盾牌似的植物,把宋无双三人缠住,一时间竟是不分伯仲。 海面上,再次出现了许多不死海藻,向五牙战舰缓缓靠拢。 虫脸色一变:“不好!” “什么不好?” “神策师姐他们有危险!” 杨林说:“开玩笑,他们三个人难道还不是圣徒的对手吗?” “三个人联手,固然可以打败圣徒。但是,圣徒现在只需要把他们缠住,一旦鲨鱼的海神打败雷鬼,只怕师姐他们三个就要有危险了。杨林,你在这里抵挡不死海藻,我去帮助师姐他们……” 没等杨林开口,虫已经冲了出去。火红色的大袍展开,虫隐身在红袍之中,猛然一声长啸,一条巨蟒在半空中出现,凶猛的向圣徒扑去。 杨林也想过去帮忙,但四周的不死海藻拦住了他。 雷鬼连声怒吼,硬生生挡住了海神的攻击,可是已经呈现出站立不稳的趋势。 “二师兄,住手!”莫狐狸突然喊道:“我有话说。” 圣徒呼的退回海盗船,看着神策四人,淡淡一笑,“怎么,要求饶吗?” “你先让鲨鱼停下来。” “嘿嘿,可以……反正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我倒要看看你想说什么。” 圣徒发出一声长啸,海神立刻退回海船旁边。 它的身子沉入大海,头顶的三叉盔上,金光闪动,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那就是鲨鱼奥丁?他体格很魁梧,看上去和古神差不多。一头金黄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紧身的裤子,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羁的笑容。 杨林看到他,也不仅暗自赞叹一声:真是个美男子。 莫狐狸说:“二师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开启猴王号吗?” “呵呵,不就是为了获取里面的设备。我也一样,我早就想把里面的设备拿走。只不过先前老大一直不同意,我才迟迟没有动手。 “这样吧老狐狸,说实话,我也不想杀你们。我退一步,杨林我不杀了,你只要交出旋叶之匙,我就放过你们。不过,不是两枚,是四枚,我要全部的旋叶之匙。” 莫狐狸凝视古神,又看了看奥丁:“鲨鱼,你也这么想吗?” 奥丁笑道:“我听二哥的。二哥答应我,他取出设备之后,就把猴王号交给我来处理。我才不管你们怎么争斗,我的世界在海上,而且我已经为海神找到了最好的能量炉,只要有大海,海神就不会缺少能量。” “二哥,这么说你是想要称霸世界了?” 圣徒说:“不可以吗?” 神策冷笑:“二哥,这当然可以。不过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时空隧道出现了。” 圣徒和奥丁先是一怔,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你说什么?” 神策说:“时空隧道出现了。我们不仅需要取出设备,而且要尽快找到两个和我们能力相当的人,组成十二镇魂歌,来抵御太空总署的威胁。” 圣徒脸色阴晴不定,好半天才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时空隧道出现了?” “二师兄,这件事还是我来解释吧。”莫狐狸开口说:“不过解释之前,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 圣徒和奥丁相互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好吧,那就来鲨鱼的船上说。” 奥丁的海船,是一艘典型的维京海盗船。不过和普通的维京海盗船相比,奥丁的海船要大了很多。 他的船,通体黑色,水手也是由奥丁创造出来的不死海藻来充当。当然,船上的不死海藻,远没有之前那些不死海藻的体积,看上去很矮,像是侏儒一样。 杨林提心吊胆的来到了海盗船上,同时又好奇的东张西望。 “你叫杨林!”奥丁看着杨林,温和一笑道,看上去没有一点敌意。 杨林也不禁对奥丁生出好感,轻轻点头,算是和奥丁打招呼。 事实上,杨林倒是很想和奥丁交谈。谈谈在海上的生活,谈谈那些诡异的不死海藻。不过,他并不懂得维京人的语言,蓝兰没有教过他。 众人在船舱中坐下,莫狐狸详细的说明了他怀疑时空隧道存在的理由。 最后,他还让杨林把那对武器取出来。 “二师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天山脚下有一些非常奇特的生物。” 圣徒点头说:“我当然看到了,我还以为那是你研发出来的品种。” “二师兄,您真是太高估我了。那些品种,就我目前的水平而言,还无法创造出来。那些品种是改造兽,经过我的研究,它们至少应该有一千年的历史。二师兄,你难道不奇怪吗?”莫狐狸神色郑重的说道。 奥丁突然开口,“老狐狸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 奥丁说:“一百多年前,我曾经偶而踏足了北冰洋地区,发现那里有一种拥有极寒能量的改造兽。那是一种体积非常巨大的狼形生命,有些当地人把那种生命称之为芬里尔,力量很强大,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杀死它。” “嗯——”莫狐狸皱眉,“这可是一件有趣的事。鲨鱼,你有留下什么标本吗?” “哦,我留下了一对芬里尔獠牙,你如果想要,我现在给你取来。” “那好啊!” 莫狐狸显得非常高兴,连忙站起身来。如果不是古神咳嗽了一声,只怕他会立刻拉着奥丁,去取那对獠牙。 古神对圣徒说:“二师兄,事情就是这样,你怎么说!” “你通知老大了吗?” “已经告诉他了。就是因为告诉了他,老大才说出了你的行踪。杨林,他虽然是魔铁武士,可和那个人并不一样。而且,他已经答应加入我们,用来组成十二镇魂歌。 “我想,就算是将来太空总署的人真的到来,我们也可以有能力抵挡。现在……二师兄,是我们放弃成见的时候了。” 圣徒依然有些犹豫,他问道:“奥丁,你怎么看?” 奥丁笑道:“我无所谓,我只要大海。” “那好吧,我同意你的看法!”圣徒说:“不过,猴王号里面的设备……” 神策说:“分成十二份。我们各自取走各自的设备,铠和小天师已经不在了,属于他们的设备,就由老大来管理。至于四姐她们的设备,我们出发之前,她已经告诉我们了,让我们代为取出。二师兄,你怎么说。” 圣徒说:“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 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一切变得非常和谐。 圣徒随神策等人登上五牙战舰,而杨林则提出请求,留在海盗船上。 对于杨林的请求,神策等人并没有询问原因。 倒是奥丁忍不住说:“你为什么要留在我的船上?哦,你可以说拉丁语,也可以说希腊语。” 杨林当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拉丁语解释说:“我不想和圣徒在一起。 而且那边还有虫,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很深。待在一起,很容易出事。” 奥丁笑了,“看样子我们这个组合,可是矛盾重重啊。” 杨林也笑了起来,“没错,不知道我们这样的组合,将来能不能抵挡住太空总署的追杀。” 奥丁淡淡一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谈论下去。 他命令船上的不死海藻侏儒升起风帆,跟在五牙战舰的后面向远方驶去。 奥丁是个非常风趣的人,而且对大海,有着非常深厚的情感。 “我的家乡,是一个被海洋淹没的星球。除了一些很小的岛屿之外,一眼看过去,除了海,还是海。我出生在海上,并且在海上长大。后来,太空总署为了建造新的太空基地,就把我家乡的星球给摧毁了……” “摧毁?” “是的,用导弹彻底摧毁。我的家人,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被太空总署列为谋反者,在我五十岁的时候,被杀死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向太空总署报复。我做过恐怖分子,当过星际海盗,还参加过起义军……后来,起义军失败,我也被打成了重伤,幸亏老师挽救了我的生命。” 奥丁边说边撸起袖子:他的右手全由金属打造,上面镂刻着一幅精美的海洋图案。 “我的这只手臂,是老师给我装上的。之所以绘上海洋的图案,是要提醒我自己,永远不要忘记,我是大海的儿子。” 说完,奥丁就坐在船头,看着大海发呆。 乌云,已经散开。一轮红日高悬天空,把海面照映的金光闪烁。 按照时间的计算,此时的长安,应该已经是大雪纷飞。 杨林在这段时间里过的非常快活。 白天,他拿着渔网打渔,晚上或是听奥丁讲述他当海盗的经历,或者是在船舱中,按照蓝兰的吩咐,刻苦用功。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如何才能发挥出蓝兰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杨林算了一下,离开长安已经整整三年。 “小林子,又在想秀秀吗?” “嗯!” “我也好想她……已经有三年多了,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过秀秀了。” 蓝兰的声音在杨林耳边响起,让杨林心中更感难过。 “呵呵,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立刻回长安。嗯,秀秀的守孝期好像也该到了。我们回到长安,就带着她一起离开,走遍大江南北。” “好啊,我等这一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杨林四肢摊开,躺在甲板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未来美好的生活。 “小林子,快来看!”站在桅杆上了望观察的奥丁,突然冲着杨林大声叫喊,同时不停挥手。 杨林连忙爬起来,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船头。 远处,是遮天蔽日的浓雾,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前面的五艘五牙战舰都已停了下来,杨林看到圣徒、古神等人,出现在船甲板上。 奥丁纵身从桅杆上跃下,来到了杨林的旁边。 杨林问:“那是什么?” 奥丁神色肃穆的回答:“猴王号!” “猴王号?在哪里……我只看到了一片大雾,什么都看不见啊。” “那是猴王号释放出来的生化氤氲,普通的人进去之后,会立刻产生幻觉,迷失方向,甚至会死亡。不过,那些生化氤氲对我们没有影响。” 奥丁说着,向五牙战舰上的众人喊道:“诸位大哥大姐,都准备好了吗?” 杨林说:“准备什么?” 奥丁一笑,“当然是游泳……小林子,跟着我,我们进猴王号喽!” 说着,他纵身跳进了大海。 杨林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五牙战舰上的六个人,都已经跳进了大海。而船上的其他人,则没有跟上,而是驾着船,跟在四周。 杨林当下也跳进了海中,远远的,他就看到好像鱼儿一样游动的奥丁,正向他挥手打招呼。 “蓝兰,我们跟上去。” 说实话,杨林的游泳技术并不高明。但有蓝兰的帮助,他倒不觉得非很吃力。不过,随着向海底不断的潜下去,杨林开始有些难受了。 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海水,令他几乎窒息。 幸好蓝兰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抵消了海水的压力,并且向杨林的肺中输送氧气。 可即便如此,杨林仍然感到耳鸣。 “不要使用能量。”蓝兰提醒道。 “为什么?” “我们已经进入了猴王号防御领域,任何能量的波动,都会引发猴王号的反击。你看他们,不也是在硬撑着吗?小林子,再坚持一下吧。” 大约又下潜了一百米,杨林眼前突然一亮。 他看到了一个黑黑的影子,非常巨大。那是一个半圆形的球体,高足有百米,半球体的断面上,有一根根黑色的生化触须在海水中摆动。 奥丁指了指那个半球体,然后迅速向球体扑去。 “小林子,跟上,这就是猴王号!” “天,真大!”杨林看着这直径足有数百米的巨型球体,心中忍不住暗赞。 蓝兰说:“这原本是太空总署拨给十二猴子的研究基地。里面有各种设备,可以同时供应一千个人居住。据说,这艘猴王号是猴王当年一手监造,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投入使用,就发生了十二猴子的事情。” 杨林一边和蓝兰说着话,一边向猴王号靠拢。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跟随着神策等人找到了猴王号的入口处。 只见神策伸出手,放在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旁边。 那是一个萤幕。当神策的手放上去时,萤幕上光芒跳动,紧跟着大门轰隆打开。 杨林等人连忙冲进门后,金属大门随即关闭。 宋无双在大门后找到了一排按钮,轻轻的按了上去。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蓝兰轻声说:“这是猴王号的排水系统在运行。” 果然,那声音响了一阵之后,杨林明显的感觉到,海水在不断减少。 不一会儿的工夫,海水就降到了他的脖子处。 杨林这才留意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大约能容纳千人左右的空旷大厅。 大厅呈半圆形,分为三层,有一座座廊桥悬在半空。 “这是玄关!” 古神按下墙壁上的一个按钮,一座升降梯从空中缓缓的降落在他们面前。 杨林等人登上升降梯,缓缓向空中移动。 大约升到了四十米的高度时,古神再次触摸按钮。升降梯横向移动,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到了!” “是的,我们回家了!”圣徒用一种少有的感性语调,轻声呢喃。 大门上,有一个圆形的标志,标志旁边,有四个半叶形状的凹槽。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虫有些激动。 神策点点头,手中出现了一枚好像是用玉石打造而成的白色半叶钥匙。 而古神的手中,则是一枚黑色的钥匙。 两人把钥匙放入凹槽当中,然后宋无双和圣徒又走上前去,把另外两枚钥匙放进凹槽。中间的圆形图案突然弹出,变成了一个把手似的物品。 “谁来开门!”莫狐狸的声音有些颤抖。 圣徒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握住了把手:“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用力一扭,把手喀吧吧的响动,紧跟着大门缓缓向上提起。 一条长长的廊桥,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各位,我们回家了!” 随着圣徒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立刻欢呼着,冲上了廊桥。 杨林走在最后面,好奇的四处打量。 “小林子,这就是猴王号。” 蓝兰轻声在杨林的耳边呢喃,“廊桥下面,是猴王号的核子反应炉,我记得方正说过,猴王号的核子反应炉由于时间仓促,所以并不稳定,任何能量波动,都会造成爆炸,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到那边去。” “蓝兰,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是啊……我在追捕十二猴子之前,曾经仔细的研究过这艘飞船。当初方正的深蓝号巡弋飞船,就是撞击猴王号的底部能量炉,才造成的爆炸。小林子,我感觉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杨林说:“也许你来过这里吧。” “我的记录中没有这样的资料记载。好奇怪,我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小林子,你向前走五十步,然后左拐,那里好像停着一座升降梯。” “哦?” 杨林听从蓝兰的指挥,顺着长廊舷梯向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一步,杨林向左转。不远处,竟然真的停着一座升降梯。 “咦,我真的知道耶。” 杨林也奇怪道:“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当初看的关于猴王号资料上有记载?” “应该不是。”蓝兰说:“那些资料上只有简单的构造记录。但是具体猴王号里面的设备,上面并没有记载。小林子,你走上升降梯。” “干什么?” “你过去就知道了!” 杨林有些不解,但还是走进了升降梯。 “按3!”蓝兰解释说:“如果没有错误,第三层应该是一个了望舷梯。从那里,可以到达猴王号的控制中心。小林子,我们上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杨林笑道:“蓝兰,你都要成半仙了!” “嘻嘻,也许是真仙呢。” 升降梯缓缓向上移动,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第三层。正如蓝兰所说的那样,第三层的确是一座悬空的了望舷梯,两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设备。 杨林站在舷梯向下张望,只见下面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有多高?” 蓝兰说:“不到二百米的样子。” 杨林一咧嘴,笑道:“蓝兰,你真的成神仙了,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我们向右边走,大概一百米,是一个螺旋形的升降滑梯。” 杨林转身,刚要按照蓝兰的话去做。突然,从舷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是圣徒。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语气也很温和。 杨林说:“四处走走,我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是吗?” “对了,圣徒先生,您怎么在这里。其他的人呢?都去了哪里?” “哦,他们去拿他们的设备了……杨……哦,我应该称呼你做杨王爷,要不要我来给你做个向导呢?” 杨林觉得圣徒的笑容看上去很假。 他笑了笑,“还是不麻烦圣徒先生了。” 圣徒并没有因为杨林的拒绝而生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杨王爷,听说你和虫之间,有一些恩怨?” “是,我们之间的确有恩怨。” “那你为什么还要加入我们。难道,你不想和虫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吗?” 杨林犹豫了一下,弄不清楚圣徒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不,我和虫之间的恩怨,必须要得到解决。不过不是现在。” “原来是这样。”圣徒的笑容更加虚伪,“这样吧,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帮你杀了虫,你把魔铁交给我。” 杨林一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那么迫切想要得到魔铁呢?” 圣徒淡然一笑,“魔铁,是太空总署最强大的武器,一直被列为最高机密。我,拥有生化机甲,如果再配合魔铁的话,就会变得更加强大。杨王爷,你说,谁还会不愿意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呢?” 杨林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可能无法把魔铁交给你。” “为什么?” “魔铁和我的生命联系在一起,魔铁武士一旦被去除了魔铁,将会有生命危险。而且,我和虫的仇恨,我更希望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了结。” 圣徒轻轻的摇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即便是有魔铁,一样会很危险。” “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虫,你要做什么!” 杨林虽然有所警惕,但是仍本能的向后张望。可是当他扭头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身后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一个人,更不见虫的踪影。 “小林子,小心!” 没等杨林回过头,一股巨力已然袭来。 胸口,被连续击中,沉重的力道打得杨林张口喷出鲜血,扑通一下倒在了舷梯上。 如果不是蓝兰做出防御,这几下就可以要了杨林的命。 但那距离太近了,圣徒的攻击都实实在在的打在了杨林的胸口。当他倒地之后,立刻感到了不妙。胸口的骨头被打得粉碎,全身更被一股奇异的能量控制,施展不出半点力气。 圣徒笑道:“怎么样,我说过的,就算你不交出魔铁,一样会有生命危险。” 杨林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圣徒说:“你,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杀你,然后取走魔铁喽。呵呵,不过你别觉得难过,至少我帮你杀了虫,你也可以瞑目了。” “你杀了虫?” 圣徒从袖子里拿出一枚蛇形的圆环,笑道:“这是虫的蛇环,他已经死了。” “你……咳咳咳。”杨林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了我,杀了虫,十二镇魂歌的破绽不就更大了吗?你又如何去对抗太空总署的追杀?” 圣徒笑道:“杨王爷,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有一个强者就足够了。至于十二镇魂歌,呵呵,我迟早会让古神他们去和你作伴的。有了足够的设备,我就能创造足够的傀儡强者。到时候,由他们组成十二镇魂歌,我就是他们的王。就算是太空总署的人来了,又能怎样,还是一个字:死!” “你……” 杨林突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圣徒就没有想过合作的事情。 他看着不断逼近的圣徒,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呵呵,其实,你就算是杀了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说着,杨林猛然用尽全身的力量,向舷梯旁边一滚,从舷梯的栏杆缝隙中直直的摔了下去。 第八章 匪夷所思 圣徒没有想到杨林会用这样的手段,一时竟愣住了。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杨林这样做的目的,吓了一跳,连忙跳上升降梯。 “轰隆——” 从猴王号的底部传来微弱的爆炸声,紧跟着空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核子反应炉即将爆炸,核子反应炉即将爆炸,请立刻疏散飞船内的人员,请立刻组织疏散。” 古神等人也匆匆的来到了二层的舷梯,紧张的向四处张望。 “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圣徒急匆匆来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不好了,不好了……杨林和虫私下决斗,虫被杨林杀死,杨林也被打入核子反应炉中,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杨林死了?” “虫……被杨林杀死了?” 古神等人面面相觑,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时候,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古神等人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家把设备都拿好了吗?” “拿好了!” “那我们赶快走!” 宋无双和莫狐狸一马当先,向外冲去。圣徒本来想最后离开,哪知道古神和神策都恭敬的请他先行。圣徒正要客气,空中突然响起了警报计时的声音:核子反应炉将在三十秒后爆炸,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 圣徒知道,已经客气不得,之后跟在宋无双和莫狐狸的身后,向外冲去。古神三人跟在圣徒的后面,脸上都流露着狐疑的表情,来到了玄关中。 “二十,十九!” 古神开启玄关大门,海水疯狂的灌入玄关。六人秉住了呼吸,冲出玄关,迅速的向海面上游去。猴王号内,冷漠的警报声依然在报着数:十、九、八…… 六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海面,跃上了海船。 “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 海船都发动了最大的马力,逃命似的飞快离去。才跑了不到一海里,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海底传来。 巨大的能量肆虐流溢,掀起滔天的巨浪。一蓬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散开。海水向四面八方狂动,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上生成,眨眼间吞没了那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海域。 两艘五牙战舰被掀翻了,船上的人纷纷落入大海中,被海浪吞噬无踪。 古神六人全力催动战舰,冲出了爆炸圈。 神策站在船尾,看着那蘑菇云,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妹,你怎么了?”圣徒悄然来到了神策的身后,不过却被神策发现。 神策说:“我只是,我只是……心里难受。” “唉,我也没想到,那个杨林居然会这么莽撞,猴王号没了,连虫也死了。” 神策一下子失了神,站在原处发愣。 就在这时,古神四人来到了船上,“二师兄,你也在这里啊。小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神策呢喃道。 圣徒看了一眼众人,心里叹了一口气,“大家既然都出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我在耶路撒冷还有事情,需要立刻回去。各位,咱们后会有期吧。” 说完,踏上一艘五牙战舰,迅速的离开了船队。 “二师兄怪怪的。” 宋无双突然开口,“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奥丁问:“你们谁了解杨王爷?” 莫狐狸说:“说不上了解,不过对他最熟悉的,应该是三哥吧。他们在一起住了两年。” 古神点点头,看着奥丁,“鲨鱼,你想说什么?” “以杨王爷的性格,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呢?” 古神犹豫了一下说:“应该不会。这小子别的好处没有,说话倒还是算数的。” “那虫……神策姐姐,你认为虫会出手吗?” 神策一怔,摇摇头,“虫最听我的话,绝不会违背我的命令,私下和杨林挑衅的。” “既然如此……” 奥丁突然一笑,向圣徒离去的方向看去,“二师兄走的真是很急啊!” 神策最先反应过来,“鲨鱼,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呵呵,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我也该回我的海盗窝去了。各位哥哥姐姐,小弟就不奉陪了,将来如果杨王爷还活着,不妨告诉我一声。有什么需要小弟出力的,就派人去我的海盗窝通知吧。” 奥丁跳上了他的海盗船,扬帆启航。 神策脸颊一抽搐,厉声长啸:“圣徒,你,竟然敢对我们的兄弟下手!” 她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圣徒出现在她身后。如果不是她觉察的早,如果不是古神他们赶来的及时,恐怕后果…… 神策想起来,就感到了一阵害怕。 宋无双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看着不断扩散的蘑菇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三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代替者,没想到一下子就丧失了两个。 现在,我们去哪里寻找三个代替者啊。” 古神并没有回答,沉思半晌道:“你们说,那个杨林看上去是不是短命鬼?” “你什么意思?” 古神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杨林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魔铁武士的生命力比普通人要强悍的多,他有魔铁保护,应该不会有事…… “这样吧,我们就先在附近转些日子,如果他没有出现,那我们就先回家。只要杨林还活着,他一定会回长安的,盯住独孤秀就可以了。” 四人一商量,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四个人驾驶两艘五牙战舰,在大海中不断的游戈,希望得到杨林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苦寻了三十天的古神等人,最终还是颓然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死了吗? 小林子,不要死,快点醒过来。 我已经死了! 不,你没有死! 没有死,为什么会这么黑,这么静,这么冷?啊,你是蓝兰…… 杨林在漆黑的世界中不断的寻找,寻找着蓝兰声音的源头。 他好像一个没有身体的鬼魂,在黑色的地狱之中寻找,寻找着光明。 杂乱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来。 不时的还伴随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和蓝兰在进行着交谈。 “他没事吧。” “没事,他的身体虽然受到了重创,不过内脏并没有受到波及。这真的是要感谢魔铁武士的基础训练,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就要完了。” “那他的身体……” “身体没有问题。小蓝兰,你应该知道的,每一个魔铁武士在佩戴魔铁之前,都要经过身体的改造。这小家伙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改造,正好藉此机会,给他进行外部改造。呵呵,放心吧,他不会有事情的。” 声音逐渐消失,越来越远。 “我在哪里?我在什么地方?” “小林子,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没事的。现在,我要封闭你所有的神识,只是暂时的……等你醒了,就可以回复正常了,别担心,不用担心。” 蓝兰温柔的声音,在杨林的耳边回响。 那声音彷佛带着魔力,让杨林那颗有些慌乱的心,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林突然看到了一抹光亮。 他啊的一声叫喊,用力的睁开了眼睛。那光亮太刺眼了,他又连忙闭上了眼睛,努力的稳定了一下情绪,而后缓慢的,张开了他的双眼。 那是一盏好像太阳似的大灯,光线非常的强。 “小林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蓝兰那张千娇百媚的脸颊,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她的神情有些憔悴,目光却格外的闪亮。 她惊喜的叫喊着:“老师,老师,小林子醒了!” 老师?蓝兰什么时候有了老师? 耳边响起了一种轮子滑动的声音,杨林想要扭头看,却发现他整个人被包裹的好像木乃伊一样,硬梆梆的,除了眼珠子能转动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无法动作。 一张金属面孔出现了,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生气。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非常有趣,充满了慈祥,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睿智。 “你是谁!” “你猜!” 那张金属面孔的嘴巴在动,毫无疑问,声音是从那嘴巴里发出来的。 杨林吃了一惊,“你究竟是谁?蓝兰,他是谁!” 事实上,这人的声音并不算陌生。杨林记得,在他昏迷时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这个人。可是,杨林却感到有些害怕,因为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诡异。 他记得,他从舷梯上摔了下来,在临死的刹那,引发了猴王号的警报。 他还记得,猴王号似乎真的爆炸了,在爆炸的那一刹那,强光险些让他的双眼失明。 而后,他感到了能量的涌动,就失去了记忆。 难道,是这个金属脸救了我? 可我已经昏迷了啊,蓝兰在没有我的引导之下,竟然可以从魔铁脱离? 金属脸消失了,蓝兰的面颊再次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小林子,不要想太多,我们已经没事了。你身体刚进行过手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现在,乖乖的听话,好好睡一觉。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事情的缘由。” 蓝兰温柔的小手从杨林的脸上拂过。 浓浓的困意涌了上来,杨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刚睡醒,又困……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猪的。”他心里这样想着。 醒了三次,又睡了三次。 杨林终于可以转动脖子了,他也终于看清楚了,那金属脸的模样。 这一看,却让杨林又是一惊。 按道理说,杨林已经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没有一件事情,能比眼前的景象更加诡异。他看到了一个立体的四方形金属架子,架子的四面没有镶嵌挡板,露出里面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和红色的绳子。 杨林曾在古神的住处看到过这种绳子。 黑色的绳子叫做电缆,红色的绳子叫做数据线。架子的底部,装着四个万向滑轮,而在架子的顶部,则是安装有一个金属面孔,连接着架子里的电缆线和资料线。 天,这是什么怪物?杨林不禁目瞪口呆,看着那金属架子,久久不说话。 金属脸突然从架子上弹起,原来在下面有一个好像弹簧似的金属圈。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杨林吓了一跳,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 声音,把蓝兰召唤了过来。 她匆匆来到杨林的身边,“小林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杨林连连摇头,看着那怪物,结结巴巴的说:“他,他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怪物立刻回击。 “我不是东西!”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杨林腾地一下子火了,“你怎么骂人!” 怪物用诧异的语气说:“我哪里骂人了?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是东西。” “你……” 杨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情绪,“蓝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林子,不许对老师没有礼貌!” “老师?什么老师?” 蓝兰转过身,看着怪物,眼中流露出一种让杨林心里很不舒服的光彩。 “他,就是赋予我全新生命形态的老师。” “啊——” 杨林这下子可真的是呆住了。他看着怪物,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他结结巴巴的说:“蓝兰,你说这怪……他是创造你的老师?” “如果不是他,当初我在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可能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死亡。老师用d物质能量补充到我的身体中,并且赋予了我新的生命形态……小林子,我不许你对老师没有礼貌,他还救了你的命。” 杨林说:“他救了我?” “如果没有老师打开深蓝空间,我和你早就被核反应炉炸的粉碎了。” “深蓝空间?慢着,慢着,我越来越糊涂了!” 怪物推动滑轮,来到杨林的身边。他制止了蓝兰继续解释下去,对杨林说:“小伙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我们一个一个的解决吧。” “好吧,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怪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的名字叫做pablo,你也可以叫我巴勃罗。” “pablo?” 杨林能够听出怪物的口音,“这好像是拉丁语吧。” “不错嘛,连拉丁语都知道,非常好。小蓝兰,看样子你这老师做的不错。” 蓝兰听到怪物的称赞,显得非常高兴。 杨林说:“巴勃罗是谁?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怪物沉默了一会儿,转动金属脸对蓝兰说:“小蓝兰,你这个老师非常不称职。身为魔铁武士,竟然不知道我巴勃罗的名字,不可原谅。” 蓝兰低声说:“老师,对不起。” 杨林说:“喂,你到底是谁,干嘛装神弄鬼的。我一定要知道这个名字吗?为什么要责怪蓝兰。我告诉你哦,除了我,谁也不能说她不是。” 蓝兰连忙制止,“小林子,不许对老师无礼。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理论上说,你的确是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我给忘记了。” “为什么?” 蓝兰犹豫了一下,在杨林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杨林顿时惊呆了,他看着怪物,嘴巴张了张,最后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是猴王?” 怪物伸出脖子,其实就是那张金属脸下面的弹簧,微微向杨林颔首。 “不才正是。” 杨林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看着怪物,惊讶的道:“你,你是猴王?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确是死了!” “那你……” “呵呵,小伙子,你别害怕。我说我死了,指的是我原来的身体。当初,方正在阿尔法星的边缘追上猴王号,用深蓝撞击猴王号的核子反应炉。舰船的爆炸,引发了能量的碰撞,更启动了阿尔法星边缘处的时空能量分子,也就是所谓的d物质。 “我研究了很长时间,终于发现了d物质的真实身分,自然不愿意立刻死亡。于是我借用控制中心的能量转换器,把我的大脑转接进了深蓝的控制中心系统中,这才活了下来。” 杨林听得糊里糊涂,看着巴勃罗,不时的呵呵傻笑。 “你笑什么,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不过听你说的,好像是很精彩。” 怪物巴勃罗摇摇头,“简单点说,就是我把我的灵魂,转移到了另一件物体上。并且借用深蓝号上的能源动力系统,创造出了这个深蓝空间。” “那就是说,你没死?” “没错,我的确活着。” “那你怎么又变成了蓝兰的老师?” “这事情说起来就复杂了。方正其实当时已经濒临死亡,我借用d物质元素力量,维持了他的生命。并且用d物质,改变了蓝兰的生命形态,事情就这么简单。” “可蓝兰为什么没有和我说过。” 巴勃罗说:“你不要责怪蓝兰,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她来到猴王号,恐怕也无法弄清楚这里面的缘由。” 蓝兰也点头说:“是啊。小林子,你还记得我们进入猴王号之后,我一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吗?其实,那是老师留在我系统中的记忆痕迹。” 杨林眯着眼睛,“方正是要杀你的人,你为什么要救他?” 巴勃罗说:“小伙子,我是一个科学家,并不是一个杀人狂。而且,方正和神策之间的事情,让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也希望藉由他的身体,来进行一次d物质的实验。我想知道,太空总署的强体物质和d物质,究竟能否融合。” 杨林说:“看样子你失败了,方正已经死了。” 巴勃罗摇头说:“小伙子,你错了。方正虽然死了,但是却并没有失败。d物质和强体物质的确是融合了,不过效果并不在方正的身上,而是在你身上。” “我身上?” “是的,d物质对身体具有非常可怕的破坏力,方正首先承受了d物质,结果不但失去了魔铁,甚至对他自己的身体,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所以他死了。 “可正因为他消化了d物质的破坏力,于是当你成为他的传人时,两种物质能量就在你的体内融合,造成了你现在的状况。” 杨林奇道:“什么状况?” “呵呵,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一个魔铁武士,需要进行多年的基础训练才能传承魔铁。而你,刚注射了基因物质后,就成功的成为魔铁的持有者…… “你的体质在注射了基因物质后,便得到了强化。特别是你的身体内部,已经强化到足以成熟魔铁的地步。于是,你成了魔铁武士,虽然你没有进行过身体的改造,却成了一个合格的魔铁武士。” 杨林觉得,这一切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他冷静了一会儿,又轻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巴勃罗笑道:“小伙子,我刚才说了那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你都已经成为了我的学生。再加上蓝兰,这两种理由加起来,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救你吗? “可惜,我发现虫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也是我的学生,虽然我对他非常不满,可他还是我的学生。” 巴勃罗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落寞,让杨林也有些难过。 “那你……都知道了?” “是的!”巴勃罗说:“圣徒和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这孩子天生心高气傲,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虫的事情,他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结果……你知道,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是对虫,却非常的憎恨。”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了。 杨林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对圣徒的恨意,不知为何已经减弱了很多。 “那这个深蓝空间……” “其实就是深蓝号,我借用d物质的能量和深蓝号的动力系统,做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所以,刚才猴王号的爆炸虽然非常厉害,却没有波及到这里。小伙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林想了想,“我还有一个疑问。” “说吧。”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巴勃罗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小伙子,你虽然被我救了过来,但你恐怕没有意识到,核子反应炉爆炸所产生的辐射,绝对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你虽然有d物质和强体物质的混合物,但是身体外部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改造。你的身体,不客气的说,受到的破坏非常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 “啊——”杨林慌了,“那我该怎么办?” “小伙子,别着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把你身上那些被破坏的肌体除掉,换上了新的生体物质。或者说,我已经给你做了身体改造手术…… “但是,新的生体需要一个缓慢的成长过程。在它们没有成熟之前,你绝不能做任何的运动,甚至不可以离开这张床。我会持续观察你的变化,直到我认为你移植后的生体已经完全成熟,你才可以离开。” 杨林闻听,一声惨叫:“老大人,那得要多长时间啊。” “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十年八载。若你资质差一点,也许还要更长时间。” “你让我去死吧。”杨林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看着巴勃罗的怪样子,一声声哭号起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巴勃罗说:“我曾经利用深蓝号里面的一些设备,做出了一个生化槽。那本来是想给我自己使用的,可后来……我发现已经不可能恢复过来,于是就扔在了那里。现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浸泡在生化槽中,那可能会加速生体的成熟速度。不过……” “不过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生化槽,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没关系的人使用呢?” 杨林一听这话,顿时红了眼睛。 “谁说我们没有关系?您刚才还说过,我是您的学生。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谁敢说我们没有关系,谁敢离间我们父子的情意,我跟谁拼命。” 蓝兰噗嗤笑出声来,轻轻的摇头,表示无奈。 倒是巴勃罗,却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小伙子,冲你这句话,我让你用我的生化槽。嘿嘿,你可比那个方正有趣多了,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巴勃罗说完,对蓝兰说:“小蓝兰,去把生化槽准备一下,过一会儿你把他抱过去。” 蓝兰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待蓝兰离开之后,巴勃罗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的生体成熟之后,你要带我离开这里。到这个世界后,我还没有好好的看过呢。” “带你出去?” 杨林大声说:“您老开玩笑吧。您这副样子出去,还不把人都吓死了。” “谁告诉你说我用这副身体了?你只要答应,我自然会去考虑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巴勃罗眼睛一瞪,“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回答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林说:“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让我在这里躺一辈子?” “嘿嘿,小伙子倒是聪明。” 杨林苦笑一声,“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好吧,我答应!” “很好!” 巴勃罗说:“另外,你进入生化槽之后,就会处于睡眠的状态。我会用这机会,把我所知道的事情传授给你,包括各种战斗技巧。 “你是我的学生,我堂堂的猴王,巴勃罗大人教出来的学生,一定要非常优秀。所以,你的任务会非常重,小伙子,你可一定要多努力啊。” 什么,还要学习? 在梦中传授战斗的技巧? 杨林有心反对,但也清楚,和这老怪物讲道理,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用处。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好好享受吧。 杨林心想:我倒要看看,这堂堂的猴王,究竟有什么样的本领呢?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六集 潘多斯之环 本集简介 身体浸泡在生化槽中,杨林成了猴王巴勃罗的学生,一边进行肉体强化,一边在梦中学习战斗…… 连番战斗的尽头,等待著杨林却是天大的谎言,堂堂猴王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得到这位新徒弟的身体──而早先就被卸除了魔铁的杨林,在毫无防卫的情形下,又如何才能躲过猴王致命的一击?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必死的杨林,此刻却驾著猴王一生的心血,使用万年以後的地球定位仪,来到了古波斯地界……就此拉开横跨中西大战的序幕! 第一章 千层塔 深蓝空间的世界,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 杨林也不知道究竟躺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巴勃罗突然对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杨林愕然说:“什么准备好了?” 巴勃罗晃动看那个金属脑瓜子,不急不缓的说:“当然是对你身体的改造。” 杨林点头:“可以开始了?” “是的!”巴勃罗看了一眼守护在杨林身边的蓝兰,“小蓝兰,带他去生化槽吧。” 杨林有些紧张,在蓝兰的帮助下,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四壁也是用金属铸造而成,据蓝兰介绍,这里原本是深蓝号的动力舱。 巴勃罗轻声说:“小林子,你的体表改造手术已经完成,依照太空总署对魔铁武士的要求,你必须要在生化槽中沉睡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将从太空总署特有的生化液中吸取能量分子,不断刺激和强化你的细胞再生能量,从而达到强化改造人的效果。但是……” 巴勃罗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杨林奇怪的看着巴勃罗说:“但是什么?你别把话只说一半啊。” 巴勃罗说:“我没有太空总署的生化液。” “啊?“ “所以,你只能使用我利用D物质能量,特制而成的D物质生化液。我不知道这种物质能量是否会对你体内的强体基因物质产生排斥,因为我从没有用魔铁武士敝过相关的实验。这也就是说,我不能保证这个过程是否安全,是否会对你的生命产生威胁。小林子,你自己做决定吧。” 杨林犹豫了。 片刻后,他轻声说:“巴勃罗先生,如果我不愿意,会产生什么结果?” 巴勃罗说:“你的身体虽然已经经过初步的改造,但是如果没有这一过程的话,始终都是一个不完全的改造。一旦你体内的能量超过了肌肉的承受能力,那么你将面临爆体的危险,呵呵,就是这样。” 杨林问:“如果我不做这个实验,还有多久的生命?” 巴勃罗想了想,“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十年二十年,这个我可说不准。这要看你个人的情况而定……” 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 杨林觉得这时间太少了!他和秀秀还要白头偕老,还要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如果就这么放弃了,他绝对是不会满足的。 想到这里,杨林说:“巴勃罗先生,我愿意尝试一下。” “很好!”巴勃罗说:“那么现在,你必须要先卸除你身上的魔铁。” 杨林吃惊的说:“卸除魔铁?为什么!” “如果你佩戴魔铁,将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而且魔铁武士部是先完成改造,而后才佩戴魔铁。你如果佩戴魔铁进去的话,会产生能量冲突。” “那蓝兰……” “小蓝兰不会有问题。等你完成了改造之后,她还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杨林看了一眼身边的蓝兰,显得有些犹豫。 蓝兰轻声说:“小林子,老师说的没错。魔铁武士都是先进行改造,而后才佩戴魔铁。否则,两种能量的冲突,将会产生剧烈的爆炸。你不用担心我……魔铁卸除之后,老师会为我补充能量,并且学习更多的技能。” 听蓝兰这么说,杨林勉强答应。 “怎么卸除魔铁?” 巴勃罗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滑行到一排仪器前方,启动开关后,船舱中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 圆形的舱顶从中间分开,向两边滑落。 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悬挂在空中,十几个钛合金做成的金属手臂伸了下来。 没等杨林反应过来,机械手将他的四肢、腰部、脖子抓紧,把他提在空中。与此同时,从生化槽的底部伸出了六只机械手,置于杨林的后背。 “干什么,放我下来!” “小林子,刚开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是很快就会过去。你将进入一段长时间的睡眠,在睡眠的过程中,我会传授你各种全新的技能本领。” 巴勃罗说完,金属脑瓜子一转,正对着蓝兰。 “小蓝兰,你也可以回去了。” 蓝兰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在空中挣扎的杨林,“老师,不会有危险吧?” “呵呵,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他的。” 有了巴勃罗这句话的保证,蓝兰似乎放心了不少。一蓬淡银色的光芒在身外闪烁一下,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晾。 “小林子,开始了!” 随着巴勃罗的一声叫喊,从置于杨林身后的机械手中,各飞出了一根黑色的管状物,狠狠的插入杨林的颈椎,腰椎,脊椎,肩膀中。剧痛,令杨林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一种全身血肉好像要被抽走的痛苦涌来,让他难以忍受。 杨林在不断挣扎,身上的绷带也都碎裂,露出了赤红色的肌肤。 魔铁缓缓的离开了杨林的手臂,被一只机械手臂抓住,放在了巴勃罗的身旁。紧跟着,从管状物中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迅速的蔓延到杨林的四肢百骸。剧烈的痛楚缓缓消失……不,更准确的说,杨林的身体陷入了麻痹的状态,他再也无法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是灵魂离休而去。 渐渐的,杨林停止了挣扎,双眼缓缓闭上,进入了梦乡。 机械手把他放进生化槽中,从生化槽的底部,涌出了一股淡蓝色的液体,迅速淹没了杨林的身体。从外面看去,杨林那赤红色的身体被液体覆盖,很快的形成了一层壳儿一样的物质,好像虫茧一样把杨林包裹。 片刻后,那层硬壳发出淡淡的,肉眼难以觉察到的光亮。 如果用显微镜看的话,可以清楚的发现,淡蓝色的液体中,有一道道好像蝌蚪似的气体没入壳中,同时从壳内释放出一丝丝淡红色的气体。 船舱中回响起冷漠的合成女声:“能量转换程序开启完毕,请指示下一步程序运行。” 巴勃罗似乎是如释重负一样的长出了一口气,“保持转换程序状态,开启信息输入程序。” “明白!” 巴勃罗看着生化槽中沉睡的杨林,突然一阵狂笑:“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我就要成功了,哈哈哈,三百年来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魔铁静静的悬挂在一座能量炉上,那颗银红色的宝石,已经失去了光泽。 杨林也不知道究竟沉睡了多久,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让他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看去,杨林发现他站立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中。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沙漠,一眼看过去,荒凉的没有丝毫生气。寂静,还参杂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即便是天空中有艳阳高照,杨林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我这是在哪里? 杨林向四周环视,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巴勃罗,猴王先生,你在吗?” 声音在寂寥的苍穹回荡,显得是那样诡异。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杨林心里暗自思量:我明明记得我是在深蓝空间之中,这里的景象……难道是幻觉?抑或者是梦境?对,这一定是巴勃罗制作出来的幻象。 正思忖着,杨林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脚下的沙砾奇怪的颤抖,一种古怪的力量似乎正从地心深处向他扑来。 不好,有危险! 念头刚在杨林心中出现,就在距离他大约十丈左右的地方,一股沙尘冲天而起。轰隆的巨响声中,伴随着一个野兽似的呼号,翻滚的烟尘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扑面而来的能量波动,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杨林本能的向后飘飞了出去,直退出了十余丈之后,这才站稳身形,定睛查看。 这一看,却让杨林魂飞魄敌,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烟尘已经敌去,在杨林的面前,是一个他从没有见到过的可怖生物。 那怪物半身没在沙土之中,裸露在这外面的,是八个好像蛇一样的身躯。 毫无疑问,这个有着八个身子,八个头颅的怪物非常饥饿。十六只红通通的眼睛盯看杨林,不时发出沉闷的吼叫,让杨林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林越发的胡涂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出现在他的面前。 怪物没有留下任何时间供杨林去思索,只听它发出一声咆哮,八个身子同时向杨林扑来。那蛇一样的身体迅速纠缠成一个麻花的形状,速度在开始时非常缓慢,可到了后来,却变得迅疾无比。 杨林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蓝兰更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 “混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林向后飞退,堪堪躲过了怪物的一击。轰隆,一声巨响,怪物纠缠在一起的八个蛇口中喷出了八道淡淡的、肉眼难以觉察的劲气。八道劲气在来到杨林面前的刹那,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气流波,落在了地面上。 爆炸的气流,把杨林带起在半空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能量,犹如天罗地网。 杨林无处躲闪,只好施展出瞬移的技能,试图躲避怪物的攻击。哪知道,他正在半空中闪躲,一根巨大的蛇尾从他身后的沙地下面飞出,狠狠的甩在了杨林的后背上。 此时的杨林,没有魔铁防护。 那巨大的力量打得他几乎是骨折筋断。一口鲜血喷出,杨林落在灼热的沙地上,打了两个滚翻身坐起来,后背传来的剧痛令他闷哼一声。 蛇尾没入沙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八首怪物仍晃动着八个脑袋,盯着杨林不时的咆哮。 难道说,巴勃罗想要杀我? 这个念头在杨林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旋即又否定了。 毕竟,巴勃罗是蓝兰的创造者,也是蓝兰的老师,如果他真的有想要杀他,又何必在圣徒把他打伤之后,从死亡的边缘挽救他的生命呢? 直接杀死他,岂不是更好。 杨林一边想着,一边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怪物。他依照六光明火的心法调动能量,后背上的伤痛随之减轻了许多。看样子,他还没有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杨林心中的紧张随之缓解了一些,单手握拳,紧盯怪物。 怪物的身体向地下微微一沉,八个脑袋同时仰天长啸,向杨林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怪物换了一种攻击的方式。 八个身子暴胀,从四面八方向杨林袭来。或是直扑,或是横扫,或是从上面砸下,或是从两边夹击。再加上还有一根神出鬼没、随时都会出现的尾巴,一时间杨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的躲闪,根本无法还击。 杨林有一种憋屈的感觉。 想当初他和蓝兰连手,可以说是纵横天下,除了十二猴子之外,还没有什么人能把他逼到这样的窘境。即便是当初对战小天师的天师力士,他也能够还击。可现在,蓝兰才一不在他身边,就被这么一个怪物逼得狼狈不堪 杨林越打越觉得恼火,越打越觉得有气。 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断的在他身体内蔓延,当怪物喷出的一枚气弹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那股力量骤然爆发了。杨林怒吼一声,身上的衣服一下子鼓荡起来。庞大的能量从他毛孔中喷出,化作一股气流环绕身外。 怪物再次袭来,杨林却没有躲闪。 “杀,杀,杀!” 杨林口中连声暴喝,一双眸子竟发出银亮的光泽,双拳如流星一股的轰击出去。—股股银色的光焰跳动,凶狠的打击在那怪物的身上。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声,怪物凄厉的吼叫,巨大的身体一下了失去了灵动,被杨林打得皮开肉绽。光焰燃烧怪物的躯体,每一改打击,它的身体就会缩小一些。 杨林记不清究竟打了多少拳。反正那怪物裸露在沙土外的身体,被他打成了七零八落的一段段残肢。休内的力量越发的狂躁起来,杨林猛然大踏步向前,挥拳一击。 一蓬光焰飞出,落在了怪物的身体上。 大地在颤抖,一条裂缝出现在杨林的面前。怪物埋在沙土中的身体,被巨大的能量炸得粉碎。血肉混合着沙土弥漫天空中,令日月无光。 杨林大口的喘息,看着不远处的深坑。 此时的大地,变成了一片焦黑之色。原本柔软的沙土变得坚硬无比,一道道裂纹密布其上。 “很好,很强大!” 巴勃罗的声音在杨林耳边响起。紧跟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袍的老人,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他险上带着惊异之色,看着杨林,目光透出赞赏。 杨林警惕的后退一步,“你是谁!” “呵呵,你说呢?” 这一次,杨林听出来了。这老人的声音,分明是巴勃罗的声音啊。难道…… “果然是方正的传人,没想到你的精神能量居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老人说着,大袖一挥,四周的景色顿时出现变化。 沙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青地。远处依稀可见葱郁的音山,近处有潺潺的小溪,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色。 杨林依然警惕的看着老人,犹豫了一下说:“你是巴勃罗?猴王?” “呵呵,当然是我喽!” “可你的样子……” 眼前这个老人,和杨林见过的巴勃罗简直是两个人。他身材魁梧高大,鹤发童颜。脸膛红润,精神显得格外矍铄。那双淡蓝色的眸,如大海一般,令人感到平静。但是,杨林又觉得,那双眼睛看上去深不可测。 老人笑道:“小林子,这是我原来的模样。” “原来的模样?” “呵呵,是啊……我的身体在穿越黑洞的时候已经被毁坏了,你现在见到的是我在这个程序中的样子。” “程序?” “是啊,你不觉得奇怪吗?”老人笑道:“我卸除了你的魔铁,把你放入生化槽中,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记得我说过,要传授你各种学识的事情吗?这里,就是我为你专门设计出来的澡堂啊!” 杨林这才相信老人就是巴勃罗。但是,他并不明白那话中的含意,心里面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 “猴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为什么刚才会有那么一个怪物攻击我!” 巴勃罗笑道:“小林子,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慢慢的给你来解释吧。” 说着,巴勃罗再改挥手,不远处的小溪旁,出现了一间房舍。 巴勃罗带着杨林来到房舍前,只见在一棵大树下,铺着一张竹子变成的席子。 “坐!” 巴勃罗径自盘膝坐下,靠着大树,獭洋洋的说:“小林子,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刚才让你受惊了。这是我设计的一个程序,名叫千层塔。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你的身体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我通过生化槽和深蓝空间的计算机主机,和你的脑波链撸起来,把你的意识引入这个程序当中。先前忘记向你说明这件事情,所以让你担惊受怕,实在抱歉。” “千层塔?”杨林将信将疑,在竹席上坐下,“那刚才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哦,那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 杨林的目光越发的疑惑起来,“测试什么?为什么要进行这个测试?” “测试你的精神体!”巴勃罗懒洋洋的说:“实际上,你在这个程序中,是以精神能量体的形式存在。我必须要清楚你的精神能量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平,才好泱定时你进行什么样的培训。看起来,魔铁武士的精神训练方法非常有效,你现在的精神能量很强大,强大到了让我吃惊的地步。” 杨林这才有所松懈,但仍有些疑惑的问道:“那刚才的怪物……” “那怪物是我在根据阿尔法星球上的一种魔兽为原型所创造出来的,说不上很强大,但却足以测试你现在的精神能量指数。如果你刚才真的发生危险,我会立刻通过主程序停止它的攻击,所以你不会有危险。” 杨林听的还是有些迷糊,但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 巴勃罗说:“对于你的精神能量,我已有了大致的了解。从刚才的战斗方式来看,你的手法非常单一。而且,你空有强大的精神能量,却无法熟练的操纵,这对于你将来操纵魔铁,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你要放弃你原来的修炼方式。我会传授给你最适合你的战斗技能,同时还要教你一种新的精神能量修炼方法,这对你很有好处。” 杨林想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要在这里修炼多久?” 巴勃罗想了想,说:“这个要看你个人的情况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试炼的标准!” 说着,巴勃罗抬起双手,狠狠的在竹席上一拍。 在小溪的另一边,一座高塔破土而出,一层层的向上迭摞,直插云霄。 塔,看上去很像佛家的浮屠。 杨林已经见怪不怪,看着那座高塔,数了一下,居然看不洁楚有多少层。 巴勃罗说:“这座塔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层,里面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空间,当然还有三百六十五只魔兽。越往上,魔兽的能力就越厉害,你什么时候能把最上面一层的魔兽打败,什么时候就簿是完成了试炼。” “啊?”杨林吃惊的张大嘴巴,看着那高塔,苦笑着说:“猴王先生,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不过你不用担心。千层塔的时间概念和真实的世界不同,是依照一比一百的比率设计。也就是说,外界的一天,是这里的一百天。你有三万六千五百天的时间来试炼,但在现实世界,你所用的时间只不过一年。以你的资质,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杨林咽了一口唾沫,“那就是说,我要在这里生活一百年?” “呵呵,很快的!” 杨林心里暗骂:你个老家伙,真是……一百年的时间,要我怎么才能熬过去啊。 不过,杨林也洁楚一件事。 如果不能打倒最顶层的魔兽,恐怕他甭想从这个狗屁程序中走出了。 就这样,杨林开始了他在千层塔程序中的生活。 不可否认,巴勃罗的确很有本事,其学识之渊博,让杨林感到无比敬佩。在和巴勃罗的相处中,杨林发现他的确学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从天文地理,到物理化学,再到战争谋略,巴勃罗讲解起来都是滔滔不绝。 在这个程序当中,巴勃罗就是创造世界的上帝。 他可以变幻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却正好能解开杨林心中的疑惑。 什么人类的起源,什么物竟天择,什么弱肉强食。 总之,巴勃罗传授的这些东西,完全颠覆了杨林以前所认知的事情。 与此同时,杨林在经过半年的学习之后,成功的干掉了千层塔第一层空间中的魔兽。当遍体鳞伤的杨林看着千层塔底层空间在一片黑色光芒中消失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一种自家而又骄傲的情感。 “巴勃罗先生,您知道我的家族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知道我六隋江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吗?”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地球的历史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时代。在这个星球上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巴勃罗想了想说:“不过,深蓝号上的主机程序曾经和太空总署的主机程序产生过交集,而方正这个人又是一个喜欢探寻过去的家伙。说不定,在这个主机上会有一些记载,只是我需要时间来查一下。” 杨林兴奋不已,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真的可以吗?那就拜托您了。” 巴勃罗笑道:“小林子,你不用感谢我。其实这些事情就簿我查到了,也不会立刻告诉你。因为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没有任何用处。你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邮放在修行上面。我保证,如果我查到了这方面的消息,而你又顺利的通过了试炼,我一定会把结果告知你。” 杨林的险顿时垮了下来。 已经在这空间中生活了大半年的时光,他才完成了第一层空间的程序。 三百六十五层空间,那要打到什么时候?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唯一能做的,是更加刻苦的修行。 时间一天天的在流逝。 杨林的日子过的也并非十分枯燥。每天有巴勃罗传授新奇有趣的东西,着实让他感觉生活很充实,而且,他可以洁楚的感受到他的进步。 第一层空间中的魔兽,杨林足足用了大半年才消灭,到了后来,他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消灭一头魔兽。眼看着千层塔一层层的消失,杨林心中的喜悦之情一日胜似一日,对巴勃罗的信任,也一天多似一天。 开始的时候,杨林还会计箅时间。 可随着他的修行日盛,时间的概念也随之淡薄了许多。 在他的眼中,除了学习巴勃罗的学识之外,就剩下通过千层塔的训练。 终于在某一日,杨林无意中向千层塔观望。 “啊!“ 惊叫声惊动了巴勃罗,他连忙出现在杨林的身边,关切的询问:“小林子,怎么了?” 杨林激动的指着千层塔,结结巴巴的说:“只,只有十层空间了!” 巴勃罗笑道:“是啊,苒一算,你也在这个程序里度过了六十年。呵呵,说起来你进步的速度的确非常惊人,我还以为你最少要一百年呢。怎么样,你最近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兴趣来一次闯关?” 杨林问:“闯关?什么意思!” “一次闯十层!” 杨林感到热血澎湃。只要闯过这十层空间,他就可以完成所有的试炼了! 不过,杨林倒是非常冷静,“老师,我现在的水平,可以做到吗?” 早已习惯杨林这个称呼的巴勃罗,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彩。 他沉吟了一下,轻声说:“从理论上而言,我所掌握的技巧都已经传授给你,你所欠缺的只是火候而已。上一次,你只用十天就通过了一层空间,从这一点来看,你已经具备了闯十关的资格。当然,你就箅闯不过去也没什么,只要有我在,你绝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自己室主意吧。” 杨林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这漫长的试炼。 他想了想,点头说:“老师,我决定了。闯十关,就闯十关,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成功。” 巴勃罗露出慈祥的笑容,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准备一下吧。” 杨林恭敬的点头,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房舍。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背着一副弓箭和一对虬龙棒出现在巴勃罗的面前,“老师,我这就去了。” “去吧,祝你成功!” 弓箭和虬龙棒都是巴勃罗专门为杨林打造出来的武器。杨林深呼吸一口气,越过小溪,大步向千层塔走去。 目送杨林的身影消失在千层塔的门户中,巴勃罗突然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很好,终于可以开始了!” 说着,他化作一缕清风,在原地消失无踪。 第二章 生死一线 这是第几层了? 当杨林走进高塔的空间时,他在心里暗自的询问。六十年来,他消灭了无数只生存在空间中的魔兽。刚开始那些魔兽还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可到了后来,他已经可以越来越轻松的解决。 这当然是因为自己的精神能量越来越强大的缘故。 可杨林却感到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仔细想想,杨林又找不到头绪。所以,杨林决定闯十关,就是想要尝试着寻找那个答案。 一如往常,早已经有魔兽等候着杨林的到来。 那是一头黑色的老熊,足有两个杨林那么高,瞪着血红的双眸,看着出现的杨林。 杨林没有使用武器,而是摆出了少林十八罗汉手的架式。这少林十八罗汉手传说是达摩祖师所创,属于少林寺的入门拳法。 杨林虽然杀死了佛门四绝中的少林传人僧璀,可说起来,幼年时也曾学过这十八罗汉手。只是在和少林结下恩怨之后,杨林就不再使用这种拳法。还是来到这千层塔的程序空间之后,巴勃罗又让他重新练习。 当时杨林非常不解,于是询问巴勃罗。 巴勃罗说:“这十八罗汉手虽然简单,可是却隐藏着千变万化的奥妙。其中的行气之法,更有助于稳定你的精神能量,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六十年来,杨林一直没有停止练习。可以说这简单的十八罗汉手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更多次用这招数击杀魔兽。此刻面对黑熊,杨林本能的摆出了这套拳法的起手式。 黑熊一声咆哮,呼的扑了过来。 别看黑熊的体形巨大,可又灵活的很,速度更是非常迅捷。 杨林轻轻后退,一招黑虎伸腰。黑熊横击的双掌在他后背上方撞击,如同金石相撞。杨林心里一惊,心道:莫非这家伙是钢铁打造的不成? 念头未去,双拳已经挥出。 碰的巨响,杨林只觉双拳好像打在钢铁上一样,双手一阵剧痛传来。 这家伙的腹部,真的如同钢铁般坚硬。 就在杨林这一愣的刹那,黑熊抬起巨爪砸了下来。杨林闪身滑步躲过,反手一击金豹探爪,单手做豹爪拳,冲了出去。 “杀!” 随着杨林吐气暴喝,豹爪拳狠狠的撞在了黑熊的手臂关节之上。嘎巴一声轻响,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打断了黑熊的胳膊,令它发出惨叫声。 太轻松了! 杨林心里暗自说:看样子我的功力果然提高了不少,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对手。 想到这里,他不再拖延,从身后抽出一根虬龙棒,砸在了黑熊的头上。 黑熊的身子里喷出一蓬金光,自下而上迅速消失。 杨林哼了一声,收起虬龙棒举步沿着一旁的楼梯向上走去。 太简单了,简直是不堪一击。 杨林顿时对闯十关有了无比的信心。看样子,他已经有这个资本了。 第二层是一头白色的老虎。 第三层是一只长着金色羽毛的大鸟。 …… 杨林一路闯下来,竟然越来越轻松。他开始变得疑惑了,不是说越往上走,魔兽越厉害,怎么越来越不堪一击,上面的几头魔兽,甚至连那头黑熊都比不上。 难道说,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抑或者说……杨林的心中,产生了不安的感觉。 他本来想要停止闯关,出去找巴勃罗询问一下。可抬头看去,他发现竟然已经没有退路。在眼前的空间大门上,赫然写着365的阿拉伯数字。 最后一层? 杨林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闯过去再说。 于是,他迈步穿越了金光闪闪的大门,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空间大门随之消失。 这的确是最后一层空间,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头米黄色的巨猿半蹲在正中央。 看见杨林走进来,巨猿突然咧嘴一笑。 为什么是一头巨猿? 杨林敏锐的觉察到,这巨猿的身体中隐藏着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机。 而且,这气机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杀意,让杨林越发感到不安。 杀意…… 杨林心里咯登一下,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的魔兽,虽然有的非常强大,可并没有什么杀意。好像自从来到这个程序空间之后,只有那个八首怪物对他有过杀意。现在,杨林再次感受到了面对八首怪物时的那种杀意,而且随着巨猿咧嘴微笑,那杀意越发的强烈起来。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这头巨猿看上去很眼熟! 杨林正在思索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生物的时候,巨猿发出一声悠悠长啸,从身后抽出一根五丈长短,碗口粗细的巨棒,在长啸声中,巨猿化作一抹流光骤然消失,一股巨大的能量向杨林涌来,同时还带着无尽的杀气。 杨林吓了一跳! 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连他都无法看清楚身影。 一根巨棒横空出现在杨林的面前,当杨林刚看清楚巨棒的那一刻,身子已经被砸中。 杨林根本来不及躲闪,身子一下子飞了起来。 天,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 杨林才生出这个念头,巨棒再一次戳中了他的胸口。只这一下,胸骨尽碎。杨林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全身的力道也随之一下子消失。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吃力的撑起了身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杨林惊恐的叫喊道:“生化机甲……你,你,你是巴勃罗!” 正要进攻的巨猿停止了攻击。 巨猿蹲了下来,把巨棒横放在膝上。毛茸茸的头顶,喷出一道金色的光亮,一个人影在金光中出现,皓首童颜,赫然正是那位猴王巴勃罗。 杨林本来只是随口叫喊。 这巨猿和他见过的生化机甲实在太相似了,而在深蓝空间当中,能够操纵生化机甲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巴勃罗,猴王巴勃罗,生化机甲的创造者。 可谁会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你要杀我?” 站在巨猿头顶的巴勃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你还不算太笨!” “为什么?” 巴勃罗说:“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杨林说:“我见过生化机甲,而这头魔兽……不,它并不是魔兽,和生化机甲太像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杀意!”杨林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和魔兽战斗,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进入这层空间之后,我才醒悟过来,那就是杀气。从来到千层塔程序当中以来,似乎只有那头八首魔兽对我产生过真正的杀意。” 巴勃罗沉默了一阵,突然笑了,“年纪大了,反而沉不住气了。没想到我忍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在最后一刻还是有些忍不住了。小林子,如果不是我露出杀气,恐怕你现在已经死在我的手里了,真是幸运。” 杨林说:“为什么?” “为什么?”巴勃罗笑道:“当然是为了魔铁,为了你的那具身体。” 杨林一怔,“你什么意思?” “小林子,你知道魔铁是谁创造发明的吗?” 杨林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吧,创造魔铁的,一共有十二个人。而我,就是那十二分之一。当初,太空总署召集了十二个最出色的科学家一同研制魔铁,我负责的是人体生化改造部分。我们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创造了这件完美的武器……可是,当我们把魔铁创造出来以后,太空总署却……” 巴勃罗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 许久之后,他突然恶狠狠的说:“太空总署无情无义在先,十二个科学家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发誓,我要报仇!可是魔铁太完美了,完美的让我根本无法战胜。 “不得已,我改变了我的容貌,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次生化改造,彻底摆脱了以前的痕迹。我重新回到太空总署,并且收了十二个学生,为的就是能够发现出魔铁的弱点。” 杨林的大脑几乎是当机了! 他哪里会想到,这魔铁中还有这么一段恩怨情仇,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巴勃罗恶狠狠的说:“可惜,我的学生们太年轻了,没等我找出魔铁的弱点,就被太空总署发现……嘿嘿,不过没什么,我已经创造了生化机甲,如果再配合魔铁,我就有足够的力量和太空总署解决这段仇恨。” “你想要蓝兰?” “没错!”巴勃罗说:“这还要感谢方正给了我这个灵感。我本来想借助深蓝号和猴王号的爆炸脱身,把太空总署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学生们身上。可谁想到,爆炸居然开启了时间隧道,让我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的身体没有了,可是我的大脑还存在。于是,我做出了深蓝空间,一边寻找出去的时机,一边思索魔铁和生化机甲的融合方式。” 杨林暗自吸了一口气,试图恢复身体。 哪知道当他才一运转巴勃罗传授给他的心法,顿时感到了一阵剧痛。 “想要拖延时间吗?”巴勃罗笑道:“不要痴心妄想了。在你杀死八歧魔兽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精神能量居然是出奇的强大。而且,我还注意到,你虽然进入了我的程序,可是身体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依旧在给你提供着能量。于是,我决定必须断绝你的精神和身体的联系,为此我才会等了这么长时间。” 杨林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那你传授给我的……” “都是错误的!”巴勃罗说:“我传授你的修炼方法,都是为了断绝你的精神能量和身体的联系而已。我不得不说,太空总署为魔铁武士设计出来的冥想术非常厉害,我一方面要设法断绝你和身体的联系,另一方面还不能让你有所觉察,你的精神能量实际上正在缓慢的消失。” “你说什么?” 巴勃罗说:“其实这场试炼中的魔兽,最开始的一个,也是最强大的一个。而后我不断的减弱你的试炼强度,同时还给你灌输一个信息,那就是你在变得强大,所以魔兽才会越来越不堪一击。 “我模拟出潘多斯的形象,在刚才最后的一击中,彻底断绝了你和身体的联系。现在,我要杀你的话,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杨林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满意的想一头撞死的地步。 他想起了秀秀对他说过的话:“小林子,你虽懂得权谋,可是本性却太过纯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殊不知,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别人更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 当时,杨林对秀秀的这句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起来,他觉得秀秀所说的,简直是贴切无比。 巴勃罗似乎非常兴奋,喋喋不休的接着说:“小林子,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虫的身体……被他的那些实验都掏空了,而你的身体,简直就是一块宝玉。 “于是,我几乎搬空了猴王号的改造材料,为你进行了最完美的身体改造。只要杀死了你,我就可以占据你的身体。再加上蓝兰和我的潘多斯,我再也不用惧怕太空总署的魔铁武士。” 杨林脸色更加难看,“蓝兰……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哦,这个她倒不知道。我的确是对她进行了改造,而且也挽救过方正的性命。不过,我仔细的想想,与其便宜你,倒不如我自己享用。蓝兰是个战斗机器,对主人忠心耿耿。所以我把魔铁从你身上卸除下来,等我占据了你的身体之后,我只需要抹去她的记忆,就能够成为她的新主人……哈哈哈,小林子,我的这个计划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杨林心里多少感到舒服了一些。至少,蓝兰并没有背叛他! “巴勃罗,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就算占据了我的身体又能怎么样?你所处的世界,和你原来的世界相隔十万八千里呢。你想找太空总署报仇,只怕……” 巴勃罗再次大笑起来。 “小林子,你实在太幼稚了!”他说:“只要我能够再次出现,我的学生们就会听从我的吩咐。地球,是一个能量非常丰富的星球,我会把所有的能量都掌握起来……整个地球的人,都会为我服务,所有的能量都将为我所用。我已经完成了时间隧道的研究,到时候我会开启时间隧道。太空总署又能如何,拥有魔铁和生化机甲,我将不再惧怕他们。” “你……简直疯了!”杨林说完这句话,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可以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轻了,这是否说明,他正在死亡呢? 巴勃罗说:“疯了吗?也许吧……不过,我占据了你的身体,作为报答,我会让你的王朝千秋万代,成为这星球上最伟大的王朝。你知道吗?用不了太久,你家族建立起来的王朝就会衰落,就会消失,另一个王朝将会取而代之,成就盛世的威名。而你的家族,将会彻底消亡。” “谁,是谁取代了我大隋江山!” 巴勃罗似乎没有听见杨林的询问,“从某种角度而言,你应该感谢我。至少,我能够保证你家族的血脉不会消亡,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吧。” 杨林突然挣扎起来,“告诉我,是谁,是谁取代了我杨家的江山。” “时间到了!” 巴勃罗突然说:“我会让你死的毫无痛苦,而且会照顾你所有的亲人。” 说着,他的身体缓缓陷入巨猿的头颅中。 巨猿站立起来,举起碗口大的巨棒,狞笑着向杨林砸来。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杨林瘫在地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秀秀,对不起! “蓝兰,我们再也无法一起战斗了! “哥,你要多保重……” 可就在这时候,巨猿突然停止了行动。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阻拦它对杨林痛下杀手,巨棒凝在空中,巨猿的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谁,是谁在干扰我!” 巨猿的口中,传来巴勃罗的怒吼声。杨林睁开眼睛,也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 怎么回事? “老师,我不会让你杀死小林子的!” “蓝兰!”杨林失声叫喊起来。 巨猿抬起头,“小蓝兰,你怎么在这里?不可能,你不是已经和他断绝联系了吗?” 蓝兰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我不知道,我本来正在沉睡,可是一种奇异的力量唤醒了我。我发现,小林子有了危险,于是就侵入了主机程序。” 巴勃罗沉默了很久,大声喊道:“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战斗机器,你怎么会产生了意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话音未落,杨林的身边人影闪动,蓝兰出现在他的身旁。 她蹲下身子,将手掌放在杨林的头顶,一股能量传来,让杨林感到舒服了很多。 蓝兰说:“我不知道,也许是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让我发生了一些变化。老师,你刚才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我绝不会让你杀死小林子。” 巨猿狰狞的看着蓝兰,巴勃罗怒笑道:“小蓝兰,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产生了自主意识。不过,这里是我创造的空间,你休想阻拦我。” 巨棒猛然自空中砸落,带着刺耳的锐啸。 “蓝兰,小心!”杨林猛然生出力量,一把抱住了蓝兰,把后背迎向巨棒。 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动静。 杨林扭头一看,只见巨棒正在从巨猿的手中消失。再一扭头,他看到了蓝兰柔美的笑脸。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蓝兰的脸颊有些红润,把杨林护在身后,“老师,这里的确是你创造的程序空间,不过现在,它已经被我控制。我控制了深蓝空间的主程序。” 千层塔消失不见,四周是一片寂寥的虚空。 巨猿也在不断的消失,渐渐的,巴勃罗的身影出现在杨林的面前。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虚空中,目光呆滞的看着蓝兰,有些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这怎么可能?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蓝兰轻轻咬着嘴唇,“老师,就好像你说的,我是一个战斗机器。不要忘记了,我的核心部分,是一个智脑,一个系统配置比主机更高的智脑。我想要控制主机程序,简直是易如反掌,你已经被我困在这系统中,除非你答应我,不再伤害小林子,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巴勃罗似乎没有听见蓝兰的这些话,不断的摇着头。 “怎么可能,我是程序的创造者,竟然斗不过一个战斗机器?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巴勃罗向蓝兰扑来,但是他才一动,蓝兰就向他挥了挥手掌。 巴勃罗扑通跪了下来,看着蓝兰,咬牙切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你难道忘记了,是我赋予了你全新的生命,难道你想背叛我吗?” 杨林勃然大怒,“你才是个贱人,满脑子就想害人。蓝兰没有背叛你,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倒是你那些学生,我想就算你出现了,他们也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你胡说八道!” 杨林说:“我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是权力吗?你知道你的那些学生,都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吗?除非你拥有绝对的力量,否则没有人会听从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当然,你没有这个希望,因为蓝兰是我的,她属于我,更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休想从我手中得到她。” 蓝兰扭头向杨林看去,可是杨林却没有留意。 他激动的说:“老怪物,你只是个一辈子都没有品尝过权力的可怜虫罢了。嘿嘿,还想杀我?如果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窥视我家族的江山,说不定我会放你一马。” 巴勃罗抬起头,那张慈祥的面容,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魔铁就是我的!” 蓝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消灭你!” 一蓬火焰骤然笼罩住了巴勃罗的身体,蓝兰说:“老师,你只要答应我不伤害小李子你……”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哈哈,魔铁是我的,蓝兰是我的,我是宇宙的统治者!” 巴勃罗丝毫没有感觉,手舞足蹈的大声叫喊。 杨林一皱眉,“蓝兰,他已经疯了。杀了他吧,也许这样对他更好。” 蓝兰有些不忍,不过当她迎上杨林的目光,顿时狠下了心肠。 “谁也不能伤害小林子,就算是疯子,也不行!” 巴勃罗的身体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作为精神能量体,他消失了,彻底的消失了。看着在虚空中飞舞的火焰,杨林顿感怅然若失。 “小林子,我送你回你的身体!” “那你呢?” “我需要复制主机中所有的数据,大概需要一些时间。你回到身体中后,要尽快恢复精神能量,否则我就无法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还有,佩戴上魔铁,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差池……好了,你准备好离开了吗?” “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蓝兰抬脚踹在杨林的身上。 轻飘飘的,好像身体成了一片羽毛。杨林的意识,渐渐的消失在虚空。 哗啦—— 生化槽中的杨林,一阵剧烈的颤抖。 插在他身上的生化导管脱落下来,杨林赤裸裸的从生化槽中站起,仰天一声长啸。 “哈哈哈,我杨三郎,又活过来了!” 经过一连串的事件,重生后的杨林,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激动。他纵身从生化槽中跳了出来,大口的呼吸着深蓝空间中的纯净空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魔铁从能量炉上拿下了,重新披挂在身上。 这一次披挂没有产生任何不适。一蓬银白光焰闪烁后,魔铁没入了他的肌肤下。 杨林站在一面镜子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镜子中的他。 个头好像没什么变化,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并闪烁出一种金属的光泽。赘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起的肌肉。动人的六块腹肌,显示出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 杨林在镜子前做了几个动作,在确定镜子里那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就是自己之后,感到非常满意。他活动了一下肢体,然后从旁边找到一件宽松的白色大袍披在身上,而后静静的盘坐下来,修炼起了冥想术。 精神能量! 杨林终于明白了精神能量的作用。 巴勃罗在千层塔空间中传授给他的那些技能,并非一点用处都没有,有一些能力还是值得继续修炼下去。当然,那修炼精神能量的方法要放弃。看样子魔铁武士的冥想术,才是最为正宗的精神修炼方法。 人体,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宝库。 杨林很快就恢复过来,精神也随之变得格外旺盛。人体一宇宙,这句话果然不错。重新掌握了身体之后,杨林终于明白了幼年时就听过的这句话。 睁开眼,是一张动人美艳的面容。 蓝兰也没有想到杨林会突然醒来,正蹲在他的面前,脉脉含情的看着他。 “啊——”蓝兰惊叫一声,脸颊羞红。 而杨林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蓝兰!” “小林子,你吓死人了,醒过来也不说一声!” 蓝兰倒打一耙,让杨林哭笑不得。不过,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温情和喜悦,杨林站起来,握住蓝兰的手,“蓝兰,如果不是你,我这次死定了!” “哼,要不是秀秀拜托我,我才懒得救你这个家伙。” “嘻嘻,蓝兰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蓝兰的脸更红了,啐了杨林一口,“早知道不救你了,比以前更没有正经。好了,身体恢复的如何了?精神能量恢复的怎样了?没什么不适吧。” “完全好了,你看!” 杨林说着,又摆了几个姿势,惹得蓝兰咯咯笑个不停。 一番嬉笑过后,两个人开始讨论正事。 蓝兰说:“小林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呢?” “当然是离开这里喽。” “嗯……” 杨林说:“你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只是主机中的数据非常多,我要完全复制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杨林此刻归心似箭,不过还是忍住冲动,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那好!”蓝兰说:“你这两天也不要闲着。你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改造,要好好适应一下。还有一件事,巴勃罗虽然居心不良,可是他的智慧……你看到能量炉上的那个金色圆环了没有?你把它给拿过来。” 杨林点点头,转身来到能量炉前,取下挂在上面的金色圆环。 “看上去好像一个颈圈啊。” “这个叫做潘多斯。” “什么意思?” 蓝兰解释说:“这是太空语种,翻译过来就是如意金箍,大小可以随心所欲,是一个空间环。” “有什么用处?” “储存!”蓝兰说着:“潘多斯之环的容量比十二猴子所持有的空间环要多十倍,并且具有内吸收的能量效果,是巴勃罗最完美的设计之一。” 说着,蓝兰把潘多斯之环戴在了杨林的右手之上,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金色护臂。 “好了,你把手放在能量炉上!” 杨林有些不解,可还是听从了蓝兰的吩咐。 当他的右手碰触能量炉的刹那,一抹金光闪烁过后,能量炉顿时消失不见。 “它去了哪里?”杨林吃惊的询问。 “嘻嘻,已经进入潘多斯之环的空间当中,同时潘多斯之环也已经由外吸收状态,转换为能量内吸收的状态。小林子,是不是很神奇啊。” 杨林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 蓝兰说着,带着杨林来到了深蓝空间的控制中心。 她打开控制中心的屏幕,然后又指着旁边的一个机器,“这是机甲模拟装置。” “干什么?” “从今天开始,主程序会开始传授你操纵机甲的各种技能。在我复制了所有数据之前,你必须完成这项功课。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好机会。” 杨林皱着眉说:“我学这个做什么?” “在潘多斯之环中,还有巴勃罗另外的一个杰作。” “什么东西?” 蓝兰微微一笑:“由巴勃罗一手创造发明,并且亲手打造而成的专用生化机甲,猴王行者!” “什么?” 杨林领教过生化机甲的厉害,听到蓝兰这么一说,自然是无比震惊。 蓝兰说:“你必须学会掌握机甲操纵,这也是我们离开这里回家的唯一手段。” “我不吃饭也要学会!” 杨林二话不说,冲进了机甲仿真器。 第三章 重见天日 这是一个半岛,面积很大。 不过,这样一个半岛大部分的面积属于沙漠和岩石地区,在荒野之中,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穿插着几处险峻的、光秃秃的山岭。而且,这些沙漠地面也都完全无遮无挡,整天受着强烈的热带阳光的曝晒。 虽然已经进入了秋季,可从西部吹来的风,不仅不能给人凉爽的快感,还带着一股有毒,甚至可能置人于死地的瘴疫之气。被风一时垒砌一时摊平的沙丘,就好像是大海的波涛。一阵风吹过,能把一支商队,甚至是一支大军全部都淹没在里面。 水井和泉水是这里的宝藏,在许多天干渴和燥热的旅行后,偶尔能找到一片从硫磺或者盐碱地流过的清水,不过很快就发现,那味道无法下咽。 就是在这样一片沙漠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正蹒跚而行。 他身高八尺开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风帽。 黄沙在他脚下流动,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踏着波浪而来。 “蓝兰,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走了快二十天,都没有看到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从猴王号走出来的杨林。 利用猴王行者,杨林在海上漂流了大半个月,终于登上了熟悉的陆地。 可这陆地,却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四周都是黄沙,一眼看过去,不见一个人影。 “从我们登陆的地点来看,应该是属于红海地区……小林子,如果我猜测的不错,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波斯区域。但到底是在什么位置,我还不能确定。” 杨林说:“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到了波斯呢?” “小林子……猴王号所在的位置是在加勒比海区域。本来我已经确定好了路线,结果你一出来,就操纵着行者狂奔……我所持有的定位仪,是一万八千年以后的地球定位仪,和现在的地理情况完全是不一样。” 杨林一个趔趄,“怎么又变成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 “当然,当然,是我的错,蓝兰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犯错误?如果您不是一个劲儿的让我给行者提速,我又怎么可能会在海中狂奔。撞翻了十几艘海船,劈裂了七八个岛屿……搞得那些渔民都以为我是妖怪。” 后面的这些话,杨林自然不会说出口来。 蓝兰好像比以前更加的刁蛮了,让他颇有些吃不消的感觉。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丫头片子还是挺温柔的,有时候杨林倒是非常享受蓝兰的刁蛮。 “波斯,波斯……” 杨林默默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说起来对这个名字他倒是不太陌生,在他老子杨忠留下的书籍中,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这个地方。但是大多数书籍都是对波斯这个地方一笔带过,具体的介绍非常少。 杨林甚至不清楚,如今的波斯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奇啊书呀网呵 “蓝兰,我记得波斯好像和中原是相通的吧。” “好像是相通的。我从深蓝空间的主机程序里发现了一个叫昆都士的地方,好像从那里可以进入丝绸之路,抵达长安。不过昆都士的具体位置,我并不是非常清楚。” 杨林大笑两声,抒发心中的畅快。 “原来还有你不清楚的事情……天,这感觉,让我好好的体会一下。” “小林子,你找死!” 一股电流通过杨林的身体,把他电了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进流沙中。 “小林子,你怎么了?” “嘘!” 杨林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从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驼铃声。从尽是黄沙的天边,出现了一行黑点。 “是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商队……不对,似乎有军队随行。” 杨林想了想,轻声说:“蓝兰,把我给隐身起来。” 话音未落,杨林已经在原地消失。 黑点越来越近,驼铃声也越来越清晰。 是一支军队!阳光照射在刀枪上反射出来的寒光,也证明了这一点。 队伍很庞大,大约有一千多人。 “好像是波斯人的军人,慢着,还有拜占庭的军队!” 蓝兰轻声的告诉杨林,“小林子,这支军队看上去好像是一支使团。” “使团?” 杨林想了想,“蓝兰,我们该怎么办?” “这沙漠无边无际,而且我们也需要打听一下昆都士的具体位置。” “可他们是军队啊!” “军队又怎么样,反正不是你们家的军队。” 杨林深以为然,轻轻点头,“那我们跟着他们,趁机抓走一个人当向导?” “也不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们何必跟着他们,现在抓不就可以了吗?” “好吗?” “不好吗?” 杨林和蓝兰讨论着好与不好的问题,军队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蓝兰,交给你了,我负责抓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每次这种出苦力的事情都要让我来做!” 蓝兰非常不满的抗议着。不过抗议归抗议,她还是听从了杨林的吩咐。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沙漠中骤然出现,肉眼无法察觉的银亮光焰喷发,令距离他们还有百米距离的骆驼顿时惊慌失措,跪在地上凄厉长鸣。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骆驼上的骑士莫名其妙,他们连忙发出口哨声试图安抚这些惊慌的骆驼,可没等骆驼平静下来,一场更大的灾难出现在他们面前。 灼热的气流,在沙漠上空化作一股巨大的气旋。 狂风顿时肆虐起来,卷起来了满天的黄沙,呼啸着在空中掠过。 刺耳的声音,令原本就惊慌失措的骆驼变得更加失控。就听到人喊骆驼叫,寂静的沙漠中,一下子变得格外热闹。 那些相貌古怪的人们,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似乎是在祈祷着什么。 杨林已经如同幽灵一样,窜入了人群之中。 他看到了一头白色的骆驼,骆驼背上坐着一个人,年级看上去和杨林相差不多。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卷曲的金色头发。穿着一件华丽的衣服,在人群中显得是鹤立鸡群。 最重要的是,看这家伙的打扮,应该是属于当地的波斯人。杨林一下子锁定了目标,鬼魅般的出现在那白骆驼面前,抬手一下把那家伙拽了下来。 根本没有人影,这么突然被人从骆驼上拽下来,青年显然也有些惊慌。 不过,由于狂风骤起,他的惊叫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林抬手一掌把他砍昏了过去,然后抱起他,在风沙的掩护下,悄然的离去。 许久之后,当队伍平静下来,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如果蓝兰在的话,一定可以听出那惊呼中的意思:“天哪,王子不见了!” 天色已经昏暗,沙漠中的气温很快就降了下来。 杨林找了一个避风的沙丘,点燃了篝火,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昏迷中的青年。 皓月当空,青年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的醒来。 “醒了吗?” 杨林轻声询问。青年听到杨林的声音,抬头看去,俊俏的脸颊突然露出惊恐之色,看着杨林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杨林听不懂的语言出来。 要说杨林懂的外语可不少。英语,希腊语,法语,甚至连拉丁语也能说上几句。 可偏偏这青年的话,杨林是一句都听不明白,无奈之下,只好向蓝兰求助。 “这是古波斯语,属于皇家语言。意思是说,你是谁?竟然敢绑架他?” “咦,他知道是被我绑架的吗?” “废话,这大沙漠里突然出现你这么一个相貌猥琐的家伙,不是绑架是什么?” 蓝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杨林的机会,不过还是决定借助杨林之口,把疑问说出。 蓝兰如今有一种本领,就是模仿杨林的声音说话。 而且,杨林头上戴着风帽,又坐在暗处,就算是注意,也无法看出破绽。 同时,蓝兰还开启了同步翻译的功能,让杨林感叹这丫头果然是聪明伶俐,体贴入微。 “我当然知道是被绑架!你把我从骆驼上拽下来,虽然我没有看见你的人,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是你做的。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绑架我?你是麦加的人吗?就算你抓了也没有用,我的父亲绝不会向你们屈服。神圣的萨珊王国绝不会屈服你们这些野蛮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会打到耶路撒冷,杀干净你们这些异教徒。” 杨林通过蓝兰说:“麦加是什么地方?你父亲是谁,好像很有名望。” “你……不是大食人?” “我有说我是大食人吗?” 青年犹豫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抓我!” 杨林有点不太高兴了,“你的问题好像很多啊……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你是什么人?第二,你知道一个叫做昆都士的地方吗?” 青年瞪着杨林,突然大声喊道:“你是汉人,你是天朝人!” “回答我的问题!” 杨林的语气很凝重,让青年顿时感到了一种恐惧。 他迟疑片刻后说:“我叫库鲁斯,伟大的霍尔木兹四世就是我的父亲。我是萨珊波斯帝国的王子……至于你说的昆都士,我倒是知道一些。” 杨林顿时兴奋了,“你知道昆都士?” “作为礼貌,你是否也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对于库鲁斯的身分,杨林才不会太在意。他所在意的,是库鲁斯知道昆都士。至于库鲁斯是一个王子的事实,被杨林有意无意的忽视掉了。 杨林咳嗽了一声,“我来自天朝中原,大隋帝国。我叫杨林,大隋帝国的皇帝是我的哥哥。我是大隋帝国的靠山王电子书,这样的介绍,可以吗?” “靠山王,大隋国……”库鲁斯露出尊敬之色,“我听说过,没想到您竟然是这么尊贵的一个人。” “好了,还请你告诉我,昆都士在什么地方?我并不想伤害你,不过这需要你的配合。” “你抓我,就是为了知道昆都士?” 杨林点点头,“当然了,不然我干嘛要抓你!” “你不是大隋国派来帮助我们的吗?” “帮助你什么。” 库鲁斯露出失望的表情,突然大声喊道:“你坏了我的大事,坏了我的大事知道吗?” 杨林奇怪的看着库鲁斯,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坏了你什么大事!” 库鲁斯颓然说:“我此次是要前往拜占庭,拜见莫里斯陛下,并请求他帮助我们,解决巴赫拉姆家族的威胁。可现在……你耽误了我的大事。” “巴赫拉姆家族?那是什么东西!” 库鲁斯说:“巴赫拉姆家族不是东西……他们是安息皇室的后裔,在萨珊具有很高的声望。几年前,突厥人袭击我们的巴黑里和昆都士,我的父亲起用了巴赫拉姆家族的楚宾。 “后来,楚宾击退了突厥人,可是却凭借着战功,成了波斯人的英雄。他手中掌握着波斯一半的大军,同时还有许多领主支持他,反对我的父亲。巴赫拉姆家族的威胁,甚至已经超过了突厥人。我父亲借此机会,偷偷前往君士坦丁堡,请求莫里斯陛下的援助。” 杨林挠挠头,“莫里斯是谁?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拜占庭有一个保罗·赫拉克里乌斯的家伙,似乎很有地位。楚宾……很厉害吗?也许我能给你一些帮助。当然,你首先要带我到达昆都士,不知道是否可以?” 库鲁斯迟疑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 “当然,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必须带我到达昆都士。” “你,真的是大隋国的王爷?” 杨林说:“当然,我才不会做冒名顶替的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会来到我们波斯?” 杨林苦笑一声,“一言难尽,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好吧,我相信你是大隋国的王爷。可是昆都士……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要进入丝绸古道。” 杨林点点头,“你倒是很聪明,我正是想要进入丝绸古道。” “这可就难了。” “难?”杨林说:“怎么难?说来听听!” 库鲁斯说:“几年前,突厥人向我们发起了攻击,占领了巴黑里和昆都士。楚宾后来击退了突厥人,重新夺回了那两个地方。我的父亲为了表彰他,把这两个地方封给他作为领地。昆都士是巴赫拉姆早期的发源地,有着很深的渊源。那是楚宾的老家,据说早就封锁了丝绸古道。” 杨林一皱眉,“有这种事?” 库鲁斯说:“杨王,我骗你做什么?说起来,我们以前和中原汉人的交流可不少。只是后来中原战乱,我们也就不得已减少了和中原汉人的联系。没办法,我们才向拜占庭求助,为此我们还开放了红海的贸易路线。” 杨林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对了,进攻你们的,是突厥的什么部族?” “好像是什么牛头族。听说他们以前是突厥人的王,后来被另一个部落击败,势力大不如以前。不过,他们的确很厉害,我曾经督战过,也见识过这些突厥人的手段。简直是来如影,去如风,好像幽灵一样。” 杨林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起来,牛头族已经无力和启民的金狼族作战了,所以才向波斯出兵。 “蓝兰,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啊。” “怎么了?” “如果突厥真的被金狼族统一了,那可就对中原造成很大的麻烦。一个统一的突厥,能量绝对不容小觑。看样子,我们应该改变一些策略,你说对吗?” “你是说……” 杨林若有所思,“回长安之后,我想向我哥建议,承认牛头族都兰可汗的地位。以牛头制约金狼族,两边打得越是不可开交,我中原就越是安稳。嗯,不仅仅是牛头族,我看西域的铁勒也要拉进去。我听说在长白山附近有一个契丹族,好像也在逐渐强大,不妨也让他们卷进去。” “他们会答应吗?” 杨林想了想,淡淡一笑:“那就看个人的手段了!” “小林子,你和那头老狐狸越来越相像了。” “哪头老狐狸?” “就是那个莫狐狸。” 提起莫狐狸,杨林突然觉得非常怀念。自猴王号上分别,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莫狐狸、宋无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莫狐狸他们,杨林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独孤秀。这么久没有见她,她还好吗? 见杨林不说话,库鲁斯也没有再开口。 他在篝火旁躺下,静静的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也在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东方发白。 杨林熄灭篝火,带着库鲁斯踏上了前往昆都士的道路。 “杨王!” “什么事?” “你们大隋国的国力,如何?” 路上,库鲁斯突然发问,让杨林有点不知所措。别看杨林是大隋靠山王,也别看他是大隋皇帝杨坚的弟弟,可是对于大隋的国力状况,他还真的是不太了解。 开皇元年,杨林出征突厥,在塞外耗费了几近一年的时间。 开皇二年,杨林离开长安前往天山养伤,一晃就在天山待了两年的时间。 开皇四年,杨林被圣徒掳走,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的时间,而后又在深蓝空间中进行人体改造,沉睡了半年之久。说起来,从大隋建立开始,杨林在长安停留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对于大隋的状况,自然无从探知。 库鲁斯突然问起这件事情,让杨林好不尴尬。 “应该是不错吧!” 杨林含糊的回答。不过话一出口,他立刻又改口说:“应该说,是非常强大!” 是的,哥哥杨坚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他手下有一批能臣,嫂嫂独孤也非常精明能干。在他的治理下,大隋一定是蒸蒸日上,国力雄厚。想来,长安的朱雀大街一定是非常繁华。 想到这里,杨林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库鲁斯又沉默了。两个人一路向东前进,走了大约快一个时辰,库鲁斯说:“杨王,小王想求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希望……大隋国能够出兵波斯。” “啊?” 库鲁斯严肃的说:“我希望大隋国能出兵,帮助我的父亲平定楚宾的威胁。” 杨林诧异的说:“你们不是已经找了拜占庭吗?” “莫里斯贪得无厌,他总想占据我们的国土,让我们做他的亡国奴。” 杨林笑道:“为什么?这里是一片沙漠,拜占庭占领这片沙漠,有什么意义?” 库鲁斯说:“在波斯,有一句古话:红海多阻,西亚不通。两帝相争,麦加得力。波斯控制着红海贸易的口岸,占据着非常有利的地理位置。 “我的父亲当年虽然和拜占庭的关系很好,可是他也清楚的意识到,拜占庭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威胁。后来,父亲关闭了红海贸易口岸,扼杀拜占庭的海外进口。这固然对拜占庭造成了打击,可实际上,也对我们自己产生了不小的伤害。最重要的是,我们和拜占庭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杨林一皱眉,“你们为什么要对拜占庭进行打击?” “基督教!”库鲁斯苦笑道:“拜占庭除了和波斯之间的贸易之外,还不断的输入了基督教的教义,对我们的民众进行侵袭。这对于我父亲的统治而言,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所以我的父亲不得已,采取了对拜占庭的制裁。” 杨林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询问蓝兰:“蓝兰,基督教是什么东西?” “一个宗教,好像你们的佛教啊,道教一样。小林子,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过的,使徒保罗就是如今基督教中的统治者,他的地位甚至超越了教皇……” 杨林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那麦加又是怎么回事?” 库鲁斯说:“波斯自从阿克苏姆时代之后,人口流失的非常严重。红海贸易口岸的关闭,更加剧了这种状况。您知道,我们曾经历过一段马兹达克的动荡,人口本来就不算多。现在,由于我们和拜占庭关系的紧张,使得商贾和匠人们纷纷离开了家园,前往麦加去寻求生存。” 杨林吸了一口冷气,说:“麦加是在什么位置?” “麦加处于波斯的边缘地带,那里群山环抱,气候炎热,雨水也非常稀少,是一个没有庄稼的山谷。许多阿拉伯人,就居住在那个地方。” 杨林问:“既然麦加像你说的那样荒僻,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呢?” 库鲁斯回答:“就是因为它荒僻,所以相对而言非常稳定。五十年前,麦加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自称真神,不断的团结当地的阿拉伯人。所以,当沟通地中海和印度洋的各路商贾汇聚在麦加之后,您可以想象那其中的后果。更重要的是,麦加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已经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 真神?阿拉伯?麦加? 杨林突然打了一个哆嗦,“蓝兰?” 心领神会的蓝兰回答:“小林子,你猜的不错,真神就是圣徒。” 我的个老天,这里距离圣徒竟然这么近吗? 杨林现在可不想和圣徒打照面,在问清楚麦加的方向之后,他连忙带着库鲁斯加速前进。 “蓝兰,圣徒似乎是要侵蚀波斯?” 蓝兰说:“不止是圣徒,你难道没有发现,拜占庭也对这里虎视眈眈?” “我……好像感觉到了!” “使徒说,耶路撒冷是基督诞生的地方,而圣徒说,耶路撒冷是真神的领地。说不好听的,他们这样说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占领波斯的领地。” “可,为什么?” 蓝兰说:“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 问题看起来好像非常严重! 杨林突然对这么一片沙漠,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时候,库鲁斯又开口了,“杨王,我的国家正在面临威胁,我希望大隋国能够帮助我们。” “库鲁斯王子,我再问一个问题:拜占庭答应出兵,有没有其它的条件?” 库鲁斯显得很为难。在犹豫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说:“拜占庭要我们开放宗教信仰,并且逼迫我们让出一部分领地……哦,对了,我记得出发前我和拜占庭的使者聊天,偶尔听到他说起了一个奇怪的名词。” “什么名词?” “好像是,好像是什么能源……” “能源?” “是的,那个使者好像是从罗马派出来的人,说是代表教皇。” 果然,保罗也在打这里的主意。 “蓝兰,能源是什么?” “笨蛋小林子,我当初给你上课的时候,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的在听?”蓝兰非常不高兴,骂了杨林两句之后,轻声说:“其实从字面意思你就应该明白,能源,能量的来源……慢着,难道这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吗?” 杨林想起了巴勃罗的话:地球的能量,足以让他开启时间隧道! 天,难道使徒和圣徒也打着和巴勃罗相同的主意,他们想要开启时间隧道? 蓝兰说:“很有可能哦。” “蓝兰,你又偷窥我的想法。” “臭小林子,干嘛说的那么难听,我哪有偷窥!我只是一不小心发现了罢了。” 杨林不想再和蓝兰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他清楚,争论也争不出什么结果。 其实,他们开启了时间隧道,离开这个世界,倒是也没什么坏处。 杨林的这个念头才刚升起,蓝兰立刻觉察到了。 “当然没什么坏处,他们会抽空地球的能量。甚至把地球的能量带去未来。小林子,你不要忘记了太空总署很有可能也发明了时间隧道。” “那又怎么样?” “唉,小林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蓝兰说:“地球上的能量消失,代表着什么?毁灭,地球的完全毁灭!当初人类开发太空,就是因为贪婪的吸取地球的能源,以至于地球最后处于毁灭的状态。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就代表着,地球将提前一万多年毁灭。我想,你们还没有这个能力去开发太空吧……地球毁灭,你的家族也将要灭亡。” 杨林觉得牙根有点发冷,浑身都不自在。 “不行,我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想到这里,杨林说:“库鲁斯王子,我答应帮助你们解除楚宾的威胁。我只有一个条件,波斯绝不能让出土地给拜占庭的家伙们。还有,你们必须要抵挡住麦加的侵略。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设法派兵支持。” 库鲁斯顿时兴奋起来。 “杨王,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愿意帮助我们?” 杨林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你的父亲联系,派出使团前往长安。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前往长安,来证明我是否是和你胡说八道。” 库鲁斯连连点头,“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和您一起去!” “那么现在,我们首先要到达昆都士,找到丝绸古道。” 杨林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库鲁斯也好像轻松了下来,和杨林说起了风花雪月的事情。 当晚,两人找到了一个快要消失的绿洲,在一个废弃的帐篷中坐下。 库鲁斯非常疲惫,一头倒下来,就熟睡不醒。 而杨林却无法睡着。 “蓝兰!” “做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探查的技能,是吗?” “是啊。” “能覆盖多大的面积?” 蓝兰计算了一下,“一千平方公里应该没有问题。但是需要耗费我很多能量,完全覆盖的话,我需要三天的休息时间来恢复。” “又要恢复?你一恢复,我不是要和那个什么王子鸡同鸭讲了吗?” 蓝兰笑道:“当然不是以前那种恢复。好像翻译这种技能,需要的能量并不是非常大。我说的恢复是指如果你遇到危险,恐怕我无法给你帮助。但是普通的交谈说话,还是可以正常进行,这下你放心了吧。” 杨林想了想,只要不是十二猴子,他还真不太害怕。 再说了,他还有潘多斯之环,还有猴王行者,就算是千军万马,他一样不会惧怕。 “好,那你帮我探查一下,这里究竟蕴含了多大的能源?” 蓝兰答应了一声,沉默下来。 一蓬银白色的光焰自杨林头顶喷发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看到的漩涡,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杨林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魔铁的能量在不断的流失。看样子,蓝兰的这项探查技能,所需耗费的能量果然惊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光焰自空中落下,没入杨林的头顶。 “怎么样?” 蓝兰轻声说:“在这一千平方公里的下面,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能源……小林子,我总算明白圣徒和使徒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个地方。仅仅是这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就顶得上一个小型行星上能源综合。红海沿岸这么长,波斯的面积也非常大,那里面蕴藏的能源……我真的非常奇怪,你们的后人是怎么消耗的能源,居然把地球弄的几近于毁灭?” 杨林说:“我怎么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 “有大约五百人,骑着骆驼,正在向这里赶来,距离大约三十里,好像是军队!” “军队?” 杨林一怔,侧耳倾听。驼铃声声,在夜色中显得非常清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骆驼奔跑的声音。 “库鲁斯!” 杨林冲进帐篷,把熟睡中的库鲁斯唤醒。 “什么事?” “有军队,有军队正在向我们逼来。” “军队?” 库鲁斯连忙冲出了帐篷,顺着杨林手指的方向看去。月光皎洁,广袤的沙漠如同一马平川,可以清楚的看到远方荡起来的滚滚沙尘,犹如一条黄龙,直扑绿洲。 “是你们家的人马吗?” 库鲁斯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这里,这里属于楚宾的领地……那些人马,应该是楚宾的队伍……杨王,楚宾已经觉察到了,他是要抓我,没错,那是安息人的铁骑。” 第四章 拜火教 天边出现了一队铁骑。 高大的骆驼身上披着黑色的铁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骆驼背上的骑士,也穿着同样颜色的盔甲,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腰胯大马士革弯刀,手拿黑色的铁矛,看上去杀气腾腾,几欲夺走人的魂魄。 这一队铁骑,就好像是来自于沙漠中的鬼卒。 库鲁斯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出来。 那手势,如同火焰腾飞。 “不死军团!”库鲁斯喃喃自语,“消失了数百年,安息人的不死军团又出现了!” 杨林没有听清楚库鲁斯的话,只是觉得这队人马看上去很有战斗力。 不过,从库鲁斯的脸色可以看出,这些人恐怕来意不善。 既然是敌人,那就没有必要让他们存在于这个世上! 杨林念头刚起,身体已经如一抹幽灵般从库鲁斯身后掠出,向铁骑扑去。 “蓝兰,能隐身吗?” “勉强还行!” “给我隐身!” 正在喃喃自语的库鲁斯,突然吓了一跳。 杨林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凭借肉眼,多少还能看到一抹奇异的残影。 可就在杨林和铁骑撞在一起的刹那,那仅存的残影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跟着,铁骑中传来了凄厉的叫喊。 骆驼在哀鸣,骑士在惨叫,兵器和盔甲的撞击声叮叮当当,汇聚起来,显得格外诡异。 那披着盔甲的骆驼,和身穿重甲的骑兵,加起来足有上千斤重。 杨林一拳砸碎了一头骆驼的脑袋,紧跟着一招鹤翼展翅,腾空而起,大光明火在体内一个美妙的周转之后,一蓬淡淡的银白色光焰在空中出现,化作盛开莲花一样,飘飘然落在了人群之中。 蓬的一声闷响,莲花在人群中绽放。 银白色的光焰向四面八方极速飞射,只要是碰触到光焰的人,立刻被炸得血肉横飞。 杨林如同虎入羊群,冲进了骑队。 他忽而隔山打牛,忽而一招力劈华山,每一次出手,必然会带起一片血雨。骑兵连人带骆驼被砸出去很远,坚硬的铁甲在落地的刹那,已经四分五裂。 而杨林,依然不见踪迹。 一群骑兵都慌乱了。他们就算不怕敌人的强大,也会恐惧那神出鬼没的攻击。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甚至没有人看到杨林的踪影。 莫名的恐惧在他们心中升起,他们开始猜想,夺走他们生命的并非是人类,而是来自地狱中的魔鬼。 “是魔鬼,是魔鬼!” 终于,有人忍不住那恐惧和血腥带来的压力,大声叫喊起来。 骑队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向四面八方散开。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仍看到有一把大马士革弯刀在空中悬浮,诡异无比的夺走一个个骑士的生命。 杨林已经决定,不让一个人逃走。 所以,出手之下更是狠辣无比,一眨眼的功夫,五百人的骑队,只有一骑仓皇逃窜。 蓝兰解除了隐身的技能,杨林出现在一堆血肉之中。 他弯腰抓起一根铁矛,朝着向远处逃逸的骑兵,凶狠的掷出。铁矛破空,带着一种奇异的旋转,发出刺耳的锐啸。杨林无需再去观看结果,转身打扫着战场。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那骑兵连人带骆驼,被钉死在沙地上。 库鲁斯吓呆了,战战兢兢的走到了杨林的身前。 “杨王,您在做什么?” 杨林抬头笑道:“找些容器和食物。这些家伙正好给我们送来坐骑,我们带足清水和食物,就可以出发了。如果这样子走下去,天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可不想这样慢吞吞的走,那要走到昆都士的话,恐怕要来年了。” 杨林的笑容,让库鲁斯多少感到了安心。 他连忙收拢幸存下来的骆驼,把骆驼身上的铁甲卸除,然后拿着水囊去绿洲灌水。 “蓝兰,库鲁斯刚才好像说什么不死军团,是什么?” “这我可不知道,你问他吧。” 杨林突然停止下来,怔怔的看着一具尸体。 “小林子,你在看什么?” 杨林说:“你看那具尸体!” 顺着杨林手指的方向看去,蓝兰留意到,一个骑兵的尸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股淡淡的黑烟,从黑色铁甲下面蒸发出来,伴随着一股恶臭,令人作呕。 杨林走过去,用铁矛轻轻挑动。 铁甲一下子从尸体上剥落,杨林这才发现,这些尸体非常怪异,他们的血肉似乎是和铁甲生在一起,没有任何皮肤的踪迹。也就是说,铁甲就是他们的皮肤…… 而且,尸体正在腐化,血肉也在迅速消失。 黑烟就是从尸体的内脏中发出来的,杨林环视四周,发现所有的尸体,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杨林倒吸了一口冷气,“蓝兰,这是怎么回事?” 蓝兰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这好像是一种生化反应,有点类似黑魔女做出的黑魔死士。” “黑魔女?”杨林奇道:“她不是在江南吗?” “我怎么知道!” 杨林一皱眉,难道十二猴子中的黑魔女,也曾把手伸到这个地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十二猴子都在盯着这块土地下的能源。 “不过它们好像没有黑魔死士强大。” “的确,似乎只是一个雏形。” 杨林恍然大悟,“不死军团,库鲁斯说的不死军团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但是这些家伙好像是用活人做成,和黑魔女的黑魔死士有很大的区别。哦(奇*书*网-整*理*提*供),蓝兰,你看这个东西是什么?” 杨林突然蹲下身子,伸出手去。 “你小心点,我担心这里面有毒!” 杨林一咧嘴,连忙运转大光明火,手掌被一团银白色火焰笼罩,碰触地上的血肉,发出滋滋声响。他从一副枯骨下面,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好像是用骨头做成的圆珠。 “小林子,这好像就是不死军团的能源核心。” “哦?” 杨林好奇的打量手中的圆珠,然后低头在那堆血肉中寻找,很快又发现了几十颗同样的珠子。 “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说不出来,反正挺怪异的。” 杨林干脆把圆珠收起来,“算了,等我们回去之后,让宋大哥把这些东西给黑魔女看看,如果是她干的就算了,不是的话,她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只好这样了!”蓝兰沉默了一下,“不过你最好还是向库鲁斯打听一下,关于不死军团的事情。说不定,他会知道什么线索也不一定呢。”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库鲁斯牵着六头骆驼来到杨林的面前。 “杨王,水和食物都已经弄好了,我们出发吧。我记得出了这片沙漠,就属于昆都士的领域。我们到那里找当地人询问一下,看看有谁知道丝绸古道的事情。说实话,丝绸古道大约在三百年前好像被封闭了一次,如果没有当地人做向导,恐怕我们谁也无法找到具体的位置。” “这样很好,我们出发吧。” 杨林翻身上了一头骆驼,开始了新一天的征程。 “库鲁斯王子,你说的不死军团,是什么意思?” 库鲁斯在骆驼背上打了一个哆嗦,眼中流露出畏惧的光彩,轻声说:“那是一个可怕的传说。” “哦,能不能说来听听?” 库鲁斯想了想,“那已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统治波斯的,是伟大的居流士王。那时候,波斯流行了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后来是居流士王消除了那场灾难,同时还得到了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我们称之为不死军团。” 杨林说:“那不是很好,不死军团是你们的,你为什么害怕?” 库鲁斯说:“杨王,您不知道……不死军团的士兵,是杀不死的。它们的灵魂不会熄灭,哪怕战死沙场,还是会很快的找到新的躯体复活。居流士王就是依靠不死军团,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最后统一了波斯。” 杨林有些胡涂了,“既然不死军团这么厉害,你们为什么会害怕拜占庭?” 库鲁斯说:“居流士王死了以后,不死军团就消失了。而后薛西丁掌握的不死军团,并且带着波斯大军进攻欧洲。 “那时候,我们一直是处于优势,欧洲人只能被动的防御……但是后来,波斯出现了动荡,无休止的战争让我们失去了掌控不死军团的方法。三百年前,拜占庭崛起,他们拥有强大的魔法师军团,而我们却失去了最强大的不死军团,自然无法和他们抗衡。” “魔法师军团?” “是的!”库鲁斯叹了口气,“魔法师军团是由教皇控制,不属于任何一个皇帝。拜占庭和教皇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他们出兵,教皇当然不会袖手旁观。那些魔法师很厉害,我们的士兵根本无法抵御他们的进攻。” “不死军团,魔法师军团!”杨林在心里念叨了几句,突然问蓝兰,“你说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蓝兰回答:“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关联吧。居流士,按照库鲁斯的说法,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而拜占庭的魔法师军团,出现的时间也就是三百年,我猜想这里面和保罗有非常大的关系。倒是不死军团的事情,我有点胡涂了。” 停顿了一下,蓝兰又说:“小林子,我开启翻译系统,你可以和他保持对话。我要查阅一下深蓝主机上的数据,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好,那你忙吧。” 就这样,杨林和库鲁斯一路行进。 虽然杨林几次想再从库鲁斯口中知道一些不死军团的事情,但无奈库鲁斯所了解的也不算非常详细,让杨林最后不得不死了这条心。 两个人走了三天,终于走出了沙漠。 远处,依稀可以看见起伏连绵的山峦,库鲁斯说,丝绸古道,就隐藏在那群山之中。 又走了一天,两人来到了一个城镇。 面积不算很大,不过人口竟然在万人以上。只是看上去死气沉沉,没有生气。 在镇子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火炬,里面点燃熊熊火焰。 库鲁斯在火炬前停下来,非常恭敬的行礼,双手再次做出火焰腾飞的动作,嘴巴里呢喃自语,似乎在吟唱什么。可惜声音太低,杨林没有听懂。 “库鲁斯王子,你在做什么?” “参拜圣火!”库鲁斯把杨林从骆驼上拉下来,低声说:“杨王,你也要参拜。” “为什么?” “圣火会给你带来光明,带来幸运……而且,这里的人都崇敬圣火,如果你不参拜的话,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敌视。那么我们就不好行动了。” 杨林环视四周,发现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很显然,杨林刚才在圣火前还骑着骆驼的行为,引起了镇民的敌意。 算了,入乡随俗!杨林歉意的向众人一笑,然后走到火炬前,低声询问:“怎么参拜?” “像我刚才那样!”库鲁斯说着,双手做出火焰腾飞的手势。 杨林学了一遍之后,在火炬前恭敬的鞠躬。虽然没有像库鲁斯那样跪下,但是镇民们的目光,明显不再是那么充满了敌意。 “圣火教,也叫做拜火教,是我们萨珊王朝的国教。不过这些年受基督教和麦加真主教的冲击,已经远远不如从前了。” 库鲁斯拉着杨林,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解释,“你是外来人,只需要行礼,无需颂歌。虽然有些不合理,可是却能得到本地人的好感,对我们寻找丝绸古道,大有好处。杨王,我们现在先找个客栈休息,我去找人询问丝绸古道的事情。这里不能停留太久,我担心夜长梦多,会有危险。” “危险?” “是啊,这里可是楚宾的地盘。如果被他发现了踪迹,肯定会找我麻烦的。” 杨林点点头,随着库鲁斯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下。 库鲁斯出去打听消息,而杨林则洗了一个澡,换了一件衣服,站在一面铜镜前。 好像有点古怪! 杨林看着镜子中自己,心里暗自嘀咕,“这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啊!” 原来,从生化槽中出来之后,杨林发现他的头发竟然没有了。 蓝兰说,是生化液产生的作用。可这样光着头,看上去真的很别扭。 而且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头发还是没有长出来。 “蓝兰,你说这生化液还要多久才能失去作用?” “嘻嘻,生化液的效果大约会持续一年。也就是说,你要做一年的光头。” 杨林苦笑道:“想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大隋靠山王。我和少林之间还有矛盾,如今却要做个光头和尚。如果秀秀看见我这样子,肯定会笑死。” “小林子……” “嗯?” 蓝兰迟疑了一下,“你回去长安以后,是不是就要和秀秀结婚了?” 杨林想了想,点头说:“是啊。算算日子,秀秀的守孝期已经过去两年了。如果当初不是圣徒的事情,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和秀秀成夫妻了呢。” “那你那天说的话……” “哪天?什么话!” “你在千层塔程序空间中说的,我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是不是真的?” “当然!” “那我和秀秀,谁重要?” 杨林终于明白过来,蓝兰话中的含意。 “蓝兰……” “嗯?” 杨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个人有时候很迟钝,嘴巴也很笨,不会讨女孩子的欢喜。可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和秀秀,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不管是失去了你,还是失去了秀秀,我都会很难过。我……” “嘘!”蓝兰突然打断了杨林的话,“笨蛋小林子,有你这么一句话,就算你是安慰我,我都满足了。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战斗机器,没办法和秀秀相提并论。不过只要你心里装着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开心死了。” 魔铁的温度在不断升高,杨林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蓝兰的情绪变化。 说完那句话,蓝兰就不再说话了。 而杨林呢,则愣了一会儿,好像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蓝兰,我不是安慰你,在我心里,你和秀秀真的一样重要。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机器……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能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晚饭的时候,库鲁斯回来了,同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杨王,出事了!” 杨林奇道:“出什么事了?” 库鲁斯揉着太阳穴,低声说:“楚宾封锁了乌那碣关口,那是通往丝绸古道入口处的唯一通道。” 杨林说:“那又如何?就算他封锁了,我们一样可以冲过去啊。” “话是这么说,可……杨王,你来到这里,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杨林一皱眉,想了想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死气沉沉。哦,不过说起来,这个镇子这么小,居然有这么多人口,倒是挺奇怪的事情。” 库鲁斯舔了舔嘴唇,“如果我告诉您,在这个小镇上,一共有三万多人,您相信吗?而且,明天、后天,这里的人口还会持续的增加着。” “啊?” 杨林着实吃了一惊。 这小镇的面积还没有长安的十分之一大。以长安那种都城,也不过几十万人,可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镇里,居然会聚集了三万多人,的确是一件古怪的事。 库鲁斯说:“杨王,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和您一起前往长安了。” “为什么?” 库鲁斯迟疑了一下,“楚宾改信了真主教,和麦加的阿拉伯人已经结成了同盟。他要这里的子民信奉真主教,如果不信奉的话,就要砍头。” “怎么会这样子!” 库鲁斯说:“整个昆都士地区的圣火教徒都决心和楚宾抗争。他们打算聚集起来,冲破乌那碣关口,去吐火罗谋求生存。但是楚宾……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骑兵,恐怕是楚宾派来打击教徒的人马。而且他的人马,还在不断向这里增调中。” 杨林说:“那为什么现在不去冲击乌那碣关口?” “教徒规定的时间是在后天,大约还有两万多教徒没有到达,所以……我不清楚楚宾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但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你想怎么办?” 库鲁斯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了杨林。 地图上,标志着通往丝绸古道的路线图,从笔迹上来看,还刚画上不久。 “我是萨珊的王子,这些人都是我的子民。我绝不能允许楚宾屠杀我的子民,所以我决定留下来,和我的子民们一起抵抗楚宾的人马。 “杨王,非常抱歉,我无法和您一同前往长安。不过您现在可以离去,地图上有详细的标志,您只要根据地图的标志走,最晚在明天正午,就能进入丝绸古道。” 杨林的目光非常复杂。 他看着库鲁斯,“库鲁斯王子,你可要想清楚,你这是送死!” 库鲁斯一笑,“我知道。但,我是萨珊的王子,不能保护我的子民,我就会选择和他们一同战死。杨王,我希望您能记住对我的承诺,派兵进入波斯,打败楚宾。不论是拜占庭,还是麦加人,他们都是一群狼,一群贪婪的狼。我宁可波斯被纳入大隋国,也不愿意它成为狼的食物。” 库鲁斯的声音并不算很大,却透露出了无比坚定的信心。 杨林第一次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眼光看着库鲁斯,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 库鲁斯匆匆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带着杨林走出客栈。 客栈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袍的白发老人,袍子的一角,绘着火焰的图案。 “这是我们拜火教的掌令,地图就是他交给我的。” 杨林连忙欠身行礼,那位掌令也露出慈祥笑容,张口吟唱起来。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万事为民,不图私我。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掌令的吟唱,翻译过来是这种含意。 杨林不禁肃然起敬,这拜火教的教义竟然是如此这般,即便身死,还要怜悯世人的忧患……比起中原的许多教义,这拜火教似乎更有意义。 库鲁斯微微一笑,“掌令在向您祈祷祝福,也是希望杨王能够不忘承诺,伸出援助之手。”说完,他向掌令行了一礼,那掌令转身,飘然而去。 “杨王,我送您出镇,这就启程吧。” 杨林点点头,跨上一头骆驼,随着库鲁斯向镇外走去。沿途看去,镇上的镇民大都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宽大长袍,那袍子的一角,无一例外都绘着火焰的图案。 想来,这就是他们的教袍。 “库鲁斯王子,你们明知楚宾大军将至,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 库鲁斯一笑,“这次行动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实施,谁知道有叛徒出卖……掌令不会放弃圣火照耀下的子民。而生死对于我们来说……呵呵,信仰,高于生死!” 说着,库鲁斯一指这里的人,“杨王,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走到镇外,库鲁斯停下脚步。 “杨王,我们就此话别吧。” 杨林心里很不舒服,他一催骆驼,向乌那碣关口走去。 走了十几米,杨林扭头看去,就见库鲁斯仍站在镇口,一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抖动。 “蓝兰,这些人是不是很傻?” “傻吗?”蓝兰说:“对他们来说,也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吧。国家内忧外患,信仰也面临消失,那是一种心死一般的痛苦啊。 “小林子,我曾经和方正一起参加过新移民和原住民的战争。太空总署不断向新开发出来的星球移民,而那些原住民,也曾经就像他们这样,用死亡来发出抗争。他们没有我们的武器装备精良,但是,他们的勇气……” “怎么?” “非常可贵!” “是吗?” “保护家园,难道你不觉得很可贵吗?” 杨林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心中好像有一股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灼热着他的身体,令血液沸腾。他突然勒住了骆驼,再次向镇子看去。 “蓝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这里就变成了废墟。” “是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袖手旁观?” 蓝兰笑道:“小林子,你想帮助他们吗?” “是的!” “你要想清楚,你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那些凡夫俗子,可能还包括圣徒的逼近。” “那又如何?能轰轰烈烈的死,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你难道不想见秀秀了吗?” 杨林一怔,催动骆驼继续前进。 “没错,没错,如果我在这里死了,就见不到秀秀了。如果秀秀知道我死了,她一定会非常的难过,对吗?” “是的。” “我应该回去见秀秀!”杨林在骆驼上自言自语,“我又不是萨珊人,也不是什么狗屁拜火教的教徒。他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有必要……去他妈的,如果我真的这样走了,秀秀一定会骂我是一个懦夫!” 杨林突然调转骆驼,向小镇飞奔而去。 库鲁斯正要回转镇子,哪知道杨林骑着骆驼,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库鲁斯,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杨王,您怎么回来了?” “妈的,如果我这么走了,我怎么对的起我的朋友?库鲁斯,我们一起战斗吧!” 库鲁斯一怔,呆呆的看着杨林。 说实话,他长得稀奇古怪,看着一点都不英俊。库鲁斯心里想着:不过,他真的是一个好朋友,一个值得信赖,值得我和他交往的好朋友! 库鲁斯伸出手来,“杨王,多谢!” 杨林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手伸出,紧紧的握住了库鲁斯的大手。 第五章 光明圣主 杨林的加入,让库鲁斯兴奋不已。 他可是亲眼见过杨林的手段,更对杨林充满了信心。 不过,老掌令却并不是非常愿意杨林的加入。因为在他看来,杨林是一个外人,和圣火教没有一点关系。而即将到来的一场战斗,是关乎圣火教生死存亡的圣战,让一个外来人加入,即使胜利也会失了意义。 更何况,老掌令根本不相信,杨林能改变这场战斗的结局。 虽然库鲁斯说的天花乱坠,老掌令还是非常犹豫。最后,还是看在库鲁斯的面子上,答应让杨林参与战斗。不过,他有一个条件,杨林必须穿上圣火教的袍服,否则就没有参战的资格。这一点,他非常坚持。 好在杨林对此倒不是很介意,答应了老掌令的要求。 走出掌令的家,库鲁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杨王,还请您原谅。赛义夫掌令的脾气非常固执,是一个虔诚的圣火教徒。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不希望您被波及。” 杨林呵呵笑道:“库鲁斯王子,我可以理解老掌令的想法,并没有责怪他。哦,他叫赛义夫是吗?好了,现在还请你带我去换身衣服吧。” 库鲁斯见杨林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在库鲁斯的带领下,杨林很快就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大袍,衣角绘着火焰的图案。他站在镜子前,有些自恋的看着镜中的影像,轻轻叹了口气。 “小林子,你叹什么气?” “蓝兰,你有没有觉得,不管是什么衣服,哪怕没有头发,我看上去还是很英俊的。”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发现,不过我发现你另一个特质。” “什么特质?说来听听?” “你实在是不要脸至极!” “……”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杨林和库鲁斯正在房间里说话,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一个圣火教徒出现在门口。 “殿下!” “什么事?” “她……来了!” 在古波斯语中,他和她的用法,是完全不同的。 杨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和库鲁斯的交流,再加上蓝兰的教导,杨林也能了解一些古波斯语的语法。那个圣火教徒用的“她”,竟然是敬语。看他衣角的火焰图案,这个人似乎还很有地位。 库鲁斯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站立起来。 “库鲁斯王子,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杨王请安坐,有一件小事需要去解决一下,很快就回来。” 没等杨林再开口询问,库鲁斯就匆匆离去。 杨林走到窗户前向外面看去,只见街道上人头簇拥,那些圣火教徒一个个看着都非常激动。 “蓝兰,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大人物吧。” 杨林皱着眉,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他可以感觉到,他仍然被这些圣火教徒,排斥在外。 “小林子,每个宗教,都有属于他们的,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蓝兰适时的劝解,让杨林心里好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快,毕竟他是来帮助这些人的,可又无法被这些人接受。 一辆马车从街道上缓缓驶过。 人群刹那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吟唱着圣火教的圣歌。 杨林看见库鲁斯和掌令恭敬的来到车前,那位白发苍苍的掌令竟然卸下了牵引车辆的马,亲自拉着车,向他的家走去。一旁,库鲁斯更是恭敬的跟随。那模样,几乎和他在参拜圣火的模样一样的虔诚。 “马车里是什么人?” 蓝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就在这时,从镇外冲进来了一匹披甲战马。马上的骑士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大声的叫喊:“敌袭,敌袭……是麦加人,还有安息人,敌袭!” 街道上的人们,立刻沸腾了。 杨林呼的从窗户里窜出,一脚把那马上的骑士踹下来,拨转马头向镇外冲去。 数百名圣火教的战士,手持长矛已经在镇外列队。 杨林从一个战士身边掠过的时候,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长矛弯刀,也不理睬那些战士的呼叫,纵马冲上了一个并不算太高的土丘,向远处张望。 已经能够听到如同战鼓擂响般的马蹄声。 杨林眯起眼睛,轻声道:“蓝兰,给我开启天眼!” 话音未落,杨林的脸上被一层水银似的液体覆盖,瞬间就凝固成了一张面具。 远处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大地颤抖,隆隆的马蹄声,令杨林血脉偾张。 想当年,他也曾率领千军万马,在草原上和突厥人厮杀。如今,那种久违的,驰骋疆场的快感再次出现在他的心头,杨林紧握长矛弯刀的手,指关节都露出了白色。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激动,胯下的战马,也在兴奋的连连蹬蹄。 可惜,不是小金! 杨林有些遗憾,不过已经看清楚了那烟尘中的景象。 “小林子,大概有两千人,似乎是先头部队,你应该一个人能解决。” “是敌人吗?” “嘻嘻,反正看打扮,不会是圣火教的人!” 杨林仰天长啸,“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说着,在一群圣火教战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催马冲向了敌军。 “殿下,他要做什么?一个人挑战整个先锋部队吗?” 赛义夫带着圣火教徒出现在镇口,他疑惑的看着远去的杨林,傻傻的询问。 库鲁斯苦笑一声,“也许吧。” “他疯了!” 赛义夫刚要命令士兵冲锋,就听见远处的战场上,传来了一阵凄厉的长啸。 举目看去,敌军人仰马翻。 一个跨坐白马,身穿白袍,脸上带着好像被银色火焰包围的男子,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 弯刀化作一轮轮新月,闪动森冷的光寒。铁矛发出锐啸,带起一蓬蓬的鲜血飞溅。 那个被赛义夫认为是疯子一样的家伙,竟然在两千人马的包围中毫不在意,信马由缰。所到之处,只传来人马嘶声,鲜血混杂血肉在空中飞舞。 “这家伙,是光明神转世吗?” 不仅仅是赛义夫目瞪口呆,那些准备参战的圣火教徒,也都一句话说不出来。 “赛义夫长老,我说过,杨王不是普通人!” 库鲁斯自豪的说道,那战场上传来的厮杀声,更让他有些无法按耐。 他跨坐一匹黑色战马,在教徒面前,大声的喊道:“我们的朋友正在和那些异教徒奋战,我们这些被光明圣火沐浴的子民,又岂能袖手旁观。冲,冲过去,把那些该死的异教徒杀死,让光明圣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数百匹战马,随着库鲁斯冲了出去。更有无数圣火教徒,高唱圣歌,举起刀枪,向战场扑去。 眼看着就要进入战场,却听到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巨响在战场上空响起。 驮着杨林的那匹白马,竟然诡异的腾空而起,四蹄交替,在空中驰骋。 一朵巨大的银色莲花从天而降,莲花落地,化作银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让所有人都停止前进。 隐约间,他们看到杨林跨坐白马,白袍飘飘,手持刀枪,凝立在空中。 轰隆—— 银白色的光焰向四面八方涌去,两千骑兵在火焰中挣扎,瞬间化作焦炭。 “大光明神,是大光明神!”赛义夫从马上下来,跪在地面上连连叩首。 而那些圣火教徒,早已经匍匐在地上,高唱着圣歌,一个个激动的泪流满面。 自遭遇圣徒以来,杨林从没有一次向今天这样战得痛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马在大光明火劲力的帮助下,飘飘然落在战场上。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弥漫在空中的血腥气吸入肺中。 “蓝兰,我喜欢这种味道。我觉得,我的生命就应该是属于战场,在战斗中获得快乐。这次回去长安,如果大陈还没有被消灭的话,我会奏请皇上,率领大军,直逼江南……” “哼,你不是要回去结婚吗?你还要带着人,来支持波斯吗?” “啊……我忘记了!” 蓝兰再次哼了一声,“不过,你最好先摆平你面前的事情。” 杨林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 不远处,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人,一个个痛哭流涕,唱着圣火教的圣歌。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还不是你刚才那一下!我都说了,对付那些家伙,根本用不着你去使用大光明火。你倒好,不但用了大光明火,还臭美的不得了。哼,我估计,你杨林杨大王爷,现在已经被他们当成神灵来看待了!” 杨林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暗自苦笑。 库鲁斯这时匍匐着爬到了他的面前,哭喊道:“杨王,大光明神在上,请您解救您的子民,帮助我们,战胜,不,是消灭那些邪恶的异教徒吧。” 这家伙搞什么?难道他不认识我了吗? 杨林连忙跳下马,伸手搀扶库鲁斯。 蓝兰说:“对了,我忘记把面具取下来了!” 话音未落,杨林脸上银光闪动,面具化作水银色的液体,瞬间渗入杨林的皮肤。 “库鲁斯王子,你这是做什么?” 库鲁斯抬头看到杨林那张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怔,旋即问道:“大光明神呢?” “什么大光明神!” 杨林装傻充愣,一副愕然的表情,“刚才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跪着?” 库鲁斯皱着眉头,看着杨林,“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杀得正爽,突然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醒过来……” 库鲁斯站起来,唤起匍匐的圣火教徒,然后来到了赛义夫的身边,低声的说着话。赛义夫用疑惑的目光向杨林打量,片刻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蓝兰咬牙切齿的问:“小林子,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杨林说:“我什么把戏都没有搞。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当作神一样的供着。” “哼,玩降灵的把戏,你以为你是乩童?” “是不是乩童不要紧,反正我不想被人当作神灵。” 赛义夫来到杨林的面前,神色激动的说:“我亲爱的朋友,感谢您的到来。我……请您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我并不知道,您是光明神的使者。” 说着,他恭敬的在前面引路,带着杨林向小镇走去。 教徒们簇拥着杨林,高唱圣歌。连带着刚才那匹白马,也几乎是被人抬着进入小镇,没有人会理睬,白马惊慌失措的连连嘶鸣。 在赛义夫的家中,杨林坐在客厅里,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容。 赛义夫不断的询问当时光明神出现在他身上时候的事情,甚至连一个微小的细节,他都反复的询问。 蓝兰讥笑道:“小林子,你这是自作自受。你要是承认你就是光明神,这老头哪敢说这么多废话?恐怕现在早就是好酒好肉的伺候你了!” “是啊,我如果承认,这些家伙一定让我留在这里。” “你不会逃跑?” “逃跑?他们也知道去哪里找我啊!” 蓝兰咯咯的笑不停,杨林还要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能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赛义夫说:“光明神真的没有留下什么话语吗?” 杨林说:“真的没有,光明神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算留下了,我也不记得了!” 话一出口,杨林立刻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语。 “嗯,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杨王,要不您现在这里休息,我和殿下出去商量一些事情。” 杨林目送赛义夫和库鲁斯走出房间,突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他妈的真是嘴贱!”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看不到蓝兰此时的表情,但杨林也能想象的出来,她笑成了什么样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赛义夫和库鲁斯就回到了客厅。 两个人在杨林面前坐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让杨林感到毛骨悚然。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库鲁斯说:“杨王,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瞒您了。您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我们不趁着楚宾进攻之前离开这里吗?其实,我们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人!” “就是今天来的那个女人?” 库鲁斯和赛义夫相视一眼,一起点头。 “那是我们圣火教的圣女。”库鲁斯说:“圣女是我们教中的精神象征,是侍奉大光明神的使者。我们必须要等到圣女到达,才能离开这里。楚宾也非常清楚,所以他也在等待,等待我们的圣女到达。早在半年前,圣女大人就有过交代,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去吐火罗谋生。”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走?” 库鲁斯说:“在波斯,侍奉圣女的有三大家族,五大掌令。一个是我们库鲁斯家族,一个是赛义夫长老的家族,还有一个就是……巴赫拉姆家族。一直以来,库鲁斯家族和赛义夫家族都是帮助圣女处理外面的事务,而巴赫拉姆家族……这也就是楚宾为什么能够嚣张跋扈的原因。” 杨林眼睛一眯,“你是说,圣女一直被巴赫拉姆家族控制?” 库鲁斯摇头更正,“不是控制,是供奉!” 杨林一耸肩膀,“好,是供奉,是供奉!” 不过在心里却说:和控制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为巴赫拉姆家族掌握。 赛义夫说:“本来,楚宾和陛下争斗,和我并没有关系。可是现在,楚宾竟然背叛了圣火教,投靠了麦加人。圣女在得知消息后,就开始准备逃离巴赫拉姆家族的控制……哦,是放弃巴赫拉姆家族的供奉!” 杨林险些笑出声,原来赛义夫也知道,圣女是被控制啊! 但随即,杨林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库鲁斯,见库鲁斯也露出羞愧之色。 库鲁斯和拜占庭合作,是不是也是一种对圣火教的背叛呢? 杨林暗自思量。 赛义夫接着说:“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能解救圣女的机会。前些日子,楚宾离开了昆都士,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我们和圣女约定今天在这里会合,然后连夜逃走。不过对外,我们宣称召集教徒聚会,准备前往吐火罗。这样做,是为了掩护圣女离开昆都士。” 杨林一皱眉,“可现在看来,你们的消息好像走漏了!” 赛义夫点点头,“很有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 库鲁斯说:“我们必须掩护圣女离开波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那些教徒呢?” “他们已经准备好,为圣女献出生命。” 杨林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放弃他们?” 赛义夫和库鲁斯都沉默了。两个人相视一眼之后,赛义夫点了点头。 “我们的确是这么打算!” 库鲁斯说:“这件事我原本也不知道。还是来到这里后,赛义夫掌令告诉我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圣女不愿意抛弃大家,独自离开这里。” 杨林说:“那就带着大家一起走啊!” 赛义夫苦笑一声,“乌那碣关口已经被关闭了。那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凭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突破那个关口。而且,我听说……” “听说什么?” 赛义夫说:“楚宾从麦加人那里借来了一支圣战团,拥有非常的力量。” “那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您能劝说圣女,带着她平安的离开这里。” 杨林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你们都劝说不了的人,我怎么可能劝说的动?” “这个……只要您告诉圣女,光明神大人留下话,让她随您一起离开。” “你们让我说瞎话?” 杨林脱口而出,赛义夫和库鲁斯两人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赛义夫说:“我知道这样做让您非常为难,可这是为了圣女,还请您一定答应。” 杨林苦着脸,看着两个人没有说话。 天晓得,这两个家伙把他找来,居然是为了让他说瞎话! 可面对赛义夫那张诚恳的脸,杨林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当真是为难到了极点。 “好吧,我答应你们!”许久之后,杨林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赛长老,库鲁斯王子,你们希望保护圣女的想法,我能够理解,同时也非常感动。我可以劝说圣女,但也希望你们不要莽撞行事。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真的死了的话,圣女就算安全的离开,她心里会怎么想?如果是我,我想我会为此愧疚一辈子。” 赛义夫说:“杨王,这件事我们会考虑,但是首先要保证圣女的安全。” 杨林随着赛义夫从客厅来到后堂。 “圣女呢?” 看着空荡荡的后堂,杨林奇怪的问道。 赛义夫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走到一个花瓶前,转动花瓶。只听嘎吱一声轻响,房间一角的柜子突然向后陷入墙壁,紧跟着柜门开启,露出一间密室。 “圣女正在里面休息,请杨王自己进去吧。” 杨林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密室的门。门后是一个幽长的隧道,两边各有五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让隧道显得并不算幽暗,杨林顺着隧道走下去,很快就来到了尽头。 一种奇异的感应,突然在杨林心头升起。 刹那间,密室中的一切,甚至连地面上的尘土都分毫毕现,杨林顿时停下脚步。 “小林子,小心!” 随着蓝兰的提醒,杨林轻飘飘向后退去。四把大马士革弯刀带着森冷的寒意从他面前掠过。那森森的杀意,告诉杨林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测试。 四个身穿白袍的女子,出现在杨林的面前,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两把大马士革弯刀。她们头上戴着白色的风帽,脸是用白巾遮挡,看不清楚长相。不过婀娜的身姿在宽松的白袍衬托下,倒更显出一种女性的柔美。碧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杨林。 “我是赛长老派来的人!” “装神弄鬼的妖人,骗得了赛长老,却骗不得我家圣女!” 一个女人厉声喝道,听声音年纪并不算太大,也就是十七八的样子。 杨林还要再开口解释,四个女人突然挥刀扑上。 她们的招法非常诡异,并且进退之间,都暗合着某种奇异的阵法。 杨林的眼睛眯起来,心中生出一股怒气。四个女人的功夫倒也不算太差,如果在中原,也是属于中等偏上的高手。和佛门四绝相比或许比不上,但至少比那大陈的程有德要强上一两分。而且,她们擅长合击之术,显然得到过高人的指点,连手攻击,竟好像是十几个人在攻击。 但是这一切攻击,在杨林看来自然不值一提。 身体完全被改造之后,杨林的五感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其第六感觉,更能够提前一步算出对方的攻击路线。四个女人的出手虽然快捷,在杨林眼中,却缓慢的好像蜗牛爬行一样,丝毫没有威胁。 对付这样的对手,杨林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瞬移之类的招数。 他好似随意漫步,在霍霍刀光中穿行,看上去好像是弯刀玄之又玄的擦着他的身子滑过,可实际上,这里面游戏的意味显然是更多一些。 不一会儿,四个女人的体力就有些跟不上了。 “圣女阁下,游戏结束了吗?” 杨林说完,突然从刀光之中闪出,进入了密室之中。 四个女人愕然的看着杨林,她们甚至没有看出,杨林是怎么摆脱她们的攻击。 “戴丽丝姐姐,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没有恶意,我可以感觉的到。” “小姐……” 密室中正对着大门的桌子突然下沉,紧跟着再次出现,桌子上盘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色丝绸做成的长袍,看上去非常得体。 往脸上看,面颊白皙,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容颜甜美,俊眼修眉。双眸湛湛有神,微微带着一些绿色。这是个美人胚子,可怎么看,她的年纪也就是在十岁上下。 杨林看着桌子上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也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就是光明神附体的人吗?” “你是……” “我叫阿离,不过师父更喜欢叫我妮妮!” “你是中原的汉人吗?” “我爸爸是,不过妈妈是圣女!” 怪不得,这小丫头看上去像是汉人。杨林转过身,面对那四个警惕盯着他的女人,苦笑一声,“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如果我想伤害你们的话,你们根本连我一招都接不下!”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握着四根形状好像火焰一样的银色簪子。 “啊!”那个叫做戴丽丝的女人惊叫一声,四个女人同时伸手摸向头顶,发现原本插在头上的簪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没等杨林开口,妮妮抢先说道:“戴丽丝姐姐,你们第一招的时候,就被他取走了簪子。你横刀砍他的腰,他探手从你的头上取走簪子,然后借力飘到安娜姐姐的旁边,取走她的簪子。凯伦姐姐砍他的肩膀,他顺势冲进凯伦姐姐的身前取走簪子,而后用簪子点中凯伦姐姐左手的弯刀,退到尼娜姐姐的身边……” 杨林听得有些心惊,看着妮妮,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丫头,竟然说的是分毫不差! 蓝兰这时候开口,“小林子,她似乎用的是一种心灵秘法。我记得当初太空总署中好像有人修炼过这样的功夫。据说这种秘法修炼,必须是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要打好基础,然后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除少数人接触之外,谁也见不到她。修炼这种心灵秘法的人,心境极为纯净,甚至可以探知别人的心思。” “是吗?有这样的功夫?” 杨林正和蓝兰交谈,妮妮却又开口了,“大哥哥,你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但是……啊,那不是人,我看不明白,似乎是,似乎是……” 脸上露出了一种痛苦的神色,妮妮突然啊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四个女人连忙过去,“小姐,你没事吧。” “让开!” 杨林走过去。 弯刀出鞘,拦住了他的去路。戴丽丝怒道:“你这妖人,想要做什么?” 杨林苦笑道:“首先,我不是妖人。其次,如果你们想你们的小姐死,就拦着我吧。” 四个女人显得有些犹豫。 妮妮呻吟道:“戴丽丝姐姐,大哥哥不是妖人,也不是坏人!” 这小丫头的一句话,似乎非常有用。四个女人收起弯刀,退到了一旁。不过看她们的样子,依旧是虎视眈眈。好像只要杨林露出半点恶意,她们就会立刻弯刀出鞘,把杨林斩杀。 “蓝兰,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修炼心灵秘法的人,精神承受力非常脆弱,必须有相应的冥想术作为补充。这丫头好像只练过心灵秘法,却没有练过冥想术,所以才会……你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好可怜的小丫头!” 蓝兰似乎是爱心大泛滥。 也难怪,这小丫头长得的确是可爱。 片刻后,小丫头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大哥哥,我已经好多了!” 杨林微微一笑,“现在可以放松下来了吧。” 这句话,自然是对那四个女人所说。四个女人由于脸上戴着面纱,所以看不清楚表情。不过从她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非常的惭愧吧。 妮妮盯着杨林,带着淡绿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大光明神没有附身在你身上!” 仓啷,八柄弯刀同时出鞘,齐齐的架在了杨林的脖子上。 “你们干什么!”杨林被这四个女人的神经质着实有点受不了。其实,就算这八柄弯刀砍在他身上,又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妮妮天真的看着杨林,“你就是大光明神!” “啊!” 四个女人听了妮妮的这句话,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林,好像有点崩溃了。 杨林苦笑道:“既然你们的圣女都这么说了,能不能麻烦四位,把刀从我脖子上拿开?还有,麻烦四位出去守着,我有些事情要和妮妮谈。” 第六章 圣战骑士 圣火教的圣女,一直是以血脉传承。 上代圣女是妮妮的母亲,而戴丽丝四人,则是妮妮母亲收养的孤儿。 说起来也很奇怪,虽然圣女在波斯地位崇高,而且颇有手段。但每一代圣女的命都不长。除了第一代圣女,几乎每一个圣女都活不过三十。 戴丽丝四女离开密室之后,妮妮向杨林讲解圣火教的来历。 蓝兰说:“小林子,我估计每一代圣女短命的缘故,就在于那心灵秘法。心灵秘法和冥想术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妮妮只学了心灵秘法,却没有修炼冥想术,定然也是命不长矣。奇怪,为什么她们的第一代圣女没有把冥想术流传下来?除非……” “除非什么?” “第一代圣女是突然死亡或者突然失踪,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妮妮打断了杨林和蓝兰的对话,“大哥哥,你又在和那个姐姐说话吗?” “她能辨认你是姐姐?”杨林惊奇不已,而蓝兰更确定了她的想法。 杨林一笑,“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光明神,对不对!” 妮妮点头,有些腼腆:“对不起,如果不这么说,戴丽丝姐姐她们不会离开的。” “妮妮,我问你一件事!” “大哥哥,你问吧。” 杨林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你们的第一代圣女,是怎么死的吗?” 妮妮一怔,“圣女祖师没有死……” “啊?” “她只是离开了我们,去侍奉大光明神。妈妈说,圣女祖师不会死的。” 杨林一皱眉,心道:这简直就是欺骗小孩子嘛。 “真的,大哥哥!”妮妮说:“妈妈说,圣女祖师走的很突然,但是她们都亲眼看见了。是大光明神带着圣女祖师,走进了一个金色的光环。” “蓝兰,你怎么说?” 蓝兰苦笑道:“我不知道,只是这事情很诡异。” “你能帮助这孩子吗?我可不希望她好像她的妈妈一样,三十不到就没了性命。” “这个……我可以找找。魔铁武士的冥想术和那心灵秘法的冥想术是不一样的。不过说不定老师……巴勃罗留下的资料里会有这方面的记载。” 杨林点点头,然后迎着妮妮天真的目光,“妮妮,我们再来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妮妮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大哥哥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妮妮也很喜欢。可是,妮妮答应过妈妈,要守护圣火,一辈子保护大光明神的子民。” 杨林就感到非常头疼。“可是妮妮想过没有,你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作用啊。” “妮妮会治病……妈妈说,圣女不能离开圣火,更不能离开大光明神的子民。如果圣女离开了大光明神的子民,那么她就不再是一个圣女。” 看起来,那位圣女母亲对妮妮的教导非常成功。 杨林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半天,妮妮就是不肯答应。 “妮妮,如果我能带着你的子民离开,你会和我走吗?” 妮妮想了想,“当然,我必须要保护大光明神的子民。” “这小丫头,能保护个屁啊!” 不过杨林知道,如果不带走那些圣火教的教徒,妮妮恐怕不会离开。 “妮妮,你说你不能离开圣火,你的圣火呢?” 妮妮看了看杨林,犹豫了一下,从口中吐出了一个闪烁银白色光焰的圆珠。 她把圆珠捧在手中,口中呢喃自语。 突然,圆珠蓬的一下冒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焰。 妮妮的眼珠也变成了银白色,看着杨林,“大哥哥,你拥有神灵的祝福……啊,我看到一群可怕的生物,正在向这里逼近。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身上有魔鬼的印记……大哥哥,他们在后天中午会到达这里。” “阿斯摩之眼!” 蓝兰突然惊呼,“小林子,那是由太空总署研发出来的阿斯摩之眼。” 杨林有点傻了! 阿斯摩之眼是什么?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妮妮怎么会有太空总署研发出来的产品,或者说,圣火教怎么会有阿斯摩之眼? 银白色的火球消失不见,妮妮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眼,额头布满了汗水。 “大哥哥,请你告诉赛义夫长老,魔鬼的武士,很快就会到达这里。” 杨林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蓝兰,能告诉我,阿斯摩之眼是怎么回事吗?” 蓝兰说:“阿斯摩,是太空语种,翻译过来就是众神之眼,也可以称之为上帝之眼。 “那是一种通过持有人的精神能量,可以看到许多肉眼无法查看的现象。有点类似于我的天眼,不过比天眼要厉害的多……啊,我知道了,圣女只修炼心灵秘法,却没有练过冥想术。所以她们的大脑中枢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损伤,以至于每一代圣女都很短命。” 杨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从隧道中走出来,赛义夫连忙迎过来。 “杨王,圣女怎么说?” 杨林迟疑了一下,“圣女说,带着魔鬼印记的武士,会在后天到达这里。” 赛义夫一怔,马上醒悟过来:“带有魔鬼印记的武士?天,是麦加人的圣战团!” “赛长老,圣女说,离开了大光明神子民的圣女,就不是圣女。她不愿意独自逃生……我劝说她很久,她说如果大家都走的话,她就走。” “可是,我们还有很多兄弟没有赶到,最迟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动身啊。” 赛义夫苦笑道:“我不可能抛弃教中的兄弟。而且,就算走,我们往什么地方走?我说过的,波斯已经不再安全,去吐火罗的话,就必须通过乌那碣关口。巴赫拉姆家族已经派重兵封锁了那里,很难通过。” 杨林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事情似乎变得非常紧迫。 “如果我打通乌那碣,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到达?从乌那碣到丝绸古道的入口,需要多长的时间?” 赛义夫计算了一下,“从乌那碣进入丝绸古道的入口,大约要三个时辰。不过从这里走,如果明天傍晚出发的话,大概要第二天中午才能到达乌那碣。” “不行,我们必须要在明天中午动身!” “可是……” 杨林恶狠狠的说:“赛长老,你是希望圣火教连同你们的圣女一起消亡,还是愿意牺牲一些人,来保留住你们的圣火。听我说,有时候你必须要狠下心来。我相信那些迟到的兄弟,一定会理解你的这个决定。” 赛义夫还是有些犹豫,迟迟不肯答应。 “赛长老,你也可以这样……你留下一些人,和教中的兄弟进行联络。待人员到达之后,你们立刻向各地分散,继续传播你们的教义。将来,你们的圣女回来了,就可以里应外合。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赛义夫点点头,“杨王说的也是一个办法。” “对了,那些巴赫拉姆的安息士兵,情况如何?” “我们已经探查了,由于您今天的出击,让那些安息人感到了恐惧。他们暂时不会向我们进攻。我估计,他们是在等待麦加人的圣战团。” 杨林想了想,“你现在立刻安排下去,天一黑,就分批向乌那碣动身。年老体弱的人先走,然后到明天天亮,第二批出发。中午时分,最后一批人必须动身……赛长老,我建议你让圣女在明天早上出发,这样她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赛义夫说:“那就这么办。不过,乌那碣……” “乌那碣,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杨林淡淡一笑,那脸上流露出来的浓浓杀意,让赛义夫打了一个哆嗦。 从大漠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天已经黑了,杨林骑着那匹白天被他神化的白马,向乌那碣关口飞驰。 他还在犹豫。 “小林子,你真的决定用它?” 杨林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解决这件事。根据赛义夫提供的消息,乌那碣关口自阿克苏姆时代开始有楚宾家族来打理,至今已经有几百年了。听他的口气,那关口恐怕是非常的坚固。一要减少死伤,二要迅速解决……除了用它,再没有别的手段。” “我呢,由我出手如何?” “不行!”杨林说:“日间的事情我就有些后悔,太张扬了。这里距离圣徒的老巢太近,万一惊动了他……幸亏我只是用大光明火,并没有让你出手。不过即使这样,我想用不了太久,那家伙就会得到消息。” “那用猴王……” “蓝兰,你要帮我监视,绝不能让一个关口守军逃走。猴王行者,拥有模仿的技巧,我会设法制造出古神雷鬼的痕迹,尽量来迷惑圣徒的视线。” “能行吗?” 杨林苦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乌那碣关口,位于一个峡谷入口处。 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方圆数百里,只有这一条峡谷可以到达吐火罗。 关口使用黑色的石头堆砌,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怪兽匍匐。 峭壁上有嶙峋怪石,更给这关口平添了一些恐怖的气息。关内,静悄悄的,如果不是那隐约可见的金属寒光,杨林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空城。 他勒住马,“蓝兰,天眼!” 水银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漆黑的关城一下子清晰的呈现在杨林面前。 “关上有士兵巡逻,关内有六个大营,并且分别堆砌有六个小型关卡。” 杨林心想:这样的地形,如果不尽快解决,只怕那些圣火教徒赶来的时候,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小林子,一个主关卡,六个辅助关卡,你要一鼓作气解决。我计算了一下,七个关卡共驻扎了八千六百名士兵,而且两边峭壁,就是在距离地面大约十米高的地方,还有几十个藏兵洞,估计能容纳几百人。” 杨林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跳下马,一拍白马的屁股,“伙计,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白马感觉臀部有一股火热的气流刺入,身体好像着火了一样,顿时惊了。它一声长嘶,向着乌那碣关口冲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有人过来!”关卡上的士兵轻声说。 数百只眼睛,一下都齐刷刷盯在了白马的身上,更有弓箭兵搭起弓箭,在白马进入射程以后一箭射出。哪知道,那白马好像是成了精,居然突然调头,躲过了弓箭。然后朝着一侧疯狂奔跑,越跑越远,直到消失。 “虚惊一场!” 士兵们长出一口气,刚要转身继续巡逻,突然就听到夜色中传来一声巨猿长啸。 距离关口大约五百步的地方,突然升起了一蓬金黄色的光芒。 紧跟着那金光在地面上好像水流一样扩散,一只身穿黄金甲,足有数十米高的巨猿缓缓出现。那巨猿一手抓着一根巨型大棒,一手猛擂胸口,仰天长啸。 啸声未落,巨猿在原地消失。 士兵们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巨猿骤然出现在关卡前。 一只巨大的脚丫子从天而降,把坚硬的关卡踩的稀巴烂。紧跟着大棒落下,带着凛冽的劲风轰然砸在地面。轰隆的巨响过后,烟尘翻滚,乌那碣关口顿时变成一片狼藉。 “敌袭,敌袭!” 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冲出营帐。 迎接他们的是一团呼啸而来的雷电,灼热气流涌来,靠近的人顿时变成了焦炭。 杨林坐在巨猿头顶,通过巨猿的双眼,观察外面的景象。 这是生化机甲的空中中枢,类似于人类的大脑。杨林站立在操控平台上,身边有十几根操纵杆,各有各的功用。这还是第一次把行者拿来作战,杨林显得笨手笨脚。他一手抓住一根操纵杆,心里默默的念叨:向后拉,模仿技能,雷电! 巨猿手中的巨棒,立刻吐出一团电光。这是用大光明火模拟而成的雷电,本质还是火焰。上万度的高温,令四周的温度迅速暴涨。两边的峭壁已经出现了液化的迹象,藏兵洞中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一手握行走,一手拉幻形……向前推,迅速向佐拉,行者,走影!” 狭小的空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巨猿的幻影。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峡谷上空响起,听上去有些发闷。烟尘,还有那些液化的熔岩,在空中飞溅,焦臭的尸体和浓浓的血腥味,更让人作呕。 峡谷大约有十公里长,正前方一连串的攻击,让后面的士兵魂飞魄散。千余名士兵转身就从峡谷的出口逃窜,一团巨大的银白色光焰从天而降,焰浪从出口处向峡谷内席卷而来,首当其冲的士兵顿时消失无踪。 战斗整整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乌那碣关口重又恢复了寂静。 巨猿蹲在地上,杨林缓缓出现在它的头顶。“蓝兰!” 随着杨林的呼唤,蓝兰出现在杨林的身旁。“小林子,有何吩咐?” 杨林看着四周的景象,“知道吗?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们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为什么?” “自古战争,是一门艺术。” 杨林情绪低落,“可是现在我却把它变成了一场屠杀。我从小学习兵法,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成为伟大的军事家。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谋也好,兵法也罢,都成了可笑的空谈……蓝兰,未来世界的战争,会是什么样子?” 蓝兰愣住了。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么一点感触。没有任何美感,只剩下丑陋的屠杀而已。” “这行者,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我再也不会使用了!” 杨林说着,蹲下身子单手放在行者的头顶。一抹金芒顺着行者的身子没入地面,金光闪烁过后,巨猿的身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杨林拉着蓝兰的手,在带着血腥气息的峡谷中漫步。 “我们上去吧!”蓝兰指着高耸的峭壁,“今晚月光这么好,风景一定不错。” “我没那本事!”杨林看了一眼峭壁,苦笑着说。 蓝兰一把抓住杨林的手,轻轻一笑,带着杨林如同一缕青烟,迅速登上峭壁。 “过了这个峡谷,向东二十公里,就是丝绸古道的入口了!” 杨林眯着眼睛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后天天亮,我们就可以进入丝绸古道。” “小林子,你要回家了!” “不,是我们要回家了!” 杨林拉着蓝兰的手,随意的在山顶坐下。白色的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那一轮明月的照耀下,两个身影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一日无事,天亮之后,杨林按照地图找到了丝绸古道入口,查看了一下地形。 回到乌那碣关口,不,这里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关口,乌那碣峡谷也许更加贴切。 圣火教的教徒还没有到达。杨林有些无聊的坐在山顶,静下心来,修炼冥想术。 经过千层塔空间的事情,杨林的精神能量损耗很多,一直无法达到早期的水平。而经过这些日子的恢复,他发现精神能量虽然没有原先强大,却精纯了很多,并且开始出现凝实的状况,每次修炼冥想术,都会有一种要挣脱身体的感觉。 杨林询问过蓝兰,可蓝兰也无法解释。 “从没有一个魔铁武士有过像你这样的经历,所以我也说不准……不过,从你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一个坏的现象,我无法提供任何意见。” “蓝兰,那你说我还要不要修炼啊!” “当然要!”蓝兰说:“精神能量是魔铁武士操纵魔铁的基础。你当初在千层塔几乎把你的精神能量耗尽,不好好恢复的话,迟早会出事。” 想起千层塔的事情,杨林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蓝兰突然入侵深蓝主机,恐怕他现在…… 站起身来,杨林活动了一下拳脚。百无聊赖之下,他打了一趟罗汉拳打发时间。 “小林子!” “干什么?” “我前些天在巴勃罗留下的资料中,发现了一些拳法功夫,你要不要学?” “什么功夫?” “嗯,有一套拳法,名为太极。是一种以静制动的拳法,一来可以舒展筋骨,二来还能用以养气练神,作为辅助,对你的修炼很有好处。” “哦,那我要学学!” 蓝兰出现在杨林面前,居然换了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白色的丝绸短衫,白色的丝绸灯笼裤,一双白色的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这打扮看上去很奇怪,但又清丽脱俗,让杨林眼前一亮。 “蓝兰,你这是要唱哪出戏啊!” 蓝兰一笑,“怎样,好看吗?” 杨林傻傻一笑,“好看!” “来,跟我来练!” “……蓝兰,这太极怎么打得慢腾腾的,能伤人吗?不过,好像确实很奇妙。我说不出来,可是我能感觉到。嗯,这应该是属于内家拳吧。” “都说了,这套拳法只在养气,能否伤人,还要看你的修行。” “……” 杨林跟着蓝兰打完拳,出了一身汗。 已经到了下午,可是圣火教的教徒还没有出现。 一直到傍晚日落时分,地平在线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两个……无数个黑影出现,缓缓向峡谷走来。 圣火教的教徒,终于到了! 不过,当这些教徒来到峡谷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都吓呆了。 但见峡谷入口的峭壁塌了一半,遍地焦黑的尸体,空气中还混着浓浓的血腥味。一辆马车出现在人群前方,妮妮在四个婢女的保护下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眼中含着泪。 “杨王何在!”戴丽丝大声叫道。 杨林从山顶跳下来,走到妮妮的面前,“圣女小姐……啊,你怎么哭了。” “大哥哥,他们,都是你杀的?” 杨林点点头,“怎么了?” 泪水,顺着妮妮甜美的脸颊滑落,她走到一具尸体前,突然轻声抽泣。 杨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戴丽丝,你们家圣女怎么了?” 由于在密室中,妮妮曾说过杨林是大光明神转世,所以戴丽丝等人对他非常尊敬。在看到峡谷中的一幕时,那尊敬之中,更多了许多畏惧。 “小姐在难过!” “难过?” 戴丽丝说:“这些人,都曾经是我们的兄弟,都是您的子民。可现在……” 杨林恍然大悟,转身看着妮妮,心中多了些怜惜。 他走到妮妮的身边,“妮妮,原谅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不杀死他们,你们就要死,甚至圣火将从此熄灭……为了圣火,为了大家,你必须要坚强起来,领导大家生存下去。将来,他们还要靠你带领着回到家园。” 妮妮点点头,抹去泪水,“大哥哥,我明白!” 她转身走上马车,用稚嫩的声音对教徒说:“大家走了一天,休息一下,等赛长老他们赶到之后,我们就进入丝绸古道。” 圣火教的教徒们纷纷原地坐下,场面虽然有些乱,但还算有秩序。 杨林问戴丽丝:“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是那些老弱妇孺!”戴丽丝说:“他们走的慢,我们早上出发,下午的时候和他们会合,然后一起赶路。好在他们速度虽然慢,却没有人掉队。” “赛长老和库鲁斯王子什么时候到?” “我猜想,他们最晚会在午夜前抵达。” 杨林计算了一下时间,“好吧,那让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午夜时老弱妇孺先行,你们保护圣女一起动身。我会和赛长老他们跟随……总之,在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进入丝绸古道。那时候,我们就算安全了。” 戴丽丝点点头,把杨林的命令传了下去。 天黑了,皎月悄然升起。杨林站在一个土丘上,向远处观望。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杨林扭头,看着独自走上来的妮妮,“怎么不去休息?过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妮妮不想休息!”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悲悯的表情。妮妮说:“好多人都走不动了。特别是一些爷爷奶奶。大哥哥,你说我们进入了丝绸古道就安全了吗?” 杨林知道,这小丫头一直再用心灵秘法为那些老弱妇孺调理,对身体的伤害可不小。 他走过去,握住妮妮的小手,把一股大光明火送入妮妮的体内。 “丝绸古道吗?还不算安全。进入吐火罗,我想才是真正的安全吧。” “大哥哥,到了吐火罗,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妮妮了?” 杨林一怔,赫然发现妮妮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和依恋。 “是的,等你们到达吐火罗,我也要回家了!” 妮妮的眼光有些黯淡:“是啊,大哥哥是中原的汉人,还要回家。” “妮妮,不如你和我一起回长安吧。” “长安?那……太远了!” 杨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妮妮。这个年仅十岁的小丫头,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看着她羸弱瘦小的身体,杨林真的想告诉她:妮妮,不要再去做什么圣女了。你还太小,应该尽情的享受生命的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可是,他说不出来。 午夜前,赛义夫和库鲁斯带着一千骑兵和最后的圣火教教徒,抵达乌那碣。 与此同时,妮妮和老弱妇孺再次启程,向丝绸古道前进。 “杨王,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看着如长龙一般的人流向丝绸古道行进,赛义夫激动的对杨林说道。 “没什么!”杨林笑了笑,“赛长老,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赛义夫和库鲁斯都没有客气,立刻回到队伍中,进行短暂的休整。 整整两个时辰,四万多教徒终于全部走出了峡谷,杨林跨上一匹战马,和赛义夫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库鲁斯殿下!” “赛长老,有什么吩咐?” “你带五百骑兵追上圣女,务必要保护好圣女的安全。” “那您这里可只剩下五百人了!” 赛义夫笑道:“怕什么,麦加人天亮以后才能抵达小镇,等他们到达乌那碣的时候,我们早就进入丝绸古道了。再说,这里有杨王压阵,有什么可怕的?” 库鲁斯说:“也是,那就拜托杨王了!” 杨林在马上微微颔首,可是心里却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蓝兰,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计算错误!” 蓝兰说:“什么事?” “我不知道,就是心里不安!” 蓝兰沉默了一会儿,“小林子,作为一个外人,你已经尽力了!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你是不是觉得,抛弃了那些没能赶到的教徒,你心里不舒服?” 杨林摇摇头,“那倒没有。算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慢,但是赛义夫看上去非常轻松。 见杨林一直不说话,赛义夫忍不住上前问:“杨王,有什么心事吗?” 杨林说:“赛长老,我们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慢?” 赛义夫摇摇头笑道:“是有点慢。不过按照这个速度,天亮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进入丝绸古道。” “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杨王,您多虑了!” 赛义夫劝慰道。可是杨林还是有些不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丝绸古道的入口,位于葱岭群山之中。杨林纵马登上一个山坡翘首向前望去,“赛长老,穿过葱岭,就算是进入吐火罗了。” 赛义夫欣慰的点点头,“没错,我们安全了!”说完,他调转头,向波斯方向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怎么,舍不得?” “当然了,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波斯,猛然离开,心里面还真的是有点不舒服。” “会回去的!”杨林微微一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说起来我这次来波斯,居然没有好好的欣赏这里的风土人情,倒是有些遗憾。” 赛义夫大笑道:“就像您说的,会有这个机会……杨王,您怎么了?” 赛义夫发现,杨林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我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速度,圣女和我都忽略了他们的速度。” “什么速度?” 赛义夫顺着杨林的视线看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天,他们怎么追上了的?” 第七章 白虎魔女 天还没有亮,一盘皓月当空,万里无云。 起伏的山峦中,数不洁的黑影好像山中的猿猴一样极速奔跑,甚至比烈马还要快。在乌那碣山口外大约三十里,烟尘滚滚,马蹄声隐隐侍来。麦加入的圣战团和安息铁骑到了! 杨林终于明白,他忽视了什么:那些圣战团的武士,显然是经过圣徒改造的生化战士,其速度自然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判断。而安息铁骑虽然被昨日白昼的杀我所震慑,可一旦圣战团武士到达,自然会不遗余力的追杀。 想明白这一点,杨林只能暗自苦笑。 圣战团的武士已经冲过了乌那碣山口,迅速的向圣火教的教徒扑来。这些武士一身黑色紧身衣,穿着好僳树藤做成的软甲,行动如鬼魅一般。杨林可以洁楚看见他们的相貌,一个个面孔苍白,削瘦彷若厉鬼,身上还绘着一个个黑色的诡异符文。 他们的行动,如灵猴股迅捷。崎岖的山峦峭壁,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前进。 或者身体贴着峭壁迅速游走,或者四肢看地,在山路上狂奔。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些武士就冲到了赛义夫等人的面前。塞义夫非常紧张,举起弯刀刚要下令阻挡,就见武士们迅速散开,沿着两边峭壁游走。几个被拦截下来的武士,面对五百圣教战士更是全不在意。他们的身影幽灵般从战士的身边掠过,如利爪般的双手,带起一蓬蓬血雾。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赛义夫大声的叫喊,手下的那些战士也拼命的拦截。但是锋利的弯刀砍在武士的身上,甚至连一个痕迹都留不下来,而弯刀的主人,已经被夺走了性命。 看着数百名在峭壁上乱窜的圣战团武士,杨林的头皮都要炸了。 “蓝兰,帮我!”杨林一声低喝,银色的铠甲顿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瞬移!”杨林唤出魔角,火焰刀喷吐着银色光焰。身影随之在马上消失,一抹银光闪过,一个圣战团武士立刻被火焰刀劈中,浑身冒着火焰从峭壁跌落。 “赛长老,不要管这些家伙,让大家快点进入丝绸古道,挡住那些安息人!” “明白!”赛义夫知道,五百骑兵,根本挡不住那些圣战武士。 同样,这五百骑兵想要阻挡数以万计的安息铁骑,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丝绸古道的峡谷当中,借助地形阻挡铁骑冲锋。 而那些圣战武士,赛义夫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杨林身上。 “把那些东西给我取出来,埋在峡谷中。督促大家尽快进入丝绸古道……战士们,随我出击,为大家争取一些时间,保护圣女平安脱险。” 赛义夫的喊喝立刻得到了战士们的响应。五百骑兵向乌那碣山口冲去,每个人的脸上部露出泱死的疯狂。塞义夫让几十个数徒从一辆马车中取出一个个黑色的箱子,同时督促数徒加快前进。 他向丝绸古道的方向看去,轻声自语:“杨王,拜托了!” 此时,丝绸古道峡谷中,已经乱成了一团。 圣战团武士的出现引起了教徒们的惊慌。有些胆子比较大的教徒,冲上去想要阻拦,可洼一个回合都没能挡下来,就被取走了性命。这些圣战团武士不仅行动迅速,而且刀枪不入。他们并没有把目标放在教徒当中,而是沿着峭壁迅速奔跑,向前方冲去。 蓝兰连续施展了十几次瞬移,杨林也斩杀了十几个武士。 渐渐的杨林发现,这些武士的真正目的。 圣女,他们的目标是圣女,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圣女在前面? 杨林激灵打了一个寒颤,“蓝兰,不好……妮妮身边,有叛徒,” “怎么办?” “不要管这些家伙,先找到妮妮!” 蓝兰连忙施展出一个瞬移,杨林顿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杨林已经来到了峡谷中间。两个圣战团武士突然改变方向,从两边夹击过来。 “去死吧!”杨林咬牙切齿的一声大喝,火焰刀带着一溜夺目的光华砍向对方。 一抹悠悠的寒芒,从光华中诡异飞出,好像来自九幽之下的勾魂锁。 “天罡地煞刀!” 一名圣战团武士惨叫着被寒芒劈中,身体顿时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光华笼罩另一名武士,半空中喷溅血雨,身体被瞬间切割的四分五裂。 “大挪移,”杨林低喝,身体硬生生在半空掠起,朝着前方扑去。 手中的魔角,带着一道道光华,所过之处,圣战团的武士纷纷惨叫着从峭壁上摔下去。 杨林此刻心急如焚,妮妮如果出了危险,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并不关心那些教徒,只是对于妮妮,杨林一种近乎父亲对女儿一般的感情。从第一眼看见妮妮,杨林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妮妮,妮妮,回答我,我是大哥哥!” 杨林一边在峭壁掠过,一边大声叫喊。峡谷内,人汗马嘶,迅速淹没了他的声音。几十个圣战团武士已经从峭壁上跳入人群中,凶狠的屠杀着那些教徒。 慌乱,还是慌乱,杨林已经顾不得那些数徒,在人群中寻找着妮妮的马车。 看到了!杨林终于找到了那辆马车。此时,慌乱的教徒拼命的想要冲出峡谷,以至于马车在人潮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很不安全。 大约有上百个圣战团武士从天而降,扑向了马车。 三个身影从马车中窜出,试图阻挡武士的攻击。那是戴丽丝姐妹,可这三个女人在生化武士的面前,显得是那样不堪一击。只一个回合,三女就倒在了血泊中。 杨林恼怒了!“都给我让开!” 在大光明火的加持下,杨林的吼声如同焦雷炸响,一股巨大的声波冲击过去,把已经接近马车的圣战团武士硬生生推翻在地。 “妮妮!”桶林呼喊着圣女的名字,身形落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不要过来!” 当杨林掀开车帘,赫然发现一个绿发少女,把明晃晃的弯刀架在妮妮的脖子上。 “凯伦!”杨林咬牙切齿,“原来你就是叛徒!” “圣女,对不起,”凯伦说:“真神下令,只要圣女皈依真主教,他绝不会伤害您的性命。萨珊已经不配再领导我们波斯,只有伟大的真神,才能带领我们重新成为世界的主宰。” 妮妮的眼中含着泪水,险上带着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苦神情。 杨林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三四个圣战团武士向他扑来,不等杨林反击,就听凯伦说:“杨王,你如果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圣女。” 唰,唰! 两道寒光在杨林身上掠过,好在有蓝兰保护,并没有给杨林带来伤害。 “蓝兰,你能否在一瞬间干掉凯伦,圣战团武士由我来抵挡!” “应该可以!” “那好,做准备!” 杨林突然对凯伦说:“小贱人,你真疯了,妮妮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杀了她吧。不过我发誓,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让你生死两难。” 凯伦没想到,圣战团武士居然没有能伤害到杨林,正在发愣。 听到杨林的这番话,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心神也随之分散。几乎是在同时,一抹水银色的光雾从杨林身上飞出,把凯伦撞飞了出去。 而杨林则腾身后退,从车辕上抽出两把弯刀,在空中奇异的旋转。 弯刀寒光,组成了绚丽的风暴。风暴中产生出巨大的吸力,靠近马车的圣战武士,顿时被风暴卷入其中。寒光中,血雾喷洒。残肢断臂,不断从风暴中吐出。 与此同时,在丝绸古道入口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一股尘烟直冲九霄。 “大风暴!”杨林怒吼咆哮,身体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风暴也随之向四周扩展。 除了马车,在风暴波及之处,不论人畜,不分敌我,纷纷被卷入其中。惨叫声在峡谷上空回荡,峭壁上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好像蝌蚪似的浮现出来。 直径达三十米的风暴,在持续了一分钟后,终于平息下来。 从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鲜血和肉糜,令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杨林浑身浴血的站在车辕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只这一招,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除了那数百名圣战武士之外,连带着数千名来不及躲闪的圣火教教徒,也在这风暴中丧失了他们的性命。 在那些教徒的眼中,此刻的杨林,就如同一个魔鬼股恐怖。 寂静的峡谷中,只有沉重的,被压抑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哪个数徒轻声说了一句:“大光明王,” 一刹那间,峡谷上空,不断回荡大光明王的呼喊。 蓝兰扶着泪涟涟的妮妮,从马车中走出来,一手还提着昏迷过去的凯伦。 “妮妮,你没事吧!” 杨林伸手从蓝兰手中抱起妮妮,他清楚的觉察到,妮妮的身体在颤抖。 “没事了,都没事了!” 杨林喘了口气,然后让蓝兰过去查看戴丽丝三人的情况。 “峡谷入口的情况怎么样了?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许久,一个教徒哆嗦着身子,从人群中走出,“伟大的大光明王,赛长老他们……都战死了。不过赛长老在临死前,点燃了黑油,炸塌了峡谷入口,把安息人挡在了入口外。我们也有大约三千多人,被压死了。” 杨林长出一口气,“加速前进,尽快离开峡谷。” 马车在数十个数徒的帮助下,再次启程。 这时,天已经大亮。杨林抱着妮妮坐在车中,缓缓的凋息,恢复着休内的能量。 妮妮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中醒来,目光呆滞的蜷在杨林的怀中,一动不动。 蓝兰走进车里,在杨林面前坐下。 “情况如何?” “大约有一万多教徒丧生……戴丽丝和尼娜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一个瞎了一只眼,一个废了一只胳膊。安娜,死了……是当场毙命,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 妮妮在杨林的怀中哆嗉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杨林轻轻抚摸着妮妮的头发,“别害怕,都已经过去了,大哥哥会保护你!” 他抬起头,对蓝兰说:“还有多久可以到达吐火罗?” “天黑之前!” “让大家加快速度吧,”桶林深呼吸一口气,“蓝兰,戴丽丝和尼哪,还有外面的情况,你多费心一些吧。小丫头还没有洁醒过来,我必须在她身边照顾她才行。” “我知道,你好好照顾她吧。”蓝兰看了一眼妮妮,“到了吐火罗,我再叫你,” 天黑的时候,队伍已经进入了吐火罗的境内。 杨林让队伍停下来,就地进行休整。他找来库鲁斯王子,在篝火旁坐下。 “库鲁斯王子,我们现在已经在吐火罗的领地中。前面就是喝盘陀,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派人过去通知一声。否则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很可能会引起吐火罗的警惕。还有,不要放松警戒,即使我们已经脱险。” “我立刻安排!”库鲁斯看了看仍然躲在杨林怀中的妮妮,“杨王,有件事,我不得不问。” “你说吧。” “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了吐火罗,天亮后……您是不是就要和我们分手了?” 妮妮哆嗦了一下,把头抬了起来。 杨林皱了皱眉头,看看妮妮,又看看库鲁斯,“我想,是时候分别了。” 妮妮抓着杨林袍子的手,不禁加大了力量。 “不过,我会确定你们都安全了,才会离开,” 库鲁斯点点头,“那我等大家都安全了,就去长安和你会合。” “这件事,到时候再说。” 库鲁斯站起来,找人前往喝盘陀报信。 杨林抱着妮妮在篝火旁坐着,一言不发。他洁楚的看到,妮妮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话。其实,妮妮就算不说,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妮妮,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是圣女也是大家的主心骨。谁都可以慌张,可你不能慌张。因为,你……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必须坚强起来!”说着,杨林抱着妮妮,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谁?”这是妮妮自天亮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杨林没有回答,大步来到了一个帐篷前。 几名教徒在帐篷外守候着,看到杨林到来,忙不迭的跪在他的面前。 “你们部下去吧!” 杨林摆手让他们离开,带着妮妮走进帐篷。 帐篷里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 “凯伦,你还好吗?” 杨林把妮妮放下来,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凯伦的面前。 凯伦睁开眼,用凶狠的目光盯看杨林。可是当她看到妮妮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愧疚的表情,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那该死的真神,其实狗屎不如。” “你亵渎真神,一定会不得好死!” 杨林笑道:“是吗?我和你的真神打过好多次交道,至今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至于我是不是不得好死,我并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的痛快。” 凯伦说:“你在威胁我吗?你这个妖人!” 她看了一眼妮妮,“圣女,我虽然对不起你,可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真神的力量是伟大的,由他来统治波斯,是最正确的选择。你千万不要听信这个妖人的鬼话,只要你带着人回去,真神一定会宽恕你!” “凯伦,你这个叛徒!”妮妮的眼中,流露出仇恨的火焰,“你让戴丽丝姐蛔出去迎战……你知道吗?戴丽丝姐姐和尼哪姐姐残废了,安娜姐姐死了。你高兴了,你得尝所愿了吗?不过,我们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到达了吐火罗。你的真神呢?为什么还不见他出来?你是个叛徒,是个坏人,妮妮不会原谅你。” 凯伦露出黯然之色,但旋即消失。“为了真神,我可以舍弃一切,” 杨林笑了起来,“是吗?那你准备好舍弃你的生命了吗?” 凯伦冷笑道:“你想恐吓我吗?” “是不是恐吓,你很快就知道!” 杨林找来一把弯刀,在凯伦的脸上比划了一下,“我先破了你的脸,然后再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最后,我会把你扔给那些失去亲人的教徒,我相信,他们会非常乐意照顾你,而且会日夜不停。”话说完,弯刀寒光闪烁。 凯伦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张俏丽的脸上,顿时遍布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妮妮,你过来!” 杨林让妮妮握住了弯刀,“把她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割下来。” “大哥哥,我不能!” “你能:“杨林阴森的说:“想想戴丽丝,想想安娜和尼娜,想想那些死去的教徒。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们也许就不会死。妮妮,你想要做一个保护大家的圣女吗?那你就必须学会心狠手辣,必须要杀死所有和你敌对的人。” 妮妮握看弯刀,几次想要砍,可是却没有能狠下心。 “凯伦姐姐,我……” 妮妮突然一闭眼,一刀把凯伦的头砍了下来。鲜血喷在她的身上,顺着光滑的丝绸长袍,滴落地面。她扔了弯刀,扑进杨林的怀中,大哭起来。 杨林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二天,前往喝盘陀的人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吐火罗拒绝掊纳圣火教的数徒! “为什么?”库鲁斯怒视那使者问道。 吐火罗的使者说:“王子,非常抱歉带来了这样的消息。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这样诀定……我们的国内,状况并不非常稳定。您带着这么多人进入吐火罗,而且还有你们的圣女。我们实在无法承受这种压力。” 杨林在旁边一直默默的听着,突然开口说:“是麦加人!” “您说什么?” “是麦加人威胁你们,对吗?” 使者脸一红,轻声说:“麦加人早在半年前就和我们有过掊触。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圣火教的人……我们可以掊纳一部分,只是圣女阁下,我们无法掊受。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离开,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食品和援助。” 是什么原因,都不再重要。 杨林也很洁楚,近三万都徒对于小小的吐火罗而言,的确会产生很大的压力。 送走了使者,杨林和库鲁斯面面相觑。 “杨王,这怎么办?” 杨林抱着在他怀中熟睡的妮妮,觉得头痛欲裂。 “先接受吐火罗的援助,然后告诉那些人,愿意留下的,现在可以离开。” “那圣女……” 杨林看着妮妮甜美的面容,“实在不行,就跟我回中原。我想,总可以为他们找到一个安身之处。” 库鲁斯犹豫了一下,起身离去。 不一会儿,蓝兰走进帐篷,“小林子,你真的要带他们去中原吗?” 杨林苦笑道:“不然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妮妮扔下来不管吧。实在不行,我就带他们去岭南。宋大哥那里总还会给我几分面子,我可不想妮妮颠簸流离,一定要想办法给她找个安定的家。” 蓝兰说:“你的心思我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带着这么多人,我们的速度不但会非常缓慢,恐怕还会出现很多麻烦。现在已经进入秋季,带着他们,我估计最早也要明年春天才能到达中原。而且,这么多人吃喝拉撒,你可要想洁楚。” 杨林说:“清不清楚邯是这样子,邮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圣火教教徒很快做出了反应。 除了三千多实在是走不动的数徒决定留在吐火罗之外,大多数人还是决定跟随妮妮。 杨林终于见识到了宗教的凝聚力。看着长长的人龙,杨林只能轻轻摇头。 “库鲁斯王子,吐火罗配给我们的粮草都安排好了吗?” 库鲁斯说:“一半分给了大家,另外一半我派了专人来照看。不过,这些食物最多能让我们支持一个多月。想要到中原,还远远不够啊。” 杨林咬着嘴唇,“抽调出强健的青年,组成特猎队。所有的战马鄙给我分出来供特猎队使用。既然我们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索性放开来干吧。” “怎么干?” “我们沿天山行军,通过丝绸古道进入中原。不过,在这中间,我们将路过突厥人的领地。目前西突厥的状况并不算太好,我们可以通过袭击他们的小部落来保障我们的供给。 “另外,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立刻派人送往东突厥,交给他们的启民可汗,让他们在一个月后,袭击西突厥。只要都兰的大军被金狼族的人吸引,那我们的行程就会多几分保障。” 库鲁斯没有去询问杨林,金狼族为什么会听从他的吩咐。 经过这些日子的变故,库鲁斯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总是笑咪咪的家伙,有着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可这样一个人,请他率领大军进入波斯,是不是也很危险? 库鲁斯开始为早期的轻率行为感到忧心忡忡。他决定,等到了长安,暂时先不提起出兵求援的事情。最好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对,观察一下。 寒冷的冬天,终于来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行进,杨林带着两万多名圣火教教徒进入了突厥领地。 由三千人组成的特猎队,经过杨林的凋教,已经变得脱胎换骨。 这支经历过重重磨难的特猎队,大都是一人双骑,配备有弯刀、长矛和弓箭。 从刚开始小规模的持猎,到后来大规模袭击。 一路下来,特猎队变得凶悍无比,骑射本领更丝毫不弱于突厥人。 这不但保证了队伍的粮草供应,还造成了西突厥方面进一步的衰落。 在进入西突厥领地两个月后,杨林得到了消息,启民可汗死了。掊任启民的,正是他的大儿子处罗。对于处罗这个人,杨林并没有太多印象。不过有一点可以证明,处罗绝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一个月的时间,他打败了都兰组成了三万六军。 牛头族很快四分五裂,西突厥再也无力去对抗处罗的攻击,同时更没有精神去理睬杨林等人。这样一来,圣火教教徒的行进速度倒是提高了很多,而且连带着沿途不断袭击,俘虏了无数突厥人,使得队伍越发壮大。 在新年到来的时候,杨林等人终于走出草原,抵达西凉地区。 而这时候,队伍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五万人,装备也远远高于当初从波斯逃亡的时候。 杨林的威望,水涨船高。 妮妮时他的依赖,也一日比一日深。 与此同时,蓝兰从众多数据中找到了适合于妮妮修炼的冥想术。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可对杨林而言,却是解泱了心头的一桩大事。 “再向前,翻过祁连山,就是武威了,”杨林马鞭遥指,心中无比激动。 蓝兰提醒说:“小林子,你最好派人和武威方面通禀一下。这么一支大军突然出现,我担心会引起武威方面的敌意,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杨林想了想,觉得蓝兰提醒的很对。 他找来一个精通汉浯的圣火教教徒,写了一封信,连夜送往武威。同时,队伍在祁连山口安营扎寨,进行短暂修整。 妮妮带着已经痊愈的戴丽丝和尼哪出现在杨林的帐篷里。 “大哥哥,到了武威,你就要走了吗?” 杨林说:“当然不是,我会把你们邮安顿好,再前往长安。” “那……大哥哥是不是不再管妮妮了?” 杨林笑着伸出手,把妮妮抱在怀里,“怎么会,大哥哥不会不管妮妮。” 妮妮沉吟了一下,“大哥哥,我想和你一起走。” “和我一起?你不管那些人了吗?” 妮妮说:“只要有安身的地方,他们就可以生存下来。其实在波斯,大多数时候妮妮并不需要出面管他们,而是派人代我照看。中原,是我爸爸的故乡,我也很想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大哥哥,能带妮妮去长安吗?” 桶林虽然有些吃惊,还是点头说:“当然可以,” “大光明王,”戴丽丝和尼娜同时在杨林面前跪下,“请您也带上我们。” “哦?” “我们虽然知道,小姐在您身边会非常安全,但我们从小就受到教育,要保护好圣女,一刻也不能离开。请您带上我们,我们绝不会给您添乱。” 杨林说:“这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警告你们。到了中原,绝不能再叫我什么大光明王。你们可以叫我王爷,也可以称呼我杨王,却不许再提什么大光明王的事情。还有,告诉那些教中的兄弟,不许透露关于我的事情。记住,我只是一个偶然和你们一起旅行的普通人。” 虽然不明白杨林为什么这么做,可戴丽丝和尼哪还是恭敬的答应。 一夜无事,天亮之后,大家简单的收拾了营地,再改动身启程。 蓝兰已经回到了魔铁之上,对外则宣称,她有辜离开。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妮妮一人。不过,妮妮似乎很洁楚蓝兰的状况,并没有露出任何风声。 待翻过祁连山后,桶林抱着妮妮随队伍前进。 没走多久,一个教徒来到杨林面前,“杨王,前面有一支人马正极速向我们逼近,请杨王定夺!” 杨林奇怪,难道那信使没有把信送到? 他一催战马,冲到了队伍的前面。只见远处一支人马正在迅速接近,为首的一员将领身高过丈,膀阔腰圆,肤色黝黑。一身黑盔黑甲,胯下一匹雄壮的黑色战马。那战马较之普通的马匹要高大许多,四啼踏雪,双眸金光隐现。 这员大将,简直就像一尊黑铁塔一样,马鞍桥上挂着一对八棱紫金锤。 “少爷,少爷在哪里?少爷在哪里?猛子来迎接您了!” 杨林一看见这人,顿时大笑起来。 第八章 惊闻噩耗 来人竟然是杨猛!杨林万万没有想到,才一回中原,就遇到了杨猛,怎能不喜出望外。 而且,杨猛胯下的坐骑,居然是那匹经过改造的踏雪金睛兽。 杨林把妮妮交给戴丽丝,纵马冲了上去。 没等靠近,踏雪金睛兽就认出了杨林,唏溜溜一声长嘶,不但让杨林胯下的战马惊慌失措,双膝跪地,连带着两军坐骑,大半都不受控制。 杨林在空中一个挪身,飘然落在地上。 这时候,杨猛也从马上滚下来,扑通跪在杨林面前,黑黝黝的脸膛流露欣喜之色。话未出口,这老大的黑汉子竟然流下眼泪,喜极而泣。 “猛子,快起来!”杨林一把将杨猛搀扶站起,上下打量,“好小子,看上去可是比以前更结实了,好像功夫也更厉害了。嘿嘿,几年不见,你小子可想念我?” 杨猛连连点头,“少爷,猛子没有一天不想少爷。” 踏雪金睛兽伸着大脑袋,直往杨林怀里钻,不时的打着呼鼻,兴奋异常。 杨林一巴掌拍在它的头上,“你这混账畜生,才一见面就差点让老子丢了老脸。小金,你他娘的比以前更雄壮了,猛子有没有欺负过你?” 杨猛苦笑道:“少爷,我哪敢欺负它。两年前,莫先生把小金送来,说是让我暂时照顾。这家伙……我能骑它,还是用了好大的贿赂才让它答应。” 说到这里,杨猛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翳。 只是杨林并没有太在意,沉浸在喜悦当中,“猛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这事情说起来,可是一言难尽。” “猛子,我送你的金狼锤呢?你怎么换了兵器?” 杨猛说:“那金狼锤有些轻了,我觉得不太趁手。所以宋大哥请岭南的巧匠为我打造了这紫金锤,每把重一千二百斤。金狼锤我已经让人送回金狼族了。” 杨林打断了杨猛的话,“好了,我们先进武威。武威太守是什么人?我昨夜派人送的信,可曾收到了吗?” “少爷,武威太守乃是元老柱国的远方亲戚,名叫元到。您的信他已经收到了,不过不太相信,所以才派我前来辨认。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一太早就带兵出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少爷您。少爷,这些年不见,您可是比以前俊多了。” 杨林说:“你是说我瘦多了吧!” 话出口,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寒喧后,杨林把库鲁斯和妮妮向杨猛介绍了一下,这才浩浩荡荡的向武威开拔。 武威太守元到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仕年男子,一如老元家那样,长得是五六三粗,可偏偏生了一副水晶般剔透的心思。当他听了关于圣火教的事情之后,沉吟了许久,把杨林拉到一旁,“王爷,这些人我不能放进关。” 杨林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为什么不能!” 元到说:“王爷,不是我不愿意接受他们,而是武威实在不足以容纳这么多人。您也知道,武威属西凉一隅,地处偏僻,用来抵御突厥人的进攻,属于重镇。此地粮草并不能自足,大都是依靠外来援助。整个武威,人口不过数万,如今再加上五六万平民,单粮草一项,就无法供给。” 杨林也陷入沉思,他很清楚,元到这番话并非推托。 “可是这么多人,和我一路东进,总不成眼看就要到家了,又让他们回去。” 元到眼珠一转,“王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说!” “咱说实话,这么多人口一下涌入中原,恐怕会带来一些动荡。而且,您的情况……把话说白了,您认为皇上能放心您吗?” 杨林眼睛一瞪,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以卑职愚见,您不妨让这些人分批开拔,两三千一拨人,进入河套。一来,河套粮草充足,莫说五万人,五十万人也能养活。二来,分批进驻并不会惹人注目,就算皇上也无话可说。第三,那里有数十万六军屯扎,这五万人进去,就算捣乱,也掀不起风浪,皇上那边也能放心。” 杨林点点头,“老元,没想到你长得五六三粗,这还生了个七窍玲珑心啊。” 元到笑道:“王爷,您就晓了我吧,我可不想做比甘!” 说起来,元到比杨林低了一辈,是以杨林在话浯间,也没有很多顾及。 “老元,你这主意好是好,可有个问题。他们的粮食可没有那么多啊。” “这简单,武威刚有一批粮草抵达,我可以再行调拨。” “那好,这件事我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杨林找到了库鲁斯和妮妮,把元到所说的情况,详细的重复了一遍。 库鲁斯说:“元太守说的倒也没错。我看武威的规模,的确不适合容纳咱们这么多人。至于河套,王爷,我觉得您最好还是能亲自去确认一下,别等咱们都到了那里,人家又不掊纳,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心思。” 杨林想了想,点头称赞。 妮妮说:“大哥哥,妮妮要和你一起去。” “圣女,这可位不得。”库鲁斯大惊,“您如果走了,这些教中的兄弟谁来管理。” 妮妮说:“殿下,妮妮从来没有管理兄弟,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些日子来,都是殿下您在操心……这样吧,妮妮和大哥哥走了之后,由你来管理,如何?” “这……” 不等库鲁斯反驳,杨林一摆手,“就这么决定。库鲁斯王子,这些教中兄弟就拜托你了。我会和元太守打招呼,让他尽量给你一些方便。嗯,持猎队我带走,然后再带走五千人。这样你的压力会小一些吧。” “狩猎队要带走?”库鲁斯有些不太情愿。毕竟,持猎队的战士是经过战斗洗礼,可谓是精悍无比。他犹豫道:“那如果突厥人来进攻我们,我们如何抵挡呢?” 杨林笑道:“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大隋的领地。西突厥已经无力进犯,东突厥的处罗是听从我的命令,至少现在他不敢造反。虽然他打败了邮兰,可是金狼族也同样元气受到伤害,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进攻。至于麦加人……呵呵,我相信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来到这个地方撒野。” 见杨林已经室定了主意,库鲁斯也知道无法改变什么。 当下,他和杨林有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这才算是把心给放了下来。 在武威停留了一天之后,杨林率领三千狩猎队,不现在已经变成了狩猎军,和五千圣火教教徒浩浩荡荡的向河套地区前进。元到早就把杨林回来的消息传了下去,并告知各地太守,靠山王还带着一批难民。 与此同时,元到以八百里加急,向长安通报。 这一年,正是开皇六年的春天。 经过六年的励精图治,在隋文帝杨坚的统治下,大隋的国力日渐强盛。六年中,虽然大隋偶尔会和江南大陈发生冲突,怛为了照顾大局,杨坚始终隐忍不发,并命令韩擒虎、贺若弼两人坚守长江防线,保持防御态势。 此时朝中各派纠纷也渐渐平息。经过六年时光,杨坚终于开始把目光落在江南。 这一天,杨坚已经退朝,突然有小黄门急报,武威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 杨坚是个极为勤政的人,闻听武威急报送到,连忙命人奉上。 独孤皇后在一旁正和次子杨广说话。在几个儿子当中,大儿子杨勇虽已经被立为太子,可独孤皇后更喜欢的却是眼前的这个儿子。 杨广非常节俭,而且文采出众,和家中妻子非常恩爱。特别是他已经二十有余,虽然结婚已经多年,却还没有纳过一个妾。 就这一点而言,比起太子已经妻妾成群,前些日子还娶了一个姓云的女子,连自己原配结发妻子都冷落的行为,简直让独孤皇后满意至极。 在独孤皇后心中,若是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恐十自就是没能让杨广当成太子。她和杨广说着家常话,目光在不经意中扫过了正在书案后阅读文书的杨坚,却见杨坚目光呆滞,口中呢喃自语,似乎是非常激动。 “皇上,武威出了什么事?” 杨坚看着独孤,突然说:“迦罗,你和我说实话,两年前的事情,和你真的没有关系吗?” 独孤先是一怔,脸色顿时大变。 “皇上,你这是什么话?我都说过很多次了,那件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坚把文书放在桌案上,站起来绕过了桌子。 他盯着独孤,轻声说道:“迦罗,三郎回来了!” “三郎?哪个三郎?” 独孤有些迷惑,坐在一旁的杨广,连忙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两个字。 “三郎,你是说那个……杨林回来了!” “是的!”杨坚说:“武威八百里加急,三郎在十三天前,带着一群从波斯逃出来的难民抵达武威。同时,他还在波斯收服了三千士兵,号称持猎军,正向河套进发。我估计,再有十几天,朔方会有消息传来。” 独孤的脸色苍白,手指不停的颤抖。 “他,他怎么回来了?两年没有消息,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杨坚静静的看着独孤。虽然独孤竭力想要冷静下来,可杨坚看得出来,她其实很紧张。 “母后,您怎么了,这么紧张,手抖个不停……叔父回来了,岂不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好要与大陈决战,有叔父出马,定然旗开得胜。” “阿摩,你……先下去吧!”杨坚冷冷的说道。 虽然杨广不洁楚发生了什么事,可也明白,那事情一定很严重。 他连忙起身,退出房间。心里面同时还在想:母后是怎么了?听到小叔叔的名字,为什么那么紧张?两年前的事情……我的天,难道父皇说的事,竟然是那件事吗? 杨广顿时额头冒出冷汗,后脊梁有一股凉气嗖嗖直冒。 如果真的是那件事,而母后又和那件事有关,只怕长安城内,要不安定了! 从武威出发,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人员的减少,令行军速度增加了许多。再加上沿途大小官员的配合,杨林等人很快就进入了河套地区,抵达朔方。 朔方自古是军屯之地,驻扎数十万大军,是极为重要的军事要镇。此时担任朔方总管,名为杨素,也是跟随杨坚的元老重臣。杨素自然认识杨林,在听完杨林的请求之后,立刻大笑着答应了他的要求。 “三郎何须如此客气,区区数千人的栖息之地,实在不成问题。我立刻择一水土肥美之地,供这些西域人休养生息,只是三郎怎么跑去西域?当年你离开长安时我正好在外征战,哪知回来时你已经……说起来,朝廷中虽然名将众多,但能让我服气的,也只有三郎一人而已。” 杨素说话,透着一股子傲气。 杨林微微一笑,“总管实在是太客气了!” 杨素正色道:“三郎,我并非矫情。历代名将,除卫音、霍去病之外,惟有三郎你一人率不足万人之兵,令突厥为之胆寒。此等功绩,谁人能比?” 杨林闻听这话,心中也不自觉的涌起一股骄傲。 数日后,杨林在杨素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处肥美的土地,供圣火教教徒居住。 那土地面积极为广袤,杨林一经选定,立刻命人前往武威通报消息。而他则带着妮妮等人,在河套平原上大兴土木,建造家园。不过,杨林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长安,想来秀秀现在一定已经得到了他回来的消息。 诸多琐碎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杨林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他准备向杨素告别,于是骑上踏雪金睛兽,向杨素的住处走去。 正是早春时节,街道两边的树木,已经露出了嫩绿的枝桠,看的杨林心旷神怡。 他骑在马上,心里却在想:这两日猛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可惜我一直没有功夫听他讲述。也奇怪,这家伙为什么跑到武威去了?我不是让他在长安照顾秀秀,这家伙……不行,等和杨素辞行之后,我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奶奶的,居然敢不听本少爷的话,实在可恶。 “前面可是靠山王,杨林杨王爷!”一个不大,但又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杨林微微一愣,连忙勒住坐骑,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暗自叫苦:天,她怎么会在这里? 呼叫杨林名字的人,坐在一个酒楼靠窗的位置上。一身黑衣,衬托出她曼妙身材。她露出半个身子,俏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妩媚的风情。 杨林真的不想看到她,或者说,他有点惧怕这个女人。 可事到临头,他也不好躲藏,于是来到酒楼前跳下马来,大步走了进去。 “大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杨王爷,的确是好久不见……嘻嘻,当日在猴王号上我还以为你死了,哪晓得时隔一年,你我居然在这里相遇。当日,大家可是担心的很呢。” 那女人,赫然是十二猴子中的成员,神策。 杨林要叫宋无双大哥,在前往猴王号的时候,顺口改称神策为大姐。 他苦笑着坐下来,“大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隆,您怎么会在这里?” 神策笑道:“碰巧而已。我正好从塞外回来,没想到会遇到了你。说实话,你的样子变了许多,我甚至有些不敢相认。若非你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我真的不敢叫你。” “去塞外?” 神策点点头,“为我小弟的事情……杨林,我问你,虫,是不是死了?” 杨林立刻明白过来,轻轻点头,又连忙说:“先说洁楚,这件事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是圣徒那老小子干的好事,连我也差点死在他手中。” 神策说:“果然是他!” “咦,你猜到了?” “当日他说你和虫私下里决斗,而后双双身亡。我当时就半信半疑……我那小弟,虽然性格乖张,有点神经兮兮,但我的话他还是听的。我告诉过他,尽量不要和你发生冲突,所以我相信,他绝不会主动挑衅。而你又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对圣徒的话,我自然半信半疑。 “后来,他急匆匆的离开,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和其它人一说,才发现他是撒谎。当时,我还非常难过,你宋大哥和老弧狸更难受了好几天。” 杨林说:“那老小子简直是满口喷粪!” 他当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和猴王相遇的那一段,却隐瞒了下来。 神策奇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猴王号的动力源爆炸,连我们都无法承受的。” “这个……” “算了,你要是为难,就不用说了,嘻嘻,谁还能没有一点秘密。” 杨林觉得,神策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她的这个忧点呢? “大姐,虫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都已经结束了!”神策叹了口气,“牛头族算是彻底完了,不过你可要小心,你的那个金狼族……哼,突厥人是一群狼,没有一个好东西。” 杨林点头,“多谢大姐提醒!” 神策看着窗外的景色,喃喃自语:“又是一个春天,我记得他最喜欢看春天的景色。只是,那里没有春天。我想,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 杨林一怔,“您是说……” “杨王爷,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神策说:“其实,还是老凋重弹。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小徒弟。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她最后翻脸成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一直试图弥补,但是每一次她见到我,都是躲着走。” 杨林凝视神策,隐隐感觉到她要说什么事情。 “杨王爷,我希望你能够娶我那小徒弟。这世上如果说我还有什么牵挂的话,那就是她了,”神策正色道:“我那小徒弟名叫李馨,是李虎大哥的小女儿。论辈分,论姿色,论才能,她都是一等一,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不知道王爷是否……” 见杨林不说话,神策继续说:“若王爷娶了我那徒儿,太原李家将是你最强有力的盟友和后盾。我知道,你那嫂子容不得你,将来你若是想要……我也能保证李家定然会支持你。而且,你若娶了小馨儿,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杨林静静的听神策说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大姐,我知道你心中的遗憾,更清楚你的诚意。如果能得太原李家的支持,陇右门阀定然以我为尊。这里面的好处,我也是非常的了解。” “那你这是答应了?” 杨林摇摇头,“大姐,实在抱歉!” 他站起来,“李家小姐真的非常出色,可我心里,却已经无法容纳她。我当初在独孤大哥的面前答应,要一生一世的照顾好秀秀,我不想秀秀难过。所以,您的这份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实在是对不住您!” 杨林说完,向神策微微欠身,转身走下楼去。神策坐在原处,身子不住的颤抖,猛然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把那坚硬的桌子拍的四分五裂。 “不知好歹的东西,原本还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你居然给脸不要脸。好,你不是情圣吗?你不是专一吗?我一定会让你因为今天的事情而痛苦一辈子!” 神策的这番话,杨林没有听见。 他先是找到杨素,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帮助,然后提出了告辞。 杨素倒是非常爽朗,“王爷不必客气。其实你若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找我?” “是,我今天收到皇上的旨意,命令我立刻动身,前往信州担任行军总管,督水军元帅,造五牙战舰。” 杨林闻听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兴奋的说:“可是要向南边动手了?” 杨素不置可否的一笑,却已经把答案传递给了杨林。 “皇上还有旨意,命你即刻前往长安,不得有半点拖延。王爷,我猜想皇上这是要大用您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我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杨林一拱手,“承素公吉言!” 两人又客套一番,杨林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住处以后,他立刻命人收拾行囊,准备第二天一早动身。 妮妮等人早就盼着能去长安开开眼界,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高兴非常。 倒是杨猛,脸上的阴翳越发的浓重起来。 吃了晚饭,杨林把杨猛叫到了书房。 “猛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这两天,你一直吞吞吐吐的,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爽快。” 杨猛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少爷,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武威?” 杨林摇摇头,“我也正要问你这件事,我不是让你在长安照顾秀秀,你倒好,怎么跑到了武威? “说来也奇怪,我回来的消息,秀秀早应该收到了,为什么至今连个消息都没有送过来。可惜莫狐狸送我的海东青不在身边,否则我一定要给秀秀送封书信去。奇怪,真的是奇怪。” 杨林自言自语完,发现杨猛已经跪在地上,四肢着地,身体颤抖不停。 “猛子,你这是干什么!” “少爷,我对不起你!”杨猛放声大哭,眼泪一下子流淌出来。 杨林打了一个哆嗦,心情不由得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努力做出一副笑脸,看着杨猛问道:“猛子,你哭什么?我又没有责怪你,快起来。” 杨猛嚎啕大哭,“少爷,您让我照顾好秀秀姐,可是,可是我没有做到。秀秀姐她,秀秀姐她……她,她,她死了!” 杨林的脑袋嗡的一声巨晌,乱成了一锅粥。 他呆立半晌,强笑道:“猛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秀秀,怎么死了?” “少爷,我说的是真的,秀秀姐她真的死了!” “你胡说!”杨林一下子处于崩溃的边缘,眼睛变得通红,一把抓起杨猛,怒吼道:“秀秀怎么可能死了?她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我撕了你!” 蓝兰出现在杨林身边,也顾不得别的,死死的抱住杨林。 “小林子,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听猛子说完!”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杨林甩开蓝兰,一举把书桌砸的稀巴烂,在书房中暴跳如雷,一个劲儿的狂吼,“秀秀怎么可能死,她注射了强体物质,她的武功那么高,没病没灾的怎么就突然死了,我不相信!” 咆哮声惊动了整个院落。正在前面和戴丽丝说话的妮妮,也匆匆的赶到了书房。 轰隆一声,书房的一面墙壁被一股巨力砸塌了,烟尘敌去,就见杨林在蓝兰的手上拼命挣扎,一双眸子通红,如同野兽一样的咆哮。 “你说什么?秀秀是被人杀死的?是谁干的,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灭了他们全家,诛了他们九族!”杨猛此刻遍休鳞伤,嘴角流着血迹。 他哭喊着:“少爷,猛子该死,没有保护好秀秀姐。秀秀姐是被人杀死的,可是却找不到凶手,而且在秀秀姐被杀的第三天,她的尸体,她的尸体也不见了!”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七集 庙堂之争 本集简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回到睽违三年的长安城,杨林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独孤秀死了!?关於凶手的线索,隐隐约约的指向了皇室深宫,杨林为了追查,不得不投身於他最厌恶的政治涡流中。 同时,猴王巴勃罗的资料中,透露出一条不完整的讯息,再次震惊了杨林的内心…… 高祖李渊受隋炀帝弘化留守,知潼关以西军事。大业十三年,江都阻绝,李世民於太原密谋,李渊起兵…… 第一章 桃花香 斜阳残红,把长安笼罩。 昔日的大丞相府已经更名为靠山王府,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不见人影。 杨林坐在林秀楼的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内,一条弯着,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斜阳,漆黑的眸子中有一抹淡淡的死气。 回到长安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杨林都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中。 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去见杨坚的,也不记得,和杨坚究竟说了些什么。 反正从皇宫里出来之后,他就整日坐在这楼上,或是大醉,或是发呆。 这林秀楼,是独孤秀起的名字。 那时候杨林还在天山治疗,独孤秀就是在林秀楼上给杨林写信,或是阅读杨林的来信。这楼上的摆设,都是独孤秀一手设计,并且亲自摆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楚的考虑到了杨林的喜好,连空气中,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蓝兰和妮妮,都在楼下观望。 在不远处的门外,杨猛静静地坐着,好像也失去了他的灵魂一样。 “蓝姐姐,大哥哥这样子已经有十天了,每天喝的醉醺醺,对身体可不好。” 蓝兰苦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去劝劝大哥哥呢?”妮妮有点不太高兴地问。 “如果我能劝的了他,早就去了。以他的性子,除非是秀秀复活,否则就只有靠他自己挺过来了。你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默默等待。” 蓝兰说完,拉着妮妮的手向门外走去。 “猛子,你来一下!” 三个人走到了王府花园中的凉亭里,蓝兰让妮妮自己去玩耍,然后坐了下来。 对于蓝兰,杨猛是非常尊敬的。 在他的心里面,除了独孤秀,也只有蓝兰才配做他的主母。 杨猛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蓝兰发话。 片刻后,蓝兰开口:“猛子,莫狐狸和宋无双那边,已经派人送信了?” “已经送信过去了,一到长安我就命人去安排了!” “猛子,你再想想,对那天来袭击你的人,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印象?” 杨猛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了!那天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两个人闯进王府,一下子就找到了秀秀姐。其中一个年纪好像很大,而且非常厉害……另一个,就是缠住我和阿三的人,相对就弱了很多,而且对我和阿三的招数非常了解。哦,我想起来了,那两个人好像都是女人。” “哦?你确定?” 杨猛点头,“和秀秀姐交手的人我不敢保证,但是和我交手的,绝对是个女人。她身上有一股兰花一样的香气,我记得那种香气,应该是出自长安美人斋的胭脂。那是皇家专用的贡品,普通人不一定能买到。” “哦,你什么时候对胭脂这么有研究?” 杨猛说:“其实是秀秀姐,秀秀姐用的也是那种胭脂,所以我才能确定。” 蓝兰问:“那这件事你和别人说过吗?” “说过!”杨猛回答:“我曾经和大少爷说过,不过后来就没消息了。” “那秀秀的尸体,又怎么会被人偷走?” “那是秀秀姐出事后的第三天,我和阿三因为受伤所以没有在灵堂。第二天,我就听人说秀秀姐的尸体不见了。我让人搀着我去灵堂,结果真的发现不见了。阿三还在灵堂里查看,结果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皇上呢?皇上有什么反应?” “皇上得知以后,立刻封锁了长安城门。我被古先生接走的时候,长安还没有解禁。蓝兰姐,我就是想不明白,是谁要偷走秀秀姐的尸体?” 蓝兰想了想,让杨猛离开。 如果真的是女人,而且能把和宋家四剑手连手迎敌的秀秀格杀的人并不多。 十二猴子之中,有神策、黑魔女和佛。 至于普通的人类高手,恐怕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几乎没有。 可是谁呢? 神策?应该不是! 她正想着要介绍她的小徒弟给杨林,以弥补当年她和方正的遗憾。如果是她出手,恐怕……再说了,秀秀出事的时候,神策并不在中原。 剩下的,就只有黑魔女和佛了! 可蓝兰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两个和独孤秀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为什么要出手杀死独孤秀?黑魔女和杨林是盟友,佛一向行踪飘忽,少有人知道她的所在。至于另一个女人,这线索恐怕是要从皇室里面来追查。 蓝兰并不善于这种事情,想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疼。 她从凉亭中走出来,看着正在一棵桃树下玩耍的妮妮,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什么时候,小林子也能像妮妮这样,无忧无虑的玩耍呢? “蓝兰姐,王府外有人求见!” “谁?” “宋先生,是宋先生来了!” 杨猛的通禀,让蓝兰心中一喜。说不定宋无双能劝说杨林,让他振作起来。 想到这里,蓝兰连忙带着杨猛向府门外迎去。 宋无双仍旧穿着一袭博领大衫,风度翩翩地站在靠山王府府门外的台阶上。 一看见蓝兰,宋无双顿时眼睛发亮。 “蓝兰,见到你,真高兴啊!” “宋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当日我听说你和杨小弟出了事,心里还难过了好久呢。” 蓝兰一皱眉:我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悉了?他好像只见过我一次。 出于对杨林的忠心,杨猛对宋无双那副一看见蓝兰眼睛就发光的行为非常不满,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才算是让宋无双醒悟过来。 “杨小弟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宋先生……” 蓝兰把宋无双领到了客厅,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之后,宋无双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凝重之色。 “宋先生,您和小林子有兄弟之情,不知能否去劝说他一下呢?” 宋无双揉了揉太阳穴,“劝说是可以,但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这件事……里面非常复杂,弄个不好,恐怕会出大事情的,我没有把握。” 蓝兰说:“我也知道,所以只是请先生尝试。” “好吧,那我试试看。” 宋无双在蓝兰的带领下,来到了林秀楼。 他径自走了进去,蓝兰却没有进去。妮妮走到蓝兰身边,轻声说:“蓝姐姐,这个人有神力。” “哦?” “妮妮能感觉的出来,他的力量和大哥哥不一样,但是比大哥哥还要强。” 当然比小林子强! 蓝兰暗自念叨:不过小林子迟早会比他更厉害,因为小林子有我,而他没有。 两个人在楼下低声交谈,片刻之后,就见宋无双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宋先生,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宋无双苦笑道:“我唠叨了半天,他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在那里一个劲地发呆,临了还问了我一句:你是谁!气死我了。” 蓝兰叹了口气,“宋先生,您怎么来的这么快?算时间,我的使者应该还没有到达岭南啊。” 宋无双说:“我没见到你的使者。不过杨小弟在武威出现,我在中原的耳目就发现了。我等到消息确认后,就立刻赶来这里。原本想告诉杨小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谁知道他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以宋无双那种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性格而言,如果说事情重要,那一定是非同小可。蓝兰心里吃惊,可脸上依旧是一派古井不波的表情。 “宋先生所说的重要事情,又是什么?” 宋无双说:“大约在半年前,我从猴王号带回来的探测仪上,捕捉到一种非常强大的能量波动。不过,那能量波动转移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连我都无法准确的确定坐标,最后是在地中海地区完全失去踪迹。” 蓝兰问:“那又怎样?” 宋无双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低声说:“我怀疑,老师并没有死,而是活在这世上。” 蓝兰顿时明白过来,宋无双所说的能量波动,恐怕就是指猴王行者。 她不露声色的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宋无双说:“蓝兰,你应该知道生化机甲的创造者是什么人。在老师所创造的十三副机甲当中,唯有我的剑灵机甲是我和老师一起设计。 “在剑灵完成的时候,老师在剑灵中设置了一个和行者的感应程序。只要行者出现,剑灵就会立刻发现踪迹。同样,行者也可以感应到剑灵的存在。” 蓝兰说:“所以你怀疑猴王依然在世上,对吗?” 宋无双点头,“我利用探测仪追踪,试图找到老师的踪迹。但我没想到,居然在君士坦丁堡发现了另外一种能量的波动。蓝兰,这种能量波动,绝非行者的能量,而是一种……一种近乎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私下推测,那应该是时间隧道运行的能量波动。” 蓝兰这下子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你确定?” 宋无双摇摇头,“事实上,我就是无法确定!在捕捉到这种能量波动以后,我立刻派人前往君士坦丁堡打探。结果,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 “圣使徒大教堂!” “啊─” 宋无双说:“大约在十年前,君士坦丁堡开始兴建圣使徒大教堂,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大师兄为了控制拜占庭帝国所使用的某种宗教手段。可是这一次,我所探查到的能量波动,就是从圣使徒大教堂传出。所以我猜测,大师兄很可能已经设计出时光隧道的程序,并且着手建造。” 蓝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太空总署的时光隧道呢。” 宋无双说:“蓝兰,你别不放在心上。你要知道,时空能量和普通的能量不一样,具有持续性。如果我们以前的推测正确,也就是说太空总署已经开发出时空隧道,那么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他们没有捕捉到我们的坐标。 “如今,大师兄建造时空隧道,且不说能否成功,单只是时空能量的波动,就足以让太空总署迅速找到我们的时空坐标。” 蓝兰迟疑了一下,“这件事为什么要告诉小林子?” “我们是一党的,而且就算杨小弟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他继承了魔铁……太空总署的手段素来都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一旦他们过来,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那时候不管是我们,或者是杨小弟,都难免要遭受到波及。我已经和老狐狸联系了,打算前往君士坦丁堡。” “你们要去拜占庭?” 宋无双点头,“本来我是想邀请杨小弟一起去的,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蓝兰说:“宋先生,你和莫先生是要阻止使徒吗?难道你们不想回去?” “回去?”宋无双摇头说:“回去做什么,继续当通缉犯吗?在这个时代,我们就是神,我们就是主宰,过的何等逍遥自在。 “当初我们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的确是想要回去。可现在,三四百年的时间已经让我和这个时代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那需要我做什么?” 宋无双说:“我、黑魔、古师兄还有老狐狸都已经联系妥当,这次来长安,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神策,让她和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五个人连手,相信大师兄还是要考虑一下。 “只是……关于老师的事情,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来处理,所以想拜托你和杨小弟代为留意,一旦发现老师的踪迹,尽快和我们联系。我会留下探测仪,帮助你们探测行者的踪迹。” “那……好吧!” “一个月后,我新研制出来的生化剑手和黑魔开发出来的新型黑魔死士,会抵达长安,老狐狸也会把他的家底掏出来,作为杨小弟的帮手。总之,我要他做的事情,一是寻找老师的踪迹,二是尽量监视二师兄的动向。” “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无双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留下了几个虎符一样的物品给蓝兰。 那是用来号令生化剑手和黑魔死士的控制器,蓝兰收好之后,送宋无双离开。 又回到林秀楼下,蓝兰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 她开始感到了沉重的压力,时空隧道的概念,不断地困扰着她。 一旦太空总署的人抵达,究竟会出现什么情况? 蓝兰不能确定。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太空总署绝不会放任魔铁由杨林控制,更不会允许她存在人类的思想和感情。 在太空总署的概念中,魔铁是一种武器,合金生命体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不需要具有思想。 在深蓝主机的数据中,曾记载着一段人类和机器人的冲突。 人类对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机器人是非常排斥的,一旦知道她产生了智慧,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不惜一切地摧毁她,甚至连杨林也一起摧毁。 蓝兰在思索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和杨林开诚布公。 天一亮,她闯进了林秀楼,就看见杨林正趴在桌案上酩酊大醉,昏睡不醒。 “小林子!” 蓝兰摇醒了杨林。 杨林醉眼朦胧,“蓝兰,干什么?” 他看上去很憔悴,头发蓬乱,胡渣满脸。 蓝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杨林的脸上,打得杨林昏头转向。 “小林子,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杨林彷佛没有一点知觉,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拿起酒壶,“我觉得我现在很好啊,无事一壶酒,浮生半日闲,逍遥自在。 “呵呵,不用去想什么家族兴衰,不需要考虑什么天下大势,什么十二猴子,什么太空总署,都和我无关……蓝兰,我觉得这样子很快乐。” 蓝兰的鼻子一酸,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在她的记忆中,没有哭的概念,可是有两行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小林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林却苦涩一笑,“我让很多人失望过……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个扫把星,谁跟着我谁就会倒霉。我爹当年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光耀门楣,可是我怕辛苦,不愿意做那个狗屁国公。 “杨福本来好好的,如果不是我强出头,他就不会死在铠的手中;独孤大哥一世英雄,结果因为我惨死边关,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秀秀……呵呵,到头来也死的不明不白。蓝兰,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们不和我产生交集,又会怎样?” 蓝兰静静的听杨林说完,“这就是你这十几日来得出的结论?” “没错!” “小林子,你不应该这么想。”蓝兰说:“你不是扫把星,那么多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他们对你好。如果你这么沉沦下去,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秀秀还活着,她该是多伤心?你知不知道,你是很多人心中的主心骨。猛子、妮妮,还有……我。 “小林子,我不信鬼神,可我相信,冥冥中总有那么一种神奇的力量存在,也许秀秀现在就在看着你,为你现在的样子难过。” “秀秀死了!” “不,她没死!” 杨林呼地站起来,“蓝兰,你说什么?秀秀没死,她在什么地方?” “她就在你心里!”蓝兰点了点杨林的胸口,见杨林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又说:“而且,我不相信秀秀就这么死了,她那么善良,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你们人类不是相信神灵,相信佛祖吗?难道佛祖就会让她这么白白地离去?” 杨林的眼睛瞇了起来,“蓝兰,你说秀秀……你究竟什么意思?” 蓝兰说:“人类有一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连秀秀的尸体都没有看见,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秀秀真的不在了,你难道不想找出凶手,为她报仇?当然,如果你不是男人,你可以这么沉沦下去,不过如果是这样,那才是辜负了秀秀对你的爱。” 蓝兰的语气非常激烈,说到后来,好像咆哮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杨林呆呆地站立在原地,脑子里久久不能平息。 “你愿意放弃,你就继续这样下去吧。可是我不会放弃!”蓝兰说:“虽然我只是一个战斗机器,可是秀秀在我心里,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走了,我一定会找出凶手,为她报仇雪恨。” 沉默了许久,杨林幽幽开口:“你有线索了吗?” “也许,算是吧!” “是什么?” “猛子说,袭击秀秀的人之中,有一个使用的是长安美人斋的胭脂。” “美人斋,那是专门供应给先朝皇室的胭脂啊。” 杨林原本昏沉的眼眸,陡然闪烁精芒,“先朝?你是说……宇文……莫非是大周余孽吗?” “这个,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杨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美人斋的胭脂,是专门供应给皇室使用,当年在长安非常有名。美人斋的胭脂被控制的非常严格,就算是那些官员也未必能买的到。我记得,秀秀非常喜欢美人斋的胭脂。 “我朝建立以来,美人斋虽然开放,可是有几种胭脂还是被严格控制着,仅供应给少数几家王公大臣使用,秀秀使用的胭脂就是其中一种。” 说着,杨林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 “美人斋,我现在就去美人斋找线索!” 蓝兰说:“你就这样子去吗?” “我的样子怎么了?” “自己去照镜子吧!” 杨林走到铜镜前,顿时大吃一惊,“这里面的家伙是谁!” 蓝兰笑道:“你说呢!” 十几日的沉沦,杨林看上去邋遢到不行。他醒悟过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杨林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对于靠山王府中的人来说,绝对是大事。 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戴丽丝和尼娜已经俨然成了王府中的管事。 以前杨坚派来照看王府的人,大都被她们赶走。如今留在王府中的,基本上是从狩猎军中抽调出来的亲信。由于王府是从大丞相府改造而来,再加上这些年杨林不在,并没有进行太大的扩建,所以只能容纳四、五百人。 大部分狩猎军,驻扎在当初杨林在城外的皇庄之中,由杨猛独自统帅。 狩猎军的精锐,曾经让杨坚非常眼热。 驻扎在京畿的宿卫军虽然看上去很威风,但比起经过无数次战斗的狩猎军,显然还差了一些杀气。不过杨坚也还算明白,这些狩猎军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掌控。且不说别的,单语言方面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杨坚没有解散狩猎军,他还有别的想法。 杨林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里面罩上一件软甲,抱着妮妮,在戴丽丝和尼娜的跟随下,走出了王府。 历经三百年战乱,长安的胡人并不算少,可像戴丽丝和尼娜这种相貌非常欧洲化的女孩子,还是非常少见,再加上跟在四人后面的数十名狩猎军亲随,一行人走在街上,显得非常醒目。 杨林骑在一匹马上,和妮妮介绍着街道两边的景物。 虽然来到长安已经有些日子,妮妮所去过的地方,也仅仅是局限在王府。 当日进入长安的时候,她也曾大致看过这里的风景,可那时杨林死气沉沉,妮妮自然也无心留意。如今,杨林恢复正常,妮妮自然变回了往日的模样,一路上唧唧喳喳地询问不停,让杨林好生头疼。 离开长安数载,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亲切,但又那么陌生。 杨林的相貌和几年前不大一样,长安人记得当年的杨阎王,可认不出如今的靠山王。在行人的指指点点中,杨林一行人策马来到了位于朱雀大街的美人斋。 昔日的美人斋,是长安城中最为有名的胭脂坊,所出产的胭脂大都是供应给大周皇室,那风光当真是无可比拟。 但自开皇元年以来,杨坚性情简朴,而母仪天下的独孤皇后更是不喜欢这种胭脂水粉,于是断绝了美人斋的胭脂供应。可即便是这样,美人斋在长安城内依旧生意兴隆。 杨林走进美人斋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店铺中人的注目。 虽然没有人认出这个看上去风度翩翩,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男子,就是当年长安城中无人不知的杨阎王,可从他的举止气派和他的随从来看,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早有店里的掌柜迎上前来,“客官,可是要送夫人胭脂?” 杨林环视店内的人,“戴丽丝,清场!” 戴丽丝倒是会说些汉话,当下立刻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诸位,我家主人请各位立刻离开,若想买胭脂的话,请过一会儿再来,得罪了!” 来美人斋购买胭脂的人,即便不是王公大臣的家人,也都是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戴丽丝这么一开口,店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蛮婆子,凭什么让我们离开?” “就是,一个蛮夷,居然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杨林眼睛一瞇,“全都滚出去!” 数十个亲随立刻冲进美人斋内,那些客人也都有家人,马上迎上前来。 可那些家人,又怎么比得了久经战阵的狩猎军? 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美人斋内的客人就被清肃一空,只有抱着妮妮的杨林在店内端坐。 “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可是百年老店,虽然说不上有什么权势,可在这长安城里还算认识一些大人物。您若是想买东西,我们欢迎;但想要在这里闹事,恐怕您是找错了地方。” 杨林不理睬那掌柜,对门外的戴丽丝说:“一会儿如果京兆府的人来了,就拿我的牌子拦住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踏进一步。” 说完,杨林放下妮妮,“我不是来闹事,只是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您是……” “老张头,别用你那一套对付地痞的手段来吓我。在这长安城里,还没有人能吓倒我呢。” 杨林叫出了掌柜的名字,着实让那掌柜吃了一惊。 当年杨林陪着独孤秀多次光顾这美人斋,自然认得这里的掌柜。 而掌柜则觉得杨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客官,您认得小老儿吗?小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请赐教。” “你认不认得我,并不重要,只要我认得你就行。我想问问你这美人斋的桃花香!” “桃花香?”掌柜说:“那可是我们这里当年的贡品。” “我想知道,你们还有吗?” 掌柜说:“两年前还是有的,我记得那时候靠山王府的三管家经常来买,说是给小姐用。后来……嗯,大概也就是两年前吧,有人把小店的桃花香给买光了。 “您知道,这桃花香必须要用西川龙王沟的桃花来做引,所以并没有什么存货。而这两年龙王沟的桃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全都枯死了,所以桃花香也就一直没再有过,让客官失望了。” 杨林眼睛一瞇,“你可记得,那买光桃花香的人,是什么模样吗?” 掌柜挠头说:“时间太久了,有点记不清了!” “好好想想!”杨林说着,手里变出来一块十两重的银子,放在桌上。 “客官,小老儿可不是贪图银两,确实是想不起来了。不过因为那是我最后一次出售桃花香,所以记得那人是个女的,穿一身黑色的袍子,有点像尼姑的打扮……嗯,脸上蒙着黑纱,但应该是个大户人家。” “哦,何以见得?” 掌柜说:“小老儿这店铺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高贵的人物,以前还供应过皇室,所以有几分眼力。是什么人,一开口、一走动,小老儿就能猜出一个大概。 “那女的声音很柔,但透着一股华贵的味道,出手非常阔绰,绝对不是小户人家可以比拟。而且她举手投足,有一种压力。” “压力?” “嗯,很尊贵的压力。” 杨林的眼睛几乎瞇成了一条缝,白皙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他没有发现,掌柜突然脸色一变。 “还有别的吗?” 掌柜的语气突然变得惶恐起来,“小、小老儿记得的,都已经说了!” “那好吧,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头想起来什么的话,再来找你询问。” “小老儿一定恭候!” 杨林起身,见妮妮正摆弄着一盒胭脂,似乎很有兴趣,他微微一笑,“把你们这里上好的胭脂都给我准备一些,我要带走。” “小老儿立刻去办!” 掌柜立刻慌手慌脚地准备了一包胭脂,恭敬地递给了杨林。 杨林扔了两块银子,拎着包裹,拉着妮妮的小手走出了美人斋的大门。 “掌柜的,就这么让他走了?” “是啊,这么嚣张……要不去请姑爷来?姑爷不是在京兆府吗?还不整死他……” “你们给我闭嘴!” 掌柜脸色苍白,见杨林已经走远,才长出一口气说:“你们想死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掌柜说:“知道那是谁吗?别说我女婿,就算是朝中的六部尚书、宰相王爷都奈何不得他。惹怒了他,那可是天大的灾难。” “那是谁?” “小子,你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难道不记得当年的杨阎王吗?” “啊─” “就是刚才那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相比简直是两个人。若非刚才他敲击桌子的时候,我认出来他的习惯动作,说不定…… “当年他和小郡主可是没少来我这里买桃花香,一别这么多年,他又回来了!” 店里的众人脸色苍白,他们大多数没有见过杨林,但对杨林的事迹,可是听说了不少,一个个噤若寒蝉。 掌柜站在门口,“小郡主两年前突然过世,杨阎王今天又来询问桃花香,难道说……天,只怕这长安城又要起风波了,回头告诉我那女婿,让他最好小心一些。” 第二章 白玉老虎 阳光很明媚。 在这初春的好天气里,很多人都走出了家门,或是在郊外踏青,或是泛舟于跃马河上,去领略大自然勃勃的生机。 离开美人斋后,杨林抱着妮妮,纵马徐徐。 他并没有确定方向,任由小金带路。在他身后不远处,戴丽丝和尼娜带着狩猎军亲随若即若离地跟随着,看似放松,却又小心地警戒四周。 “大哥哥,什么是桃花香?” “一种胭脂罢了。” 妮妮想了想,“是秀姐姐喜欢使用的吗?” 在靠山王府中,除了少数几人,任何谈论关于独孤秀话题的人,都将遭到非常残酷的惩罚。妮妮正好是那少数几人中的一员。她听很多人说过独孤秀,就连那个好像神仙似的蓝姐姐也对这位秀姐姐非常推崇。 妮妮很想知道,大哥哥和独孤秀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杨林眼睛不由自主地瞇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 “是,桃花香是秀秀当年最喜欢用的胭脂。妮妮,想知道我和她的事情吗?” “当然想!” 其实,杨林很想找人倾诉一番。 外人自然不可能,而府里的人,真正能倾听他说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也许,怀中这小丫头,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杨林低声地讲述着他和独孤秀的故事。突然间,他发现其实他和秀秀的故事并不算很多。 盘玉山中偶然的相遇、长安城内的两情相悦,此后南下大陈、北上塞外……看上去他们好像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可实际上呢,杨林觉得他对秀秀的付出居然那么少,而秀秀却把全部都给了他。 伤感,涌上了心头。 杨林有一种想要痛哭的冲动。倒是妮妮对这故事听得入迷至极,见杨林不说话,她刚想要开口催促,抬头却发现,杨林眼中闪过的一抹晶莹。 登上跃马桥,杨林仍沉浸在往日的回忆。 跃马河上,从远处驶来一艘画舫。一绘着老虎图案的旌旗插在画舫船头,几个船工站在甲板上,舫楼大门垂着一面绣金丝的垂帘,从里面传来袅袅声乐。 许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家人出游吧。 杨林并没有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妮妮说着话。 就在这时,小金突然停下来,前蹄急促地敲击桥面,不断发出响鼻。 杨林顿时生出了警兆,刚要向四处观察,却觉得有一股绝大的能量彷佛凭空而落一般,脚下呼地一沉,四周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小林子,敌袭!” “我知道……” 蓝兰提醒道:“这是精神制导术,以精神能量攻击对手的神经中枢。” “是谁?” 杨林看不到敌人的踪迹,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而能量的波动越发强烈。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妮妮,轻声道:“妮妮,不要乱动,明白吗?” 妮妮也能感受到那能量的波动,更明白杨林此刻陷入了危机当中。 她也不出声,蜷在杨林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大哥哥的怀里,好安全,好温暖! 杨林伸出一只手,抚摸小金的头顶。 小金渐渐平静下来,散发出了一种古怪的能量,和杨林的精神融为一体。 “蓝兰,是谁?” “我不知道,看能量波动的频率,类似于十二猴子的手法,不过没有十二猴子那般精纯……我没有感受到恶意,对方只是想要试探吧。” “试探?” 杨林思绪刚起,耳边恍惚中传来了一声虎吼。 一股巨大的能量呼地向他传来,带着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声势格外骇人。 要比试吗? 杨林心中冷笑,轻喝一声:“飞龙在天!” 肉眼无法看到的银白色光焰从他头顶飞出,化作银色巨龙,呼啸着冲天而起。 跃马河上,水雾弥漫,水浪翻滚。 桥上的行人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扔了出去,摔倒在桥两侧。整座桥上,只有一马二人,河水骤然向空中撞去,蓬的一声响,化作水雾散开。 好诡异的精神能量! 杨林暗自感叹,耳边再次响起了虎吼的声响。 这一次,他彷佛看到了一头巨型老虎,出现在混沌之中,张牙舞爪向他扑来。 “这是什么招数?” “虎煞!”蓝兰回答:“我在巴勃罗的数据中看到过这种精神修炼方式。小林子,用龙游术,战龙在野!” 杨林也不犹豫,张口喷出了一股淡淡的银白色光焰。 头顶上,银色巨龙翻身,向猛虎扑击而去。巨龙在空中不断地翻转,强猛的罡力向四周散发出去,河面上出现了一股巨浪,占满了整个河道,带着轰鸣的雷声,向着驶来的画舫凶猛撞击过去。 巨龙和猛虎终于碰撞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声响。 画舫从巨浪中穿过,驶过了跃马桥。杨林的脸色凝重,飞身而起,脚尖轻轻踢在小金的腹部,只听踏雪金睛兽一声长嘶,从桥上腾空而起,落在了桥头的岸上。 紧跟着,跃马桥轰然倒塌。 杨林在半空中轻盈扭身,落在了河岸上。 “王爷,你没事吧?” 戴丽丝等人一拥而上,把杨林围在中央,早在杨林登上桥头,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无奈何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阻挡,让他们无法登上桥面。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平静的跃马河好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一般,水浪奇异地翻滚撞击,把两岸的堤坝冲毁了大半。幸好这是在初春,河水并不算充盈。若是换成夏季,只怕跃马河两岸的房屋建筑,至少会被那水浪毁去大半。 杨林摆手,示意戴丽丝等人散开。 他来到河边,向远处观望。只见画舫在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消失在九曲十八弯的河道尽头。 “杨王千岁果然好手段,小女子多谢赐教了!” 声音在苍穹中回荡,柔美而动听。 杨林不禁愕然,心想:这又是谁?听声音很陌生,为什么要对我攻击?啊,莫非是两年前的那个女人吗? 杨林想到这里,把妮妮交给戴丽丝,来不及交代,一个瞬移消失无踪。 他贴在河面急行,在掠出二十里之后,终于看到了那艘画舫。 画舫静静地停泊在入渭河的一处码头,船上已经杳无人迹,码头上也不见人影。 杨林登上船头,走进舫楼中。 里面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空空如也。淡青色的窗帘在风中飘舞,空气中有一股如兰似麝般的余香。 “蓝兰,发现什么吗?” 蓝兰呼地在杨林身边出现,打量舫楼中的状况,片刻后轻轻地摇头。 “能量波动非常奇怪,很像是十二猴子,但是又不太一样。我说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种能量频率,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 杨林想了想,迟疑问道:“会不会是……” “这个,我无法确定!” 蓝兰知道杨林想要问什么,可是她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供寻找,即便是蓝兰也没有办法。 杨林走到舫楼窗口,向窗外眺望。 这里的视野非常开阔,位于长安北郊。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片田地。 马蹄声阵阵,戴丽丝等人循着河道,找到了杨林。 “王爷,找到贼人了?” 杨林自画舫上走下来,从戴丽丝手中接过了妮妮,然后跨坐小金背上。 “没有。” 他轻声一句,拨转马头就要离开。 突然,杨林又停下来,看着远处田地,沉吟了片刻,问道:“立刻派人前往京兆府,问一下这里是否属于私人田庄。如果是,问清楚是谁的。” 蓝兰默不作声地跨上一匹马,随着杨林离开。 虽然她出现的突然,出现的诡异,但对于戴丽丝等人来说,却没有任何的疑惑。早在丝绸古道之上,他们就已经见识到了蓝兰的非凡本领。 当晚,派去京兆府的人有了消息。 北郊外的田庄,的确是属私人所有,而且是记在当朝中书令邱瑞的名下。 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杨林听到禀报之后,居然露出茫然之色。 “邱瑞是谁?” 受杨林召唤前来王府的杨猛走上前,轻声说道:“少爷,邱瑞是在您离开长安的第二年由大陈归顺而来。他是南朝邱德芳的儿子,那邱德芳在大陈与宁鹿臣、秦旭并称三老,在南朝士族颇有名声。 “几年前,邱德芳遭人陷害被杀,邱瑞的老丈人宁鹿臣也被牵连,挂冠归隐,不知所踪。邱瑞就来到长安,归顺了朝廷,不久被皇上任命为户部尚书,与朝中官员关系密切,并在两年前由皇上提拔为中书令,很受皇上器重。” 杨林好奇地看着杨猛,“猛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了?” 杨猛露出黯然之色,“是秀秀姐做的。她当时收集了很多情报,说是将来可以供少爷参考,可没想到……” 杨林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见气氛有些沉闷,蓝兰说:“小林子,你找到线索了吗?” 杨林摇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一件事,画舫上的女人,应该和邱瑞有关。” 话说到这里,杨林突然觉得,在自己身边居然没有一个能出谋画策的人。 想当初,有独孤秀,可如今呢…… 蓝兰不是个好参谋,她能分析,能和杨林并肩作战,但对权谋一窍不通。 仔细想想,除了独孤秀之外,似乎只剩下那个偶尔能出馊主意的阿三可堪一用。可即便是这样,那该死的阿三被宋无双带走,估计此刻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吧。 杨林双手搓着脸颊,闭上了眼睛。 这时,尼娜匆匆走进了书房:“王爷,外面有一个人说是皇上派来的,请王爷马上入宫,说皇上召见。” 杨林一皱眉,站起身来说:“让他等着,我换了衣服就去。” 他说着向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扭头对蓝兰说:“蓝兰,你再帮我查一下,看看巴勃罗留下的数据中,有没有其它关于虎煞的数据。 “嗯,戴丽丝,命令府中戒严。杨猛,立刻从皇庄里再调五百狩猎军过来,协助戴丽丝看守王府。尼娜,给库鲁斯殿下写信,写说如果朔方的事情稳定下来了,就立刻前来长安,我为他引见皇上。” 众人答应之后,杨林走出书房。 杨坚召见杨林,只是为了日间跃马河上发生的事情。 在确认并没有异状之后,杨坚话锋一转,居然和杨林闲话家常了起来。 “三郎,这几年你的变化可真大啊。” 杨坚感叹道:“你刚回长安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你。听说你去了很多地方,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让朕听听?” 杨林当下向杨坚介绍了拜占庭、介绍了萨珊。 当他谈论欧洲的事情时,杨坚还不时发出大笑,可是当杨林说起麦加人的时候,杨坚的笑声就越来越少。到了最后,杨坚露出了非常凝重的表情。 “三郎,依你所见,那个什么麦加人,是否会威胁我们呢?” 杨林想了想说:“如果被麦加人占领了萨珊波斯,只怕难免会生出窥视中原的野心。如今,西域被阿拉伯人入侵,连距离麦加有万里之遥的吐火罗都会害怕阿拉伯人。 “等到阿拉伯人占领了波斯,像吐火罗那样的小国,只怕会立刻倒戈向阿拉伯人,那我们的日子可就要不安稳了。” 杨坚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帮助波斯?” “臣弟正是此意。” “从长安到波斯……路途遥远,而且我们对那里可以说是完全陌生,贸然出兵的话……三郎,这件事暂且放一边,朕立刻派人前往波斯打探情况,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就只有出兵这一条路了。” 杨坚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三郎这几年好生逍遥,朕很羡慕啊。朕如今成了皇上,却没了以前的自由。整日为各种事务操心,连出去走走的时间都没有,真是可叹。” 杨林笑道:“皇兄这话里好像有话啊。” “朕过的不自由啊!” “哦,此话怎讲?皇兄乃万民之主,天下主宰,有什么不自由?” “还不是……”杨坚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走到门外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对杨林说:“三郎,你也知道皇后的性子。前些日子高颖说皇宫内宫女太少,要为朕选秀宫女,结果却被皇后给臭骂一顿,逼着朕撤了高颖的宰相职务。朕好说歹说,才让她罢休啊。” 杨林素来知道,独孤的性格善妒。可他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地步,她甚至干涉起朝政了。 他轻声道:“哥,你可是皇上啊!” 杨坚身子一颤,“算了,朕欠她太多,就当还债吧。好了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朕今天让你来,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前些日子,郑国公,也就是中书令邱瑞邱大人说,想要为三郎介绍一门婚事。” 杨林不由得一怔。 今天刚知道邱瑞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没想到又在皇宫里听到这个消息。 杨坚说:“郑国公做媒,想要把唐国公李渊的姑姑说与三郎。听说对方的年纪和三郎你差不多,最重要的是辈分相合,门当户对。那女子叫李馨,是老唐国公李虎的侄女,文武双全,可是了不得的巾帼英雄。” 杨林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是这件事。 他想了想:“皇兄,你知我心中除秀秀再难容下别的女子,此事不要再提。” 杨坚说:“三郎,若是秀秀还在,朕自然会成全你们二人的好事。可现在,秀秀已经……” 杨林打断了杨坚的话,“皇兄,臣弟之心绝无更改。更何况我没有看到秀秀的尸体,绝不相信她已经……臣弟一定会等下去,不见秀秀,誓不成家。” “可秀秀真的已经不在了啊!”杨坚说:“若你一直见不到秀秀,难道就孤独终老此生吗?” 杨林面颊抽搐一下,点头说:“不见秀秀,臣弟甘愿终老此生。” “可是……” “皇兄,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请皇兄转告郑国公,就说郑国公的好意杨林心领了,李家女子,非杨林可匹配,请她另择他人。臣弟这就告退了。” 杨林躬身行礼,走出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杨坚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摇摇头,从桌子上取出一张绢帛,沉吟了片刻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了“靠山王杨林”五个字。 回到靠山王府后,杨林径自前往林秀楼,找来了蓝兰。 他把杨坚和他说过的话,详细地对蓝兰重复了一遍后,问道:“蓝兰,你说说看,皇兄是什么意思?” 蓝兰想了想,“这,我说不准。不过我有种感觉,你哥哥说这些,是别有用心。” “此话怎讲?” “我记得秀秀曾经说过,如果说你哥最担心的,有两件事。第一就是你……你现在可以甘心为臣子,可是将来你哥不在了,谁还能镇住你? “朝中大臣,特别是几大国公和手握兵权的将领都对你很服气,如果你要坐龙椅,你哥的那几个孩子,只怕没有一个人能争得过你,这下场……” 杨林点点头,“我也听秀秀说过这件事,那第二个呢?” “士族门阀!” 蓝兰说:“杨家虽也是门阀大族,可比起朝中其它门阀,就寒酸了很多。特别是太原李阀,在陇右门阀中举足轻重。你哥登基之后,把李渊从太原召回来,说是要委以重任,可实际的原因,只怕李渊也清楚。” 杨林说:“其实我也很担心太原李阀,特别是他们身后还有神策。” “李渊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和你家有姻亲关系。我猜想,李渊也知道你哥对他的担心,所以心甘情愿在长安做人质,就是为了让你哥消除疑心。而把李馨嫁给你,除了神策的原因之外,恐怕也有李渊保全家族的想法。” 杨林奇怪的看着蓝兰,“蓝兰,你好有见识啊!” 蓝兰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从秀秀留下的情报中分析出来的结果。” 杨林顿时沉默了。 好半天,他低声询问:“那你说说看,我哥究竟是什么用心?” “试探!” 杨林猛然醒悟,可是又不明白,好端端的杨坚为什么要试探他? 他现在虽是王爷,可是手中除了三千狩猎军之外,什么都没有。至于朔方的圣火教教徒,杨坚不知道。而塞外的处罗,只怕也帮不了他什么。朝中如今的大臣,呵呵,几乎有一大半杨林都不认识,那么杨坚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目的? 蓝兰开口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杨林从沉思中醒来,抬头说:“是什么事?” “我刚才在查找虎煞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讯息。” 蓝兰提起笔,找到一张绢帛,写下:高祖李渊受隋炀帝弘化留守,知潼关以西军事。大业十三年,江都阻绝,李世民于太原密谋,李渊起兵…… “就只有这些,我后来有查找了很多数据,但是却没有找到相似的内容。” 杨林瞪大了眼睛,看着绢帛上的内容。 “谁是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是哪一年?李世民又是什么东西?” 蓝兰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是说,我杨家的大隋江山,最后是被太原李家……不,应该说是被李渊夺走了吗?” “根据内容分析,是这样。” “那又是哪一年的事情?我哥呢?我哥那时候在干什么?” 蓝兰苦笑道:“这个,我不知道。” 杨林把绢帛揉成了一团,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李渊,大野渊,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和我抢秀秀,以后还要抢我杨家的江山!不行,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杨林抬头,凝视蓝兰:“如果我杀了李渊,还会发生这些事吗?” “我……不知道!” “李世民,李世民!”杨林坐下来,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面,片刻后突然又说:“蓝兰,你立刻找杨猛,告诉他设法探查李渊家中,可有一个叫做李世民的人。让他小心一点,千万不可打草惊蛇,让李渊发觉。” 蓝兰答应一声,立刻走出了林秀楼。 接下来的日子,杨林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杨猛派出狩猎军中的探子打探消息,一晃过去了五、六天。 这一日,杨林刚吃完了早饭,就见杨猛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爷,我查过了!” 杨林擦了擦脸,摆手示意屋中的人都出去,然后唤出蓝兰在他身边坐下。 “结果如何?” “李府上下,没有一个叫李世民的人。我还透过其它的关系打听太原李家的情况。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人听说过李世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那就奇怪了!”杨林皱起了眉。 他低声对蓝兰说:“如果没有李世民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名字?李世民密谋,可是最后登上皇位的人,却是李渊……这就是说,李世民绝对是李阀中的成员,否则何苦为他人作嫁衣裳?” 蓝兰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是李世民还没有出现,至少是现在没有出现在李渊的身边;第二个可能是他在李阀中还有一个名字,而且不为一般人所知……小林子,就好像神策,李阀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她。” “有可能,很有可能!” 杨林想了一下,再次抬头对杨猛说:“猛子,给我去打听一下李渊的行踪。” “是!” 杨猛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杨林和蓝兰两个人。 “小林子,你真的想要杀死李渊吗?” 杨林沉默不语,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这么做了,可是很容易得罪神策啊。” “得罪就得罪呗,反正我早就得罪她了。” “但万一李渊没有造反的意思,你杀了他,岂不是杀错了人?” 杨林正色道:“巴勃罗数据中的那条讯息,应该不会有错误吧。” 蓝兰点头,“不会有错。” “那也就是说,李渊造反,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段里发生,然后他会夺走我杨家的江山,对不对?” 蓝兰说:“理论上,没有错误。” “那就是了!”杨林说:“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不管李渊现在有没有造反,留着他就是一个祸害。杀了他,我大隋江山就不会有危险……他是我现在认识的人,至少我能够让我大隋的江山延长一些日子。” 蓝兰说:“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杨林说:“我想请你帮我训练一批人,一批杀手。等阿三来了以后,再让他成立一个密谍组织,只要是听到李世民这名字,一律秘密杀死。 “嗯,就是这样子……阿三那家伙古灵精怪,办起这事,应该是比较上手。总之,我不管那么多,只要我在的一天,就不会允许有人窥视我杨家的江山。” 蓝兰点点头,“这个应该没问题。” 她沉吟了一下,轻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对付李渊这个人呢?” 杨林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看着蓝兰说:“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第三章 李阀虎女 夜色漆黑,长安城却沉浸在一片繁华喧闹中。 城北的胡市灯火通明,身着各式服装的人来来往往,显得是无比热闹。 杨林悄然立在长街的阴暗处,蓝兰用隐身术掩盖了他所有的气息。 “小林子,真的要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呢?” 杨林轻声回答:“既然我已经知道李渊对我杨家的危害,自然不会对他客气。那李世民是人是鬼,在什么地方,我命人在李阀中查找了一个月都没有结果。既然如此,我就干脆杀了李渊,也算是少了个祸害。” 蓝兰沉默了片刻,“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啊!”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只要是危害我杨家的人,我就不放过。况且那大野渊素有人望,的确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你不怕你哥找你的麻烦吗?” “为什么找我麻烦?” “你杀了他手下的大臣,而且没有任何的证据,这传扬出去恐怕不好。” “呵呵,谁能证明是我杀的?我连兵器都换了!到时候只需要把所有人都杀死,我死不承认,我哥又能奈我何? “放心吧,我都设计好了,今天我请我哥出面邀请李渊,感谢李家的盛情,顺便推了那桩婚事。我已经让猛子去转告了,就说我身体不好,无法亲自道歉……这时候杀了李渊,我相信谁都无法猜疑到我的身上,蓝兰,你就只管放心吧。” 远处,玄武门大门缓缓开启。 一行车马从玄武门内驶出来,最前方是十个身穿黑衣的侍卫。那鲜红的风灯在长街尽头跳跃闪烁,如同鬼火一般,看上去格外的恐怖。 马蹄清脆,车毂辘发出吱吱声响。 杨林的身子猛然一挺,眼睛不自觉地瞇了起来,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陌刀。 “来了!” 马车越来越近,蓝兰变化了杨林衣着的颜色,蓄势待发。 眼见着,车马就要抵达杨林的藏身之处,突然间却又停了下来。 杨林一怔,心道:出什么事了? 念头还未过去,李渊的车马骤然掉头,朝着玄武门的方向急速离去。 难道被发现了吗? 不可能! 杨林自信,他的气机隐藏的很好,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若是神策在的话,他或许会感到心惊。但杨林知道,神策已经和宋无双前往拜占庭,一时半会儿的根本不可能出现。 不管那么多,机不可失啊! 杨林猛然窜出,陌刀带着一蓬寒芒呼啸划过,向行在车马最前方的侍卫斩去。 刀锋森冷,却又悄然无声。 两个侍卫甚至来不及呼叫,就被寒芒砍下了脑袋。血朝天喷出,化作血雾落下。 “有刺客!” 两个侍卫刚被杀死,惊叫声就响了起来。杨林奇怪,这些侍卫的反应可是不慢啊。难道说真的被发现了踪迹不成? 不过,心里虽然惊奇,可他手上却没有停止。 杨林轻喝一声,施展出大挪移的招数,呼地在原地消失,如同幽灵一样从剩下的侍卫身边掠过。陌刀的寒芒划过侍卫的咽喉,血雾喷射。 马车就在二十步外! 杨林手中陌刀一紧,飞掠而起,向马车扑去。 刀芒一闪,斩向车厢。隐约间,杨林已经看到了李渊的身影在车厢内晃动。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杨林的鼻中,让他心中一怔。 香气非常熟悉,似乎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可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 就在杨林这一怔的剎那,耳边传来猛虎的咆哮声。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车厢里呼啸冲出,杨林眼前的景象顿时发生了变化。 盘玉山谷,独孤秀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来。 “秀秀!” 看到独孤秀,杨林的大脑顿时呈现一片空白。陌刀铛地一声落地,他呆呆地看着独孤秀,竟然忘记了他要刺杀李渊的事情,心中的杀机也一扫而光。 独孤秀缓缓走来,伸出了纤纤玉手。 “秀秀,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小林子,快闪开!” 蓝兰的惊呼声在杨林耳边响起,把杨林从幻象中一下子拉了回来。他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抹锐气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若不是有蓝兰保护,只怕连他的心脏都会被刺穿。 在杨林的面前,是一个身穿式样古怪的白色铠甲的女人。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虎头遮面盔,看不清楚相貌。一身铠甲,好像虎皮做成,上面布满了虎纹图案,双手如同虎爪一样,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李渊从车厢里滚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玄武门飞奔。 “她,怎么能看到我?” “我不知道,不过她可以破解我的隐身功能……啊,小心了,她是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蓝兰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杨林已经明白了。 那女人的身上光毫一闪,一股能量化作白色的火焰笼罩住了她的身体。 火焰向外暴涨,而后猛地回缩。 一放一收之间,火焰变成了猛虎,彷佛是从她身体中飞出一样,张牙舞爪地扑来。 虎煞! 杨林来不及多做考虑,双手向外一翻,银白色的大光明火从掌心冲出。 轰的巨响,回荡苍穹。 两股诡异的能量碰撞,令时空都好像扭曲了似的,两边的房舍顿时轰塌。 杨林向后退了三、四步,心口郁闷,好像要吐血一样。而对面的女人的情况更加不好,直接飞了出去,蓬地摔倒在地。 她站起来,剧烈地咳嗽两声,从虎头遮面盔中溢出一抹鲜血,顺着脖子滑落下来。 远处,李渊已经跑到了玄武门下,大声地叫喊:“有刺客,有刺客!” “混蛋!” 杨林心中暴怒,如果不是这女人出现,李渊此刻已经成了死人。 可现在…… 从玄武门内,涌出了数百名禁军,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把李渊保护起来。 杀死李渊,就要大闹皇城! 杨林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过一腔怒气却转移到了那女人的身上。他厉啸一声,魔角赫然在手中出现,火焰刀带着三丈刀芒,恶狠狠地向对方劈去。 那女人的身后,出现了一对白色的光翼,闪过杨林的攻击,虎煞再次施展。猛虎咆哮,带着狂猛的风,又是一声巨响,女人已经倒在了长街之上。 这时候,长安禁军已经赶来,杨林想要再次出手,已经没有机会。 他懊悔地顿足,“瞬移!” 身影消失不见,长街上,只剩下一片废墟,风掠过,荡起滚滚烟尘。 “那女人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 林秀楼内,杨林看着蓝兰,有些疑惑地问道:“李阀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身体非常坚韧,超乎常人。最古怪的还是那铠甲,居然能抵销我六成的能量攻击,她绝不是普通人。” 蓝兰坐下来,沉吟了片刻,“小林子,她会不会是……” “是什么?” “你忘记了,神策不是说过,她还有个学生吗?” “你说她是李馨?” 蓝兰点点头,“有这可能,不过我不确定。天晓得,神策究竟有几个学生。但如果她就是李馨的话,那你和神策之间的关系可就彻底恶化了。” 杨林也有些苦恼了。 他倒是不怕神策,但是和神策彻底决裂,他还没有想过。 如果真的和神策翻脸了,他现在的力量还不是神策的对手。而不管是宋无双还是其它人,都不见得会站在他这一边。 “早知道,我就下手再狠一点!”杨林懊悔地说:“直接杀了她,也省了那么多的麻烦。” 蓝兰没有说话,可是脸上却有一种复杂的表情,眼中流露忧虑之色。 天亮之后,杨林派戴丽丝出门打听,得到的消息非常奇怪。 “王爷,外面一切正常,没什么波动。只是昨天晚上天降神雷,把玄武门外长街两边的房舍推倒。听坊间流传,那天雷是上天警示,天下还未一统,所以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征讨江南。” 杨林一怔,“征讨江南?” 他早知道,总有一天杨坚会下令出兵江南。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理由。 就在这时,尼娜在门外禀报,皇宫来人。 杨林整理衣装,来到客厅。 “杨安?” 来人是杨坚的老家人,和杨林也非常熟悉。他躬身说:“王爷千岁,皇上请千岁即刻入宫,有要事和王爷商量。” 杨林迟疑了一下,“老杨,你可知皇上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安见屋中没人,低声说:“可能和出兵江南有关。” “皇上都召见了谁?” “除邱瑞和高颖两位大人之外,没有召见任何人。” “李渊呢?” “听说他家中出了点事,皇上恩准他休息两天,所以今天并没有上朝。” 杨林想了想,“老杨,待我换身衣服,立刻随你入宫。” 杨林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杨坚正在翻阅奏章。 看见杨林进来,杨坚便合上折子,摆手示意他坐下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杨林被杨坚看的浑身不自在,当下开口问道:“皇兄叫臣弟来,有何吩咐?” 杨坚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做什么?”杨林装胡涂道。 “三郎,你自以为昨天做的天衣无缝吗?” 杨坚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成的那种神通。可天底下,有几人能到你那般修为,又有几人时下就在长安?你不想和李阀结亲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可人家毕竟是好意,你为什么要刺杀李渊,还险些要了他的性命,甚至还把虎妞打伤。” 杨林一怔,“虎妞是谁?” “不就是李渊的姑姑!她小名虎妞,从小随异人修炼。昨夜若非是她恰好在车上,恐怕李渊就已经死在你的手里。 “昨晚李渊在我面前哭诉了很久,我好说歹说才算是安抚了他……不过虎妞至今仍昏迷不醒,我已经答应李渊的请求,让他带着虎妞回太原治疗,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 杨林只听到让李渊回太原,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皇兄,绝不能让李渊回太原!” 杨坚奇道:“为什么?” “我,我,我怀疑……李渊要造反!” 杨坚神色一动,“你可有证物?” “没有?” “那或者是从他人口中听闻?” “也不是!” “难道是坊间流传,或是太原有异动?” 杨林有些尴尬,又摇了摇头。 杨坚问:“那你是从何得知,李渊要造反?” “这个……”杨林有些为难。总不成告诉杨坚,他是听蓝兰说的,未来李渊会占了杨家的江山吧? 杨林迟疑了半晌,苦笑道:“我,我猜的。” “胡闹!” 杨坚有些生气了,“你简直是胡闹……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你个人臆想,就莽撞地杀我朝中大臣。 “三郎,你怎么比以前胡涂了呢?你可知,如果被人知道你险些杀了李渊,天下各大世族门阀会如何看待我们?我杨家的势力本来就比各阀弱小,若非各阀支持,天下又怎么会姓杨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思绪,低声说:“三郎,其实我也想灭掉那些门阀世族,可我们需要合适的机会、合适的理由。否则,像你那样贸然的举动,定然会引起他们的敌视。如今江南未定,天下乱不得啊。” “皇兄,我……错了!” 杨林红着脸,低声道歉。不过他随后话锋一转,“但是我依然坚持,绝不能让李渊离开长安回转太原。那样的话,可就是放虎归山了啊。” “这件事,我自会考虑。” “好,那我先退下了。”杨林躬身告退。 “等会……”杨坚拦道,“小林子,你的心意我能体会,皇兄我知道在这天底下,除了你嫂嫂,就只有你对我最忠心了。” “哥哥,我们是骨肉兄弟。”杨林感觉鼻子一酸,杨坚的一席话让他感受到了往日的温情。 “我上次对你所说的,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一别三年,许多和你同年的望族子辈都已经成家了,我看到你依旧这般的德行,我也很难过,你对秀秀的情谊感天动地,可是你真想这样孤身一人下去吗?咱们杨家本来就是人丁不茂,我不想看到几十年下来都还是我们这一代在打拼,后继无人啊……” “哥,太子已经立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着,你何必这样烦恼呢?” “何止是烦扰……哎……”杨坚苦叹,彷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杨林见状,心道:“哥哥一向都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但凡外界有再大的困难,他都会坦然面对,唯有一点,内室之忧。” “哥哥,你和皇后……”他小心翼翼问,生怕触及杨坚的痛处。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太子太不争气,我和你嫂嫂一直为此忧心不已。” “哥,这是你们的家事,如果让我说的话,我只有劝你一句,只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杨林迟疑道,他深知这是个万丈深渊,一不小心陷进去就再也脱不了关系。 “说,我很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你我之间不应该有太多的顾虑。” “长子为大,这是天经地义的,自古以来的太子都是长子,这是传统,就像哥哥你一样,我一直认为你是杨家唯一无二的家主……” “话虽这么说,但是太子一位关系到我们杨家江山的未来,我不得不多加考虑,我不会把这辛苦打下的江山交给一个平庸之人……”话说完,杨坚的眉头紧锁。 杨林心惊道:“你是对杨勇有看法?” “是的,这孩子是我布衣所生,我一直在给他机会,希望他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这……”杨林话道嘴边又咽了回去,无数的前车之鉴让他不由地畏惧三分。 凡事还是不要深陷进去的好。 “好了,你下去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再肆意妄为了。” “弟明白。” 说罢,杨林起身退下,望着杨坚忧愁的面容,杨林觉得温情彷佛浅尝辄止一般在眼前一晃而过。 也许,杨家从此不得安宁。 转眼到了晚上,微冷的夜风吹着窗户直作响,满院的春色反而更加深了杨林心中的哀伤。 “要是秀秀还活着那该多好……” 杨林举杯豪饮,盘起的发髻散落,神色异常憔悴。 “少爷,有人求见。”杨猛轻声唤道。 “不见。”杨林摆手道,“再去取酒来。” “少爷,看看这……”杨猛递来一卷丝帕,上面的金丝“杨”字格外醒目。 “是他?”杨林缓缓地放下了酒杯,凝思片刻后问:“几个人来?” “一个。” “哦?”杨林眉头微缩,“带他进来,从侧门。” 三杯酒的工夫后,杨猛领着一人走了进来,此人穿着普通的丝质长衫,但仍旧掩饰不住满面的富贵神色。 杨林猛地喝尽一杯酒,疑惑道:“当朝太子怎么像个贼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跑到我这里来呢?” “叔叔……”杨勇顾不得杨猛在场,急忙跪了下来。 “起来,向我下跪本是应该,但是你如今贵为太子,这样做有失体统了。” 杨林说完,对猛子使了一个眼色,杨猛会意地退出去守在门口。 “叔叔,救我。”杨勇不肯站起,反而越发激动了。 “起来慢慢说吧。”杨林拉他站起来,感觉他的手臂正在颤抖。 “叔叔,你得为我想想办法啊。” “何事?你是太子,如今你我的身分已经让我无法帮你了。”杨林一口拒绝。 “为什么?”杨勇情急道。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我,我是你父王的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帮你的话,别人怎么看?况且我说过,你现在贵为太子,有些事情你大可自己决断。” “叔叔,其实说来可笑,我这个太子当的简直是一天不如一天,每晚都在惶恐中度过,夜不能眠。” 杨林听言,手举酒杯到嘴边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如今杨勇的心境与自己可谓是相似,夜夜诚惶诚恐的感觉,自己又何尝没有体会到了呢?莫非身为皇族的杨家每一个人都要遭此折磨吗? 权力与地位害人不浅。 “侄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皇子争权,不得安宁,你既然当了太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杨林劝道。 “可是即便我再小心,也总是有人在后面诋毁我,而我只有承受着,如果稍一反抗,就会落下个太子专横的口舌。” “你是说你弟弟杨广他?”杨林小心翼翼道,不知怎么的,一提到杨家的纷争,一种莫名的惊恐便涌上心头。 “哼,弟弟……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杨勇不屑地说,眼神里竟流露出杀气。 杨林微微一征,已经从他的表情里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说实话,杨广以前也曾经来找过我,那是在策立你为太子前,我已对他明说了,凭本事当太子,但是不要闹出什么骨肉相残的事情……” “叔叔,你错了。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历代凡是当太子的人,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杨勇狠狠道。 “杨广想害你?”杨林惊问,顿时觉得身后冷风飕飕而来。 “你知道吗?他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陷害我,而且我不是一个爱伪装的人,以前的我怎样,我现在还是这样,但是杨广就不同,他很爱装,并且所有的伪装都是针对我而讨好父王与母后。” 杨林细细地听着,豁然想到了最近关于两皇子之间的传闻。 杨坚与独孤皇后是个爱简朴的人,而杨勇则不是,虽说贵为太子,稍作奢侈不算过分,但是在杨坚的眼里,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更要命是独孤的性格,杨林深知独孤极为反对内宠,杨坚的妻管严并非是空穴来风,可在儿子一辈,杨勇却一连娶了多房妃子,而且犯了一个足以让独孤咬牙切齿的事情,他居然冷落了独孤为他挑选的妃子元氏,因此外界已经有了诸多关于废掉太子的传闻。 与杨勇呈鲜明对照的是,杨广在这两方面做的很好,即便是伪装,但是却完全迎合了杨坚与独孤的心意,所以当然深得欢心。 “侄儿,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你的事情外界已经有了传言,你为什么就不能收敛一点呢?”杨林哀叹道:“我不想看到我们杨家内部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我依然会选择中立,我不会帮任何人。” “叔叔,恐怕你做不到。”杨勇突然激动得站了起来,“如果杨广做了太子甚至是以后当了皇帝,第一个针对的就是你……” “你在说什么?”杨林大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侄儿危在旦夕,一些话也只有全部说出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少爷,皇后来了……”猛子在外低声喊道,声音有些颤抖。 杨勇顿时惊成一团,怒道:“我身边果然有杨广的耳目,真是可恶之极……” “不必惊慌,你从后门出去,我让人掩护你。”杨林拍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叔叔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我走了,叔叔你保重,一定注意保护自己。”杨勇躬身作别。 门微微开启,烛光闪烁,一阵阵的夜风吹过,看似弱不禁风的烛火居然依旧在烛尖抖动。 杨林立在门口,望着长廊,心情复杂。 当长廊的尽头闪出圈圈烛光,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迫近时,他心潮迭起,深吸一口气后跪在地上。 “小林子,皇后怎么会突然过来?”蓝兰疑惑道,随之发出一阵叹息,“杨家满门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不知道人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其实我根本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但是我更不愿意看到我们杨家四分五裂。”杨林哀叹。 “麻烦来了。”蓝兰提醒。 杨林一看,独孤皇后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出了长廊。 第四章 谜团初现 随着阵阵有节奏的步履声扑面而来,杨林顿感压力,时至今日,再次面对独孤的时候,心中的那结依旧没能解开。 “臣……杨林叩迎皇后……”杨林喊道,心中痛苦万分。 “起来吧。”独孤淡淡地说完,示意随从全部退下。 杨林缓缓起身,拘谨与不安让他手心不由地浸满了汗水。 “小林子,我们很久没见了吧?”独孤慢慢踱步到杨林的身后,傲气逼人。 “是的,很久了。”杨林硬生生地答道。 “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为何事吗?”独孤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气。 “不明白,做臣子的怎么可能体察得到皇后的心思?” “你果然名不虚传,很机灵。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机灵下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触及的好。” 杨林沉默了片刻,寻思道:“皇后是在威胁我吗?真好笑,她一直以来都对我不放心,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相信我对哥哥的王位不感兴趣……” “不是有句话叫做沉默是金吗?我看还是不要多解释了,省得越描越黑……”蓝兰嘀咕道:“这老女人确实厉害,感觉她才像是皇上。” “呵,你眼力真好,我哥命中注定要被这厉害的角色束缚住。”杨林想到这些年来的一切,独孤的确是机关算尽,杨坚能夺得今天的地位,她出力不少。 想到这些,杨林不禁有些心寒。在她的眼里,除了杨坚,谁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林子,我今天来是有一事想问你。”独孤环顾四周,忽然声音压低了下来,“你临走时,秀儿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我说的是属于独孤家族的东西?” “没有,不瞒你说,我和秀秀之间连定情之物都没有互相赠予过。”杨林镇定道。 “我没问你这些……”独孤面带愠色,“你和秀儿相处这么久,和独孤鸿也是情同父子,难道他们就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难道她是想要打听些什么吗?莫非是为了独孤家的那块世传铭牌? 想到这,他的心里顿生一股厌恶。 他强忍住怒火,异常地平静道:“岳父临终前的确对我说过几句话,不过应该不是皇后想听的。” “他说了什么?”独孤情急道。 “他说我重情、重义,这既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弱点,所以……”杨林故意拖长了声调。 “你想说什么?”独孤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所以到目前为止,孤独家内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取代岳父的地位,公道自然在人心,岳父的才情与胸襟是无人可以超越的。” “你……”独孤大怒,满脸都是羞愤之情。 “嫂嫂。”杨林出乎意料地转过了身,犀利的目光扫在独孤身上,让她似乎打了一个冷颤。 “你应该喊皇后。”独孤依趾高气昂,只是拼命把目光挪开,半侧着身子。 “嫂嫂,我想问你件事。”杨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独孤。 很久以来,独孤就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两兄弟隔开,以至于时至今日,本该有的兄弟情谊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秀秀已逝,自己已经了无牵挂,有些话是时候一一道出了。 “你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恨我。”独孤正色道。 “错了,还没有达到恨的程度。嫂嫂,我对大哥如何?”杨林的声音有些微颤。 “这……” “我再问你,我对你又如何?” 独孤沉默不语。 “最后,我想问你,我与秀秀两人对你们所有的人又是如何?为什么她在世的时候,你们要百般刁难我们?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容得下我们两人?” 杨林越发激动起来,“今天是我第一次当你面告诉你,我对杨家,对哥哥是绝对忠心的,至于对你,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恨过你。” “小林子……”独孤深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叹息道:“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哥哥的情谊,我不会后悔我所做过的一切,以前没有过,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我不会容得下你哥哥身边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人。”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哥的感受?”杨林反问。 “我只知道为他好……”独孤冷冷道:“当然,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我也希望你自己为自己多想一点,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比如像太子和广儿的事,你自己掂量一下吧,当然,独孤家的东西你是一定要还的,你也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缓缓离去。 杨林苦笑不止,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到了无声的洪流中去,不能自拔。 这时,从院落里散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虽已被夜风拂过,但是依旧留下丝丝入心的香味。 “这香味是从那里来的?好像很熟悉。”杨林努力回忆道,大惊失色,“是皇后身上的?” 他喊来杨猛,问:“闻到空气里有香气吗?” “有,刚才一下来了那么多宫女内侍,怎么可能没有香气呢?” “废话,我是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香味很像桃花香?” “少爷,你酒喝多了吧?”杨猛不解道:“秀秀公主身上的桃花香要比这香味还厚重一点点,也许是什么类似的香料,而且你别忘了独孤皇后是不会用这种香料的,对于别人有的东西,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杨林沉思了片刻,猛子说的不无道理,可是直觉告诉自己,这香味里面似乎有所蹊跷。 “小林子,你怎么了呢?”蓝兰问:“酒已醒,香未散?” “不知道,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杨林一语带过。 “小林子,或许这不是你的幻觉……” “什么意思?”杨林惊问,“你也察觉到了什么吗?” “嗯,从秀秀整理的线索里……”蓝兰思索道。 “不会吧?秀秀的线索里怎么会记述着香气?”杨林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当然不会明白女人的心思……”蓝兰话语中带着丝丝怀恋,“当我看到秀秀记录下的线索时,我可以感觉到她当时的心境…… “知道吗?她说之所以喜欢这桃花香气,是因为这香气可以持续很久,每每飘过一处,香味便会停留在空气里,风也吹不尽,雨也带不走……” “秀秀……”杨林无语哽咽。 待到冷静下来,蓝兰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蓝兰,你刚才说这种香气会一直不散?” “是的,很久都不会散尽,怎么了?” “你说,皇后一群人身上的香气会不会是别人传给她们的?” “有可能,那就是说皇后在这几天曾经接近过凶手了?”蓝兰惊声问道。 “是的,而且皇后并非是幕后主使,那这样的话,凶手很可能是皇宫内部的人了,所以才能够接近皇后,甚至是……”杨林不敢再往下想去。 “你是在担心你哥?” “嗯,如果他们身边真的有凶手,而他们有没有发现的话,那就太危险了……”杨林急道。 “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通知你哥哥吗?” “不,我刚刚大闹长安城已经闯下了大祸,我哥现在是听不进我的劝告的,况且单凭这点,也不能当作什么证据,到时候说不准不仅让贼人脱了身,还有可能反咬我一口。” 杨林思索一阵,喊来杨猛:“猛子,上次让你盯紧点美人斋,你最近可有发现了什么没有?” “少爷,那掌柜的女婿在京兆府,据说是主管进贡香料的,而且还发了横财,至于掌柜,他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如果想硬给他扣一个罪名的话,最多也就是个奸商。” “奸商?”杨林眼前一亮,“这个罪名足够整死他了。” “少爷的意思是?”杨猛憨憨一笑。 “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吓他的事由我来做。”杨林想了想,“你带人看住他的女婿,一有情况就马上告诉我,不许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我这就去。” 杨林望着猛子见见走远,不由地竟然露出了少有的笑意,兴奋道:“总算有点头绪了。” “你打算怎么对待那掌柜?”蓝兰看着他,觉得以前的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杨林彷佛又回来了。 “不是说说要吓吓他吗?放心啦,我会松弛有度的,不会吓死那老滑头的。”杨林坏笑道。 “小林子,我担心一点。”蓝兰忧心道。 “什么?”杨林顿时收起了笑容。 “凶手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我担心对方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这……”杨林哑口无言,蓝兰的分析并不是危言耸听。 “我有一个计划,但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蓝兰闪了出来,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话就说。”杨林打量着她,觉得她这般的尴尬神情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算了,不说了,想必你也不会同意,而且……我知道如果秀秀泉下有知也不会开心的……”蓝兰轻叹一口气,丝丝柔发随风而动。 “和秀秀有什么关系吗?说出来听听。” “在我们回长安之前,秀秀的灵位始终没有入独孤家的祠堂,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我哥哥念我与秀秀情深似海,所以让他们等我回来一起送灵位入祠堂,怎么了?莫非你是想利用这件事作文章?”杨林猛然明白过来。 “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算我没说。”蓝兰一古脑地说完,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杨林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我同意这么做……希望秀秀可以明白我的苦心。” “你真的同意?我没有听错吧?”蓝兰又惊又喜。 “是的,如今唯有尽快找到凶手才能够给秀秀一个交代,其它的顾虑就暂且搁在一边吧。”杨林轻声道,黯然神伤。 “小林子,相信我们一定可以为秀秀报仇的。” “嗯,那我请求大哥尽快安排。” “好,有我在,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帮你的……” 蓝兰走到他身边,秀发飘舞下,俏丽的面容宛如一幅淡雅的画。 杨林傻傻地看着,不由地被吸引,蓝兰的一颦一笑竟然与秀秀神似…… 第二天,暖日依旧。 杨林带着猛子再次来到了美人斋。 这次不用费什么口舌,他刚迈入店门,老张头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有事?” “没事,随便来坐坐。” 杨林坏笑着坐在店中间的貂皮大椅上,指尖再次按在茶几上微微敲击起来。 老张头瞥了他一眼,脸色立即黯沉下来,虽是强作笑脸,但是当杨林的手指忽然停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猛咽了一口口水。 “王爷,你喝什么茶?小店里有上好的茶叶,专门为王爷准备的,上次您来的匆忙,没能够实时伺候您,这次我一定让您满意。” “哦?” 杨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了摸椅子上的貂皮,心道,“这老乌龟果然了得,这等的貂皮的价格可不是一般店家可以承受得起的。” 他心生一计,话还未到嘴边,蓝兰的声音便已经在脑中响起。 “小林子,你别玩过头了,要把他折腾死了,我们可就断了一条线索。” “没事,放心,我见好就收。” 杨林对老张头招了招手,道:“掌柜,王爷我看上了这貂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啊?” “这……当然愿意啦,王爷看上了自然是我的福气……”老张头嘴上应着,脸上却已没有了一点血色。 “那好,收下。”杨林边说边扫视四周,只见堂上的匾牌煞是显眼,一行镶金的“美人斋”字样更是闪烁着金光。 “老张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酷爱墨宝,你这匾……我看上了,可否……” “王爷请笑纳……”老张头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但是似乎看出了杨林在故意刁难,所以一横心,竟斗起狠来,“王爷,这小小的店内,若王爷有什么看上的,就尽管拿去好了,就且当小人孝敬你老人家……” “哈哈……痛快,你这个朋友本王是交定了……猛子,喊人来抬。” 杨猛差点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急忙接话道:“王爷,咱们那五百狩猎军最近正闹饥荒了,都半月没发军饷了,天天吵着闹着要抢劫,我实在管不了啊……” “居然有这等事?”杨林佯装惊讶道,“那怎么办?皇上给我俸禄实在不够啊,三年前的赌债还没有还呢,这让我到那里去筹钱啊?” 老张头听闻,着实慌乱起来,脸色惨白不说,两颊竟流下行行虚汗。 杨林暗喜,继续道:“据说这附近的地皮挡了我的运,所以我最近一直都不怎么顺,前几天请了一个道士,他告诉我若想转运,就必须把这里的房子全推倒,然后……” “王爷……”老张头实在撑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掌柜怎么这样啊?快起快起……” “老儿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老张头连连叩首,几声闷响之后,地砖上已经有了斑斑的血迹。 “你先歇会。”杨林用劲敲了下桌子,只听见“啪”的一声,整张红木桌碎裂开来,周遭的伙计吓得急忙往内屋躲去。 “王爷饶命……”老张头连声恳求道:“不知王爷为何事迁怒于我?” “上次来时问你的事,你可曾细心留意?”杨林笑容全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肃杀之气。 “我……仔细留意了,但是事隔很久,我的确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啊。” “那没事,我有的是时间,更有的是精力,咱们慢慢熬。” 杨林说完,挥了挥手,猛子随即大喝一声:“砸。”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外的狩猎军部分人马涌了进来,浑身的杀气让老张头顿时瘫倒在地。 “这些东西让王爷看了很不舒服,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杨猛冷笑道,第一个抄手砸碎了身旁的一个彩釉瓷器。 狩猎军见状,哪能示弱?一时间纷纷拔出长刀,凡是目视所及的东西,都在接连的轰然声响中化为碎片。 “哼,我劝你还是招吧,否则东西砸完了就该轮到砸人了……”杨林上前一步,抬头看了匾额一眼,随手一挥,一道劲风直朝匾额而去。 “轰……” 巨响声中,匾额被打得碎片纷落,就连屋顶的横梁也“喀”的一声断裂开来。 老张头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可是依然倔强,闭口不言。 “好,你既然还是不愿意把事情抖出来,那么我也只好给你添点血色了。”杨林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王爷……”身后突然传来戴丽丝的声音。 杨林转身笑道:“嘿嘿,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砸场。” “王爷……有事……”戴丽丝气喘吁吁,脸色焦虑。 杨林顿感不妙,忙问:“怎么了?莫非有人去王府闹事?” “不是,这老贼的女婿被杀了,而且就死在京兆府的东门口。” “会有这种事?你们是怎么盯人的?”杨林怒道。 “王爷息怒,我们一直没有松懈,只是……只是那人死的十分蹊跷,刚步出东门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我们的人查看了喔下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人暗下杀手,刚才我看了看尸体,像是被下了毒,舌苔呈黑紫色。” “原来如此……”杨林深感失望,“看来事到如今,就只好希望能敲开这老家伙的嘴巴了。” 他寻思片刻,对戴丽丝说:“带着这老乌龟去看他女婿的尸体,记得快去快回,切记不能再大意了。” “是,王爷。” “小林子,你认为老张头会开口吗?”蓝兰疑惑道,有点泄气。 “没办法,只有试一试了,希望他女婿的死可以说服他。” “我现在怀疑凶手就在皇宫内部……”蓝兰如有所思道:“不仅可以自由接近皇上和皇后,而且还能随便出入每一个内城门。” “是的,这样看来范围进一步缩小了。”杨林喃喃道,不禁心潮起伏。 第五章 渐渐明朗 夜里,袭击李渊时的那一幕幕不断在杨林的脑海里闪现,辗转反侧之间,他已无心睡去,只有再次点起烛火,坐在案边。 “小林子,你怎么了?你已经很久没有阖眼了……”蓝兰关心地问,继而出现在他身边。 “哪里有心思睡去……”杨林唉声叹气道:“如果秀秀真的死了,那么现在一定是她魂未散去……为什么每每想起那个李馨,心里就乱乱的呢?” “也许吧,不知道神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李馨被你所伤的事情,如果知道了,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人已经在赶来长安的路上了。” “所以我感觉到时间很紧迫,我与神策之间只有彻底翻脸了,本来就有误会,如今又伤了李馨,估计她是不愿意放过我的……”杨林说到这,忍不住苦笑起来,“也好,我说过我们迟早是要兵戎相见的,反正是躲不过,所以还是趁早来个痛快吧。” “小林子,你不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避免和她发生冲突吗?你身上的担子太重,没有必要和她硬拼。”蓝兰阻止道,“你说呢?” “这……” 杨林暗叹,蓝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计谋有了些许的了解,以她的思维速度,也许成为第二个秀秀并非难事。 “小林子,也许你可以借助你哥哥的力量来制衡神策,毕竟神策效忠于李阀,如果李阀有事,她自然会有所顾忌。”蓝兰继续道。 “我懂了,嘿嘿,对于恶人先告状这种事情,我还是有所把握的……”杨林坏笑道。 “何止是你,你们杨家似乎都擅长这个,看来是骨子里有这种骗人的基因。” “怎么说?”杨林觉得她话中有话,“我以为咱们杨家是没人会把我的特点发扬光大的,难道还有谁?” “呵呵,你不要太自夸了,其实你只是坏在表面,但是骨子里还是善良的,不像你的那几个侄儿,简直是……”蓝兰嗤之以鼻。 “你难道在哪里听说了什么?”杨林忙问。 “不是。是我在秀秀整理的线索里发现了一点关于你侄儿杨广的记载,看上去秀秀挺憎恶他的,当然也包括皇后。” “皇后就不用说了,以秀秀的性格,恨她已经算是包容了,至于我侄儿杨广,他哪里得罪了秀秀?莫非是受她母亲牵连了?” “有部分的原因是,但是杨广似乎针对太子而捏造出了种种假象,来迷惑你哥还有你嫂嫂,所以秀秀对他越发厌恶起来……” 杨林想到那夜杨勇的拜访,再联想到他所说的一些话,不由地心颤起来:“看来杨勇所言并非捏造啊……何苦呢?为了一个太子之位闹得骨肉反目……” “小林子,还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这点也只是秀秀的猜测,没有什么实质的根据。” “说吧,杨家里出大乱子是迟早的事,我已经麻木了……”杨林话到嘴边,还是猛吸了一口气。 “杨勇和杨广肯定是互不相让,而且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他们现在各自有一批势力在背后支持着,你不得不多加小心点,一不注意就会被卷进这个漩涡里面去,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真可怕。” “依我看皇后肯定是支持杨广的,宇文家也是和杨广走得很近,那杨勇背后是有谁在捣鬼呢?”杨林不解地问。 “李阀。” “你是说杨勇和李阀……”杨林心中顿起惊涛骇浪,万般的愤怒顷刻间涌上了心头,“这两个东西,如果说杨广狡诈贪心的话,那么杨勇就简直是头脑简单……” “小林子,你冷静点,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样?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秀秀的话是对的,她说杨家两代人都是可悲可怜的……” 杨林心中唏嘘不已,也许蓝兰的话是对的,杨勇看样子是被逼急了,所以才头脑发热与李家暗中合作。 而李阀就的确太可恶了,利用这个机会渗入到了杨家的私争中去,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蓝兰,还记得杨勇对我所说的话吗?”杨林神色凝重。 “他说如果杨广当政,肯定要杀你……” “是的,现在看来,他的话并不是什么离间之计,唉……一切晚矣。” “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事,但是杨勇却没有看明白。皇后心狠之极,再加上宇文和独孤家的暗中帮忙,我相信哥哥偏向杨广也只是时间问题。” 杨林顿了顿,深叹了口气,“至于李阀,完全是在利用杨勇,等到时机成熟,杨勇对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说他们两人斗来斗去,最后都只是为别人扫清障碍,可悲……” “小林子,你也想太多了,你所能做的就是无愧于心,你说我说的对吗?”蓝兰柔声道。 “也许吧……”杨林怅然。 他想了想,问:“蓝兰,我明天想去宫里一趟,得想个理由。” “很简单,你不是说要去恶人先告状吗?” “单单这个理由还不行,让我想想……对了,我把妮妮带给我哥看看,顺便提下引见妮妮一行的事情。” “好,那你快睡会吧。” “陪我。” “我不会填补秀秀的空缺的……”蓝兰瞬即消失。 “蓝兰……”杨林苦笑。 夜色迷人,杨林渐渐熟睡。 在沉沉的梦里,蓝兰依然思索着,因为她也觉得自己思维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不小心丢下了。 她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能够让自己有新的发现。 “莫非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直觉?”她心道。 继续往下想去,当时赶回长安城的一幕幕接连出现,而且久久盘绕在她心间。 一个个细节似乎在转瞬即逝后又不停地出现了,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早上。 初春依旧有点寒冷,嫩绿的野草长满了灰色的城墙,墙转角的缝隙处,嫩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让人不忍伸手触及。 一纸悼文随风飘落,残损的边角上依稀可见杨坚的御笔,笔锋苍劲有力,但是收笔处却显出了些许的不安与震颤。 杨林岿然坐在踏雪睛禽兽背上,黝黑的皮肤与略显削瘦但依然健壮的身材让人已经不易辨认,布满血丝的双眼含着沉沉的悲伤,干裂唇上卷起一层干皮,面容憔悴。 “猛子,把悼文给我看看。”他低声道,似乎只有他一人可以听见。 “少爷……我们还是先走吧,你已经五天没有阖眼了……”杨猛泣声道。 “不要废话,拿来。”杨林瞪了他一眼。 杨猛一征,退向墙边拾取悼文。 当他颤抖地举手递上悼文时,只见杨林已泪满眼角,看上一眼后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少爷……”杨猛不忍见此情景,叩首跪拜。 这时,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疾驰在前的正是殿前总侍官杨安。 “王爷……”杨安老远便下马跪下,激动得声音颤抖不止。 杨林慢慢地睁开眼睛,许久方才说道:“起来吧,无需多礼。” “奴才有罪,没有帮王爷好好保护公主殿下……”杨安久跪不起,十指深深地嵌在地里。 杨林见状,只得下马扶起杨安:“与你无关,不要这样自责了。” “王爷,皇上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怎么不通知一声就进城了?” “急,我要报仇。”杨林丝毫不掩饰地道,眼神里尽是杀气,“你可曾打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自从出事以后,皇上就下令限期破案,可是时至如今都没有半点进展……臣也暗中查探了,行凶者似乎大有来头……”杨安低声道,自责得不敢抬眼。 “为什么说大有来头?告诉我。”杨林说罢,捏紧了拳头。 “因为依我之见,对方似乎很熟悉靠山王府的情况,所以行凶后很快便脱身了,而且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事发后城门很快就封闭了,凶手居然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太蹊跷了些……”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庇护凶手?”杨林惊问,不由地觉得这偌大的长安城内散出一股阴冷之气。 “是,我的确这么看,希望王爷回来后可以查个水落石出。” “放心,该死的一个都跑不了。”杨林狠狠道。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扬尘而来,此人一身白衣,黑丝的腰带随风而摆,一块淡绿色的玉石嵌在带中,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隐隐的光晕。 “是你……”杨林定睛一看竟是李渊。 时隔几年,李渊也由当初的稚气未脱变成了如今的翩翩少年,与杨林一样,神采上也被岁月烙上了成熟的印记。 两人相视而望,似乎都很惊讶在这城门下遇见彼此。 杨林注意到,对方的肩膀上也绕有一圈白纱,打结处看似十分用力,丝质长袖的周围都被这结强扭得满是褶皱,看来是痛心之余狠狠地系上的。 “舅舅……侄儿见礼。”李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躬身行礼。 但是,也许因为是大意,他并没有下马问候。 杨林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问了一句:“你也来了?” “是,我李家与独孤家世代交好,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来……” 说到这,他的眼中也是黯然神伤。 杨林凝神观望,这李渊也是个重情谊之人,虽当时被自己夺去了秀儿,而后又受辱于比武场,但是长期以来似乎并没有忌恨在心,如今秀儿已去,他来探望也是常理所在。 “小林子,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和李渊连手查探此事?如果真像杨安所说是有人在暗中做鬼的话,李渊的介入完全可以为我们增加筹码。”蓝兰提醒道。 “我懂,但是你认为如今我可以相信谁呢?长安城里所有的家族都是我怀疑的对象,包括李家。”杨林忧心道:“我可以不怀疑他,但是我绝对不能指望他。” “我看未必,不如你先试探一下。” “好。” 杨林思索了一会,李渊对秀儿的感情虽是一厢情愿,但是也不可否认是真性情,想必此时的心境应该也是异常悲痛的。 想到这,他缓声道:“这次我回来,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凶手。” 李渊点头道:“侄儿也一样,不杀凶手绝不离开长安城。” “也许你可以帮我……”杨林试探道。 “侄儿愿意听从舅舅吩咐,但是……”李渊欲言又止。 “什么?说。”杨林谨慎起来。 “我姑母的事,你知道……” “我懂了。”杨林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先走一步。” “且慢。”李渊拦道:“舅舅,你自己保重……” 杨林没响应,继续往前走去。 “小林子,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李渊话中有话?”蓝兰疑惑道:“我觉得这大野渊似乎隐瞒了什么?” “那是肯定的,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把他从怀疑名单上删除了。”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你难道忘记了神策对你的警告了吗?以她的脾气,求你几次已经算是委屈了自己,你却还是接二连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她没有不难为你的理由。” “即便是她暗中下手,我相信她也不愿意去做杀害秀儿的事情,毕竟我们的利益还是纠缠在一起的,把我往绝路上逼,这对她没有什么好处。”杨林反驳道:“况且,如果真的是她或是李家所为,你认为李渊还会冒险来长安吗?” “这……”蓝兰无言以对。 “还是慢慢来吧,长安城这么大,如果凶手就在城内,谅他也跑不掉。” 第二天,皇宫正门外。 杨林等待着传话,在他的身后,妮妮穿着新买的衣服,再加上王府内侍从的精心打扮,俨然一副小公主的模样。 “大哥哥,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眼圈黑乎乎的。”妮妮调皮地边说边比划着。 “呵呵,就你会说。记得待会见到皇上的时候,可不能这样没大没小的哦,还记得我教你的礼数吗?一定得按我的意思去做,不然皇上会不高兴,我也会颜面无光的。”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也要记得我说的话哦,咱们都要说话算数。”妮妮伸出小指头,不停地动来动去。 “好,放心啦,大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勾手约定。”杨林无奈地笑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如果长大了,估计泼辣程度绝对不会亚于秀秀。 他揉了揉眼睛,果然有种酸痛的感觉,而且还有点微肿。 “蓝兰,我昨夜好像感觉到你在想什么事情……” “哦?我在想以前的事。”蓝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倦意,“我们好像不应该急着下结论,我总觉得就算李渊应该没有参与秀秀的事,至于李家的其它人,就不知道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也迷茫了,不过即便李渊不知情,我迟早也要杀他的。”杨林狠狠道。 “这当另说了,小林子,我有一种感觉……”蓝兰迟疑了片刻。 “说啊。” “我觉得你哥哥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蓝兰声音很低。 “这……应该不至于吧,即便是皇后也不会出此下策……”杨林不安道。 “可是你得记住,你哥哥是皇上,虽然皇后专横,但是一切事情都逃不过你皇帝哥哥的眼睛。” 杨林默不作声,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他虽不愿意相信蓝兰的话,但是仔细揣摩一下,她所说不无道理,况且凶手就深藏在这宫墙之内,身为皇帝的杨坚肯定不会一点都不知情。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林回头一看,原来是猛子。 “少爷,那老乌龟招了……” “哦,说什么了?” “有人曾经让他的女婿暗中帮忙,从西域走私一种香料,名叫锁魂香,至于那个人,据说,是个蒙面的女人,依我判断,应是凶手之一。” “锁魂香?”杨林反复思量,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可是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倒是一边的妮妮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笨哥哥,这都不知道?这种香料非常少有,而且非常难以储存,必须用西域特有的寒冰封存,很稀有哦……” “这种香料是干什么用的?”杨林忙问。 “让人装死用的,很久以前,西夏王子坤塔维就曾经用这种香料装死来迷惑政敌,最后让对方措手不及。” 杨林心中大骇:“看来秀秀没有死,没有死……” 猛子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直发愣,连声问道:“少爷,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放屁,我是高兴。”杨林边说边笑。 “少爷,还有一件事情,听老张头说买锁魂香的那个女人似乎是宫里的……” “根据呢?” “这就不清楚了,只是听老张头说他女婿每日都战战兢兢的,总是问而不答,还说自己是被逼的,而且据说他看见了那女人身上的佩饰,应该只有后宫才有……” “好,我知道了,快点让老张头离开这里吧,就去漠河好了,反正是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杨猛点头,转身离开。 杨林像是吃了什么蜜一样,依旧笑个不停,深吸一口气对蓝兰说:“怎么样?我的猜测没有错吧,秀秀没死……” “你的意思是对方先打伤秀秀,而后用锁魂香让她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 “正是,而且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至少其中一人就在这后宫之内。”杨林兴奋道。 话音刚落,宫门打开了,杨安笑嘻嘻地躬身叩拜:“王爷,皇上在等您呢。” 第六章 恩仇茫茫 大殿上,杨坚只是淡淡地寻问了下妮妮的事,便封给她了一个婉宁公主的封号,留在长安,并且下令让边境守军好好安置库鲁丝一行,以贵族俸禄厚待,但是暂且不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官衔。 杨林心知,杨坚的安排可谓是一箭双雕,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库鲁丝,又相对地限制了他们,而留下妮妮则无非是充作一个筹码,这与对待李渊的方法如出一辙。 杨林寻思道:“哥哥做事一向缜密,这样的作法并不出自己的预料,倒是封给妮妮的封号着实让人觉得可笑,这丫头绝对是有刁蛮之极的资质,婉宁这个雅号也太不恰当了些……” “小林子,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杨坚缓缓端起一杯茶,杯中缕缕的热气后可见他的一丝诡笑。 “哦,没忙什么,散心、疗伤……”杨林边说边指了指胸口。 “呵呵,你疗伤的方法是什么?是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的身上吗?小林子,你做的太过了……” “哥,我不懂你的意思。”杨林暗中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同时也暗叹杨坚对自己监视是何等的严密。 “小林子,不要因为你的一时痛快而造成其余豪门士阀的不满,这点你能够做到吗?他们已经到我这里来告状了,你害人家女眷已经到了无法出门的地步,美人斋的胭脂生意断了,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纷纷……” “哥,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 “好了,因为什么?因为秀秀的死?”杨坚情急,提高了声量,“我已经和你说了,秀秀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我自然会为你办的。” 话刚说完,杨坚从桌上拿起一本奏折,缓声道:“小林子,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关系到独孤家。” “哥,你说吧。”杨林越发不安起来。 莫非这时候独孤家又起什么事端? “独孤家现在群龙无首,他们迫切地想选取一位族长来填补独孤鸿的位置空缺,你意下如何?” “哦,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秀秀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这时候就急着选出一位族长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其实这件事已经搁置两年了,我一直没有支持他们的原因,就是因为秀秀的死太突然,而且我很尊重你的意见,所以等了你两年。现在你回来了,我想秀秀的死,久拖之下也应该早点结束,毕竟独孤家的势力庞大,如果久久未有人领导,恐怕对我们也是不利的。” “看来哥哥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杨林接话,他深知如果一味地反对,两人之间必生争执,而此时,查探宫内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我其实也是一个旁观者,这件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为好,而且皇后会在暗中稳住局势的,独孤家族必将为我所用。” 杨坚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你既然来了,那么就不要走了,留在宫里一宿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好好一起聊天过了,再者,我想替这位妮妮公主接风洗尘,你看如何?” 杨林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好吧,我正好有一些事,想要和哥哥商量。” “哦?何事?”杨坚忙问,他见到杨林如此痛快地答应留下,自然喜出望外。 “我上次一时冲动伤了李馨,这几天来一直良心不安,深有愧疚,所以想请哥哥你帮个忙,把李阀家的人请来谈谈,我可以当面赔个不是……”杨林一脸虔诚地说。 “嘿嘿,你这小子该不会是又想出了什么坏点子吧,这么谦逊让我很不习惯。也好,有些事情该是谈开来的时候了。” 杨林躬身作谢,嘴角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他带着妮妮先行告退,在杨安的带领下来到了崇阳门外的后殿休息。 一路上,妮妮很快便进入了公主的角色,面对四周宏伟浩大的宫殿,她问个不停,像个喋喋不休的小老太婆。 杨林环顾四周,只见左侧的东宫附近戒备不算森严,这与历代的规矩似乎相差太远,东宫毕竟为太子所在之地,单从身分而言,也不至于就委派区区几十人的宿卫守护。 “杨安,东宫那里是怎么回事?”杨林不解地问。 杨安豁地一怔,看了看四周,一脸很紧张的样子。 “怎么了?”杨林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杨安贴着他的耳根小声说:“王爷眼力果然厉害,最近东宫与皇上和皇后闹得不可开交,皇上一怒之下削减了东宫的守卫,这里面的名堂就不用我来说了吧……” 杨林点了点头,方才明白情势的微妙。 杨坚此举可谓是对杨勇的一次警告,不仅调换了跟随杨勇多年的宿卫,而且也算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个难堪。 看来杨家内部的分裂已经不可挽回了。 “杨安,杨广最近如何?”杨林笑问。 “二少爷,你应该比我明白,我们还是不多说了吧。”杨安尴尬道。 杨林无语,看着杨安年老的背影,不禁感慨。 也许整个杨家都和杨安一样变了很多,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谁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小林子,你这么爽快就同意留下,我担心你中了什么圈套……”蓝兰提醒道。 “我知道我哥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但是我必须留下,后宫的一切都是我感兴趣的,如果再让我取舍一次,我也依然会选择留在这里。” “看来今晚的宴会会很热闹,也许你的死敌都会来捧场,说不准那个神秘的女人也会出现,你得做好准备。”蓝兰忧心道。 “哼,我是不会这么被动的。”杨林信心十足地瞥了瞥妮妮,“小公主,今晚让你大饱口福。” 不远处的观象台附近,太史令袁冲正指挥着侍从摆设桌椅,每一张桌子的摆设角度都按照他的意思反复移动,试图构成一个严谨的图形,而他更是时不时地观察着天空中太阳的方位,每隔一段时间便在纸上作一次记录,看样子十分地投入。 “小林子,皇宫里有这样的官员吗?”蓝兰好奇地问。 “是的,每朝每代都有这样的家伙,依我之见,全是一群废物,而且爱兴风作浪。”杨林怒道。 “也许有时天象是准的。”蓝兰如有所思。 “也许吧,记得岳父去世时,天边便划过一道流星……”杨林一想到以前,便忍不住感慨起来。 “王爷,你在想什么?”杨安看见杨林止步不前,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难道今晚的宴会在这里进行?” “是的,皇上说要带大家看看天象,评一评我大隋江山的运势。” “哦。”杨林应道,觉得事情怪怪的。 “王爷,今晚会有很多稀客。”杨安神秘地说。 “呵呵,而且有许多是与我结下梁子的?”杨林笑着反问。 “王爷多虑了,皇上会安排好一切的。” “你说的稀客都是些什么人?”杨林好奇地问。 “全是三年最受皇上信赖的臣子,除此之外,最近平叛有功的李家会让李渊前来,这也是皇上特别关照的。” 杨林暗笑,一听这名单就知道果真是稀客,三年前的熟人如今要么告老还乡,要么调任远方,留下的人中没一个是自己熟悉的,换句话说今天这场宴会,自己完全是个配角。 一天下来,杨林都在后殿无所事事,偌大的宫殿里静悄悄的,有时竟让人觉得有点透心的凉意。 “看来当了皇帝又能怎样?果真是孤家寡人啊,很寂寞……”杨林叹息道。 “小林子,我也体会到了,所以我庆幸你是靠山王爷,来去自由,谁也管不了你,就这样逍遥自在一辈子也挺好的。”蓝兰深有感触道。 “呵呵,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们三人……”杨林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很想你我还有秀秀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一定……” “大哥哥,可别把我丢下了。”妮妮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半睁着眼睛发起嗲来,“你们趁我睡着了,商量着要撇下我……” “哪有?我到哪都得带着你的……”杨林笑着把她抱在怀里。 这时,天色渐渐暗去,夕阳在宽阔的宫院里洒下一抹火红。 杨林忍不住走向殿外,望着暖暖的落日,不由得精神了许多。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的琴弦声,悠扬的琴声宛如潺潺的流水,深沉悠远,有时散发出一丝惆怅。 “好美的琴声,从哪里传来的?”蓝兰好奇地问。 “不知道,莫非我哥有这个喜好?从哪里弄来一个歌妓?嘿嘿,怪事了……”杨林想了一会,“也不可能啊,如果我哥哥这样做的话,只怕皇后非把宫殿拆了。” 蓝兰听得入神,顺着琴声往四周搜索着。 “小林子,琴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杨林一看她手指的方向,顿时笑意全无。 “怎么了?”蓝兰疑惑道。 “你知道吗?那里是哥哥的女儿,就是前朝皇后杨丽华所在的天兴宫。”杨林脸色黯然道:“如今一家人几乎已经淡忘她了,其实这些年来受苦最多的也就是她了……” “那里好像很凄凉。” 蓝兰望着远处,天兴宫的位置虽与冷宫有别,但是与四周高出数丈的宫殿相比,依旧显得落寞了不少,而且单调的深色宫殿外表下,天兴宫更让人觉得寒酸,倒是周围满墙的青色藤蔓给它添加了几分生气,使得整个宫殿在夕阳的映衬下犹如一座宁静的寺院。 “蓝兰,怎么了?”杨林感觉到她有些伤感。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琴声让人很有感触,好像在诉说着心事。” “我也在想是不是杨丽华在弹奏,其实她比我年长许多,但是按辈分来说,她还是算我的侄女,所以我依旧把她视作家里人,她如今的这种境遇……我也很是难过……” 忽然,琴声急促起来,虽说听起来只是一曲的高潮部分,但是杨林和蓝兰都顿时惊颤了起来,就连一边的妮妮也突然惊醒了,神情紧张。 “你们都感觉到了?”杨林问道,神色凝重。 “是的,莫非杀手之一就潜藏在其中?”蓝兰随之警惕道。 “大哥哥,我感觉到这琴声所传递的能量波动好强烈……”妮妮脸色惨白道。 “妮妮,你怎么了?” 杨林急忙为她输入一股真气,但是妮妮体内的力量彷佛被顷刻间抽空一样,直到他运用参天三阳神功来催化真气的输送,妮妮才渐渐好转。 “好厉害的震荡之气……”杨林叹道:“无形的攻击简直可以让一个体质虚弱的人瞬间毙命……” “波动频率很像桥上攻击我们的那人,但是似乎又有所不同,上次那人只是在试探我们,而这次却是……” 话未说完,蓝兰便没了声响,杨林感觉到她是在刚才的抵抗中为自己承受了伤害。 “蓝兰,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没事……你自己要小心,我得休整一会,记住不要蛮干。” “可是……蓝兰……”杨林不住地唤着,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天色,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段时间正好让蓝兰调整一下,等到宴会结束再去天兴宫探个究竟。 这时,一阵脚步声迫近,杨林回头一看,正是杨安。 “少爷,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的,我这就来。” “小公主她怎么了?脸色这般的惨白?” “没事,她这几天水土不服,你先去吧,我马上到。” “知道了。对了,李渊已经提前到了,他让我来给你带个话。” “哦?这小子……”杨林心中顿生不快。 “他说想和你单独聊聊,我已经代公子你准备好了,您的座席和他的并肩而排,到时候有什么话大可畅所欲言。” “杨安,谢谢你。”杨林恳切地说,心存感激。 眼前的杨安如同杨猛还有死去的杨福一样,都是杨家的忠臣,一辈子心力都耗在杨家,有时,他们反倒是最可以信赖的人,同样也是最关心自己的人…… 盛宴。 晚风的吹拂下,金色绣龙的巾幡随风而摆,待到杨林带着妮妮来到现场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坐下,他扫视四周,不禁暗自惊叹起来。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独孤家的人并不在座,包括皇后。 周遭的全是一些生面孔,反倒是李渊成为了最为熟悉的一个。 “舅舅……侄儿见礼。” 李渊见到杨林来到,强作镇定躬身行礼。 杨林暗想:“这小子果真了得,也许在众多士阀门第的第二代中,就数他最有出息了,文武双全,更可怕的是他的意志与胆色,的确是在所有人之上。” “舅舅,我想和你谈谈……”李渊转身让开一个空档,请求杨林坐下。 “我也正有事和你说。”杨林笑道。 “好吧。”李渊淡淡一笑,“不知道侄儿哪里得罪舅舅了,以至于舅舅非要在那天……” “你说的没错,我那天是真的想杀你。”杨林丝毫不掩饰地说。 “为什么?”李渊惊问。 “因为……”杨林顿了顿,觉得还是说的委婉点好,“你认为我们杨家的江山会世代相传下去吗?” “你想听实话吗?”李渊镇定地反问。 “是的,今天既然打开天窗说了,就各自坦诚相告吧……”杨林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好,如今皇上治理有方,虽然依旧麻烦不断,但是只要皇上继续在位,并且以后继位的人都是明君,我想谁也没有理由来造反。”李渊沉着应道:“我说的是心里话。” “那自然是,当今皇上的才情与声望是前朝皇帝无法比拟的。” “但是,我依然还有一句实话要说。”李渊继续道,神情刚毅。 “其实各大家族对皇上都有意见,只是闭口不谈罢了,如今政局稳固,没有人愿意轻易兴起波澜,毕竟黎民百姓的福祉来之不易,谁都不想让天下生灵涂炭。” “哼,你的意思是什么?”杨林不屑道:“莫非你是在警告我什么?” “是的。”李渊毫不相让道。 “你胆子好大。”杨林怒道。 “一向如此,我说过,我只是实话实说。”李渊反而越发强硬起来。 “你难道不怕我杀你?即使在这里杀了你,我哥哥也拿我没有什么办法。”杨林针锋相对道。 “侄儿自认武功不如舅舅,但是我李家的几十万军士可不会善罢罢休,而且一旦我们李家遭难,别的士阀门族绝对不会不闻不问,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杨林冷冷一笑:“你所说的也许是迟早要发生的吧?” “舅舅……”李渊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这个大隋王朝里最为强悍的人物,你的忠心让我钦佩,但是……你我都一样,生在不平凡的人家,最终的命运往往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这……”杨林微微一怔,同样的感触在心里油然而生。 “舅舅,你伤我姑姑的事,她师父已经知道了,正在往长安赶来。” 杨林脸色大变,一口茶水险些喷出。 “嘿,我其实当初既然敢下手,就不怕她来找我。” “我看未必吧,据说你向皇上提及了要赔礼道歉……”李渊微微一笑,“舅舅果然聪明,先是故意伤人,然后再主动道歉,妙……” “这没什么,我的脸皮是很厚的。”杨林得意道。 “你查的事有进展吗?我发现唯有这个皇宫内嫌疑最大,也许……”李渊压低了声音。 “哦?” 杨林越发地奇怪了,难道这家伙真的一点不知情?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说,于是岔开话题:“你姑姑的伤势还好吗?” “舅舅问得真是奇怪,你下手轻重如何?你难道没有数吗?” “哼,应该没事的,我没有痛下杀手,放心,她又不会毁容,应该还是嫁的出去的。” “舅舅,你有时候太……” “谢谢夸奖。”杨林满不在乎道。 “为什么你一直对我心存不满?”李渊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前的我其实很高傲,但是自从那次比武过后,我也开始重新认识自己。” “李渊,我没有刻意对你有什么不满,我只能敬告你一句,只要我杨林活在世上一天,我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窥视我杨家的江山。” “我懂……”李渊点头称是。 这时,杨坚在左右的簇拥下往这里缓缓走来,风光十足。 “看看,一呼百应的样子好让人羡慕,但是有谁知道他心中的苦闷。”杨林叹道。 “其实作帝王的都是这样,既然负起天下的大任,就应该承当所有外人难以感受的痛苦。”李渊正色道。 杨林暗暗心惊,这小子真的是强过杨勇与杨广…… “那边怎么多了一个位置,难道是有什么讲究吗?”杨林奇怪地问,只见在杨坚御座的左边空着一张长椅,而周围的人也不敢挪动半寸,甚至几个大臣竟远远的避开,以至于空位显得极为碍眼。 “那是太子的,哎……太子太过倔强,据说今天又一次顶撞了皇上派去劝谏的人,我想是皇上临时取消了他赴宴的机会吧。”李渊摇头苦叹。 “哦?”杨林方才明白过来,“那杨广怎么没来?” “哼,那正是他的聪明之处,既然身为兄长的杨勇没有出现,他当然要避嫌了,这家伙……”李渊满是鄙夷地说。 话音刚落,众人全部站起跪叩下来,杨坚在十米之外威严地扫视群臣,傲然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一齐恭敬地退向两边,俯首等待着杨坚的入座。 等到杨坚坐下时,李渊忽然小声对杨林说:“你不觉得今天这座位排的有讲究吗?” 杨林这才警觉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果真如此。 自己的位置离杨坚最远,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隔开的一个席位,而在杨坚的四周,全被一些生面孔们占据了,太史令袁冲躬身在他的身后,时而殷勤地低声说些什么。 “舅舅,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皇上一直都在提防你,如今的你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靠山王爷。” 杨林默不作声,心感哀伤。 李渊所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位置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在杨坚周围的都是他的近臣,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有用的时候可以呼来唤去,没有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冷冷冰冰。 杨林仔细看了看,一个面容高贵的陌生中年人正与杨坚交谈着,微笑的样子十分得意。 “此人是谁?”他好奇地问。 “一个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狠角色,中书令邱瑞。” “哦,那你一定很熟了?”杨林笑问:“他也曾经和我哥哥说过你姑姑的事情,他是不是有一块田地在跃马河畔?” “正是,那是他的私人田庄。” 杨林会意地点了点头,心道:“看来又是一个线索。” 第七章 狠角色 杨坚与邱瑞相谈甚欢,言语间时不时流露出少有的笑意。 杨林悄悄地观察着,独自畅饮。 忽然,杨坚摇手示意杨林道:“小林子,你过来一下。” 杨林心中暗生忐忑:“看来这次没有白来,正好是个认识这位新朋友的机会……” “弟,这是中书令邱瑞,你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他辅佐朕,奇才也。”杨坚言语中洋溢着难以自制的喜悦。 “王爷您好,久仰大名。”邱瑞行礼道。 “好,呵呵。” 杨林打量着他,一袭长衫,身材修长,眉宇间更是显出少有的尊贵与才气,只是那眼神让人着实看不习惯,空荡荡的,稍一对视竟能感觉到有点寒意。 “小林子,今天喊你赴宴,其实是有事想和你商量。”杨坚说完边微微低下了头,细细地品起茶水来。 邱瑞连忙接话:“皇上打算征讨江南,想必王爷也知道了吧?” “我已经听说了,只有皇兄一句话,弟自当效犬马之劳。” “难怪皇上说王爷是他最为信赖的人。”邱瑞奉承道,话锋一转,“如今大隋初定,一切还都是百废待兴,所以在兵力方面还是有点紧张,而且边境的问题一直久拖未定……” “中书令大可直言。”杨林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皇上的意思是想借用库鲁丝殿下的军力,而王爷您和库鲁丝殿下的关系非常密切,是不是可以引见一下?” “可以,随时等待皇兄的命令。”杨林冷冷一笑。 杨坚的目的已十分明显,无非是想削减自己的实力。也难怪他这么想,自己所带来的狩猎军虎气十足,单单凭战斗力而言,足以制衡任何一支隋朝的禁卫守军。 杨林忍不住暗骂:“贼子果然够狠,居然敢帮哥哥说出他心里的打算,不过我是不可能让自己手中的王牌就这么消失的……” 他深知如今自己俨然就是一个脱离于皇朝之外的人,一切的决策都与自己无关,但是有事时又不得不强行参与,说是物尽其用一点都不为过。 “哥哥,你错到不知回头了……”他心中暗暗伤心道。 “小林子,你在想什么?”杨坚见到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不由地心生怀疑起来,“你是不是很舍不得你手中的牌?” “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呢?但求将心比心。”杨林镇定道。 杨坚笑意全无,眼中的尴尬抑制不住地显露了出来,手指不自然地来回磨搓着,气氛顿生紧张起来。 “王爷,下官在跃马河畔有一私宅很是僻静,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在有空的时候踏足寒舍?”邱瑞见状解围道。 “中书令的面子,本王还是要给的。”杨林欣然接受。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杨林感觉到他似乎是有话要说,只是这场合不允许。 鼓乐声响起,一群侍从为妮妮搬来了几箱的礼物,杨坚一向崇尚节俭,这般的厚礼极为罕见。 杨林退回到位子上,此时的妮妮已经从虚弱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看着几大箱的礼物,忍不住抿嘴直笑。 “大哥哥,皇上对我真好。”她天真地噘了噘嘴巴。 杨林无奈地笑了笑,她太天真了,岂能想到这是杨坚在演戏而已。 悠扬的鼓乐,撩人的歌舞,整个观天台都沉浸在久违的欢快当中。 杨林与李渊时而共饮,第一次的畅谈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是依旧阻止不了两人惺惺相惜。 “舅舅,你我都不是喜欢歌舞之人,你之所以坚持留下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且不说我,你留下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两人相视而笑。 杨林往天兴宫的方向举目眺望,带着酒意低声吟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舅舅是在说杨皇后吧?”李渊叹息不止,“前朝的罪孽如今却让她来承受……” “是啊,我一直很同情她的,如今她的身分尴尬,只有在那座冷清的宫殿里安度下半生了。” “神策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杨林听在心里,心潮涌动。 “神策怎么会这么关心杨丽华?”杨林忙问。 “也许是和你一样,仅仅是为她感到可惜吧……” 杨林暗自揣摩:“莫非神策也与这一系列的事件有关?难道不应该匆匆地将她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 他看了看李渊,只见李渊神情从容,看不出有什么要故意隐瞒的,几杯酒喝下,脸颊微红,看上去酒兴开始发作了。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带他一起去天兴宫看看,如果他真的不知情也罢,但若是露出了什么马脚,就休怪我动手了。”杨林暗自下定了决心。 杨林看了看四周,每个人都喝得正欢,杨坚也不例外,可能是平时母老虎在身边盯得很紧的缘故吧,他竟然显出很少见的自在,言语之间频频与大臣们举杯畅饮。 “走,我们四处转转。”杨林早已将蓝兰的忠告抛之脑后。 “去哪?该不会是想找个地方把我杀了吧?”李渊举杯哈哈笑道,一口而尽。 “我想杀你的话会分场合吗?”杨林不屑道,拉起他往外快步走开。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挤出周边由宿卫和侍从组成的两道人墙,杨林回首一看,人群渐渐远去,顿时感到身心舒展了许多。 “还是外面好,清静。”他畅快地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什么的?要带我去哪里?”李渊在夜风中豁然清醒了许多。 “天兴宫,怎么了?不敢和我去?”杨林边说边观察着他的神色,随时准备着动手。 “不是,我只是感到我们这样做未必有点太……你知道的,皇上曾经下令外人不许擅自步入天兴宫一步,违令者杀无赦。”李渊推托道,急忙转身。 “站住,今天你必须和我去。”杨林狠狠道。 “怎么?算是威胁我吗?”李渊停下了脚步。 “你不要总往那方面想……”杨林调整了语气,努力缓和下来,“我只是想有个人帮我放个哨,你待在门口,有事就通知我。” “好,算我倒霉。”李渊无奈道。 忽然,让人胆颤的琴声再次响起,杨林大惊失色,急忙运气抵挡,只觉得身体燥热酸痛,像是有无数的虫蚁正在撕咬着皮肉,阵阵的痛楚让他放慢了脚步,汗水顺着双颊缓缓滴落下来。 “你怎么了?”李渊惊问。 杨林转脸看去,不禁暗骇:“这琴声居然对他没有作用……” “琴身很美,音色浑厚,像是前朝的风格。”李渊缓缓道,竟被吸引。 “蓝兰……”杨林呼唤道,但是许久没有蓝兰的任何回应。 “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渊看到他脸色惨白,急忙问:“难道是这琴声有古怪吗?” “对,这琴声的韵律听起来很美,但是换作一般人,早已不知不觉地被这琴声杀死了。”杨林屏住呼吸,参天三阳元气一寸寸地与韵律的能量波对抗着,心脉大乱,如同紧绷的弓弩一样,已张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可能爆体而亡。 “那为什么我没有事?”李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神策传授给了你什么武功?”杨林生怕他会趁机下手,拖住时间。 “没有,其实我也很想拥有你这身的本领,但是她对我说,如果我果真如此,那么我必定会有无尽的烦恼……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意传授给我。” “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况且我若是真有你这般本事,我早已……”李渊面带怒色。 杨林暗暗冷汗直流,就在这时,蓝兰的声音再次出现了,虽然依旧很微弱,可是仍让他狂喜不已。 “蓝兰,你去哪里了?我现在可是有点小麻烦。” “知道,这是你自己活该,谁让你不听我劝告的……”蓝兰声音正从虚弱中慢慢恢复过来。 “哈,你好像在恢复?怎么我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杨急林又急又气。 “好了,你不要再说什么风凉话了,一直都是我在暗中帮你抵挡,所以你能够坚持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蓝兰,你受伤了?”杨林愧疚道。 “还好,我已经找到了对付这凶悍能量波的方法。” “什么办法?”杨林忙问,只觉得胸口热血翻腾。 “听好了,你用参天三阳元气来催化自身的内力,将所有的力量汇集到丹田处,记得一定要一气呵成,否则……”蓝兰紧张道。 “否则什么?死?”杨林倒吸一口凉气。 “对,而且是死得很惨。” “那妖人……”杨林怒骂。 “集中精力,你不比李渊,他身上有一块护体镜片,而且上面有神策所刻的破译密码……” “神策的破译密码?”杨林忍不住瞥眼望了望李渊。 只见他的腰带处,本来不起眼的玉片正发出隐隐的光泽,仔细看去,周遭的空气彷佛被一层层的波光所分开,所形成的波纹顺着他的腹部将他徐徐环绕,把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林子,我现在怀疑神策应该知道秀秀的去向。”蓝兰道。 “什么?”杨林顿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样,惊讶地反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猜是这样……” “好,待我恢复后先杀了李渊这家伙。”杨林狠狠道。 “冷静点,我认为李渊本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至于原因嘛,一会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解除这能量波的禁制。” 杨林微微点了下头,杀气四射的目光扫向四周。 “舅舅……你这是……”李渊脸色惨然,急忙往后退去。 “轰”的一声闷响。 杨林周身爆出团团白色的雾气,汗水转眼间化作缕缕热气四散开来,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四周。 片刻过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旁的城墙上层层朱漆剥落,堆栈在墙角,而墙砖赫然变成了蜂窝状。 “呃……” 杨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剎那间,一股畅快感从胸口直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极度紧绷的筋脉也随之舒展下来。 “当……” 琴声瞬即停止,隐约可以听见琴弦断开的声响,除此之外,还有一阵久久未散的叹息声。 “我们走。”杨林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拽着李渊就往天兴宫的正门走去。 这时,一股阴森的气息从宫内传来,本已微凉的夜风,在这般冷煞的气息下显得更加让人心颤。 顺着微亮的光线,杨林看了看四周,大门紧锁。 他伸手抚摸,顿时惊诧到浑身瑟瑟发抖起来,上面居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渍,大锁上也已经布满了铜锈,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面没有人,那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杨林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李渊附和道,同样伸手去探个究竟,最后也是换来一声惊颤。 “小林子,也许我们都上当了……”蓝兰若有所思道。 “到底怎么回事?琴声明明是从这里发出的。”杨林坚持道:“我们都听见的。” “是的,琴声不假,但是人却不是真的。”蓝兰失望道。 “什么意思?”杨林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里其实早已没有人,琴声从这里响起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杨林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过来:“有人在试探我。”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了杨坚的声音:“小林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我……”杨林还没有缓过神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这个地方你最好不要来。”杨坚正色道,脸色凝重。 “皇上,我只是想来看看……”杨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小林子,你是想看看前朝杨皇后吧?”杨坚面无表情道。 杨林感觉到这声音好冰冷,难道非要把什么事都和前朝撇开关系吗? 他忍不住问:“哥哥,她既是前朝皇后,也是你的女儿,为何会让她落到如此地步?” “你是不会明白的……”杨坚一语带过,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死了?”杨林不甘心就此作罢,一时间不知哪来的勇气让他愤然问道:“哥,你告诉我……” “靠山王杨林……”杨坚字字顿挫,“你的话太多了些……” “哥,我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你……”杨林情急道,全然没有在乎杨坚此时已经怒火中烧。 “住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杨坚不容分说道:“这几天妮妮就在宫里玩吧,皇后很喜欢她……” “可是……” 杨林还想强争,但是杨坚已经拂袖离去,而在四周墙角边缘的阴影里,一群黑影正跃跃欲动,直到杨坚渐渐走远,黑影才随之退去…… 深夜,杨林满是怨气地往回赶去。 一道道的内城门为他开启,四周的剑阁上站立着众多的宿卫,杨林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被无数双警惕的眼睛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城门打开时,木制边缘的摩擦声,更是让他觉得身上涌现出阵阵寒意。 “如今我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破灭了,哥哥他根本不信任我。”他心道,随之在马背上惨笑起来。 “你疯了?”蓝兰连忙阻止,“你越是这样,你哥哥就越有理由整治你……” “我现在是无所谓了,我今天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一直都在提防我……哼,我们兄弟俩的情谊已经没有了……”杨林哽咽道,伏马而泣。 “好了,其实现在这样也好,省得两人像隔着一张纸似的,各有顾忌。尤其是你,用秀秀的话说就是在你哥哥面前的时候,你一直把自己放在很卑微的位置,何苦这样呢?”蓝兰轻舒一口气。 “哼……兄弟?”杨林捏紧了拳头。 这时,他想到妮妮还在宫中,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蓝兰,我哥显然是将妮妮扣留了,我得想一个办法救她出来。”他怒道。 “小林子,你仔细想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不觉得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哥哥安排好的吗?而且你再把事情连起来想象,为什么你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扣留妮妮作人质?” 蓝兰的话如同一根根的芒针,刺得杨林不由地目瞪口呆。 他仔细想,也许杨坚料到会有什么事将要发生,而这事情正是自己必定会全力抵制的……所以杨坚才会选择这个方法。 “到底会是什么事情?” 他反复想来想去,忽然,一个细节提醒了他。 “蓝兰,我想到了,他白天曾经和我提到过要选出独孤家的新族长……” “应该不会吧,你刚回来不久,真正撤下灵堂的时间还没有到,他们怎么可能违背礼数来做这样的事?” “或许我们都被瞒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今天就是他们私自撤去灵堂和选出新族长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他们趁着我们被困的时候动了手?”蓝兰惊道。 “对,但是我不认为他们可以这么轻松得逞,毕竟铭牌还在我这里。” “快走,我有不妙的预感。”蓝兰催促道。 “好,今天正在气头上,我倒想看看谁能造反不成……” 深夜,靠山王府门口。 当杨林急忙赶回的时候,发现周围都是宿卫军,而统领宿卫军的军官也是自己未曾见过的。 “看来我哥是早有准备的,就等着我今天进宫,可惜我一时大意啊……”杨林摇头苦叹。 “王爷……”戴丽丝远远地跑来,“你总算回来了……” “慢点说,狩猎军呢?” “全部被带到了郊外,皇上的谕旨,我们只得服从……” 杨林咬牙一想:“也罢,让他们暂时待在那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要把他们带回来就有点困难了……” “王爷,猛子哥下午冲了进去就没有出来过,你看是不是……” “妈的,还有这种事情?”杨林猛一拽马绳,踏雪金睛兽发出一阵愤怒的马啸声。 这时,大门打开了,出来的正是杨安。 “二少爷,皇上让我来看一下,让我告诉独孤家,今天的事全由他们处理,外人不必插手,您看……” “我偏要管。”杨林纵身跨下踏雪金睛。 “那好,但是你也别为难我啊……”杨安说完,赶忙上前为杨林递来一尺白缎,“二少爷。” 杨林深叹一口气,在众人的注目中缓步走进王府。 府内聚满了人,猛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满面的愁容,见到杨林后,先是一惊,随即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少爷,这一整天可是苦煞奴才了……” 杨林一怔,猛子如今狼狈成这般模样,显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只见他的颈上清晰地留着道道血痕,像是被鞭责过不久,而他的哭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犹如见到了救星一样。 “起来说。”杨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猛子应声而起,急忙躲在了杨林的身后:“少爷,你再迟回来一会,估计就见不到我了。” “怎么?想给秀公主陪葬?”杨林没有好气,“你是这里的管家,秀儿的事你也有责任,用你陪葬也不为过。” “少爷,我……”猛子脸上不住地抽搐起来,脸色惨白,“我这个管家当得好窝囊,我应当以死谢罪。”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全都进来了?” “我不敢说,怕是说出来后,稍有不慎就丢了小命……”猛子牙缝里挤出些许的声音,神情慌乱。 “你听好,只要你是为我办事的,谁也不能找你麻烦,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今天谁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他过不好。”杨林感觉到了猛子的难处无非就是院落里皇宫贵族。 “既然主子已经为我担保了,那么奴才就明说了。”猛子深吸一口气,颤抖扭曲的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秀公主的丧事……我没有办法打理,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他们说的,我一直担心少爷你回来怪我,我怕……” “哦?”杨林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下院内,人群中不少人是很少见到的门阀长辈,好端端的一个丧事看上去就像一个宗室会议。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少爷回来了。”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让他惊讶的同时也感到好笑的是,这些人似乎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见到他非但没有作出什么礼节性的慰问,就连看也难得多看几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一样的高傲。 的确,论辈分来说,他们足以让杨林叩头问好,即便论官衔来说,他们也都是些两朝元老类的头脸人物,身分显赫,而杨林却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靠山王,以至于外界流传着杨林靠山靠水靠佳人的说法。如今佳人已去,留给他的,也就是这个王府而已了。 “小林子,冷静点。”蓝兰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不满,连忙劝道:“我们去灵堂看看吧。” “放心,我自己有数。” 这时,灵堂内步出几人,为首的正是独孤义。 杨林行礼道:“二叔,侄儿来迟一步。” “免了,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必要行这般礼数。”独孤义冷冷一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是杨林仔细一想,这老家伙也着实可恶了点,自以为是独孤家如今资历最老的人,所以连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轻蔑。 “这人也霸道了点,即使是独孤家的长辈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蓝兰也看不下去了,暗中嘀咕着。 “我忍,为了秀儿,我会忍的。”杨林自我宽慰道:“这些老家伙总是指责所有人,好像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恨不得逼身边所有的人都举手投降,遇见我算是他今天倒大楣了。” “小林子,我觉得今天这么多人都来了,好像是为了什么事,你防着点。” 蓝兰的话让他暗暗一惊,也许蓝兰说的没错,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这时,独孤家的其余人也从后堂走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杨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杨林看到他丢魂似的,立刻明白了过来,“是他们打了你?” “不是,我……”杨猛死死地低着头,嘴里挤出一阵牙关打颤的声音。 杨林怒火中烧,厉声对戴丽丝道:“封门,擅自出入者杀无赦。” “是,少爷。”戴丽丝没有多问半句,急忙往门口冲去。 “慢。”独孤义喝斥道:“好一个听话的家奴,居然敢肆意紧锁大门,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奴才不敢,但是我只听从我家少爷一人的话,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也不会在乎会有什么后果。”戴丽丝稍停了片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去。 “你……”独孤义脸色煞白,没想到这么一个下人会以如此的语气与他对抗,望着戴丽丝飞奔离开的身影,他只得狠狠地瞪着杨林。 “二叔,请让。”杨林冷冷道,犀利的目光扫过时,压得众人忍不住往后退去。 “笑话,你并非独孤家的人,要想进这灵堂似乎还得经过我们独孤家的同意。”独孤义毫不相让道。 杨林一时竟无言以对,或许对方说的没错,自己与秀儿的事唯独只有独孤鸿知道,如今父女两人一并故去,自己有口难辩。 “怎么?没有话说了?”独孤义看到杨林有些尴尬,反而越发地张狂起来,“皇后命我们在此设灵堂,皇上又顾及你的情面让我们在此等候多日,龙恩如此,你也该知足了,既然皇后把丧事交给我们处理,你就不应当再多言了。” “哥的情谊我领了,嫂嫂的话我也可以听,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我如果不能顺顺当当地进去,谁也别怪我无礼了。”杨林咬牙道,自独孤义搬出皇后作挡箭牌,便忍不住厌恶起来。 独孤义脸色煞白,秀儿当日的杀伤力已经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了,更何况是长安城里无人不怕的杨林。 这时,侧房里传来一阵“匡匡”的声响,随后,屋门打开了,几个独孤家的下人从屋内鱼贯而出,肩上扛着沉沉的桃木箱,像是在搬弄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杨林不解地问。 “今天他们进来以后,就一直在府内找来找去,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而且据说是皇后下的旨,我就是因为阻止他们才遭受鞭刑的……”杨猛越发低声道。 杨林听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推开杨猛后径直往侧屋走去。 “杨林,皇后意旨,秀儿的一切物品交由独孤家保管,用以破案,你难道要违抗皇后吗?”独孤义叫嚣道,急忙对几个下人使了使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扛起木箱后快步走开。 杨林暗惊,对方几人的功夫着实了得,这箱子看似不轻,即便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也未必可以轻而易举地搬动,但是这几人却步如疾风,眨眼的工夫便走出了十余米。 “站住。”他大喝一声,飞冲了上去。 对方几人没作停留,大步往前迈进后竟越发地加快速度起来。 杨林见状暴喝一声,周身的力量汇聚到掌心,多日来的积愤彷佛就在此刻宣泄而出。 “轰……” 一声巨响中,廊柱被他的全力一掌打得粉碎,四溅的碎木块将周围观战的几人一起击倒,甚者更是当即被锋利的碎木边缘削去了脑袋,鲜血喷涌而出。 蜿蜒的长廊,数十米的白帐已然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 杨林伸手强夺木箱,待到他掌锋逼近,对方几人终于一起闪向了四周。 “好大的胆子,在我府内还这般专横……”杨林骂道,再次冲了上去。 突然,一团团白雾从几人的身上腾出,汹涌的气劲有如一股骇人的洪流猛拍过来。 “我就知道有诈。”杨林心道,杀心顿起。 又是一声巨响,长廊的屋顶被全部掀翻,残砖败瓦中白帐化作无数的碎片,如翩翩蝴蝶般纷纷飞舞。 对方几人没有想到杨林会下此重手,虽是全力抵挡,但怎料他发力太狠,几人几乎同时口吐鲜血,踉跄着往后倒去。 杨林不依不饶,似乎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们惨死。 他如一道旋风般在几人面前转瞬即逝,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几人的身后呼啸而过。 “老王爷救我……”其中一人预感死期已到,不由地惨叫一声。 话音未落,杨林的利掌已经劈下,顿时血雾爆起,几颗头颅拖带着长串的血滚落到一旁,惊得众人不由地往后退,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林,你太放肆了……” 见此情景,独孤义跺足捶胸,哀叹不止。 “我看还有谁敢动。”杨林没有理会他,憋了许久的怨气顿时一起发了出来,只见他抬着血淋淋的手臂缓步走向众人,满脸的杀气在倦容之下更显得吓人,一些年老的各族族长们不堪此景,纷纷晕眩过去。 此时,一声马鸣从门外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戴丽丝的大喝声,几个想通风报信的下人被踏雪金睛与戴丽丝一并杀死,那马蹄踢碎人骨的声响尤其刺耳,让人闻之均不寒而栗。 院内鸦雀无声,杨猛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一样立刻活跃起来,先是眼捷手快地为杨林端来一把长椅,而后又撕扯下自己的长衫一角,为杨林擦起手上的血迹来。 杨林扫视众人,努力压低了声音:“你们平时很少出现,今天却给足了我面子,全都上门作客了,难道只是因为秀儿的死吗?” 话语一出,无人应对。 杨林继续道:“有事就说,否则不要在此逗留,我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再杀几个人,就算是枉杀,除非皇兄,否则没人可以怨我。” “哦?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皇上和皇后共同决定的事情,你还这样坚持吗?” “我也老实告诉你吧,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皇上和皇后无论对我怎么样,我都不在乎,说白了……这个靠山王王位,我可以不要……”杨林说罢,沾满鲜血的手指在桌上不断地敲击着,眼神里流露出必杀之气。 “你想怎么样?非要……”独孤义脸上顿时抽搐起来。 “请便。”杨林但定自若道,迫不及待地捏了捏拳头。 “大隋朝靠山王杨林接旨……”独孤义拖长了声调,满是沟壑的脸上顿时洋溢出骄横之色。 杨林豁然一怔,咬着牙关冷冷地注视着他。 “大隋朝靠山王杨林接旨……”独孤义再次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横空落下众多的宿卫军高手,让屋顶的瓦片被震“当当”作响。 令人奇怪的是,这群人虽是穿着宿卫军的军服,但是每人都戴着黑色的面具,呼出的热气在微冷的空气里形成团团白气时,远远看去,这些人如同野兽一般充满了暴戾之气。 “小心,他们是改造人。”蓝兰提醒道。 “我也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能量波动很不一般。”杨林微微往后退去。 第八章 突围 气氛紧张到让人窒息,彷佛周遭的空气都已经停滞下来。 此时,杨猛见状不妙,急忙护在杨林身前,而戴丽丝显然也察觉到情况危急,跨上踏雪金睛后,一个腾空跳跃,直接从高墙冲了进来。 只见戴丽丝横刀立在马上,口中大喝:“主子,拼命么?” “当然,把我们在塞外搏命的能耐都拿出来……”杨林笑道,笑得苦涩。 曾几何时,靠山王是何等的威风,如今,转眼之间已经沦落到被宿卫军拔刀逼反的地步了。 “杨林,你想造反?”独孤义故意把“造反”两字拖得好长好重,似乎生怕有人听不见。 “哈哈……”杨林怅然大笑,笑声震天,“以前我杨林能让长安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今天我就可以让你们永远都忘不了我。” “你的狂妄会写在你的墓志铭上……”独孤义轻轻一挥手,四周的宿卫一齐挡在了他的身前。 “小林子,你怎么还不动手?”蓝兰急切道:“不要告诉我杨坚如此对你,你还依然对他心存幻想。” “蓝兰,我……我难以相信我哥他真的想杀我……”杨林自问:“难道这一切都是噩梦吗?” “就算是梦,也该是你清醒的时候了,只有冲出去活下来,你才能够找到秀秀,才可以发现一系列事情的谜团,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蓝兰几乎是在用恳求的语气说话了。 杨林深深一惊,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懦弱不堪,愚忠的概念像毒药一样侵蚀了自己的内心,以至于现在已经后悔晚矣。 此时,外面的宿卫军越来越多,就连城外的守军也赶了过来,这些人有不少是杨林的故交,有些甚至是交情不薄,所以当他们得知自己将诛杀的是当朝靠山王杨林的时候,无不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几个胆大的更是爬上高墙,大声呼道:“王爷,你就别折腾我们了,不要真的闹出事啊。” “兄弟们……”杨林刚出声,鼻子已经忍不住有点微酸,“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和我一起喝过酒?” 众人皆叹…… “哈哈,都不说话了……”杨林大笑,继续问道:“你们中又有多少人和我一起不分彼此,肝胆相照过?塞北的雪、河西的沙……多少人是和我出生入死过的?” 众人无语,死一样的静寂后,许多人下令手下把刀收进刀鞘,不得出手,有些人甚至转过身去,默默流泪。 “王爷,你可要三思啊……”众人苦苦相求。 “今天谁拦我,我就杀谁,往日的情谊就……散了吧……”杨林叹息道。 话音刚落,独孤义大声叱喝道:“拿下他。” 杨林冷冷一笑,“喀”地捏响了拳头,迎面冲去。 火焰刀从他的掌中腾出,空气彷佛都被炽热的刀锋所撕裂。 “小林子,注意他们的移动。”蓝兰不停地提醒着。 杨林杀意正浓,没有理会蓝兰的话,只见他急速冲向独孤义,左手微微一摊,一道火红的光刃从掌间呼啸而出。 杨林带着笑意注视着掷出的刀光,似乎眨眼的工夫就可以看见独孤义人头落地的惨景。 “砰……” 一声金属脆裂的响声爆起,刀光在独孤义的面前轰然碎裂成无数的星火,几个蒙面人竟合力持刀抵挡住了火焰刀的攻势。 当然,杨林的这一刀并不简单,干净利落的招式看似没有特别之处,实际上是融合大光明火的心法奥妙,生生落下的刀光其实并非什么实体攻击,而是一道吞噬磁场。 所以在蒙面人挡住这一招的同时,自己体内的磁场元力也在这刀光的震荡中一并倾泄出来,并且自我爆炸,形成小范围的磁爆, “小林子,你是歪打正着?”蓝兰又惊又喜。 “嘿嘿,你以为我就这点能耐?我发现这些人的实力和黑魔死士接近,只是速度更快一点,所以我只要先下手为强,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杨林笑道。 忽然,身后一阵冷风掠过,杨林顿时收起了笑容。 他瞥眼过去,周围似乎有一团光影在动,他只觉得光影重迭之下,几个鬼魅般的身影交替着往他扑来。 “小林子,他们隐身术虽然比不上你,但是速度的优势可是一点都不在你之下……”蓝兰心惊道。 话刚说完,一道劲风从侧后方击来,杨林顺势躲开的一剎那,又一道攻击从头顶俯冲下来,声势之猛,宛如一条发狂的巨蟒。 杨林心中大骇,转脸看去,只见杨猛和戴丽丝均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杨猛尚可以勉强抵挡,戴丽丝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几招下来已经踉跄着退到了墙角,还好这时杨猛上前帮忙,两人协力之下也算是能凑合应付这些诡异的攻击。 “滚开!”杨林暴喝一声,火焰刀光横向劈出,一轮光刃所经之处,周围的地面纷纷卷起无数的碎石,四散之后在天空中留下漫天的尘土。 杨林喘着粗气,心道:“这样下去会被他们拖垮的。” “小林子,用游龙术。”蓝兰唤道。 “不行,这招太猛了,波及的范围会很大,周围的这些士卒怎么办?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用这招的好。”杨林坚决拒绝道。 “小林子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蓝兰无奈地苦叹。 “没事,我能应付。” 杨林看了看四周,自己犹如一只箭靶伫立在院内,周围的攻击完全是从不同方向袭击过来的,而且招招对准要害,一次未得手便悄然退去,从不与自己纠缠,放眼望去,这一团团移动的光影,就像一个个游魂一样让人琢磨不定。 他眉头紧锁,自己绝对不可以再在这里无谓地消耗体力,这正是对方想要的结果,他们用狼群般的攻击方式相互配合,以此来弥补个人能力的不足,而刺客般的身手更是让他们威力大增。 “只有一个办法了,困住他们的手脚……”杨林心道,扫视四周后,后方的花园让他眼睛一亮。 “蓝兰,我把他们引到花园里去。”他窃喜道,信心十足地往花园方向闪去。 “你打算怎么做?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你了。”蓝兰疑惑道。 “嘿嘿,别急,我想试试他们的水性。”杨林得意地想。 “你的意思是……”蓝兰豁然开朗,“让他们接触水池,然后借助波纹来发觉他们的行动?” “蓝兰,你太聪明了,已经快达到我的水平了。”杨林说完,猛一转身翻腾向空中,身体急速旋转下,再次躲过了一阵从暗中发出的攻击。 他速度极快,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地躲避中,已经达到了生理所能承受的极限,彷佛骨骼都快要脱离自己的身体,血液在运动中沸腾,身体顿时被一层热气覆盖。 但是,从各处袭来的攻击依旧是让他应接不暇。 “老天,这群王八蛋……”他暗骂道,“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眨眼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一潭清澈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耀眼的光亮,望着这波光粼粼的湖水,杨林大喜:“蓝兰,时机到了。” 这潭湖水实际上是个人工湖,当初在建造这个府宅的时候,耗时四年终于建成了这个后花园,而单单是这个人工湖就花费大半的人力与时间。 由于风水大师的全程参与,这个湖建造得极为精妙,即使是有风的时候,湖水也如一面明镜一般平滑无比,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块光亮的绿宝石。 “小林子,你打算怎么办?”蓝兰问。 “看到那个楼台没有?”杨林匆忙道。 “看到了,怎么了?你不会是想毁了这个楼台吧?”蓝兰惊问,她看出了杨林眼神里露出了不顾一切的神情。 “正是,我决定让这楼台成为这群混蛋的坟墓。” 杨林说完,人已稳稳地落在了楼台的琉璃宝顶上,他喘着粗气,举刀怒视着四周。 “小林子,你舍得毁了这楼台?”蓝兰追问,语气略带哀伤。 杨林无言以对,站在这里,的确有点触景生情,不知多少次,自己曾经与秀秀相拥在这里,往昔的一幕幕彷佛就在眼前…… “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和这里告别了,我不属于这里。”他心道。 “哗……” 水面上突起层层的涟漪,一圈圈的波纹向四周散荡,瞬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群蠢货,你们已经将自己暴露出来了。”杨林暗笑。 的确,在这偌大的湖面上,每跳起一次,力道所溅起的波纹就会准确地显示方位,哪怕是身影的忽闪都会在湖面上留下点点蛛丝马迹。 “蓝兰,注意观察波纹的状况,记得实时提醒我。”杨林嘱咐道。 “没问题,后面来了。” 杨林随即握刀反手横扫出一道火光。 阵阵滚热的气浪在湖面上翻腾,水花四溅。 “小林子,左右两边都有……”蓝兰紧张起来。 “谢啦。” 杨林笑说,纵身跃起后双手持刀猛然劈下,只听见一阵雷鸣般的声响,水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小林子,他们露馅了。”蓝兰欣喜道。 杨林定睛一看,果不其然。 由于对方被水浪淋湿,即使是隐身也会在四周滴落下水滴。 “出来吧,别躲了……”他冷笑道,蹲立在楼台之上。 “嗖……” 一阵阵疾风闪过,一个个飘忽不定的身影陆续现了出来,只见他们站在齐胸高的湖水中,一张张蒙面的脸庞上,赤红色的瞳孔泛出骇人的凶光。 而一直与杨猛和戴丽丝纠缠在一起的其余蒙面人见势不妙,也相继赶了过来,一时间众多蒙面人竟将楼台团团围住。 杨林站立不动,决定以守代攻。 思绪未定,对方便迫不及待地发起了猛攻,只见数道鬼影一齐冲来,在他们的手中,紧握着一把把尖锐的短刀,在即将迫近杨林的时候,这些短刀又突然变成了由无数刀片所组成的利爪,让杨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要近身肉搏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蓝兰像是突然被激发了起了战斗欲望,竟然大声喊道:“小林子,我化作爪刃形态,你能适应吗?” “呵呵,不好意思哦,那得看你变的兵器漂亮不漂亮了,不然我还是会选择黑白双鞭。”杨林说完,运转起全身的真气元力。 “听我说,我让你用爪刃不是随口说说,一点道理都没有的。”蓝兰连忙阻止道:“他们即使现身了,速度也是极快的,招式又相当阴险,所以你必须截杀他们。” “截杀?”杨林边躲闪边寻思道:“蓝兰说的很对,对付他们只有出手比他们更快才行,而且最好可以拦截他们……爪刃似乎可以抓一个杀一个。” 一阵佯攻后,蒙面人开始总攻了。 他们组成两排,攻守兼备,而且攻击从不间断,往往是杨林刚抵挡住一波攻势,后一波的攻击便紧随而至。 忽然,他们一起发力,众多的爪光在飞出后迅速在空气中汇聚成一个爪形的冲击波,迎面呼啸而来。 杨林来不及反应,刚站稳就可以感觉到冲击波的气劲已然到达了身前。 “轰……” 一声巨响后,虽然大光明火在蓝兰的催化下自主作出了反应,但是冲击波还是径直地砸落在了杨林的胸口。 他脸上一阵抽搐,喷出一口鲜血后重重地摔落在楼台上。顿时,楼台被他的身体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当他落地时更是将周遭的地面一齐砸裂,塌陷的地面上赫然呈现一个深深的大坑。 巨大的冲击力许久未散,当他吃力的爬起时,只觉得身体上依旧还存在着一层隐隐的力劲,轻轻一动,周身的外衣竟碎裂成无数的碎片,徐徐飘落。 而在前方,蒙面人已经快步走来,微微蜷起的身体仍在不住地移动着,像是等待着随时发起最后的杀招。 “小林子,将惊神刀的力道与大光明火心法融合吧,我们只有拼了。”蓝兰厉声道。 “好,这群混蛋可是把我逼急了。” 剎那间,他全身的血管暴起,彷佛即将撑破皮肉,胀裂开来,而与此同时,白色的烟气从他的毛孔里迸射向四周,他顿时便被一团白雾所笼罩。 雾气中,杨林的眼中闪烁出耀眼的光晕,浑身的气流涌动,催动着血液在血管中翻腾,远远看去,无数根筋脉彷佛是在张狂的抖动。 与此同时,蓝兰化作的爪刃也将他的手臂团团包裹,他全身的力量在大光明火心法的催动下张狂地运转起来,片刻之间竟然在爪刃上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魔光。 “啊──” 他狂啸一声,声音如同一圈震荡波,瞬间散向四周,团团白气在震荡中化作缕缕烟气,灰飞烟灭。 蒙面人往后退去,波纹吹击而来的碎屑让他们不由地挥手挡住面部。 杨林抓住这个时机疾速冲去,对准对方猛劈下去。 爪光顿时撕开了地面,犹如一道巨浪从海面的中间撕扯出一道裂口一样,碎石横飞之下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的水花。 “杀……” 杨林双瞳赤红,如暴怒的恶狼,爪刃瞬即挥向蒙面人。 一道血光冲出,一个蒙面人竟然用双手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夺命一击,其余三个蒙面人虽有点稍微的惊慌,但是也很快反应过来,翻转着身体悬挂在楼台顶上。 “吼……” 在对方的哀鸣声中,杨林往后急退,抽出的利爪上连着丝丝的血肉,鲜血顺着爪上的槽口缓缓滴落,流经魔纹的瞬间,魔纹的黑色纹理在血色的浸染下发出诡异的亮光,而魔纹本身也像吸足了血气一样,不住地闪动着,细密的纹理往各处四散扩张。 残破的灯笼依旧闪烁着烛光,在烛光的四周,其余的蒙面人像蝙蝠一样死死地盯着杨林,血红的双眼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光。 杨林扫视对方,挡住自己攻击的那个蒙面人似乎并没有被自己双手间的伤口所吓阻住,与此相反,他似乎被这伤口激发出了无限恐怖的战斗欲望,竟不住地舔着伤口中滴落的鲜血。 杨林冷笑一声,环视四周已经没有了出路,自己只有冲出这里,而在这个楼台里,似乎只有年久失修的顶棚可以一试。 他蹬出双腿,身影如魅。 对方见状一起冲来,激荡的步伐在顶棚上撕拉劲扯出三道裂口,短短的几秒中,碎石横飞,劲风下,顶棚的木制梁面裂开无数的裂缝。 “大不了同归于尽……”杨林暗自为自己打气,毫不犹豫地朝对方撞过去。 股股劲流在空中纠缠,而在地面上,被杨林所伤的那人也卯足了劲,静候时机发起致命的一击。 爪刃相碰,钝击声连连响起,血肉撕开的声响不绝于耳,犹如一个远古的战场,喊杀声震天。 “轰……” 蒙面人再次一齐发力,从多个不同的方向俯冲向杨林,如同数支离弦的毒箭,疾速之下,周围的一切都被掀翻。 杨林急忙往下躲避,忽然,脚下一阵杀声袭来,低头一看,那一个受伤的蒙面人正狰狞地从下后方扑来。 “找死……” 杨林向后翻去,犹如在风的助推下忽然变向的落叶一样,疾速向下坠落,惯性催动着他的身体瞬间调整了姿势,在对方攻击到来的前一秒,他已经躲开了。 对方根本没有想到杨林会作此下策,这样一来,他的确可以躲避偷袭,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也躲避不了紧接而至的攻击的。 然而,杨林却成功了。 他冷冷地看着四周,原本自己似乎已经忘却了保护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一个是一个……”但是现在他发现,只要各个击破,自己不是没有可能冲出这里。 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爪刃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脊椎,柔软的皮肉下,他感觉到自己已触摸到了生硬的脊椎骨。猛力一扯后,对方连同那双惊愕的双眼一起在这样的撕扯中化为一堆烂肉。 爪尖顺着脊椎下滑,当杨林抽出利爪的时候,对方也随之裂成了两半。 “接住……” 杨林冷笑着踢向尸体,裂开的尸体带着飞溅的血肉飞向其余的蒙面人。 对方毫不相让地冲来,迎面而来的尸体被他们撕裂,血雾飞散,顶棚被浸染成了一片红色。 “哈……” 杨林靠在墙上,不住地发出冷笑,他注视着顶棚上的几个蒙面人,已经被同伴的鲜血染成了红色,滴血的身躯犹如一根根血柱,无声地注视着地面。 他竖起手指,挑衅地指了指对方,阳光透过顶棚的裂缝洒下,汇集在他的指尖后发出夺目的光辉。 “参天三阳……” 体内的潜能全部被他挖掘了出来,强大的力量汇聚在胸口后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在狂笑,力量充满了身体。 他踏着碎石首先发起了攻击,成败在此一举。 身体在空中旋转,所经之处,空气也被这巨大的力量催化成了螺旋状。 “啪……” 蒙面人毫不相让地迎击下来,撞成一团的一瞬间,手臂被杨林的利爪撕成了碎片,灰白的骨头也随即断裂,发出声声脆响。 杨林狂啸一声,双臂猛地伸展,顿时几个蒙面人的半个身体被撕裂,飞溅的碎块冲向顶棚,碎木如下雨一般洒落,将几人的周身都覆盖住了一层灰黄色的粉末。 “轰……” 对方一起向四周坠落,其中多人撞击在地面上,口吐鲜血,无望的双眼缓缓地失去了光泽,而另一个则冲撞在顶棚上,尖锐地木缘边角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睁着愤怒的双眼,四肢悬空颤抖,直到鲜血一点点地从体内流尽…… 杨林无力地站立在楼台的中央,阳光洒落,温暖的光晕让他忍不住闭起了双眼。 四周是滴血的声响,他看着光影下自己的轮廓,苍然而无力,硕长的爪刃微微摇摆,直到自己再也无力支撑身体,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他紧捂着胸口,团团强劲的气息在胸中来回窜动,自己的心脏似乎已经难以招架这股气流,阵阵剧痛下,他窒息般地死死地按住胸口。 此时,爪刃消失,蓝兰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虚弱了很多。 “小林子,快用大光明火心法调整气息,我们都透支得很严重……”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渐渐消失了去。 杨林盘坐在废墟中,当初被强行注入魔铁力量的剧痛再次出现,而这次的痛楚却是直达心间的,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在胸口盘旋,如一条巨龙一样来回寻觅着出口却始终找不到方向,因此力量在积蓄后开始四处猛撞,他狂叫一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妈的,我是吃尽了苦头啊……” 他双掌猛击地面,尖锐的碎石刺破了他的手掌,但是比起胸中的剧痛,被碎石刺破的痛,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好,我受不了了……蓝兰……”他几乎绝望。 脑海中接连出现一条条巨龙盘旋的景象,之后便是它们相互缠斗撕咬,无数的火光炸裂开来,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第九章 转机 无边无际的黑暗。 杨林渐渐地苏醒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片残垣败瓦和无数层迭交会的蜘蛛网。 “我是在哪里?”他忍着剧痛坐了起来,身后是冰凉的墙壁。 “王爷,你醒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杨林猛一回头,刚想动手,发现眼前的正是元胄。 “怎么是你?”他警觉起来,连忙环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破庙,并且只有他们两人。 “王爷,你别多虑,是我救了你。”元胄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里是城外,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我只有将您暂时安置在这里,希望王爷见谅。” 杨林看着他,本能地还是有点怀疑,毕竟这么多的事经历下来,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屈指数数,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但是他很快想到若是元胄想加害于自己,大可趁早动手,也不需要再这样麻烦了。 于是他稍作安心下来,试探道:“元胄,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情谊。”元胄不假思索道。 杨林一怔,情谊二字听来好陌生,但是在这危机时刻却让他感觉好温暖。 “我哥和嫂嫂想要杀我,你这样待我不怕自己被诛连九族吗?”他惨笑道。 “怕什么,我自幼就是孤儿,生来就已经无牵无挂,况且……我们很多曾经跟随过王爷的军官都私底下商量过了,这次皇上的确做得太过分了,王爷您是大隋的功臣,绝对不应该落此下场。” “哈哈,功臣……”杨林苦笑,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爷,您要多保重身体,也许过不了几日皇上就会想你了,那时候你再去请罪也不迟,你们毕竟是兄弟,有什么过节大可以好好谈谈。” “请罪?老子何罪之有?”杨林勃然大怒。 他一定神,察觉到了元胄似乎说出了什么,于是连忙追问道:“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说你参与……”元胄吞吞吐吐道。 “什么?快说。”杨林情急之下猛地抓起他的衣领。 “王爷,你冷静点。”元胄好是为难,“皇上说你参与了太子的密谋计划,妄图干预朝政,现如今太子已经被软禁了,追随他的幕僚,下狱的下狱,被贬的被贬,也许……也许太子被废只是时间上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杨林惊得目瞪口呆,家族内部的纷争带给他的伤害更胜过此时胸中的剧痛。 “王爷,我们也觉得时局变化太快了,不瞒你说,我们许多人已经萌生了退意……”元胄叹息道。 “我得回去。”杨林道:“太子固有万般不是,可是绝对不可以轻易废掉。” “王爷稍安毋躁,许多大臣都已经在劝说皇上了,皇上也透露出了些口风,打算观察太子一段时间。”元胄话锋一转,“只是皇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坚持要将太子给废掉,让杨广即位。” “皇后误事也……”杨林痛苦道。 “太子,恕我直言,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回去,以免彻底激怒皇上和皇后,其实我能感觉到皇上还是有点悔恨治你罪的……” “笑话,他会悔恨?”杨林不屑道。 “王爷,毕竟你们血浓于水啊……况且那群杀你的人就一定是皇上派来的吗?我总觉得有点蹊跷。再者,皇上的耳目众多,我想即使我这般冒死救下你,也未必可以逃脱他的视线。 “可是,事实上一路下来,我并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一切都很顺利,因此我认为是皇上故意放你的。” 杨林默不作声,心道:“即便他真的是放过我,我也不会再原谅他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杨猛众人,于是急切地问道:“猛子还有其它人现在在哪?有没有危险?” “请王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他们去洛阳暂时避难了,等到情况安定下来后,你再去见他们。” “好。”杨林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重石豁然放下了。 “王爷,这是兄弟们凑的银两,虽然不是很多,但是足够你用一阵子的……”元胄憨憨一笑,“这些还是您当时故意输给我们的,现如今你有难,兄弟们自当出手相助。” “呵,看来还是你们够意思,早知就多输点给你们,就当存在你们那。”杨林忍不住笑了出来,友情的可贵此时让他深有体会。 “时候也不早了,我得要回去打探一下情况。王爷你自己要多保重,趁着天黑赶紧走吧。” “好,你去吧,自己保重。”杨林应付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待到元胄离开,望着门外茫茫的夜色,杨林暗自唏嘘的同时,也深深感受到时间的紧迫。 自己虽然下定决心与杨坚决裂,但是杨家上下的纷争还是在心里挥之不去。 况且秀秀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很多本来应该明朗的事情却突然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一条条线索也中断了,倘若不继续追寻下去,这些天的努力也都白费了,指望以后再从头来过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许我真的应该回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心想:“无论如何也都得冒一次险。” 他摸了摸胸口,剧烈的疼痛已经悄然散去,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任凭他怎样呼唤蓝兰,都没有任何的响应。 “蓝兰,你到底躲哪边去了?现在我真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他苦笑道。 夜色中的长安一片静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守卫部队在城中巡视着,铿然作响的铠甲鳞片碰撞声在街道上回荡,气氛肃穆。 杨林看了看墙上的告示,杨坚虽然下召追捕太子的亲信,但奇怪的是告示里并未提及他,寥寥数语的告文里也没有什么暗示,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一队卫兵经过,杨林急忙躲避到墙下的阴影处去,屏住呼吸后一步步地往远处挪动过去。 天空忽然降起小雨,杨林蜷缩在墙角,湿冷的空气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望着雨水溅落在地面上的积水里,复杂的感情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此时他方才感觉到浮萍般的凄楚,他觉得很无助,甚至是绝望。 跃马河就在眼前不远的百米处,光亮的桥栏在月色下泛出了阵阵亮白的冷光,栏上斑驳的团案依稀可辩识出麒麟的轮廓,当落雷响起,电光划破天际的时候,杨林彷佛看见麒麟正在哭泣。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琴声,诡异的声波冲破了雨水,顺着跃马河一直散播到城墙处。 杨林猛然一惊,踏着积水往桥上冲去。 此时,空气里已弥漫了一层薄雾,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他定神看去,只见上次的那艘画舫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依旧是那几个船工站在船头,也依然是那面绣着老虎图案的旌旗在船上随风飘舞,让他心有余悸的琴声正从那满是金丝的垂帘中传出。 杨林冷冷地注视着画舫,丝毫不敢妄动半步。 忽然,柔媚的声音再次从船上传来,只是这次这声音给他感觉,似乎里面并未夹杂着敌意。 “靠山王杨王爷,可否愿意来船上一叙?” 杨林没有立刻响应,依旧死死地盯着画舫,心中揣摩着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再次出现?” 柔声再起,不可否认,如此柔媚的声音足可以让人顿时酥软万般,举步不前。 “你是何人?”杨林试探道,双拳紧握。 “请您来船上详谈,您自然会知道一切。”柔声突变得有些刚烈。 杨林犹豫了片刻,高声道:“好。” 片刻之后,杨林带着疑惑踏上了画舫,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船工,每一个人的脸庞都被压低的帽沿遮挡住,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只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能量场让杨林立刻警觉起来,再定睛一看,他们每人手持一根碗口粗的木浆,每划一次水都好似蜻蜓点水般的轻松,好像并未使劲,但是依旧推动着流水往船的两边散开。 “好厉害的力道,估计猛子看了会哭死。”杨林暗惊。 “王爷为何还不进来?” 杨林愣了片刻,心道:“不知是福是祸,先进去看个究竟。” 他慢慢地拨开金色垂帘,顿时一股幽香徐徐飘来,浸人心脾的畅快感让他立刻感觉到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许多。 而在船舱中,又是一面薄纱横挂在内,在薄纱的后面,一个模糊的女子倩影赫然出现。 倩影的轮廓依稀可见,薄纱丝毫掩饰不住倩影曼妙的身材,盘起的长发上,闪亮的发簪发出淡淡的绿光,为薄纱添加了一抹神秘的光晕。 “你究竟是谁?”杨林问道。 “这不重要,我只想问你莫狐狸可好?当然,还有宋无双。” “你是……” 杨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原来她竟然就是十二猴子之一。 他反复回想宋无双曾经说过的话,在他们十二人中,大师兄使徒擅长空间,号称防守第一。二师兄圣徒精通兵法器械,号称攻击第一。三师姐和古神,排名三、四,神策排在第五。 而那个三师姐早就出了家,行踪诡秘、性格怪异…… “你就是佛?”他惊呼道。 “哈,你挺聪明的,说的没错,我就是佛。”女人忘我的笑道,指尖在琴上一划,一声琴声响起,诡异的音律让杨林立刻瑟瑟发抖起来。 “完了,这次是彻底地完了……”杨林暗暗叫苦,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莫老狐狸曾经警告过自己,若是遇见了这个三师姐,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真是倒霉,看来是没有希望躲过此劫了……”他不知所措错,只有埋怨道:“蓝兰,你怎么还不出现?小林子我现在可是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找你的帮手?恐怕此时她是不会出现的了。”女子言语中带着轻蔑。 “你……”杨林惊诧道。 “哈,我可以窥探你心中所想。”女人说完,继续弹出一曲琴声。 杨林像触电了一般,浑身上下微微颤抖起来,这个三师姐果然名不虚传,琴声像一条无形的枷锁,悄然之间已经将他丝丝的束缚住,无法动弹一下。 “你想怎么样?”杨林惊问。 “我很好奇,为什么方正的衣钵会传给你?”女子拨动琴弦的速度加快了。 杨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挤压,几乎喘不过气来。 “妖妇,你想杀我何必这么费事?”他使出最后的力量大骂道。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女人指尖狠狠地按下琴弦,杨林随即面色青紫,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你……”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好了,总算没有白费工夫。”女人轻轻地舒缓一口气。 杨林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感觉再度袭来,还未等到他接上一口气,周身突然飞溅出了无数的气流,浑身的筋脉像是被强拉硬扯一样,几乎快要脱离他的身体。 “蠢才,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动,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大光明火的封顶之力,你能活下来完全是个奇迹……”女子手指一捻,一道道光波冲出手指,并飞速地钻进了杨林的各处筋脉。 杨林顿时失去了知觉,感觉自己彷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了起来,整个身体都悬浮在一层层气流之上。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经外奇穴,一共三百零九个穴位……难怪……”女子若有所思道:“你是依靠参天三阳元力打通的?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看来老天爷对你不薄,而且是多加厚爱……” 杨林已然失去了直觉,由着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浮动,眨眼的工夫,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清晰起来,一直压在胸中的气劲竟一点点地顺着周围的波纹流淌,最后聚集在一起,形如一条骇人的白色蟠龙。 “小子,记住了,以后不要贪恋太过凶猛的东西,否则若你驯服不了的话,只会断送了你自己的性命。”女子笑道,十指在琴上随即弹奏起来。 白色蟠龙缓缓升腾,带着诡异的气流瞬间将船舱覆盖,当女子十指松开,琴声骤然落下的时候,巨龙如海浪一般猛地冲向杨林。 时间似乎瞬间被定格住了,温暖的气流环绕在他的身边,直到巨龙彻底钻入他的身体,无数耀眼的星光洒落,缓缓地落在他的身上,然后渗进他的皮肤…… “这就是命,没想到又是一个轮回……方正,你泉下有知的话,会开心吗?” 女人说完,将脸庞伏在琴上,轻柔地抚摸着琴身…… 潺潺的流水声在耳边响起,没有车马的嘶鸣,也没有行人商贩的喧哗,一切都显得异常的安静,宛如一个世外桃源。 杨林微动了一下嘴唇,干裂的唇上已经被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蜂蜜,而这蜂蜜之中还隐隐地散出一阵淡淡的桃花幽香。 “呃……” 杨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也许是桃花的香气让他为之一怔,他吃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墙上。 “我这是在哪里?” 他环顾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任何人。 阳光透过木窗上的雕纹缝隙洒进屋子,春光抚面,何等的温馨。 他好奇地望向窗外,只见这里俨然是一座孤岛,远远可见跃马河犹如一条墨绿色的丝带一般蜿蜒向前。 “这里是上次见到过的私田?”杨林暗惊。 他急忙下榻,仔细看了看四周后不禁为这里的陈设所吸引。 与画舫上的布置相似,房屋内的主色调依旧为淡淡的青色,丝质的垂帘随风飘动,一张长琴安静地放置在垂帘后面,奇網网收集整理诡异的花纹上正泛出淡淡的银光。 “这是什么味道?” 杨林苦苦寻找,微抿了一下嘴唇后,除了浓浓的甜味,竟然还将桃花香气带入口中。 “莫非是佛救了我?”他凝思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虽然由于背对着阳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那高傲的轮廓竟有点熟悉。 “你是……”杨林在心中搜索着答案。 “王爷,下官给你行礼了……”人影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邱瑞?”杨林惊声道:“果然是你……” “呵呵,王爷果然守信,说过要来寒舍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下官真是荣幸啊……”邱瑞迈前一步,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消瘦却精神十足。 “我怎么会在这里?”杨林质问道。 “你命中注定要来这里……”邱瑞笑道:“这其中的原委,我会慢慢和王爷您说的。” 杨林本想追问,但是他又很快说服自己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人必定与佛有着深厚的关系,那么他就一定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有必然的关连,当然也包括秀秀的事……”他心道:“我必须一点点地套出他的话来。” “王爷,下官的寒舍如何?”邱瑞笑问,手指不断地摩挲着一串黑亮的佛珠。 “很好,很清静。我现在的身分……你应该知道,不知中书令大人是否愿意让我这个失势的王爷小住几日?” “哈哈,王爷太谦虚了,别说是小住,就是把这处私宅送与王爷也未尝不可啊……”邱瑞大笑起来。 “哦?邱大人好是赏脸,如此厚待不知原因为何?”杨林谈笑间寸步逼近。 “既然王爷非要追问到底,我就明说了吧,我是受人之托。” “何人?” “过几日你自会明白。”邱瑞说完,躬身告退。 “等会,你不担心我离开这里?”杨林阻拦道。 “哈哈,我相信王爷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这里的……”邱瑞头也不回地缓步走开。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八集 拜占庭攻略 本集简介 十二猴子中排名第三的佛突然出现,令杨林错愕的是,一直以来,佛就是杨坚背後的强力靠山,她果然也对杨林痛下了杀手! 然而她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杨林拜他之赐,魔铁还反倒更上一层楼,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杨林必须协助杨广灭掉南方的陈朝。 兵临城下时杨广遭劫,前去救人的杨林碰上了一群拜占庭武士,而他们的身分,竟令骁勇如杨林者,也不由胆寒…… 第一章 骇世女尼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缕缕炊烟从孤岛的边缘飘来,荷叶的清香夹杂着糯米的黏稠腻味散了出来,惹得杨林不由猛咽下一口口水。 “真饿……”他暗暗叫苦不迭,连续几天的疗伤让体力大量消耗,虽有参天三阳元力的支撑,但是几日来粗茶淡饭的待遇依旧让他感觉胃中乾涩。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肉吃……哪怕是一个鸡蛋也好……”杨林想到这,几乎有一种想绝食抗议的冲动。 思绪未定,便见到邱瑞从远处走来。令杨林想不到的是,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油渍斑斑的纸包,一个青丝葫芦在腰间晃来晃去,隐约还可以听见液体晃荡的声音。 “咦,莫非今天要给我改善伙食?还是这老家伙自己熬不住了?呵呵,也是,堂堂的一个中书令,何必非要这样亏待自己呢?”杨林越想越开心,“今天得好好吃一顿。” 窃喜中,邱瑞已到了屋檐下,满脸堆笑。 “邱大人今天是体恤民情?”杨林笑道,眼神不由地扫向他手中的纸包。 “哈哈,王爷这么说,下官该如何是好?”邱瑞大笑。 “不要这么谦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王爷了,布衣而已……”杨林摆手道。 “王爷,大隋朝只有一个靠山王,非您莫属……” “哦?”闻言,杨林所有的酸甜苦辣都翻滚了出来,本以为可以卸下的担子似乎又再次落在了肩上,好是烦心。 “王爷,下官今天带了清酒一壶,还有血糯米炒莲子一包,希望王爷会喜欢。”邱瑞说完,把两样东西一并递来。 “不会吧?”杨林几乎要崩溃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你是说今天依旧吃素?” “是啊,血糯米炒莲子,再洒上一层新炸的菜籽油,这可是绝等的美食……” “呵呵,美食……个屁。”杨林苦叹:“你们信佛,可是我不信。清酒留下,至于这东西,您老人家自己享用吧。” “慢。”邱瑞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杨林,“王爷,今天您想见的人会和您一起用餐,而这血糯米炒莲子正是她指定的……” 杨林顿时一愣,低声问:“什么时候?” “一会儿,您先进屋等着,耐心点,那位高人数十年来都很守时的。” 邱瑞微微一笑。 “好,我等。”杨林接过纸包,香气入鼻后,肚子又是一阵猛叫。 两炷香的时间后,已是正午。 杨林瘫软在长椅上,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习惯性敲击桌面的动作也渐渐放慢下来,变成了苦苦按下,继而捏紧。 “佛,不,应该是妖尼,你什么时候出现啊?饿死我也……”他狠狠地咬着牙关,恨不得等下佛会牵一头猪来犒赏他。 “混小子,要不要放几只老虎来犒赏你?”幽怨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如同大钟敲响一样,声入心脾,让杨林立刻为之一振。 “哦,仙姑来了?小生给您请礼了……”他急忙站了起来,神经紧绷。 “哈,油嘴滑舌。” 一阵疾风掠过,杨林定睛一看,口中的妖尼已经盘坐在一侧,一袭白袍,清瘦而优雅,双唇上泛出浅浅的桃红色光采,刚才闪入时所遗下的暗香依旧残留着,让杨林已然陶醉,傻傻地看着。 “小贼,你规矩点。”佛微微笑道,她紧闭的双眼不曾睁开,那深黑细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些许的汗水,凝脂般的脸庞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仙姑,你才洗完澡?”杨林嘿嘿直笑,“我三天没洗澡了,连脚都没洗……” “小贼,再奉劝你最后一次,规矩一点。” 佛缓缓地睁开眼睛,刹那间,一道波光闪现,杨林还未缓过神来,身体已经离了数丈之远。 “这是?”他惊愕道,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被一股转瞬即逝的力量推出这么远。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佛依旧笑靥如花,纤纤玉手伸出长袖后,在桌面敲击了一下,纸包上的麻线“嗖”地飞开了,热气尚存的血糯米立刻飘出一阵浓香。 “还愣着干什么?绝食?”她笑问,指了指血糯米,“吃吧,这味道你应该熟悉的。” 杨林谨慎地走近,刚才嬉皮笑脸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我熟悉的味道?”他心道,不断地整理着思绪。 突然,他想到了小时候,每当杨坚回来时,总放着满桌的美食不吃,偏偏让下人去做素食,而那些素食中似乎必有着这道血糯米炒莲子。 “难道哥哥他……”杨林不愿往下想下去。 “吃啊,不然你只有等到下一顿了。”佛轻轻地捏起一小团血糯米放进口中,淡若水墨的眉角微微扬起,“很美味,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很难体会到的。” “仙姑,你刚才说我应该熟悉这味道?是不是我哥哥他……”杨林试探道。 “不错,你哥哥非常喜欢这道美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你……”杨林心中巨浪翻腾,“你与哥哥……” “哼,你猜得没错,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佛轻声道。 “小林子,我这样喊你没错吧?你哥哥曾经在我身边提过无数遍你的名字。”佛的语气舒缓了许多,眼神里流露出对杨坚无比的疼爱。 杨林淡淡一笑,“我哥哥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 “是的,他在我身边长大,我将他视为己出。”佛话锋一转,“现在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我会帮你哥哥了吧?” “帮我哥哥杀秀秀?”杨林怒问。 “你错了,是独孤让我这么做的……应该说是求我这么做的。” “为什么?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上去吗?”杨林追问道。 “你冷静点。”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发和善起来,“你与杨坚是兄弟,就命中注定会有这般遭遇,你是逃不过命的……” “命?笑话,我觉得我可以摆脱这种束缚,我不做什么靠山王爷,不做他弟弟,就像你一样,隐居在外,不问世事……”杨林叹息道:“我知道他们只在乎我是否会威胁他们的地位,但是说实话,我脑中从没出现过任何取代他的打算……” “也许吧,但是你反过来想想,当你面对一个时刻围绕在你身边的威胁时,你会采用什么办法彻底去除这个威胁?” “你是说斩草除根?”杨林惨笑道。 “一点也没错。”佛顿时面露杀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也下定了决心要杀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因为当时在跃马河边,我发现你继承了方正的衣钵……” 杨林望着她,不经意发现她眼中闪烁出一丝惆怅。 “这是你救我的原因?”他反问。 “不仅仅是这个,当时我还发现你与宋无双及莫老狐狸有联系,这点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想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佛神色凝重起来。 “太空总署……时光隧道……”杨林低声道。 佛喃喃道:“我已经隐居了很久,没想到今天会出现这种局面。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消息,如今却都冒出来……看来我是有必要插手此事了,唇亡齿寒,只有我们几人一起努力才有抵抗太空总署的可能性。” “我一点都不想管这些事情,我只想救回我的秀秀……” “小子,你已经和这件事情分不开了,无论你情愿不情愿,你都必须继续走下去。”她缓缓地走近,“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个女孩子并没有死。” “你们把她带到了哪里?”杨林紧张道。 “哼,我暂时是不会告诉你的。”佛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我这么做也是为她好。” “怎么说?”杨林越发觉得她很奇怪。 “当时独孤求我杀这女孩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原因很简单,就是要折磨你,然后杀你。可现在我发现杨坚的天下不能没有你,说白了就是独孤很短视,没有想到以后。 “这大隋江山是你哥哥辛苦打造的,若想稳固,就必须排除任何异己,但你只是个未知数,真正的威胁在神策那里。” 佛一口气说完,沉思了片刻,继而道:“你也算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不仅没有杀那女孩而且还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回报啊?” “你想怎样?” “哈哈……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希望我所做的能权当杨坚对你的补偿,希望你不要再对他有什么记恨了。” “你认为可能吗?他想杀我,却还要我我像以前那样对待他。” “其实最了解杨坚的不是你,也不是那位独孤皇后,而是我。我深知杨坚对你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绝情。他是想过要杀你,可执行者却一直是皇后,而且你仔细想想,你当时重伤在逃,如果不是杨坚默许放过你,你能逃脱吗?” 杨林无言以对,元胄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杨坚确实没有做到赶尽杀绝。 “其实你们兄弟有个共同点,就是骨子里并不是非常强硬的人,所以你们的性格都不适合作帝王,别看你哥哥现在是大隋朝的皇帝,其实他心里是很苦闷的。” 说完,她缓步走向幕帘,所经之处,幕帘随之徐徐落下。 “我怎样才能见到秀秀?”杨林追问。 “这要看你的表现了。”佛边说边弹奏起长琴。 “只要可以见到秀秀,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杨林远远地盯着幕帘,“望你成全。” 话音刚落,琴声骤急。 但是从这琴声却感受不到什么威胁,反而像是一种宣泄,就如同情敌相见时,各自摆出的那分试探与毫不相让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忽然,一道黑影疾闪而来,熟悉的声音在杨林的耳边响起,还未等他定下神来,力道十足的巴掌便呼啸扇来。 “我的妈……”杨林心中暗暗叫苦。他的脸部已然深深地印上了五根深红的手指印迹,整个人也像甩开的抹布一般被掀翻在墙角。 “兔崽子,不识好歹的东西……” 骂声中黑影再次落下一掌,杨林拼命想起身抵挡,可掌风已经扑到鼻尖。血肉翻出的一幕在他脑海中瞬间闪现,视线中的一切正飞快地化为一幕黑色。 “啪”的一声脆响,周遭的空气轰然散开。 杨林猛咽下一口口水,发现对方的掌力居然被身后的佛用长琴能量波强行截住,一张无形的波纹与掌力纠缠在空气中,气流顿时扭曲在一起。 “笨蛋,快点闪开,想找死不成?”佛催促道,幕帘飘动不止,隐约可见她的手指正在琴弦上疯狂地拨动着,张力十足。 “师姐,你管得也太宽了点吧?”话音刚落,黑影逐渐清晰起来,正是神策。 “你还是找来了……”杨林低声道,周身的力量顿时运转起来,“有本事就来杀我。” “哈,你说的不准确,是虐杀。”神策面露凶光,双掌一合,一道气流瞬即拍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快滚开。”佛十指奋力按下琴弦,声波将杨林急速拉开。 又是一声轰响,地砖像被巨斧劈裂一样向两边散去,溅起的碎石几乎是贴着杨林的脚跟飞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佛,你到底想怎样?”神策掌力一收,瞳孔中立刻闪现出一轮金光。 “且慢,你想清楚了,你可不是我的对手。”佛不屑道,冲破幕帘后挡在杨林的身前。 “哼,就算我不可能杀你,我也有把握让你成为一个废人,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神策狠狠道,瞳孔被耀眼的金光充斥,一圈金色光晕也随即围绕在她的身边,模样十分恐怖。 “多年未变,你还是那么的固执……”佛深叹一口气,出手意料地主动收了手。 “怎么?师姐不是一向不知道让步的吗?”神策不依不饶,缓步逼上前去。 “哼,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就像方正一样……都过去了……”佛喃喃道,犀利的眼神变得柔软了许多。 “闭嘴,你不要提那个负心汉。”神策暴怒道。 “闭嘴的应该是你,都是因为你,不然他也不会死得那么痛苦……” 佛反唇相讥。 “你……”神策眼中金光顿失,周身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不知怎么的,杨林发现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相似的哀伤,如同同时听到一首歌一样触景生情起来。 “就这么结束了?”他暗暗失望道,本想两人可以火拼一下,让自己从中获利,但两人现在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遥遥相望,泪流满面。 “两个女人的战争……”杨林无奈道,悄悄地往后退去。 刚退半步,他才觉得对方两人豁然消失,随即耳根处就有两道疾风袭来。 “啪。” 他再次被甩了出去,只是这次是两股掌力。 一冰一热两股气流在他背后相撞,上半身的外衣碎散开来,两条龙形图案赫然印在杨林背部,一条为冰蓝色的鳞甲长龙,而另一条则为周身是火的炎龙,两龙在他的背部活灵活现,纠缠在一起,宛如一场龙之大战,互相胶着,不愿罢手。 “啊……”杨林痛苦地挺直了背,感觉背部肌肉像被撕裂般剧痛不已,而全身的筋脉也在这可怕的痛苦中抽搐不止,几近断开。 “师姐,你居然为这小子调整体内的能量场……”神策镇定道,但是眼神里却显出一丝惊异。 “是的,我可不想看到这小子这么快暴体而亡。”佛冷冷笑道。 “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吧,我不信这小子的魅力这么大,让师姐你如此费心。” “切,你也差不多吧?为什么非要将你的那个徒弟嫁给他?天下的男人多得是,你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吧。” 两人毫不相让,而一边的杨林早已四肢僵硬,呈“大”字形趴在地上,像是即将被车裂一样,痛苦地发出阵阵哀嚎。 “我们是不是要救救他?”佛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神策无动于衷。 “好,干脆狠心了结了这家伙,省得天天看着烦心。”佛一如既往地冷肃,轻轻一弹指,一团气泡缓缓飘向杨林。 “慢。”神策阻止道,伸手打散气泡,“他必须留给我来杀,你最好别再管这件事。” “哼,舍不得了?”佛淡淡一笑,慢步走开,“师妹,我给你留点时间,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已经亲手把他杀了……” 神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久没有作声。 佛走开后,偌大的厅内只留下了杨林与神策两人。杨林依旧趴在地上不能动弹,阳光从门外洒入,只见他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乱发贴附在脸上,脸颊两侧的血管因为阵痛而不住地跳动着,嘴唇也已经被他咬出了鲜血。 “哼,你伤我徒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神策冷眼看着他,面带杀气。 “想过,但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动手……”杨林惨笑道,吐出一口淤血。 “你还嘴硬?今天我就为我徒弟报仇……” “她伤重不治?” “我没有必要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多说什么。” 神策望着窗外,凝思无语,微风拂起她的黑衣,丝丝长发随风散开,俏丽的双眸中闪烁着些许泪光。 “快点动手啊……”杨林微微挪动了下身子,背上的龙影渐渐消散下去。 神策猛然一惊,竟忍不住往后退去。 只见杨林正艰难地站起来,四肢的骨骼发出阵阵的“喀喀”声响,像是片片碎块渐渐重新接连起来一样。 “你……”神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身体上居然浮现出一层隐隐的光泽,方正的能量在这光泽中若隐若现,好像正在驯服杨林身体里的冰火两重力量。 杨林顿感气海翻滚涌动,当气流被莫名的力量逼出皮肤的时候,缕缕烟气从他的毛孔中溢散,水银泄地般的畅快感立刻冲散了刚刚的剧痛。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杨林吃力地说。 “滚……”神策掩面而泣,撞开杨林后快步冲出门外。 “疯了?”杨林着实吓了一跳,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同样,后屋内,在暗处的佛也惊呆了,暗自唏嘘不已。 “一切都像梦一样,莫非方正又回来了?”她心道。 第二章 馨的情仇 傍晚,孤岛水滩。 “王爷,下官找你找得好辛苦,这里风凉,你看是不是……”邱瑞打着灯笼,站在滩边劝着杨林。 “不用劝我回去,放心,我是不会跑的。”杨林淡淡一笑,干脆坐在沙上,哼起小曲。 邱瑞面露尴尬。这个王爷的举止确实有点不同于常人,也许是失意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像是在自暴自弃。 “王爷,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邱瑞谨慎道,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杨林回头看了看,觉得对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试探道:“说来听听。” “王爷如今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邱瑞字字清晰地说。 杨林大为惊诧,眼前这个当今皇上的宠臣果然异乎常人。 “谢谢邱大人的关心,你是皇上的近臣,一切建议还是对他说为好,我如今不过是个凡人,常人拥有的喜怒哀乐也应该让我体会一下,没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你说是不是呢?”他笑问。 “王爷,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是个普通人吗?”邱瑞立刻反驳道。 “难道我不是吗?”杨林随即反问,但是莫名的感觉仍然让他感到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也许,自己永远都做不了普通人。 “下官侍奉皇上可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邱瑞一声叹息,继续说道:“自我们家族在陈朝遭受到灭族的灾难以后,我便对世间的一切荣辱都看得很淡了。” “我听说过你的事……”杨林低声道。他已看出了邱瑞脸上的哀伤。 “但是你却不可能体会到。”邱瑞话锋一转,“说实话,我只想藉助你哥哥的力量来为我报仇雪恨。” “我哥哥应该也知道你的目的。” “哈,你说的没错,但是他却比你聪明得多,他从不说出来,什么事情都放在肚子里。” 杨林无奈地点头道:“对,我哥哥的确比我精明百倍……” “王爷,你也有你的优点,你重情重义,而且对权力没有什么贪欲…… 如果天下朝臣们有你这般肚量的话,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多的纷争了。” “你是在夸我?哈哈,我也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话,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一个故人曾经这么对我说过。”他苦笑地看了看邱瑞,越发觉得有点蹊跷,“你可是我哥的人,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说过我和你哥哥只不过是互相利用。” “可是佛……”杨林压低了声音,“那疯婆子……可是一直带着我哥长大的。” “哈哈,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担心,蓝琦仙尼可并不是什么恶人。” 邱瑞笑道,出乎意料地坐在了杨林的身边。 “她抚养我哥长大,这个秘密我也是才刚知道,没想到我哥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杨林想到从蓝琦出现后所发生的一切,不禁有些害怕,“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同样也是她把我引荐给你哥哥的,至于她和你哥哥的关系,我只知道你哥哥从小被她抚养长大,非常尊敬她,一般都是称她为智仙女尼……” “哦……”杨林点头道,“好烂的名字。” “呵呵,说实话,她的智慧的确超人一等,皇上在做许多事情前都徵询过她的意见,很多事都因此少费了些周折。” 杨林仔细地听着,盘算着如何开口问起关于秀秀的事情。 “邱大人,可否告诉我一件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邱瑞轻叹了口气,“你的那位朋友其实并不在这里,好像是被个女人带走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又是一个女人?”杨林暗惊,联想到猛子的回忆,不由得心生疑团。那人绝对就是凶手之一,但她到底在哪里而且是谁呢? 此时,夕阳渐渐落下,火红的光晕让波光粼粼的水面泛出别样的光采,一叶小舟随波而来,远远望去好似一片落叶,在无边的水面上漂浮。 一个瘦弱的身影伫立在小舟上,丝丝长发随着晚风飘散在一侧,虽看不清面容,但纤瘦的身躯依旧让人顿生怜惜的感觉。 “看来真是名不虚传,果然是一位绝世美人……妙,妙,妙。”邱瑞连声赞叹道。 “哦?”杨林看到他这般赞叹,顿时也来了精神,“是谁啊?连邱大人都被吸引了,看来一定是大有来头哦。” “当然。”邱瑞笑道:“怎么了?看上了?只要王爷说句话,我一定帮你说媒,而且用下官的项上人头作担保,一定成功。” “呵呵,邱大人怎么这么热心啊?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这是哪家的姑娘呢?” “哈,动心了是不是?这是……嘿嘿,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杨林不解地望着远处,不由得也渐渐被船上的身影所吸引。 与此同时,神策和蓝琦也一同走到了滩边,神策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看上去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女儿一般。 杨林看出了不对劲,立刻笑意全无,低声问邱瑞:“我的右眼皮怎么老是在跳?告诉我,这丫头是神策什么人?” “王爷果然……聪明,她就是神策的徒弟李馨。” “什么?我没听错吧?”杨林差点喊出了声音。 他瞥了瞥神策,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在注意自己。 “邱大人,我肚子痛,得去……”他挤出满脸的痛苦状,小步往后悄悄退去。 “站住。”神策厉声喝道。 杨林猛然一惊,立刻收回了脚步:“什么事情?” “了结一下。”神策冷冷道,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面。 杨林暗暗骂道:“悍妇。” 此时,小舟已经到了岸边,船工躬身退下了小舟,将岸边的一小片软泥给踩平,随后让在一边。 在船工的身后,削瘦身影踏着船工踩过的痕迹走上岸边。 “师父,徒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杨林躲在邱瑞的身后,听着这清亮的声音,也不由为之一振。 “好像秀秀的声音啊……”他暗暗感慨道。 夕阳的红日中,李馨渐渐地走近神策的身边,躬身行礼后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杨林的身上。 “师父,为什么不帮徒儿杀了这狗贼?”她怒道,单薄的双肩微微一震。 “这……”神策顿住了片刻,“暂时留着他的狗命一用,杀他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徒儿已经等不及了。”李馨咬牙道,几欲冲上前来。 “且慢,姑娘不要动怒,我认为我们之间似乎有点误会。”杨林微低着头,没敢直视李馨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对方的眼神里似有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双眸含怒的表情也与秀秀有些神似。 周围的几人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罪,一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均啧啧称奇。尤其是神策,几乎怔在了一边。 “怎么,怕了?”李馨不依不饶道,小手一边死命地拉扯神策的衣襟。 “先不要和他动气了,你的伤势才好,为这等畜生伤了自己不值得。” 神策劝道,狠狠地瞪了杨林一眼。 说完,她拉着李馨往后走去,边走边安慰着余怒未消的李馨。 蓝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神策师徒二人渐渐走远,她才低声笑道:“小子,如果你对待哥哥和嫂嫂时,能有此番聪慧,你也不至于会有今日。” “过奖了,我觉得对待家里人就应该有一说一,圆滑世故应是用来对付外人的……”杨林不屑道。 “哼。”蓝琦冷笑着走开。 邱瑞见状,只得跟上前去,临走时还背对着杨林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老天,我是羊入虎口啊……”杨林哀叹不止。 忽然,孤岛宅院内冒出一股浓烟,几个邱瑞家丁狼狈地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大人,出事了,有人袭击我们……” “什么人?胆子太大了。”邱瑞惊问。 “不知道,全是群白衣蒙面人,我们的人死伤过半了,剩下的十几个人正在苦撑……”家丁苦叹道:“对方的实力太强大了。” 杨林见势不妙,快步跑来问个究竟,只见蓝琦缓缓闭起眼睛,沉思片刻后冷笑道:“邱瑞,看来他们终于追过来了。” “您说的是那些杀手?”邱瑞像是缓过了神来,和善的脸上顿时抽搐一阵,“他们是想赶尽杀绝……” “到底怎么回事?”杨林插话道,几人所说的一切让他感觉到一头雾水。 “不瞒你说,那些杀手就是在江南一直追杀我的那些人,当时在陈国的时候,就是他们杀死了我的家人,而那昏君居然视若无睹,甚至还未彻查就草草结案……” “我看他们不单单是为了来杀你吧?”杨林若有所思道。 “没错,他们的目的还包括了智仙女尼……” “但最终目的还是在皇上?”杨林接话道。 “对,我们和陈朝的决战近在眼前了,这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所以自然会不择手段。” 杨林犹豫了片刻,眼前的来敌实力虽强,但是应该不是神策的对手,而且实力可怕的蓝琦在此,想必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为什么总是要自作多情呢?”他暗暗规劝自己。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蓝琦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宅院,许久没有出声。 邱瑞见状,悄悄地对杨林说:“她不出手应该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呵呵,我知道,她是想坐山观虎斗。”杨林笑道。 “王爷的意思是?”邱瑞疑惑道,“你是说女尼担心神策师徒二人迟早会为李阀办事,所以……” “你错了,如果蓝琦真的要动手除去李阀的威胁,也不会等到现在,她和我哥哥应该一直在观望。” 杨林继续道,“我倒是认为她是在试探神策二人,毕竟陈朝和李阀的性质是一样的,迟早都要与我大隋为敌,如果现在他们就勾结在一起,那我们对陈作战的计划很有可能会搁浅。” “万一神策不会与他们为敌呢?是不是蓝琦仙尼就要在这里动手?”邱瑞惊问。 “这个难题现在抛给神策了,我倒要看看她会如何解决。” 杨林不由打量着蓝琦,心中暗叹她的深谋远虑,或者说是阴险。 与此同时,宅院附近腾出一条巨大的火舌,足足有数十丈高,周围一圈的屋顶全部被掀翻,碎石残瓦轰然四溅,片刻后还传来一阵低沉的虎啸声。 “是李馨,莫非她也出手了?”杨林暗惊,毕竟她的伤势才好,在这时候出手肯定是被逼无奈。 他虽决定坐壁上观,但是李馨毕竟是被自己所伤,而且神策如果有了意外,单靠宋大哥和莫老恐怕还是难以应付未来的危机…… 至于蓝琦,完全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还是不要指望她为好。 杨林想完,急忙往前冲去,但是却被蓝琦一掌挡了下来。 “急什么?莫非是对那李馨动了心思?”蓝琦冷瞥了杨林一眼。 “我靠,这是尼姑说的话吗?”杨林心中大骂。 “放心,我是不会让神策死的,但是我很想让她受点伤。” “哦,懂了……”杨林坏笑道,早就觉得她们两人之间似乎有点情敌的味道,现在看来一点没错。 “那你还不滚到一边去。”蓝琦怒斥,手指轻轻一拨弄,将杨林震得直往后退去。 这时,一声嘶鸣般的虎啸声响彻天空。 “你还无动于衷?”杨林忙问:“现已经十二猴子已经没剩下几个了,神策如果再遇到意外,恐怕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难道不知道这点?”蓝琦不屑道:“我一直都在权衡,李阀的势力必须控制……” “哼,权衡?有时候想得太多了反而不好,人算不如天算。” 杨林下定主意去救李馨,于是大胆地往前走去。 其实他也心里没底,对方的势力虽不可能比过蓝琦,但是对付自己就说不准了。当日那些船工所表现的实力是何等让人生畏,可现在在那群人面前却不堪一击,由此看来这次定会遭遇一场恶战。 “老妖尼,当真不出手?难道就我一个上去助战?”他边走边想,不时地瞄向后面,可是蓝琦依旧站立在远处。 “小子,我懒得出手,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好好把握哦,相信你会赢的。”蓝琦偷偷一笑。 “好,知道啦。”杨林不甘示弱地加快了步伐,心中大骂不止。 “天天被揍,满身是伤,蓝兰又消失了踪影,这让我如何是好……” 他默默苦叹。 第三章 杨门苦海 杨林拔足狂奔,神策虽然多次想杀自己,但是话说回来,她与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救她们两人。” 眨眼的工夫,杨林已经飞奔到了宅院的大门口。 地上四散着的邱瑞家丁战死的尸体,从伤口上看起来,像是被尖锐兵器贯穿所致。 杨林俯身往一具尸体上的伤口细看去,只见伤口看似是圆孔状,但仔细辨认竟是梅花状,伤口处的鲜血早已乾掉,他甚至没有在地上发现多余的血迹。 仅仅从这几点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一群专业杀手,即便是公开强攻也做得相当干净利索。 杨林飞快地闪向一处断壁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周遭是一片死寂,只有“飕飕”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怎么回事?她们在哪?”杨林奇怪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轰……” 前方的墙壁突然坍塌,李馨与神策撞开碎石后冲了出来,几个满身血滴的白衣蒙面杀手在后紧追不舍,手中梅花状的短锥在空气中发出铿然的声音。 杨林定睛一看,对方足足有七个人之多。 只见神策紧紧地护住李馨,后者背部已经受伤,伤口四周血迹斑斑,脸色更是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要死撑?笑死人了。”杨林苦笑道,急忙催化狼行术往前冲去。 如果说原来的狼行术是以狼的速度在奔跑的话,现在的狼行术就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注入了一样,完全是看到哪里的同时,身体也瞬即冲到了哪里,彷佛一道魅影般穿梭在对方几人之中。 对方大惊,几人急忙靠拢起来,神策抓住这个机会,趁对方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赶紧扶着李馨往后退去。 “你们快走。”杨林催促道。 “你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神策回道。 “你当我傻的?我是不会硬拼的。”杨林强装镇定,死死地盯住对方。 话音刚落,对方一齐交替转移位置,手中的梅花短锥齐刷刷地指向杨林。 “喀……” 一声金属摩擦声中,七柄短锥整齐地散出许多片状的金属片,层叠交错下如一朵朵绽放的梅花。 “小子,看来他们对你的待遇可比我高。”神策边说边将手贴在李馨的脉搏上,顿时一股暖流将李馨环绕,黑色的气流则像是被清水泼洒过一样,一点点散去。 就在这时,杨林与七个杀手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冲向了对方。 “妈的,没兵器……”就在这时,杨林方才发现自己是赤手空拳,任凭自己怎么运用力量都无法唤出双鞭。 一轮疾风卷过,梅花刃片飞速转来,无数块刃片犹如一阵刀雨,或是一齐落下,或是前后交替,持续发力。 杨林无奈,在这般的攻击面前,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后退、躲避……好像自己只能充当一个活动肉靶,虽想腾出手来反击,但是在这密集的刀雨面前,他发现甚至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老天,真是丢人现眼……”他苦叹,狼狈地闪到墙角。 “笨蛋,你难道非要拿一个兵器才行不成?”神策神色凝重,“真是个情商、智商都很低的家伙……” 杨林不屑她的讥讽,但是仔细想来,她的话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自己难道就不能不依靠兵器吗? 又是一阵刀雨落下,杨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些刃片先是在空中组成了一只大雕的形状,跟着腾转半周后径直俯冲下来。 “拼了……” 杨林没有选择躲闪,他攥紧双拳,捏得十指“喀喀”作响。 忽然,他的周身气海翻腾,像是万丈瀑布倾泄而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内横空出现,每一寸骨头在剧烈的酸痛之余,好似被钉入了无数块钢钉一样,沉重而异乎寻常的有力。 一声原始的吼叫在杨林的心里响起,细细一听竟是龙的狂啸。 大地彷佛都在颤抖,脚下的地面突然张开无数道口子,他的双脚也像负担着千斤重担一样深深地往下陷去。 “小子,你的命真好,怪不得师姐舍不得杀你,原来你体内的禁制被她给疏通了,元阳神力已达到了最高层次。”神策在一旁暗惊道。 一股热浪从杨林身体中翻滚出来,强劲的气流从毛孔飞射向四周,上身的长衫转眼间便成了条条烂布,后背处两条龙的图案再次浮现,那两双狰狞的眼睛居然正发出骇人的光芒。 “翻天覆地……”杨林憋足了劲,全身的肌肉鼓起,力劲相抵之下,无数根血管鼓胀起来,布满血色的双瞳似乎随时都要冲出眼眶。 “去死吧!”他大喝一声,单膝跪地后双拳猛然向地面砸去。 一声巨响,本已碎裂的地面陷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一团飓风般的能量波在坑中旋转,彷佛顷刻间便将空气撕裂并扭曲了,将要扑来的刃片大雕刚冲进飓风就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金属片在飓风中飞速旋转,相互撞击,溅射出无数的火花。 “笨蛋,你可以控制力量的方向与力道。”神策骂道。 闻声,杨林一怔。也许蓝琦真的为自己打通了体内的一个瓶颈,使自己达到了元阳真力的最高阶段,每发起一次攻击,四肢百骸中蕴藏的力量便会在元阳神力的助推下异变为可怕的能力。 他冷笑一声,狂冲上前。 对方七人似乎看出了不妙,几欲脱身,尚在手中的短锥手柄“嗖”的一弹,无数个细小的金属薄片散落在他们的身上,竟然形成了一副攻守兼备的铠甲。 杨林一时性急,当七人将他团团围住的时候,方才发现步入了对方的陷阱。 他扫射四周,对方的眉心处皆有一点红色印记,细细看去竟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生化战士?”他暗吃一惊,对方的攻击方式诡异,他从未遇见过类似的生化战士。 “会和十二猴子有什么关联吗?”他想了想,自己对十二猴子的特点已经了然于心,这些杀手招式怪异,并不像十二猴子中的某一个人,应该是出自另外一股势力之手。 “小心……”神策忍不住提醒,但李馨的伤势让她不敢擅动半步。 话刚说完,七个杀手已经再次对杨林展开了猛攻。 杨林一一接招,只是击出的力道砸在对方身体上后,立刻就在金属片上散开,招招如此,除了将对方震退几步,似乎并没有形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与此相反,对方七人接连攻来,先是几人纠缠杨林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其余的杀手则在随后从四周偷袭,几番肉搏下来,已将杨林逼到了死角。 “蓝兰,要是你在的话该多好啊,恐怕我小林子今天要吃亏了……” 杨林摇头苦叹。 这时,四周的残垣断壁吸引了他的注意。 “鱼死网破……”他狠狠道,猛地挥下双臂。 刹那间,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将四周的墙石毁掉,空气中沙石横飞,乍看之下就像一片沙尘暴,风暴中央的砂石不断被风力来回揉搓,所经之处的一切都被吸卷进去,最后也一样化为灰烬。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神策远远地注视,不由暗暗为杨林叫好。 “控制力量……”他集中精力,瞬间便回到了冥想的状态。 如果近身缠斗的话,能量波飓风很有可能也对自己造成伤害,但是现在看来这是唯一一个快速解决对方的方式了。 杨林还是选择了冲上前去,因为对方速度极快,只有尽可能地接近对方才能抵销他们的敏捷优势。 这样的攻击关键就在于控制好力量了,飓风就像一头洪水猛兽一样难以掌握,若是不能及时收回,后果将是自己也沦为一堆碎肉。 与此同时,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眉心处顿时红光大作,队形收缩后站成一排,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式。 “死士?”杨林惊讶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抢先出手,双掌摊开向前方拧挤,飓风随即向掌间移动,顺着他手掌的拧动一点一点地收缩,空气在这般巨大力量的挤压下不住地发出“砰”的闷响。 对方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双掌合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忽然割开自己的手腕,刹那间鲜血喷射而出,将周围的空气染成红色。 “小心,是血刃风暴。”神策惊呼道,大声提醒杨林,“保护自己,不要硬拼!” “闭嘴,他们不死的话,如何谈自保?”杨林不屑道,继续发力。 对方的金属刃片像嗜血一般,一接触到鲜血立刻汇聚成一股血红色的金属风暴,毫不相让地冲过来。 一声巨响,两股风暴对撞在一起,杨林体内的元阳神力像洪水般涌向双掌,配合冰火双龙的焰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霞光。 “不可能,这小子的实力怎么会提高得这么快?”神策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林,只见杨林身前的飓风在元阳神力的推动下一发不可收拾,血刃风暴在它面前一触即溃,化为丝丝血红色的气流往四周散去。 一声声血肉撕裂、骨骼尽断的声响,七个杀手瞠目怒瞪着杨林,肉体已经被反弹回来的金属刃片削得体无完肤。 “去死吧。”杨林双手指向七人,十指用力扭转起来。 随着杨林动作而来的,一股剧烈收缩的力量,就像拧开衣服一样来回发力,而空气所压榨出来的正是那七人的血肉…… 一顿饭的工夫,整个宅院又恢复了平静,地面上洒满了一层鲜血淋漓的碎肉断骨,浓浓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老天……”杨林四肢像抽筋般抽痛不已,刚迈出一步便倒在了地上。 “你……没什么事吧?”神策扶着李馨,慢步走来。 “没事才怪……”杨林痛苦地喊道,在地上来回翻滚着。 刚才再度发力,不仅让他体力透支,元阳神力的疯狂使用也大大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现在血气反冲向心脏,犹如一团气泡在胸口越胀越大。 “师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神策走到跟前,面露难色。 “这只能怪他自己不听我劝,而且也太自信了一点。”蓝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依旧毫无表情。 “师姐,你是不是在他身上下了什么东西?”神策冷笑道。 “哼,看来还是师妹和我心连心啊,真是太了解我了。”蓝琦指着杨林后背处说道,“我们那天交手的时候,冰火双重力量在他体内相互抵触,水火不容,你仔细想想,我若是不出手帮他,他恐怕早就爆体而亡了……” “师姐还真是好心,不知道师姐到底是怎么救他的?”神策追问道。 “既然师妹这么好奇,那我就告诉你吧。”蓝琦冷冷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他的体内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神策惊声道:“师姐你想得也太周全了点吧?既要救他,也要控制他,这真是一举两得。” “过奖了。”蓝琦望着杨林,突然露出可怕的微笑,“其实你说的还不够准确,应该是一箭三雕才对,我帮他加快了元阳神力的升级,其实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哼,我也猜到了,但恐怕他目前的身体是难以承受这般力量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活不了多久……” “那倒不一定,我看这小子的潜力不小,而且他继承了方正……” “闭嘴!”神策怒道:“他不是方正,谁也不可能取代他……” “你……”蓝琦愤然道:“你也给我听好了,你自己也说了,他不是方正,不要把自己未完成的心愿强加到这小子身上!” 说完,蓝琦如一道风般消失在空气中。 杨林虽是满身的痛楚,但是却清晰地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这两个老女人真是……”他苦叹道。 此时,秀秀与蓝兰的身影在他心中反覆出现,这时候也许只有她们两人才会安慰他,关心他,可是如今却…… “师父,他好像快死了。”李馨缓过神来后,无力地说:“救他吗?” “恐怕很难,也许只有我那师姐才能救他。”神策无奈道。 “那你为什么不请她帮忙?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李馨不解地问。 “馨儿,你胡说什么?”神策生气道。 “师父……” “好了,小孩子家不要管这么多,知道不知道?”神策板着脸,“真弄不懂你,你不是一心想杀他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动手啊?” “我……我不会乘人之危的。”李馨低声道,脸上突然显出微微的红色。 “好吧,随你。我已经把真气灌入你体内,你现在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神策扔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走开。 “师父……”李馨娇声道,但是依旧没有喊住神策。 望着她渐渐走远,李馨只有把气发到了杨林的身上。 “混蛋,你不是很厉害吗?上次居然要杀我。”她狠狠地踢了杨林一脚。 “舒服……对,对,就这里,很酸,多踢几下。”杨林恨不得抱着她的腿往自己身上砸,全身的酸痛让他几乎只剩下喘息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便一头埋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死了?”李馨使劲往他身上踩下去。 她连踢几下,见杨林仍然没有动静,急忙俯身触摸他的鼻尖。 “还好,没死,而且喘息声还像是只猪……”她一脸嫌弃地在他身上擦着手指,若有所思道:“也怪了,以前不是听李渊说这家伙是个死胖子吗?” 她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于是叹息道:“暂时放过你,先带你去找蓝琦仙尼再说,是生是死看你造化了,死了可不要怪我……” 黑暗中,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秀秀和蓝兰的身影闪过,但是伸手触去却怎么也触及不到,她们的身影彷佛像浮云一般,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秀秀……蓝兰……”杨林大汗淋漓地喊,突然惊醒过来。 “仙尼,他活过来了。”李馨大叫一声,满是防备地往后退去。 “哟,怎么是你?为什么刚才不动手?”杨林笑问,浑身酥软,汗水已经浸湿了全身的衣服。 “笑话,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你这人好是可恶,三天前可是我救了你的,你现在不但没有谢我,还这样对我说话。”李馨娇艳欲滴的脸上显出一丝怒色。 杨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并不接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昏睡了三天。 “不会是脑子烧坏了吧?”见杨林无语,李馨不由心想。 就在这时,蓝琦走了过来,手上还捧着一碗汤药。 “醒了?”她淡淡地问,看到李馨面含愠色,话锋一转,“臭小子,你怎么不谢谢这个姑娘,是她带你来找我的,不然你早就死在废墟那里了。” “哦,那就谢谢。”杨林有些尴尬,干脆再次躺了下去。 “你……早知如此,我就掐死你算了!”李馨气得直跺脚,转身走出房间。 蓝琦见状,居然露出了少有的笑意。 “杨林,你太不知好歹了,这位李馨姑娘似乎……” “谢谢仙尼关心,我杨林只喜欢……”他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喜欢秀秀?”蓝琦眼中闪出惊喜之色,“也罢,你能自始至终钟情于一个人也好……” “嘿嘿。”杨林如释重负,本以为又是一个说媒的。 “但是,我给你一句忠告,你最好还是和李馨成亲为妙。” “啊?”杨林脸色大变,“为什么?你刚才不是在夸我……” “你忘了你的身分了吗?”蓝琦反问。 “我的身分?哈哈……你不会要和我说什么门第联姻,互相制约之类的话吧?我虽然和杨坚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如今可是一个自由身,一个草民而已,我……” “哼,你跑不掉。”蓝琦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哥哥昨天已经派人告知我了,他打算让你领兵去讨伐陈朝。” “怎么?又用得着我了?”杨林不屑道。 “对,而且要物尽其用。” “你们……太卑鄙了。”杨林怒道,吃力地走下卧榻。 “哈哈,你还是老实一点,你现在走不了几步。”蓝琦朝手中的汤碗吹了吹,“这几天你先调养,这是松珥雪莲羹,趁热喝了吧。” “是不是我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杨林按捺住胸中的怒火。 “对,而且我会让你连反抗的念头也不敢出现,你要记住,你的命在我手上,那个秀秀的命……我也可以随时让人取来,反正一切都取决于你。” “你好狠。”杨林内心狂颤不止。 “这句话方正也说过……”蓝琦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汤碗便走。 “等会,什么时候攻打陈朝?”杨林喊住了她。 “就在最近,但是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和李馨订婚,你哥哥不想李阀分散他的精力。”蓝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妈的,当我是什么……”杨林暗怒,深深地瞪着她。 蓝琦才走出门口,一位青衣女子便忽然闪出,先是恭敬地俯身行礼,而后递给蓝琦一袋纸包。 当蓝琦打开包裹,杨林惊讶地瞥见,。里面竟然是只有皇宫贵族才能享用的千年灵芝。 几十年前,千年灵芝虽然也是珍贵无比,但不至于像今日般被奉为神物。 原因在于这些年来,中原和高丽持续交恶,高丽一气之下派人烧毁了长白山附近的密林,所以目前在在皇宫的库房中,千年灵芝也不足十个,而要想获得此物就必须经过杨坚的同意。 “这是宫里的人?到底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杨林努力回想着,凡是在宫里待了些年月的人都在心里数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有此人的印象。 忽然,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桃花香气,刚入鼻中,他猛地坐了起来。 “是那人——”他几乎惊出声音来。 视线中,杨林发现青衣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明显的宫廷痕迹,虽是简单的几个姿势,但是依旧露出了高贵的气质。 她或许出自后宫,但是为什么又穿着这般冷肃的衣服呢?这种青色的布衣一向是配发给冷宫的…… 想到这,杨林心中大骇,尤其当她转身欲走的一瞬间,那轻盈而优美的姿态更是让他惊呼道:“是她,杨丽华。” 印象中的她一直很少露面,但几乎所有接触到她的人,都称赞她是个言谈举止极为得体的人。 当年她嫁入皇宫的时候,曾经回杨府告别,挥泪作别时的依依不舍,时至今日仍清晰地印刻在杨林脑海里。 因为她实在太过出色了,以至于骄横冷漠的独孤皇后在得知她将被前朝皇帝逼死的时候,毅然闯入皇宫,用几百下磕血的响头换回了她一命,可见她在杨坚与独孤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但是哥哥为何要那般对待她呢?前朝的罪孽根本不关她的事啊……”杨林想到在宫内看到的情景,不禁有些伤感。 也许是亲情的原因,杨林此时竟有些不知所以,他走到屋门边,高声喊道:“杨丽华。” 青衣女子先是一怔,继而和蓝琦面面相觑,竟双双呆立在那里。 “我没有猜错吧?”杨林继续道,走出小屋。 蓝琦第一个回过了神来,出人意料地低声道:“你们聊。” 她说完便独自走开,留下青衣女子一人侧对着杨林。 木门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发出“唧”的声音。 杨林缓缓地走近杨丽华,生硬地说:“我早就猜到是你,没想到……” 杨丽华转过身来,虽然强作镇定,但是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些许伤感。 “原来你早知道了,是不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她淡淡地问,避开了杨林的眼神。 “为什么要那么做?是我哥哥和嫂嫂指使你的?”杨林追问道。 “是又怎样?我有我的苦衷……”杨丽华怅然地深吸一口气,带着泣声,“我现在能怎样?前朝遗孤?哼……一墙之隔的冷宫处,我一待就是三年,有谁问过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去过那里,那天……”杨林不忍说下去。 “那天我和师父的确在场,就是我们设置陷阱的,你太蠢了,为什么要和李渊去那里?他有神策给的护镜,但你并没有。幸好皇上赶到,若是再持续片刻,你定会暴毙而亡。” “哼,我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应该去看看,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们杨家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 杨丽华闻言不禁落泪,转脸看着杨林的一刹那,忍不住哽咽起来。 “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吧,我不想对你有什么记恨,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杨林停顿了片刻,“你走吧,记住,不要伤害被你劫持的那个女孩,算我求你……” 他缓缓地走开,而杨丽华依旧站立在原地,一直望着他渐渐走远…… 第四章 忍辱负重 攻打陈朝的一切事宜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邱瑞也一连失踪了好几天,据说是被杨坚召去密议南征的事情了。 连日来,杨林的伤势已经慢慢恢复,而每天的汤药都换成李馨端来,至于蓝琦,听李馨说,是和神策一道追查杀手线索去了。 “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嘿嘿,看不出李阀家的人还有一手好厨艺。”杨林舔了舔嘴角,几日来的浓汤好是鲜美,不知不觉肚子上的赘肉又出现了。 “不怕我在汤里下毒吗?像是什么慢性毒药,或许几日后你就七窍流血而亡……”李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也是生不如死。”杨林笑道:“再来一碗。” “没了,你果然像头猪。”李馨一脸嫌弃地把汤碗扔进木桶里,死命地擦着手指。 “有必要这样吗?我又不脏。”杨林白了她一眼,“天天把我养的这么胖,有何居心?” “那你得去问仙尼……”李馨话锋一转,“攻打陈朝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尽头了。” 杨林立刻收起了笑容:“皇上真的要让我去带兵打陈朝?” “应该是,我家里的私兵也被抽调了一部分,和其他家族的兵力一道集结在扬州附近,但到现在为止,统帅的位置依旧是空缺的,只有杨广担任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督军职位。” “杨广?他怎么这时候冒出来了?”杨林大感意外。 “杨勇处境不妙,假如这次杨广可以立功的话,太子的位子就要落到他头上了。”李馨像是幸灾乐祸,笑道:“你们杨家真是奇怪,老是自己人窝里斗。” 杨林没有心思听她的嘲讽,思量着这次南征的麻烦事。 杨坚这次布置得很巧妙,无论南征结果如何,对杨广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打赢了,功劳自然记在这位督军头上,即便是败了,一切罪责也会由他人代替。 想当然,这些过失肯定是由实际的统帅,也就是杨林来承担。 “哼,看来我又是替后人栽树,够狠。”杨林心道。 不过有忧也有喜,若是自己回到军中,不仅可以见到旧部,说不准还有机会见到狩猎军他们,时隔数日,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样了…… 想到这,杨林竟有点迫不及待,毕竟与其荒废在这里还不如出去逛逛,省得被眼前这只小母老虎整天盯着。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试探道。 “不知道,等仙尼和师父回来后才能知道。” “现在就你一个?”杨林坏笑道。 “你想干什么?”李馨立刻警觉起来,“你休想……” “休想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杨林豁然起身,拍拍肚子,上下打量着李馨。 “嘿嘿……”他边看边笑,惹得李馨俏脸通红。 “无耻。”李馨骂道,粉拳紧握。 “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我只是觉得你整天穿着这身男装也太过别扭了,简直是浪费了大好的身段,就你这副模样,男人都会对你敬而远之的……” “你……你混蛋,无聊。”李馨羞红了脸,夺门而出。 “不至于吧?我可是实话实说啊。”杨林一脸郁闷,不知所以地摇头苦叹,“又惹事了……” 他独自坐在屋子里,空荡荡的房间里有点阴冷,望着铜镜里乱发蓬蓬的样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林,你到底怎么了?那么多人等着你去救他们,你怎么可以辜负他们呢?”他质问着自己,但一想到秀秀、蓝兰还有杨猛他们,心里就不由得乱了起来。 “好烦!”他不停地挠着乱发,无助地靠在墙上。 就在这时,船夫的大声吆喝从远处传来,杨林定睛一看,一艘渡船正缓缓地靠向岸边。 宅院在经历了前些天的毁坏之后,现在正处于重建的阶段,想必这船正是运输建筑材料而来。 杨林静静地看着,心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长安城内并没有采石场,只有在西南郊才有,这船若是早上从西南郊出发的话,那么一天下来只能折返一次,也就是说如果上了这艘船,那么到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到达西南郊,而那里,正是狩猎军所在的位置。 “或许我可以联系到他们,毕竟是自己人,如今只有他们可以让我信得过了……”杨林在心里想道。 “轰……”在一声闷响声中,船靠岸了,随之传来的是监工的大骂声。 杨林大笑,前些日子杀手们在进入这座孤岛的时候,曾经破坏了这里的泊位,以至于外来的船只在靠岸时不得不十分小心。 可惜了这艘好船啊…… 杨林看了看四周,李馨似乎已经躲远了,正是个好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清酒,快步往岸边走去。 阳光下,这艘大船像一座浮动宫殿般停靠在岸边,虽有些破旧,可是仔细一看,维护得还算细致。 “好船!”杨林赞叹道,晃动了下手中的酒瓶,虽只是一个简单而普通的葫芦酒壶,可是明眼人从上面精美的雕花就能一眼看出这酒壶的不寻常,除了贵族,不会有谁能获准拥有这等宝物的。 船上的监工打量了他一番,看到酒壶时即面露喜色,急忙跳下船来主动问好:“这位大人是……” “我是邱瑞大人的至交,你认识邱瑞大人吗?”他故意问道。 “当然,小子当然知道,邱瑞大人可是赫赫有名的贤臣……”监工一古脑地将所有的赞美之词都吐了出来。 杨林微微点着头,暗骂:“龟儿子,十足的势利眼。”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监工满脸堆笑道,马上让人拿来一张椅子。 “呵呵,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西南郊外?”杨林试探道。 “是的,大人明鉴,是不是大人对那里很熟悉?”监工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这个……呵呵,你们那里几大商会的人都和我很熟悉,老主顾了……” 杨林一连报出十几人的名字,这些人全是当时负责修缮靠山王府的,自己曾经对他们黑掉部分拨款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监工的眼睛不住地眨动着,嘴角不经意间挤出了一丝笑意。 “哎呦,今天可是遇见了贵人了,小子我有眼无珠,真是该死……” 他急忙再次躬身行礼,并邀请杨林上船细谈。 “哈哈,好说好说。”杨林大步走进船舱,一想到自己离开了身后的孤岛,心情不禁大为舒畅起来。 他扫视四周,这居然是艘改装的船只,从扶手上所刻的铭文来看,居然是前朝的军粮运输船。 “果然是好船。”杨林如有所指地敲了敲铭文处。 监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大人,您是明白人,如今稍微有点实力的海水商队用的都是军船,虽然这是违法的,但一般来说,只要给督府点好处,基本上就可以放心了。 况且这军船可是好东西,即使在海上遇到了风浪也不用担心翻船。” “哦,这个我知道。”杨林微微一笑,心想若是用这种船去外海,岂不是可以少费点周折。 “大人,小子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监工小心翼翼道。 “说。” “最近西南郊来了一批外域的怪人,个个长得像妖怪一样,而且十分凶神恶煞,已经连伤了我们好些人,我想请大人和邱瑞大人商量一下,是不是向皇上通报一下此事……事成之后,小子和自家主人商议一下,大人的那份好处自然是不会少一个子的。” 杨林听完,心中大喜过望,监工口中所说的外域人马应该就是狩猎军,自从戴丽丝和杨猛被元胄送到洛阳以后,狩猎军中就只有尼娜一人独撑大局了,本以为一时无法联系上,现在倒好,不费什么力气就有了线索。 “这件事不难办,可是你得先带我去看个究竟,这样我也好多掌握点证据,你说呢?”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一会大人就和小子一道返航吧。” “好,快点开船,我好早去早回,然后也好和邱瑞大人商议一下怎么处理。”杨林一本正经道。 “那是,那是,小子一会就叫他们启航。” 一顿饭的工夫,当船上的石材全部卸下以后,船便启航了。 巨大的船腹底部是人力水轮操纵部分,如果要坐满船工,这里足足可以容纳六十个船工一起推动水轮或是水桨,配合船上随时可以加装的巨帆,这艘船的动力无疑是极为强劲的。 更令杨林咋舌的是,这艘船上居然分布着两层密封舱,这样一来,即便是遇到了巨浪也完全不用退让。 “真是好东西。”杨林不断暗暗叫好。 在与监工的交谈中,他打听到狩猎军在西南远郊“声名狼籍”的原因。 原来狩猎军自从驻扎在那里以后,就按照习惯自行建造营地,也因此占用了几个大商会所拥有的露天采石场。但后者一点都不识趣,居然联合起来带着家丁前去理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尼娜啊,这里可是中原,你们可别把这当作自己的地盘了……”杨林暗惊道。他深知几个商会的背景,如果继续这样闹下去,恐怕长安方面出手干预也是迟早的事情。 船到河上,正遇水军一支舰队路过。遭遇的瞬间,运输船上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不少人惊慌失措地叫喊道:“军船,这次又得折本了。” 杨林哑然失笑,当今连年征战,军饷捉襟见肘,军队有时赚些外快也无可非议,而且这些巨贾富得流油,从他们身上偶尔小赚一笔也不为过。 这时,一阵吆喝声从不远处的军船上传来。 “前面的船听好了,立刻停下来,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要上船检查。” 话音刚落,军船上随之传出士卒们的哄笑声。 “娘的,什么世道,军船简直就是些土匪,每次都要敲笔竹杠。”监工骂道,但最后还是满脸堆笑地大声应道:“军大爷,别急,小子这就来孝敬你们。” 两船缓缓靠近,军船前端的冲击长刺在昏暗的灯光中发出阵阵寒光,周围的军士也一齐拔出了刀剑,个个都是一脸的期待表情。 杨林躲在船舱中,扫视军船,只见众多军士所簇拥的居然是韩擒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杨林激动不已。 可是当他静下心来后,又为难起来,毕竟自己现在还不方便见任何人,而且在这种境遇下见面,说不准还会拖累韩擒虎。 正当杨林为难的时候,军船上的军士们竟然冲了上来,几个想阻拦他们的船工当场被一顿乱拳打发进了水里,船上顿时一片惊慌。 “难不成给钱还消不了灾?”监工无奈道,向杨林投来求助的目光,“大人,您和邱瑞大人是朋友,可不可以帮我们说说好话,您看这……” “这个嘛,我试试看吧。”杨林只得应允,万一他们毁了这船,岂不是要坏了自己的大事。 他苦笑着推开众人往船边走去,虽是踱步般的速度,但是步履间的从容与霸气依然让吵杂的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王……”一名军官认出了他,惊得目瞪口呆。 而韩擒虎也一眼便察觉到了这位老熟人,眨眼工夫便也已经老泪纵横。 “臭小子……”他声音沙哑道。 “嘘……小声点,你们继续赚你们的钱,有点分寸就是了……”杨林挤了挤眼睛,快速往军船里钻去。 韩擒虎一个眼色,手下随即将船舱围个水泄不通,惹得监工在对面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脸色大变的同时,口中喃喃道:“完了,这次是连累这位好心的大人了……” 然而在对面,杨林早已和韩擒虎抱成一团,亲热得不知如何是好。 “韩大哥,真他娘的想你……”杨林几欲哽咽。 “废话,老子也是一样,哈哈。”韩擒虎笑道,似乎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 “你们怎么也参与这赚外快的事情了?”杨林感到好笑,不由打趣道:“说不准这行可以发大财哦。” “小林子,你太抬举我了,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皇上唤我回来述职,顺便交代南征的事情,可是军费又要到我达到南方前线后才拨发下来,这简直是太难为我了吧……”韩擒虎苦叹道。 “为何?既然要南征了,一切都应该运作起来了,难道有什么隐情?” “呵呵,明说也罢,皇上如今是不比以前了,做什么事情都在为以后铺路。”韩擒虎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杨广要作督军的事情?” “略知一二,这和军费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杨林反问。 “藉机树立杨广的威信。要知道如今军队里势力很多,但是都有一个特点,见钱办事。”韩擒虎愤愤道。 “呵呵,也是,如今像韩大哥这样的将军已经不多了。”杨林笑言。 “也不是,元胄他们也一样,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只有偶尔赚些外快了。”韩擒虎苦笑道,“其实兄弟们都很想你。” 杨林愣了片刻,毕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这般的情谊是磨灭不掉的…… “有消息说皇上会让你继续出力……”韩擒虎小心道,似乎怕引起杨林的反感。 “知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出这一份力为好。” “是心里话吗?”韩擒虎惊问。 “当然,我有自己的打算。”杨林没有多说。 “好,这下我们也会舒服点,记得多带点银两,兄弟们手痒了很久了。” 说完,两人开怀大笑起来。 “最近南方情况如何?”杨林问。 “还算稳定,只不过最近那里突然出现了陈朝的一个暗杀小组,几次派去的文官都被杀了,皇上担心会搅乱军心,所以下令不许声张,私底下也调拨了一些西域的高人前去应付……” “西域高人?”杨林疑惑道。 “是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可是据说很有能耐,但是话说回来,攻城拔寨的事情还是要我们去做啊……” 杨林细细听着,不由得对他口中的西域高人大加怀疑起来,且不说这批人来路不明,就算是大有能耐,也不至于会在短时间内受到杨坚的这般器重。 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想什么呢?”韩擒虎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段时间不见,你似乎又颓废了许多……” “呵呵,睡眠不足而已。”杨林打趣道。 “你该回去了吧?那些人恐怕快哭死了,我不想多问你搭他们船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去吧,咱们前线见,我还得趁夜色多捞几笔呢。” “一定,你们在前线等我就是。” 杨林说完,便往外走去。 日落时分,船已经过了长安城,前方灯火阑珊处就是西南远郊了。 这里虽是外人口中的郊野,论繁华程度也比不上长安,但是这里却是最密集的庄园聚集地,一些低调的巨贾都将田庄安置在此。 “大人,我们快到了。”监工提醒道:“待会上岸的时候,请大人务必不要擅自走动,现在有很多地方都是那帮蛮子的势力范围,我担心大人您会有危险。” “哈哈,没事……”杨林哭笑不得。 监工犹豫了片刻,像是有话要说。 杨林笑了笑,主动提及:“知不知道刚才兵船为什么没有太过难为你们?” “大人赐教。”监工立刻来了精神,“大人英明神武,小子很是好奇。” “我和那兵船的管事是乡党,自小便熟,当然好说话了。” “哦,那真是谢谢大人了,还请大人以后多多照顾。”监工亲自为杨林倒上一壶醇酒。 “没问题。”杨林灵机一动,“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彻底根除你们对于那批域外蛮子的担心,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配合一下?” “大人请说,讲实话,那些蛮子简直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若是可以根除,我们自当鼎力相助。” “哦?那好,我有一个提议,但是要借你们的运输船只一用,外加一批粮草。” “就这些?”监工不可思议道。 “我想想看……最好还能给点盘缠,你知道,域外离长安距离遥远,我好歹也好打发他们走个痛快。”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监工拍手称快。 “你可以办妥?”杨林有些惊讶,不禁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监工。 刚才一直有些大意,没注意到周围的船工对这监工很是畏惧,这种态度不是一般巨贾家的小小监工可以比拟的。 思及此,杨林便笑问:“这位先生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吧?如果想作朋友的话,不妨坦诚相待……” 监工点头笑答:“好,既然先生可以这般平等待我,我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小子姓黄,名仲南,父亲黄博然是长安一小有影响的商人……” 杨林点头称是,心想:“真是够谦虚的,一个普通商人的能耐也太大了点吧?” 船只渐渐靠了岸,泊位四周站满了黄家的家丁,阵势足以与一个贵族相媲美。 “这可怪了,恐怕又出了什么事情……”见到这情形,黄仲南不禁感到疑惑,立刻唤来一位下人,“怎么回事?” “报告少爷,那帮蛮子又在捣乱了,他们现在正在田庄周边挑衅,老爷担心少爷上岸后势单力薄,所以派我们来护着少爷。” “哼,又是那群野蛮人。”黄仲南狠狠道,望了望杨林,“大人,你看这件事……” “你想怎么处理?”杨林看到他们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禁暗自发笑。 “如果大人不过问这事情的话,小子只有和他们硬碰硬了,当然,若是大人可以说服他们,我自当兑现刚才的条件,只要可以一劳永逸地处置他们,任何条件我都可以考虑。” “好,在下愿意试一下。”杨林暗暗叫好,巴不得尼娜他们再闹大点,这样一来也好多敲这富家公子一笔银两。 “大人想如何下手?小子尽可能地给你提供帮助。” “呵呵,帮助就不用了,对于这帮蛮子,最好不要用狠劲,用智取岂不是又省力又有效?”杨林说完,跨上一匹快马。 “大人,此次若是可以成功,小子定当重谢。”黄仲南恳切道。 “一言为定哦,你可以开始准备谢礼了。”杨林策马驰去。 第五章 启航 深夜,西南远郊。 夜风微冷,杨林在黄家两名家丁的陪同下前往田庄。 一路上,他惊讶地发现如此偏僻的地方,俨然有着一种军事要塞般的气息,四周废弃的采石场周围都建着大小不一的粮仓与一些的夯石建筑,而当他好奇地问起两个家丁的时候,两人均是支支吾吾,一句话带过,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三人刚过一座小山,一阵狼嚎从山上传来,两个家丁闻之顿时惊作一团,慌忙之中竟想掉转马头往回逃去。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跑,否则我保证你们会暴尸荒野。”杨林冷笑道。 这狼嚎声正是狩猎军所驯化的野狼。狩猎军中的许多成员都来自域外的游牧民族,他们也保持了驯养野生猛兽的习惯。 两名家丁此时早已心惊胆战,哪有心思听进杨林的劝告,猛一发力策马往远处奔去。 “嗖……” 箭弩呼啸而来,两人还未来得及呼救就已经被两支飞弩射穿眉心,竟已倒毙在地。 杨林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时,马蹄声渐渐逼近,百十丈之外突然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昏暗的灯光中,碎石从山上滚落,一群野性十足的骑手疾驰而下,晃荡的马刀在月光下肆意地发出阵阵寒光。 杨林大笑,这帮中原人口中的“蛮子”果然是适应能力超群,虽然是来到这里不久,但已经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了若指掌,这埋伏行动十分成功,以至于他都没有察觉到。 又是一阵嘶鸣声,骑手在横马停在数仗之外,与杨林遥遥相望。 许久,骑手们豁然下马,单膝跪地道:“拜见王爷。” 杨林忍不住下马迎上前去,这些天来的郁闷彷佛在这狂野的马鸣声中烟消云散,心中大呼痛快。 “起来,不必行礼,我讨厌这套。”他急忙拉起几人。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带我去见尼娜。”杨林急切道,回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处理干净点,不要露出马脚。” “是。” 一路上,杨林越发地惊讶起来,因为他发现在一座座挖空的石矿,许多洞穴已经被封住,巨大的铁索缠绕在门上,除非用炸药炸开,否则根本无法进去探个究竟。 “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鬼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仓库?莫非是那些富商家的仓库?”他问。 “大概是吧,我们本想打开看看的,但上面贴着封条,而章印又是独孤家的,我们为了不引起误会,所以一直都没有下手。” “独孤家的?怪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独孤家有什么仓库会安置在这西南荒郊。” “尼娜统领也觉得有蹊跷,但由于独孤家与王爷的关系,所以也不好多加过问。” “呵呵,其实我正想去探个虚实。”杨林若有所思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这个荒郊中肯定潜藏着什么秘密,至于牵扯到独孤家……也许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很快,杨林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狩猎军的驻地。 说来好笑,尼娜已经率人把营帐搭建在了黄家田庄周边的荒山上,大有封锁庄园之势。 而这庄园也不简单,论规模,足以匹敌一座小型的城池,在围墙四周分布着数量众多的剑阁,无数的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 这时,一对人马正快速从侧面进入庄园,杨林判断,他们应该是黄仲南一行。 “王爷……”尼娜激动地从营帐中走出。 “呵呵。”杨林转身看去,但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今妮妮被杨坚扣留,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实在难以向这些将士们交代。 除此之外,他们本来是想归附大隋的,可是却遭受如此待遇,被安置在这个鬼地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想到这些,杨林便越加地尴尬起来,几次想主动开口提及这些事情,但是最后都咽了回去。 “王爷,你怎么了?”尼娜看出了他的不安。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大伙。”杨林凝色道。 “王爷您多心了。”尼娜连忙道,“王爷对我们恩重如山,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 “哎……”杨林苦笑着叹了口气,“尼娜,这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们受苦了……” 话还没说完,尼娜便与众人大笑了起来。 “王爷多虑了,我们天生的虎豹性格,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吃亏的,这里的富商虽然霸道骄横,可是也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倒是,现在还被你们围了起来。”杨林话锋一转,“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刚到这里就和氏族门阀较劲……恐怕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们也是被迫的,本来我们就一肚子火气,自从王爷倒霉以后,我们就被强制安置在这,要不是我们心中挂念着王爷和妮妮公主,早就往北迁移了。”尼娜说着说着,眼圈已经泛出了红色。 “我知道,我知道……” “王爷,你得帮我们出这口气,朝廷本将西边的一大块土地赐给我们的,可是那个姓黄的却根本不买朝廷的帐,不但没有让出土地,还要强行驱赶我们,可惜他们看错人了,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尼娜越说越气。 “他们似乎并不缺少地皮,这个黄家大有来头,虽然我一时还无法打听到什么,但我感觉到他们在这郊外建立如此大的田庄一定有什么原因……”杨林暗自揣摩着。 他忽然想到了一路上所见到的那些隐秘的山洞,急忙问道:“尼娜,你们知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山洞?而且还是封闭的。” “不瞒王爷说,那里是禁区,而且很古怪。” “怎么说?据说封条上盖的是孤独家的封印?” “不仅如此,就连朝廷来的监察御史也不愿多加过问。”尼娜回忆道:“前些日子,御史曾经来过,但当我们提及此事的时候,他却一语不发,只是好心劝告我们少管为妙……” “笑话,哪有这般视若无睹的?”杨林越发断定其中必有名堂,“洞里藏了些什么东西?你们真的没有打开过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那些洞穴里并没有什么,只是些粮食。” “大概有多少个洞穴?”杨林追问。 “最少也有四百多个,就像鼠窝一样,密密麻麻,到哪都有。” 杨林闻言,一个不祥预感顿时出现在心里。 这些洞中的粮草如果累计起来的话,完全可以作为军粮,供给一个三万人的军团三个月都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当这些地方的粮草被取出后,这些洞又能够作为工事被长期保留,若是每个洞穴还设置地下通道连接的话,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御网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杨林心道,倒吸一口冷气。 他沉思着,独孤家族被卷了进来,那么这里面就一定扯上了皇后,自己若是鲁莽地破坏这里,恐怕不单打草惊蛇,还会牵扯进许多人,这样一来,自己所遇到的阻力定会很大,想要解开这里的谜团只怕会更加困难。 “尼娜,你们先撤退……” “什么?王爷,我没有听错吧?”尼娜难以置信道。 “听我的,我自有打算,而且我有件事情想麻烦兄弟们。”杨林神秘地笑道:“在我去田庄的时候,你们尽可能在天亮之前将炸药安置在每一个洞口里,听我号令,以火把为准,看到我点燃田庄后就立刻下手,至于火药嘛…… “那群家伙既然可以在这里挖掘石矿,那肯定会有火药,你们仔细搜搜便是,如若不行,能烧的就烧,能砸的就砸,反正只要尽力破坏就是了。” “你的意思……我懂了。”尼娜恍然大悟,不由得恢复了笑意。 “好,那你们现在就去进行吧,记得做的干净利索一点,如果被人发现了,你可以当机立断。” “知道了。” 尼娜立刻带着狩猎军出发,除一小部分骑马以外,其余的人都下马步行。 杨林独自站在山腰上,遥望庄园。 “黄仲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和独孤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两炷香的时间,田庄高墙外。 杨林单骑缓缓靠近城墙,马蹄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响亮。 当昏暗的光线披洒在他身上时,他的轮廓也随之一点点地出现在精神紧张的黄府家丁眼中。 “什么人?”家丁们紧张地问,一齐拔出了刀剑。 “叫你们主人黄仲南出来见我。”杨林冷冷地注视着四周,察觉到这些家丁中有不少人都显得训练有素,从站姿就可以判断出并非普通的家丁。 那铿然的拔剑声音整齐如一,站位也是极为讲究,每一处可能遭到突袭的位置都被他们牢牢占据,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杨林不敢大意,猜测到这奇怪的田庄内或许有些不速之客。 等待中,大门慢慢打开了,黄仲南在众多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大人,久等了。”黄仲南微抬着头,似乎不敢相信杨林孤身一人可以全身而退。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杨林冷冷一笑,打量四周的同时,手指在马鞍上不住地敲击着。 “哦,不是……”黄仲南显得有些尴尬,顿了片刻,“大人请,只是家父因为激愤成疾,如今危在旦夕,所以小子希望大人可以见谅……” “既然如此,我应当去探视一下,你认为如何?” “谢谢大人的关心,只是家父一向喜欢清静,在这种时候,他更需要独处,我想……大人还是在这里止步吧……” “原来这样……”杨林暗怒,但是仍然尽力克制住自己,“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既然你家里有事,那么我就先走一步。” “大人请留步。”黄仲南急道,本想上前阻拦,可是在左右的阻挡下却寸步不能动。 杨林大惊,顿时觉得黄仲南可能已经被身旁的这些人控制,他刚才所说的话也一定不是真话。 “有埋伏?”杨林暗惊。 这时,两队飞骑忽然从两侧迂回过来,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哼,什么意思?”见状,杨林巍然不动,脸上立刻显出骇人的杀气。 “大人……”黄仲南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愤然带着叹息声转身欲离去。 “是谁在背后捣鬼?”杨林暴喝一声,横马摆出进攻的姿势。 黄仲南痛苦地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几行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我应该称呼你王爷才对……”他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哈哈。”杨林大笑,“看来你还是知道了我的身分。” “王爷恕罪,小人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小人也是……身不由己……” 杨林默默打量着他,只见他表情通红,全然没有了船上时的那般从容与潇洒,看来像是被逼无奈,并非假话。 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城楼,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有些模糊,但是举止间的富贵之气依旧显露无遗。 “该现身了吧。”杨林翻手拍向地面,一片砂石“嗖”地飞射了出去,直冲向城楼。 “铛!” 夜空中突然闪出几道黑影,身影交错中,一个个圆盾在手中飞速转动,飞出的砂石竟然被几人悉数拦下。 眨眼的工夫,几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杨林的马前,他们全部戴着面具,惨白的月光下,几人的盾上那诡异的十字符号,发出银白的金属光泽,柄柄长剑横握在手,宽厚的剑身上,那一道道显眼的血槽煞是碍眼。 “好怪的装备……”杨林心道,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几个人看来既不是中原人士,也不是什么西域的异人。这种身披重甲,手持巨剑的模样似乎有别于所知地域的任何势力。 他细心地观察着,发现这几人的肩膀上,居然缠着深宫宿卫方可穿戴的紫色丝巾。 “他们是宿卫?”杨林心下骇然,他想起了韩擒虎所提到的那些域外奇人,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无论我到哪里都能遇见宫里的人……” 思绪未定,城楼上的白衣身影也在众多高手的保护下飘然而至。 杨林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宇文化及。 “王爷,小侄给您见礼了。”宇文化及冷冷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伤好了?”杨林故意激他,不知怎么的,心中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 宇文化及没有作答,只是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看似想要发作。 “你带人在这弄什么名堂?”杨林问道,不屑地指着周围的几人,“这几个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王爷,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如果我今天非要知道呢?”杨林追问。 “王爷不要欺人太甚了。”宇文化及后退几步,城墙上的守卫一齐拉满了长弓。 杨林毫无畏惧,冷眼扫视四周:“你认为我有没有能力取你性命?” 宇文化及冷颤一下,阴笑道:“我倒想试一试。” “慢……”这时他身后的黄仲南冲了上来,对他喊道:“你难道还嫌做得不够吗?” “滚开。”宇文化及挥手一掌,打得黄仲南翻身滚落在数丈之远,下手之重,让他立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林见状,急忙踏着马鞍飞身跃到黄仲南身前,扶起他问:“怎么样?” “王爷……”黄仲南泣声道,一连吐出几口鲜血,“这贼人害我……”他好不容易抬起手臂,满是愤怒地指着宇文化及,颤抖不止。 杨林叹息道:“冷静点。” “王爷,他……他不光利用我们家在这里修建工事,而且……还想杀你……” “哦?那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了。”杨林不屑道,不经意地伸手一摸,黄仲南的胸骨已碎,估计熬不过今夜。 “他手上有我家人……作人质,王爷救救他们……”黄仲南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凄楚。 杨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黄仲南其实是被利用了,谈不上有什么罪责,而且他能在这种危急关头舍身为自己说话,自己于情于理也应当答应他的哀求。 “我答应你。”杨林说道,心中越发地对宇文化及憎恶起来。 “哈哈……”宇文化及在身后大笑不止,惨白的脸上添了浓浓的狰狞神色。 “我的小侄子,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不要逼我杀你。”杨林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放下黄仲南后,径直迎上几步。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靠山王吗?”宇文化及轻蔑地望着杨林。 “这倒是实话。”杨林不以为然,“以前的杨林已经死去,现在你看到的我是无所顾忌的,即便你宇文家和独孤家联手,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我倒是挺可怜你们宇文家的,不仅江山给我们杨家,而且死的死,散的散……哎,真惨。” “你……”宇文化及愤愤道:“天命如此,不可违之,但是……” “但是什么?”杨林察觉到他神情中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意思。 “哼,随你怎么说,我只能告诉你,也许会有轮回。”宇文化及诡异一笑,话锋一转,“明说了吧,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杨广皇子的,而且是独孤皇后批准的,即使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多加怪罪。” “一个皇子在这僻静之处建造如此规模的基地,意欲何为?想造反不成?”杨林质问。 “哈哈,在你看来是造反,但是我们会告诉皇上,我们这样做只是为攻打陈朝存储些战略物资罢了,只要皇上一句话,我们大可以把这里的军需粮草交给前线,说不准皇上不仅不会怪罪我们,而且还会夸赞我们懂得体谅他的圣心。” 杨林无言以对,他的满口胡言又未尝不会成为现实呢?无论如何,只要皇后一开口,杨坚也不得不深信。 “贼子,我大隋怎么会出现像你这样的怪胎?”他心道,痛心不已。 “杨林,你说我今天在此诛杀你的话……是不是也算是体谅圣心?” 宇文化及张狂地笑道。 “又说了句实话。”杨林依旧面不改色,“但是我目前对大隋朝还是有点用处的,怕是你太着急了点。” “哦?你是指皇上打算派你主管攻打陈朝的事情吗?哈,真是可笑,你太高估自己了,其实这次的行动已经胜券在握,依我之见,皇上之所以有此打算,只是为了看住你。” 杨林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宇文化及继续道:“不可否认,皇上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所以他对你一直以来都没有痛下杀手,可是只要你活着的一天,我想他是绝对不会觉得舒坦的,你应该知道这天下虽然是你们杨家的,但说到底仅仅是皇上和皇子的。” “看来我还要谢谢你的提醒。”杨林苦笑道。 语毕,他继续往前走去,面无表情的样子惊得周围的众人不知所措往后退开,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宇文化及身上,也许只要他一句话,杨林就会遭到无情的围攻。 “你找死?不要逼我。” 宇文化及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眼前的并非是一位王爷,而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莽汉。 “杨林,我再说一遍,不要逼我……”宇文化及厉声道,周遭的众人一齐围了上去,那几个域外的高手更是跃跃欲试,盾牌上的十字图案发出诡异的光泽,长剑上的血槽也突然渗进丝丝醒目的猩红色。 杨林眼明手快,猛一发力,一圈震荡之气从双臂间散出,如一阵波浪般将众人掀翻。 “去死。”他疾闪而过,绕到一名宿卫的身后,手腕捏住对方的喉咙,用力一扣,骨肉尽翻。 “轰!” 一声闷响,那人被杨林的元阳神力震得粉碎,手中的火把掉落的一刹那,被杨林稳稳地接住。 他翻身退后,还未等到众人缓过神来,将火把狠狠地掷向空中。 与此同时,他双臂合一,元阳神力汇聚成一团无形的焰流,急速向火把的方向呼啸而去。 又是一阵轰然的响声。 火把在空中碎散成无数的火星,如耀眼的烟火般徐徐落向四周。 “好美的火花。”他仰天笑道,双拳紧握。 话音刚落,远处四周一齐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响,一时间,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整片大地彷佛被无数个火球所淹没。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宇文化及疑惑道,大声喝斥着下人。 “小子,你们在这里折腾了多久?是不是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杨林笑着说,自信满满。 “你是什么意思?”宇文化及发现不妙,阴沉的脸上立刻扭曲起来,“杨林,你混蛋……” “不好意思,我又赢了。”杨林不敢大意,紧盯着四周。 这时,一群骑兵从田庄中疾驰而出,杨林从这些盔甲颠簸碰撞的声音听出,这些正是宫内的精锐宿卫军团。 在这群人中,有一席黑色披风煞是惹眼,头盔上的红色宝石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更是发出夺目的光亮。 “是杨广?”杨林暗自惊讶道。 只见杨广对宇文化及使了个眼色,后者虽是满脸的不甘,可还是往后退了过去。 “小舅。”杨广恭敬道:“今天全是一场误会。” “误会?”杨林寻思着,如今若能全身而退方是上策。于是他接话道:“既然皇子都说是误会了,我也无话可说,误会……呵呵,仅此而已……” “小舅,侄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杨广跨下马来。 “但说无妨。”杨林冷眼注视着他,发现许久未见,杨广成熟了不少,论气质的确一点都不比杨勇差,而且眉宇之间更多了些刚毅。 “直说了吧,太子之位我是志在必得,即使遇到再大的阻力……我也丝毫不会放弃。” “而且是不择手段?”杨林反问,面带不屑。 “哼,也许是吧,其实自古以来,哪一朝不都是如此,如果换作是你,想必你也应是如此。” “我?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个人一向胸无大志,而且骨子里全是些条条框框,我相信既然老天爷在我们出生前安排了先后长次,那么我就应当安静地接受。如果每一个人都是像我这般想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纷争了…… “当然,我知道我对你们这些人说这些也许只是对牛弹琴,可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有些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小舅,你有时候太过一厢情愿了,你不妨站在我的位置为我考虑一下,如果杨勇以后作了皇帝,那么我的结局又将会如何?我可不想要像当年曹植的那样,被逼得泪流满面,跪叩求饶。” 杨林无语,也许自己的确无法料定所有的事情,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小舅,你走吧,也带那群蛮子一起走,咱们前线见。”杨广挥手示意众人退开让出一条道:“岸边有一艘船,物资也算齐备,足够他们远走海外,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他们。”说完,他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待到人群散尽,只有宇文化及依旧站立在原地。 “你的主子已经发话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杨林缓步走上前去。 宇文化及紧咬着嘴唇,所有的不甘此刻都表露在脸上。 “杨林,你杀了我们宇文家许多人……” “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杨林不假思索地说。 “好一个迫不得已啊,我们家虽然和先朝皇族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就连姓氏也是受封赐的,但是长期以来大周待我们家不薄。 “父亲和我虽与杨广皇子私交甚好,但是就事论事而言,我对前朝遗孤们的命运还是耿耿于怀,而你,曾经杀死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这是血债,你永远也脱不了关系……”宇文化及越说越激动。 杨林没有立刻回应,他深知对方所言并不假。 杨林低声道:“看来你还不是一无是处,这点比你爸强。我杀过宇文家的人,但我同样也与宇文家的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比如宇文赞。” “哼,结果呢,你们还是密谋害死了他,对外说是淹死了,其实说不准根本是惨死在你的手上。” 杨林坦然笑了笑,“哦?是吗?我倒想回忆一下我有没有杀死过一个叫宇文赞的人……”半晌后忽然低声吟道:“夜深沉,独自卧,醒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寂似我……” 宇文化及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林,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以前一个朋友醉酒时所作,我很喜欢,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朋友走远了,也许浪迹天涯,不知所踪,但是我有时仍然会想他,毕竟如今这年月,心如止水的人不多见了……” “你……没有……”宇文化及明白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杨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地走开。 第六章 远航 “王爷,我们就这么走了?”尼娜依依不舍地伫立在船头。 “你不是不喜欢这鬼地方吗?”杨林一脸得意地看着军船,这巨大的木家伙像艘海上巨无霸,沿途的小舟唯有急忙划走,避开老远。 “我可没说是留恋这里。”尼娜话锋一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妮妮公主……” “放心吧,我保证会带她来见你们。”杨林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也许是愧疚的关系,他没敢直视尼娜的眼睛。 “希望那天会早点到来,我们如今就像没有目的地的候鸟,飞来飞去都无法落地栖息。” “尼娜,我发誓,我不会让你们无家可归的。”杨林指着前方的出海口说:“走出去后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先补给一下,之后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从陆地,跨越绵延千里的阴山,还有一条路…… 继续航行下去,去海外。” “去海外?哪里?波斯吗?”尼娜不解地问,眼中仍然充满迷茫。 “尼娜,我一直想和你们说件事情,但是我于心不忍。”杨林放缓了声调,替她系好披风。 “王爷,有话就直说吧,印象中你可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尼娜调皮地笑着。 “呵呵,我只是觉得实在不好开口,一是怕你们误会我,另外,我很自责,不仅没能安置好你们,而且还使你们备受冷落……”杨林不忍说下去。 尼娜会意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妮妮公主那么信任你,也怪不得你总是被自家人往死里整。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有时的确太情绪化了,说好听点是重情谊,说难听点……你身上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是吗?我还没发现我身上有这么多的优点?也难怪有好多人老是针对我,当然也有许多人喜欢我。”杨林连声自嘲,同时他发现,一向不太善于言辞的尼娜,脸颊上竟泛出了隐隐的红晕。 “呵呵,王爷说的对。”尼娜微微低下了头,漂亮的睫毛在晨风的吹拂下卷起好高,美得让人舍不得转目。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愿意去哪里?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们的意愿。”杨林恳切地问。 “如果我们想一直追随着王爷,你同意吗?”尼娜反问。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杨林直言:“我这个人身上麻烦太多,我担心你们跟着我只会受更多的罪。” “不要说了,王爷是在嫌弃我们?”尼娜怒问。 “尼娜,冷静一点。”杨林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我可不想让你们死在他乡,到时候我怎么向妮妮交代?怎么向我自己交代?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我必须对你们负责。” “王爷你错了,既然我们决定追随于你,那么我们就一定会誓死效命于王爷,况且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坚定的决心,这也是一直以来支撑我们不畏艰险的原因,所以,无论王爷去哪,我们就随你去哪。” “你要我如何说才好呢?”杨林只有苦笑,心中自然对他们的忠心感激不已。 他想了想,缓缓地说:“过些日子,我想去波斯一趟,但我对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也许会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恐怕得有人接应我。” “宋大侠不是已经去了吗?” “可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他,所以我现在很着急。”杨林忧心地说:“我担心宋大哥遇到了凶险。” “王爷的意思我懂了……”尼娜愧疚地说:“我可以帮你试一试。” 杨林无言以对,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自私了。 “一路凶险,我担心你们……”他不安道。 “放心吧,我们曾经和波斯商人打过交道,也许一些老关系是可以用到的。” “那就好。”杨林大喜,顿生一计,“这船上还有些瓷器之类,我看了看,虽不是什么极品,但品质尚可,你就当礼物送给他们吧。” “好的,而且我打算在中途补给的时候再带些特产,你们这的东西在波斯是很畅销的。”尼娜有点兴奋。 “你们打算从水路走?”杨林不免担心起来,“航程遥远,而且据说那一带海盗猖獗,你们可有心理准备?” “王爷,你忘了这艘可是军船。”尼娜使劲地拍了拍厚实的船头。 杨林豁然开朗,自己明明站在一艘宝贝上,却一直没有想过好好利用这大家伙。 等到达前线后完全可以让人改造一下这艘船,火炮以及投石机之类大可放心往上加,这样一来,这艘船倒是可以成为一座移动要塞。 “尼娜,谢谢你。”杨林笑道,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经过几个昼夜的航行,船已经到达长江下游,大致算下,这里离陈朝都城建康不过十个昼夜的路程。 “我们很快就会到水军的集结地了。”杨林端坐在船舱内,发现江面上众多的军船在往同一个方向集结。 “王爷,这次的进攻是不是要灭掉陈朝?”尼娜问。 “说的没错,我们准备了很久了,这次据说集结了五十一万左右的水陆大军,兵分八路,目的就是直取建康。” “你认为陈朝会坐以待毙吗?” “怎么?”杨林觉得尼娜话中有话,“你的意思是……” “陈朝与波斯的关系一向很好,其实你应该了解一点,与波斯贸易最活跃的不是你们大隋,而是陈朝,江南的物产可是波斯人一直梦寐以求的。” “你认为波斯会暗中帮助他们?”杨林惊问。 “那倒不至于,他们一向是很精明的,从来都不会把事情做绝,我认为他们一直在观察。可是有些波斯商人会搅和进来,只要陈朝提供给他们商品,他们应该会派出一些高手帮助他们。” “也许在前线骚扰我方的就是那群人。”杨林明白了过来。 这时,他想起了在田庄看到的那些装束怪异的高手,于是疑惑地追问:“尼娜,你可知道在域外有一些持着铁盾的人?每一面盾牌上都刻着十字图案……” “十字图案?”尼娜脸色大变,“你看清楚了吗?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是……拜占庭军团!” “就是宋大哥曾说过的拜占庭吗?那是什么鸟地方?”杨林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不免发笑了起来。 “以后你去波斯的话,他们会告诉你的,因为他们与拜占庭可有世仇。” “既然两方有这种关系,那么他们同时出现在我们与陈朝双方的军帐中就不奇怪了……”杨林想了想,“没想到两方居然较量到了我大隋这里。” “王爷,你得小心,千万不要轻敌。”尼娜连忙提醒,“这批人都不好惹,而且你要切记,不要相信他们中间任何一方。” “这么可怕?”杨林不以为然,“我倒想找机会会会他们。” “我没有说半点假话。”尼娜情急道:“波斯人很狡猾,拜占庭人很凶残,两边都十分具有侵略性,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杨林默不作声,不愿再惹她着急,但是心里却道:“即便是狼,我也可以把它驯得服服贴贴的……” 忽然,一阵鼓声从船的侧后方传来,中间还夹杂着恼人的叫嚣声。 “前方的是军船吗?怎么就光秃秃的一个壳?不会是假冒的吧?快点停下来,否则不要怪我们开炮了……” 杨林连忙起身,拳头捏得“喀喀”直响。 “我正好手痒呢,找死的东西。”他连连骂着,大步走向船外。 抬眼看去,一艘朱漆巨船正从侧后方快速赶超上来,船上的几个军士还在嘻笑着晃动手中的火把,几门火炮一齐瞄准了过来,生铁漆黑的炮口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亮。 “王爷,他们想怎么样?”尼娜忙问。 “不知道,大概是想赚点昧心钱,我来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杨林拍起一掌,横空翻上后方的船只。 “想放炮?信不信我把你们几个塞进炮孔里?” “慢,王爷不要动怒……”闻言,一名军士满脸的尴尬,双腿不断地打着颤。 “你认识我?眼光不错嘛。”杨林狠狠地瞪着对方。 “王爷,请跟我们来。”几人急忙散开。 杨林顿感奇怪,打量着这些人,察觉到他们的肤色并没有一般军人的那般黝黑,倒是有点像高官权贵家里的下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林压住一人的肩膀,狠狠地按下去。 “王爷饶命,我们家大人在里面等你,只是为了不引外人注意才出此下策的……啊……痛死了……” “滚开,快把那些大炮转过来。”杨林推翻几人,径直向船舱中走去。 与此同时,舱门上的垂帘拉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精干的中年人。 不知怎么的,杨林发现这人的面相很熟悉,定睛一看居然和杨素有几分神似。 “王爷好,下官杨约给您行礼了。” “你是杨素什么人?”杨林发现他的腰间系着和杨素相似的玉牌。 “王爷果然好眼力,下官是清河公杨素的弟弟杨约。” 杨林一听,立刻转怒为喜,自己与杨素私交不错,如今杨素虽然站在杨广一边,可是就事论事,这是他的个人主张,并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友谊。 “你哥哥近来可好?”杨林挤出一丝笑意。 “多谢王爷关心,他很好,如今正与杨广皇子在一起,估计几日后就能到达前线。” 杨约说完,赶忙拉开垂帘,将杨林迎了进去。 “有事就直说吧,你我的事情都很多,长话短说为好。”杨林扫视四周,赫然发现智仙女尼的长琴正端放在一张木台上。 杨约偷偷一笑:“王爷,是仙尼让我来找你的,因为担心你不会相信,所以她特意将长琴交给我,以防王爷多虑。” “你们想得还挺周到的?”杨林讥讽道,心想自己好似被当成了一个放进瓶子里的公牛,人见人怕。 “这里有一封仙尼的信,请王爷过目。”杨约恭敬地递了上来,不忘补充道:“下官可没有看过,仙尼交代下官一定要看着您读完信件,既不许不看,更不许看得不仔细……”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狐假虎威?”杨林怒道,可是心里还是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对着窗口拆开信封,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飘然入鼻,而当拉出信件的时候,娟秀的字迹更是让他一怔。 “小贼,一时疏忽竟让你跑掉了。这样也好,困兽出笼,方才可惧。 前线需要你,广儿年少气盛,希望你不要心生龃龉……” 杨林额头上渗满了汗水,暗骂:“老尼姑怎么这么向着哥哥家里人? 要知道这样只会害了他们……” 他继续往下看去,信中竟带给了他一丝欣喜。 “因为担心你妄用力量,所以对你下了禁制,现在你离开了孤岛,自然不受琴声的箝制,待到月底,你身上各处的筋脉将彻底舒展,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你久违的那位朋友了……切记,不要寻衅滋事,否则后果自负。” 杨林看到最后,不禁哑然失笑,有时候仔细想想,仙尼其实也并非处处针对自己…… “王爷,有什么喜事吗?”杨约看到他面带喜色,奇怪地问:“仙尼与您可是很熟?” “哦……”杨林马上回过了神来,“对,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 “那是,那是,王爷自是好福气。” “前方情况怎样?” “一切都还很顺利,只是最近那些怪异的域外杀手很是嚣张,皇上为此还动了怒,一连撤掉了几名将军的官职……” “有这么麻烦?”杨林沉思了片刻,“你们不是也请了一些所谓的域外高人作帮手吗?怎么?白花了冤枉钱?” “哈哈,王爷多虑了,对方的援助是无偿的……” “什么?”杨林急忙打断他的话,“便宜没好货,更何况是不要钱的东西?莫非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作为补偿?” “是的,皇上基本上已经答应他们,派出边境守军清剿阴山下的一些部落了。” 杨林凝思,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不由得怀疑起对方的意图来。 这些人看来果真是如尼娜所说,为拜占庭人。他们远道而来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针对波斯吗? 杨林反覆揣测着,不动声色地连连问道:“他们那些人的数量有多少?” “一百多人,很精干的一支队伍。” “那群人现在在哪里?” “有一部分人在前线,还有一部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到底是谁引荐他们来到中原的?不至于是自己千里迢迢找上门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皇上好像在那天深夜里接见了一个人,可具体情况我不甚了解。” 杨林不再追问,如今杨坚做事变得极为神秘,也许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人会知道其中内幕。 “杨约,宫里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杨林紧盯着他,没有一点笑意。 “这……”杨约微微低下了头,再次抬眼发现杨林的目光如此犀利后,不由得紧张起来,“王爷,皇上的事情……我们作臣子的还是不关心为好。” 杨林暗暗一笑,看出这家伙充其量是挂上了一个杨素弟弟的名号,但既没有主见,也没有胆量。 不过,有些时候,这种人恰恰是最好利用的。 “不知今年杨大人贵庚?”杨林笑问。 “王爷这么问是?”杨约惊讶地连忙起身,脸色煞白。 “不用多礼,这里没有什么外人,你我之间也就不必要再受什么礼数的约束了,大可以敞开心扉,畅所欲言。”杨林边说边拉他坐下。 “王爷真是厚爱下官了……”杨约又惊又喜,惶恐不安地缓缓坐下,不敢抬头与杨林对视。 杨林窃笑:“这家伙真是一点世面都没有见过,好办,好办……” 这时,杨约看到杨林似乎并无恶意的样子,于是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下官比家兄小七岁,当然论资历来说也差了一大截。” “杨大人这般谦虚就不对了,我看你仪表堂堂,一点也不逊于你哥哥,至于资历嘛,我想也只是时间问题,你的前程远大啊……”杨林死命地把肚子里所有的恭维之词倾囊倒出,虽是极为厌恶,可还是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爷,您这般夸赞下官,让下官该如何是好……”杨约笑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哈哈,今天我觉得和大人你一见如故,若是你愿意的话,我想和大人结拜为兄弟,义结金兰。当然为了保存这份友谊,也为了不招致外界的闲话,这件事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你看如何?” “我……”杨约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连连擦拭脸颊的虚汗。 “怎么?大人似乎有什么顾虑?”杨林佯装懊恼道:“也是啊,我杨林实则是个戴罪之身,这是满朝文武人尽皆知的事情,我若是和大人结为兄弟,必将会拖累大人……” “王爷放心,我杨约不是那样的人……”杨约扯开嗓门,大声道:“王爷看得起我,我岂有推托的道理。” “那最好,看来我的眼光没错,大人果然是位重情重义之人。” 杨林心中暗起狞笑狂潮,于是小声说:“有一件事情想和杨大人商量,不知当说不当说。” “王爷见外了,既然你我以兄弟相称,那么有事就大可说出来,下官绝无推辞之说。” “好,痛快。”杨林使劲地拍着杨约的肩膀,“我将要去前线,不过我现在很是为难,你知道这次皇子将会当督军,节制水陆大军,我们自然要尽心辅佐。而且我们做臣子的最应当注意一点,否则不但皇子不高兴,皇上以后也会对我们有意见……” “王爷,下官愚钝,您就明说吧。”杨约睁大了眼睛,像是猎犬嗅到了什么气味一样。 “皇上这次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皇子杨广树立威信,我们必须顺着他的意思为皇子办事。所以凡事我们只可以出现在背后,抛头露脸的机会最好全部让给皇子,说白了苦劳是我们的,可是功劳却只能是皇子的。” “王爷真是提醒了我……”杨约连连称是,“我应该怎样才好?这次皇上命我等协助皇子,而我又是主管情报收集方面的事情,本以为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下听您一说,我反而觉得自己坐在了火山口……” “哈哈,杨大人不必自扰,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 “求之不得……” “凡是在报告皇子之前,最好先和我商量一下,我会告诉你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万万不能说,反正我们只要皇子高兴,皇上满意就行了。” 杨林说完,瞥了杨约一眼,只见他频频点头,口中还喃喃道:“甚是……” 杨约想了想,急忙阖上窗,低声说:“我现在正有一事,本想禀告皇子,现在看来是万万说不得的。” “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先帮你判断一下,然后再报上去,当然,功劳是你的,本王不会抢你的。” “那是,那是……下官前几天收到边境守军的密报,一支波斯军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在击溃了守军后迅速往江南方向撤离,而且一路上没有和我们的军队发生任何大规模的冲突,似乎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去前线参战。” 杨林大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股力量突从天降,而他们不恋战的原因也许就是为了保存力量,发起一次突袭…… “大概多少人?”他追问。 “五百人左右,相当精锐。” “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还有几个边境守军将领知道,可是他们担心自己会因失职而遭到惩处,所以就把事情延后报给了我,不瞒你说,他们几人都是我家的挚交……” “哦,没事,放心吧。”杨林轻声说。“幸亏你先告诉我了,要是真是让皇子知道了,不但会要了那几人的脑袋,而且也要治你延误军机的罪,万一出了纰漏,说不定你就是这次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杨约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猛咽下几口口水。 “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保证万无一失。”杨林信心满满地说。 “哎呀,真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谢王爷……”杨约激动到有些结巴了。 “没事……自家兄弟不要见外……”杨林沉思着,或许这次又是九死一生…… 第七章 追踪 元月,长江岸边丘。 隋朝大军势如破竹,杨素率舟师出巴东郡顺江东下,与荆州刺史刘仁恩军相配合,一举袭占狼尾滩继而攻克岐亭、延洲,击破上游陈军防御。 与此同时,由公安东撤之陈军也被杨俊军阻于汉口以西,战局似乎已定,陈朝灭亡指日可待。 早春的寒意丝毫不退,江风扑面,杨林刚站在船头一会,就不得不回到了船舱中。 “王爷,小心受凉。”尼娜关心地问。 “没事,我可没有这么娇生惯养。”杨林笑了笑。 “快到你们汉人的节日了吧?是不是叫做春节?”尼娜好奇地问,背着的双手上还拿着一支冰糖葫芦。 “是啊,留下过完节再走吧。”杨林伸手拿来冰糖葫芦,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爱吃这玩意,等你要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准备几篮子。” “还好啦,不是爱吃,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尼娜嘻笑着晃动冰糖葫芦,显出了少有的孩子气。 杨林微叹一口气:“甜甜的味道里全是酸苦……” “王爷……”尼娜慢慢地退去了笑意,她看出最近杨林一直心事重重的,很少笑。 杨林自从来到前线以后,一反常态的闭门不出,不仅谢绝了旧部的邀请,也不问任何军情,每每前方战报传来的时候,他都是以一句“给皇子看去”草草应付。 多日下来,军营里流言纷起,一时间杨林彷佛成为众矢之的,就连以前多名旧部也按捺不住,接连准备觐见,以此打探虚实。 “王爷,外面的人都在传你的坏话呢。”尼娜提醒道。 “哦?呵呵,既然是传言,那么肯定就不会有好话的,这不奇怪,我也不会在意的。” “可是长期下去怎么得了?似乎所有人都在抱怨你不问世事,有些人更是造谣说你……试图给杨广难堪。” “哎,这群嚼舌根的东西……”杨林漫不经心地说,随便地翻动着几本军褶。 这时,营帐掀开了一角,两只强有力的大手伸了进来,虽然这两人试图做得轻巧一点,但是一举一动都如同大笨熊一样钝感十足,着实可笑。 杨林一看,是韩擒虎和贺若弼。 两人分别统领一支攻陈大军,尤其是韩擒虎,旗下军队已经逼近建康周边。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这两个人这时放着军情不顾,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进来吧,不要蹑手蹑脚的了,真难看。”杨林笑道,把军褶反扣在案上。 “呵呵,王爷……”韩擒虎和贺若弼刚想要笑骂一阵,但看到尼娜在场,就立刻把话收了回去。 尼娜很是机灵,见状急忙行礼告退,轻轻地把营帐门上的垂帘合上。 韩擒虎和贺若弼两人面面相觑,望着尼娜的背影,继而对杨林坏笑:“王爷好眼光……上上品……” “滚……”杨林欲哭无泪,“你们这两个家伙,十足的老不羞……” “王爷过奖了,我们这是和你学的,脸皮值几个钱?”韩擒虎大笑,拉了拉贺若弼,“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是,咱们王爷可是……”贺若弼挤了挤眼睛,“一个域外女子会有如此容貌,更何况又懂得礼数,这太难得了。” 杨林无奈,只得起身上前:“言归正传,你们放着军情不处理,跑到我这个闲人这里来做什么?” 两人收起了笑,贺若弼一语不发,望了望韩擒虎,后者只得上前劝道:“小林子,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连我们都听到了传闻……” “呵呵,你们也听说了?那你们是怎么想的?今天就是来劝我不要不务正业的吗?”杨林反问。 “看来你什么都清楚,就是不去做。”韩擒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你指什么?认为我是在给杨广难堪吗?”杨林苦笑,“这倒不至于,我的气量……你们是知道的。” “那是为何?”韩擒虎急问。 “前线其实大局已定,我想我没有说错吧?”杨林踱了几步,继续说:“我的心思如今没有放在这次作战上。” “小林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次来是有别的目的?”韩擒虎惊讶起来。 “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计划有变了。”杨林一脸的神秘,“前几天我收到一个消息,据说有一小股波斯部队已经到达了江南。” “我们也有所闻,但是他们人数那么少,能起什么作用?小林子,你多心了吧?”韩擒虎满脸不在乎。 “希望是我多心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万一突袭我们,结果会怎样?如今我们没有他们任何一点消息,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杨林凝思道:“他们是绝对不会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的,也许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名义上的关键人物。” 韩擒虎与贺若弼目瞪口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依照你的说法,说不准他们会奇袭皇子?” “完全有可能,想想看吧,我要是只带着区区五百人,在面对几十万敌军的时候,我会选择怎样做?硬拼?除非我脑袋坏了。” “那我们得加强对杨广的守卫了。”韩擒虎思索着,“不然这样,我和贺若弼各自抽调一部分兵力,一起保护杨广,我们可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 “免了,这里有我,所以我也就忍耐一下外界对我的误会吧。”杨林苦笑。 “小林子,我劝你还是稍微对外解释一下你的良苦用心,省得他们对你的误解越来越深,而且万一传到皇上那里,你们两兄弟之间又得……” “不用,懒得解释。”杨林不屑道。 他想了一想,忽然提到:“前些日子一直骚扰你们的那些杀手,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娘的,别提了,前些日子我特地设计了一个圈套,从长安赶来的那些域外高人也参与了,可是等了半天,连杀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杨林警觉起来,忙问:“那些域外高人现在在你那里?” “不巧,刚刚走掉,似乎是自己去找那些杀手了。”韩擒虎有点恼火,“全是一群傲慢的家伙,冷冰冰的,一语不发,要不是碍于皇上的面子,我早对那些人不客气了。” “韩大哥,你现在赶紧回去,一定要查到他们的去向,也许他们可以充当一下猎犬,我们捕捉不到波斯人,但他们或许可以。” “好的。” 跟着杨林走近贺若弼,一脸神气地说:“贺大哥,你这人真是狡猾,一直不怎么说话,其实是一肚子坏水……” “呵呵,那是,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朝中像个不倒翁一样屹立不倒。” 贺若弼毫不避讳。 “我也想请你办一件事情,这次你可不要再不闻不问了,好歹顺手帮个忙。” 贺若弼坏笑,捋了捋胡子:“好事还是坏事?” “切,当然是好事,但是你这人情我得事后才能奉还,你看如何?” “也好,反正我知道王爷是守信用的人,不会赖帐的。” 杨林白了他一眼:“那是,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我想让你在合围建康时暂时让一让。” “你是说把好处让出来?”贺若弼笑问,看了看身旁的韩擒虎。 “差不多,我希望你们两人可以一起配合我。” 杨林转身拿来一张地图,“这是建康的位置,我们如果发起总攻的话,也许一星期内就可以到达建康周边了,到时候我想让你们分工一下,现在就看你们两人怎么协商了,毕竟谁先进入建康就意味着头等功劳就记在谁的头上,你们可想清楚了。” “不用想了。”贺若弼坦然道:“让韩兄先进城吧,我留在周边,但是王爷得告诉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贺大哥能够这般不计较,我真是很感激。”杨林宽慰道:“我想让你守在城外,不要让其他人擅自进城,而韩大哥负责搜查建康城,至于我嘛……我想悄悄进城。 “因为我觉得要查明那些波斯人的底细,目前最实际的作法,就是找到陈朝内负责联系他们的某个人,据我判断,这个人应该就在他们朝廷内部。” “这好办,但是你想过没有?若是杨广想进城,我可不好拦他,还麻烦王爷你想出一个妙计,这样我也好敷衍他。” “没问题,我自有办法。”杨林信心十足。 两人交谈了一阵,韩擒虎和贺若弼临走时忽然提起:“小林子,我们两人也有一个建议,只是怕你不愿接受。” “什么事情?我们之间哪有这么多讲究?”杨林奇怪地问。 “你说,我从不做坏人。”贺若弼扯了扯韩擒虎。 “好,我来说就是。”韩擒虎低声说:“你的那些朋友要什么时候走? 你不要生气,我们两人是好心提醒,据说杨广对他们意见很大,皇上和皇后迟早要逼你送走他们,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打算为妙。” 杨林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淡淡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快点送走他们的,但是我得说明一点,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我忌惮皇上或是杨广……” “小林子,有些时候还是以退为进的好……”韩擒虎恳切道。 “谢谢你们。”杨林话锋一转,“什么时候赌上一桌啊?我心痒痒的,好久没有送给二位钱两了。” “哈哈,你有钱吗?前段时间你可是无家可归的。”韩擒虎坏笑不止。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杨林咬了咬牙,“先欠着,以后还你就是……” 待到两人离开,已是傍晚。 杨林孤身一人坐在帐中,呆呆地对着火盆沉思着,手中的军褶没有翻动一页。 “王爷,我可以进来吗?”尼娜在外轻声唤着。 杨林一惊:“快点进来吧,外面冷。” 只见尼娜犹豫了一会,慢慢地掀开了垂帘。 当她缓步步入营帐的时候,杨林惊站了起来,军褶不经意地从手中滑落,掉在火盆中。 尼娜身穿一身白袍,贴身的丝质长袍紧贴着她优美的曲线,一把弯刀系在腰间,金色的牙形钮扣上缠绕着细长的红丝线,一向很少出现的青玉护腕也紧裹在手腕处,上面系了一个牢牢的死结。 “尼娜,你这是……”杨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尼娜已经穿上了出发的盛装。 “王爷,我是来告别的。”尼娜掩饰不住此刻的伤感,半侧着身子,暖暖的火光中,俏丽的脸上落下一滴泪水。 “这么快……”杨林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是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别这么说。”杨林突然明白了过来,“我和他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尼娜没有应声,许久后岔开话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三个月后就可以到达波斯,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想办法让人通知你的。” “尼娜。”杨林上前,但是觉得步子有千斤重。 “你保重,记住你答应我们的话,一定要接回妮妮公主。” 说完,尼娜转身就走,似乎没有一丝留恋。 没多久,岸边便传来一阵巨船启航的吆喝声,正值涨潮,起伏的波涛像是在送别着他们。 杨林没有走出营帐,他痛苦地坐在地上,静静地听着潮汐声。直到天亮,一切才又都安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传来了杨约的声音。 “王爷,我有要事……” 杨林急忙强打起精神:“进来说。” 杨约神色紧张:“王爷,西面有战斗,但是规模很小,前方传来的消息说,似乎是波斯人在追赶一群从长安方向来的人。” “长安方向来的?看清楚什么人了?”杨林急切地问。 “没有看清楚,是夜里的事情。士兵看不清楚,只认出了有一部分是波斯人,人数大概有三十多个。” “我现在就去看看,其他人知道不知道?”杨林追问。 “我还没有和皇子和我哥哥说,他们现在在前线督战,我军和陈朝守军在夜里发生了激战。”杨约的声音有些颤抖,“当下正是关键时刻,我担心万一皇子知道了……肯定会治我的罪,毕竟我没有能够提前发现那群波斯人……王爷替我想想办法。” “别急,屁大的事。”杨林安抚道:“我去帮你处理,你先不要声张,切记我的话。” “我知道。”杨约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王爷一定得帮帮我,且不说皇子会怪罪于我,就是我哥哥知道了也会第一个治我的罪。” “你先下去吧,若是你哥哥与皇子回来了,你先拖延住时间。” “好。” 杨约所说的西面,离军营不足三十公里。离开军营后,杨林孤身一人策马狂奔过去。 江南这里虽然没有什么高山,但是初春后积雪消融,荒野的泥土因此变得泥泞不堪,飞驰的马匹几次险些摔倒,半个时辰后,杨林丢下马匹,只身往前继续赶路。 渐渐的,杨林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杀气,即使在暖人的春日中也感觉到一阵透心的凉意。 步入一片泥泞的农田,他环视四周,这里离事发地点已经不足五公里。 脚下的农田看似刚荒废不久,也许是因为战乱,原本在此耕作的农民不得不选择离开,匆忙中留下的农具还遗留在原地,上面覆盖着一层积雪。 这时,积雪上的点点血迹引起了他的注意,顺着血迹洒下的方向望去,伤者应该是在田边的一座茅草屋里。 “有人吗?”他大声喊道,飞身稳稳地落在茅草屋顶。 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像是努力捂住嘴巴后发出的。 声音一轻一重,应该是有两个人。 他伸手拨开顶上的茅草,阳光随即从缝隙中照射进去。 隐约中,杨林只见两个身影正蜷缩在一堆干柴边,看不清面孔。 杨林刚想问个究竟,忽然感到周遭的田地里出现一阵骚动,定神一看,只见土壤竟如同波浪般起伏起来,尖锐的刀尖微微从土中露出了一角,在阳光下发出阵阵寒光。 “切,送上门来了。”他不屑地翻身而出,脚下的茅草连同屋顶脆弱的木梁一起,轰然散开。 与此同时,四周的敌人也一齐跃出了土壤,弯月般的刀刃撕裂了空气,呼啸而来。 杨林大骇,急忙躲避,每一次,刀刃都几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十分凶险。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人的装束居然和田庄里的那群杀手相似,眉心处也都有着一块红色印记。 “波斯人……”杨林又急又恼,上次交手时的尴尬似乎又出现了,近乎毫无休止的攻击,让他根本没有时间站稳脚跟。 上次对付那些人的招式实在是出于迫不得已,自己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如今仙尼不在身边,自己万万不可故技重施,否则就算杀死了对方,也会顷刻毙命。 “妈的,总不至于一直当靶子吧?”他心道。 “轰……” 身后的茅草屋突然爆裂开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正抱着个女子往外狂奔。 杨林瞥眼看去,不禁惊骇道:“猛子!” “少爷是你……”猛子还未说完,一把刀刃旋转着从他肩头掠过,顿时鲜血狂喷,白色的肩骨从割开的皮肉中凸露出来,惨不忍睹。 杨林暴怒,转身冲上前去,顾不得躲闪之下,迎面而来的利刃就蹭着他的眉角飞去,当他再眨眼的时候,视线已是一片血色。 又是一阵刀雨落下,径直地向猛子的头部砸去。 “休想!”杨林暴喝一声,衣衫尽碎。 一道深红色的霞光披散在他身体上,他全身皮肤剧烈收缩,血管像藤蔓般清晰地印在皮肤之下。 “少爷,不要管我们,快走……”猛子大喊,受伤的肩膀再也无力托起受伤的女子,两人一起倒在泥里。 而那人正是和猛子一同前往洛阳的戴丽丝。 正当猛子几近绝望的时候,空中爆出一声闷响,他抬头一看,杨林竟然用元阳神力将刀刃一齐拦了下来。 “少爷……” “别哭丧着脸,快带着戴丽丝往后退。”杨林催促道,微微转过脸来的一瞬间,半边脸庞全是鲜血。 这时,空气中突然弥漫出团团雾气,这让杨林心中连连叫苦。 本来就有点寡不敌众,如今老天又不长眼,雾气只会让对方的攻击更加隐密。 “该死的江南,水气这么重!”杨林心道。 正如他所料,这些波斯杀手果然立刻隐匿在雾气中,一时间,他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但是却无法判断出他们的具体位置。 “少爷,你退后。”猛子突然狠狠道。 “呆子,一边待着去。”杨林不由分说地将他踩了下去。 “少爷,我来作诱饵……”猛子吃力地说,竟一点点地抬起了身体。 “诱饵?”杨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满身血迹的猛子,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闪开……”猛子狂喝一声,奋力推开杨林。 一刹那的身影交错,杨林踉跄着往后退去,视线中,猛力带着流淌不止的鲜血往前冲去。 而迎面飞来的竟是道道刃芒。 杨林呆立在原地,当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猛子的时候,仅仅拽到一团湿漉漉的血衣。 “少爷,快上……” 猛子滴洒着鲜血,像一头发狂的野牛往前跑去。 突然,他猛一发力,高高跃起,挥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杨林只觉得地面在震动,松湿的泥土竟一齐抛向空中,与雾气相融合后立刻化为了点点泥水。 “猛子……” 杨林催动元阳神力往前闪去,水气中轰然响起声声爆鸣,只听见对方痛苦地哀嚎成一片,飞速运动的身影随即放缓,往远处退去。 “你怎么样了?”杨林俯身看去,猛子已没有了声响,虽然气息尚存,周身却布满深深的伤痕。 “混蛋……” 杨林发了狠劲,由于蓝兰还没有恢复,所以此时他最缺少的就是兵器。 忽然,他摸到了身上散落的碎布,血渍与水汽浸染在碎布上,使碎布张力十足。 他马上心生一计,用力撕下条条碎布后,快速揉搓成一团。 “砰……” 稍一发力往两边拉扯,紧绷的碎布条,在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 “且当鞭子用吧。” 杨林狂奔上前,对准雾气中立足未稳的波斯杀手死命抽去。 刚刚泥水溅落在他们身上后,使得他们在近距离内无法藏匿,那一具具布满泥点的身躯,成为了杨林泄愤的对象。 皮肉撕裂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杨林似乎失去了理智,即便用布条瞬间抽死杀手后也要再施重手,将对方砸得骨骼寸断,形如肉泥。 眨眼的工夫,四周只留下了阵阵的喘息声,而在杨林的身旁,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 “全部出来!”杨林不依不饶地咆哮着,哪怕周围稍有动静便抡布猛抽过去。 忽然,空气里隐隐可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而剩余的杀手居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化兽?” 杨林大惊,没想到那些杀手居然相互融合,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当怪物步出雾气的时候,杨林不禁往后退去。 只见这怪物足足有三人来高,狰狞的面容上也有块红色的印记。 杨林双手一紧,再后撤一步后,手中坚韧如铁的布条闪电般抽向了对方。 杨林这次攻击足以用雷霆万钧来形容,但布条刚黏上对方,他便犹如触电般浑身一抖。 一股巨大的力量通过布条传入杨林双手,这让他几乎把持不住,猛咳出一口鲜血后,往后快步退去。 “好强的力量。” 杨林被撞退了足有数十米,他紧靠着背后的茅草屋子,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双手。 此刻,他胸口气血翻涌,一片淤血立刻显现在腹前,刚才那一击已经伤到他的内脏。 这次试探性的交锋让杨林明白了对手的强悍,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不过单凭力量来计算的话,绝对是在自己之上。 迷雾依然浓郁,但对方巨大的身躯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林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很明显,这是一头狡诈的生物,善于利用环境伏击对手。它的力量强悍,再加上迷雾的配合,自己可以说毫无优势可言。 多次的战斗经验使杨林明白,如果想要以弱胜强,一定要占据主动。 他努力忍受着腹部的剧痛,紧张地环视四周,突然,他腿一软,险些跌倒。 然而这次的无意举动却让他眼前一亮。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浆,每动一下都会发出清晰的声响,而周围又很空旷,因此也没有什么地方让对方躲避。 “该死的家伙,你跑不掉了。”杨林顿感自己有了十足的把握。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杨林头也不回,使出全身力气反手挥去。 强劲的力量瞬间划破了迷雾,当布条落下时,对方也许是惊慌失措,居然稍稍迟疑了片刻。 而恰恰是这关键的一秒,他与巨兽近在咫尺,对方头部醒目的红色印记让他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它的弱点。 元阳神力的气劲瞬间从掌心灌入布条,当布条落下时,已经成为一条坚硬如铁的长鞭。 对方的迟疑让杨林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 他引动全身雷劲,坚硬的布条狠狠地扎进了恶兽头部的红色印记。 一股腥臭的脓水随即喷出,杨林疑心这脓水含有剧毒,不敢靠得太近,急忙移动步伐,闪到了恶兽身侧,趁着恶兽因为剧痛丧失理智时,死命捅向恶兽腹部。 剧烈的痛楚让恶兽变得疯狂,它忽然站起身子,不顾腹部伤势,将来不及躲避的杨林抽倒在地。 对方巨大的力量几乎把他浑身的骨骼给拍散,他艰难地趴在地上一连咳出了几口鲜血。 “娘的……” 他察觉到自己的几根肋骨被打断了,右肩也被恶兽锋利的利爪撕裂,疼痛差不多已经让他麻木。 两处重创让恶兽开始发狂了,它颤抖着巨大的身躯,带着近似原始的吼叫声猛撞过来。 杨林眉头紧锁,泥泞让他移动受阻,而且体力消耗过大,这使得他刚吃力地站起来便又无奈地跪倒在地。 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望着快速奔来的巨大身躯,脑海中响起了死亡的声音。 “妈的,不能就这么完蛋……”他鼓励自己,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杨林深吸一口气,虽原地不动,却死死地注视对方,等待给它致命一击。 第八章 拜占庭武士 恶兽冲来,散落的尸体被它践踏到深陷进泥土,当距离杨林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时,它突然跃起,血肉模糊的面容下,那双狰狞的双眼闪现狂怒的光芒。 “混蛋,等着你。”杨林憋足了劲,双眼死死地盯着恶兽移动的轨迹。 当恶兽即将撞向杨林的一瞬间,他旋转身体闪出一个微小却足以自救的空档,绕到恶兽身后,而双拳也几乎在同时猛然跟上,狠狠打向恶兽太阳穴的两侧。 “嗷……” 惨叫声凄厉地响起,它开始挣扎、抽搐,砸落在它太阳穴两侧的重拳已经被一层红色光晕所包裹。 猛子的重伤让杨林几乎失去了理智,先前自己给自己的提醒也在此刻被抛到了脑后。 杨林的身体像披上了一层火焰,无数细小的火苗在体表肆意地舞动着,一圈圈的热流顺着双臂向四周散去,空气在高温之下扭曲了起来,而恶兽的皮肤在瞬间化作了一滩滩黏稠的液体。 “去死……” 杨林再次发力,忽然,他大喝一声,响彻旷野的长啸声中,无数道耀眼的红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射出来。 恶兽的身体在融化,腥臭的脓液在滴落到半空的时候,就被热浪挥发殆尽。 渐渐的,杨林无力地倒了下来,蜷伏在一堆恶兽身体的灰烬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身体四处缠绕着纱布。他仔细一看,这纱布缠绕得极有水准,就连打结处也只是留下一点微微的凸起,即使受伤的手臂触碰到这里,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楚。 “是谁?”杨林惊醒,他经过这么多次的磨难,体力的恢复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杨林环视四周,他彷佛置身于一个军帐内,但四周的陈设又不像陈隋两军所有,那一尊尊小而精致的雕塑十分典雅,尤其是人物的曲线极为精美,即便是在繁华的长安也不多见。 数十把长剑插在地上,相互依靠着,远远看去像是堆积的一团干柴,那些长剑的剑柄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上面一道道深深的血槽让他顿时惊坐了起来。 “拜占庭武士?”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军帐外走进一位壮硕的异域男子,满脸的胡渣、卷曲的黄色长发,那双深邃的眼睛,坚毅而让人捉摸不定。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卷舌音色。 “你是谁?”杨林谨慎地问,虽然感觉不到敌意,可是他依旧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凯尔。”男子边说边比划着,看上去十分的吃力。 “是你们救了我?” “哈哈。”凯尔大力击掌后,其余十几个武士也涌了进来。 杨林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意,似乎一点敌意都没有,而且显得有点兴奋。 “你们是拜占庭武士?是皇上请来的?” 凯尔仔细地听着,许久才吃力地说:“你们的国王……应该是皇上,没有邀请我们,是我们被派遣到这里的……感谢你杀死了那群波斯鬼。” 说完,他带着众人一齐行了一个怪异的军礼。 杨林看着好笑,心里却有点奇怪,甚至有相当程度的怀疑。 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应该就是从拜占庭来的,手段凶狠,但眼前这些人看起来却并不像敌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些人,他们穿戴着厚厚的铠甲,金属甲片打磨得很光亮,虽然看起来工艺并不如大隋的铁匠师父,可是却显得厚重而实用。 他仔细回忆着与拜占庭武士的前两次遭遇,越发觉得这群人与前者完全不同,尤其是眼神。他们显得很自然、很虔诚,就如同寺院里的得道高僧一样,心无杂念。 “怎么回事?见鬼了?难道我遇到的是一群拜占庭武僧?”杨林心道,脑海里充斥着无数的问号。 “你的伤……我们可以帮你治疗……作为酬谢……”凯尔笑道,挥手示意手下众人一齐摆列成一种奇怪的阵形。 凯尔口中喃喃出一窜莫名的话语,其余人也跟随他作出同样的举动,突然,长剑上的蓝色宝石光芒闪耀起来,十几圈光晕层叠着在营帐里弥散开来。 “生化战士?”杨林大惊,本能地想起身反抗。 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眼看着大难将至,他不由得内心狂跳。 “也许真的注定有这么一劫?”他心下骇然。 “嗖……” 缠绕杨林周身的纱布忽然化作无数碎片,伤口在猛然间发出钻心的疼痛后,转而有点微热的感觉。 杨林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体竟被一层淡蓝色的光所覆盖,光芒柔软而温暖,每每抚过伤口,伤口中撕裂的肌肉便异常舒服地舒展开来。 眨眼的工夫,光芒消退了。 杨林只觉得身体里像被注入了一股纯净的力量,待细细看去的时候,所有的伤口居然都愈合了,创口上还留着未完全散尽的蓝光。 “小林子……”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响彻他的脑海。 “蓝兰?”杨林极度兴奋之下,猛地站了起来。 “不要吵,我被奇怪的力量吵醒,还需要调整一下,你自己好好留意这些人……”蓝兰说完便不再出声。 杨林窃喜之余,心中矛盾重重,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对方的意图似乎还不明了,看来自己得好好打探一下。 “你们仅仅是为了答谢我?”他小心地问。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凯尔笑了笑,“你是在怀疑我们的诚心?” “对,恕我冒昧,现实已经让我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了,更何况你们万里迢迢而来,我实在想知道你们来此的原因……”杨林直接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凯尔眼神里泛出欣慰的光采,频频点头。 “我很欣赏你的率直,你改变了我对这里人的看法,这些天来,我们接触到的要么是一些粗鲁的家伙,要么是就是一些只想着利用我们的人,很是让人讨厌。”凯尔话锋一转,“你应该就是你们隋国皇帝的弟弟吧?” “简而言之是王爷。”杨林不知不觉地感到彼此轻松了很多。 “王爷?好难听的名字……”凯尔夸张地耸了耸肩。 “呵呵,可以告诉我你们和另外的一部分拜占庭武士有什么不同吗?” “这……”凯尔脸色沉了下去,带着厌恶的口气说:“那些人和我们可不是同一路的。在我看来,他们简直是败坏了我们拜占庭武士的名声。” “怎么说?难道一个地方出来的武士之间还有很大的区别?”杨林好奇地问。 “当然。”凯尔高傲地抬起了头,“我们可是正宗的……在几百年前,我们就成为了拥有强大力量的武士,我们的信念是誓死保护拜占庭,而且不为名利,只为当初的坚定信念……” “哇……这家伙简直是个偏执狂。”杨林看着他激愤的模样,不由地暗笑起来。 凯尔也许觉得自己有点感情外露了,急忙回过了神来。 “对了,我必须得提醒你,那部分的所谓的拜占庭武士来历不明,你最好通知一下你的哥哥。” “果真如此?”杨林仔细想来,也许他并非乱说。 “其实我们也曾经想告知你们的皇帝,但是他们似乎并不信任我们,当然,我们长期以来与世无争,在你们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脉,所以我们的觐见请求一直以来都未获批准……”凯尔掩饰不住心中的失落。 “我可以帮你们。”杨林爽快道。 “算了,既然现在那些冒牌货色已经先入为主了,我们也暂且在外做自己的事情吧……反正我们也习惯了无拘无束,省得被你们那么多的官僚束缚干扰。” “随你便,但是你们自己行动的话,人生地不熟的,会很麻烦的。” “这倒也是,我们发现那些冒牌武士正在搜寻一些波斯狗,于是才开始行动,毕竟我们都很憎恶波斯人,他们全是一群残忍的豺狼……” 凯尔看了看杨林的伤势,“这次多亏你了,我们没有那些冒牌货色那么幸运,他们有你们的人提供援助,而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今天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们是不可能杀死那么多波斯人的……” “你们杀掉了很多波斯人?”杨林不由得害怕起来,心有余悸地说:“那我也得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恐怕我……” “哈哈,是命运安派我们互相帮助的。”凯尔大笑起来。 “那些冒牌的拜占庭武士也是波斯人的敌人吗?既然你们这么憎恶那些冒牌货,为什么不除掉他们?”杨林越发好奇起来。 “他们出现的很突然,依我来看,像是魔鬼刻意制造出了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手持的兵器上也有类似的十字图案,唉……我们也想查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在苦苦搜寻原因未果后,我们才追踪他们来到了这里。” “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杨林试探道。 “说吧,我们应该算是朋友,朋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好,你们的力量又是谁赐予你们的呢?”杨林满脸期待。 “这个……” 凯尔顿了顿,“不是我不告诉你,其实我也不清楚,也许是神的旨意吧。我们原先都是一些最精锐的武士,当然,也是最虔诚守护圣像的卫士,当我们忽然被选择成为力量强大的守护者的时候,我们也为此感到惊讶,可是几百年来,这个谜团始终没有解开……” 杨林暗暗揣摩,也许自己真的应当去波斯与拜占庭一次。 晚上的时候,凯尔一群人再次出发了,他们大方地把两个营帐留给了杨林,一来是因为猛子和戴丽丝虽然伤势渐复,可是因为体力透支太严重,所以还在昏迷当中,二来,是因为他们发现杨林非常喜欢这种奇妙的异域营帐。 只是让杨林啼笑皆非的是,他们死活也要把营帐里的所有小雕像随身带走,理由是这些都代表着“信仰”。 “也许是远离故乡的原因吧,那些小玩意好像能够让他们寄托某种思念……”杨林暗笑,觉得这些家伙古板到有些可爱。 作为回报,他也给了凯尔一样东西││一个小玉佩。这个玉佩是他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另外他还在一条丝带上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让韩擒虎看到凯尔一行时不要多加为难,毕竟这里是大隋的地盘,即便凯尔他们再厉害也敌不过十万大军。 又是一个夜晚,杨林孤零零地坐在营帐里。 “蓝兰,我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杨林笑问,但是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蓝兰,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自尽了哦,反正我要是不在了,你也没地方藏着。”杨林佯装生气地说。 等了片刻,蓝兰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小林子,想我了?” “当然,别废话了,快出来啊……”杨林情急地喊了起来。[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可以,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我的模样改变了……”蓝兰低声说。 “什么?变了?”杨林惊讶地问,继而紧张万分,“蓝兰,老实告诉我,你是变漂亮了呢?还是……” “小林子,难道我要是变丑了,你就不想见到我了?”蓝兰有些失落,但随后又提高了嗓门,“你这个家伙,是越来越坏了!虽然我一直没有出现,可是你这些天来做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得知道……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尼娜?” 杨林猛咽下一口唾沫,一脸无奈地说:“我什么时候动了贼心? 我……我一直以来都只想和你还有……秀秀在一起。” “真的?” “假不了。” “哼。” 蓝兰话刚说完,就闪现了出来,一道从未有过的的银色光辉瞬间在营帐里弥漫开来。 杨林傻了,看到目瞪口呆,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只见蓝兰身体上覆盖着一层银色的铠甲,看上去很轻薄,很柔软。 当她微微一动,撩起长发的时候,铠甲居然出现了与肌肤一样的细微褶皱。 除此之外,更让他心生狼嚎的是,蓝兰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宛如仙女一般。 “蓝兰……你……好美。”杨林脱口而出。 “小林子,可不可以……”蓝兰似乎羞红了脸。 “可以什么?”杨林感觉心快要蹦出来了。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蓝兰微微低下了脑袋。 “哦。”杨林醒悟过来,急忙尴尬地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油嘴滑舌。”蓝兰努力收起了笑容,“其实我本来应该睡到月底的,是那群拜占庭武士治疗你的时候,提前唤醒了我。” “原来是这样。”杨林会意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他们身上的力量十分像十二猴子所赐,武士的身分只是一种掩饰罢了,也许他们在不经意间被赋予了某种任务。”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某种东西?”杨林回忆起自己与凯尔的谈话,“他们说过是为了什么信仰,誓死保护圣像之类的。” “对,我也听到了,看来那里会有我们要找的答案。”蓝兰有点兴奋。 “得了吧,一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就有点烦躁。”杨林不情愿道:“我现在可是只想着要救秀秀还有妮妮,这么多事情一起堆到我面前,叫我如何是好?” “小林子,有些事情是你必须面对的,你难道想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吗?” 杨林无言以对。 “好了,别多想了,我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样才能快点进入建康城……” “你也认为我的判断是对的?”杨林打起了精神。 “是的,要想找到那群波斯人杀人的秘密,我们必须去建康才行。” 杨林想了想道:“而且我们如今并非孤立无援,凯尔也会帮助我们的。” “你真的相信他?”蓝兰反问。 杨林思量了片刻,点头道:“是的,我信他。” “你肯定?凭什么?”蓝兰追问。 “凭直觉。”杨林坚信自己的判断,“我看得出来他们与一般人不一样,很执着。” “但是我想提醒你,也许他们本身值得我们信任,可你得想得多一点,他们也许是受控于十二猴子中的其中一个,也许那人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杨林暗惊,蓝兰的分析很有道理。 “蓝兰,那人有可能会是十二猴子中的谁?”他疑惑道。 “或许是猴王也未尝不可能……”蓝兰若有所思地说,神色凝重。 “也不知道宋大哥怎么样了?还有阿三那臭小子。”杨林有些着急,如今自己真的是有点势单力薄的感觉。 “我也在担心……毕竟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大哥临走之前不是说过,要和黑魔女一道派遣帮手给我的吗?还有莫老狐狸,据说连家底也要给我,算算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也应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漆黑的夜也被突然逼近的火光驱散。 “看来我们的大部队来了。”杨林看着晃动不止的营帐说:“估计总攻建康的时间要到了,人马都在往这个方向汇集。” “小林子,他们好像在找你,你听。”蓝兰指了指营帐外面。 “你先回避一下,我看有点小麻烦。” 杨林看了看外面,大批的人马中,清晰可见杨广的仪仗。 蓝兰会意地点了点头,转瞬消失。 “小林子,自己小心点,我好久没有提醒你了。不要嫌我唠叨,你最好不要再把自己当作杨家人,记住我的话。”她在杨林的脑海中反覆叮嘱着。 杨林默不作声,尴尬异常。 大队人马在十余丈外停下,杨林见状暗惊,“这位二殿下居然这么仔细,能够以这般的礼数待我,看来这家伙的确强过杨勇。” 火把中,军士迅速闪开一条道,杨广示意左右退下,自己孤身一人走了上来。 “二殿下。”杨林躬身行礼。 “王爷多礼了。”杨广说完,首先走进了营帐。 “总攻快开始了吧?”杨林见他四处打量着,急忙打岔道。 “是的,大军在集结中,今天春节要送给陈叔宝一份大礼。”杨广话锋一转,“刚才这里好像很热闹,现在怎么又这么安静了呢?” “哦,殿下有话就直说吧。”杨林笑答。 “王爷,我想问你,在我印象中……应该说是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你都是我大隋的栋梁,为人刚直,为什么此次南征中,你却这般与我作对?” 杨广面带愠色。 杨林冷冷一笑,本想发怒,但是强忍了下来。 杨广看见杨林脸色骤变,似乎也有所忌惮,一时竟没有再作声。 杨林捺住性子,缓声道:“你以为我在这次南征中没有尽力是因为你吗?你也太看扁我了。我杨林如心胸这般狭窄,和你父皇早在三年前就翻脸了。” “那你为何在总攻之前还这般逍遥,老实说,父皇这次让我节制三军,无非是希望你们辅佐我,可是你却出工不出力,这叫我如何是好?建康是迟早要拿下的,可是我们的时间不是无限的,必须就在这个春天完成灭陈的大计。” “出工不出力?没有尽力?”杨林笑问,步步进逼,“我自认为我没有做什么理亏的事,我……尽心了……” “你……”杨广见到杨林毫不相让,言语还带着十足的火药味,更是敢怒不敢言。 “我哥哥的苦心我可以体会,说实话,你几乎所有的方面都胜过杨勇,可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杨林坦然地坐了下来,倒是杨广似乎还有点惊魂未定,一直呆站在一边。 “我很意外,第一次听到王爷夸赞我……”杨广强作镇定。 “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想听我说出你哪点不如杨勇吗?”杨林深深地瞪了杨广一眼。 “哼。”杨广冷笑道。 “如果咱们大隋要找一个后继者,那么有两个标准可以考量。”杨林侃侃道来:“第一,这个人是个全才,但可能不够勤勉。单论这点,你们两兄弟都不如你们的父皇。 “第二,这个人也许只是个平庸之辈,可是这个人很仁慈,即便继位以后没有什么政绩,但是在满朝大臣的辅佐之下,我大隋还是可以平平坦坦地延续下去。如果论这点的话,我个人觉得杨勇倒是可以胜任。” 杨广紧咬着牙齿,脸色惨白。 杨林见状,微微一笑:“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如今皇上和皇后都倾向于你,那么谁也不能够说三道四,这就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可是王爷你却一直在反对我。”杨广不甘示弱地质问,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了。 “哈哈,我说过这些仅仅是我自己的想法。”杨林顿了顿,仔细打量着杨广,“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说吧,您不用这么谦虚了,有什么话是您不敢说出来的。” “你若是以后当了皇帝,你会怎么对待你的哥哥?或者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他一条性命到那个时候?”杨林微微提高了声调。 杨广寻思着,一时没有答得上来。 杨林苦叹一声,站起来背对着杨广,低声说:“无言胜有声,没想到你真的想过要杀你哥哥……” “是又怎样?谁也不能阻止我。”杨广冷笑着。 “也许你说的没错,谁也不能阻止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关于以后的事情。” “关于以后?”杨广诧异地问。 “若是我杨家王朝终究会在你的手中丢去,你会怎想?” “哼,王爷没有必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吧?”杨广不屑一顾地应道。 “如果这会是事实呢?”杨林追问。 “会丢给谁?谁敢要?”杨广厉声问。 杨林环视四周,用手指在案上慢慢地写下了一个“李”字。 “不可能……”杨广的声音有些颤抖,口中不住地喃喃着什么。 “怎么了?怕了?”杨林奇怪地问,觉得杨广前后反差太大了些。 “不久前,仙尼也曾经提醒我要提防李阀……”杨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杨林暗惊,心道:“莫非仙尼也知道这些事情?难道这个以后的假设已经没有一丝值得怀疑的地方?” “我该怎么办?”杨广焦虑了起来,“灭掉李阀……”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想必你也知道我在长安刺杀李渊未果的事。” “叔叔……”杨广突然变得恭敬起来,“你能否想出一个妙计?我们杨家的江山绝对不能拱手让给外人。” 杨林暗笑:“这小子真是太会变脸了,而且极度自私,一见到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就急忙装得温顺起来。” “叔叔,万一这是事实,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我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叔叔你来帮忙。” 杨林刚想回应,蓝兰的阻拦声瞬即在脑海中响起。 “小林子,不要理会他,他们父子简直是太相似了,完全是在利用你。” “听他说完,我其实也想利用一下这小子。”杨林心道:“蓝兰,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林子了,当我刺杀李渊失败之后,我就开始相信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上天这样安排,我可以逆天而行,但是却改变不了什么。” “叔叔,你怎么了?”杨广急问。 “没什么,把你的主意说出来。”杨林回过神来。 “不知你怎么看那些拜占庭武士?” “你指哪一部分?”杨林笑问。 “看来你我的观点不同,你是倾向于那些傲慢不听劝说的怪人?” 杨林暗笑,杨广说的一点没错,若是以中原的教条来衡量凯尔他们的话,的确是太傲慢了点,而且傲慢得让人几乎受不了。 “你为什么信任那些整天遮脸的家伙?”杨林反问。 “哈哈,原因很简单,他们相对来说比较好管束,绝对不会擅自行动。”杨广想了想,“叔叔是不是还在记仇?如果他们有做得过分的地方,希望叔叔见谅……” 杨林不语,心里却依旧下定了杀心。 “你是想让我与他们联手杀李渊?”他追问。 “是的,而且我认为现在正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杨广侧耳低声说,“灭陈指日可待,到时候父皇会在长安设宴,李阀肯定会参加,那时,我们就可以……” “那为什么把如此重担交给我呢?” “因为……我想叔叔你也深知李阀家那个神秘女人……”杨广言罢,脸上浮现出一丝杀气。 “我懂了,可是你别忘了,你和你的父皇背后还有仙尼。” “仙尼的确是我们最后的王牌。”杨广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话锋一转,“可是她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对那个神秘女人下手。” 杨林听完,心中暗叹:“佛、神策,还有宋大哥他们虽然彼此有间隙,可是长期以来依旧严格遵守着原先的约定,师兄弟之间绝不动手……” “叔叔,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把那个叫李馨的人也一并除去,因为她是那女人的徒弟,也是李渊的姑姑……” 杨林不动声色,心中大骂:“够狠!” 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通报:“二殿下,前方开始激战了,高大人请您督战。” “传令继续向前行进。”杨广神气十足。 话音刚落,他急忙往帐外走去。 “叔叔,你考虑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咱们几天后在建康周边的白土岗见吧,我如果没有猜错,那里会是我们与陈朝的决战之处。” “一定。”杨林不假思索应道。 第九章 集结 开皇九年,建康城外。 大隋军队像洪水一样涌到了这里,除了少数地方还有零星的战斗之外,建康城西清凉山等战略要地,都已经被牢牢控制在隋军的手中。 杨林这些天依旧一副逍遥自在,身在世外的模样。 整个战役以来,他的这副德行起初虽是让军内流言纷起,可是到了后来,多数的人却开始慢慢习惯了,有些人更成为了他营帐中的常客,一连几天,让伤愈的猛子和戴丽丝都忙于接待。 用猛子的话说,即使是在靠山王府,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其中的原因不仅在于他总是设下一张长案,上面备有象牙质地的成套赌具,而且还在在于他的这个营帐着实太吸引军士们的目光了。 “蓝兰,这群王八蛋怎么天天都要往我这里跑啊?是不是我这个王爷太好说话,太好客了?”杨林自嘲道。 “够了,难道你真的没看出来?”蓝兰怒气冲冲地说。 “怎么了?我很无辜的。”杨林坏笑。 “你的脸皮太厚了,而且越来越厚。”蓝兰愤愤地说:“我就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个凯尔送你这个营帐的时候,你会那么的开心……原来是大有名堂的,你自己瞧瞧,这些上面都画的是些什么啊……” 杨林尴尬地瞥了四周一眼,只见营帐上面全是些赤裸的女子图画,线条勾勒得相当优美。 “也许他们那鬼地方的人都有这样的嗜好,再说凯尔他诚心相送于我,我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啊。”他拼命地辩解着。 “懒得和你争,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在很久以后,这样的东西是很平常的……”蓝兰若有所思地谈起。 “你是说未来吗?”杨林诧异地问。 “是的,是的,但是你命不好,不然在那个年代,你一定会大饱眼福的。”蓝兰真的有点生气了。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有机会我让人把这营帐给收起来就是。” 杨林连忙哄她。 蓝兰依旧没有现身,也许是担心随时有人进来的关系吧,她几天来一直选择了隐匿在杨林的脑域中。 “小林子,这几天我都在想杨广对你所说的那些话。” “你在疑虑些什么?我知道这是陷阱,是圈套,我都知道……”杨林苦笑着说,有些不耐烦。 “你仔细想想,他现在最想除去的是谁?” “李渊。”杨林脱口而出。 “我看不是。” “那是谁?难道是我?”杨林笑问。 “对,就是你,而且我感觉到他现在越来越迫切地想除掉你……” “首选目标是我?” 杨林收起了笑容,凝神道:“我知道他以后肯定会对我下手,但是目前他仅仅是一个皇子,并未掌握兵权。 “而且我这个倒霉王爷对他们父子两人的江山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们暂时应该还舍不得杀我。” “你错了,大局将定,陈朝的覆灭就是几天后的事了,至于那漫长的边境线,我想经过这么久的磨练,你们的军队已经完全有能力确保边疆的稳定了。因此……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这……”杨林惨然一笑,不免有些悲凉。 细细揣摩蓝兰的话,他发现一点都没有错。自己如今已经越来越被边缘化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是没有什么用的。 杨林仔细回忆这段时间来经历的一切,看似是巧合,可仔细想来却每件事都隐藏着某种关联。 那次孤岛遇险,按理来说仙尼的行踪相当隐秘,但波斯杀手却能轻而易举地找了过来,也许是有人故意走漏了消息,而杨广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杀手无论是对付神策和李馨,还是对付自己,都会让杨广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猛子这次遇袭,自己搜寻的方向与位置,居然正好和波斯杀手碰了个正着,这也太巧了一点…… 想着想着,杨林后背不禁惊出了冷汗。 “蓝兰,我们杨家的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他喃喃道。 “我说过很多遍了,现实一点吧,不要再把自己当成杨家人了。”蓝兰情急地说。 “我得好好收拾这小子。”杨林忍不住胸中的怒火。 “不错,得让他打消加害于你的念头。” 话音刚落,猛子从帐外探进了脑袋。 “少爷,我没有打搅你们说悄悄话吧?”他一脸坏笑。 “小混蛋,你活腻了?”杨林白了猛子一眼,心中暗暗发笑。 如今,身边也许只有猛子和戴丽丝可以让自己信任了,尤其是这个黑小子,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虫,什么事情都能察觉到,完全有些阿三的味道,只是还不够细心。 “到底是什么事情?又有人想来欣赏营帐?”杨林笑问。 “少爷,是稀客。”猛子神秘兮兮地说。 “哦?”杨林急忙站了起来。 眨眼的工夫,营帐拉开了,宋家四兄弟像是吃错了药一样,迈着整齐的步履走了进来,就连姿态也形如一人。 “不会吧,许久未见,这几人怎么成这副德行了?”杨林疑惑地打量着他们,只见宋家四兄弟的衣袖收紧了很多,不像以前那般宽松飘逸,除此之外,四人也都换上了长靴,精神十足。 最引起杨林诧异的还不止这些,他们肩膀上都有几条漂亮的彩条,而宋大肩膀上的似乎还更多了一些。 “宋大……”杨林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你们怎么这副打扮啊?而且你的肩膀上偏偏比你家三兄弟多出一条彩条,是不是不小心缝错了?” 宋大脸上一阵红,支支吾吾半天,方才说:“王爷错怪我们了,我们一向视仪表为生命,在我们的眼里,形象高于一切,这是我们家主人一直叮嘱我们的。 “至于我们肩上的这些彩条……主人说过了,这代表了我们的军衔,就好比是官职的高低一样。” “还有这种说法?”杨林好奇地问:“那换作是我,是不是连屁股上也要缝上这些东西?” “王爷说的对,连屁股上都要缝上……”宋家四兄弟齐声道。 “好了,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杨林话锋一转,“宋大哥让你们来的?他现在在哪?”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是在半个月前收到他的飞鸽传信,他要我们火速赶去长安,可是当我们到靠山王府找你的时候,却听说王爷已经不在了。” “是离开那里了……”杨林连忙纠正,“你们这几个家伙,说话怎么就这么怪异?带了多少人来帮我?别和我说就只有你们四个活宝。” “王爷,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个惊喜,您出去看看。”宋大极度兴奋地说。 杨林满脸怀疑地走向帐外,当他拉开营帐的一瞬间,顿时觉得大脑充血,几乎当场晕倒。 只见帐前整齐地站立着几百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剑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风中微微扬起,一时间惹得四周围观的官兵驻足相望,窃窃私语。 “宋大,我有一个请求。”杨林哭丧着脸,“快让你的人撤下去,快过年了,不要一时间找这么多白衣家伙挤到我这……” 话还没有说完,猛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少爷……又有人来了。” “这倒好,要么不来,要来竟然一起来。”杨林望向远方,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黑甲骑兵正向这里冲来,声势骇人。 “少爷,是莫东尼他们吗?”猛子不解地问:“人数怎么会这么多?” 杨林定睛一看,这骑兵的阵势果真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在最前面是威武的莫东尼等人,而在他们的后面,一群黑甲骑兵像是一群土匪,张狂地挥舞着马刀。 “莫东尼带了些什么人来?”杨林不解地问:“怎么看上去有点让人讨厌?” “王爷,他们是因为太想家了……”宋大插话道:“您难道不记得三年多前留在塞外的那五百骑兵吗?” 杨林恍然大悟,一别三年,自己竟然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王爷……” 大批挥刀的家伙疯狂地叫喊着,当距离杨林百米之外时,他们忽然一起下马,跪叩在地上,痛哭流涕。 “弟兄们起来。”杨林欣喜若狂。 不经意间,他发现这些人都有了不不小的变化,不仅看上去更强壮了,而且每一个人双臂都被一层黑纱包裹住,十分的怪异。 “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莫东尼大笑,轮廓清晰的脸庞上多了些许的沧桑。 “好兄弟!” 杨林上前于他紧紧拥抱。 “哈哈,不知道我们这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黑魔死士也在赶来的路上,若不是江面被封锁,他们也应该在今天到的。” “好,盼你们很久了,今天总算来了。” “王爷,你们在攻打一座叫建康的城市?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需要。”杨林忙摆手道:“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诸位了,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最好养精蓄锐,我们过段时间去波斯和拜占庭一趟……” 杨林还没有说完,但是从余光里发现莫东尼的眼眶外竟闪动着泪光。 “你没事吧?”杨林关心地问。 “没。”莫东尼的声音有些沙哑,“几百年都没有回去了,如今要我再去那里,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杨林深深一怔,心道:“也对,许多人都是域外的游离者,背井离乡几百载后再次回去,这无疑是对他们心理上的再一次摧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莫东尼脸上竟浮现出未曾见过的孩子气,“几百年了,也不知道村子里变样了没有……还有那些老邻居们……” “莫大哥。”杨林轻声安慰:“等到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出发。” “好。”莫东尼深深地点了点头。 杨林对着猛子招手道:“过来,今天有你忙的了。” “少爷,什么事?”猛子看见杨林一脸的坏笑,忐忑得不敢靠前。 “交给你一件光荣而艰钜的任务……”杨林清了清嗓子。 “就说是艰钜得了……”猛子苦叹。 “臭小子,再废话的话,小心我……”杨林咬牙道,话锋一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必须好好招待他们,如果营帐和粮草不够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去,我不问你是偷还是抢,反正今天不能怠慢他们。” 猛子哭丧着脸:“少爷,你这不是太为难我了吗?” “笨蛋,现成的办法在你面前,你难道还要我提醒你?”杨林情急地说:“你代替我去各个将军的营帐里走一趟,就说是来收赌债的,急用……” “少爷,那我不是要被将军们撕了?”猛子的脸庞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再废话?小心我割了你——”杨林暴喝一声,吓得猛子立刻跑开。 望着猛子远去的背影,莫东尼忍不住笑问:“他怎么这么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我阉了他。”杨林低语坏笑,“我发现他最近和我的那个管家戴丽丝走得很近,嘿嘿,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 “懂了……” 两人相视而笑,杨林更是得意地用手指在大腿上敲着。 “不要脸!”蓝兰突然骂了起来,“小林子,知道脸皮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呵呵,开玩笑而已啦。”杨林急忙陪笑,“我只是想激下猛子。” “切,我现在可是看透你了!”蓝兰顿了片刻,“小林子,我觉得莫东尼和凯尔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 “你神经过敏了吧?他们俩可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杨林不假思索地说。 “我看不一定,我的直觉很准的,况且我感到他们两人身上的力量存在某种相似性。此外,从气质上也能看出来啊,你没发觉吗?” “这……”杨林仔细想了想,如果将凯尔与莫东尼放在一起,细心看去,还真是有点相似的感觉。 两个人都是属于刚猛的那种典型硬汉,横马持刀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而两人的一举一动也的确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像是一起接受过长期而严格的训练。 简而言之,这两人或许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也说不准…… 杨林犹豫了片刻,决定试探地问一下。 可是还没开口,传令兵已快马赶到:“禀报王爷,清凉山战事危急。”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控制那里了吗?”杨林惊问。 “王爷,不知道怎么的,原先溃退的陈朝军队忽然反扑了过来,而且实力极为凶悍,战力陡升百倍。” “有这种事情?看来波斯人出马了……”杨林喃喃地说。 “王爷,您还是快点去救援吧,他们现在已经击溃了我们的防御守军,而且在朝二殿下的方向狂攻,恐怕那里的军力快支撑不住了……” 杨林紧皱着眉头,犹豫起来。 在杨广身边一直都有那些拜占庭武士跟随,虽然是冒牌货色,可是实力依旧了得,应该不至于一触即溃。 难道又是杨广的诡计?都这时候了,他应该不会耍什么花招了吧? 杨林焦虑起来,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小林子,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去一趟。”蓝兰说。 “为何?若是陷阱怎么办?虽然我并不害怕,可是在这时候就彻底摊牌的话,恐怕会生出太多的事端。” “但若你不去的话,你肯定会遭到杨坚的严惩,见死不救的罪责会一古脑地扣在你的头上。” “说得没错,我好歹还有求于我哥,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一旦我决定远赴波斯还有拜占庭,我就必须获得他的支持,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上,没有他的帮助,我认为是万不可行的……” “没错,那你打算怎么办?”蓝兰急问。 “现在就走,见机行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先杀了那些冒牌货色。”杨林脸上顿现杀气,“他们始终是我的心头大患,我倒要看看若是我那位侄儿没了这些帮手,还如何跟我作对……” 杨林看了看四周,对莫东尼说:“莫大哥,你带着你的人和宋家四兄弟一道守在这里,凡是遇见蒙面拜占庭武士,一律就地斩杀。” “好。” 莫东尼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莫非拜占庭武士如今都戴面具不成? “宋大,你们分出一部分守在江面上,反正不能让一个人从这里逃出去。”杨林厉声道。 “王爷放心。”宋大紧握着剑鞘。 “五百骑兵……”杨林高呼一声,五百个受到三年特训的骑兵,顿时站直了身体,紧盯杨林。 “这群家伙……简直就是狼……”杨林暗惊,眼前的这些骑兵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若是有十万类似的兵力,估计一路杀到拜占庭也不成问题。 “呵呵,怎么样?变得很不一样吧?他们都被灌入了野性的力量,现在他们回来了,自当侍奉在你身边。”莫东尼笑着说,抑制不住内心的羡慕,“你的帮手真是太多太强了……” “哈哈,你说的没错,的确让人很眼红,可是你也应该想到我的苦处啊?有谁会像我一样,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呢?”杨林无奈地摇摇头。 “别发牢骚了,你一点都没有变,快去吧。”莫东尼笑着拍拍杨林。 “我一点没变?”杨林回头笑问。 “是的,你不适合当君王……”莫东尼毫不掩饰地说,笔挺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威猛。 杨林先是愣了一会,然后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笑了起来。 “说的没错,我不适合当君王……哈哈,当杨林多好……” 说完,他带着刚刚赶来的猛子和戴丽丝,往前飞驰而去。 建康城西,清凉山外。 杨林下令五百骑兵下马步行,“铛”的金属铠甲摩擦声中,五百人下马举刀一气呵成,站位更是了得,眨眼的工夫已经将杨林牢牢地围在中间。 “少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这五百个家伙。”猛子又惊又喜。 “你看看人家,变化这么大,再瞧瞧你自己呢?”杨林白了他一眼。 “少爷……”猛子居然红了脸,非常害羞地低声说:“少爷,给我点面子嘛……” “什么?”杨林刚想大骂,但是看到一边负责警戒的戴丽丝,立刻明白了过来,“哦,懂了,以后她在的时候,我就只管夸你便是。” “少爷,真的?”猛子竟然夸张地挽起了杨林的手臂。 “去……”杨林连轰带赶,“臭小子,你和她到底怎么样了?进展如何?什么时候为你们摆一下宴席?” “这……等以后吧。”猛子脸上浮现出愁容,“一直都是我在单相思,她都不怎么理我,不过我一定会让她喜欢我的。” “好,有种,大不了强娶就是。”杨林开玩笑地说,心里则暗自为猛子叫苦。 这时,周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戴丽丝指着一处小山头喊道:“王爷,看。” 杨林大步上前,只见小山上的泥土里竟然渗出条条血水,从颜色看,像是已经死去多日的尸体所溢出的。 “猛子,翻开这里。”杨林命道。 杨猛深吸一口气,拿起铁锤猛砸下去。 轰然一声巨响,山石碎裂四溅。 众人都被尘埃落尽后的一切给深深震慑住了。 只见山石下竟然是个万人坑,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坑中,互相交错着,有的蜷伏在一起后已经被冻成了雕像状。 “这些是我们的人?”杨林大惊,尸体所穿戴的居然是杨广仪仗的衣服,大概足足有五百人之多。 “不可能,他们可全是宿卫军高手中的高手啊,况且……那杨广身边不是还有一群拜占庭武士贴身保护他吗?”猛子惊骇地有些语无伦次。 “糟了,杨广果真有难!几天来看到的那些仪仗全是假的,我们被人耍了……”杨林捶胸顿足,“妈的,那些冒牌货色果然有问题!” “你是说他们和波斯人互相勾结?”蓝兰惊问。 “那倒不至于,凯尔也说过,波斯人和他们都是死敌。”杨林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的意思是他们暗中将杨广身边的人都换成了自己人,肯定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劫持他?或许是其他什么……” “那怎么办?他好歹是军队的统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大局都会被受到波及……”蓝兰担心地说。 “哼,没事,只要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杨广救出来就是了。至于前线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杨林镇定地说完,对五百骑兵示意,“你们分开成两组,一组随我左右,另外的分散到每个阵前,传我的话下去,让他们专心攻打建康,凡是有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遵命。”骑兵们晃动着马刀,飞速四散开来。 杨林环视四周,笑问:“蓝兰,你说他们会把杨广那倒霉鬼带到哪里?” “这个……”蓝兰想了一会,疑惑道:“难不成是建康城?” “你真是冰雪聪明。”杨林点了点头,“看来建康城中一定有什么秘密,所以无论是波斯还是拜占庭,都想插一脚。”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藉此拖延隋军攻击建康的时间?” “对,他们想利用杨广作人质,这样可以让韩大哥他们不敢轻易攻击建康,他们也好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在城内寻找他们所想要的东西……” “那你还下令他们总攻?”蓝兰越发地难以理解,眼前的这个小林子似乎比以前想得要复杂得多。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杨林凝思道:“如今建康城就像一个笼子,他们是被我们彻底的封死在其中了,我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出不来,也无法安心在城内待下去,嘿嘿,高明吧?” “不错,这种分析是需要情商配合智商的,看来你的情商已有所提高……”蓝兰微微一笑。 “谢谢夸奖,我猜想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进入建康,他们应该也在等韩大哥他们发起总攻,这样的话,建康必定大乱,他们也好趁乱混进城里。” “那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周边了?” “是的,应该就在附近。”杨林看了看天空,“距离韩大哥发起攻击的时间顶多还有三个时辰,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里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隐藏的?”蓝兰疑惑问。 “清凉山上好像有一座寺庙,我记得当年我哥哥曾经来过,而且还带我求了一支上上签呢。”杨林揣摩着,挥令骑兵,“往山上冲,如果遇到反抗的,不论是谁,全部剿杀!”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杨林就已带着众人到达了清凉山。 山势不高,可是却集中了江南山色的一切特点,细腻而温婉,就连山下的大石上也刻着历代文人豪客的手书。 杨林抬眼望去,一座雅致的寺院正在山腰处,寺们上的匾额写着“谦禅院”三个镏金大字。 长长的石阶十分光滑,仔细看去,斑驳的石纹上隐隐可见点点未干的血迹。 “蓝兰,你看到了没有?我猜他们也遭到了波斯人的攻击,所以也有伤亡。说来可笑,我倒是为他们暗捏一把冷汗呢,既要抵抗波斯人,也要应付我们的追捕,呵呵,他们真是不容易啊。” “不要贫嘴了,你打算就这么狂攻上去?杨广的生死如今可是捏在你的手上。” “自然不是。”杨林沉思一会,“我一个人上去。” “你不会犯傻吧?”蓝兰不可思议地问:“你打算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冷血动物?” “哈哈,你以为我真是想当英雄?我脑子进水了?”杨林轻松地笑说,似乎有了妙计,“我打算和那群人合作一下。” “合作?我没听错吧?” “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林说完,回头对猛子说:“你们在周围守着,既不能让人出来,也不能让外人进去,如果有半点差错,你以后就在这里出家吧。” “少爷……面子……”猛子挤了挤眼睛。 杨林坏笑,独自迈上长阶。 木制的寺门微掩,轻轻一推,发出“吱吱”的声响。 院内两侧躺满了僧众的尸体,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伤口,细微却是致命的。 “你居然一个人过来?”一声阴冷的笑声,从院子中间的阁楼上传来。 “何人?”杨林猛一抬头,只见塔尖的琉璃宝顶上正闪烁着阵阵寒光。 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个个人形轮廓瞬间从四周冲了出来。 “快让开!”蓝兰情急道。 谁知杨林丝毫没有畏惧,以退为进地稍退了半步后,即刻拍掌挥去。 “轰……” 一声巨响,地面上的青砖在他掌风劈下之处,猛然向四周散开,朱漆的梁柱在这般强烈的冲击力下断裂,失去支撑的廊顶悉数塌陷下来。 “小林子,你太莽撞了……”蓝兰惊魂未定。 “没办法,我是很想和这群混蛋好好聊聊,可是看来他们并不愿意……” 还没说完,一轮攻击接踵而至。 杨林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被压缩,低头一看,几个盾形的光影急速拍来,上面隐约可见一个个十字图案。 “妈的,这群白痴……”杨林急忙躲避,飞速在院落四周的墙壁上翻转移动着。 碎石横飞,灰尘漫天。 无数个十字的凹印嵌刻在墙壁上,当杨林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的时候,只听见身后“咯喀”声持续传来,回头一看,墙壁正一点点地碎裂成一堆灰烬。 “小林子,他们全是生化战士,不要硬拼。”蓝兰急忙提醒。 “知道了。究竟是谁研制出了他们?”杨林疑惑地问。 “我现在可以排除是猴王所为,因为我发现他们所用的力量很奇妙,不像是十二猴子所拥有的。” “你的意思是……”杨林猜到了答案,“太空总署的人?” “非常有可能,他们是太空总署在这个世界上的傀儡。”蓝兰忧心起来,“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 杨林惊讶万分,想到了宋大哥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免越发地担忧起来。 “我现在担心宋大哥和莫老狐狸他们可能已经身陷危机……”他心里乱乱的,一时无法整理起思绪。 “那也是后话,你看看上面,这回可是个大麻烦。” 杨林集中精力,发现杨广正坐在塔上一层的栏杆旁,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忽然,那道阴沉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闪现出众多的持盾武士,金属的盾牌上十字图案十分光亮,反射出的光线将周遭淹没在一片重叠的十字光影中。 “老天,这么多人?”杨林心中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偌大的院落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虎视眈眈的武士,而在这人海中,自己就像一叶小舟,微不足道。 “小林子,你后悔了没有?”蓝兰笑问,暗暗化作一身软甲覆盖在杨林身上。 “后悔也来不及了啊……”杨林苦笑,摸了摸软甲,“真是苦了你了,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 “正经点。”蓝兰怒道:“我正在疏导魔铁上的力量,以防万一,你尽量拖延住时间。” “不会吧?你一点准备也没有?”杨林大骇,原先的自信似乎顷刻间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阴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群人都戴着面具,因此任凭杨林怎样观察,都发现不了到底是谁在开口说话。 “方正是你什么人?” “关你屁事?不要躲来躲去的,出来!”杨林不甘示弱,其实双腿已经微软。 “哼,你的嘴很硬……”阴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话音刚落,周围的持盾武士们一齐将盾牌猛扣在地面上,巨大的震动让地上瞬间裂出无数藤蔓般的缝隙。 “时光磁场?”蓝兰惊呼道。 杨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一个个盾牌正贪婪地吸收着阳光,眨眼的工夫后,所有盾牌上的十字图案都变得血红,继而散射出无数红芒。 “小林子,也许这是我们要找的一条重要线索。”蓝兰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我们面对的可是太空总署的人。” 杨林暗暗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一道道红芒交错排列着,一会工夫便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红色的正方体,并且一点点地挪动到杨林身体的上方。 “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拼了?”杨林自感心脏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膛,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不知道,只有打一次赌了。”蓝兰无奈地说。 “不会吧?这赌注下得也太大了点……”杨林猛咽下一口唾沫。 红色正方体已经悬浮在头顶,一圈红色光晕洒落,杨林顿时感觉到自己彷佛置身在一片浑沌的时间,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任何东西都好似可以触手可及,可是最后却怎么也触摸不到。而往昔一切所见过的人也接连出现在这朦胧的世界中,对自己微笑,对自己招手…… “秀秀?” 杨林猛然发现秀秀正在不远处,微微低下的脸庞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当自己大步上前的时候,她更是忽然转身走开,渐渐走远的背影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小林子,别发呆,这是幻觉!”蓝兰大声呼喊着。 杨林猛然一惊,抖擞精神后反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利用磁场来侦测你的脑波,你所接触过的人和事都会在这强大的磁场中出现,这表明他们在试探你。” 杨林半晌没有作声,而后喃喃说:“我倒希望这些幻觉再出现一次,这么些天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秀秀这么近……” “小林子,你清醒一点!”蓝兰连声唤他,“你要想还有机会见到秀秀,你就要坚持下去!” 杨林心中苦海翻腾,忽然感觉全身恢复到了原先的松弛状态,双膝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呃……”他喘着粗气,脑袋像是遭受到重击一样疼痛不已。 “你怎么会继承方正的力量?”阴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婉转了起来,“他后来……在哪里?” “哼,笑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杨林挣扎着站了起来,“你好像很关心这个死人……” “真想不通方正为什么会将衣钵传授给你,就因为你是这个狗屁大隋国的王爷?”声音变得激愤起来。 “没办法,谁让我与他有缘分呢,我也没想到……他的一堆骸骨会改变我的身体。”杨林吃力地说。 “一堆骸骨……”声音彷佛进入到了沉思。 杨林趁机环视四周,发现这些武士像是一群木偶一样没有了任何声响,纹丝不动地像是一尊尊的雕塑。 “蓝兰,他们是怎么回事?”杨林惊异地问。 “我说过,他们都只是一群傀儡,也许这些面具下都是一具具僵尸……” “那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杨林惶恐起来。 “利用磁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或许就在拜占庭……”蓝兰心生疑虑,“我也很奇怪这个人为什么对方正这么感兴趣……” 她还没有说完,阴沉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屑起来。 “脑域蓝姬?哈哈,几百年的科技产物怎么可能还存在于世上?出来吧,我早就侦测到你了。” “脑域蓝姬……蓝兰,这是你原先的名字?”杨林不禁追问。 “是的,这是我原始形态的名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的?” 说完,蓝兰闪现了出来,银色的软甲在阳光下不住地散出隐隐的光泽。 “咦?”惊异声从红色正方体中传出,继而出现一张模糊的面孔。 “你是谁?” 杨林好奇地问,仔细观察着,希望可以获得一点线索。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个画面相当模糊,连轮廓也歪歪曲曲的,无法辨认。 “小林子。”蓝兰用脑波与杨林暗中交流着,“你尽量拖延时间,我有办法分析出他是谁。” “好的。” 杨林想了一会,望着远处昏迷的杨广,急中生智地说:“你为什么要派人来到这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建康城里一定藏着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 “哈哈,算你聪明,还好方正的力量不是传给了一个白痴。”忽然,他话锋一转,“我已经知道你和十二猴子有关系,所以我不想让你继续活下去,你就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吧。” “哦?你怎么这么有自信?”杨林大笑,“你以为你会成功吗?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进入建康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凭你也想拦我?还是你想依靠这位异化的脑域蓝姬?”怪人猖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她的异化程度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从目前来看,我想杀你并不用费多少精力。” 声音刚停,四周的武士全部微微抬起了头,面具上的眼眶里发出诡异的光采。 “慢。”杨林苦笑,“算你狠,不过我也想劝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们大隋的炮火倾泄在建康城,而且万箭齐发,此外还有几十万大军蜂拥而上,你认为你的这些傀儡们会有机会在建康城内立足吗?” “你这小兔崽子……”声音显露出一丝失落,“你想怎样?看来你似乎有什么目的,否则也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哈哈,我发现你也不呆啊……”杨林回敬道:“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吧。” “合作?有意思,你的筹码是什么?你记住了,我可有你们的二殿下。”声音显得有些得意。 “切,他不算。”杨林不屑道:“随便你怎么处理他吧,真正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你……” 杨林窃喜,继续说:“不如我们各自退后一步,等到攻下建康以后,我同意你的人进去,至于你要找什么东西……我不问便是。” “此话当真?” “反正人质在你手上,你只管尽情折腾他就是了,我虽然觉得这人很多余,可是好歹也得把他取回来。” “哼,估计你不止要取回他一个……” 杨林听出了对方话中有话,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那几个在君士坦丁堡的朋友如今都在我手上,很不好意思,我的筹码很多,可是你的筹码却很少,所以我对我们的合作计划没多大兴趣。” 杨林暗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开口,神秘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而周围的众多武士连同那红色正方体也转瞬消失了踪影。 “混蛋……”他忍不住骂道,失落万分。 “小林子,别急,我有眉目了。”蓝兰欣喜地说。 “真的?”杨林顿感事情有了转机。 “是的,放心吧,这个人……很狂傲,不过他还是会主动来找你的。” 请继续期待魔铁续集 第九集 恩仇尽散 本集简介 飞鸟尽,良弓藏。杨林协助杨广攻打陈朝之後,接下来的遭遇可想而知,但是在内心深处,杨林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血肉至亲竟会真的痛下杀手! 在血腥的杀戮中,就连李渊也对他起了同病相怜之感,可笑的是,杨林却别无选择,只是长安局势错综复杂,来自波斯与拜占庭的改造杀手接二连三,师父方正的宿敌也寻隙而来…… 所谓师债徒偿,杨林所继承的魔铁上到底有何机密! 第一章 初露端倪 隐约的鞭炮声从建康城中传来,漫天的礼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隋军涌在了城外东边的白土岗,一场决战将在黎明时分展开。 也许是为了享受这短暂的烟火,隋军上下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炮攻,无数根锋利的长矛直刺弯月,在惨白的月光下发出一片寒光。 “贺老头,你的手下们怎么回事?从小没看过烟火?”韩擒虎打趣道。 贺若弼白了他一眼,立刻回敬:“韩大将军,看看你的手下吧……” 韩擒虎不解地放眼往前,只见远方阵前,自己麾下将士们也在惬意地望着星空,像是忘记了这是战场。 杨林看着两人互相招惹,不由得笑道:“不急,肉已经到了嘴边了,等一会也不碍事。” “小林子,前日你让你的骑兵督战,弄得我们可是一头雾水。”韩擒虎凑到了杨林身边,眼中带着怪异的神色。 “怎么了?我可是为了检查军纪,等到大军进城的时候,我也要让我的骑兵跟随进去,凡是有违反军令的,一律格杀。”杨林板着脸说。 “呵呵,什么叫做违反军令?”韩擒虎坏笑。 “韩大哥,好处可以拿,但是不要伤天害理就行,而且你要为朝中的大臣每人备一份厚礼,好好封住他们的嘴巴,省得以后拿你我说事。” “就是,王爷说清楚不就得了。”韩擒虎想了一想,话锋一转,“怎么没见到二殿下,还有,我听说高大人被王爷请去商议攻城的事宜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杨林忍不住笑了起来:“韩大哥,有什么就尽管说嘛,何必这么绕来绕去的呢?” “哈哈,小林子,是不是二殿下他……” 此话一出,一旁的贺若弼立刻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三人一起沉默了起来。 杨林迟疑了一会,心想还是把实情说出来吧,这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心里有底,做事自然不会被束缚住手脚。 “两位大哥,说实话,二殿下他被掳走了,不过尽可放心,他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至少是现在。”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他现在在哪里?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相信即使我们灭了陈朝,皇上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他应该就在建康城中……”杨林淡淡地说,不希望引起两人过多的担忧。 “什么?”韩擒虎大惊失色,“那我们还继续攻城吗?是不是应该先救出他再说?” “为什么不继续攻城?我们有后路可退吗?皇上已经几封加急拍到了,你们自己掂量一下。”杨林努力说服着。 “可是……”韩擒虎苦摇着头,面露难色,“唉……真是为难,这叫我们如何是好?” “你们不要思来想去了,如果相信我的话,就一切照旧。”杨林拍着胸脯说。 “好,赌一次吧,这次恐怕玩大了。”韩擒虎无奈地笑着说。 杨林见状急忙安慰:“你们放心吧,我不会不考虑到两位大哥的,如果有事,我一人承担便是。” “瞧你说的……”贺若弼插话道,“我们现在是混上了一条船,谁都无法孤身而退。小林子,你有什么打算?” “就照我上次和你们商定好的计划行事,你扼守周边,我和韩大哥进城,到时候救出倒霉二殿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做。” “行,一言为定。”贺若弼应道。 杨林看了看远处的建康城墙,正门附近已经被隋军的火炮轰塌了许多,但是对方的守军似乎并不想放弃,城楼上隐约可见他们堆积的桐油木桶,等待着最后的战役。 而在茫茫的星空之上,烟花依旧,陈朝的宫廷彷佛置身于这一切纷乱之外,像往常一样醉心于自欺欺人的浮华安逸。 “让他们继续高兴一会吧,一个时辰后,让我们来了结他们。”杨林沉思道。 一个时辰后,隋军开始进攻了,攻击首先从白土岗开始。 一切都像杨林预计的那样,在一轮炮火的摧残后,陈朝剩余主力就已经失去了尚存的一线生机。 各为其主,不可否认对方很勇敢,尽显疲态的军容在最后的冲杀声中荡然无存。 他们正对冲过来,迎着箭雨,群群倒下。 一声烈马嘶鸣中,一批冲入隋军阵地的陈朝铁骑应声而倒,长矛穿透胸甲,贯穿胸腔的惨烈情景一幕幕地呈现在杨林眼中。 “贺大哥,有可能的话,都葬了他们。”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一点即将迎接胜利的喜悦。 “懂了。我们都是一生戎马,知道什么叫做难能可贵……”贺若弼会意道。 话音刚落,白土岗上横向疾驰出无数骑兵,无数疯狂抖动的长刀中,“韩”字大旗在火光的映射中似乎可见猩红血光。 “小林子,韩疯子开始攻城了。”贺若弼提醒道。 “好,我这就跟上去,你在这里坚守住,别忘了我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能让它进出。” “呵呵,知道了,你也记住,务必救出二殿下,千万别让他英年早逝。” 杨林淡淡一笑,带着猛子一群人催马赶了上去。 建康城内,到处是残垣败瓦,陈朝守城将士的鲜血滴洒在斑驳的墙石上,其余投降的众人已被韩擒虎麾下士兵控制,每个人都被反绑着,俯在地上,有些隋军忍不住发泄起心中的愤慨,当场斩杀了许多降兵。 “猛子,帮我做件事情,我给你一百骑兵。”杨林策马飞奔着,目睹此景不由得心下骇然。 “少爷你说。”猛子急问。 “带人尽量制止他们,把降兵全部带到白土岗,不得滥杀。”杨林思量了一会,“你顺便彻查一下,说不准会有陈朝的重要人物藏在降兵中间,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小子懂了。”猛子说完,立刻带着骑兵疾驰而出。 这时韩擒虎突然从内城门中折返了回来,脸上显出抑制不住的欣喜。 “事情都办妥了?”杨林惊问。 “哈哈,陈叔宝一干人都被我困在皇宫中,你赶紧去办你想办的事情,明天下午的时候,我要押解他们回长安。” “怎么这么急?” “皇上催的紧……” “好吧,我尽快便是。” 杨林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微亮,初春的寒风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到处都是焦黑的浓烟,内城门的那头,死去的人堆叠在门口,任由来回的战马从上面越过,残缺的枯井只剩下一圈碎石,胭脂盒散落在井边,片片薄红在井上印上了深深的印记…… “小林子,在想什么呢?”蓝兰突然问起。 “看到这惨景,我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幕。我们那次是四个人,胖乎乎的我,懦弱可怜的宇文赞、猛子,还有……秀秀,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杨林有些伤感,看着每一块地砖,像是沉思后始终也缓不过神来。 “小林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寺庙里被刺激到了大脑皮层?” “不……我只是心里有点乱……”杨林深吸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太空总署的一个老熟人。”蓝兰话中有话的说。 “那就是说你和那个方正都认识他?”杨林惊问。 “我的记忆很模糊了,只剩下一点点的印象。他好像叫方想,和方正原来是好朋友,也是战友,至于后来……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两人一定是散伙了。” “他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杨林反覆揣摩着,“我自认为我的吸引力还没有大到吸引他来抓我的地步,那他肯定就是为了什么东西了,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城里都一点消息没有?” “小林子,我感觉到了什么……”蓝兰忽然插话道,“附近有一股很强的磁场……” “在什么方向?”杨林立刻勒马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蓝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忽然间像断掉的琴弦一样,带着音波渐渐消失。 “丫头?”杨林唤着,听见蓝兰始终没有回应,顿感不妙。 眼前不远处就是皇宫了,朱墙斑驳,大门洞开,门上的镏金碎铆早已被抢夺一空,在门上留下众多凹坑。 从门外往里看去,满地狼藉,士兵们更是像脱缰的野马般四处找寻着宫中的细软,场面极度混乱。 “王爷,您来了?”军官一眼认出了杨林,似乎察觉到杨林眼中的不满,和周围的士兵一道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财物,一时间,周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林的身上。 “哼,怎么愣住了?”杨林高声质问,扫视众人。 许久,他忽然又话锋一转,笑道:“没事,该忙什么忙什么……” 军官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似乎看出了杨林眼中的怒色。 “王爷……属下该死……”他们一齐跪了下来。 “我说过没事,都起来吧。”杨林骑马继续向前,“你们都听好了,不要过分,否则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一批陈朝官员被士兵从远处押了过来,杨林定神一看,这其中有许多人曾经参加过当年的酒宴,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自己的阶下囚。 忽然,这批人中冲出来一个老者,不顾士兵的阻拦,大声叫嚷着:“可是靠山王杨林?” “正是。”杨林挥手示意士兵放过这个老人,“你居然可以认出本王?” “这不难。”老者没有自报名号,但是却异常地沉着,“王爷虽然变化很大,可是老朽还是从你的眼神里辨认出来了。” “那又怎样?你们现在都是我大隋朝的犯人。”杨林不屑地笑道。 “没错……”老者惨然地闭上了眼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是你们也太过野蛮了,与北方的蛮夷有何二致?” “每朝每代都是这样,我不会鼓励我的士兵去做你所认为的野蛮事情,可他们若是做了,如果不过分,我也不会多加干预。”杨林唤马继续前行。 “王爷,天下人看着呢,史书会记上你们所做的一切的!”老者愤愤地高呼,随即被周围的士兵按倒在地。 “押下去。”杨林命令,不忘反唇相讥,“我保证没有史官敢记下这些事情。” 望着一群人被押走,杨林反覆回味老者刚才所说的话。士兵抢夺财物的事一点都不稀奇,一路苦战下来,士兵们的情绪早就难以控制,宣泄一阵并不是什么大事,何来谈及野蛮? 他立刻问周遭的军官:“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做什么。所有的陈朝官员都被陆续押往城外,我们没有随意杀人……至于财物……王爷你也看到了……” “真的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杨林追问,把马鞭搭在了军官的肩膀上。 “还有一件事情……”军官忍不住往后退去,“韩将军命我们在明日午时烧毁这里……” “我怎么没听说?什么时候下的命令?”杨林大惊。 “刚刚收到,据说是皇上的旨意。” “为什么会这样?”杨林暗想。 建康城中,皇宫部分是目前战火中仅存的建筑了,若是彻底毁坏,偌大的建康城无疑将化为废墟,这样的做法显然会遭到世人的唾弃,而这个罪责也定将落到自己的身上…… 除此之外,韩擒虎只字未提这件事情,这也表明在权衡轻重后,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杨坚的那一边。 杨林暗自唏嘘,但是对于这件事情,自己是无法迁怒韩擒虎的,如今这关头,没有人可以做到不为自身考虑的。 “陈叔宝在什么地方?”他问军官。 “禀告王爷,那狗皇帝被关在内宫里,皇上的旨意是让我们把他押回长安。” “我知道了,等到皇子回来后,我会和他商议的。” “可是我们一直没有见到皇子和高大人他们……”军官疑惑道。 “那是当然,皇子这段时间日夜操劳,如今大局已定,他自然得稍加休息一会……”杨林敷衍道,快马往深宫里驰去。 穿过几道宫门后,杨林很快到达了大殿前。 磁场的力量突然增强起来,他使劲勒住马绳,可是脑中的莫名震荡依然让他险些摔下马来。 “王爷,您怎么了?”周围的士兵急忙围了上来。 “没事,本王太累了。”杨林脸色惨白,缓了口气,推开众人。 “王爷,他们都在里面,韩将军命我们在这守着,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让我们当机立断,以免后患。” “我知道了。”杨林看了看四周,“所有人全部在外守着,本王要进去看看那昏君。这次你们立了大功,我会好好赏赐你们的。”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众人连忙叩谢。 杨林下马,在一名军官的引领下,缓步向大殿走去。 “王爷,您慢点。那废物皇帝似乎已经疯掉了,看上去神志不清,嘴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哦?疯了?”杨林大感意外,按理来说,陈叔宝是个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家伙,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疯掉。 “可不是嘛,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后宫边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他,他当时已经疯掉了,我们好几个人用绳索把他绑上来的。”军官洋洋得意起来,“王爷,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记上头功啊?” “可以,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你们韩将军手下的人都是这么厚脸皮?”杨林笑问。 “嘿嘿,王爷说的没错……” 军官说完,“吱”地推开了大门,微亮的光线中,陈叔宝和几个内侍蜷缩在墙角,蓬头垢面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一丝的王侯神气。 “妈的,我们王爷来了,你们还不下跪?”军官大骂,拔出了刀。 “你在门外等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杨林命道。 “小子知道。”军官急忙退出,小心地关上了门。 杨林扫视四周,空气里似乎弥漫了一层厚重的磁场,若不是自己强行运用参天三阳神力定下神来,胸中的气海早已翻覆出体内。 “到底怎么回事?”他赶紧靠在墙壁上,双腿几乎不停使唤,不住地颤抖着。 这时,满头乱发的陈叔宝突然抬起了头,双瞳里尽是诡异的银色,一层层的热气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在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圈水汽。 周围的几个内侍早已形如尸骸,垂着脑袋无声地望着地面,在陈叔宝抬头的一霎,几个侍从忽然暴起,随即从他们背后传来一阵“劈啪”的炸裂声,几人一齐翻倒在地。 “是磁场……”杨林大骇,急忙后退。 只见陈叔宝真像疯了一样猛冲过来,银色的双瞳里依稀可见闪烁跳动的丝丝电流。 杨林使出三阳神力,正当手掌绷紧,几欲催唤惊神刀的瞬间,蓝兰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林子,别急着下手……” “蓝兰?你醒了?”杨林赶忙闪向一边,远远避开陈叔宝。 “这家伙好像被磁场弄得神智不清了。”杨林紧紧地盯着陈叔宝。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杀他……”蓝兰提高了音调,只是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我没想杀他,可是我得先制服他。”杨林扯下一旁的帘帐,盘结成一束后快步上前,先是挥掌利用三阳神力隔离磁场,然后用帘帐将陈叔宝牢牢捆住。 “好了。”蓝兰急道,“对准他的头顶灌入三阳神力,记住点到为止,他仅仅是个常人,禁不住太大的力量。” “放心,我有数。”杨林说完,左手束缚住陈叔宝的肩膀,右手即刻跟进,强压下一股三阳神力灌入陈叔宝。 “小林子,快收……” 蓝兰还没说完,杨林就被一阵莫名的力量震出好远,抬手一看,整个右手手掌一片焦黑,半边身体也麻痛不止。 “这磁场好强……”蓝兰急忙询问,“小林子,伤得怎么样?” “痛……”杨林紧皱着眉头,痛苦地看着手掌。 他发现陈叔宝像泄了气的羊皮筏一样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脸庞,浑身哆嗦着。 “这家伙……”杨林上前拉起陈叔宝,发现在剧烈挣扎后,帘帐已经深陷进了他的手臂里,与血肉混杂在一起。 “放开我……不要……不要杀我……”陈叔宝满脸的痛苦状。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杨林逼问。 “不知道,不知道……不要问我。”陈叔宝不住地摇头,拼命回避杨林的目光。 杨林无奈,看到他这般德性,只好放手。 “蓝兰,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开口。”杨林寻思着。 “我看希望不大。” “我偏不信。” 杨林说完,拎起陈叔宝:“还记不记得我?” “不要难为我……我不想死。”陈叔宝像一滩肉泥般往地上趴去。 “起来……你看清楚点,现在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我要想杀你很简单,到时候也不会有人说我什么。”杨林喝道。 “不……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我的眷属都死了,大臣们也被你们抓走了,我也知道我的命不久矣……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江山、土地……或者是财富?都在那井里,你们自己去取。” “狗屁东西。”杨林骂道,但是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重要的线索。 他急忙追问:“什么井?就是你先前躲藏的地方?” “对,在井里有我设置的机关,多年来积攒的珍宝全在里面……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自己去找。”陈叔宝满身冷汗,声音越来越弱。 “没问你这些,你不会是在那枯井里变得疯疯癫癫的吧?”杨林追问。 “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那不是什么枯井,我记得那里的井水是长年不断的,我本可以用里面事先准备的小船离开这里,可是也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滴水不留……” 杨林看到实在问不出什么,放开了陈叔宝,心中顿时疑虑起来。 “小林子,在想什么?是不是怀疑那口井?”蓝兰问,声音似乎渐渐恢复了正常。 “对,我们应该去那里看看。”杨林环视四周,磁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微弱了,似乎正在消失,“磁场没了?” “对,幸好没了,否则我快吃不消了。”蓝兰话锋一转,“我也怀疑那枯井里有问题,这陈叔宝只是充作了磁场的载体,看来对方是想用他来干扰我们。” “那就不妙了,我们被那人延误了。”杨林猛然醒悟过来。 第二章 惊见 杨林很快找到了枯井,这口井掩藏在宫中花园的一座小亭中,井盖与亭里的石碑相连,稍微用劲扭动碑座,井盖随即旋开,藉着光线,隐约可见井中浅浅的一层水迹。 触摸碑身的时候,杨林忽然感到全身窜过一股电流,脑中的阵痛再次出现。 “蓝兰,这里的确有问题。” “是的……又是磁场……”蓝兰吃力地说,“我们该现在下去吗?我感觉到有危险。” “没时间了,再过几个时辰,这里都将被一把火烧掉。”杨林咬牙凑近井口。 “好吧,我尽量帮你,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方想应该就在这附近,他的力量很强,我还没有办法和他抗衡……” “那也没办法,我没有选择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传令兵的急报。 “王爷,有您的传书。” “谁的?”杨林诧异地问。 “不知道,是您的骑兵从城外送来的。” 杨林接来一看,脸色大变。信是莫东尼传来的,上面交代神策和两个陌生女子正往建康城赶来,而且一路上有杨坚的亲授文书,像是有什么事情十万火急。 “那两个人应该是仙尼和李馨……”杨林暗想。 “她们在这个时候来……到底为什么?”蓝兰大为不解。 “鬼才知道,看来麻烦事一波接着一波,我必须在她们到这前救出杨广,否则仙尼知道后,我肯定就完蛋了。”杨林心急起来。 “佛很麻烦……”蓝兰心有余悸地说,“在她面前,我真的是无计可施,不过她也算是救了你,并且带你疏导了体内的力量,否则你是绝对不可能在磁场中坚持下来的。” “哼,那又怎样?我会感谢她吗?这个老女人真是古怪得要命。” “那你得想办法拖住她们。” “在想呢。” 杨林思索了一会,对传令兵说:“替本王回话,好好招待她们,另外让我的管家杨猛也去迎候她们,千万不要怠慢,切记。” “是。” 看着传令兵跑远,杨林依旧烦不胜烦:“如果她们和方想遭遇,恐怕不仅不能帮我,还会给我添乱。她们这一来,万一把方想激怒了……” “我懂你的意思,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尽快想个万全之策了。”蓝兰无奈地说。 杨林看了看井底,翻身跳下。 枯井里寂静无声,不知为什么,井底的温度比上面高出了许多。杨林点燃火把后扫视四周,只见周围的墙体上满是焦黑,伸手摸去,还有点微热。 顺着火光,前方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溶洞,火苗的“劈啪”炸裂声在四周回荡不绝。一条小船歪倒在附近,船底还浸着一层浅浅的水,从地上湿漉漉的痕迹来看,电子书这里的确如陈叔宝所说,曾经是水流不止,四周无数被水侵蚀的孔洞也是明证。 “蓝兰,找找看机关在什么地方?”杨林举着火把查看四周。 “我能感觉到溶洞后面有个夹层,而且里面全是磁场……” 杨林强制自己镇定住,一点点地往前走去。 溶洞里传出隐隐的水流声音,应该是这里的出口,通过溶洞或许可以乘船前往其他地方。在溶洞四周,一层棱角分明的石壁环绕四周,从上面打磨的痕迹来看,显然是劳役们长年开挖所造成的。 杨林刚一靠近,石壁上散出了一股热流,石头被熏烤时发出的奇怪焦味也渐渐浓烈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层淡淡的白色。 “小林子,这里的水是被磁场电流炸干的。”蓝兰惊讶地说。 “看出来了,电流很强。”杨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管不了这么多了,拼了。” 他横下心刚想触摸,蓝兰急忙喊住:“呆子,别急……” “怎么了?有主意了?”杨林惊问。 “看看那小船的绳索,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杨林急忙回头看去,那绳索系在一根铜柱上,从船身看,小船和绳索像是最近才放在这口井中的,但铜柱上满是锈迹,水流浸泡的痕迹非常明显,估计是安置在这里很久了。 “难道这会是机关?”杨林快步上前,用力扭动铜柱,身后的石壁立刻发出一声脆响,团团热气瞬间涌了出来。 “快往后退……”蓝兰大叫一声,幻化了出来。 话音刚落,黑色的石壁立刻闪现出一条条的褶痕,犹如藤蔓般往四周伸张,顷刻之间便布满了石壁。 “呲……” 一道道蓝色的光芒从石壁中爆射出来,微暗的洞里瞬即变得异常光亮。 与此同时,石壁忽然犹如一片汪洋般波浪翻滚起来,一层层的电流层叠着来回发散,灼热的焰流顿时从中溢出,如同一条条的蓝丝带一样,将杨林和蓝兰团团围住。 “妈的,快被烤熟了……”杨林痛苦的大叫,全身的长袍顷刻间乾裂卷起,就连毛发也发出一阵阵的焦味。 “躲我后面,尽量用三阳神力保护自己。” 蓝兰说完,幻化成了一面盾牌,死死地护在杨林的身前。 杨林刚一使用三阳神力,全身毛发暴起,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剧烈地舒张,汗水像被压榨一样从体内争相外散。 “小林子,坚持住……” “知道……” 一阵轰然的响声,石壁爆裂了,无数的蓝色光片四散开来,远远看去如同纷落的蓝色花瓣。 杨林只觉得胸口彷佛被千金重锤击中一样,还没来得及招架,整个人已经被一团热气抛了出去。 “小林子,你……怎么样?”蓝兰断续地问,恢复了原样,看上去十分虚弱,全身还被一层跳动的电流缠绕着,不住地发出炸裂的脆响。 “没事……”杨林拼尽全力吸进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一圈圈麻绳紧裹一样,感觉内脏都被挤压在了一起。 石壁在层层坍塌剥落,视线也被纷飞的石灰遮蔽,两人小心地往前走去,没踏出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平缓了起来。 “是石阶。”杨林俯身看去。 这时,灰尘渐渐落下,周围的一切也随之清晰起来。这里形如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陈叔宝所说的财宝不过是宫殿里堆积的一角而已,其余的地方都被一些奇怪的物品所塞满,有些还在残留的电流中炸裂迸散,时不时发出声声金属碎开的声音。 “那人在不在?”杨林警惕地看着四周,突然脑袋一阵闷痛,转脸一看,本已虚弱的蓝兰立刻消失了。 “小林子,方想不在……可是这里有他的……”蓝兰的声音变得一顿一顿的。 “有什么?”杨林拍了拍脑袋,扶着石壁冷视四周。 “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留下了磁场……这是个陷阱……” 蓝兰刚一说完,空气里闪出一团蓝色光晕,螺旋状的波纹在其中飞速旋转上升,最后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蓝白色光影,周围地面上的一切物体像是被龙卷风卷起一样在光影中相互撞击碰撞,一声声巨响后化作无数碎片溅落在四处。 “等你很久了,你还是来迟了一步……”似曾相识的声音,带着阵阵回音从蓝色光影中传出,眨眼的工夫,光影竟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杨林狠狠地瞪着对方,只见这光影轮廓上竟一点点地浮现出极为华丽的图案,当莫名的图案布满光影周身的时候,杨林惊讶地发现一个奇怪的图案正在渐渐显现,而与此同时,人形轮廓的脸庞也露出了一角。 “这是你说的那个方想?”杨林暗问蓝兰。 “对,但这只是他的影子。”蓝兰紧张起来。 “影子?” “可以说是一个幻象,他利用这里的磁场组成了这个东西……”蓝兰吃力地说,“我有预感,它要攻击我们了。” “但是这鬼东西似乎是虚幻的。”杨林诧异道。 “这正是方想的可怕之处。”蓝兰急忙提示,“你要是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惊慌,全是假象……” “我可不这么看。”杨林苦笑,他清楚地看见光影中正冲出一群狂狼,每一只的身上都被电流包裹着,奔袭之处,将地上的碎石溅向四周。 “小林子,不要理会……” 杨林全然没有理会蓝兰的话,迎面冲了上去。 “呆子……”蓝兰无奈,只得幻化成一身铠甲,将杨林的全身紧紧包裹起来。 “为什么不变成兵器?”杨林大感意外。 “笨蛋,和你说了这些狂狼都是幻想了,你没定下神,现在只有尽力保命了……” 话还没说完,杨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四肢都像被生拉硬扯一样剧痛难忍,仔细一看,狂狼正撕咬着自己的身体,无数的电火花相互汇集后蔓延全身。 “滚开……”杨林暴怒,三阳神力瞬即冲出身体,五指指尖气流涌动,怒气驱使着他接连挥拳猛击狼群。 让他备感意外的是,这些狼群居然转瞬即逝了,全身的伤痛处竟也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倒是大脑像被钉入一根长针般剧痛不已。 “到底怎么回事?”杨林跪倒在地,双手痛苦的揉搓脸庞,似乎要把五官揉烂,以此来缓解脑中的剧痛。 “冷静点,定下心来,不要在乎这群狂狼。”蓝兰劝说着,“你只要一动,脑波就会被这里磁场干扰,你现在还无法单独抵御这么强大的磁场。” 杨林早已大汗淋漓,不知怎么的,虽然自己闭起了眼睛,可脑海里还是出现群狼逼近的画面,那一双双嗜血狂暴的眼睛毕露凶光,无情地电流似乎正要将自己吞没。 “镇定,千万不要再乱动了。”蓝兰苦劝,随即将自己的力量汇聚在杨林的大脑中,共同抵御磁场的干扰。 “下面该怎么办?”杨林一点点地缓了过来,十指几乎快要扣进了掌心,全身的骨骼都被自己收紧得“喀喀”直响。 “记得佛的琴声刚开始时对你的伤害吗?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莫非让我开始冥想?”杨林暗暗苦叹。 “你可以这么理解……”蓝兰的声音消失了,力量灌入了杨林的脑域中。 “集中精神……集中……”杨林整理着每一条思绪,拼命将所有的杂念挤出脑海,他感觉到狂狼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狰狞的嘴脸似乎也贴到自己的脸上,没有黏稠的唾液滴溅,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电流传遍全身。 静默,忍受……传递全身的痛苦在大脑中急剧膨胀,一幕幕狂狼撕咬身体的画面充斥了脑海。 杨林不断地疏导周身的三阳神力,气海在疯狂翻滚后平静了许多,狂狼似乎渐渐在消散,遍身的电流彷佛也随之一点点地散开。 “小林子,你挺过去了……”蓝兰庆幸道。 “估计还没有。”杨林慢慢地睁开眼睛,“现在轮到这方想的幻象了。” 光影婆娑,像流动的波纹一样在缓缓靠近杨林,光影上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很幸运……”光影里传出一阵声音。 杨林吃力地站起来,全身顿时被蓝色的光亮所包裹,四周的空气里也散出一层薄雾状的蓝烟。 “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林质问。 “哈哈,我要想杀你的话……或许你活不到今天。” “那我还得谢你了?”杨林冷笑。 “免谢了,就当是我还给方正一个人情,以后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你……杨广在哪里?”杨林急问。 “等我离开这里时,我会把他们放掉,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这只是游戏的开始,如果你想救十二猴子那几人,你就来君士坦丁堡找我。” 话音刚落,光影化作无数道蓝光,慢慢消失在空气里,像是尘埃般落在四处。 “又被他耍了……”杨林沮丧地大骂。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蓝兰沉思起来,“几次的磁场侵扰后,我已经渐渐地恢复了原先的记忆,方想这人可是个关键人物。” “怎么说?我觉得他很怪,明明可以对我下手,但是却没有这样做。” 杨林疑惑道。 “他一向非常逞强好胜,当初和方正也是争得你死我活,最后导致两人反目成仇,我现在记得了,当时正是因为他,才导致方正遇险的。” “你是说方正的死和他有关?”杨林好奇地问。 “的确和他有关,当时就是他故意透露给方正情报的,所以方正才追了过去。” “然后方正他就……” “对,这些都是方想计划好的,他很卑劣,至少从这件事情上看……” 蓝兰愤愤地说完,显了出来。杨林发现,蓝兰脸上显出了少有的杀气,娇艳的脸颊上一片冷肃之气。 “或许是方正不走运……或许他当时太冲动了?”杨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你一直以来被你哥哥排挤也是不走运的关系?难道你现在认为自己做人坦荡荡也有错吗?我不知道你们人类到底是怎么想的……” 蓝兰异乎寻常地冷冷质问。 杨林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哑口无言许久。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你。”蓝兰看到他一脸的尴尬,不由得冷静了下来,“小林子,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有心的。” “没什么……”杨林苦笑,“其实你说的也没有错。” 蓝兰点了点头,岔开话题:“知道方想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地方肯定有他要找的东西,金银财宝肯定不是,也许就是为了这些奇怪的破铜烂铁。” “说的没错。”蓝兰指着周围说,“这里其实是个定位点,太空总署正是利用这里的磁场作为定位,我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几个地方事先安置了类似的装置,但是可以判断,君士坦丁堡应该是其中的一个部分。” “看来我真的要去那里一趟了……” “小林子,我们必须得去。”蓝兰坚持道。 杨林走到井口,周围的石壁全部坍塌了,只留下了一个洞口,他看了看外面,天空降起了小雪,地面上余温未散,刚刚剧烈的爆炸让四处都是裂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味。 忽然,一张大手伸了过来,杨林惊慌看去,竟是凯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向四周张望,“这里可不是你们应该待的。” “我也不想来这里,可是这里的磁场吸引了我。”凯尔笑着说,把杨林拉了上来。 “你们找到波斯人了?”杨林忙问。 “找到了,杀了大部分,其余的人跑了,至于那群冒牌的拜占庭武士……”莫东尼顿了顿,“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哪里吧?” “跑了。”杨林大笑,“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这次我得陪你去一趟君士坦丁堡。” “巴不得呢。”凯尔想了想,反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可以大摇大摆地来这里?” “肯定是有贵人相助。” “王爷真是绝顶聪明,你们的二王子……被我们带回来了,所以他自然对我们格外关切,与前段时间的态度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人现在在哪?”杨林琢磨着是不是麻烦又要来了。 “在城外。”凯尔思量了一会,“我想问你件事情?” “快说,我得去看看我们的二殿下,估计他也正在找我,唉……” “我在城外看到了一支骑兵,领头的人看上去像是在哪见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奇啊书呀网呵 “这……”杨林反覆斟酌,决定暂时还是不说出来的好,毕竟对凯尔还不是很了解,让他知道太多关于莫东尼的事情还为时过早。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凯尔急问。 “哦,那倒不是,那些人是我手下的骑兵,你怎么可能见到过?”杨林连忙打岔,“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君士坦丁堡?” “那要看你的情况了,你们的二殿下心情似乎并不好,尤其一提到你……” “妈的,我知道了,这小子大难不死,现在要开始报复了。”杨林心里忐忑起来。 第三章 大难临头 正月二十日,建康城。 杨林等候在皇宫内,许久后,杨广才姗姗到来。 “王爷,您辛苦了。”杨广冷冷一笑。 “二殿下受惊了。”杨林沉着应道。 “托你的福,大难不死。” “呵呵……现在的局面是皆大欢喜,不是吗?”杨林笑说。 杨广瞪着他,似乎有气说不出,两人僵持了一阵后,杨广话锋一转:“我已经让人把陈叔宝押往长安了,并且让他手书招降上游的陈慧纪和周罗候等部,相信陈朝的残余势力不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大的麻烦。” “那最好,这么说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帮我和皇上说一声,我想去波斯方向走一趟,这次的灭陈战事牵连到了海外,我想去查个究竟。”杨林试探道。 “这个……”杨广似乎有点意外,顿了顿,“我会尽快禀告父王的,你先在建康等候消息吧。” “好,具体的事情……我已经写到奏摺上呈报上去了,你也帮我催促下,事情紧急。”杨林仔细观察着杨广的神色,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说完,杨林向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发现韩擒虎等人正往殿中走来,这其中还包括了多日没见的宇文化及等人。 “奇怪了,怎么这时候全来了?”杨林大感意外。 “小林子,我觉得杨广又在使什么鬼主意。”蓝兰气愤地说,“现在你可真的是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了,而你这次也彻底得罪了杨广,我估计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我和没心情和他斤斤计较,等到奏摺一批准下来,我们就去君士坦丁堡。”杨林不屑道。 “小林子,你乐观了。”蓝兰叹了口气,“你认为若是杨广下定决心要害你,他会让你的奏摺上达到长安吗?他完全可以先斩后奏,反正杨坚是不会怪罪他的。” “我不信他有这个胆子。”杨林坚持道。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自信?” “我也不知道……”杨林转过身去,茫然地望着大殿的方向,“也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傍晚,杨林回到了军营,蓝兰的提醒让他不得不多加提防,想来想去,如今唯一安全的地方也只剩下自己的营帐了,至少手下的军士不会针对自己,对于这点,杨林还是颇为自信的。 还没走进营帐,他在远处便看见营帐内亮着烛火,像是正有人在里面。 “到底是谁?”他疑惑起来。 “我猜想是你最怕见到的人。”蓝兰苦笑。 “老天,我得躲远点。” 杨林刚转身,李馨便从营帐里冲了出来。 “杨林,你躲哪去?”她大喝道,引得四周的军士纷纷驻足围观起来。 “看什么看?都滚一边去……”李馨连轰带赶地叫起来,似乎声音更大了。 杨林无奈地看着她,暗自叫苦不迭。 “这丫头凶得够呛……”他心道。 “我注意她很久了。”蓝兰若有所指地说。 “什么意思?我不懂。”杨林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挺漂亮的,配你是足够的了。”蓝兰快语回答。 “不至于吧?我是吃饱了撑着?” “好了,不惹你了,你还是想办法对付她们吧。”蓝兰禁不住笑了起来。 杨林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准备一下啊。”他陪笑道。 “你会不知道?难道一路上对我们百加刁难的人不是你的属下?” 李馨越说越气,最后竟对帐内哭诉起来,“师父,这贼人回来了,你不是说了要教训他的吗?” 杨林的怒气几乎快要冲破了嗓子,但仍然强压了下去,微微朝帐里瞥去,只见神策和仙尼正商量着什么,脸色凝重。 “也罢,该是和她提一下秀儿的事情了。”他心想,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 “师父,他来了。”李馨气势汹汹地说。 “来的正好。”仙尼看了杨林一眼,但镇定自若地品着茶,“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杨林顿感心似乎都纠结在了一起,但是仔细一想,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的仙尼,现在却用了“商量”一词,不由得又加倍小心起来。 “有什么事?”他不安地说。 “你的那个秀儿失踪了……”仙尼字字清晰地说,看不出有任何的慌乱。 “你说什么?”杨林暴怒,感觉像是遭到了五雷轰顶,“你们是不是对她下毒手了?” “哼,我要想动手也不会等到今天。”仙尼冷笑着说。 “那她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杨林冲了过去,刚想掀翻桌子,双臂就被仙尼的气道强按下去,动弹不得。 “小贼,你还没资格对我这样说话。”仙尼脸上显出一丝怒意。 “我不会就这么算的,这笔帐算到你的头上。”杨林毫不示弱地说。 “随你。”仙尼猛然挥手,将杨林震退好远。 杨林狠狠地瞪着她,推开一旁的李馨后往外走去。 “等会。”一直没有作声的神策突然开口了,“师姐没有说假话,你要是不相信,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够了,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秀儿。”杨林头也不回地走开。 看着他走远,仙尼面露杀气:“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一点没错,我早想杀了他。”神策附和道。 李馨呆呆地站在一边,无神地望着杨林远去的背影…… “小林子,冷静点。”蓝兰劝慰道。 “冷静?我怎么冷静?人是在她们手里丢的,她们当然得负责。”杨林怒不可遏。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她们绝对没有加害秀儿的理由。” “没用,不要和我说这些,不管怎样,我认定是她们的错。”杨林毫不理会地坚持道。 “小林子,我劝你还是问个清楚,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是无法去救秀儿的。” 杨林不语,凝望着远处,心情降到了谷底,他喃喃道:“我只有希望否极泰来了……” “咦?她怎么来了?”蓝兰有些意外的说。 杨林急忙转头看去,快步走来的正是李馨。 “离我远点。”他板脸道。 “你凶什么?”李馨似乎在忍耐,脸色涨得通红,“你不要在这里发疯了,我们来也是为了追查独孤秀失踪的事情。” “那你们查到没有?别在这假惺惺的了,走吧……”杨林不耐烦地说。 “你……”李馨好像再也忍受不住了,“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她吧,告诉你,独孤秀是被波斯人掳走的。” “你说的是真的?”杨林惊问,立刻冲到了她的面前。 “我懒得和你多说什么,你自己去想办法吧。”李馨愤愤地走开。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杨林缓过了神,渐渐镇定下来。 “看你可怜,为了那个人,你连命都不想要了,而且还招惹那么多的是非……最近,你最好小心一点……” “等会……”杨林追了上去,“你可以帮我吗?我必须救秀儿。” “对不起了,我帮不了你,这件事情你还是和我师父还有仙尼说去吧。” “她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追查波斯人的事情?据我所知,那群波斯人已经被我的手下赶走了……”杨林疑惑地追问。 “你太自信了,波斯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还记得当时在岛上追杀你的那些人吗?他们应该就是抓走独孤秀的人。”李馨微叹了口气,“我刚才对你说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进去……我觉得现在你最应该关心的并不是独孤秀,而是你自己,难道你没有一点觉察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加害我?”杨林猛然醒悟。 “我只是觉察到……完全是我的直觉,而且李渊在我来之前也托我给你带个口信。”李馨神色黯然,看了杨林一眼便转过脸去,“他让我告诉你,现在大隋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如果想活得久一点,就趁早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李渊?笑话,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杨林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我也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他会嫉恨你,但是没想到……或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吧,我们李家的日子最近也不好过,你哥哥已经开始打压我们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杨林长声叹息,“到头来,本以为必定为死敌的人反而与自己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你多想了,我们李家是不会和你们姓杨的有任何瓜葛的。”李馨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冷颤,“我得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想救独孤秀的话,你就必须和我师父还有仙尼联合起来,否则……” 李馨没有说完,不过言下之意却很明白,如果不和他们联手,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她并没有说的太明白,因为她相信,杨林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说完,李馨往回跑去,淡淡的幽香随风散去。 “她好怪,应该说李家的人都很怪……”杨林目送着李馨。 “不是怪。”蓝兰凝思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女人心,海底针。” 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猛子还没等到马停下,飞身跃起,跪倒在杨林面前。 “少爷,大事不好了……”猛子满脸哀伤。 “说。”杨林大骇,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得知秀儿噩耗的那一幕。 “尼娜他们……遭到了伏击,逃回来报信的那人也伤重不治……”猛子声音颤抖,不敢抬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杨林脑海里一片空白,踉跄着往后退去。 “少爷……”猛子急忙上前扶住杨林,“现在尼娜他们生死不明,或许还是有点希望的。”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杨林咬牙切齿道。 “还没有弄清楚,但是回来的那人临死前曾经告诉我,袭击他们的人很像驻扎在边境的部队……” “他……能这么肯定?”杨林疑虑重重。 “应该可以,因为他说那部分人是从边境守军的营帐里突然杀出来的。” “有这种事?”杨林杀气腾腾地扫视四周,拦下一名军士,“叫你们韩将军来见我!” “他已经走了,刚刚和贺将军一起走的,皇上急命他们去上游接收陈朝投降的部队。” “全部都走了?现在建康城附近是由谁来负责驻守?”杨林急问。 “是啊,都走了,现在建康城是由宇文大人和杨约大人负责看守。” “混蛋!”杨林猛然一惊,忍不住大骂出声。 “王爷,你没事吧?”军士战战兢兢地问。 “没什么,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有一封信要给宇文大人。” 杨林转身离开,对猛子使了一个眼色。 “少爷,你什么意思?”猛子急忙跟在后面。 “笨蛋,我想拖延住时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杨林低声道。 “你是怀疑宇文化及会对我们下手?他胆子不会这么大吧?”猛子将信将疑地问。 “你会明白的……我已经不再是一呼百应的靠山王了。”杨林淡淡地说完,走进旁边的营帐里,“在这等我。” “好的,少爷。” 片刻之后,杨林拿着信走了出来:“猛子,把这信给那人,让他转交给宇文化及,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可是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莫东尼他们还在城外待命呢,我们得尽快通知他们。”猛子忧心忡忡地说。 “没时间了,先从建康城出去再说,等到了城外,我们再和他们会合,你让骑兵先出去探听虚实,你带着戴丽斯一起跟我走,我们三人在一起,目标会小一点。” “知道了,那少爷你在哪等我?” “你猜猜看。” “不知道……少爷,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猛子惊问,死死拉住杨林,“我不让你走,我得看着你……” “笨蛋,我会有事吗?放心啦,我杨林还不想死,不会栽在这建康城里的。” “可是……” “好了,去办事吧。”杨林匆匆离开。 两炷香的工夫,杨林独自走进了皇宫。 足足十二道门,他刚刚迈过门槛,身后的大门便轰然关起,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几个方向鱼贯而入,到处都是铁甲碰撞摩擦的声音,一时间,杨林周围刀光林立,黑影攒动。 “瞎了你们的狗眼,全让开!”杨林丝毫不避,大步迎上前去。 “你们都下去,让靠山王进来。”大殿里传来杨广的声音。 众人散开一条道,但是房顶上顿时出现众多的弓箭手,弓弦紧绷拉起的响声接连传来,尖锐的箭头在火光下发出道道寒光。 杨林不屑的扫视四周,踢开大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杨广端坐在大殿里,身下的宝座正是原来陈叔宝所有,他自信满满地俯视着杨林,双手不住地抚摸着宝座上的雕龙图纹,当两人对视的一刹那,他嘴角挤出了一丝阴笑,击掌几声后,两侧顿时冲出一群黑衣武士。 “杨广,不要逼我……”杨林冷眼看向周围,参天三阳神力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使劲碾磨,“喀”的一声脆响,周遭的地面裂开无数道裂缝。 “我没猜错,你果然还是来了。”杨广胜券在握地说,满脸的得意。 “是不是你指使边境守军伏击了我的人?”杨林质问,杀气四射。 “没错,就是我,而且我事先请示了父皇,他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也没有明确反对……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你我之间,我是最后的赢家。” 杨广得意地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杨林暴喝一声,单掌震荡出一股三阳神力,在手中逗留片刻后瞬即推向前方。 刹那间,地砖翻滚碎裂,高高卷起的气流腾向殿顶。轰然一声巨响,大殿的顶梁一分为二,碎屑横溅四周。 最前排的黑衣武士见势不妙,挥刀冲来。 杨林临空拦截,刀锋劈来的一瞬间,蓝兰幻化成一柄长剑,宽若拇指,薄如丝棉,只是微微向对方的刀刃碰触了一下,对方立刻猛然坠地,整个持刀的右臂都被长剑削成了裂竹的模样,碎肉与裸露的筋脉散落下来,鲜血喷涌而出。 又是一剑横劈,一排黑衣武士翻覆过去,有些当即身首异处,没有头颅的尸体微晃几下后,歪倒在地上,血水浸没了地上的无数道裂缝。 “好剑……”杨林啧啧赞道,他抚摸着剑身,上面布满了诡异的花纹,轻薄的剑身上没有一滴鲜血,刚刚长剑割开人体、畅快淋漓感觉依旧积存在手间,他立剑在两眼视线之间,“嗖”的一声,长剑直指杨广。 冷风从四周袭来,道道黑梭穿破窗户,飞向杨林。 “惊神刀……”杨林双手持剑挥出一道剑气,激荡的气流像龙卷风一般将射来的箭羽一齐吸附进去,扭压成团团碎屑。 “小林子,要取他性命吗?”蓝兰急问。 “我很想,可是……”杨林迟疑着,双手紧紧地握着剑柄。 与此同时,大批的护卫从房顶上落下,很快便将杨林团团围住。 “小林子,快点决定,我们的情况不妙。”蓝兰催促道。 忽然,琴声骤起,悠扬的琴声在婉转了片刻后立刻变得湍急起来,像是百丈的瀑布劲流直下,势不可挡。 “可恶,她又在袒护杨广……今天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杨林愤然道。 “等会,她在用音律传递给我们一个讯息……”蓝兰顿了片刻,“不好,你的骑兵和莫东尼正进入杨广布置的伏击圈里。” “什么?狗贼……”杨林横剑前冲,但是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音律震破了双臂,浑身麻痛不止。 “小林子,不要硬拼。”蓝兰急忙劝阻,“我们赶紧去救他们,莫东尼和宋家四兄弟可是你仅有的本钱了……” “这点我知道,但是你认为……认为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杨林隐隐地有些哽咽。 “这……我们必须试一试。”蓝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快走吧。” 杨林不甘地瞪着杨广:“我会回来找你,谁也救不了你。” “我等着。”杨广站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里退去。 第四章 突围 杨林刚刚退出皇宫,猛子和戴丽丝便驾着马车疾驰而来。 “少爷,快上来。”猛子大吼一声,一手勒着马绳,一手拿着大斧,身上还披着一件牛皮碎钉软甲,从做工上看,并不是中原所造。 “马甲不错……”杨林对猛子微微一笑,顺便看了看戴丽丝。 “嘿嘿,少爷夸奖了。”猛子难为情地憨厚笑着,而旁边的戴丽丝早已红满两颊。 “好了,不多说了,快走吧。”杨林跳上马车,“我们冲出城去,估计杨广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少爷放心,千军万马的阵势都见过,眼前的这些顶多算是小场面。” 猛子信心十足,扬鞭催马。 马车刚到宣阳门,大门豁然关起,前方的天空随即密布一层黑压压的箭羽。 “快躲开……”杨林拉着两人飞速躲向墙角。 “嗖嗖”的声音中,无数箭羽接连落下,像是万根黑刺扎进地面,眨眼的工夫竟将墙外死死的堵住了。 “我们分开走,你和戴丽丝从侧门冲出去,我来引开他们。”杨林催促道。 “不行,我不能离开少爷,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猛子一口拒绝。 “笨蛋,乌鸦嘴……我不会有事的。”杨林小心地往外看去,“听我的没错,你们先走,到时候我们在白土岗会合。” “少爷,你和戴丽丝先走吧,我留下。”猛子撕下一条棉布紧裹在手上,“今天拼了,我不会让少爷受苦的。” “连你现在也不听我的话了?”杨林怒道,“要么走,要么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戴丽丝见状连忙插话:“猛子,我们走……相信王爷可以……” 话还没说完,宣阳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群宇文化及的亲兵鱼贯而入,眨眼的工夫便排成了一组整齐的阵形。 “妈的,打陈朝的军队现在反过来对付我了……哼,算是看得起我。” 杨林不屑地走了出去,“猛子,你们走吧,相信我。” 杨猛无奈,只得带着戴丽丝拐向另一边:“少爷,你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啊……” “当然。”杨林在心中默默回应着。 周围的地面都在震动,杨林发现前方涌入的人越来越多,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旗令兵挥旗指挥着,众人立刻移动脚步,形成一个“箭”形阵形,这正是隋朝大军最为得意的布阵方式,平定边境,强攻陈朝,每一场战役都是用此军阵。 杨林扫视四周,对于这阵形的威力,自己是深有体会的,即使强悍的游牧骑兵也曾经在此军阵前束手无策,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 “小林子,我倒不担心他们人多。”蓝兰提醒道,“如果他们后面的人趁机放冷箭的话,我们就有点危险了。” 杨林会意道:“是的,我们隋朝的重弩是出了名的凶狠,要是几排重弩齐射的话,足足可以将城墙射塌。” “知道就好,我们得速战速决……”蓝兰想了想,补充道,“今天你必须痛下杀手了,这里可没有人会对你手软。” “我懂……今天就让这里变成修罗场吧。”杨林狠狠地说。 “我现在将D物质和强体物质的混合物灌入魔铁,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将覆盖上一层坚硬无比的刀刃,记住我的话,以最短的时间冲出去。” 蓝兰刚说完,一层铜黄色物质快速地蔓延在杨林的全身。肩部、肘部、膝盖,甚至是背部都披挂上了一片片尖锐的刀刃,杨林用长剑轻轻敲击了刀刃一下,浑身都发出阵阵金属刀片震荡的响声。 “呵,现在像是刺猬了。”杨林笑道。 “只是程式设计还不完善,过一段时间后,我会调整的。” 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众人一齐将防护盾放到了身前,又是一阵大喝,刀声霍霍,一圈长矛闪了出来。 寒风瑟瑟,没有了出路,只有杀出去。 最前排的一圈士兵逼上来了,队形急速收缩后将杨林围在了中间。 杨林飞速跑过去,刚一跳开,盾牌后一齐刺来一阵刀光。 他急忙转向,落在人群中后,对准一个方向猛撞过去。 厚重的盾牌阻碍了众人的转身,还没来得及调整队形,就被杨林撞散了。 最前排的士兵没有选择,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杨林将自己挤压成一团,盾牌与重甲像是薄纸般被他浑身的刀刃轻易穿透,抽拉之下全部碎散。 哀嚎声遍地,队形开始混乱了,最前面的一圈躺满了尸体,铠甲上无数凹坑,尸体的各部分像被抽干了一样瘪成一团。 “不要慌张,继续围上去。”旗令兵高声命令着。 杨林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抡起长剑狠命挥去。 剑锋在盾牌上留下无数的火星,猛烈地金属碰撞声像敲钟一样没有停歇,众人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他们在退缩,后排狠狠抵住前排,但还是只能一点点地往后退去。 胶着的双方完全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脆响,杨林将众人的兵器连同一具具血肉之躯一齐劈裂。 后排的众人没有了依托,空间又被杨林的强攻寸寸挤压掉,没有了选择余地,他们只有放下长矛,机械的拔刀劈向杨林。 一时间,刀锋雨点一般密集的落下,杨林来不及躲避,奋力拨开一排刀锋后迎击上去。 他用余光扫视四周,城墙上人影攒动,熟悉的重弩声响接连响起,看来弩箭已经上了弦,现在只有和对方死死地贴在一起,才能够避免遭到弩箭的攻击。 “小林子,快啊。”蓝兰催促道。 杨林应声而动,挥剑将全部的怒气倾泄出去。 人群彻底崩溃了,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杨家靠山王会如此的强悍,孤身迎战下还可以发起这般排山倒海的攻势。 又是一声大喝,一群士兵被杨林的剑气掀翻到了半空,没等他们惊呼出声,杨林高高跃起,接连的剑刃落下,临空将几人劈成几截。 杨林的攻击没有丝毫的停歇,周身的刀刃洞穿他们的铠甲,声声脆响后他们的表情像是在忍受着一轮刀剐,嘴巴张得好大,拼命感受着生命里最后的一丝新鲜空气,腹腔被重击扭曲后,内脏冲出了身体,发出空气与血液的挤压声音。 杨林缓了一口气,脚下躺满了尸体,相互堆叠着,呻吟声困在他们的头盔里,像是阵阵凄楚的鼓声。 旗令兵没有了声响,因为他连咆哮的资本都没有了,几百个久经沙场的士兵转眼间就报废了大半,有的甚至连刀都还没挥出就被生生地贯穿。 “一起上!”他哽咽着嗓子,似乎在作出最后的陈述。 杨林迎面冲上,浑身的刀刃上挂满了碎肉与对方铠甲的残片,鲜血在全身滴溅不止,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十足的屠夫。 士兵们不再迷信队形了,所有人都扑向杨林,长刀横劈纵砍,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灌入到刀锋上。 杨林架起一名士兵,踢爆了他的身体。刀光闪过,身后掷来几把长刀,他毫不躲避,身体稍一扭转,背部的刀刃将袭来的长刀削成几半。 “完了……”旗令兵哆嗦着往后退去,自己双脚也已经浸没在血水里。在他的周围,除了死尸就是苟延残喘的伤者,侥幸活下的人已远远避开,眼睁睁地看着杨林步步走上前去。 “啪……” 杨林没有看他第二眼,挥剑横劈过去,让人悚然的骨骼拗断声清晰地回荡在四周的空气里,旗令兵站立了一会后,轰然倒下,头颅连同头盔松垮垮的搭在肩头。 “小林子,小心了!”蓝兰情急道。 刺耳的响声从城墙上传来,一支支巨大的弩箭呼啸扑向墙下。 “狗娘养的真敢射我?”杨林暴怒,竟举剑对冲上去。 城墙上的弩箭发射机来不及调整方向,一道刀光闪出,四周顿起股股血柱,杨林杀红了眼,目视所及的一切都成为了他宣泄的对象,一阵砍杀过后,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滴滴滑落,“宣阳门” 三个大字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杨林喘着粗气,望着城下狼藉的一片,心情复杂地喃喃道:“不知道史书会不会记下这一切……” “别多想了,以后没有人会提起你。”蓝兰宽慰道,“但是他们会忘不了你……” 由于泥泞,直到傍晚,杨林才赶到建康城外的白土岗。 “少爷,我们来迟了……”猛子带着哭腔说。 “你是说他们都……”杨林难以置信地问。 “宇文化及的人早就在这设下了埋伏……”猛子不忍继续说下去。 杨林大骇,推开猛子后连忙往前跑去。 微风拂来,虽然带着夕阳的余温,但是吹在杨林的脸上,却让他感觉到冰冷。 坡地下,尸横遍野,层叠的尸体绵延数十米,鲜血浸没了脚下的雪地,鲜艳的红色点点滴滴地洒在雪地上,形成无数红色的孔洞,尸体全都没有了余温,曾经鲜活的面庞都变成了青紫色。 无数的箭矢穿透了尸体,插满了地面,乌鸦停留在尸体上,相互传递着“咕咕”的叫声,当发觉有人走近后,纷纷散去。 “这怎么可能?”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只得继续细细看去。 只见死者们表情依旧停滞在惊愕万分当中,而他们的伤口更是怪异,可以看出有些人是被枭首处决的,但这似乎只是临死前补加上去的虐杀行为,可见对方下手之狠毒。 “少爷,没有活的了……”猛子哀叹道。 “混蛋……”杨林暗自咒骂着,脑海中浮现出杨广和宇文化及的阴笑表情。 “少爷,我们没有发现莫东尼和宋家四人,估计他们已经突围出去了。”猛子不停地翻动着地上的尸体,“我大致都看过了,应该没有看错。” “突围?谈何容易……只要宇文化及下达一个剿灭陈朝余孽的命令,沿途的几十万大军就会争相围杀他们,估计他们跑不出多远……”杨林沉思了片刻,“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 “那这些尸体怎么办?”猛子小心翼翼地问,似乎不忍触及杨林的伤心之处。 “当初是我让他们远走塞外训练的,如今才回来就惨死在这里……一把火烧了他们吧,希望北风可以吹走灰烬。”杨林怅然道。 忽然,远处喊杀声震天,从石子岗方向传来了声声马鸣,杨林遥望过去,只见一队高大的骑兵咆哮着冲来,拦在他们前面的隋朝军队像遭遇到洪水一般一触即溃,纷纷逃开。 “少爷,是那些拜占庭人。”猛子惊喜道,“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吗?” 杨林摇头:“这可不是他们的本意,如果他们要帮我,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那他们为什么要冲杀出来?”猛子不解地看着远方。 “或许是为了莫东尼……”杨林暗暗道。 这时,凯尔带着手下已经杀到了跟前,他们自己也损失了一些人,疲惫的马匹驼着几具尸体,上面紧裹着一层白布,周围用麻绳缠绕上几圈,大滩的血迹印在白布上,并不住地往下滴落着鲜血。 “你的那些人呢?”凯尔急问,“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没有,我也在找他们……”杨林顿了顿,“看来你还是知道了莫东尼的事。” “对,我本来想走的,可是发现他们被你们的士兵追杀,所以我才出手。”凯尔面带怒色,“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凯拉的事情?” “凯拉?你说的是莫东尼吧?难道凯拉是他的原名?”杨林好奇地问。 “是的,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凯尔有些伤感,“我和他都曾经是拜占庭最优秀的卫士……当然,现在也是,我是不会眼见我的朋友被人杀死的。” “果然是这样……”杨林恍然大悟,“我原本想到过你们可能会有某种联系,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算是久远的记忆了,而且后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具体的情况我也记不起来,我只知道当年他被派往你们这里,随后却失去了消息,教廷在追查无果后,把他放进了阵亡名单,永远供奉在圣使徒大教堂里……” “我与他是朋友。”杨林意味深长地看着凯尔。 “我知道,他也是我的朋友。”凯尔应道。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合作一次了?”杨林试探着问。 “算是吧,不过一切事情都为了救出凯拉,至于其他的事,尤其是你们国家内部的事情,我不想多加插手。” “一言为定。”杨林舒缓一口气,“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引开军队,你去救人,在长江边上见吧,你看怎样?我有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 “我想不只是这么简单吧?”凯尔反问,“你肯定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说的没错,我想去一趟君士坦丁堡。” 凯尔怔怔地看着杨林:“你要去那里?为什么?” “帮你杀波斯人啊。”杨林淡淡地回答,对猛子和戴丽丝使了一个眼色。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凯尔笑道。 “事不宜迟,你们快去吧,千万小心。”杨林说完,带着猛子和戴丽丝往回奔去。 一炷香的时间,杨林三人已经返回到了白土岗以西的高地上,连日来的战事让这里遗尸遍地,来不及埋葬的尸体已经有点微微的发胀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少爷,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他们是不会追到这里来的……”猛子捂着鼻子,眉头紧皱。 “你懂个屁,这里的地势很好,是白土岗中视野最好的地方,站在这里就可以轻易发觉四周的异常情况。”杨林暗暗深呼一口气,忍着尸臭往前走去。 忽然,脚下的土壤松动起来,几道裂缝从土里翻出,连同周围的尸体一起掀翻。 “有敌,能量场似乎很像在岛上追杀你的那些人。”蓝兰大惊。 “猛子,你和戴丽丝在我后面看着,我可不想有人从背后放我冷箭。” 杨林右臂一展,长剑“镗”地亮了出来,全身上下也快速爬满了金属刀刃,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背部的刀刃宽厚了许多,看上去像是鱼鳍。 “小林子,对不起,设计还不成熟。”蓝兰尴尬地说。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杨林无奈地打量着自己,“下次就免了吧。” 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轰然碎裂开来,几道黑影从地下冲出,眨眼的工夫便将三人围堵起来。 “又是波斯狗!”杨林骂道。 眼前的几个黑影都戴着波斯特有的面罩,每人手持一把月牙弯刀,刀柄满是绿色的玛瑙,组成一个个诡异的图腾花纹。在他们的腰间,杨林发现各有一个铜铃,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每一个铃铛里都充斥了各色的光晕,像是灵火一样时隐时现。 “小心点,他们经过改造。”蓝兰紧张地说。 “不会和上次让我重伤的那个怪兽是一路货色吧?”杨林忙问。 “应该说……比上次的还要厉害。” “完了,我必须让猛子和戴丽丝先走,我没有办法保护他们。”杨林担心起来。 “没时间了,你现在不要动,他们在观察你,在寻找下手的机会,你一动就会被他们抓住机会。”蓝兰连声嘱咐,“你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有机会保护猛子和戴丽丝……” 话刚说完,只见几个波斯武士同时摘下了腰上的铜铃,铃声刚响,几人瞬间被铃中溢出的妖娆雾气包裹,几声闷响后,雾气中赫然走出几只变异兽。 除了正前方的蚁兽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七星甲虫、沙漠毒蝎、食腐蛆虫。 双方对视着,杨林可以清晰地听见蛆虫的蠕动声和毒蝎双钳的“喀嚓”挤压声,而甲虫的口中更是不时地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味。 “是腐蚀粘液。”蓝兰惊诧道。 杨林飞速的往蚁兽扑了过去,希望藉由和异兽缠斗在一起,牵制甲虫不敢轻易吐出腐蚀粘液,以免造成误伤。 “砰……” 杨林扑过去的一刹那,双爪与蚁兽的双钳猛烈撞击在了一起,一时间一团火光从两人中间爆起,蚁兽显然没有料想到杨林会有这般的冲击力,它一个踉跄,身体往后退去。 杨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疾速地翻过蚁兽,绕到了它的背后,随即举剑狠狠地刺向了它的颈部。 “呲!”剑刃在蚁兽的颈部划过,这里没有厚甲,薄薄的软甲根本禁不住剑刃的锋芒。 只见蚁兽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哀鸣之声,一股猩红的污血瞬间便从颈部的伤口中溅射出来,当杨林的长剑一点点地划落的时候,污血更是如泉涌般直窜了出来。 杨林眼看即将制服对方,肘部的刀刃随即跟上,一寸寸地在蚁兽的颈间勒过,鲜血喷溅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现出无限的凶煞之气。 三只变异兽显然已经对杨林的威力有了了解,它们排开了一个阵式,甲虫兽和蛆虫兽并列排在了前面,而蝎子兽却躲在了后面,乍看上去这阵式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编排,攻防兼备,似乎蕴藏着什么玄机。 杨林仔细观察着对方,威力强大的蝎子居然暗自躲在了最后,而看似并不怎么出众的蛆虫兽却是异乎寻常的兴奋,肚子里像是吞食了某种物体一样,微微鼓起,不时地上下涌动着。 “我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他心道。 “小心点,这些都是波斯沙漠和冲积平原里特有的毒虫,现在又与波斯武士的意志相结合……危险指数是顶级。”蓝兰急忙提醒。 “有机会我倒要去波斯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有这么恶心的东西……”杨林话锋一转,“放心吧,我有数。”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相当的满意,自从获得了蓝兰的刀刃铠甲后,他的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身体内部的参天三阳神力似乎被铠甲里的某种物质流畅地疏导了,可以瞬间催动出周身的爆发力,刚刚短时间内强杀蚁兽就是最好的证明。 “嗖……” 杨林使出了一个暗招,用长剑挑起地上的尸体后,将其临空劈裂成碎屑,满天的血雾与肉屑顿时将空气染成了红色。 杨林跃起后一个侧扑,长剑接连挥出形成一阵刀芒。 在他看来蛆虫兽的防护是最弱的,薄薄的软体应该是无法抵挡自己的利爪的。 只见爪影瞬间挥出后疾速划破了黑夜,杨林暗自一笑,看着刀光寸寸地飞向蛆虫兽的腹部。 “砰……” 正当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刀光收获战果的时候,暗藏在后面的蝎子兽突然出手了,硕大的钳子像千斤重锤一般,将击来的爪影生生地挡了下来。 杨林一惊,落地的刹那立刻往外退去,以防对方快速反击。 但是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只看见一团黄褐色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飞溅过来,他刚想躲闪,只觉得双脚像是瞬间被凝固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不好……” 他立感不妙,知道中了计,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已经被一大滩褐黄色的粘稠物体牢牢粘附在了沙土之上,任凭自己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只见蛆虫像是等候了很久一样,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股酸流。 “真卑鄙……”杨林暗骂道。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在酸流落下之前,尽可能地躲避开,并且双爪紧紧地捂着脸部。 刹那间他只觉得半边身体一阵剧痛,睁眼一看,强酸溶液已经把他的半边身体烧伤,如果不是有皮毛的保护,估计自己半个身体已成为了一滩臭水。 “妈的,这毒物……” 杨林忍不住哀嚎一声,剧痛让他周身颤抖了起来。 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但是他随之发现蛆虫兽和蝎子兽正向自己逼来,蛆虫口中不断地滴着恶臭的液体,而蝎子兽更是疯狂地挥动巨钳,似乎是在庆祝一场胜利。 “完了,就这么挂了?”杨林近乎绝望。 “小林子,毒液渗进了铠甲,是我的设计失误……”蓝兰着急道,“我现在利用D物质重组铠甲……” “来不及了。”杨林痛苦地说,“这次真的完了。” “嗖……” 正当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被了结的时候,身后突然射来一根箭矢,不偏不倚正中蝎子兽的头颅,与此同时,猛子狂喝一声,双手举斧高高跃起,如一颗陨石般急速坠下。 一声脆响,蝎子兽的头颅洞开,虫水横流,巨大的双钳疯狂挥舞着,刚想拍击猛子,戴丽丝一连射来两根箭羽,将双钳死死地钉在地上。 “猛子,小心……”杨林发现蛆虫的口中正溢出一股雾气。 “喝!”猛子翻身跳在蝎子兽的背部,使出全身力气掰断了它的巨钳,狠狠地扎进蛆虫的脑袋。 蛆虫在挣扎,似乎腹部的毒液被扎进头里的巨钳堵塞住了,整个腹部都在急剧地鼓胀。 猛子急忙闪躲,刚跳出几步,“轰”的一声,蛆虫炸裂了,毒液像雨滴般纷纷落下,周遭的尸体顷刻间消融在满地的毒液中。 “老天……”杨林深呼一口气,在猛子和戴丽丝的搀扶下慢慢挪开,满身的黏液已经凝固,像乾掉的胶水般大块地掉落下来。 “少爷,这群波斯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被拜占庭人打跑了吗?”猛子不解地问。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波斯人总是盯着我不放?”杨林心里疑团重重。 第五章 又见宇文赞 杨林在白土岗外的树林里稍作休息,追兵一批接着一批地追赶过来,他发现这些兵力全是宇文化及的亲兵和杨广的嫡系部队,看来整个建康城都已经被杨广牢牢控制。 “少爷,莫东尼有消息了。”猛子急赶过来,“我刚才从江边打听到了他们的消息,他们托我给你传个信,三日后他们会在江边等你。” “莫东尼怎么样了?还有宋家四个活宝。”杨林忙问。 “都还好,只是随从们多半战死了,凯尔他们也损失惨重。” “他们现在在哪里?江边都被水军封锁了,恐怕他们不可能出得去。”杨林担忧起来。 “放心吧,他们现在混进了商队里,而且我让他们给水军塞了点好处,应该没事,等到过两天风声不紧了,他们会上船的。”猛子说到这,顿了许久,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别吞吞吐吐的。”杨林催促道,“快说。” “我还遇见了仙尼她们……而且……她们让我转告你,不要躲了,还是先回长安吧。” “狗屁东西。”杨林骂道,双拳捏得“喀喀”响,“都是因为这几个妖婆子,我本不该沦落到这般境地的,或许这时候我早就和秀儿远走他乡了……都是她们的错!” “少爷,我们去哪?去和莫东尼他们会合吗?还是……” 杨林沉思了一会:“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先走,我必须去下长安。” “可是这太危险了。”猛子连声阻止,“皇上和杨广是不会放过你的。” “即便是这样,我也要回去,妮妮现在还被扣在宫中,我答应过尼娜他们,一定要救出妮妮。” “我们陪你回去。”一边的戴丽丝情急道,“即便是死,也要救出公主。” “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杨林看着两人满脸的污迹,不由得心生怜惜,“让你们陪着我受苦,难为你们了。” “少爷,别说这些了。”猛子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也享过福,不是吗?” “呵呵,那可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杨林苦笑,“等到什么都安定了,我为你们摆几百桌,婚事就这么办了吧。” “好,少爷你可说定了哦。”猛子大喜,对着戴丽丝憨憨一笑。 林外传来了悠扬的铜铃声,杨林不敢大意,顺着铃声望去,只见一个僧侣骑着一匹小矮马缓缓前行,麻布的斗笠上满是雪花,两个竹筐驼在矮马的身上,里面似乎装满了典籍。 僧侣在山坡上停下,凝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城门,许久后低声念起了经文。 “什么人?”猛子奇怪地问,“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外藩派来的使节都一批批地回去了,怎么会有僧人来到这里?真是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们一路坎坷,路途又非常遥远,并没有听说中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杨林自言自语说。 “小林子,我感觉这个人有点熟悉。”蓝兰突然插话。 “不可能,我可不认识什么秃驴。”杨林不以为然地说。 “你别急,再仔细看看他像谁?对有的人来说,天生的富贵气是藏不住的。” 杨林大惊,拼命搜索脑中的记忆,可还是记不得自己认识过什么和尚朋友。 这时,城中奔来一队人马,带头的竟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宇文化及。 “莫非他们认识?”杨林大感意外。 宇文化及在好远便跳下了马,一路狂奔过来后紧紧地抱住僧侣,大哭不止。 “这下你应该清楚是谁了吧?”蓝兰提示道,“夜深沉,独自卧,醒来时,独自坐……” “是宇文赞?”杨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是的,我就感觉到这人和宇文赞有神似的地方,很孤独,很自闭……”蓝兰如有所思地说,“不知道他这时候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出去会会他们。”杨林缓缓地站了起来。 “少爷,千万不能。”猛子一急,赶紧拉住了杨林,“你这是去送死,宇文化及不会放过你的,这里到处是他们的人,恐怕到时候难以脱身。” “不会,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离宇文化及这么近,只要他敢动一动,我有信心乱军中取他首级。”杨林笑道,“放心吧,宇文赞也应该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好歹也要问候一声。” 他往前走去,对猛子和戴丽丝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在原地见机行事。 脚步声顷刻间惊动了宇文化及一伙人,周围的军士一齐举起了弩弓,经过的骑兵也纷纷掉转马头围了上来。 “杨林?你是在乞降吗?”宇文化及微微往后退去。 “是吗?”杨林满不在乎地继续靠近,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 “小林子,见好就收,我们现在有六成的把握可以收拾了他。”蓝兰紧张道,“就看你时机把握得怎样了。” “我也很想杀了他,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那些骑兵们,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杨林心道。 “为什么?” “因为妮妮还没有救出来,我想让这混蛋帮个忙。”杨林一语道出,“就赌这次了。” 宇文化及周围的士兵纷纷迎了上来,层层将杨林包围起来,而与此同时,宇文赞慢慢地摘下了帽子。 杨林诧异地发现他已经面目全非,曾经俊秀的脸庞上尽是数不清的伤疤,五官已经无法辨认,像是一笔胡乱勾勒过的一样,只是那双眼睛与几年前大不一样的,先前的懦弱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仇恨。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杨林惊骇地问。 “没什么……”宇文赞不顾宇文化及的阻拦,走了上来,“一别这些年,你还好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杨林追问。 “老天爷非要折磨我,当然……这也是你哥哥的原因。”宇文赞虽然淡淡地说,可是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无限的愤怒。 “你是说我哥哥把你弄成这样的?”杨林不敢相信地问,“那年我不是让秀儿送走你了吗?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啊。” “你想得太简单了,其实那次我们一起出访陈朝时,身后一直有你哥哥的人跟踪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独孤秀刚把我送走,身后的杀手就出现了…… “我走投无路只有跳下山崖,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了,幸好有人路过,否则我就冻死在那里了……”宇文赞有些激动,“其实你应该知道,你哥哥从来都没有彻底对你放心过。” 杨林无言以对,看着宇文赞满是创口的脸庞,低声道:“是我大意了,本不该这样的。”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宇文化及怒不可遏,“都是你们杨家的错。” “够了。”宇文赞阻拦道,“不要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这件事情与靠山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宇文化及深叹一口气,拂袖走开。 “你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岂不是更危险?”杨林不解地问。 “我没想到陈朝会这么快被消灭……一路上的随从都失散了,只剩我一个人,我此行是为了交换典籍来的,而且路过楼兰国的时候,他们的国王让我带封信给杨坚。” “信在哪里?可以给我看看吗?”杨林眼前一亮。 宇文赞从怀中掏出一袋牛皮,笑道:“你是看不懂上面的西域文字的,我读给你听吧。” “呵呵,那倒是,上面说了什么?” “楼兰王希望让杨坚选择一位公主远嫁到楼兰……” “什么?”杨林大感意外。 “怎么了?这很正常,历代都有这种惯例,目的是为了维护边境的安宁。”宇文赞说。 “不是,我在想我哥哥会选出哪位公主远嫁出去……” 杨林不经意地发现一旁的宇文化及在阴笑,他预感到不妙,质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此事?” “是的,确有此事,要知道楼兰那地方可不比从前,据说最近二十年来可是滴雨未下,河道早绕道了……”宇文化及话锋一转,“不瞒你说,你哥哥再三斟酌后决定让妮妮公主去楼兰。” “妈的,你们这群混帐东西!”杨林闻言如遭青天霹雳,忍不住大骂起来,“是谁主使的这件事情?我不会放过他……妮妮还小,怎么可以去嫁到楼兰去?” “因为那里有个规定,嫁到那里的女子必须先闭关五年,等到西域雪莲花轮回开启的时候,就可以大婚了。”宇文化及挑衅道,“这些全是你那嫂嫂的主意,当然,满朝文武也都赞成,谁都怕自家的女儿遭殃……” 杨林暴怒难忍,右臂一挥,长剑在地上卷起漫天的雪花。 “你们都冷静点。”宇文赞见状急忙劝阻,“我一时还没有弄清楚你们说的话,王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妮妮远嫁楼兰的,我现在就回长安去。”杨林急道。 “你别作梦了,你是回不去的。”宇文化及丝毫不让。 “休要在这烦我!”杨林厉声道。 双方争执不下,杨林怒火攻心,抖落着长剑步步逼了上去。 “王爷,听我一句……”宇文赞对杨林使了一个眼色。 杨林会意地点了点头,对宇文化及说:“也罢,不想和你多争执什么。” “这样吧,我和王爷想叙旧一番,而后我会去长安……”宇文赞看了看宇文化及。 “那好,我们长安见。” “我不想王爷路上有什么事,你可以行个方便吗?”宇文赞追问。 “唉……你们好自为之吧,即使我不找他麻烦,相信杨广也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周围的大小藩属国无不俯首称臣,不仅愿意进献一些财宝,而且还自告奋勇地帮他办事,这其中就包括取你杨林的性命,明说吧,你们这一路上不会安宁的。” 宇文化及无奈地应道,带着士兵快速撤开。 “哈,来吧,我习惯了。”杨林不屑道。 望着众人渐渐走远,宇文赞方才舒缓了一口气。 “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解地问。 “呵呵,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我这个王爷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以后就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 这时,猛子和戴丽丝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你是宇文赞?”猛子惊诧万分。 “对……”宇文赞急忙戴上了斗笠。 “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杨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我们都一样,其实这都没什么。”宇文赞淡淡地说。 “对了,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救出妮妮?”杨林焦急地问。 “很简单,让她出塞。” “我没听错吧?”杨林惊问。 “别急,听我说完。”宇文赞侃侃道,“如果你强行去救人,估计成功的机率很小,不是吗?所以我们得放聪明点,只可智取。” “你的意思是等到妮妮出长安后再下手?” “是的,只有这样才可能救出她。”宇文赞思索了一会,“我们得尽快去长安,必须在她出城前做足准备。” “这谈何容易?如今我可是在风口浪尖上,只怕回到长安后必定会招惹更多的麻烦。”杨林苦恼道,“有时真的很想像你一样,一个人远走他乡,无忧无虑的……” “但是这承受的也太多了……”宇文赞独自走开,“时候不早了,我们动身吧。” 一路上,流民遍野,饥荒在建康城外蔓延,甚至发生了食人的惨剧,处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成群的野狗竞相撕咬着尸体,荒芜的大地上有时一连数十里都看不到人烟。 “少爷,太惨了,真想早点回到长安城。”猛子肚子饿得叫唤不停。 “没办法,战乱终归会造成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杨林无奈道。 “其实一路走过来,还就是中原稍微安宁点,周边的各地无不在战乱当中,楼兰也好不到哪去,最近波斯人一直在戈壁挑衅,估计战事只是不久的事了。”宇文赞叹息道。 “波斯人怎么会进犯到楼兰?这不可能啊?”杨林回想起三年前平定边疆的事情,无法相信宇文赞所说的事,“几年前,我已经带兵消除了边境大部分的威胁,按理说那里应该相对平静才对。” “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信?”宇文赞指着自己满脸的疤痕说,“其实几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慢慢渗透进边境了,我的伤口本不会恶化的,楼兰那里的集市就有药材,只要即时敷用就行,可惜波斯人占领了那里,所有的来往货物都被他们据为己有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杨林连连摆手,“如果真的像你所说,那么朝廷一定会收到边境告急的文书,为什么几年下来都是安然无事呢?况且市场上货物充足,看不出商道有任何受阻的迹象啊。” “难道你没想过这都是假象吗?”宇文赞反问。 “你的意思是朝廷内部一直有人在掩盖事实真相?”杨林恍然大悟,“到底是谁?” “不在你们朝廷内部。”宇文赞想了想,低声道,“一向与域外联系紧密的人是谁?比如说是胡人……” “莫非是李家?”杨林惊叹道。 “正是,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就去那里看看,现在名义上是你们杨家的管辖,但说实在的,李渊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进去,有些部族已经实际上成为了他的附庸。”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难道预言是真的?”杨林自言自语道。 “什么预言?” “没什么……”杨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仔细想想吧,这也不能全怪他李渊,谁叫你们逼他逼得那么紧呢? 就像现在他们这么对待你一样,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保吗?” 杨林无言以对,咬牙道:“这帮白痴都被蒙在鼓里……” “你不是说过你已经不再是什么王爷了吗?不要多虑啦,沉浮天注定,强求不得。” “我不是想多管这些事,更何况我现在也无力去管。”杨林惨然笑道,“顺其自然吧,冥冥中都是注定的。” “不说这些了,折磨人……”宇文赞话锋一转,“我好久没有见到蓝兰姐了,可不可以见个面?” “这个……蓝兰,出来吧。”杨林哑然失笑。 话音刚落,蓝兰即刻闪出,与几年前判若两人的模样让宇文赞惊讶不已。 “蓝兰姐,你为何变成了这般样子?”宇文赞上下打量着蓝兰。 “一言难尽。”蓝兰淡淡一笑,“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李渊真的暗地里有这么大的动静?” “没有半句虚言。”宇文赞点头道。 蓝兰脸色沉了下来,对杨林说:“当真这样的话,神策她们可能有危险了。” “为什么?你不会是认为李渊会对她不利吧?一直以来她可都是暗暗保护李渊的。”杨林一怔。 “但是对于李家来说,光是一个神策还不足以让他们保住自己的利益,也许波斯人还有其他势力对他们更有帮助。” “没想到,尔虞我诈随处都是……”杨林心里乱乱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在怀疑波斯人的势力背后会是其他什么人。” “十二猴子?你的老师?” “不敢肯定,狡诈与计谋是我程式的弱项。”蓝兰凝神地望着远方。 第六章 长安风云 长安,虽然比建康还要寒冷,可是空气却干燥了许多。 杨林深吸一口气,家乡的味道让他几乎沉醉于此。 “还是家乡好……”他忍不住笑道。 “有什么?我没感觉到什么……”猛子在一旁使劲地嗅着鼻子。 “笨蛋,你就知道这里的东西对你口味。”杨林骂道,转脸一看,宇文赞微闭着双眼,似乎正噙着泪水。 “体谅他吧,其实他真的挺不容易的……”蓝兰感慨道。 “我懂,想想这次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长安了……算是个留恋吧,以后远走他乡,基本上不会再回来了。” “小林子,想开点,世界很大,并不是非要被束缚在某一个地方。” “话虽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有割舍不下的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我懂,是指秀儿吧?” “嗯,其实我在想,如果他们真的一点都容不下我,放聪明点,完全可以让我远走高飞,犯不着把我逼到死角……”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蓝兰迟疑了片刻,“小林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他们放了秀儿,我对这里就没有什么牵挂了,到时候各走各的,我不会再管任何事。” “但是现在还不确定是谁抓走了秀儿……难道你心里有数了?” “没错,我感觉不是别人,是李渊。” “真的?”蓝兰大为吃惊,“为什么这么想?我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况且……” “况且他曾经还钟情秀儿?”杨林大笑,“都说女人心难以捉摸,其实男人的内心也是同样不易揣摩的,李渊是个不一般的人,有能力有抱负,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耽误自己的,单单是这点,我比不上他。” “那他抓走秀儿的目的是什么?要胁你?” “差不多,他不想让我卷进这些是非中,我一天不走就是他的心头大患。” “他与波斯人勾结在一起了……”蓝兰感慨道,“没想到,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这就是他现在的特点,不会在乎任何东西,所以他也背叛了神策,甚至是李馨。” “小林子,那现在我们可是腹背受敌啊,杨广和李渊都会针对你。” 蓝兰忧心忡忡,“我觉得这次你来长安倒像是自投罗网。” “呵,不至于这样,李渊很聪明,他会坐山观虎斗,应该不会插手。” 杨林看了看依旧在沉思的宇文赞,“我不想连累他,他受的苦够多的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离开这里。” 这个冬天的节日似乎没有尽头,建康大捷更是无形中将全城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杨坚召告天下,论功行赏,一干武将文臣都得到了丰厚的犒劳,而杨广则成了最大的赢家,全城上下都在猜测,他不久后将取代杨勇成为太子,即便是路边的商贩也句句不离这个“战功显赫”的二殿下…… “少爷,杨广那王八蛋可是占了大便宜了。”猛子愤愤不平道。 “那又怎样?让他们瞎折腾去吧……”杨林满不在乎地说。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从西门走来,不时地扫视着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沿街的商贩见状急忙躲开,热闹的气氛顿时冷却了许多。 “我们避一下。”杨林拉着宇文赞走进了路旁的茶楼。 店主打量着几人,似乎觉得杨林等看上去比较面熟。 “请问……几位要些什么?” “随便什么,清淡点的斋饭吧。”杨林笑了笑,带着几人快步走到了二楼。 “少爷,长安的戒备森严,我们如何是好?”猛子沮丧道。 “耐心点,总会有机会的。”杨林平静地说。 他望着店外,目视所及的范围内,似乎只有商队可以自由出入,并且不会受到士兵的反覆盘查,短短一顿饭的工夫,就有几批商队进入了西门,满载的货物源源不断地送了进去。 “看到没有,由于战乱,最近商品十分紧俏。”宇文赞低声道,“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 “不错,但是我哪来这么多的东西?”杨林想了一会,“倒是可以吃现成的……” “什么意思?”宇文赞看到杨林一脸坏笑,“你有什么鬼主意了?” “抢呗。”杨林大笑,“这下要难为这些商人了。” “呵呵,那我得尽快想办法把信递上去。”宇文赞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次回到宫里……” “我陪你进去。”杨林接过话,“你虽名义上是传话的,但是却不可以空手进去,我要是弄到那批货,正好可以充当你的见面礼。” 宇文赞沉默许久,缓缓道:“我的面目……他们已经认不出了,而你……你可想清楚了,我要是死了,不过是一了百了,但换成是你,救出妮妮公主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不用说了,我想清楚了。”杨林坦诚相告,“我不想让你卷得太深,杨家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 “呵呵,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今天我这个和尚就破个戒吧,咱们喝酒。” “好,今天喝个痛快。” 深夜,杨林辗转反侧后豁然起身,凑近墙壁听着隔壁没有声响,以为宇文赞已熟睡过去,于是他悄悄步出房间。 宇文赞一直没有睡去,摇了摇酒瓶看见滴酒不剩,失望地扔到了一边。 “我得为杨林做些什么……”想到这,他蹑手蹑脚地下榻而去。 第二天清晨,长安集货市场。 杨林在拥挤的人群中寸步难行,远远地望着前方的西大门,许久没有开放,守城的士兵像是在仔细盘查着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道。 周围的商队开始嘈杂起来,商人们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杨林觉得事情蹊跷,莫非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一群商人连连埋怨着,杨林细细听着,原来士兵们是在搜查黄仲南。 杨林听言,猛然一惊,心想:“难道黄仲南还没有死吗?”(-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急忙问周围的人:“打听一下,长安岛外的黄家不是已经没落了吗?” “这位小兄弟想必离开长安有些时日了吧?”商人摇头叹息,“时局混乱,当初这黄家可是长安附近的头等商人,与朝廷里的人关系密切,我们一般遇到了什么麻烦都得去黄家求个情,他们也挺仗义,只要不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黄家人都能疏通一下…… “如今,黄家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没落了,据说是得罪了当朝的二殿下,你说这不是往绝路里钻嘛?” “难道有人看见黄家人在这里?”杨林追问。 “可不是嘛,黄仲南带人刚一进城就被发现了……唉,估计这次是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城门处混乱一片,一群商人像发了疯似的往外跑去,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围观的众人接连发出阵阵唾骂声,纷纷指责守军的蛮横无理。 “世态炎凉,想当初黄家可是给足了朝廷好处,没想到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杨林越发的好奇起来,不解地问:“黄仲南胆子也真是够大的,居然还敢到这里?” 周围的人闻言立刻哄笑起来:“这位少爷从哪里来?看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我是从楼兰附近来的……我家老爷特地让我先来看看情况,我并不知道长安最近发生的事。”杨林草草应道,急忙岔开话题,“呵呵,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劝你还是早点回楼兰吧,你们运气真差,还是等到明年开春再来吧……”众人围着杨林,上下打量着他,“看这位公子并非像我们一样每天都得溺在苦海里,你是不会了解我们的难处的。” “什么难处?”杨林看了看自己,似乎是有点与众不同,完全是这里的一个另类,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将他团团围住。 “小林子,快点出去,否则你就要暴露了。”蓝兰慌忙提醒,“赶快去追黄仲南,我们可以和他合作一次。”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了。”杨林扫视四周,“我也想到要借用黄仲南的货物一用,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思绪未定,门前的守军似乎被这里的混乱局面吸引了,纷纷走了过来。 杨林见状不妙,赶紧挤进人群,参天三阳神力瞬间冲出双臂,无形的力道像是一圈波纹,将前方的人群推开半步,他趁机顺着空档钻了进去,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怪事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人有点面熟?”众人疑惑起来。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那就怪事了,靠山王干什么来这里? 他不是和二殿下在建康吗?” “赶紧走吧,朝廷的事情还是少问点好……” 杨林猛追半晌的工夫后,发现黄仲南被追兵逼到了城边的一座寺庙里,看样子已经是没了出路,长阶上淌满了鲜血,一具尸体侧倒在阶梯上,身上布满了刀痕。 追兵们在敲砸着寺门,几番冲撞后,寺门开启了一道细缝,透过缝隙,杨林清晰地看见黄仲南正和手下一起死命地抵住大门,似乎正在崩溃的边缘。 杨林不敢再犹豫,纵身一跃,挥剑横扫。 一阵阵惨叫响起,鲜血如泼墨般洒在四周,众多追兵顷刻间便被杨林收割了性命,现场一片死寂,唯有门缝里传来的声声粗重喘息。 此时,门开启了,黄仲南像是重生一般欣喜不已,满是血污的脸上,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我以为我这次肯定没救了……”他心有余悸道。 “少废话,让我进去。”杨林急忙说。 “那你快点。”黄仲南惊恐地拉他进来,脸色惨白。 杨林刚一进门,远处的追兵逼近了,两人合力搬来东西将大门堵住,没走出几步,追兵就已经围到了门口,叫骂声与敲击声不绝于耳。 他们撞击着寺门,木门上骤然出现许多裂缝,铆钉在扭曲变形,周围的一圈墙壁也似乎快要禁不住这样的撞击,纷纷落下层层的碎石。 黄仲南看着满院惊慌的僧众,不由得哭丧了脸:“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大家。” “你也知道?估计这寺庙今天是完了……”杨林微皱着眉头,瞅见围墙外烟火缭绕,追兵像是在外搭建起了干柴,意欲烧毁寺庙。 “这该如何是好?以往我们黄家对这里的僧众多加照顾,因此他们才愿意收留我,没想到今天却连累了他们……”黄仲南越发的难过起来。 “先别急,我有办法救他们,当然也包括你。”杨林信心十足地拉着他往里走去,全然不理会门外的喊话。 “到底是什么办法?”黄仲南情急地问,“我没想到他们会对我这么绝,王爷无论如何都要帮我啊……” “我很奇怪,你当初不是……”杨林仔细打量着黄仲南,发现他只是消瘦了许多,但是却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小子当时也以为自己无药可救,但是一向和我家交好的西域商人为我带来了稀有的药材,所以我才可以慢慢恢复……”黄仲南满眼的惆怅,“我们黄家算是完蛋了,没想到他们还想赶尽杀绝。” “你现在跑的是什么买卖?”杨林边说边向里张望着,看到屋子里满地都是散落的药材,而这些药材的味道十分怪异,并不是像中原所产。 “我偶尔去山西跑香料生意,最近这部分生意很难做,所以我开始帮西域客人跑一些特产的买卖……唉,全是为了混口饭吃。” “呵呵,真是巧极了。”杨林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样?把药材借我一用可以吗?完事后我一定还你。” “只要王爷可以帮我们脱险,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黄仲南激动地说。 “痛快。”杨林大喜,“我现在就出去打发了他们,然后你们穿上他们的衣服,假扮守军混出城去。” “那你怎么办?我看到告书上的封赏名单并没有王爷你的名字…… 莫非王爷也和我一样被他们算计了?” “差不多,但这是长安城,相信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杨林满不在乎地往外走去。 一阵狂砍,围墙大片的坍塌下去,周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撤开就被墙石掩埋,伤筋断骨后的哀怨声响彻四周。 “真轻松……”杨林不屑地扫视着周围。 “小林子,小心!”蓝兰出人意料地说。 杨林顿时一惊,急忙警惕起来。 没等他转身走开,身后走出了一个彪形大汉,就在同时,前方也闪出了一个戴帽的大块头。 杨林定睛一看,这两人的服饰怪异,看上去并不像是中原的人,也许正像宇文化及所说,这些都是藩属国的杀手。 看来这次杨广的胆子真是大到了极致,在长安城里也敢公开针对他,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行踪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现在只有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否则说不定更多的杀手会追踪到这里。 杨林冷冷地看着对方,缓步靠在街道边上的墙壁上。 在他的两边,两个大块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暗淡的光线中,两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显着杀气。 隐隐的余光中,杨林看到了两人的袖管之中各有一圈银光,是刀把。 杨林紧紧地咬着唇边,随时迎候着两人的攻击。 突然,两人同时迈出了脚步,并且越走越快,每一步都显得力道十足。 “吼……” 两人又一次同时发出了与其人类身型不匹配的吼叫声,杀声顿时打破了街道上的沉寂。 “操……” 杨林虽然经历了无数凶险,但是面对这阵势依旧不敢大意,他感觉到这两个杀手所散发的气劲非比寻常,似乎与波斯杀手有几分相似。 “小林子……全是改造体……”蓝兰惊呼起来。 只见两人在呼喊中已经高高跃起,挥起的手腕处,利刃发出阵阵的寒光。 杨林用脚猛蹬墙壁,身体在反弹力的作用下飞速跃起。 这一跳是积攒了他周身的力气的,虽然他迟跳了一秒,但是身影如电一般,转眼之间已经和对方两人同时滞留在半空之中。 “嗖……” 两人挥刀便砍,手腕的力量在身体重力的支持下,发出了势大力沉的一击。 杨林眼疾手快,对方刀锋落下的路径尽收眼底,这是生死的一瞬,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但是同时接住两面攻击谈何容易。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中:“拼了,硬碰硬吧。” 这个赌博般的想法让他顿时热血沸腾,在两把利刃落下的瞬间,硬生生地同时卡住了对方的手腕。 “嘶……” 一阵血雾狂喷,杨林虽然托住了对方两人的手腕,但是刀尖依然割进了他的双臂,速度之快,甚至让蓝兰都来不及幻化出铠甲。 “轰……” 三人纠缠在一起,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 对方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刀口上,看到杨林被砍伤后更是极度兴奋起来,紧紧握着利刃往杨林的伤口里按去。 “啊……” 杨林狂吼一声,颈部的血管几乎冲破了皮肤。 “小林子,挺住……”蓝兰鼓励道。 “我使不上劲……”杨林苦叹,转眼一看,长剑也掉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爆发了,双臂竟然在莫名的力量助推下,将对方两人的臂膀生生抵了回去。 “死死死……” 他睁大了双眼,鲜血在睫毛上滴落下来,眼前尽是一片红色。 他疯狂地抖动着脑袋,对准一人的眼部狠命撞去,与此同时,他用肘部猛然往回连续击打,引来阵阵骨骼断裂的声音。 短短的数秒之内,本已透支的体力忽然再次出现在体内,野性的肢体胡乱扭动着,仅仅几招便将对方两人的臂膀压断。 “铛!” 对方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折断的手腕耷拉下来。 杨林见机立刻踢开一人,伸出双手死死地卡住另一人的喉咙。 “喀。” 他转动着身体,瞬间便扭断了这人的脖子。 “吼……” 被踢开的一人见状,急忙拾起地上的短刀冲来,虽然已经断了一只手,但是依旧不顾一切地步步逼近。 但是,杨林并不打算给对方奋力一搏的机会。 他猛一发力,将身下的尸体扔出,狠狠地朝对面砸去。 “嘶……” 对方挥刀劈向飞来的尸体,瞬间便将尸体切成了两截。 尸体的血水狂喷出来,空气里尽是红色,对方似乎很兴奋自己的这一猛击,殊不知血雾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 而就在这飞逝的一秒钟里,杨林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后。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他在颈间溅起的血花中轰然倒下,后颈处的伤口深达脊柱。 杨林深呼一口气,提着长剑,狠狠地踩在尸体上。 “妈的,混蛋……” 他叫骂着,发泄着剩余的怒气。 第七章 救援 “小林子,你的伤要紧吗?”蓝兰关心的问。 “当然……真他娘的痛,都能见到骨头了……”杨林痛苦地喘着粗气,“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和宇文赞联系上,合议一下怎么救出妮妮。”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爱说脏话了?”蓝兰有点生气。 “哪有?妈……”杨林脏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王爷了,一介平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多逍遥……” “算了,我没怪你,只是觉得很……说不出来什么滋味。”蓝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小子怎么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跑到哪里了?”杨林焦急地等待着。 话刚说完,宇文赞走了进来,摘下斗笠后,惨不忍睹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得出浓浓的紧张神情。 “怎么了?你去哪了?是不是有消息了?”杨林不顾伤痛,急忙迎了上去。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宇文赞顿了顿,“我刚才发现楼兰国的使节才从宫里出来,看来他们是来催人的……更糟糕的是,昭示天下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你哥哥决定让妮妮公主明天出塞,估计他们也察觉到你这次要来救人。” “这么快?这帮混蛋。”杨林惊愕万分,有点无奈地自言自语,“这该如何是好?” “现在我们只有赌上一把了。”宇文赞凑近道,“你的货物弄到手没有?” “弄到了,但是现在看来全是白忙活了,没什么用了啊。”杨林失望地说。 “那倒不至于,有货就能混进西门。”宇文赞低声说,“天还没亮的时候你就去西门候着,不管怎样明天先把门堵上,拖延住时间后我们去救人。” “但是明天妮妮周围一定戒备森严,我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最重要的是妮妮的安全。” “千万不能等到她出城,城外的军队正在往这里移动,估计是要随行护驾的,我们若是不能很快救出她,只有面对千军万马了。”宇文赞非常紧张地说,“这样吧,你想个办法让杨猛先在城里一个地方埋伏起来,到时候可以接应我们。” 杨林点了点头,但想来想去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让猛子先去设伏。 他看向窗外,偌大的一个长安城,几乎每一处都戒备森样,即便到了晚上也有守军来回巡视,根本就没有办法立足。 “小林子,最好选择一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而且一般人也不愿意靠近。”蓝兰提示道。 “这……”杨林继续沉思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西门附近有个乱葬岗……” 话还没说完,他不经意地发现宇文赞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知道那里……宇文家的许多人都埋在那里。”宇文赞缓声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杨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好,许多宇文家的人被杀后都拖到西门附近草草掩埋,那里无疑是宇文赞的伤心之地。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定在那里吧。”宇文赞猛然站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夜里开始布置吧。” “好,谢谢你。”杨林站在宇文赞的身后,目送着他渐渐走开。 天色刚黑,杨林带着猛子和戴丽丝隐蔽在西门外的乱葬岗中。到处都是散落的石碑,残损而模糊的碑身上没有墓志铭,甚至连像样的文字都没有,而且很多都是合葬,坟头上连野草都没有,残碎的骸骨随处都是,乾瘪的狗屎让这里充斥着浓浓的恶臭。 夜色降临,寒冷的雾气让这里多了一丝阴森的气息,杨林靠在墓碑上,周遭的野狗在长剑的威慑下不敢靠近半步,猫头鹰带着凄惨的“咕咕”声避开好远,似乎并不欢迎这几个突然闯进的外人。 “少爷,我们怎么待在这鬼地方?”猛子打了一个寒战,不停地抱怨着,“真是吓人……” “呆子,你就忍一忍吧,等到我在西门动手的时候,你就冲出去接应我。” “知道了。”猛子应道,“少爷,宇文赞去哪里了?咱现在可是在他家人的坟头上。” “小声点。”杨林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他去帮我把货物运到西门口了,一会我去和他碰面,你可千万记住了,一定要看准时机再出去,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懂了,少爷你放心吧。”猛子捂着脸,慢慢地呵出一口热气。 天渐渐亮了,西门城楼上的动静越发的明显了。 杨林和宇文赞挤在众多的商人中间,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货物居然堆放在最前面,而其他的商人不但没有丝毫的不开心,而且还不时地跟宇文赞交谈着。 “到底怎么回事?你用了什么办法排到第一个的,这帮人可是蛮子,而且好不容易赶到长安来,肯定要挤破头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你占到了第一个?”杨林笑问,“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妙主意?” “非也,我可是穷光蛋一个,没什么好处给他们。”宇文赞笑了笑,“他们都是信教的,我这几年对西域各个国家的宗教了解得熟透,所以和他们还算是有点共同语言。” “哦,原来是这么骗他们的……不知道一会出事后,他们后悔不后悔?”杨林看了看四周拥挤的人群。 “没办法,只有苦了他们了。” 天色微亮中,西门城楼上火光大作,城门开启的一刹那,众多的士兵涌了出来。 “准备好了吗?”杨林对宇文赞使了一个眼色。 “好了,成败在此一举了。”宇文赞略有点紧张。 “等会,不要着急,里面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杨林向里张望着。 忽然一声令下,士兵们一齐举起了长矛,一名武官大声喝斥着:“全都滚开,没看到墙上的告示吗?今天公主要出塞,一切货物暂停出入城门。” “不行,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还是先让我们把货物卸到里面吧,看这天气估计又要下雪了,万一货物受潮了,我们一路上的努力可都白费了……”杨林带头起哄着,立刻引来了身后排山倒海的回应声。 “你找死是吧?看你这模样好像在哪见过。”武官打量着杨林,但似乎从杨林满是灰渍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 “哪里?我才从漠北来到长安……”杨林边打岔边继续观察着城门里面。 宇文赞见状,急忙煽动其他商人往前挤去,嚷着要进城,一时间,西门外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皇宫正门内。 层层的警卫驻守在周边,每个高处都有了弓箭手来压阵,因为这次是隋朝开国来第一次的公主外嫁,来捧场的达官显贵人数众多,长安各处的外国使节也云集于此,所以杨坚不敢怠慢,特别让杨广负责全部的事宜。 内堂里,人头攒动,侍女足足有百来人之多,一齐打理着数不清的贵重首饰与珠宝,每一道工序都在官员的严密监督下完成,似乎这次杨坚想藉此大为炫耀一下大隋的实力。 “殿下,皇上一向很节约,这次的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宇文化及不解地问。 “你懂什么?我们是想藉此机会做个样子给周边的那些小国看看,说实在的,我也挺可惜这些珍宝的,这小丫头也不是我们杨家的人,这次算是厚爱她了。” 而此刻,穿着盛装的妮妮正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颈间的钻石在光线中散发着夺目的白光,而在桌上,楼兰国派人送来的厚礼——一块镶有各色宝石的金冠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妮妮从开始都没有正眼看过它。 她一直盯着镜子,镜中,她完美得没有任何一丝瑕疵。 她傻傻地一语不发,脑海里尽是杨林带着自己逃出这里的幻想,而以前在草原和戈壁上自由自在的日子更是一幕幕地出现。 “公主——” 杨广的阴笑声从身后传来,她略有些惊慌的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起,穿戴着战袍的杨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是杨林大哥哥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呵,要嫁人了,我挺舍不得你的。”杨广顿了顿,桌上那不被妮妮理睬的金冠引起了他的注意,“奉劝你不要多想了,杨林是救不出你的,只要他敢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两刻后,数道繁琐的礼节过后,妮妮在三层警卫的簇拥下缓缓地走进了久等的马车。 众多的士兵应声而动,杨林远远地看见人马在往城门这移来,急忙对宇文赞使了一个眼色。 这时他突然发现一道道黑影从侧方急速闪来,大惊之余,蓝兰大喊不妙:“小林子,看来今天很热闹,波斯人来了……” “怎么可能?他们来这干什么?莫非也对妮妮感兴趣?”杨林大为不解。 “我猜想应该是李渊的主意,他也想给杨家一个难堪。” “也好,我这次说不准可以乱中取胜。”杨林深吸了一口气,对宇文赞说,“这里有波斯人,看来是想捣乱的,我们放松点,只管抢人,你靠后让商人们继续闹腾,我冲过去。” “这……好吧,我试试看了,不过你得尽快救出人来,这架式……我们凶多吉少。” “唉,拼了。” 可是情况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群波斯武士急速冲到了车队的最前方,瞬间便把摆开道来的警卫悉数撂倒,血肉横飞的场面中充斥着身体被利刃割开的闷响,附近观礼的人群顿时慌作一团,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原本欣喜的人群,他们犹如一群受惊了的鸟雀般一哄而散,涌向各个方向。 骚乱给车队带来了庞大压力,虽然杨广这次出动的守卫全部都是精挑细选的,但就算如此,也禁不起这么多人的庞大洪流。在人群的推搡中,外层防线支离破碎,落单的守卫被拥挤的人群越推越远,渐渐的,已经看不到他们本该守卫着的妮妮的马车了。 外层防线的崩溃让内线的守卫开始吃紧,此刻,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人群身上,生怕自己会被骚乱的人群所冲散。 “我们走,趁乱抢人,或许波斯人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杨林示意宇文赞开始动手。 “好。”宇文赞咬牙道,煽动着周围的商人往四周跑去,拥挤之下,人群完全失去了理智,纷纷践踏在一起,无数的货物从马车上落下,本已拥挤不堪的门口顿时堵塞起来。 杨林提着长剑飞速往人群中冲去,几个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长剑砍翻,鲜血喷涌向半空。 “怎么办,那边那么多警卫。”杨林指着车队的正中央说。 “先下手为强。”蓝兰情急道,“我们必须赶在波斯人靠近前把妮妮抢出来。” 杨林憋足了劲,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 四周的弓箭手一齐射来无数的箭羽,蓝兰瞬间为杨林全身覆盖上一层铠甲,声声脆响后,折断的箭羽纷纷落在他的身旁,长剑又是一阵猛砍,一排守卫横飞出去。 视线中,他发现波斯人也几乎同时冲过了层层防线,“嗖”的一声,波斯众武士竟然合成了一个块头巨大的怪兽,纷落的箭头射在它身上后居然生生弹开,油亮的皮甲上只留下一些细微的凹坑。 “又是变异体?”杨林惊呼道。 “对,我发现波斯武士的合成变异体一次比一次的强大,这里面肯定是由于……” 蓝兰话没说完,妮妮的马车便在守卫的掩护下往回急转过去,大批士兵从内城门里跑出来接应,看上去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杨林高高跃起,剑气催动一辆马车的残骸砸向变异兽,轰然的响声中,碎屑四溅,变异兽往后猛地踉跄了一下,翻身倒在地上。 “速度快点,别让马车进城门……”蓝兰急切道。 杨林竖剑在地上一撑,在空中翻滚几圈后运用“狼行术”急速冲向人群。 从身体四处溢散的三阳神力如激流般涌动不止,四肢挥舞下硬生生地推开了挡路的众人。 马车前的侍卫拔刀怒砍,杨林根本不作躲避,挥动长剑后迎面而上,马车的顶篷连同周遭侍卫的断肢残臂一齐飞出好远,血水像雨滴般纷飞落地。 “大哥哥……”妮妮蜷缩在车中,身边的几个侍女早已吓得面如死灰。 “快和我走。”杨林将妮妮揽在怀里,刚一回头,发现变异兽正气势汹汹地冲来,沿途的士兵被它轻易撞翻,狠砸在周围的石壁上后化为一滩滩的肉泥。 杨林赶忙躲避,抱着妮妮夺路而逃。 四周都是尸体,翻覆的马车残骸堆叠后堵塞了出路,周围的箭羽丝毫没有削减,反而越发的疯狂起来。 “少爷……”猛子和戴丽丝驾着马车疾驰而来,猛子手持大斧将挡路的士兵一一拦腰斩断。 杨林跑近马车,把妮妮递给猛子:“你们快走,冲出去再说。” “大哥哥……我们一起走。”妮妮哭泣着拽着杨林的衣襟,怎么也不愿放手。 “听话,哥哥一会就来找你。”杨林狠拍了马一下,一声吆喝后,马车掉头驶开。 地上忽现一道巨大的黑影,杨林抬头一看,正是狰狞的变异兽。 杨林生怕变异兽追赶马车,急忙挡住对方的去路,可是没等自己站稳脚跟,变异兽像一道飓风般已经扑到了面前。 他感觉到肃杀的冷风袭来,生死的瞬间让他顾不得太多,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躲去,爪光几乎贴着自己的鼻尖划过,拍击到地面上后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快走,我们现在被夹击了!” “蓝兰,我得甩掉这怪物。”杨林边跑边寻思着,身后的肃杀之气持续逼近,他飞身跃出,半空中,双眼里尽是一片波光,身下的竟是护城河。 “这里什么时候又开挖了护城河?这是投河自尽啊……” “小心!”蓝兰大喊一声。 杨林调整着姿势,但是他错估了距离,动作还没有摆开时,自己就已经扎进了水里。 “咕噜……” 他只感觉到七窍都在进水,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的往水面划去。 “轰……” 他感觉到水下腾出了一个巨浪,回头一看,变异兽竟然追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犹如一颗陨石落地一般,水下也继而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不……” 漩涡的强大离心力散向四周,杨林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回拉扯着,眨眼的工夫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咕噜……” 他一连呛了几口水,眼看着自己嗓间的空气就要被耗光了。 “难道我要成为一具浮尸?” 他近乎绝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全身的筋脉在水压的侵袭下不仅没有收缩,反而越发地鼓胀起来,三阳神力从血管中四溅出来,一层层的气浪充斥在他身体的各处。 “轰……” 一声巨响之后,杨林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包裹住了,除此之外,这气泡内竟然还充斥着空气。 “啊……” 他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地浮动着。 指尖传来一阵温暖,柔软的气泡内壁上正散发着柔软的橘黄色。 “三阳神力的暖流?” 杨林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重生般的畅快感让他瘫倒在气泡里。 “唰……” 变异兽快速的游了过来,身体滚圆滚圆的,像是内部充满了空气。 “又来?” 杨林无助地伸手护住了脑袋,想像出被对方撞成一堆碎片的惨景。 突然,他感到胸中涌现出一阵灼热的生痛,恍如被烈火炙烤一样。 “蓝兰,到底怎么了?” “水压强化了肌体……小林子,D物质彻底融合进你的身体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像被撕裂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了起来。 “啊……” 他忍不住哀嚎起来,只见胸口一片火红,莫名的光亮完整地把胸膛都包裹住了,一道道奇怪的纹理在胸膛上浮现,宛如一块诡异的胸甲。 他感到一股劲流在身体里涌动,周身上下都被这无形的力量充斥,一根根的筋脉时隔很久后再次暴起,魔铁赐予的野兽般的力量似乎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唰——” 杨林身影如魅,带着三阳火光冲破了气泡的束缚。 变异兽见状,眼中立刻闪现出好战的眼神,整个身体也立刻紧绷起来。 刚在岸上,杨林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却将对方的战斗方式尽收眼底,这变异兽的威力在于其强大的冲击力,以这般的冲击力来说,只要是正面冲撞,任何对手都无法躲避被撞成碎片的命运。 而这次,他不会让这种窘境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看到变异兽团成一团后,立刻选择了躲避。 他冲向水面,猛吸一口气后再次钻进了水里。 水下的状态让他和变异兽相比有着更灵活的姿态,变异兽在水中所承受的阻力极大,每次直接冲击后,都得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掉转身体,因次每次的攻击间隔时间都很长,这无形之中给了杨林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死定了。”他暗中已经信心十足。 “嗖……” 一股巨大水流从水下腾出,白色的水花翻涌过来,变异兽再次发起了冲击。 杨林暗笑:“蠢货,你选错地方了。” 他暗地不动,憋足了一口气。 “轰……”变异兽卷着成团的水花扑来。 “切。” 杨林不屑地一笑,在它扑来的一瞬间急速闪开。 “咕噜……” 变异兽见扑了空,急忙想转身,但是卷起的水流却发出了混乱的回旋力,转身的速度瞬间便被压制住了。 杨林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速度极慢的变异兽犹如一只待宰的醉鬼,所有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 他将全身的力气汇集到指尖,对准了变异兽唯一欠保护的地方——眉心。 “去死……” 杨林出手抓去,蓝兰瞬间会意地在他双手上覆盖成两排利爪,尖锐的爪尖瞬间便嵌入了变异兽的脸部。 鲜血伴随着水流四散开来,变异兽顿时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杨林一看情况不妙,对方的蛮力足以扭断一根大树,更何况是自己的手臂。 他狠狠地将爪按了下去,变异兽眉心里柔软的皮肉被一块块的撕破,爪尖一会便触到了皮肉下的眉骨。 杨林觉得是结束的时候了。 他腾出另一只手按住变异兽的脸部,同时将扎进眉心的利爪狠命地扭转开来。 变异兽绝望了,血肉模糊的头颅不住地发出最后的颤抖,水流的阻力让它几次想腾起身体都以失败告终,而体力的流失也让它渐渐地放缓了挣扎。 杨林感觉到呼吸困难了,必须及时收手,他使出全力抽拉出利爪。 “喀……”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异兽头骨的碎裂声音,脑浆夹杂着血水涌了出来,身体随之渐渐地化作了丝丝黑流溢散向四周。 杨林一连吞了几大口水,强烈的缺氧晕眩感充斥了脑袋。他靠着求生的意志力往水面上划去。 “啊……” 杨林在冲出水面的一刹那,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无力的漂浮在水面上,而黑如浓墨般的液体也从水下往上溢出,整片水域顷刻之间便被染成了黑色。 他仰天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地恢复了一点体力。 不远处,追兵在收缩着追捕范围,杨广似乎发了疯,不顾满地的伤兵,从各处抽调出了骑兵前来助阵,无情的马蹄践踏着冲过,将路上的一切淹没在尘土与哀嚎中。 “小林子,坚持住。”蓝兰鼓励着,“我们成功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还没出长安。”杨林悄然从水中探出头来,扫视四周后往远处游去。 第八章 又见秀儿 夜色深邃,杨林在深巷中徘徊,白天的行动让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冷肃之中,刚刚持续几天的喜气顿时在无数铁骑的马蹄声中荡然无存。 “也不知道猛子他们怎么样了?总算救出了妮妮……”杨林虽然疲惫,但是依旧开心不已,“也算对得起尼娜的嘱托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尽快找猛子他们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蓝兰不解地问,忽然语气放缓了许多,“小林子,你是不是……还想着救秀儿?” “蓝兰,你越来越聪明了,我现在想什么都瞒不过你。”杨林靠在墙壁上,苦笑着说,“我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走开……” “小林子,去找她吧。”蓝兰柔声道,“要走一起走,不要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杨林鼻子一酸,回想起几年前和秀儿在长安街头的幕幕场景,不由得心潮迭起。 “我得去个地方。”杨林如有所思地说。 “哪里?李渊那?”蓝兰惊问。 “我想秀儿一定在他那里。”杨林狠狠道,“无论怎样,我都要逼他放人。” “但是他有可能在长安吗?虽然他是作为人质软禁在这里的,但是你仔细想想,李家或许早就安排他出城了。”蓝兰不解地说。 “他很聪明,现在也应该会料到我将离开长安了,他也希望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所以他是不会愿意看到我赖在这里的。” “你的意思是他会把秀儿送出来?”蓝兰恍然大悟。 “有这个可能性,可是不会这么简单,想想看这么些年来,他都被我压着,现在我要走了,以他的性格,奇#書*網收集整理他肯定会给我出道难题。” “少爷……”不远处传来了猛子的声音。 杨林又惊又喜,迎了上去。还没到跟前,一双温暖的小手伸了过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哥哥……”妮妮娇声道,不停地捏着杨林的脸庞。 “呵呵,小声点。”杨林心里溢满了暖流。 “少爷,码头上戒备很严,我不敢把妮妮留在那里。”猛子低声道。 “宇文赞和戴丽丝呢?在哪里?”杨林不放心地问。 “他们两人留在码头了,顺便打探一下那里的情况。”猛子看了看四周,连忙把妮妮拉到身边,“少爷,我们快点走吧,趁夜里赶紧上船。” “不行,你们先走吧,我要去找李渊算帐。” “他?他应该不在了吧……我们刚才在码头上看到李馨那凶婆娘了,他们包下了整整一条船,应该快开船了。” 杨林一听,立刻暗自盘算着到底该不该去看个究竟,李馨一向和神策形影不离,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下,神策必定也不会离开李渊半步,说不准…… 想到这,他赶紧往码头方向跑去,脸上顿时笑意全无。 “少爷……少爷……”猛子纳闷起来,“怎么这么心急?” “大哥哥怎么了?”妮妮有点生气。 “不知道,少爷和李家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这样。”猛子抱起妮妮,大步跟了上去。 夜里的码头依旧喧闹,大小船只挤在泊位上,形形色色的商人忙碌地转载着货物,对于白天所发生的一切当然是怨声载道,有些远道而来的商人转眼间已经一无所有,纷纷无助地停留在岸边,异域的乐声时而响起,像是在寄托一种乡愁。 杨林为了不引起注意,孤身一人在岸边走动着,远远就看见一艘巨大的帆船,猛子在一边递了个眼色,杨林会意地点了点头,往船上走去。 刚走进船舱,一道黑影忽然从身边掠过,轻盈的脚步中尽显出一丝柔媚。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身影十分的熟悉。 “是谁?”他预感到了危险,但是他依旧选择站在原地。 “嗖……”疾风闪过,一袭黑衣在窗口透进的夜风中扬起了衣角。 杨林屏住呼吸,冷眼守候着。 “谁?出来。”他警惕地问。 渐渐的,黑影一点点地走近,轮廓也随之一点点地显了出来。 夜幕下,一缕长发随风飘动,淡淡的香气散出,似是一朵蔷薇在绽放,洁白无瑕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淡若冰霜。 “秀儿……”杨林惊呆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没事吧?”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她依旧是那般的美丽,但是眼神里却多了些许的异样,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凶煞的光芒。 杨林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秀秀在他眼中,产生出一种非常奇异的变化。 很难说清楚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只见秀秀的双足飘浮在空中,好像鬼魂一样的脱离了甲板。她的身外,有一层奇异的黑色气雾在萦绕,但在普通人的眼中,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对光翼,好像蓝兰变身后出现的光翼轻轻震荡。 不过和蓝兰的光翼不同,秀秀的光翼是黑色的,看上去好像魔鬼的翅膀。上面的每一只羽毛,都散发出浓浓的杀意,杨林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退了两步。 “老天,是魔铁!” 蓝兰的惊呼声,让杨林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蓝兰犹豫了一下,“不是魔铁,是一种类魔铁的生化武器,她,她,她被人改造了!” 杨林吃了一惊,凝视着独孤秀。 “秀秀……” 他刚叫出独孤秀的名字,一道从独孤秀袖间飞出的劲风擦着杨林的头皮而过。 “你……”杨林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杨林踉跄着险些摔倒,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的躲避之处,而自己又不愿出手,无疑已经步入了险境。 “小林子,你真的不打算动手?”蓝兰焦急地问。 “一点都不想。”杨林不假思索地说。 秀儿没让他有任何的喘息机会,再次攻击了过来,手中的利刃在他的身前划过,招招都对准了他的颈部。 “噌……” 杨林猛地握住了秀儿的手腕,指尖在瞬间被刺破,猩红的鲜血溅射在脸上。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他紧紧地握着秀儿的手腕,但是在这巨大的力量面前,他显得力不从心,只有看着抖动的刀尖一寸寸地压向自己。 “秀儿……”他几乎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倒在地上。 秀儿发力挥击手腕,只见一阵血光闪过,杨林被抛了出去,一行热血从掌间喷射出来。 “叮……” 就在杨林倒地的一刹那,铭牌落下后滚落到两人的中间,这正是当年独孤鸿送给自己的,血顺着上面的凹槽流淌在地上,远远看去像是在滴血。 杨林痛苦的呻吟着,死死地按住掌上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看着地上的铭牌,猛一抬头,只见秀儿竟也呆立在那里,无声地面对着这块小小的金属牌。 “你忘记了吗?”杨林立刻觉得尚有一线生机,“这……这是你爹送我的……忘记了吗?” 秀儿的目光里闪烁出柔软的光芒,握刀的手腕也在颤抖中缓缓放下。 “你想起来了吗?是我……”杨林激动地支撑起身体。 “呃……”秀儿口中喃喃地发出一阵痛苦的声音,热泪夺眶而出。 “秀儿……”杨林苦笑着走上前去。 他发现秀儿的嘴唇在颤抖,但是却久久没有能够吐出一个字,而她的眼神虽然柔软了许多,但是片刻之后,一轮红光在她的瞳孔里散出,像是一圈枷锁,无情地把她短暂的温柔强行收了回去,一时之间,凶光重现。 杨林心里一凉,急忙往后躲去,与此同时,对方的利刃再次跟进,在他的肩膀上多添了一道伤痕。 杨林只觉得肩头的肌肉被硬拉出了身体,钻心的疼痛让他无力支撑,“砰”地倒了下来。 “完了,她被完全控制了。” 他望着渐渐逼近的秀儿,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往后蜷缩而去。 “小林子,你要是再不想办法的话,你就死定了……你不愿出手,就让我来。” “别……求你了,蓝兰。”杨林忍痛说道。 正当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秀儿已经挥拳打来。 杨林弯臂横挡,驾住她的手臂后死死地抱住她。 她还是那般的美丽,冷若冰霜的脸蛋上依旧荡漾着迷人的神采,却异常的冷酷,怒视的双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杨林发现她的力气好大,虽然自己已经差不多尽了全力,但是她居然正在一点点地挣脱自己的臂膀。 “是我,你醒醒……” 杨林吃力的喊着,使出全部的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时隔几年后这般与她亲近,这让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热流,浑身颤抖不止。 他感觉她快要挣脱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将她死死抱住。 只听见一声闷响,秀儿的右膝狠狠地撞在杨林的小腹。 “啊……” 沙哑而断续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疼痛让他的脸庞几乎皱成一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秀儿的肘部跟进了,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杨林身体猛地一颤,在“喀嚓”的骨头断裂声中倒下了。 “不……” 他痛苦地呻吟着,无神地望着秀儿。 “还不让我出手吗?”蓝兰怒问。 “别。”杨林紧紧地咬着嘴唇,“也请你相信我……” 他飞奔过去,挥拳佯攻秀儿的脸部,而膝盖则暗暗跟进踢去。 “啪……” 秀儿掐住他的喉咙后,还没等他踢出膝盖已经把他摔倒在地,并顺势狠踩过去。 杨林虽然作出了躲避,但是秀儿力道之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落脚处碎木四溅,带着翻滚的气流将他卷到一边。 就在这时,木板上的铭牌也被抛向了空中,金属光泽闪烁的一瞬间,船舱里突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秀儿猛地往后退去,脚下一软,无力地靠在船舱上,一点点地瘫倒在地。 杨林疑惑地盯着她,心道:“莫非是铭牌的作用?” 眼前的一切印证了他的揣测,只见秀儿的四肢正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瞳孔里的凶光也一点点的消散下去。 杨林忍不住一阵欣喜,移向前去轻轻地唤着她:“醒醒……快来看看你的小林子。” 他刚说完,一滴鲜血从鼻中滴落在秀儿的胸口上,顺着美妙的沟壑缓缓流淌下去。 “呃……” 秀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让杨林惊喜的是,她的眼睛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澈动人。 “你醒了?” 杨林激动地问,不忍让他看见鼻血横流的模样,于是将脸转了过去。 “小林子……你怎么了?” 秀儿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紧紧地靠在杨林的怀里。 当一滴微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头上的时候,她瞥眼一看,不禁追问:“你受伤了?” “哪里?”杨林不想让她难过,于是打趣道,“我只是看见你这样子……激动得流鼻血而已……” “你……”秀儿不由得脸红起来。 蓝兰突然闪现了出来,先是和秀儿互怔了片刻,继而相视而笑。 “蓝姐姐,你变化这么大?” “你也是……这么凶,差点把小林子毁了。” “呵呵,不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吗?” 杨林无奈地看着两人,心中暗生苦水:“黑暗的日子又要来了……” 忽然,诡异的胡琴声在舱内响起,破碎的舱板在夜风的吹动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杨林感觉到不妙,急忙对蓝兰说:“带秀儿先走,她身体虚弱得很,帮我照顾她。” “那你自己呢?”蓝兰反问,盯着他的伤口。 “是啊,小林子你也受伤了……”秀儿情急附和道。 “呆丫头,我不会有事的。”杨林推着两人往后退去,“快走。” 蓝兰无奈地深叹一口气,对着他心道:“小林子,千万把命保住了,不然这么久以来……你就白忙活了。” “知道了……”杨林动情地回应,“蓝兰,谢谢你……帮我照顾好她。” 蓝兰不语,带着秀儿快速往夜色里钻去。 杨林孤身站在船舱里,环视四周,只听见不远处似乎正响起一阵水流声,透过残损的窗户往外看去,另一艘巨船正缓缓靠近,几个黑影从上面快步逼近,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杨林正想走出去看个究竟,身后突然传来木板被踩踏的隐隐声响。转头看去,满是积雪的甲板上赫然出现了两个黑影,堵在了他身后,而与此同时,前面也缓缓走来一个人,光线虽然暗淡,可是他的轮廓还是清晰的显露了出来,竟是很少见到的胡人。 此人身材粗壮,提着一把铁疙瘩似的胡琴,宽敞的长衫处,裸露的肌肉上刺满了野兽的图腾。 “我们跟你跟了很久了。”壮汉冷笑,“都说你很厉害,今天我们倒想试一试。” 杨林微微转过身体,强制自己的目光完全远离秀儿离开的方位,从来没有过的惊慌感觉此刻几乎溢满了心头。 “绝不能拖累蓝兰和秀儿,我得把他们引开……”他暗想,放弃了现在就发起攻击的打算。 他往后退去几步,最后站在船舱角落的阴影里。 壮汉似乎看出了端倪,可是节奏仍旧慢了半拍,杨林猛一蹬出双脚,身体生生地撞开船舱,冲了出去。 壮汉立刻狂追,两个手下则从侧面迂回包抄,一时间,急速的脚步声与喊杀声在码头此起彼伏,周遭渐渐熟睡的商人被猛然惊醒后,纷纷抱头躲避,有的甚至掉进了水里,挣扎呼喊起来。 杨林使出全身力气奔向远处,这里离秀儿她们太近了,任何声响都会惊扰到她,以她的性格来看,非得出来不可。 他不顾一切地迈动步伐,双腿游移在小船之间,剧烈的起伏,超乎极限的跳跃,一次次压住所有力道的落地……三阳神火的气流像是条条彩带随着他的移动而飘忽不定。 身后刀光紧随而至,水面轰然溅起无数的水花,周遭的船只在层层气流的摧残下纷纷碎裂,天空中顿时碎屑漫天。 他感觉自己四肢正脱离自己的身体,像是机械般自主运动着,阵阵麻痛从指尖传遍全身。 突然间,一道冷风从耳根掠过,杨林本能地急转身体,可是剧痛依旧跟随着一道弧线撕开了自己的左肩。 他猛然一抖,踉跄着落在一艘小船上。几乎同时,壮汉拦在了前方,横握着长剑,抬臂用劲一振,厚重的大剑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杨林揉了肩膀,伤痕很细很深,感觉已经在骨头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他暗暗打量起眼前这个壮汉来,身形如铁塔一般,满是刀疤的手上,指骨已经变形,像是五指纠结在一起一样,应该是经历了无数争斗。 “有人想让你死……我是来催命的。”壮汉阴笑道,带着浓浓的胡人口音。 “谁?李渊?”杨林反问,趁机观察起周围的清况。 “受死吧。”壮汉步步逼近。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也从身后赶了过来,死死地围在杨林的身后。 三人互递了一个眼色,刀锋瞬即从身后两人的袖间闪出,壮汉的大剑也应势劈来,瞬间三道光芒似乎正全力绞杀着杨林。 杨林猛然向后翻去,在苍茫的夜色中落下岸边,谁知身后的三人再次追来,从空中重重劈下三道更猛烈的刀光。 碎肉狂飞。 刀锋在背部撕开了三道大口,身体失去平衡以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地面凹陷了下去,杨林蜷伏在中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三人紧追过来,持刀将他围在中间。 “乱刀砍死……”壮汉咬牙道,抽出全身力量举起大剑。 视线被生生地切成三份,没有时间反应什么,甚至是去考虑该怎么接受着夺命的攻击。杨林抬起双臂相叠着护住脸庞,刀锋陷进了他的手臂,穿过骨头直达身体。 眼看着自己身体就要被截为几段,而蓝兰又不在身边,自己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发狂般暴起,双脚一齐扭动将壮汉掀翻,另两人没有来得及回避,被一齐绊倒。 没有什么可以比双臂上的伤口更让他发狂的了,那整齐的刀伤上,血肉分散向两边,森森的白骨裸露出来。 他在心中惨啸,最后一点点地积攒成了吼叫,抬着断臂猛冲上前向三人飞踢过去。 几股鲜血交错着喷涌而出,三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好远,其中一人已经没了脑袋,残缺的尸体在地上滚出好远后浸没在岸边,留下一滩长长的血痕。 杨林再次重重地背部着地,刚才撞击的一瞬间,三人又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壮汉猛然爬起,狂吼一声,飞扑过来。 几乎是在同时,杨林也高高跃起,急速闪向对方。 壮汉停滞在半空,抹剑横劈,而杨林却恰恰相反,受伤的双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像一头牛一般将身体的重心全部移到了脖子,头颅疯狂地向前倾去,如同红了眼的疯牛,拼命地顶撞眼前的一切。 没有了吼声,就连喘息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两人都在空中滞留了短短的一妙,然后各自坠向一边。 一道血光横空突现,壮汉的半个脸庞似乎已经完全塌陷下去,而杨林也在即将落地前失去了重心,腹部“嘶”地散开一大块肉。 剩下的一人见状狂奔过来,催刀猛扑向杨林,冲到跟前的一刹那,单手持刀坠下一道弧线,直落杨林的头顶。 杨林冷眼看着,眼睛里现出一抹不屑的神色。 喀嚓。 对方整个身体松软下来,紧绷的手臂无助地抖动着。杨林的双膝抵在他的咽喉上,长刀落地的声音刚响,杀红了眼的他又再次顶出,带着一声脆响,将对方撞得稀烂。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昏暗的灯光下,杨林扫视着两具尸体,倒吸一口气,浑身抽搐起来。 洪水在胸口泛滥,忽而又如同巨浪拍打四溅,满是伤口的身体像是被巨兽咀嚼后又吐出一般,惨不忍睹。 众人在围观着他,议论纷纷。杨林吃力地抬起头,缓慢地往后退去。 “让开……”猛子提着斧子一路狂奔过来,推进人群后跪倒在地,“少爷……你没事吧?” “快走。”杨林声音微弱。 猛子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嘈杂显然引来了追兵,只见大批的骑兵正往岸边冲来,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少爷,我们走……”猛子背起杨林,快步往人群中钻去,“坚持住,他们在那里等我们呢……” 杨林的目光变得飘忽不定,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水面上正驶来一艘艘兵船,大感不妙。 “猛子……我们跑不了……炮船……” “小林子……”秀儿失声喊道,泪流满面。 蓝兰看到他满身的创伤,顿时呆立在一边,没有眼泪,但是双眸里尽是无限的感伤。 “我们现在去哪?”猛子情急道,“少爷伤重……我们又被包围了……” “没办法,只有冲出去试试看。”秀秀噙着泪水,“蓝姐姐,你想办法救救小林子啊……” “我……他外伤太重,只有看他的耐力了。”蓝兰无奈道,“我尽力就是了。” 说完,她瞬间消失了,化作一声声焦急的声音在杨林脑中响起。 “小林子,你的气息在外流。” “这么多道口子……能不流吗?”杨林吃力地苦笑,“我要是过不了这一关……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秀儿。” “胡说什么……”蓝兰急忙阻止,“不要说这些了,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至于其他人……” “刚才攻击我的那几个胡人好强,到底是什么人?”杨林不解地问。 “李渊的实力现在真是难以捉摸……”蓝兰沉思道,“小林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神策的处境一定也不妙……” 杨林无意多想,但是不由得也为李馨担忧起来。 忽然,远处的炮船众炮齐放,在水面上溅射起无数水花,一艘艘的商船转眼间化为片片残骸,岸边的商人哭嚎着,不顾一切地冲进水里去抢救散落的货物。 猛子背着杨林飞快地避到岸边,没走出几步,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便围了过来,万箭一齐瞄准着几人,弓弦拉动的阵阵声响让人胆颤不已,周遭的商人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少爷,我们出不去了……”猛子死死地挡在前面,身旁的戴丽丝把妮妮拥在怀里。 杨林望着这个阵势,感觉自己似乎步入了绝境,瑟瑟的寒风下,隋军铁骑的马匹呼出一团团的热气,远远看去犹如一层层白雾散出,肃杀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冲出去,死得痛快点。 杨林推开猛子,吃力地支撑起身体,久违的厮杀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这时,骑兵中出人意料地闪开了一条道,杨林不解地看去,竟是杨坚单骑靠来。 “小林子……”久违的声音传来。 杨林胸中激流翻滚,或是挥之不去的手足情谊,或是无法释怀的点点往昔,一时间,整个人都在复杂的感情中挣扎不已。 “小林子,你想去哪?”杨坚竟然跨下马来,犹豫片刻后缓缓走近。 猛子早已大汗淋漓,举斧的双手颤抖不止,他低声问:“少爷,怎么办?” “让开,我过去……”杨林不解思索地说。 “你疯了?”蓝兰怒问,“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吗?别过去。” 杨林没有理会,依旧步步迎了上去。 “你让我走吧……我们互不相欠,这些年来我也帮了你不少忙,恩怨之事……我不想再和你细算了。” “弟……”杨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已经丝毫没有了帝王之气,刚毅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了许多,双眼隐隐闪现出两行泪光。 “我可以走了吗?”杨林咬着牙,不为所动。 “小林子,我本可以杀你,但是一次次都放过了你,阿摩更是想取你性命,满朝的文武都在巴结他。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但你应该可以体谅我的苦衷,这大隋江山以后必定是阿摩的,我必须为他铺好路,路弯了不行,上下颠簸不平也不妥,你可以理解我吗?” “那有谁理解过我?为我着想过?你有没有?皇后有没有?”杨林反问。 “兄弟情似海,我知道你恨我,而且现在我说什么都无法挽回……” 杨坚定了定神,话锋一转,“今天我是来送你的。” “带着这群人来送我?”杨林惨笑,举起满是血污的手臂指向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根本没想过要夺过来。” 杨坚托着杨林的手臂,缓缓拉下,扫视一眼上面的伤口,沉默许久。 “我得走了,骑兵的手也举累了吧?”杨林苦笑着转过身去。 “小林子,此行去哪里?告诉我。”杨坚追问。 “大海的另一边,很远的地方……我不会再回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杨林忍着伤痛往前走着,抬头一看,一艘炮船已经悄然停在了岸边,水兵陆续撤下,俨然变成了一艘空船。 “上船吧……我等你回来。”杨坚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目送着杨林渐渐走远。 第九章 结盟 几人乘船在海上漂泊着,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漫无目的地逃离。 茫茫大海,没有边际,眼前苍茫的一切让几人竟觉得无所适从,像是搭载落叶般任由海浪推向远方。 杨林自从上船后就一直在昏睡,耳边似乎时而响起以往的点滴琐事。 黑暗彷佛没有尽头,直到熟悉的声音与香气出现在身边。 “我……现在在哪?”杨林缓缓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 “在海上,你已经昏睡三天了。”秀儿轻声说,不住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汗水。 “他们……没有追我们?”杨林努力坐起来,感觉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没有,一路上的水军都为我们放行了,而且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你要离开,船上放满了货物和补给,就连船工也是为我们精挑细选的,我很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哦?”杨林也有同感,看了看四周,的确堆满了货物,细细看去,货物上都贴有字,上面的字迹好像也并不陌生。 “这些是?”杨林诧异地问。 “都是韩大哥他们送的,只是他们没有露面……”秀儿小心地说,生怕触动杨林心里的伤口,“小林子,你怪他们吗?” “谈何责怪呢?人各有志,他们都是有苦衷的,我不能勉强他们,况且他们也算尽到兄弟情谊了,对他们……我心里只有感激。” 他淡淡地说完,看向窗外,阳光从窗户外温柔地洒进,落在舱内的木板上,照亮了无数的尘埃。 “好美。”杨林望着大海上的一片火红,安逸地靠在秀儿的膝边。 “是很美,可惜我们像是无头的苍蝇,怎么也找不到方向。”秀儿插话道。 “为什么?不是有船工吗?”杨林惊问。 “但他们之中没人踏足过这条航线,蓝兰让船从无人地带行驶,好几次都差点遇险。” 话音刚落,蓝兰瞬间闪现,看见杨林有了气色,脸上泛出了许久未见的笑意。 “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她看了看杨林和秀儿,忍不住笑问,“你们是不是要把憋了几年的悄悄话说完才行?” “呵呵,哪有……我们在说你呢。”秀儿双颊微红。 杨林笑了笑,“蓝兰,你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听说船工都快被你折腾疯掉了?” “君士坦丁堡啊,从座标上看,也是从经纬度上判断,我选择的这条路是最近的,只是一般没人知道罢了。”蓝兰看到两人一脸茫然的样子,急忙解释道,“反正听我的没错,肯定会早点到君士坦丁堡的。” 杨林点了点头,寻思片刻,忙问:“其他人都还好吗?妮妮呢?” “都很好,猛子早已累得不行了,一连几天除了吃就是睡,当然,戴丽丝一直在照顾他呢。妮妮就更别说了,天天像个疯丫头一样,在船上来回跑个不停,不过也难怪,她是第一次看到大海。”秀儿越说越高兴。 杨林总觉得有什么像是被自己遗忘了,想了半天,忽然惊道:“神策她们有消息吗?” “怎么了?为什么要问她们?”秀儿脸色大变,“我很恨她们。” 杨林见状,急忙安慰:“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们其实也很可悲,到头来还是和我一样,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出卖了。” “你是说李渊?”秀儿反问。 “对,我也感到很意外……”杨林坏笑道,“其实当年这家伙可是钟情于你的,也算是被我横刀夺爱吧。” “胡说。”秀儿害羞道。 忽然,船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船工大声向远方呼喊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险情。 杨林以为是遭遇到了海盗,急忙想起身看个究竟。 “小林子,你慢点。”秀儿扶着他慢慢站起。 杨林走到窗前一看,正有一艘小船漂流在远处的水面上,风浪时起时伏下,小船看上去快要支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小林子,你看那是谁?”蓝兰惊呼道。 杨林遥遥望去,正是李馨三人,几波浪花漫来,三人踉跄着险些翻落水中。 “呵,一艘小破船就想渡海?真是神了啊……”杨林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林子,你打算救她们吗?”秀儿突然问道。 “救她们?”杨林诧异地看着秀儿,“你不是作梦都想让她们死吗? 怎么这会又突发菩萨心肠了?” “哼,难道你不想救?”秀儿白了他一眼,“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杨林尴尬地问,觉得秀儿似乎有点生气。 “你是不是……对那个李馨……”秀儿拖长了音调。 “哪有?怎么可能?”杨林大呼冤枉,“我也很讨厌这三人。” “好了,先救人再说吧。”秀儿探头对船上喊着,“你们去把她们救上来,快点。” 一顿饭的工夫后,李馨三人狼狈地走上了炮船,李馨又惊又喜,倒是神策和仙尼面无表情,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敌意。 “小林子,她们似乎并不领情。”蓝兰说。 “随便,我只是救人,又没让她们领我的情。”杨林不屑道,目光落在李馨身上片刻后,赶紧挪开。 “小林子,去问候一下啊。”秀儿笑道,轻轻推了他一下。 “干什么?我去做什么?”杨林连连摇头。 “你真不去?好,我去。” 秀儿说完,带着猛子和戴丽丝走了过去。 神策和仙尼与秀儿对峙着,船头的气氛似乎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尤其是神策,上下打量了秀儿一番后,眼神里越发地显露出怒色。 “小林子,你这下麻烦大了。”蓝兰突然说。 “为什么?把这三个是非之人带到了船上?” “何止?你简直是让这里变成了战场……”蓝兰带着笑声,“神策本来就对秀儿极为反感,现在让她和秀儿面对面,难说会发生什么,至于仙尼,那就更麻烦了,她与秀儿之间存在着死结,是怎么也解不开的,说不准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话还没有说完,李馨出人意料地拦在了秀儿面前,先是推开了猛子,然后和秀儿互相紧盯着对方。 “完了,麻烦来了。”杨林急忙忍着伤痛走上前去,他深知秀儿的脾气,不难想像秀儿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会怎样宣泄而出。 但是结果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秀儿没有选择和李馨相持下去,转而走了回来,而且还对他使劲挤了挤眼睛。 “小林子,这丫头不错。”她低声道,坏笑不止。 “什么啊?”杨林极为难堪,脸色骤变,但是自己已经走到了跟前,不得不略加问起三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仙尼依旧闭目不语,神策深叹了一口气,回应道:“和你一样,去君士坦丁堡啊。” 杨林仔细观察着她,虽然对她的遭遇早已心知肚明,可是仍旧婉转地问:“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和我一样走投无路?” “看来你什么都清楚了。”神策苦笑了笑,“你的哥哥容不下你,而我的……” “师父,别说了,和他哪来这么多废话?”李馨愤愤道,话锋一转,“是我们李家对不住您,我那侄儿也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居然会出卖您……” “都过去了。”神策神情黯淡,“反正我迟早要离开那里的,算是提前出发吧,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其实李渊也不是没有苦衷,他是个做大事的人,这点总比某个人强。” 杨林哑口无言,在猛子的搀扶下吃力地站稳:“你这人真是奇怪,是我救了你,我没有让你道谢就算了,你反倒来挖苦我?简直不可理喻。” “小贼,我可没让你来救我们……”神策毫不相让。 “够了,师妹你就少说两句吧。”身后的仙尼忽然阻拦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商量一下?” “你自己看着办吧。”神策板着脸说。 “杨林,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一样的吧?”仙尼问道。 “我是去逃亡,我看我们走不到一块去……”杨林脱口而出。 “难道你不想去救莫老狐狸他们?”仙尼追问。 “那又怎样?我们以前的芥蒂太深了,我想是不可能有什么合作的。”杨林坚持道。 “你……”仙尼双眸突现杀气,但很快又强收回去,“那就当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交易?什么交易?你的筹码是什么?我不认为我们现在的地位是对等的,我有船有人,而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和我谈交易?”杨林怒问,对她的高傲难以忍受。 “那我可以告诉你,单凭你们这些人,别说救出莫老狐狸了,就是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仙尼狠狠地瞪着杨林,“你自己掂量一下吧,是去送死还是救人,好好想想。” 杨林暗暗一怔,心道:“这老妖婆子够狠,总是这么强硬。” 仙尼看他默不作声,冷冷一笑:“让你的那位蓝兰姑娘出来吧,让她告诉你君士坦丁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也好让你自己有个数,别以为你这次去会有大半的把握。” 蓝兰即刻闪现,在仙尼的咄咄目光下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此行相当凶险,如果我们单独行动的话,胜算几乎为零……”蓝兰缓缓道。 “听到没有?”仙尼更加强势地说,“其实应该再告诉你一点,即使我们联手,救出他们的把握也只有三成。” “什么?”杨林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所谓的太空总署的势力真的这么强大?” “确切的说是越来越强。”仙尼说到这,神色也紧张起来,“相信你也领教了波斯人的实力,我可以告诉你,控制他们的就是太空总署的人。” “不可能。”蓝兰立刻反驳,“我和小林子遇到了方想,他所带上的是一些拜占庭古武士。” “哈哈……”仙尼大笑,“看来你毕竟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怎么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蓝兰质问道。 “方想可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早在几百年前,他就背叛了太空总署,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宇宙中流浪,说白了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太空总署通缉的在逃犯。” “对,师姐说的没错。”神策接话道,“他用的还是以前太空总署的装备,但实际上一直都是为他自己办事,你应该记得他是怎么加害方正的吧? “这个人心术不正,而且野心巨大,他这么久以来都在为自己设计一套类似于时光隧道的装置,目的是把困在次元空间里的黑暗势力释放出来。”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蓝兰惊愕道,“我见识过他的脑波实力,但是并没有强大到超越太空总署的地步……” “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神策接话道,神情有些伤感,“这得感谢方正了……是他到死都守住了这其中的秘密,没有泄露半句,这也是方想为什么越发恨他的原因。” 神策说完,目光停留在杨林身上,复杂的神情让杨林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暗骂:“真是倒霉,遇到个方正,怎么也扯不开干系了,弄得这婆娘总是发癫……” “难道那秘密在小林子身上?”蓝兰惊问。 “没错,就在他体内的魔铁上。”神策深吸了口气,“这小子是此行的成败关键。” “我体内的魔铁?”杨林猛咽了一口唾沫,“别老盯着我,要魔铁的话拿去得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神策走了上来,“方正在传授给你衣钵的时候,将魔铁的秘密一并输送到了你的体内,魔铁只是一个介质,真正起作用的是你的身体,即使你化成了灰烬,有些东西依旧是磨灭不掉的。” “天啦……”杨林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心中叫苦不迭,“麻烦总是无穷无尽……” “这下你明白了师姐的意思了吗?”神策追问道。 “这……”杨林思量了一会,“合作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不会又想耍什么滑头吧?”神策警惕起来。 “哪里……”杨林急忙否认,“我只是想事先和你们说清楚,我去救莫老狐狸他们,完全是为了还个人情,在这件事以后……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想远走高飞,永远也不掺和进任何是非当中。” 神策沉默着,一时没有作答。 “可以吗?我为了你们所谓的魔铁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原来的一切都改变了,我必须将丑话说在前面,无论如何我都会退出。”杨林斩钉截铁道。 “好,我答应你。”神策点了点头,“你就像方正的影子,我也不想让我心里最美好的东西就这样消失掉,等到救出他们以后,你可以走得远远的,我不会拦你。” 船工的吆喝声渐渐响起,刚刚还算平静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起来,整艘炮船也随之摇摆不止。 “快点进船舱,有大浪。”船工提醒着。 杨林看了看众人,见到没有人愿意先动一步,气氛依旧紧张,于是轻轻咳声道:“进去吧,好好休息。” 到了傍晚,海浪像是发狂了,炮船剧烈地颠簸起来,整艘船的木板好似被猛烈挤压似的,发出阵阵闷响,妮妮蜷缩在杨林的怀里,害怕得直打哆嗦。 杨林瞅了瞅众人,猛子早已呕吐了几次,呈大字型躺倒在角落里,其余的人也都是全无笑意,个个面如死灰,就连仙尼也在不动声色之间露出了一丝紧张。 “小林子,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蓝兰忧心道。 “都是你带的好路。”杨林吃力地说。 “这条路线很久以后的气候不是这样的,是我计算失误。”蓝兰自责道,话锋一转,“为什么总没看见宇文赞?” “自从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许多。”杨林无奈地说,“他一人和船工们在一起呢,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除了他,也不知道莫东尼他们怎么样了?他应该和凯尔在一起吧? 我们没有按时和他们会合,估计他们已经先走了很多天了。” “是的啊,差点把他们忘记了,不过我们倒没必要为他们担心什么,既然凯尔可以万里迢迢来,自然有办法顺当地回去。” “小林子……”蓝兰的声音突然变得断续起来,和在建康水井里的样子相似,“我……感觉到……有强大的磁场。” “总不至于是方想吧?我可不相信他有这能耐,能在海底兴风作浪。”杨林疑惑地问,“到底怎么了?” “也许是电流……糟了,有闪电。”蓝兰连忙警告,“快点让他们做好准备,这艘炮船虽然很坚固……但是……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电流。” “你是说闪电?”杨林刚问完,天空轰然一声巨响,船体剧烈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杨林大惊,连忙把手护在妮妮身上。 “你们都精神点,我们有麻烦了。”宇文赞隔着木板在下面喊道,“船尾被落雷击中了,幸好有隔水舱,但要是再被击中一下,船就有可能解体……”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杨林俯身向隔板问去。 “求佛祖保佑吧。”宇文赞无奈地回应。 话音刚落,仙尼出人意料地对杨林说:“小子,我有办法救我们所有人。” “什么办法?快说。”杨林情急道,衣襟已经被妮妮的泪水浸湿了。 “你得冒一次险……” “什么?又是我?”杨林痛苦地反问,“怎么总轮到我头上?”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你到底愿不愿意?” “来吧,来吧,豁出去了,总不至于把我祭天吧?”杨林不耐烦道。 仙尼对神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刻围坐在杨林的两侧。 “你们……想做什么?”杨林心里怦怦直跳。 只见两人没有回答,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而后瞬间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笨蛋,别愣着,静下心来。”仙尼催促道。 杨林不知该如何是好,学着两人的模样盘膝坐好。 “轰……” 落雷像是一条巨龙般落在炮船的侧方,砸落之处,海水被瞬间炸成团团热气,无数的电火花如纷飞的落叶一样将船体团团围住,并且一点点地逼近船舱。 “用你的参天三阳神力调节身体……当然,你做好心理准备,会很痛苦。”仙尼紧张道,“一定要忍住,否则你就真的会炸成碎末。” “娘的……”杨林心里深处狂骂不止,但还是很快便调整呼吸,运转起参天三阳神力。 电流在汇集向船舱,与此同时,落雷在持续落下,炸出的雾气甚至让船只脱离了海面,船底在热浪中顷刻化为灰烬,就连船身外表的木板也乾瘪起来。 杨林只觉得两股强大的真气注入自己的身体,与体内的三阳神力一道游走于三百零九个穴位之间,每一根血管彷佛都将冲出自己的皮肉,撕裂般的痛苦让他顿时全身失去了知觉。 秀儿连忙抱着妮妮,和众人一道退在船舱角落里,刚一坐稳,只见无数电流像涟漪般汇聚在杨林头顶。 杨林只觉得浑身上下弥漫着一层层灼热的气流,每一个毛孔都在竞相扩张,拼命地挤出汗水,皮肉里每一滴汗水都被无情地压榨出来,整个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收缩成一团,像是一具千年的乾尸。 “快,将三阳神力融合进电流!”仙尼喊道。 杨林应声而动,三阳神力在强制催动下一齐冲出身体,旋转着扑向头顶上方的电流。 感觉是两条巨龙在撕咬,一方必将臣服,但是火拼之下,两者必定是两败俱伤。 仙尼和神策在颤抖,看上去像是难以控制这两股巨大的力量,而杨林依然盘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的长袍“轰”的一声碎散落下,似雪花飘落,久久不绝。 “看你造化了,我……我们快支持不住了。”仙尼痛苦道,口吐出一口鲜血。 此时三阳神力已经和电流交会在一起,剧烈的碰撞中电光飞射,发出声声脆响。 他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团诡异的光影从胸中冲出,其中的映射竟是魔铁。电流像千辛万苦寻获到主人一样,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在参天三阳真气的引导下,缓慢地注入到光影之中,片刻之后汇聚成一点光斑,温顺地收缩在魔铁映射中渐渐暗淡下去。 “我还活着吗?”杨林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知觉,如同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苍穹深处,周围静寂无声,唯有自己举手投足间的飘然妙感。 第十章 序幕 “小林子,快醒醒,有好吃的给你……” “真的吗?我想吃肉。” “知道,知道,给你准备了野猪肉烤松耳,还有鹧鸪肉抹鱼子,还有……” “好好好,我这就醒。” “少爷,你又瘦了……你怎么睡了四十九天还瘦成这样啊……” 杨林嘴角挤出一丝黠笑,带着梦境的余香,缓缓地睁开眼睛。 “少爷……哇……少爷你没死……”猛子痛苦流涕。 “怎么是你?”杨林的美好思绪瞬间烟消云散,映入眼帘的是满腮胡茬的黑小子。 “嘿嘿,太好了。”猛子破涕为笑,不住地擦着眼泪。 “猛子,拜托你一件事情。” “少爷尽管吩咐。” “能不能把你鼻涕从我脸上吸回去?” “……好。” “滚……” 自己的苏醒让众人纷纷跑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在打量着自己,像是在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品,尤其是仙尼和神策,一向不苟言笑的两人异乎寻常地柔和了许多,眼神里尽是从未有过的和善之气。 至于秀儿,早已哭成了泪人,话都没说上一句便扑到了杨林的怀里。 “小林子,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无休止的哭泣。 “没事,据说我睡足了四十九天?这不成妖怪了?”杨林不敢相信刚才猛子所说的话。 “是的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以为你再也不醒了呢……”秀儿抽泣着说。 杨林倒吸一口凉气,摊开双手一看,皮肤像是更换了一层,甚至比秀儿的纤纤玉手还要细嫩。他大惊,急忙摸了摸脸庞,也是同样的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脱胎换骨般洋溢着久违的朝气。 “我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吧?”他紧张地问着众人。 “没有……你变得漂亮了,应该说是俊气了……”秀儿羞涩地笑道。 “真的?”杨林又惊又喜,“难怪你们都在盯着我,原来是在妒忌我的美……” “完了,他脑子被电坏了。”李馨白了他一眼,叹息着走开。 “蓝兰,我没有看错吧?这……不会是在梦里吧?”杨林走下船的一刻,身体几乎僵在了地上。 眼前的一切宛如一个梦境,符合美好幻想的每一面。 阳光是温柔的橘黄色,房子虽然没有大隋那样宏伟壮阔,但是却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一望无际的鱼乾晾晒在一旁,浓眉大眼的异域妇人们辛苦地劳作着,几乎每个人的颈子上都挂着闪亮夺目的珍珠,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与欢快尽显无遗。 “小林子,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到了这里……君士坦丁堡。” 秀儿拉着杨林,开心地往前走着。 “哦……”杨林好不容易缓过了神来,“这里太美了。”[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当然,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前朝的花匠曾经来过这里,回去后把木雕献给我父亲,我清楚地记得上面的图画就像我们看到的一样,的确很美……” “呵呵,让他们都下来看看,这么多天都闷坏了。” “仙尼她们刚先走了一步,说是去打探消息,我让猛子看住妮妮,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想让她乱跑。” 杨林点了点头,顿时紧张了一些:“我一觉醒来差点忘记正事了,我得四处走走……蓝兰,你在干什么呢?” “我一直在,不想打断你们俩罢了。”蓝兰笑道。 “我们到处看看吧,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你帮帮我。” “知道,不急,慢慢来。”蓝兰如有所思道,“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各种人都有,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才行。” “凯尔他们应该就在这个地方吧?我听他说过他们好像一直在守护什么雕像,希望可以尽快找到他们。”杨林思索着。 “我也记得他这样说过,我们还是先往前走走看,凯尔是拜占庭的武士,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拜占庭人的地盘?” “为什么?我没看出来啊。”杨林疑惑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房子是拜占庭风格的,可是这里的人却并不像是拜占庭人。” 杨林在蓝兰的提示下方才留意到,周围的人群在相貌上的确和凯尔他们有些出入,似乎更有点像阴山脚下的部族人,也与胡人有几分相似。 “呵呵,怪事了,怎么尽是些四不像?”杨林不禁笑问。 “你正经点,我感觉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蓝兰焦虑地说,“他们看上去应该是波斯人的后裔,有些甚至就是真正的波斯人,看来波斯人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了君士坦丁堡。” “那又怎样?长安里也有很多异族人,我看还不是没有什么变化。” 杨林不以为然道。 “现在和你怎么解释呢?如果我把未来的事情再说出一点,你会信吗?” “这……”杨林犹豫了片刻,“我信。” “那好,我告诉你吧,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将是波斯人的,君士坦丁堡也会改名,叫做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我怎么觉得和伊斯兰德卡有什么联系?”杨林越发地疑惑起来。 “你猜得没错,宋无双送给你的伊斯兰德卡就出自这里。” “怎么说?” “伊斯兰德卡的威力在于操纵领域,而这个危险的领域是立足在成千上万的尸骨上的,在以后,君士坦丁堡必将被波斯人攻占,全城的拜占庭人都会被屠杀,他们的灵魂会从尸体中释放出来,并且带着怨气久久不散。” “然后就汇聚到伊斯兰德卡上了?”杨林恍然大悟。 “对,念力聚合形成领域,非常可怕的一种力量,至于怎么会被宋无双拿到手的,你得问问他本人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周围的人群像是惊弓之鸟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向各处,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每个人都笼罩在恐惧中。 “怎么回事?”杨林不知所措地站立在原处,任由众人奇怪地望着他。 “呆子,我们有事情做了。” 杨林还没反应过来,街道尽头便传来一声喝斥声音,紧接着就是连续的鞭笞响声,众人像是被吓怀了,不由得随着声响猛然颤抖起来。 杨林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突然变得这么胆怯,连忙定神望去,只见一队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的人正被一队士兵驱赶向这里,他们双手被反捆着,瘦弱的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有的人再也走不动了,踉跄着摔倒在地,但是等待他们的是一支支无情的长矛。 鲜血喷涌而出,倒地的人或许是因为太虚弱了,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瞬间惨死,引来一旁同伴的阵阵痛哭。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地看了尸体一眼,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地说出一连串莫名的话语。 “蓝兰,那畜生说什么?”杨林愤怒地问。 “他在咒骂死去的人,说他们是渣滓,根本不应该活在世上。” “岂有此理?我想多事一下。”杨林捏紧紧了拳头,在众目睽睽下挡在了路中央。 “小林子,别多管闲事,我们有要紧事……”蓝兰阻拦道。 “没事,我有数,妈的,实在憋不住了。”杨林对秀儿使了一个眼色,“让我们行行善吧。”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去了。”秀儿点头应道。 杨林不屑地扫视前方,对方竟是一群拜占庭武士,而那些奴隶正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好感的波斯人。 “凯尔的老乡怎么就这副德行,鄙视你们。”杨林喃喃地说。 “呵,这就是你们人类,现在想想,以后的波斯人在这里泄愤,也许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蓝兰插话道。 “唉,不知道这群蓝眼睛王八蛋知不知道有因就有果,因果报应这一说法。”杨林轻叹一口气,“真懒得脏了自己的手。” 前方的武士发现杨林孤身一人挡在路前,不由得面面相觑,彷佛很奇怪居然会出现这般情况。他们打量了杨林一会,两个武士提着厚重的长剑走了过来。 “蓝兰,他们对我唧唧歪歪什么鸟语呢?” “他们让你滚开。” “哦?滚开?”杨林咬了咬牙齿,双拳顿出。 两个武士虽然举盾挡下,可是仍旧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一堆烂泥一样飞出好远,这也是他们最后看到的景象,两声闷响,他们的身体和碎裂的盾牌揉搓在一起,深深地一起嵌进墙壁。 一声暴喝,军官低着身子骑马冲来,奋力挥动双臂后,锋利的长矛带着呼啸声狠命刺来。 杨林拿捏得极为精准,单手挡开矛刺后应势推掌上前,只听见一声惨叫,军官拖着长串的血雾飞出好远,最后摔落在一堆鱼乾之中。 人群看傻了眼,没有人敢吭声,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的奴隶们许久才缓过神来,带头欢呼起来。 “呵呵,他们在嚷什么?夸我帅吗?”杨林得意万分。 “别往自个脸上贴金了了,是在惊呼他们完蛋了,你为他们惹上了大麻烦。”蓝兰笑着说。 杨林无法接受她的说法,但是事实很快便印证了一切。人群在逃散,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女人发出刺耳的哭喊声,烟尘飞舞中,现场一片狼藉。 “怎么了?就剩下我们了?”杨林苦笑道。 这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石板铺设的地面剧烈震动着,视线里的每一个方向瞬间都被黑压压的一片所堵塞。 “让你不要惹麻烦,你非不听,现在看你怎么办?”蓝兰有些生气地说。 “嘿嘿,多虑了,这正合我意。”杨林镇定地说。 “怎么?你有什么点子?”蓝兰忙问。 “这地方看上去并不小,要是我们一处处地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如让他们带路得了。” “看来你早有打算了,可是你认为这可行吗?”蓝兰质疑地问。 “事在人为,放心啦。”杨林信心满满地说,话锋一转,“秀儿,你回去通知他们去,我一有消息就回来。” “可是……”秀儿犹豫道。 “快点啊,我们得抓紧时间。”杨林催促道。 “好,那你可要自己照顾自己了。”秀儿翻身跳上屋顶,看了杨林一眼后飞速跑开。 杨林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一阵不痛不痒的殴打,甚至又要劳驾自己出手迎战,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当武士们看到他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图后,竟带着他往街道的深处走去,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只是双眼被黑布蒙了起来。 “小林子,这群人真是奇怪,怎么没有难为你?”蓝兰也大为不解。 “我哪知道,难道想敲诈?”杨林打趣道,随即询问道,“我现在在哪?感觉周围很安静,空气里也没有了腥味,好像还有怪怪的清香味道。” “没错,这地方到处都是橄榄树,我看这地方像是军营。”蓝兰应道。 “橄榄树?不知道。” “和你说不清,以后我再告诉你……他们好像要带你去见什么人。” “哦?”杨林心生疑问,“会是谁呢?” 渐渐的,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热气,隐隐地还传来炭火的“劈啪”炸裂声。 他顿时警觉起来,随时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攻击。 这时,士兵摘下了杨林脸上的布,他急忙看了看四周,只见一个人平躺在一张皮制长椅上,脸上覆盖着热毛巾,只露出鼻子和嘴巴,让人大为不解。 另一个下人模样的老者正反覆洗着双手,最后用一小块羊毛毯将双手擦乾。他把滚沸的热水倒进吊盆里,盆上的铜帘子微微晃动着,水从吊盆底部的怪兽图案中流下,汇集到镶满玛瑙和珍珠的水槽中。 老者回头看了看杨林,从羊皮套筒里抽出一把精致的折刀,极为缓慢地为平躺下的那人刮起胡子来。 杨林见状,心道:“那人是谁?真会享受。” “我怎么觉得有点面熟?” “不会吧?”杨林先是不敢相信,细细看去,不由得暗惊起来,“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前的这人身材算是比较矮小,若是没有厚厚的毛毯盖在身上,估计应该算是自己所见过的拜占庭武士里最玲珑的一个了,很难相信,统领这么多强悍的拜占庭武士的人竟是这么不起眼的家伙。 当老者顺利为此人刮去胡子后,立刻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 杨林见状差点笑出声来,从老者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折刀上来看,这小个简直是在做样子,因为那刀上几乎看不到有胡茬黏附在上面,像是根本没曾使用过一样。 “王爷,还记得我吗?”小个子忽然发问。 “你是?”杨林大骇,全身传递出一股凉意,定睛一看,这家伙居然是失踪几年的阿三。 “哈哈,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我吧?”阿三缓缓坐起,扔掉身上的毛毯,得意道,“怎么样?以前的小跟班现如今成为了一座城池的统帅……” “小王八蛋,我不是在作梦吧,你是怎么爬到这位子上来的?”杨林又惊又喜。 阿三笑而不答,赶紧为杨林让起座来:“王爷,这几年可是让我好生挂念。” “是吗?那你怎么不回去找我?”杨林反问,但是并没有立刻问起莫老狐狸众人的事。 “这……路太远了,而且我得天天坚守在这里。”阿三镇定道,“最近几年波斯人时常来到城外挑衅,每隔一段时间,港口就要被他们封锁一次,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呵,你还真把你自己当作君士坦丁堡的父母官了?”杨林不依不饶地追问,“快说,你到底是怎么篡位的?” 阿三眼见着无法再回避杨林的问题,只得低声回答:“那年,我和莫老狐狸他们一起来到这里,没想到脚还没有站稳就遭遇了袭击……然后,我们都失散了,我找遍了君士坦丁堡的每一处,但是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杨林紧盯着阿三的双眼,从他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只得暂时相信他的话。 阿三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在海边搜罗了一批海盗还有难民,趁着城主六十大寿的时候,发起了突然袭击,结果……嘿嘿,你也看到了。” “难道君士坦丁堡就这么容易被你的乌合之众攻破?”杨林连说带笑,起了些许的疑心。 “哈哈,王爷可别忘记了我阿三的长处。”阿三显得有点兴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完全靠这个,我事先在井水里下了毒,等到毒性发作的时候,我自然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制服他们……嘿嘿。 “我把他们都杀了,只留下个七岁的小孩作傀儡,我嘛就舒坦地过起太上皇的日子,这帮黄毛鬼真是笨得要死,几年下来都想不出对付我的办法。” 杨林不动声色地听着,但是心里却暗暗对阿三反感起来,比较起当初认识他的时候,这小子越发的诡计多端起来,而且更多了几分残忍,联想到刚才路上看到的一切,一丝杀意油然而生。 “小子……”杨林突然问,“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阿三正说到兴头上,怎料到杨林会突然收起了笑意,于是脸上不禁现出慌乱之色:“王爷,你要我做什么?” “哈哈,别紧张。”杨林用手指在桌子上随意敲击着,“帮我找一找莫老狐狸他们。” 阿三脸色惨白,嘴巴微微张开后,断断续续地挤出几声“好”,眼睛紧盯着杨林的手指。 “呵呵,我先走了。”杨林淡淡一笑,起身后拍了拍阿三的肩膀。 “王爷……”阿三突然喊住了杨林,“在这地方,其实我也作不了主,说白了我也是一个傀儡,真正掌握大权的是教会。” 杨林豁然转身:“我知道了……记住,永远不要欺骗我,更不可以欺骗我,你和我变化都很大,如今的我只认功劳不认苦劳。” “是。”阿三低声道,声音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他呆立在原地,目送着杨林渐渐走远,痛苦地紧闭起双眼。 “小林子,你相信阿三所说的话吗?”蓝兰试探道。 “说实话,我只相信他所说的怎样篡位那一部分……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对他这种人算是看清了,重利轻义,骨子里的坏只会让这种人越来越无耻,谈何相信?” 杨林话锋一转,“我现在反而怀疑他和莫老狐狸他们被抓失踪有关,如果真的像我所料的话,我今天就犯了一个大错了,打草惊蛇。” “况且以阿三的性格,只要一嗅到了自己的危险,就会不顾一切地消除这个危险,恐怕莫老狐狸和我们都会遇到不测……”蓝兰接话道。 杨林神情凝重,无神地望着周围。他想到了刚才阿三所说的话,于是反覆推敲起来:“蓝兰,他说君士坦丁的实际权力掌握在教会的手中?” “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教会的权力的确很大,但是究竟像不像阿三说的那样可以在这里一手遮天,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出了军营好远,举目望向四周,众多的城堡耸立,一座金色的圆顶建筑在其中极为惹眼,阳光洒落后立刻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那是哪里?我记得宋大哥曾经提及过圣使徒大教堂……”杨林努力回忆着。 “我也知道,但是那不是,因为那个教堂具体在什么位置,到目前为止还不会有人知道。” “为什么?”杨林不解地问。 “只有时光隧道需要开启的时候,教堂才会随即出现……如果想找到教堂的确切位置,我们只有问问这个君士坦丁的主人了。” “你是说教会?” “对,但是我们首先必须保证莫老狐狸他们的安全。”蓝兰焦急起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毫无头绪,其实危险就在我们的身边,可是我们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太可恶了。” “没事,我有一个办法。”杨林望着四周,“他们不愿出来?哼,我来主动逼他们出来……” 深夜,海港。 炮船像是一叶孤舟停靠在岸边,不知为什么,所有的商船对于杨林他们都避之唯恐不及,偶尔还可以见到一些商人在岸边指指点点,等到杨林迈出船舱,对方立刻快步散开,看上去十分的惊慌。 “怎么像是见到瘟神一样?”杨林撇嘴道,“莫非是我大隋的名声不好?” “别作梦了,你们那的影响力有限,对这里可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谁会在乎?”蓝兰反驳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杨林追问,“好像所有人都在躲避我们。” “也许是你刚来就招惹是非的缘故吧,况且你被请到内城,不仅没有受到什么处罚,而且还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这当然让人们议论纷纷。” “你是说我现在的处境是里外不是人了?”杨林苦笑,“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这样……”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船外传来船工的吆喝声。 杨林看到他们原来是在搬运货物,大量的补给被搬运上船,可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船上原先所载的货物却无人问津,所有的瓷器和丝绸等物都原封不动地堆放在船舱里。 “王爷,这次真怪……”猛子哀声叹气,“忙活了一整天,本想用这些瓷器换些东西补充一下,可是却没有人理会我们,就算我说白送也没有人愿意接受,你说说看这到底怎么了?我们大隋的货物可一向都是抢手的啊……” “那这些补给是从哪里来的?”杨林反问。 “是内城的人送来的,他们没有多说什么,把货物放下来就走了。” 猛子想了想,“少爷,我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大理睬我们了,是不是因为我们接受了拜占庭补给的原因?” “有可能,他们本来就受到了内城方面的压榨,如今我们接受了这些补给,他们自然也就把我们划分到和内城一伙的了……”杨林深叹一口气,“算了,就让这些白痴误会去吧,我总不至于不考虑船上几百人的生计吧?” 他说完,看了看夜色下的港口,凝思了片刻后忽然问起:“猛子,他们都回来了吗?” “就差宇文赞了,这家伙最早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笨蛋,你快去找他去,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我去哪里找他去?” “放心……”舱外传来宇文赞的声音。 杨林刚一回头,宇文赞就已经走进了船舱,手上摆弄着一把金闪闪的东西,像是金币。 “你怎么才回来?”杨林笑问,凑近一闻,发现宇文赞身上还有一股酒味,“上哪去了?你这个假出家的,明明是酒肉之徒,还非得满口的清规戒律,唉……何苦呢?” “我可没心思和你开玩笑。”宇文赞话锋一转,摊开手掌,“看看这些是什么?” 杨林不解地仔细一看,竟是几枚波斯金币。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疑惑道,“这东西到处都是,要是在塞外的沙漠里,我估计能捡到好多。” “王爷,这里可是拜占庭,而且和波斯正在交恶,怎么会这么多的波斯金币呢?我发现在海港的某些地方,波斯金币已经是唯一可以流通的货币了……” “你的意思是,海港暗地里已经被波斯人控制了?”杨林惊问。 “我不敢肯定,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个港口可是拜占庭的经济命脉,若是被波斯人暗中控制了,那么意味着什么?” 杨林大感意外,思前顾后下越发地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拜占庭不可能没有察觉……”他思索道。 “当然,但是察觉到不一定就会报上去。”宇文赞想了想,问道,“听说你们被带到了内城,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杨林迟疑了一会,只得全盘托出,“明说吧,掌管内外城治安的正是我府上原来的下人,我也是刚刚知道。” “原来如此。”宇文赞恍然大悟,“照这样所说,你的那个下人就有很大的嫌疑了,他的问题不小……” “你是说他知道这一些,却故意隐瞒了下来?”杨林一怔,大骂,“这个混蛋,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来这家伙倒是吃香得很,哪方面都混得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波斯人到这里来就是近期的事情了。”宇文赞有点紧张,“我们来得也太巧了吧?怎么前脚刚到,波斯人后脚就跟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杨林急问。 “我一天都在波斯商人那里,听他们的说法,似乎波斯人最近正在准备攻打君士坦丁,所以他们打算做完几笔买卖后就赶紧离开这里。” “这下可糟了……”杨林心道,不由得慌张起来。 “小林子,我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必须在波斯人到达这里之前救出莫狐狸他们,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肯定是圣徒引来了波斯人,至于方想,估计正在作最后的冲刺,他一心只想在太空总署到达这里之前完成自己的计画……”蓝兰焦急道。 “这让我如何是好?”杨林苦苦反问,“我现在发现自己真的是势单力薄,前有使徒的暗中作弄,后有圣徒的猖狂追杀,而那个什么狗屁太空总署也像疯狗一样盯着我不放……我快崩溃了。” “静下心来……”蓝兰劝慰道,“小林子,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处境不妙,千万不能蛮干,所以最好不要独自出马。” 杨林眼前一亮,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嘿嘿,你现在的思维方式越来越像我们这里的人了。” “听我说完,这样做虽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你可想清楚了,只要稍出差错,不仅救不出人,而且所有的人都会把矛头指向我们。” “我懂……”杨林后背渗进一股凉气,镇定下来后,自言自语道,“阿三是个大麻烦,应该快点收拾了他,但是万一他一死,莫东尼他们被关押的地方岂不是成了不解之谜了吗?我得想一个周全的主意。” “借刀杀人怎么样?”蓝兰提示道。 杨林陡然一惊,暗暗叫好的同时,附和道:“藉波斯人和拜占庭人的手杀他,顺带把躲在暗处的方想引出来……” “正是,可是我们千万不能小看阿三,我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他是一只羊……” “呵呵,这个你都记得?”杨林想了想,收起了笑容,“现在看来他是一只狐狸,而且还真让我有点难对付,明知道他有问题,可是却不能明着对付他……切,真火。” “好了,先别想这么多了。”蓝兰柔声安慰道,“等过了这一关,什么都会好的。” “希望这样……”杨林打了一个哈欠,趴在木板上就匆匆睡去。 早上,春天的阳光像是敷热的绒绸般格外柔暖,湛蓝色的大海在阳光的映射下泛出层层闪亮的波纹,没有巨浪甚至也没有什么刺骨的海风,一切都显得那般波澜不惊。 惬意的氛围在海港中蔓延,除了笑容外,杨林发现人们的脸上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兴奋。 “小林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有点反常?”蓝兰如有所思道,“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些人有问题。” “你没说错,我也有同感,看看这些家伙,最近像是吃了蜜一样,每个人都显得很是开心,尤其是那些老家伙,每天站在海边望着远处傻笑,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干什么……”杨林忍不住好奇起来,“我倒想弄个清楚。” “我看很难,他们似乎并不接受外人,不管是拜占庭人还是其他族群的人,都很难接近他们,更不用说是融入他们了。” “那倒是,我上次好歹帮他们杀了几个拜占庭人,非但没有感谢我,现在反而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小林子……” “哦……我又骂脏话了……呵呵,义愤填膺而已。”杨林尴尬道。 话音刚落,海面上传来了阵阵鸟鸣,杨林定睛一看,黑压压的一片飞鸟掠过波浪疾速飞来。 “到底怎么回事?” 杨林大为不解,急忙躲避,可是回头一看,忙碌的众人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大步迎了上去,几个老人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嘶哑地高呼,乾枯的双手不住地挥动着,像是在迎接远方的客人。 正当杨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群大鸟呈一字型俯冲下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周遭的老人便引领着大鸟往不远处的小屋跑去,鸟群收缩着队形,双翅缓缓收下,滑翔进小屋的窗口,让他不禁啧啧称奇。 “小林子,我们有事做了。”蓝兰暗道。 “我也这么想……”杨林迟疑了一会,推开人群后往小屋走去。 请继续期待魔铁精采完结篇 第十集 使徒与圣徒 本集简介 君士坦丁堡与波斯大军交战前夕,杨林正设法救出失踪的十二猴子,没想到太空总署所开启的时光隧道,已经出现在君士坦丁堡海港的上空! 强烈的能量爆发,不断冲击著波斯海军与君士坦丁堡,圣徒和方想也藉机联手出击,而杨林却在这时遇上了使徒,被这位十二猴子的老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继承了方正的魔铁,已经改变了杨林的一生,挣扎在各方势力中的杨林,能否从死神手中逃脱,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新天地? 魔铁完结篇为您揭晓! 第一章 束手无策 木制的屋子在海风与浪花的侵袭下早已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屋顶木片在风中发出“唧唧”的响声,杨林紧跟在老人的身后,每踏出一步,周围的地板都紧随着陷下去,灌入其中的海水透过板间的缝隙渗出,感觉整间屋子都几乎快要浮起。 “那怪人在干什么?”杨林倚在墙上,小心地往前走着。 “这要问这些鸟了……”蓝兰应道。 顺着微亮的光线,杨林看见老人正伫立在尽头窗边,颤抖的双手不住地抚摸其中一只莫名的大鸟,苍老满是皱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大鸟身上的每一处羽毛,深邃的双眼里尽是泪光。 一声尖锐的鸟鸣,大鸟显然不大欢迎走进屋内的这个不速之客,翅膀使劲地张开,深红色的眼睛里泛出骇人的凶光。 “你是什么人?”转过身的老人霍然一惊,紧张地往后退去,手里攥着一个细小的铜管。 “我?”杨林暗惊,对方说的居然不是拜占庭语,步步前移,“我是从东方来的商人,看着好奇……” “你是从大周来的?”老人追问,仔细打量着杨林。 “呵呵,大周早已不在了……现在是隋朝的天下。”杨林边说边审视着眼前的这位老者,实在想不通此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纯正的中原口音,“你去过我们那里?” “何止去过?我在你们那里待了足足十年……你说大周已经不在了?”老人将信将疑地望着杨林,“周是那么强大……为什么会……” “哼,拜占庭也很强大……波斯也是。”杨林惊讶地看到,大鸟的双脚上居然印着波斯的图纹。 老人看出了杨林的心思,冷冷笑道:“请你出去,你的好奇心就到此为止吧。” “波斯来信了?”杨林突然问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屋门被紧闭,一群高大的年轻人将屋门死死堵住了。 “你们出去。”老者出人意料地说,镇定地向杨林走来,“我们得谈谈。” “哦?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赶我走吗?”杨林反问,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商人……”老人扫视着杨林的周身,目光落在他的长衫上,“你是杨家的人?” 杨林哑然无声,根本无法相信老人会一语道出自己的情况,不由得暗惧三分。 “看来我并没有猜错。”老人面露笑意,“一别大周的领土三十余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西魏十二大将军的后人。” “你认识我父亲?”杨林惊问,眼瞅着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也随之放下了戒心。 “何止认识?”老人侃侃道来,“你父亲小字奴奴,你杨家世代都是行伍出身。当年,你爷爷兵败死于鲜于修礼之手,战死沙场,你父亲因此客居泰山,随后又被南梁掳到了江南,一待就是五年。”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杨林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只是在小的时候听杨忠这么说过,至于哥哥杨坚,对于家族的这段陈年往事,两辈人都是很少提及,一直以为都是因为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难道这其中还藏着什么秘密? “当时在江南,就是你们那里最美的地方……我认识了你的爷爷,他比我年长七岁。”老人深吸一口气,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出一丝怅然,“我当时因为中原战乱一直受困江南,幸亏有你爷爷这么一个知己,所以才能在惨澹中苦苦支撑,最终回到波斯。” “你也算是我杨家的一个故人了?”杨林思索着,试探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我父亲提及过你?” “哈哈……那时奴奴多大?”老人大笑,但很快话锋一转,“其实受苦最多的就是你父亲了,当年你爷爷颠沛流离,三次被俘,几乎没有安定的日子。” “我知道,我父亲和我说过,我们杨家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最终可以安定下来,是因为遇到了三个知己,梁武帝有不杀之恩情,独孤信是患难显真情,至于当时西魏丞相宇文泰,说实话是有知遇之恩。” “哦?”老人微微一怔,顿了片刻,“看来你爷爷的确不愿提及我……” “这也是我最想问你的。”杨林急忙追问。 “十年的日子里,我有幸结识你们杨家,至于和你爷爷……我们最后还是成了不同阵营的人,用你们那的话说,就是分道扬镳。”老人挽起袖子,削瘦的手臂上全是伤疤,上面还清晰地刻着一连串拜占庭文字,和先前看见那群波斯奴隶身上的极为相似。 “你爷爷是好样的,当年江南的芳草群莺并没有让他丧失斗志,无形中也给了我启发,我很怀念那段日子,在我回到波斯以后,我也遇到了和你们杨家一样的困境,之所以能够坚忍下来,正是因为我吃遍了天下的苦,或许是麻木,或许是不屑一顾……” 杨林静静地听着,沉思了一会,小心地问:“你也做过拜占庭的奴隶?” “奴隶?”老人顿生悲伤之色,“整整几十年下来,我都是一个奴隶,而且在这个港口一待就是十五年……我相信付出是会有回报的。” “老人家,你说的回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你手里的东西喽?” “呵呵……”老人摊开手掌,铜管上玛瑙碎石在贪婪地吸收着阳光,“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我们波斯的大军正在路上,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我们波斯……” “你是说波斯很快就要打来了?”杨林大骇。 “对,很快。”老人指着窗外的海面,“上天助我们一臂之力,大海安静得像是一只绵羊,我们的大军将会从海上攻过来。”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杨林自感情况危急,如今看来救出莫狐狸等人计划遥遥无期,只得尝试求助,“就当帮我杨家一个忙,你认为如何?” 老人凝神望着杨林,缓缓道:“很久以前,你爷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事态紧急,有机会的话,我会详细告诉你的。”杨林急切道:“我有几个朋友被关在君士坦丁内,但我不知道具体地点……我必须救出他们,请您帮我。” “怎么帮你?”老人慢慢地走开,“君士坦丁是一定要拿下的,任何事都必须为此让路,没有什么可谈的……对于你,我给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掂量一下,前提是不妨碍我们波斯的计划。” “可以。”杨林不假思索地应道:“我只想救人。” “好。”老人说完,快步走向屋外,“今天夜里是最后的时间,你来找我吧。” 杨林目送老人走开,对方怀里的大鸟一直盯着自己,血红的双眼里似乎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潮起潮落,天色渐暗。 杨林独自坐在船舱里,海上薄雾重重,远远望去,灰黑一片。 “小林子,为什么还不去找那老头?”蓝兰问。 “我在想……他和我们杨家的关系似乎很微妙。”杨林沉思道:“他说在很久以前,我爷爷也曾经求过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关于我们家的……记不记得古神他们对我家的参天三阳神力都三缄其口?”杨林轻声问。 “这……”蓝兰想了想,“小林子,说实话,我也对此有疑惑,或许这其中的原委和那老头有关,你说呢?” “正是。”杨林接话道:“参天三阳的功力太过诡异了,如果我的祖辈真的就是一介行伍的话,怎么会拥有如此神功呢?也太蹊跷了点。” “你怀疑是那老人带给你爷爷参天神力?” “不只是这样……”杨林摇头叹息,“我担心的是这个人太过疯狂了,当年我爷爷为什么和他翻脸?我必须弄清楚,我倒是觉得爷爷那样做不是没有道理的,会和一个与自己共患难过的人分开,肯定是出于什么苦衷。”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身上有太多的疑问,就像方想一样,是个问题人物,短时间内,也无法判别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意图?”杨林不禁笑道:“蓝兰,其实说起来谁错谁对,岂是你我一句话可以断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有自持的理由,我是这样,方想也是,老人也是,圣徒他们也一样。” “但是只会有一个赢家。”蓝兰反驳道:“现在来看,我们获胜的概率是最低的。” “那要看怎么比较了……”杨林想了想,“有很多是不确定因素,或许谁都无法判定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蓝兰有些吃惊,“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杨林低头不语许久,缓声道:“蓝兰,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支持我,尤其是秀儿。” “你说吧!想必你已经有了打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再犹豫了,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援你。”蓝兰顿了一下,“也会永远陪着你。” “蓝兰……谢谢你。”杨林深吸一口气,略显激动地说:“我心里其实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现如今唯有秀儿让我怎么也放不下,独孤信死了,独孤家族又抛弃了她,我现在是她唯一可依靠的人了……真不敢去想若是没了我,她会怎样?” “小林子,何必这么想呢?”蓝兰说服道:“你觉得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对于她来说,情何以堪?” “这……”杨林无语应对。 “你先不要想这么多了,相信自己可以度过这道关,要走一起走,不要丢下任何人。” 杨林听完,点了点头。这时,悠扬的胡琴声从舱外传来,顿时引得他惊奇起来,且不说这琴声难得听见,而且声声入人心脾,像是恩怨分明的一篇乐章,必定是出自一个历经沉浮之人。 “好美……”蓝兰也忍不住连声赞叹。 “会是谁?”杨林心生疑惑,回头一看,只见宇文赞悄然走进了船舱,手上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胡琴。 “宇文兄何故奏出这般让人心酸的琴声?”杨林笑问,起身迎了上去。 “呵呵,没什么。大难将至,琴声可以让我忘记一些烦恼罢了。”宇文赞淡淡地说:“王爷,我经历过许多变故,其中坎坷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完的……” “我懂,或许从琴声里可以听出来一点。” 话音刚落,舱外传来了老者的赞叹声:“妙!很久没有听到这般让人陶醉的琴声了……” “小林子,没等你去找他,他自己就上来了。”蓝兰有些紧张,“真不知道这个怪人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他主动来找我,肯定是有求于我。”杨林深思,对宇文赞说:“给你介绍一个怪人,他以前在咱们中原待过十年。” “哦?”宇文赞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低沉的咳嗽声后,老者踱步走了进来,杨林发现宇文赞和他相视了一会,继而惊骇万分地站起了身。 “圣人?是你吗?”宇文赞打量着老者,身体颤抖不止。 “你认识我?”老者先是一怔,随后笑了笑,“看来你我是有缘人……” “正是……”宇文赞慌忙应道:“久仰圣人的威名已久。” “这是怎么回事?”杨林插话问。 “说来话长。”宇文赞连声说,激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搀扶着老者坐下,恭敬地站在一旁,还不忘对杨林使了一个眼色。 “这小子是怎么了?”杨林着实奇怪,心道:“我从来没有看到宇文赞这样子,这老头到底是什么身分?圣人?” “别急,相信宇文赞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我感觉到他可以帮你。” 蓝兰说:“你顺着他的意思做就是了。” 杨林无奈,只得坐在宇文赞的身边。 他发现宇文赞和老者在用不知所云的语言交谈,像是波斯语,但是仔细听去,似乎又有很大的出入。 “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杨林心道。 “别吵,我在听呢!看样子是古波斯语。”蓝兰说。 “古波斯语?”杨林暗笑,“宇文赞这小子真是博学啊,什么鸟语都要往脑子里塞……” “正经点,我发现我无法从记忆库里调出古波斯语的资料。”蓝兰气呼呼地说,“这个宇文赞也真是,不知道从哪学会了这种语言……” “蓝兰,想想办法,难道你一点也无法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吗?” 杨林情急道,只能干着急地看着两人。 “真的没办法,他们现在说的古波斯语超出了我所知道的范围,我估计,即使是太空总署的人在这里,也不一定可以弄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蓝兰想了想,“不过我潜意识里有点印象……他们所说的话似乎在方正的记忆里短暂出现过,好像是在当年追踪十二猴子的过程中……” “圣徒?会不会是圣徒?”杨林反问。 “不能肯定,在方想那个年代,地球早已面目全非了,考古学方面几乎全是空白,怎么可能考证年代久远的古波斯语呢?” “面目全非?”杨林冷笑了笑,“不知道在那时……我会在什么地方,化为尘土,随风散尽……” 他看着宇文赞和老者,老者看上去话不多,更多的时候只是听着宇文赞侃侃而谈,时不时地微点下头。 “我听到了一个发音……他们应该在说君士坦丁堡。” 杨林琢磨了片刻,突然走到老者身前,拉着宇文赞一起坐了下来。 他敲了敲桌子,对着一脸茫然的宇文赞说:“不要把我一个人晾在旁边嘛……” “你别急啊。”宇文赞哭丧着脸,低声说,“我在帮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是我等不及了。” “咳……”老者咳嗽几声,“没事,就让他知道吧。” 杨林和宇文赞面面相觑,各自沉默了片刻,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是好。 “哈哈,你们怎么都变成哑巴了?”老者看着两人,哑然失笑,“但说无妨,你们两人也不用再遮掩什么了,有什么就尽管问吧。” “波斯大军什么时候到?”杨林急问。 “天亮的时候,快了……”老者看着舱外说。 “你说过要帮我救人的。”杨林忙问,“打算怎么帮我?时间不多了。” “我刚才和他谈到了这件事。”老者转脸看着宇文赞,“你把我的意思转达一下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杨林大感不妙,生生地望着宇文赞,只见他正拼命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双肩微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林逼问道。 “你要找的那些人都……死了。”宇文赞低声说:“你冷静点,我们都无能为力……” 杨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再屏住呼吸后,还是忍不住鼻子微酸起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宇文赞脸色大变。 老者见状,解围道:“小子,你和我来。”示意杨林走到窗边,“看看这岸边吧,你的那些朋友们就在下面。” 杨林脑中一片空白,顺着舱外微亮的灯光看去,只见整个港边几乎都要被潮水淹没了,岸边的一排小屋在晃动着发出阵阵撕裂的声音,摇摇欲坠。 天象大变,漆黑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一轮亮白,并且在一圈圈的向四周扩散,像是在迫不及待地驱散夜色。 “属于我们波斯的天神星正在一口口地吃掉月亮……”老者得意道:“全是天意,上苍的意愿如此,谁都没法改变。” “小林子,是太阳的白光耀斑……”蓝兰提醒道:“白光耀斑本身就十分的罕见,而这个等级的耀斑现象,似乎预示着一场能量的大爆炸。” 杨林不解地望着天空,问老者:“你为什么说我的朋友死了?” “据我所知,他们一直被关押在港口的下面……现如今海水暴涨,估计他们早就被淹没,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是怎么知道的?”杨林追问,还是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一切。 “你应该能看得出来,这里到处都有我们的人,包括在内城中……” 老者解释道:“这个消息很可靠,是从拜占庭内部泄露出来的,那里有我们波斯的人,不会骗我的。” 杨林听言,暗想:“难道是阿三那小子?这家伙果然一直在骗我。” “我劝你还是节哀吧,时候已经不早了,对于这件事……我是无能为力,你自己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吧,如果想留在这里也可以。”老者递给杨林一块铜牌,“这是波斯的通行符,有这个东西,你们就大可不必担心会受到波斯军队的为难。” 杨林冷冷一笑,推开铜牌:“不必了,若是我的朋友死了,我怎么可能忍心匆匆走开?” “好固执的家伙。”老者掂量了下铜牌,扔到了桌上,“还是留着吧,也许会有用到的时候。”说完,他转身欲走。 宇文赞见状,上前一步:“慢,有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免了,我刚才能告诉你的都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老者头也不回地走开。 杨林望着他渐渐走开,一直按捺住的悲愤跃然脸上:“我要杀了阿三那王八蛋……” “王爷,你冷静点。”宇文赞劝慰道:“你仔细想想吧,即便那个叫阿三的人不出卖你,你的那些朋友们也难逃此劫。” “你是不是从那老家伙那里听说了什么?”杨林不禁追问。 “他只是透露了一点……”宇文赞顿了顿,“他告诉我,天亮的时候,波斯水军将会抵达这里,君士坦丁覆灭在所难免……而且波斯的国师也会来到这里。” “波斯国师?”杨林不由得紧张起来,心道:“莫非是圣徒本人?”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宇文赞神色黯然,“我从圣人的话里能听出来……这里肯定有一场大的灾难。” “你为什么这般相信他的话?他……身分到底是什么?”杨林拿起铜牌看了看,“他似乎有很大的权力。” “他一直潜藏在这里,目的就是为波斯攻占君士坦丁做准备,他原本是波斯教团里的一个人,和他刚才所提及的那个国师,应该有着很密切的联系。”宇文赞深叹一口气,“你也许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 “对,我很想知道,你的身分又是什么?”杨林走近道:“相信你一直以来都对我有所保留……” “我有我的苦衷。”宇文赞目光黯淡,“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当年救我的正是波斯人,而且让我解脱的也是他们。” “你这段时间都是在为波斯人办事?”杨林陡然一惊。 “原本打算这样……但是我并没有去做。”宇文赞痛苦地靠在窗边,“我这些年虽然在波斯,可心里还是想着中原故土,怎么也割舍不下,另一方面,既然我已经皈依了波斯教,我就应当潜心归顺,总之这些年来,我心里挣扎得好苦。” “你让我怎么信你?”杨林毫不犹豫地质问。 “时间证明一切。”宇文赞低声说完,缓缓地走开。 “小林子,我信他……”蓝兰忽然说起,“他说的没有错,时间会证明一切,当时他若真的决定为波斯人卖命,恐怕你早就遇到凶险了。” 杨林无言以对,窗外扑面而来的阵阵海风中,泼墨般的黑色从空中徐徐落下散开,白色的耀眼光晕层叠着扩散开来,将远处的海面照得异常明亮。 第二章 救赎 一顿饭的工夫后,所有的人都陆续来到了舱里,一向闭目不语的仙尼也一反常态地驻足窗口,神色凝重地望着海面。 “小林子,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秀儿似乎也看出了端倪,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点小麻烦而已。”杨林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对猛子说:“人都到齐了吗?让船工们留在船上,随时待命。” “少爷,都齐了,只是宇文赞又没了影子,不知道去哪了?他总是这么神秘兮兮的。” “好,我知道了……”杨林心情复杂地应道,独自走到了仙尼身边。 “你做好准备了?”仙尼问,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海。 “从何谈起?”杨林苦笑,“把你们喊来其实是为了劝你们离开……” “我懂了。”仙尼如有所思道:“是不是莫狐狸他们出事了?” “是的……”杨林点头道:“有可靠消息,他们多半遇难了,看来你我的希望都落空了,现在只有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我们还有后路可退吗?” “没有了,我只想让你们先走。” “你说什么?”仙尼猛然转过身来,丝丝长发下,双眼里满是酸楚,“你是想自己留下拖住他们?” “只有这样,与其让大家一起殒命于此,不如尽量走出去。”杨林微微笑道:“怎么了?您老人家是不是无法相信,我这个人会这样舍生取义?” “我可没有心情和你耍嘴皮子……”仙尼叹息道:“你能这般做固然让我感到很惊讶,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们面对的困境远远超出了你我的预料,没有人可以脱身。” 仙尼说完,指着天空:“这是白光耀斑,在我们那个年代曾经出现过一次,所产生的能量足以让海啸吞没一块大陆。” “蓝兰也告诉了我这天象的厉害,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这天灾发生吗?” “你听我说完。”仙尼脸色惨白,“看见这天色没有?白色耀斑的能量在扩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太空总署梦寐以求的。” 杨林遥遥望去,天空中天流横飞,海面也像是被巨力搅动一样,疯狂翻卷起层层浪花。 “太空总署也会乘机赶来?这么快……”杨林不由得紧张起来,紧绷的神经几乎纠结成一团。 “圣徒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太空总署更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这些能量足够时光隧道运行的了。” “照你这么说,太空总署的人就要来了?”杨林愕然问。 “依我估计,时光隧道的加速器已经开始运转了,而且正在吸收着耀斑的能量,这难得的天象正好解决了加速器能量不足的问题……” “那么,时光隧道已经在开启了……除了太空总署,黑暗武士也会出现了。”杨林喃喃道。 “你说什么!”仙尼惊问:“你说清楚点,什么黑暗武士?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方想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不早说……”仙尼紧闭双眼,“我早就怀疑,这其中肯定有一股神秘势力介入,没想到会是这样。” “难道你现在才察觉吗?方想这个人……你也认识?”杨林试探道。 “何止认识?我找了他很久……”仙尼面带杀气,“你应该知道是他设计害了方正,所以我一直都想亲手杀了他。” “如果……我们可以和他合作呢?”杨林紧张地看着仙尼。 “你说什么?”仙尼大怒,“合作可以,我也会杀了你。” “你听我说完。”杨林连忙解释,不禁被她这般未曾见过的怒意所震慑,“太空总署的人也在追他,与其被太空总署各个击破,不如我们暂时联手……有些事情还是先搁在一边吧。” “我不想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仙尼随意应道,转身就走。 “师父,这是怎么了?”李馨见状急忙问道。 “我们下去做下准备吧,大难临头了。”神策向李馨说完,径直走开。 李馨不解地望着杨林,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小林子,我们该怎么办?你不应该这么心急的,仙尼的性格就是这样,她是不会妥协的。”蓝兰责怪道。 “能怪我吗?”杨林怒问:“现在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小林子,我知道你的苦衷。”蓝兰安慰道:“但是你应该明白,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靠我们自己?”杨林摇头苦叹,“我真的是有心无力……” 话音刚落,城内钟声长鸣,港口内闻声顿时乱作一团,早已准备好的波斯流民们,依托各处房屋迅速作出回应,城内通往港口的各个入口,随即被大量的货物堵塞起来,有些甚至被点燃,火势顷刻间在港口外蔓延,阻止着拜占庭的人马。 “拜占庭内部终于察觉到了波斯人的行动……”杨林眉头紧锁,“如果换作是在我们大隋,这帮人早就被杀光了。” “我在想,使徒若是在城内的话,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危机。”蓝兰自言自语道。 “他现在才动手,似乎迟了点。”杨林看了看船外,“这群人早就有准备了,估计不会被拜占庭武士轻易击败,如果他们能够坚持到破晓,就可能和波斯大军里应外合,到时候恐怕君士坦丁只能拱手让给波斯人了。” “时光隧道果然像根导火线一样,一直躲避在暗处的人都出现了,好戏要来了。”蓝兰苦笑,“天亮后定会发生混战,我们是要在夹缝里求生存了。” “我有一个办法……”杨林心生一计,“我说过要想办法把他们这群王八蛋引出来,本来苦苦找不出线索,现在倒好,乱中取胜可是我的长项。” “你的意思是……” “趁着他们打得热闹,我再去内城走一趟,使徒和方想或许应该在忙活着呢,是不是该再给他们添点乱子?” “那这边怎么办?我们得保证这些波斯人可以拖住拜占庭武士,这样的话,我们才有时间。” “交给猛子去办吧!让他暗中帮他们,我去内城……把秀儿带上,还有妮妮……老天啊,我实在对她们两人不放心。” “那其他人呢?”蓝兰迟疑道。 “我想让猛子传个话给神策,希望她可以体谅我一下。” 杨林说完,招呼猛子走到船外。 “少爷,你去哪?”猛子似乎察觉到了杨林的满心焦虑。 “我得去内城一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事关生死,你可要全力以赴。” “少爷,我听你的。” “好,你在这帮我暗中监视港口,让他们狗咬狗去,但是必要的时候你得出手,尽量拖延住时间。” “那仙尼她们怎么办?她们和你闹僵了。” “没事,这里现在一团糟,谅她们也不会乱走动。”杨林话锋一转,“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帮我带口信给神策,我会回来,带着大家一起平安地离开这里,希望每个人都能体谅我……” “少爷。”猛子面露伤感,“我也感觉到这次我们是凶多吉少,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少爷你了……” “胡说什么?我刚说了,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把你当兄弟看待……相信我。”杨林看着猛子的模样,顿时揪心起来,“你让秀儿带着妮妮赶过来,我在前面等她们。” “好的。少爷,我这有宇文赞的一封信,刚刚才发现的。”猛子急忙递了上来,“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跑哪去了?” 杨林接过信一看,不禁萌生悲凉之意。 依旧是从前那般的隽秀字迹,但是笔笔都显出了浓浓的沧桑感。宇文赞坦言自己早已是波斯教义团的成员,此去将会等候波斯大军的到来,并且会尽全力面见波斯教会长老,查探教会内部圣徒的情况…… “小林子,宇文赞这是去送死。”蓝兰哀叹。 “是啊!他这是何必呢?说实话,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而且我觉得他应该置身事外,毕竟他受了太多的委屈。” “他是在自我牺牲……明白吗?如果他彻底归附了波斯教,他就永远都不可能再退出了,这辈子注定要远走他乡,最后客死在波斯。” “事在人为……路是自己选的。”杨林叹息道。 铁骑声渐近,黎明似乎提前到来了。白光耀斑也彷佛迫不及待地,在撕扯着天空中的黑暗,妖娆的光晕映照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后将整片海港笼罩其中。 刀光霍霍,拜占庭武士的人海从内城中涌出,铁骑呼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团团白雾,醒目的红色十字旗帜随风摆动,宗教团的卫士也紧随其后,看起来像是展开一场无情的杀戮。 “小林子,你看那是谁?”蓝兰忽然大惊道。 杨林匆忙看去,只见全身红衣、身披重甲的宗教卫士团中,领头的竟是莫东尼和凯尔。威严的气势随着起伏的铁骑迎面而来。 “这两个家伙平安无事都不告诉我……”杨林又惊又喜,“不知道现在见面是不是时候。” “你担心什么?”蓝兰问:“难道你没想过让他们帮你吗?” “怎么帮?现在是各为其主,他们回到这里后肯定一心守护拜占庭教会,旁人是无法左右他们的。” “或许可以试试看,莫东尼也算是你的老相识了,你不是喜欢和人讲交情吗?你就不想和他商量一下?” “肯定是要见一面的,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杨林边说边走了上去,刚一拦到路中央,大批的铁甲武士立刻围了上来。 “喂!不认识我了?”杨林谨慎地问。 “王爷?”莫东尼大喜,刚想下马迎接,立刻又被一旁的凯尔拉住了。 “小林子,你猜的没错,凯尔似乎不大愿意多搭理你。”蓝兰怒道:“如果他敢拦你,我们就杀过去。” “为什么?你怎么突然这么想?”杨林大感疑惑,“你刚才还说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我现在主意变了。”蓝兰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发现了使徒的领域力量。” “哪里?”杨林忙问。 “看到凯尔的兵器没有?”蓝兰提示道:“他手上的长剑露出了破绽。” 杨林定睛一看,凯尔手握着一把厚重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众多蓝色宝石,构成一个十字图案。而一旁的莫东尼此刻看上去,正是处在两难的境地,面带苦色。 “你是说,凯尔迫于使徒领域的威力不得不避开我?”杨林仔细想了想,“那为什么莫东尼没有受到影响?” “你可别忘记了,莫东尼是莫狐狸一手调教出来的,在十二猴子之间,他们各自都有反制对方的办法。” “那我该怎么办?”杨林无奈地看着莫东尼,刚迈出一步,周围的武士便一起亮出了长剑。 “不要和他纠缠,你们现在就去占据海港,顺道把那些波斯狗灭掉。” 凯尔命令道,对杨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到内城中。 杨林看着武士们撤开,顾不得盘算凯尔的用意,快速往内城跑去,刚进城门,凯尔和莫东尼便快马赶了过来。 “小林子……”莫东尼不顾凯尔的劝阻,下马走来。 “咱们可别这么热乎,有些人似乎不大愿意我们这样……”杨林瞥了瞥一边的凯尔。 “你也不要怪他,他有苦衷。”莫东尼无奈道。 “不用和他解释这么多。”凯尔跟着下马走来,“刚才放过他算是还个人情了。” “哦?那我还得谢你了?”杨林毫不避让地针锋相对,“即使你刚才不肯让路,我也会冲进来。” “你……”凯尔怒道:“你们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要做很多事情,其中就有一件事……我想见到你们教会里面的人。” 杨林说完,发现凯尔脸色骤变,而一旁的莫东尼也显得尴尬不已。 “怎么了?教会里面果然有问题?”杨林见状,连忙追问。 “你见不到他们的,连我们也无法亲眼见到他们。”凯尔应道:“很多年了,我一直无法面见教会,谁都不知道大主教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也在怀疑他们遭到了什么不测,但是又苦无证据。” “他没有说假话。”莫东尼插话道:“我这次回来也想见见教会里的人,可是大教堂早已没有了踪影,就连接受封赐也是通过领域的形式,从空间里传达的。” “既然是这样……恕我直言,你们所谓的教会早已不在了,可以说早就被别人控制了,至于是谁,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此话一出,凯尔和莫东尼顿时相视无语。 而这时,独孤秀带着妮妮也从身后赶了过来。 “小林子,你要带上我们去哪?”独孤秀见到气氛不对,低声问。 “和我一起便是。”杨林努力放松地说完,抱起妮妮,“和哥哥一起走,好吗?” “当然好啦……”妮妮笑道,目光划过凯尔和莫东尼的身上,“他们两个是谁?” “哦,是哥哥的好朋友。”杨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这样……我感觉到,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两人……”妮妮沉思着,盯着两人。 “怎么可能?你又在说梦话了吧?”杨林疑惑起来。 “梦话?我觉得,似乎就是在梦里什么地方见到过他们。”妮妮出神地看着凯尔手中的长剑,“真的,我没有说错,的确有这种感觉。” 杨林察觉到莫东尼和凯尔也显出了一点异样,尤其是凯尔,感觉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小林子,让妮妮说完。”蓝兰忙说:“别忘记了到目前为止,妮妮的身世也是个未解的谜团。” “不会吧?她怎么可能和这两个莽汉有什么关联?”杨林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哥,他们是不是侍卫?”妮妮小声问。 “哈哈,侍卫?看来你真的是在说梦话了,这两个家伙的架子可大了,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当什么侍卫?”杨林笑道。 “我是说……他们是我的侍卫……” 杨林惊愕,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说什么?见鬼了啊……” 话刚说完,只见莫东尼和凯尔两人恭敬地迎了上来,尤其是凯尔,按住长剑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走上前几步后,堂堂大汉竟然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圣女,我没有看错吧?几百年了……你还活着?”凯尔拉着莫东尼,单膝跪下。 “我只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妮妮脸色有些苍白,紧咬着嘴唇,看上去,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妮妮,你怎么了?”杨林紧紧地揽住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记得一点点了……”莫东尼突然说:“很久以前,我和凯尔,还有其他卫士团的人,一起护送圣女去东方采集圣火,结果我们就失散了……” “圣火?”杨林惊问。 “对,因为看见天象有异变,预测圣火会降落人间,所以才去寻找的。”莫东尼解释道:“应该是这样,我也仅有这点记忆,具体的事情全都记不起来了。” 杨林望着怀中的妮妮,心道:“没想到妮妮竟然是拜占庭先前的圣女……” “小林子,他们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按照时间来推断,一定是他们失散以后,各自留在一个地方,莫东尼被莫狐狸收留,凯尔被使徒控制,而妮妮……巧遇到了圣火。” “那圣火,也许就是当年猴王的一部分能量场了?”杨林恍然大悟。 “正是,一切都是偶然,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必然的……妮妮整个人都被能量场的能量所封闭了,所以才会这样。” “这么说,岂不是事情有了转机?”杨林大喜过望,急忙对凯尔和莫东尼说:“既然你们也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说起来,我帮你们照顾了妮妮,也算是你们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凯尔忍不住笑道:“算你狠,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这么喜欢讨价还价。” “好,爽快。”杨林赶忙说:“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得去内城,引出你们教会的那个神秘人物,又算是帮你一个忙,不过大可放心,这次帮忙是无偿的。”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得守住海港,前方传来通报,波斯人正从海上杀来。”凯尔面带难色,“说实话,我们两人可以控制的,就仅仅是卫士团的这点人,其余的大军全部听命于拜占庭总教庭,多数还在赶来君士坦丁的路上……” “原来是这样,就是说你们两人无法指挥军队了?”杨林笑道:“真好,我正想让波斯人和你们耗一会呢!” “你什么意思?这里可是拜占庭的领地,我可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呵呵,我想引出教会里的那个神秘人,其他的事情你们就不用多担心了,其实你们仔细想想,即便你们把这些波斯后裔全杀了又能怎样?能够阻止波斯水军登陆吗?”杨林反问,“我是带兵打过仗的,你们要是信我的话,就赶紧在港口四周布置一下,尽快占领一些重要位置,不要总想着硬拼,先在附近选择一条道作为退路,到时候也好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吗?” 两人哑口无言,思量了一会只得作罢。 “你打算带圣女一起走?”凯尔问。 “对,总不至于把她放在这里吧?如果波斯人知道了她的身分,恐怕会拼命抓她。” “好,那么你一定要保护好圣女,算是在此欠你一个人情了……”凯尔笑道。 “算了,不敢当。”杨林抱起妮妮,和秀儿一起往前走去。 “小林子……”莫东尼喊道:“保重……” “你也是。”杨林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每一个人都想到了牺牲,或许自己这次也将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 第三章 时光隧道 君士坦丁内城。 斑驳的石墙连绵数公里,人数不多的守军在紧张的备战,城内一些波斯商人被无情地推到墙下斩首,鲜血泼洒在墙壁上,顺着墙石的缝隙缓缓落下,到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道。 “这群倒霉的家伙。”杨林捂着妮妮的眼睛匆匆走过,先前由于凯尔打了招呼,所以城内的士兵倒没有多加拦阻,一路走过算是顺当。 “看上去这次波斯人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城外的援军到现在还没有赶来。”独孤秀沉思道:“我想到了父亲遇难的那场血战,我们也是孤立无援的……” “秀儿,别想太多了,这次有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杨林拉着独孤秀的手,关切地看着她。 “如果我们这次脱险了,我们就远走高飞,好吗?” “好,我答应你。”杨林暖暖地看着她,心潮涌动。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天际,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狭长的光纹,并且一寸寸地向四周扩张,所经之处,热浪翻滚,空气也随之灼热起来。 “小林子,这是怎么了?”独孤秀慌忙躲避,花容顿失。 “时光隧道快要出现了……”杨林赶紧拉着独孤秀往一边的墙角下跑去,“你跟着我,帮我照顾好妮妮。” 四周的拜占庭士兵哀嚎一片,来不及避让的被热浪灼伤,纷纷蜷缩在构筑的工事下,眨眼的工夫,热浪在空气里四散,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小林子,时光隧道应该会出现在那里……”蓝兰瞬间显现了出来,“有没有看到天空上的那道口子?” “你总算现身了!”杨林大喜,顺着蓝兰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白光正一点点的撕开天空,耀眼的光斑中,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在跳跃,远远看去像是一道彩虹翻卷滚动。 “这里是地球的北纬四十度,亚洲和欧洲的交会处……时光隧道一定是利用这个空间差构建了一个时空走廊。” 蓝兰说完,看着杨林满头雾水,不知所云的样子,立刻解释道:“打个比方,如果你站在一条大河边,想过去却没有任何一条路让你绕行,那么你会怎样?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能跳过去最好了……走直线最短嘛。”杨林应道。 “对,直线距离最短,所以最好搭建一座桥梁,这样的话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去。”蓝兰看着天空,凝神道:“也许那些老熟人一会便会出现……” “什么老熟人?难道来这里追杀十二猴子的人,都是你认识的?” “确切说是方正认识的,如果这几百年来没有发生什么战事的话,他们应该还活着。”蓝兰突然变得伤感起来,“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容易触景生情了?” “因为你和我们在一起……”杨林低声说,话锋一转,“那些人肯定会认出你了?” “不会一眼认出,当时很多人都知道方正的脑域计划,但是没有人亲眼见到过,除了那个可恶的方想,他利用了方正对他的信任。” “你估计时光隧道最终开启还有多久?”杨林感觉到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我从没经历过这个,我想顶多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蓝兰不经意地看了妮妮一眼,“我们带着她就如同带着一个诱饵一样,太空总署的人一到这里就会先追踪我们。” “为什么?”杨林惊问。 “她的身上有当年残留下来的能量场,太空总署的人不可能没发现这个线索。” “那我更得好好保护她了……”杨林轻轻地抚摸着妮妮的脑袋,“我对尼娜发过誓,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 “大哥哥,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妮妮出人意料地问。 “不用。”杨林微笑着说:“好好跟着我,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忽然,轰然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人群奔走逃散,惊恐万分地呼喊着,有的人更是瘫倒在地,俯身跪叩,像是在祈祷什么。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他们在喊什么?”杨林看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数丈高的墙壁顷刻间爬满了藤蔓般的无数裂缝,地面上更是顿现出一个个凹陷的大坑。 “的确是地震,他们以为是神在动怒,惩罚他们……”蓝兰示意道:“我们赶紧走,时光隧道看样子已经提速到了顶点,引起海啸和地震了。” 蓝兰刚说完,地面被生拉硬扯般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内城门瞬间崩塌了,漫天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周围的空气。 “完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杨林边跑边说。 他扫视四周,发现到处都是坠落的碎石,墙壁在一段段的倒塌,海水从地面上的裂缝里倒灌上来,许多人来不及躲闪就被无情的吞噬下去,哭喊声震天。 “你们靠紧我。”蓝兰大喝一声,瞬间化作一个气泡将三人牢牢包裹在内,刚一浮起,地面几乎是同时被海水掀翻,溅起的水珠布满了水泡的外侧。 “糟了,不知道猛子他们怎么样了?”杨林担心道。 “别忘了有佛和神策在,应该不会有事的。”蓝兰说。 这时,杨林忽然发现前方的空气变得扭曲起来,随着气泡的前移,视线也随之渐渐清晰,似乎正有一个高大的建筑从地面的裂缝处腾起,生生地挡在前方。 “蓝兰,小心……”杨林大喊道,死死地挡在秀儿和妮妮的前面。 “来不及了……” 蓝兰话还没有说完,气泡便径直钻进了诡异建筑里。一声声脆响声中,气泡剧烈晃动着,表面布满了裂痕。 “我坚持不住了,这大房子里似乎有东西在蚕食我的能量。”蓝兰急促道,收起了气泡。 三人在气泡的悬浮力下缓缓落地,杨林发现蓝兰虽然有些虚弱,但是稍作休整后立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全身瞬即披挂起一层铠甲。 杨林从没见到过蓝兰这般紧张,也不由得提高警惕起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凑近蓝兰问道,但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蓝兰此刻脸上满是裂纹,细碎的电流在其中钻动不止。 “蓝兰……”杨林倒吸一口冷气,惊骇之气久久不绝。 “没事,使徒应该就在这里面,我要不释放能量抵挡他的领域,我们早就化成灰烬了。”蓝兰微微扭过头去,似乎不愿让杨林多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容貌。 脚下的地面依旧在震动,耀眼的光线从身后照射进来,杨林回头看去,只见这房子足有十余丈之高,宛如一个空中楼阁,下方的一切现在看来都好似虫蚁般细微。 “这里是……”杨林惊叹道:“我们现在就在使徒大教堂里?” “对,看看这些吧。”蓝兰指了指两侧的石柱。 杨林细细一看,石柱上面雕刻着大量的莫名符号,虽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但也算是规律整齐,像是一行行堆砌而成的莫名文字,在无声地叙述着什么故事。 “这些都是使徒的杰作?”杨林不解地问:“他写的是什么?为什么用这些怪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都是领域里的一些运算符……”蓝兰解释道:“使徒是十二猴子的老大,这家伙的性格比较怪异,平心而论,他与其余的人相比,显得非常孤僻,长年潜心研究在领域这个方面,根据当年太空总署所掌握的情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任何语音线索的十二猴子成员。” “就是说这家伙习惯一个人自言自语?就好比棋痴一样,完全将自己置身到棋局中,根本不理会外界的纷扰?”杨林会意道。 “可以这么说,但是他的杀气就隐藏在不动声色中,即便是仙尼也比不过他。”蓝兰边说边抚摸着墙上的符文,“这些都是以笔记的形式留下的,其中没有什么喜怒哀乐,只有枯燥的逻辑,也就是使徒所构筑的领域。” 杨林发现正有一股蓝色的光流顺着蓝兰的指尖传递到她的身上,她的面部也随之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蓝兰,你好点了?是这些符号的作用?”杨林回想起,当时凯尔在建康城外救治自己的情景,这蓝色的光流简直如出一辙。 “使徒刚刚只是在试探我们,他如今的领域力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蓝兰猛一收手,丝丝光流像藕丝般从指尖断下,迅速收缩进石柱上的符号中去。 这时,独孤秀怀中的妮妮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头一歪,仰倒在独孤秀的胳臂上。 “妮妮!怎么了?”杨林手足无措,急忙向蓝兰求助,“小丫头怎么会这样?” “她的身体太弱了,根本抵抗不了这么凶悍的领域力量……” “那我和秀儿怎么会安然无事?”杨林不由得疑惑起来。 “秀儿被佛控制过,身体里已经有了一部分佛的能量场,说到这…… 你也应该好好谢谢佛。” “我知道了,佛当时为我疏导过力量,所以我也没有事,对吧?” “对,而且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使徒一定也觉察到了佛赋予你们的这些力量。”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杨林双臂微抬,两股劲道霍然冲出手掌,许久没有一用的双鞭紧握在手间,油亮的鞭上,还环绕着一层彩带般的三阳元力。 “小林子,怎么感觉你的兵器像是泡在油桶里一样,看上去油腻腻的……”秀儿微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哦?我怎么没觉得?”杨林看着双鞭,果不其然,只见双鞭上尽是一层黑亮之色,发出的亮光幽暗而不失光泽,在淡红色三阳元力真气的衬托下,显得异常诡异。 “小林子,我一直都没发现,你的兵器怎么变得这么离谱?”蓝兰也数落起来,“真像是个擂鼓的女子……” “有这么严重吗?”杨林诧异地问,稍稍挥动了一下双鞭,条条三阳真气随之舞动起来。 “蓝兰姐说的没错,真像……”秀儿附和道。 “算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三阳元力似乎缠上这双鞭了。”杨林发现三阳真气正从双鞭中贯穿而出,像是一条条蟠龙一样,依附其上。 “有敌。”蓝兰生成一道屏障将妮妮罩住,“我们三个对付吧,她现在身体很虚弱,要是再受到波及,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也只能这样了。”杨林微点了点头,顺着三阳元力微弱的光亮,他看着早已面无血色的妮妮,不由得心痛起来,“我担心她能不能支持下去……” “小林子,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我们能不能支持下去吧。”蓝兰说。 杨林急忙抬头,顿时惊骇万分,漆黑的四周忽然出现无数道光线,感觉自己正身处在一片黑色汪洋之中。 “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感觉到危险,但是让他更吃惊的是,这些光线以目光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间里铺设开来,相互堆叠拼接,构成一个形如棋盘的模样。 “使徒在给我们出难题。”蓝兰脸色大变,“先不要乱动,即便你一直往前走也不可能到达尽头。”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杨林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莫名的力量束缚住,四肢百骸顷刻间麻痛不已。 “小林子,我觉得呼吸困难了……”独孤秀声音有点颤抖,“当年我使用伊斯兰德卡时也曾有这种感觉,自己的内力似乎正在被外部力量强行提取……” “过来。”杨林搀扶着独孤秀,果然感觉到她变得很虚弱,若不是自己使劲扶住,恐怕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小林子,看来使徒发现了你身上所带的方正力量……”蓝兰焦急道:“得快点想出办法,我没想到使徒领域的穿透力居然这么强,秀儿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我该怎么办?”杨林发现三阳元力正在全身游走,层层淡红色真气从身体里渗出,如一层薄雾般弥漫在体表。 “他的目标是你,他很警觉,以为你是魔铁武士。”蓝兰说完,迅速化作一面琉璃色的护心镜贴敷在秀儿的胸口,“小林子,我必须尽全力保护她,不能分心帮你了,你自己想办法……” “我自己应付?”杨林无奈地望着独孤秀和妮妮,“好吧,只有靠自己了。” 此时,黑暗中的无数光线正快速向他逼近,眨眼的工夫便将他团团围住,纵横交错后组成一个大网,一点点地侵蚀着三阳元力。 杨林早已大汗淋漓,感觉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吐出满腹的热流,每一个毛孔都被三阳真气染成了红色,低头一看,皮肤表面积聚着块块红色,如同斑纹一样。 “小林子,不要硬拼,在使徒的领域面前,你不可能占便宜的……” 蓝兰提醒。 “我偏要……”杨林倔强道。 “你看到自己身上的那些红色斑纹了吗?”蓝兰焦虑地说:“那其实是三阳元力的损伤部分,就如同保护肉体的皮肤坏死后脱落一样,你的三阳元力正在慢慢地被破坏……” 话还没有说完,大量的光线轰然炸开,空间里尽是白炽般的亮色,杨林根本来不及避让,大脑“嗡”的瞬间一片空白。 幻觉在脑海中闪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来回穿梭着,不知道什么原因,杨林感觉自己似乎飘起来了,四肢都在浮力的托助下悬在空中,竟带给自己一丝畅快。 自己彷佛回到了儿时,踏着满是青苔的石阶,依偎在门前。父亲在批阅文案,哥哥坐在父亲的膝前,恋恋不舍中被仙尼带走…… 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父亲脸上的两行热泪在光线中泛着晶莹的光。 “小林子……”父亲将自己揽在怀里,有力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在窗外,渐渐走远的哥哥正回头看着自己,眼神里溢满了不甘与怨恨…… 一道火光划过,一切都在火中卷起,渐渐化为灰烬。父亲弥留之际的不舍,哥哥归来后的大变……点点滴滴都像一册书页一样快速翻过。 视线变得火红了,丝丝红色覆盖在眼中的每一个角落,渐渐相互融合,蔓延成一片大火。 “我是怎么了?”杨林在痛苦的记忆中难以自拔,“父亲,哥哥…… 你们都在哪里?” “小林子,这是使徒领域带给你的幻觉。”蓝兰突然大喊一声。 “幻觉?”杨林虽然听到了蓝兰的声音,但是眼前仍然是一团混沌。 与此同时,领域中的压制力量也在持续对他施压,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如随波逐流的孤舟一样在空间里飘浮。 蓝兰的呼喊声渐渐微弱下去,耳边寂静无声,没有直觉的身体上不断溢洒出三阳元力,红色的真气在黑色的空间里显得十分醒目,好似飘起的丝带一样。 一个亮斑突现在前方,犹如茫茫夜空上的一个星星,闪亮耀眼,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飞击过来。 杨林瞠目望着撞来的光点,没有喊叫,甚至连恐惧也来不及去感受,眨眼的工夫,四散的三阳元力被光电驱散了,一阵剧痛,光点钻进了胸膛。 “完了……”杨林任由痛苦在胸口蔓延,像是一具形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此折磨。 呼吸吃力了,意识随之变得模糊起来,脑海中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消散,似乎正在远离自己,父亲在远去,唯独留下朦胧的背影,哥哥也在离开,驻足回望许久后还是步步走远…… “我就这样死了吗?”杨林质问着,他想到了蓝兰,可是整个人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周围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四章 使徒的告白 灵魂不知游走了多久,像是一场梦。 杨林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四周冰凉的石壁。 “我在哪儿?”他不经意地捏紧拳头,感觉到了自己掌心的温暖,“难道我还活着?” 思绪未定,一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身后,让他惊讶的是,黑影的手上还提着自己的两截铁鞭。 “没想到你会有这个好东西……”黑影不屑道,语气里满是轻蔑。 “你是……”杨林吃力地抬起头,顿时被迎面而来的强势力量压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伏在地面上。 “魔铁武士,你为什么要自己来送死?”黑影微微低下头来打量着杨林,面无血色的脸上,那一双淡蓝色的双眼如同一池冰水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使徒?”杨林内心狂跳不止。 “对。”使徒冷笑一下,反问,“你是谁?为什么魔铁武士身上会有三重结界的力量?” “三重结界?”杨林寻思着,回想宋无双等人对于三阳神力的惊愕,不由得疑惑道:“你说的这个力量,莫非是我身上的三阳元力?” “哈……狗屁的三阳元力。”使徒阴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拥有什么神力……老实说吧,这是我当年遗失的一部分力量,没想到会被人采集到。” “你是说我家传的参天三阳元力是出自于你?”杨林大惊。 “不然怎样?当真以为你们自创的吗?”使徒抚摸着墙壁上的符号,感慨道:“时间真快,一晃都几百年了,当时三重结界分散在各地,以至于你们这个星球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有我力量的传承者……” 杨林反覆思量,对方所说的话多半是实话,以仙尼的秉性,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提携某一个人的,这一定是她察觉到杨家三阳元力的秘密…… “至于那个波斯圣人,为什么他要将当时采集到的三重结界力量转传给爷爷呢?难道他不想拥有这种力量?”杨林同时又产生一连串的疑问。 没等他缓过神来,使徒忽然质问道:“太空总署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魔铁武士?你是不是和师妹他们有什么关系?” “白痴,我可没那么多兴趣参与什么太空总署的行动……全是你们这些人硬把我牵扯进来。”杨林不禁怒道:“那个方正死了以后还阴魂不散,害我传承了魔铁……都是你们这些人,否则我是不会陷进来的。” “方正?”使徒愣了片刻,不屑的神情渐渐转为些许的惋惜,“他就这么死了……不知道神策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你想拿我怎么样?我的朋友呢?”杨林急问。 “本想杀你,但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三重结界……我决定还是留下你。”使徒默念符文,撤下杨林身上的禁制,“你的那几个朋友很好,我根本懒得去杀与我无关的人。” “你一直隐藏在君士坦丁……现在出现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时光隧道?”杨林缓缓的爬起,全身麻痛。 “怎么?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一定是神策他们的主意吧?” 使徒淡淡地问,似乎对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屑一顾。 “太空总署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真的不想抵挡他们?”杨林追问。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至于其他人……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与我无关。”使徒摊开双掌,头顶上方的墙壁随即多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符号,“今天是个难得的日子,对于我……对于所有人来说,很重要……” “你什么意思?”杨林不解道,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舒服不已,全身的麻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胸前的创口也变成了一个细微的小点,三阳真气正化作丝丝细流涌进胸口。 “怎么样?死而复生的感觉如何?”使徒打量着杨林,“三重结界救了你。” 他说完,把双鞭扔给了杨林:“这东西其实是一个早期的魔铁,遗失后被人带到了你们这里。” 杨林拿起双鞭,紧握的瞬间,双手猛然颤抖起来,全身的骨骼在抖动中几乎错位,一声爆响,真气从后背冲出,红色的气流将四周的墙壁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你真是够笨的,我那几个师兄妹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居然这么久以来都没调教好你,你可知道这三重结界的秘密吗?亏你白白拥有这般神力……” “三阳神力倚仗的难道不是修为吗?只有经过长时间的苦练,才能达到更高的等级。”杨林反驳道,察觉到使徒嘴角挤出一丝诡笑。 “哈……”使徒失笑道:“你就是这样练习的?难怪练了十几年也只得这副德行。” “我说错了吗?”杨林坚持道:“参天三阳神力有五个阶段,筑基、凝火、元阳、真阳和神阳。 “我现在已经达到了元阳的顶峰,接近真阳,若是没有十几年的修炼还有魔铁的促动,我恐怕现在才刚到凝火这个阶段……用宋无双的话说,方正是个特例,我则是一个更离谱的特例。” “好了,别再糟蹋我的三重禁制了。”使徒微微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顶面的墙壁,“我都已经找不到我当年的练功记录了。说实话……应该说是一些打击你的话,你这些年来练就的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没什么好说来说去的。” 此言一出,杨林心里迎来一阵寒风,本想立刻反驳,可是仔细想来,使徒说的话或许并不假。 自己本以为,依靠三阳神力再配合魔铁,完全可以和十二猴子过几招,但是从刚才的窘境看,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尤其在使徒面前,自己显得这样不堪一击。 “小子,三重禁制的奥秘在于真气本身,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将禁制之力融入进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什么意思?”杨林发现使徒的双眼忽然变得亮白起来,四周墙上的符纹也都在光线中,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样。 “你修炼三重禁制的方式是不是打通筋脉和穴位?”使徒张开双臂,墙上的符纹瞬即飘落,围绕在他身体的四周,飞速转动。 “我……”杨林见此情景,不由得呆立在一旁,只觉得身体僵硬,不受控制地飘移到漫天的符纹中。 疾风骤起,无数股强大的真气从身体四处呼啸而过。杨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上三百零九个穴位悉数亮起蓝白色的亮光,针扎般的痛苦传递全身。 “你的确早已开通了各处筋脉,但是你却没有将其全部连通起来,神策她们也没有帮你全部打开,不过这不能怪她们,三重禁制的奥秘就在于此,禁制本身不仅是可以对他人的力量下禁制,也可以对自己下禁制,而自我的禁制恰恰是三重神力的根本所在。” 使徒缓缓腾起,悬浮在气流之上,盘膝打坐,看起来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片刻后,四周的符纹从急速飞转中缓缓落下,覆盖在杨林的周身。 一声爆响,杨林在全身筋脉处的瞬间炸痛下,几乎丧失了意识,瞋目仰望着使徒。 “老天,没想到你的抵抗能力会这么差劲……不管那么多了,生死就看你的造化了。”使徒冷眼瞥了杨林一眼,“你的身体一定是被三师妹加强过吧?她还是原来那样,心很细但是却没有什么大局观。” 杨林无法动弹,使徒的话带着重重的刺耳鸣音传来,伴随着全身的痛苦,生不如死。 忽然,响声戛然而止,四周又恢复了寂静,使徒如同一缕烟云般,在众多的符号簇拥下渐渐消散,他深深地望着杨林许久,最终闭起双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杨林无助地看着四周,身体彷佛被卷入了黑色的洪流中,被飞快地往后拉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 醒来的第一眼,杨林看到的是独孤秀的满面愁容。 “小林子……我以为你变成雕像了……”独孤秀扑在他身上号啕大哭。 “我也是这样认为。”蓝兰附和道:“你像是被铁水浇铸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手指也是硬邦邦的,如果不是发现你还有体温,我都决定火化你了……” “可……别……”杨林赶忙起身,好似将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卸下一样,浑身都浸没在无比舒张中。 “小林子,使徒在哪里?他为什么加强你的三阳神力?”蓝兰问道,挽起杨林的袖管,“看,你身上所有的穴位都被强行改造过了,依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承受魔铁对身体带来的压力。” “你说使徒他改造了我?”杨林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皮肤的深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这里的符号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切都像是梦一样。”蓝兰喃喃道:“我们现在被困到这里了,不知道怎么出去才好……” 杨林想到时光隧道可能已经开启,连忙问:“我们被困到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三个时辰左右,但是我估计时光隧道已经开启了,外面现在一定很热闹。”蓝兰转而带着笑意,“我们在这里也安逸一会了,是不是该出去透透气?” “妮妮怎么样了?”杨林扫视四周,发现妮妮躺在一旁,面色红润,好像在熟睡。 “她没有危险了,在睡觉呢,真是不知愁滋味。”独孤秀说。 “我得想个办法出去……”杨林想了想,“我试试看打开一个缺口。” “可以吗?”蓝兰疑惑道:“我观察了一下,我们现在是被困到了一个坚厚的石层中,你想要单凭自己的力量打开这里是不大可能的。” “呵呵,我倒想试试看。”杨林坚持道:“刚才,使徒帮我彻底打通了三阳神力游走的各处筋脉,或许我可以做到。” “好吧,只有试试看了。”蓝兰无奈道:“使徒去了哪里?为什么忽然消失了?而且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力量存在。” “你真的感觉不到?”杨林猛然一惊,联想到刚才使徒化作光影消失的样子,不禁疑惑起来,“我怎么感觉他死了……” “你是说……”蓝兰惊恐地看着杨林许久,“他不会是给自己下了一个禁制吧?” “什么是给自己下禁制?”杨林不解地问。 “他提升你是动用了百年来积存的领域力量,领域是他脑波所依存的空间,丧失了这个空间,他只有自我囚禁在另一层空间里,等到另一层空间的架构成型才能恢复……但是这个时间几乎是没有尽头的……没有人可以做到。” “就是说他把自己封存了起来?”杨林反问。 “对,搞不懂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林会意道:“这里应该也是依靠他的领域堆积起来的,现在他的力量消失了,这四周也应当变得脆弱一点,这样看来我们完全有可能出去的。” 话音刚落,墙壁各处突然溢散出无数电流,声声脆响后,无数的裂缝出现了。 “应该是时光隧道造成的破坏……”蓝兰脸色凝重,“小林子,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这一出去,很有可能和太空总署的人遭遇。” “那又怎样?”杨林苦笑,“总不至于不出去吧?况且我还得去救猛子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该来的都会来,躲也躲不掉。” “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变得极度好战了?”蓝兰笑言。 “有吗?”杨林说完,拿起双鞭,“秀儿,你帮我照顾好妮妮。” “好的,那谁来照顾我?”独孤秀对蓝兰笑了笑。 “当然是包在我身上了。”杨林坏笑着,“英雄救美,而且一连救三个……” 与此同时,君士坦丁的海港上空一片炽红,偌大的君士坦丁城里到处都是裂缝,远远看去犹如千沟万壑、绵延起伏。 北纬四十度,时光隧道以半月形态高悬在空中,光斑如雨下,纷落而至如同凋零散落的花瓣。 在海面中央,磁场使得海水飞速旋转起来,无数形态诡异的涟漪在水面层叠着扑向远方,引发大大小小的漩涡竞相分割着海水,飞溅的浪花,将海港周边笼罩在一片白色的水雾之中。 海港上本来欢呼的波斯众人顿时哑然失色,拼死搏杀后,仅存的最后希望在海浪中化为乌有,他们看到海浪绵延在海面上,形成一堵水墙,将波斯舰队统统阻隔在海上。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骇人的景象所震慑住了,凯尔和莫东尼眼看波斯水军被阻挡,急忙带着手下冲杀上前。 鲜血狂飙,波斯后裔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面对砍杀而来的拜占庭骑兵,他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口中喃喃着最后的祈祷话语。 人群在一片片地倒下,最后的一群波斯人簇拥着老者,退缩在海港一角的小木屋附近,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猛子带着大伙在船上观战,填满火药的铜炮一直都没有开火,所有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港口边。 “猛子,王爷不是让你想办法控制局势吗?”戴丽丝不解地问:“你怎么不按他意思去做?” “唉……你自己看看这局势嘛,这让我怎么办才好?”猛子苦着脸,“他们打得这么热闹,我又不好下命令放炮,万一误伤了莫东尼他们,少爷回来后我怎么交代?” “那你打算让这些波斯人上船吗?”戴丽丝指着前方说:“那个老人似乎跟王爷有点交情,我们要不要救他?” “这个……少爷临走时没有交代我啊!少爷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还是只管看热闹的好。”猛子应道。 这时,他发现仙尼几人正要下船,于是连忙阻拦:“你们要去哪里? 少爷让我吩咐你们千万不要下船……” “让开……”仙尼冷眼扫了猛子一眼,杀气逼人的目光顿时让猛子不敢再多说半句。 “如果杨林回来了,你告诉他,我和师姐不可能躲在这里,必须得出去。”神策缓缓道:“我的那个徒弟被我关在船上了,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她。” “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去哪里?”猛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拦下了她们,“少爷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得照办。” “好了,小心我把你塞到炮孔里。”神策显出一点怒意。 “猛子……”戴丽丝见状不妙,急忙阻拦,“算了,还是让她们走吧。” “这……”猛子摇头道:“不行,等少爷回来非得骂死我。” 话音刚落,时光隧道在天空中的裂口越来越大,无数的光斑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硬生生地在海天交接处扯开一道缝隙。 几乎是在同时,内城方向忽现出一团光影,巨大建筑的雏型闪现片刻后又消失,几个人影从中鱼跃而出,朝海港方向俯冲过来。 “是少爷……”猛子大喜,立刻又横了起来,“你们还是再等一会吧,我得问问少爷的意思。” “小林子,猛子他们果然没事。”蓝兰化作气泡让几人缓缓降下。 “是,我也看到了。”杨林忍不住笑道:“这个臭小子真是省事,我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竟然根本不动,安生地待在船上。” “呵呵,这倒好,保险一点。看那里,那波斯圣人似乎被困了。” “哦?我得拦下凯尔他们,那个怪老头还是有点用处的。”杨林寻思道:“如果宇文赞真的去波斯人那了,我估计,单凭他一人的力量无法劝说波斯人。” “你是想那老头帮忙?别作梦了,他可是个偏执狂,怎么愿意劝说自己人放弃攻击君士坦丁?”蓝兰反驳道。 “那就要看看我的口才了,其实很简单,他要的是波斯人的利益,我把利害关系告诉他就行了,到时候你就看我的吧。” 很快,几人落到了一片狼藉的海港上,一时间,波斯人和拜占庭双方都将目光集中在杨林身上。 “莫大哥,手下留情……”杨林急忙上前。 “小林子,你回来了?”凯尔突然先迎了上来,并且对莫东尼使了一个眼色,似乎是在让他快点动手。 杨林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冲上去用三阳真气震开一群武士:“等会,我有话要说……” “这里是拜占庭的地盘,有些事情还是免谈吧。”凯尔生硬地回应。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想说几句……”杨林转头看了看满脸落魄的老者,“不如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大家都能接受。” “杨林,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我。”凯尔质问,“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老兄,听我说嘛,你们这么闹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开个价,你们都能接受。” “说。”凯尔疑惑道。 “对于你们拜占庭,如果波斯人来进攻你们,我会想办法让我们大隋来制裁他们,你应该知道波斯人的商道中,有几条关键的路线必须得看我们大隋的眼色。” “但是你现在的影响力似乎有限,在你们那的分量并不能做到这点……”凯尔阴笑道。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如果我想去做这件事,我让人捎信回去便是,反正我们隋朝对波斯人早就有了戒心,添油加醋的本事我还是有的。”杨林笑答:“同样,若是你今天不听我的话,我也会做类似的事情。” “哦?我倒想看看你能怎么样?”凯尔针锋相对道。 “哈,只要我告诉你们拜占庭总教庭,你凯尔暗地里勾结波斯人…… 你想想看,后果会怎样?” “杨林……”凯尔急欲抽出长剑。 这时,刚刚醒来的妮妮突然开口了。 “你们就听大哥哥的吧。” “这……”凯尔为难道,满脸堆积的怒意似乎正在强压下去。 “你们辛苦了这么久……我想问你们真名。”妮妮对杨林笑着挤了挤眼睛,故意岔开话题。 莫东尼见此情景也趁机劝说凯尔:“我们的使命是护卫君士坦丁,现在波斯水军就在海上,我们的援军还没有到这,我们得赶紧布置一下……” “说得轻巧,现在这里多半都成了废墟……我们输了……”凯尔唉叹一口气,提剑走开。 “你……”莫东尼无奈地叹息,问杨林,“现在怎么办?我虽然倾向于你,但是你也要给我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我毕竟得对这里负责……” “莫大哥,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放心吧,我能保证君士坦丁的安全。”杨林道:“这里马上会有一场大仗,波斯人暂时是进不来的。” “大仗?莫非是这古怪的天象?”莫东尼惊问。 “是的,目标是莫老狐狸他们……”说到这,杨林顿了顿,“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莫老狐狸他们失踪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莫东尼关心地问。 杨林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君士坦丁就是为了找他们,可是却怎么也没有下落,据说他们就在这个海港下面,现在来看应该是被海水淹没了。” “怎么会这样?”莫东尼沮丧地望着远方,“我都不知道何去何从了,虽然现在回到了这里,但是感觉还不如回到你们那里去。” “莫大哥,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杨林缓缓道。 “呵呵,说吧!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 “如果我这次有什么意外,帮我护送秀儿和妮妮远走高飞,你们可以再回到原来的马场去。”杨林说到这,声音压得很低。 “好。”莫东尼拍了拍杨林的肩膀,转身走开,“乐观一点吧!说不准最后是我再死第二次……要是那样的话,我定会魂飞魄散,即便是莫老狐狸也没有办法再救我……以后可别忘了我……” “莫大哥……”杨林心中暗生哽咽。 第五章 离觞 光柱在持续地扩散,半月形的光圈带着万丈光芒收缩消失,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划破天际,天空中转眼间下起了大雨。 “小林子,你要不想牵连秀儿的话就离开这里……”蓝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受到了刚才落雷的干扰。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让我引开太空总署的人。” “嗯,你应该独自承受这一切的。”蓝兰鼓励道:“该是让这些事有个了结的时候了。” “好。”杨林拉着独孤秀走向炮船。 “少爷……”猛子赶忙跑了上来。 “怎么了?”杨林扫视众人,察觉到了仙尼几人的用意,“你们都想走吗?” “你难道不想吗?”仙尼反问。 杨林笑了笑,还没等到独孤秀反应过来,就对她暗下了禁制。 “小林子……”独孤秀无奈地看着他,全身都被他的真气束缚住了。 “秀儿,对不起,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杨林动情地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 “不行……”秀儿哭出了声音,泪满脸颊。 杨林转身走开,对猛子说:“帮我好好照看秀儿和妮妮,把船开到海上去,不要让任何人下船。” “少爷……”猛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多说了,我相信,我还是有机会帮你办了和戴丽丝的婚事……” 杨林缓声道:“我欠你全家的东西太多了……” 说完,杨林匆忙走开,追在了仙尼等人的身后,跳下船头的一刹那,振臂而出的三阳元力将炮船震离港边,碗口粗的铁索“匡”的一声断裂开来。 仙尼惊讶地看着杨林,疑惑地问:“你的三阳神力已经达到了神阳的阶段?是使徒带你彻底打开了禁制?” “我也这么认为……”杨林点头道。 “就是说使徒他……”仙尼微颤着双唇,“大师兄现在不在了,单单我们几人去应付太空总署的人,这岂不是送死?” 杨林想了想,小心地问:“我以前的那个提议……您老人家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 “你……”仙尼脸色大变,“你还是想联合那个方想?我说过了,对于这个人,我是不会考虑联合的。” 杨林没有坚持,转而向神策投去求助的目光。 神策见状会意道:“师姐,过去你和我也是不合的,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我觉得杨林的提议还是可以考虑的……我也很想杀方想,而且比任何人都想,但是我们现在的处境的确……” “好了,不用多说了。”仙尼快步走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不想这么做的。” 杨林窃喜,心想仙尼这样说就等于默许了,尔后的事情应该好办了。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成了倾盆大雨。地面上,无数的裂缝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巴吸收着雨水,许多残存的房屋开始塌陷了。 杨林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挪动,回头一看,走过的路面几乎全部下沉了半臂的高度,波斯众人蜷缩的港口一角犹如孤岛般立在那里,看来坍塌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地基全部都被水流冲软了。”神策看了看四周,“估计今天一过,半个君士坦丁都会被淹没到海水里。” “等会……”仙尼忽然阻拦道:“我能感觉到强大的脑域磁场……” “使徒不在了,这肯定是方想那家伙。”杨林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隐约迸射出大量雷电火花,一群模糊的身影在电流中飞速穿梭,似乎是在恶斗。 “方想肯定是遭遇到太空总署的人了,哼!看来是恶有恶报,看他怎么招架。”仙尼冷笑。 “算了吧,我们还是去看看,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况且,我们碰到太空总署的人是迟早的事,不如提前撞个满怀吧。”杨林咬牙道,幻出双鞭飞跑过去。 忽然,一道耀眼的亮光闪过,杨林只感到眼前蓝白一片,浑身的汗毛都在细微的电流炸裂声中竖起,每一根血管都剧烈抖动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快要挣脱皮肉的包裹,冲出身体。 而身后的仙尼和神策原地不动,脸色凝重,如临大敌。两人背靠背互相倚着,两股磁场交叠着分布在四周,似乎在对抗着什么强敌。 “不好,肯定是中了埋伏……”杨林心道,全然没有注意到几个黑影正从四周逼近。 “轰……” 一声短暂的巨响,杨林被莫名的力量震飞好远,重重地砸在地上,深陷乱石之中。 “可恶……”杨林暴起,死命地对周围挥出两道气劲,连串轰然的热浪翻滚中,周遭的空气里充斥着碎石粉末,几滩鲜血滴溅在地上,隐约可见几个身影在踉跄着往远处退去。 杨林瞅准身影逃散的方向,使出全身力气举鞭劈下。 血雾狂喷,骨骼断裂的脆响和血肉挤压在一起的声音极为刺耳,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霍然显现了出来,身体的轮廓渐渐清晰,杨林发现自己竟然一鞭甩死两人,铁鞭带着三阳神力几乎砸进了他们的身体,秒杀了这两人。 “都出来……”他勃然大怒,猛地抽出铁鞭,两具尸体瞬即爆裂成无数血肉碎屑,溅射纷落将脚下染成红色。 话音刚落,四周随即闪出一群人影,将杨林团团围住。 杨林扫视四周,发现他们都穿着奇怪的服饰,每一个人都戴着黑色的面具,上面印刻着醒目的红色图纹,并且在缓慢地蠕动,最后积聚在眉心处,形成太空总署的标志。 “方正在哪里?”冰冷的女性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像是高山之巅上的回声,在周围回荡不绝。 “在天上……”杨林没有找到声音的出处,紧张地观察着众人的同时指着天上,“他死了五十多年了。” 人群沉默了一会,透过面具,杨林感觉到这些人好像是在惋惜,其中几个人更是看似哀伤地低下头去。 “他们是方正的朋友?”杨林心想:“说不准不会为难我,我身上毕竟有方正的力量,睹物思人……嘿嘿,或许会对我很客气……”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错……没有遵守作战规定,怪不得别人……”女生喃喃道。 杨林听了这话几乎晕倒,原本的遐想顿成泡影。 “使徒在哪里?”对方追问道,周围的众人立刻逼近,一层层磁场犹如大网一般,铺天盖地压向杨林,让人窒息的电流顿时弥漫在空气里。 杨林大骇,刚想出手,不远处的仙尼和神策突然喊道:“慢……” 杨林顿时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难以置信她们会在这种时候有所动作,只见两人几乎是同时卸下了防御,艰难地往前走来,在全身的颤抖中一连吐出几口鲜血。 她们在卸下防御后,已经没有任何手段来抗衡周围的磁场,每走动一步都要冒着极大的危险,强悍的外力足以让她们筋脉寸断,暴毙而死。 “小林子,救她们……”蓝兰急忙喊道。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恐怕我自己也得完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谁。”杨林犹豫道。 话刚说完,仙尼和神策已经吃力地走近了众人。 “十二猴子现在剩下的人不多了……”仙尼低声说:“现在能找到的,就只有我们两人还有圣徒,至于鲨鱼奥丁,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他的踪迹一向是个谜……” “你们追踪我们这么久了,也该做个了结了吧?”神策插话道。 “了结?”女声质问着,顿了片刻后,脸上的面具突然隐去,火红的长发随风飘舞起来。 “是她?”蓝兰惊讶道。 “她是谁?这么漂亮怎么说话这样冷冰冰的?”杨林疑惑道:“我这下该怎么办?仙尼和神策随时都可能……” “等会,你仔细想想,他们要是真的想动手,还会等到现在吗?我估计他们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其他什么……”蓝兰思索道:“这个人和方正原先是一个联队的,算是同僚。” “那她刚才说方正违反什么狗屁规定,是怎么回事?” “当年方正是单独行动的,其实他是不想牵连其他人才那么做的。” “哼!他倒好,落了个一身轻,其他人可就惨了……”杨林看着仙尼和神策,两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相互搀扶着苦苦支撑在那里。 “小林子,听我一句,去救她们。”蓝兰急切道。 “那好吧,你可别后悔哦!我们现在过去,记得注意观察四周,我担心他们突然袭击我。”杨林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上去。 蓝兰带着妖娆的光晕闪现了出来,众人瞬间大惊,尤其是神秘女子,生生地呆立在一旁。 “很久没见了,玲菲。”蓝兰淡淡地说。 “方正不是……你怎么还存在?”玲菲疑惑道。 “方正把衣钵都传递给了杨林。” “通过魔铁?”玲菲冷眼看着杨林,“为什么选择他?” 杨林默默叹气,心道:“怎么每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后,眼神都是这么的嫌弃?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魔铁在哪?”玲菲追问,眼神里露出一丝凶光。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魔铁?”蓝兰反问:“太空总署不会下这么大工夫就为一个几百年前的东西,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方正当时是私自带走了魔铁,现在应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玲菲打量着杨林,咄咄逼人的眼神让杨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我确信我没有危险的时候,我会把魔铁给你们……”杨林顿时紧张起来,“这是个是非之物,我无心藏着它。” “你只要交出来,我不会难为你。”玲菲回应,身旁的众人应声逼了上来,每人手中忽然亮出一把短刀,蓝色的光芒在刀锋上游走,杀气四射。 “哼!我最讨厌有人逼我。”杨林毫不相让地紧握铁鞭,全身的三阳神力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出,将仙尼和神策牢牢包裹在其中。 “使徒也传给了你三重结界?”玲菲惊问,全身的红色光纹像游龙般飞速涌动起来,手中的短刀迅速散发出一层血红色。 “对,说实话吧!我现在的实力可以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想试试看的话就请便。”杨林针锋相对道。 一触即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碎裂的肢体残片带着丝丝烂肉飞溅到附近,每一个人都像是经历一场大地震一样,大脑“嗡嗡” 作响,虚弱的仙尼和神策更没有能够坚持住,一起倒在地上。 “不好,方想那家伙跑了。”玲菲脸色大变,带领随从疯跑过去。 杨林见状,忙舒缓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抢先动手。 “小林子,我们快走。”蓝兰催促道。 “不行,我们跑不了多远的。”杨林想了想,“你带仙尼和神策先走,我留下。” “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放心吧,我有自己打算。”杨林劝道:“我留在这里可以拖住他们,你们快点避远点,这里的磁场太强了,她们不能再承受了……” 蓝兰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仙尼和神策,只得作罢。 “你自己小心,必要的时候你先杀了玲菲,他们人多,你一人抵挡不住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应该知道吧?” “杀了她?”杨林心道:“如果他们硬是难为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走近时,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众人在唾骂着,玲菲看着满地的遗尸,跺足道:“方想……我真后悔刚才没有立刻杀了你……” “他跑了?”杨林问,心中暗喜。 “抓住他。”玲菲命令道,四周的手下立刻扑来,刀光带着弧线从各个方向飞速掷下。 “妈的,居然拿我撒气?”杨林急忙躲避,瞬间使出狼行术,身体像离弦的弓箭般急蹿出去。 暴雨中,杨林犹如一道霞光闪过,身后不断响起炸雷般的轰然响声,毒蛇般的电流通过雨水传遍四周,满地的碎石都在电流经过时竞相裂成无数份,各处的尸体残片也在顷刻间化作片片肉糜,溅射开来。 钻心的疼痛在全身蔓延,杨林发觉,身体上竟然遍布着众多的细小创口,在雨水的侵蚀下,疼痛越来越像脱缰的野马,死命地拉扯着他。 “还有完没完?”杨林大怒,身后的众人紧追不舍,刀光几乎是贴着脸庞掠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突然,几人从侧面迂回扑来,身体还未到达便一连甩出一排刀光。 杨林眼看着无法再躲闪,只得硬着头皮对冲上去。 “去死吧……”他大喝一声,横鞭挡开刀光后径直坠下,催动着暴怒之气将全身的力量都灌入双手。 三阳神力回应着他的怒气,顿时从手臂上散开一圈火红的气浪,将四周的几人一起覆盖。 没有喊叫,透过瞬间熔化的面具,杨林看到了对方惊愕的眼神,眨眼间连同被三阳神力熔解的血肉一道灰飞烟灭。 杨林喘着粗气,他也没有想到,达到神阳阶段的三阳神力会有这般威力。 他回头扫视四周,没有来得及开启磁场保护的几人早已成了灰烬,在地上留下一大堆灰黑色的骸骨,在雨水的冲刷下,很快随着水流流向四周。 玲菲不甘地望着自己,娇美的脸蛋上挂着浓浓的怒气,忽然,面具闪现在她的脸庞,眉心处的红色亮斑光芒迸射,短刀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样,脱离双手后在空中狂舞起来。 “这婆娘怎么会这邪门妖术?”杨林立刻缓过神来,可是还没做好准备,玲菲便冲了上来,身体四周被一圈密集的刀刃所覆盖,骇人的气势让杨林不得不往后退去。 “我倒想看看,使徒传授给你的三重结界威力到底有多大……”玲菲冲到杨林跟前,突然又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机会。 “老实说,蓝兰让我杀了你……但是我倒是有点怜香惜玉。”杨林说完,高高跃起,举起铁鞭后,将其狠狠地扎进地里。 一声脆响,周遭地面上的缝隙里冲出耀眼的红光,乱石飞起,像是云朵一般浮在空中,最后竟然停滞下来。 “三重结界的顶极?”玲菲惊声道,不甘示弱地催动着四处的刀刃缓缓逼向杨林,铺天盖地的刀光积攒在空中,几乎遮蔽了上空的光线。 “你是想拼命了?”杨林问道,心弦紧绷到了极致,眼看这两人都已经使出了全力,如果大打出手,定会两败俱伤。 玲菲没有作声,全身都挂满了淡蓝色的电流,降下的雨水纷纷被高温气化,一时间在她周围形成一幕淡白色的水雾。 杨林见状,下定了死战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后,全身上下的穴位洞开,红色的亮斑出现,一圈红色的能量场从脚下散开,并迅速扩大。 地缝里的光芒如彩霞般围绕着他的身体飞速旋转,产生的急速气流使他渐渐腾起,双臂都被一层三阳神力之火包裹,窜动的火苗像无数火舌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出手臂。 千钧一发的时候,杨林突然感到一阵胸闷,脑袋里呼啸着沉沉的喊声,似曾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深处传出,竟然是方正的声音。 “妈的,这家伙怎么还没离开我?真是阴魂不散……”杨林不知所措,自己在空中根本无法动弹,全身僵硬。 而此刻,玲菲也大惊失色,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切,不由得收住了蓄势待发的刀光。 杨林的身体里忽闪忽现出方正模糊的影子,满脸血污,奄奄一息,像是临死前的最后告别。 “阿正……”玲菲缓声道,面罩一点点地退去,泪水从脸上滑落。 “玲菲,我一直把剩余的脑波留在魔铁中,我知道我们总会有相见的那一天……”方正的声音很微弱。 “我知道……”玲菲泣不成声,“刚刚神策她们也在……你为什么不出来?” “一言难尽,我不想再去多想以前的事情……我这次出现……是来和你永别的。” “阿正,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我其实心里并没有怪你,大家都没有……我知道你当年是为我们考虑。”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对于当年所做的事情很自责,我知道我一定牵连了你们,联队的其他人都还好吗?” “他们……”玲菲努力克制住自己,“你走后,大家都被牵扯了进去,革职的革职,处分的处分,联队被撤销了编制,大家最后都被分配到了前线……” “我懂了……”方正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晃几百年了,我走时,前方战事还很紧……他们是不是都已经……” 玲菲点了点头,低声道:“其余的人都战死了,我一直在内卫部队,所以才能活到今天。” 方正没有作答,光影越来越暗,杨林可以感到其中的能量似乎已经散尽,占据身体的控制力正慢慢地退去。 “阿正……”玲菲跑了过来,无助地望着杨林身上的光影。 “怎么?这家伙终于要消失了?”杨林又惊又喜。 “小子……是不是很介意我待在这不走?”方正突然笑问,声音断续但是却铿锵有力。 “你说呢?几年下来,你带给了我无尽的烦恼……”杨林淡淡地说,不知怎么的,此刻对于他来说,并没有憎恨方正什么,相反地从心里还很可惜他,两人的境遇虽相差几百年,但是冥冥中却有着神似。 “我……要走了……”方正叹息道:“留在一个小方盒子里这么久了,以后不知道去哪里……” “你……”杨林唏嘘道:“你真的不想见神策她们?” “不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任何事情都会有个了结。”方正的光影在渐渐消散,“记住,真正的威胁不是太空总署,是圣徒……或许还有方想。” “你什么意思?”杨林追问,可是身体突然猛地舒展起来,方正的光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正……”玲菲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杨林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 “方正……走好。”他心道,遥望天空。 第六章 邪恶同盟 “他……已经走了。”杨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玲菲,自己同时也觉得很好笑,眼前的这个美人刚才可是要杀自己的。 “你走开,别让我看到你!”玲菲扭过头去,擦着眼泪。 “好,我也懒得搭理你们了。”杨林缓缓往后退去,对方众人依然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 “等会。”玲菲突然叫住了杨林,“方正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让我小心圣徒,还有那个方想。”杨林看了看玲菲,哭红的双眼里杀气四射。 “他也在怀疑圣徒?”玲菲若有所思道。 “你呢?我不相信十二猴子中的其他人对圣徒很放心。”玲菲走了上来,“你知道吗?你已经上了我们太空总署的通缉榜。” “哦?”杨林险些吐出口水,“不至于吧?听蓝兰说,我们两边离得很远,几百年都走不完,我怎么会上你们的通缉榜?” “方想把你的资料传给了我们……对于你,上面下的命令是格杀。” 玲菲盯着杨林。 “呵呵,我是无所谓,又不是没有被通缉过……”杨林不屑道。 “我现在也不想抓你。”玲菲打量着杨林,“帮我做一件事,抓圣徒。 条件是我可以放过神策他们,当然也包括你,你要知道太空总署其余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要是没有我的帮助,恐怕你们谁也跑不掉。” “这个……可以考虑,能不能再优惠点?”杨林试探道。 “你……”玲菲满是厌恶地看着他,“说。” “顺便帮我救十二猴子中的其他人,你要抓要杀的人尽管拿去,但是我想救的人必须给我留下,怎么样?除此之外,什么都好办。”杨林镇定道,但是心里却忐忑起来。 “可以,但是你也必须帮我抓住方想。”玲菲想了想,“方正为什么要提醒你注意方想?难道方正察觉到了什么吗?” “我记得蓝兰以前和我说过,方想一直都想利用时光隧道的能量来开启黑暗之门……” “原来是这样,他一直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玲菲恍然大悟。 “所以他把我的资料通报给了你们,然后你们就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杨林苦笑,“当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神策他们固然有错,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况且十二猴子死了大半,虫也早就死了,这些事应该算了结了吧,刚才方正也说什么事情都会有个了断,你说呢?” “就算我个人这样认为,可是最终下命令的人不是我……”玲菲的声音渐渐缓和了许多,“这是阿正的意思,我能理解……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试试看。” “真的?”杨林大感意外。 “阿正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对方想很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方想一定会和圣徒联手。”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杨林意外道:“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开启黑暗之门需要很大的能量,其实我们这次来的匆忙,时光隧道的能量并没有达到极致。”玲菲冷笑着说:“真没想到这个意外会让方想的希望落空了,能量不够多,他暂时是无法开启黑暗之门的。” “那他又何必去找圣徒联手?”杨林不解地问。 “他这个人……很偏激,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你想想看,他要是觉得和圣徒联手可以拖延住时间,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联手对抗太空总署,那他为什么不做这样的决定呢?” “圣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容得下方想?” “狼狈为奸,互相利用……”玲菲遥望着远处海面上的层层水雾,“海啸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圣徒该露面了。” “他很厉害,而且很毒辣,虫就是被他杀死的。”杨林想到几年前在猴王号上所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害怕起来。 “虫是他杀死的?”玲菲惊问,喃喃道:“方正也是被他伤的,估计他这些年来变得更厉害了……这家伙善于使用兵器,和其他十二猴子相比,他的破坏力是最惊人的,我现在身边的人不多了,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啊,所以我和神策她们应该可以作你的帮手,当然说白了……我们也是互相利用。”杨林接话道。 “你这个人与阿正太不像了,为什么他会偏偏选择你继承他的衣钵?”玲菲白了杨林一眼。 “我可没有求他让我继承,全是偶遇,况且我的生活被方正弄得一团糟,现在也算是亡命天涯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方正的衣钵还有魔铁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你是走狗屎运才撞到的。” “切?谁在乎?你那里不是有我的资料吗?别忘了我可是隋朝的堂堂王爷。”杨林说完,顿了顿,“当然,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哼!没什么可得意的,你也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玲菲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让我帮忙找十二猴子的其他人,他们在什么地方?” “脚底下待着呢。”杨林无奈道:“都被关在海港下,现在估计早就被海水泡烂了……但是只要我一天看不见尸体,我就会继续找下去。” “这些人其中有古神吗?”玲菲追问,但是话中似乎又有所保留。 “有。”杨林察觉到了玲菲话中有话,“你是不是应该把话都说出来,要想合作的话就把事情老实告诉我,诚心一点。” “哼……”玲菲笑了笑,“古神原先是被抛弃的魔铁武士,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也难怪,他是脑子一根筋的那种人……”杨林笑道。 “其实这里面有个秘密,当年淘汰他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不具备作魔铁武士的条件,而是因为刻意安排他与圣徒相克……” “他们两个相克?”杨林眼前一亮,“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古神相当耿直,而圣徒是阴险货色,两个在一起岂不是互相容不下对方?”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安排古神到了十二猴子里,这点连古神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当时正是根据他的性格特意这么安排的。” “办法虽好,但是现在看来你们忽略了一点,古神因为太过于直率了,所以在融入十二猴子里后,和神策他们关系很好,而对于圣徒,他根本就没有搭理,更没有去排斥,因为十二猴子当初有个规定牵制了他们每一个人。” “什么规定?”玲菲似乎很在意杨林的分析,追问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当时的计划没有成功。” “那还用说,当时他们约定了一点,凡是十二猴子的一员,任何人都不可以杀死另一方,否则其余的人会一起针对凶手。” 杨林感慨道:“其实他们的这个约定,在后来看来也没有起什么作用了,因为老大使徒一直失踪,所以群龙无首后自然就缺少了约束,圣徒才能多次得手。” “这倒也是,使徒是个喜欢独处的人,还有那个鲨鱼奥丁……” “对了,自从上次在海上看到鲨鱼奥丁后,他一直都没有再露面,难不成他就这样消失了?”杨林疑惑道。 “不会,这家伙是最后加入十二猴子的,但是很快就和圣徒联合在一起了,我估计圣徒之所以可以重伤方正,其中肯定是有奥丁的缘故。” “为什么?据我所知,奥丁几乎从不到陆地上来。”杨林越发好奇起来。 “圣徒善于使用兵器,号称十二猴子中实体伤害最厉害的,我怀疑一定是因为他使用的兵器……也许奥丁将毒药提供给了他,让他涂抹在兵器上。 “我刚才透过方正的光影观察他的伤势,发现他身上的伤痕很像被毒药所伤,而十二猴子中,可以使用类似毒药伎俩的就只有奥丁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加入十二猴子的?”杨林仔细问道,想到当年遇见奥丁时的情景,心有余悸起来。 “他是我们当年的一个实验品,结果让他跑掉了,猴王当年之所以让他加入十二猴子,完全是因为,奥丁知道一些关于实验室的资料,而这些正是猴王所急需的。” “这样说的话,一直以来你们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了?”杨林笑道。 “随你怎么说,当年的许多计划在现在看来的确是失败的,也产生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玲菲叹息道。 突然,地震又开始了,本已濒临坍塌的残存建筑纷纷倒下,地面上的裂缝在扩大,一条峡谷般的缝隙从城中央一直延伸到海面,周遭的海水汹涌地汇聚到缝隙中去,眨眼的工夫,海面赫然被一分为二,漂流在周围的船只一起被卷了进去,船身迸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林遥望炮船,发现炮船既不能前行,也不能后退,孤零零地停在海上。 “怎么会这样?”玲菲也大感意外。 话刚说完,一直横挡在波斯水军前方的海浪忽然消退了下去,只见波斯船只冲出水雾,快速朝海港方向驶进,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圣徒这么快就破坏了磁场?”玲菲不可思议道:“这不可能啊……” “我知道原因了,肯定是鲨鱼奥丁在作怪。”杨林思索道:“我现在最担心我的炮船,那么多的波斯人冲过来,船上的人肯定要遭殃……” 杨林还没有说完,一声轰响,炮船居然先对着逼近的波斯船只开火了,六门侧炮齐射,顿时将一艘波斯船只轰个稀烂。 “猛子,你这时候赶紧避开啊,干什么要硬拼?”杨林心道,紧张万分,“完了,波斯人要反击了。” “那倒不至于……”玲菲说:“看,那个蓝兰冲过去了。” 杨林定睛一看,炮船上空正飞速降下一团气泡,里面还载着两人,应该是仙尼和神策。只见气泡刚一飘落,便迅速扩大,顷刻间把整艘炮船都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在同时,波斯战船开炮了,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气泡上,无数团火光中,气泡剧烈地抖动起来。 “蓝兰……”杨林心痛道。 “阿正的脑域蓝姬居然有这般能力……”玲菲啧啧称奇。 “她是我的……”杨林提高了声调,“我最亲密的朋友。” 玲菲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杨林走远,不由得嘀咕道:“阿正真是倒霉,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人作继承人……” 杨林快速跑到了港口边,焦急地望着炮船。 波斯人的炮火更猛烈了,蓝兰的防御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周围的船只纷纷开炮,溅起的浪花竞相砸落在气泡上,气泡周边黑烟滚滚。 “蓝兰,快点躲开……”杨林第一次发现自己会以这般担忧的心情去为蓝兰祈祷。 没有什么会比此时此刻的心情更微妙的了,回想起过往几年的一切,无论哪种境遇,都是蓝兰陪在左右…… 她曾经说过自己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难免会有一天消失掉,可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无数次磨难带给自己的是真真切切的情谊…… 突然,海面上散开一片诡异的涟漪,层层涟漪中冒出连串的水泡,隐隐可见绿色物体正从水中浮起。 “奥丁,来吧。”杨林大怒,高高跃起后挥鞭劈下。 身体在空中停滞,暴雨被全身震散开的三阳神力瞬间气化,杨林带着红色的焰流,犹如流星般极速坠落。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全身披挂着墨绿色厚甲的武士,口中不断喷吐着绿色的腥臭烟雾,仅仅是一个弹跳,就硬生生地冲到了杨林的眼前。 “轰……” 一声巨响,铁鞭狠狠地砸在对方一人的身上,三阳神力的焰流瞬间撕裂了对方,一团绿色的污血横空爆出,杨林急忙闪躲,可是长衫依旧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令人作呕的喘息声中,被打烂的一人蜷缩在地上,杨林不敢大意,退后一步与对方其余的人相持在港边。 他发现这些人全是改造人,但是与先前那些改造人不同的是,这些人似乎是一团烂泥聚合而成的,只见被自己打烂的那人居然正在渐渐恢复,散落一地的烂肉迅速气化,身上的伤口竟快速的聚合,眨眼的工夫便愈合了。 “妈的,什么鬼东西……”杨林惊叹道,对方全身散发的恶臭气味让他不由得紧皱眉头。 忽然,几个改造人一起动手,手掌间的长刺拖带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急速刺来。 一道黑影闪过,杨林只听见一阵脆响,玲菲居然替他抵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你发什么愣?快往后退……”她大喊道,举盾的双臂在改造人的强力压制下,正一点点地往下退去。 “退个屁。”杨林恼火道,双鞭挥出两道火光直扑对方。 玲菲见状急忙闪开,两道火焰几乎贴着她的头顶划过,飘逸的长发瞬间散开,迎面而来的香味倒是让杨林顿时眼前一亮。 “这凶女人用的是什么香料?”杨林心道。 “你是不是想连我也一起烧死?”玲菲怒问,紧紧地咬着薄唇。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杨林笑答,“你的人呢?不会都跑了吧?” “我让他们去接应其他魔铁武士去了,我们的援军很快就要来了。” “呵呵,那你还真是够意思,一个人留下来陪我……”杨林坏笑,话锋一转,“奥丁怎么会有这些改造人?”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玲菲不耐烦道:“奥丁原先是个实验品,他跑出来后,很有可能把自己身上的物质提取出来,然后用到其他人身上……跟你这个白痴说这些,估计你是听不懂的。” “尽管挖苦我吧,反正我没什么感觉。”杨林不屑道。 眼瞅着对方在逼近,这些改造人似乎在雨水中很是兴奋,满是肉瘤的皮肤表面正在雨水中散发出层层雾气,瞳孔也渐渐变得异常血红。 “这些改造人根本打不死……”玲菲将盾牌挡在两人身前,金属的盾牌上满是凹坑。 “奥丁手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杨林问。 “原则上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你们这里没有合适的实验条件,所以我估计,他现在还不能制造出很多类似的改造人。”玲菲庆幸道。 这时,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个巨浪拍地而起,中间随即突现一排尖锐的长刺。 “走……”杨林拉着玲菲飞奔。 他回头看去,海浪里密密麻麻地冲出了大量的改造人,大致看一眼竟然看不到边际,像是千军万马一般。 “老天,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负责一点,明明这么多改造人,你却说没几个……”杨林边跑边问:“你们的情报似乎没几条是准的?” “我不知道……我承认我们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玲菲愤愤道:“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情报部的人真是些猪……” “知道就好,换在我们这里,要是贻误了军机,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杨林感觉排山倒海般的追赶声在一点点逼近两人,“他们速度很快,我们两人跑不掉了……” “你走吧,我留下对付他们……”玲菲快语说道,观察四周,似乎在寻找着有利的地形。 “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抛下?”杨林反笑,“即使我可以走,我也不想把一个女子单独丢下来。” “哼,不要嘴硬了,还是想想怎么样逃命吧?”玲菲说完,跳上一块巨石,一声暴喝中,万道光刃如莲花般展开,一层层地充斥着天空。 杨林暗笑:“居然不信我?真是太小看人了。” 他身影如电,狼行术在三阳神力的催动下似乎变得疯狂起来,单单是一个加速便从一群改造人眼前掠过,一道道细长的伤痕出现在改造人的颈部,片刻之后,当杨林在玲菲跟前停下时,一圈改造人都微动中轰然倒地,身首分离。 “怎么样?我没有吹牛吧?”杨林努力压制住自己剧烈的喘息,“若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跑远了……” “有办法了。”玲菲惊喜道:“他们的弱点在头部……看到没有,没有头颅的改造人都没有再次自我愈合……” 杨林仔细看去,果真是这样,断头的改造人都在团团烟气中化作大滩的污水,在暴雨的冲刷下将周遭的地面染成墨绿色。 但是他很快便从惊喜中缓过神来,只见从海水里跳上海港的改造人的数量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都是一片绿色。 “人这么多,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玲菲坚决道:“即便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你疯了?怎么你和方正一样,都是脑子一根筋的家伙?”杨林看着人头攒动的改造人,紧张道:“快走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不会懂的……”玲菲看上去抱定了必死的信念,全身的能量都通过双手汇集在掌间,一团玫瑰红色光球在闪烁,传递的光芒飞速照射在空中的层层刀光上,俨然一场刀光暴雨即将下落。 “白痴,你这样做能撑多久?”杨林质问:“为什么不走?难道你有什么苦衷吗?” “你当然不会明白,我们的援军还没有到,现在只有坚守在这里,若是我走了,必定会被追究责任……”玲菲如有所思地说。 “说什么?”杨林几乎快要口喷鲜血,“命都快没有了还顾着什么责任?”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雷鸣响彻天际,耀眼的电光撕开了天空。 杨林扫视四周,早已没了退路,两人都被一层层的改造人所包围,站在高处俯视下面,感觉远方似乎正有一群虫蚁往这里冲来。 “闪开……”玲菲催促道。 杨林抢先一步,跃起后在空中翻滚成一道流星般的火光。 “这小子想干什么?”玲菲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着天空。 杨林的身体早已和三阳神力的光芒融为一体,微暗的天空被光芒照得通亮,他身体所经之处,四周顿时成为一片火海,成群的改造人被火焰付之一炬,身体炸裂的响声回荡在上空。 忽然,杨林猛然劈开一排改造人,踏着满地的尸骸冲到了改造人的中央。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玲菲暗自纳闷道,赶忙收手。 雷光闪耀,响雷一阵接一阵地从天而降,遥遥望去,海天交接处似乎在汇聚着一团骇人的电流层。 “去死吧……”杨林猛然发力,展开的双臂瞬间暴射出一层三阳神火。 周围刚靠近上来的改造人被立即融化了,但是后面一圈的改造人像是丝毫不在意这眼前的火焰,加快了冲击的步伐。 “他完了……”玲菲喃喃道,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与此同时,杨林双手的铁鞭突然在三阳神力的拉扯下渐渐融为一体,组成一根长鞭,当双鞭合一的时候,一圈银色光晕从铁鞭上散出,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三阳神力似乎并不介意收纳这么一股外来的力量,两者很快便交融在一起。 “怪事了……”杨林也感到意外,但是时间已经让他来不及多考虑了。 他将长鞭插进地面,全身的三阳神力同时运转起来,层层神阳之火汹涌而出,聚集在长鞭周围后,立刻向长鞭的顶端汇聚过去。 “啊?三重结界?他想引入电流?”玲菲脸色大变,高声叫喊着:“笨蛋,危险……” 杨林没有理会,他领悟到玲菲这般阻拦他的原因,三阳神力现在境界已经让他可以操纵周围的磁场,但若是想要利用比自身强大的能量场,自己就必须首先卸下防御。 而这时,如果自己卸下了防御,脆弱的肉体势必无法抵御落雷的巨大破坏力,这样做无疑等于自杀。 “老天爷保佑我……”杨林默念着,当年被雷劈中却安然无恙的经历让他心存侥幸。 意念瞬间变成了行动,他屏息凝神,处之泰然地看着围上来的改造人。 突然间,他狂啸一声,双手将长鞭紧握。(-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三阳神力在他身边盘旋上升,很快便在他头顶上方组成一块莫名的图案,杨林已经不能动弹,但是通过映射在地上的光影,他看到盘旋在自己头顶的,居然是魔铁方盒上的诡异图纹。 还没有等到他深思,脑袋中一声闷响,眼前竟然是一片蓝白交织的电火光。 电流爬满了他的身体,灵魂彷佛都在这无法形容的痛苦中飞出身体。 天边的乌云在飞速散开,电流从中飞快地汇聚到长鞭上,并且在杨林周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火光。 “这……这是……”玲菲呆立了片刻,急忙躲在一堆乱石后。 但是,她还是迟了一步,身后突然腾起一团热浪,玲菲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像禁不住飓风吹袭的落叶一样被掀出好远。 热浪在眨眼的工夫内转变成无边无际的红色火焰,呈蘑菇状地向四周急速扩散。 碎石翻滚,地面上的一切物体都犹如在热水中被煮沸般,冒出团团热气。 改造人的身体不由得往外退去,虽是死命挣扎,但还是被热浪高高的抛起,并在空中化为灰烬…… 玲菲被高温与耀眼的光芒压得无法抬起头来,吃力地看了看远处的杨林,一时间,两人的目光交会在一起,让她惊讶的是,杨林此刻的瞳孔已经成为了亮白色,浑身上下都流动着“劈啪”炸响的电流,紧握长鞭的双手也已经根本看不清了轮廓,只是可以感觉到他在死命地攥着双手,浑身的力气都贯彻在了双臂上。 乌云散尽,暴雨停息,昏暗的天空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在空气里,灰黑色的烟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似乎这无数的粉尘在飘散舞动,像是改造人灵魂在渐渐地随风而散。 杨林犹如一个雕塑一样伫立在层层废墟之中,与长鞭混为一体,在他的脚下,地面像是禁受了一颗流星陨落般的冲击,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呃……”他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感觉内脏都快要被极度的高温烤焦,嗓门里彷佛正吐出层层蒸气。 视线一点点地清晰了,眼前的一切让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自己似乎是这地面上唯一存活下来的人,面对的是惨烈异常的一片焦土。 玲菲再也忍不住地上的高温,猛然从乱石碎砾中冲出,跑到了杨林面前。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打量着杨林,没有太过于靠近,似乎是在与一个怪物保持距离。 “你的衣服……”杨林有气无力地说,“破了……” 玲菲低头一看,顿时脸上绯红起来,自己的双肩已经裸露了出来,腹部的衣服也被烤焦,在海风吹过时像薄纸般碎散开来。 杨林一个踉跄,栽倒在玲菲的脚下,浑身依然冒着层层热气,乱发团在一起,如同从火堆中刚刚爬出。 “你快起来……”玲菲犹豫地看着他,始终没有伸出手去搀扶他。 “没力气了……”杨林苦笑,嘴里呼出一团热气。 “轰……” 一阵轰鸣声从海上传来,波斯人的舰船用炮火轰开了挡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往海港这里行进。 杨林瞥了远处一眼,蓝兰已经带着炮船远离了波斯舰队,停在了对方火炮的射程之外,看上去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而波斯人似乎已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海港这里,众多的船只重新排列好队形后,气势汹汹地往这里逼近。 在这中间,一艘铁甲船尤为惹眼,金属的船身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发出阵阵寒光,在周围大小船只的护卫下,渐渐移到了舰队的最前面。 “圣徒来了……”玲菲扶起杨林,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 “没办法,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杨林紧皱着眉头,玲菲使了太大的劲,自己的胳膊被她扯得生疼。 “我们先避一下……”玲菲拉着杨林往废墟外退去。 “你不是要坚守这里的吗?”杨林坏笑道:“难道突然开窍了?” “我……”玲菲更用力了,抓得杨林喊出了声,“我是在还你的人情,刚才是你为我解了围,现在我算是帮你,就当我们扯平了。” 杨林暗笑,琢磨着玲菲的确生硬得有点可爱。 他看着海面,喃喃道:“要是面对着圣徒他们……估计会是一场生死之战……” 第七章 永别 “在这边待着……”玲菲拉着杨林躲避在内城的一栋房屋废墟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人。 “不知道莫东尼他们怎么样了……”杨林心道。 话刚说完,身旁的碎石堆突然响动了起来,玲菲立刻准备出手,一排刀光直指碎石方向。 “等会,别这么激动……”杨林舒缓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点力气。 “会是谁?”玲菲诧异地问,丝毫没有放下戒备。 杨林吃力地站起来,刚一起身,碎石堆下突然向上掀起一块金属板,与此同时,四周各处也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到处都是碎石翻动的响声。 “莫东尼?”杨林大喜过望,他看到了从石板中正缓缓探出一群拜占庭武士,而莫东尼就在其中。 “你朋友?”玲菲问。 “当然……”杨林赶忙走了上去。 “小林子,你怎么在这里?”莫东尼迎了上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才的事情一定是你做的吧?” “呵呵,触电了而已……”杨林淡淡地说,发现这里并没有凯尔的踪影,“怎么就你一个人?凯尔他人呢?” “他带着自己的手下去东边了,据说那里也出现了波斯人,而我们的援军还没有赶来……”莫东尼说到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援军迟迟都没赶来,我们的情况很危急,尤其是凯尔,这次估计……” “波斯人也从东面打过来了?”杨林思索道:“这就是说我们大隋到拜占庭的海路被波斯人占据了……哈哈,这下倒好,波斯人算是自讨没趣,招惹到狮子了……” “小林子,你的意思是你们大隋会出面?”莫东尼忽然会意问:“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如果有人在你家门前抢你生意,你会怎样?”杨林笑道,话锋一转,“你们这里的人太古板了,要换作是我,早就派人送点好处到大隋了……不过,你们这里不是没有这种人啊……” “小林子,你说的可是那个阿三?”莫东尼反问。 “正是,他现在在哪里?我调教出来的人的确让你们吃尽了苦头,但是平心而论,能够在这种局面下,夹缝里求生的人就只有他了。” “他失踪了……”莫东尼带着怒气说:“你那个原来的下人的确是有一手,不会都是和你学的吧?他在这里几年可是把我们这里弄得鸡犬不宁。” “他真的失踪了?还是你们杀了他?”杨林追问:“如果杀了他也罢,但是我还是想再用用他。” “说实话,我当时和凯尔想先杀了他,然后再告诉你,但是我们却迟了一步,根本连他的影子都没有发现。”莫东尼笑着叹息道:“这个人和你一样,嗅觉比老鼠都灵敏,一听见风吹草动就跑了。” “呵呵……”杨林大笑,心想:“当然,那家伙岂是你们可以逮到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线索……”莫东尼思索道:“我听说他好像去教庭那里了,估计他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来骗总教庭的那些老家伙们。” 杨林默不作声,心道:“或许这家伙以后可以在拜占庭教会那里混得不错,这倒也好,只要他不再惹事,就随他去吧。” “看,好像波斯人快要上岸了。”莫东尼指着海边说。 杨林听言望去,波斯船队已经离海港不过几百米。而圣徒所在的那艘铁甲船也快速靠来,一场噩梦即将出现。 “莫大哥,你打算怎么办?”杨林问,深深地看着莫东尼,他知道莫东尼已经下定决心和这里共存亡,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莫东尼能够离开。 “你应该知道我心里这时想的是什么……”莫东尼叹息道,微笑着看着杨林,“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过去,找了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找到,现在是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莫大哥……”杨林喃喃道,鼻子酸酸的。 “你走吧,离开这里……”莫东尼抖落掉身上的灰土,“或许你还有希望去救莫老狐狸。” “怎么?你有他们的消息了?”杨林惊问。 “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附近。”莫东尼肯定道:“我跟随他这么多年,对他的力量很熟悉,所以我敢肯定他就在这地下的某个地方。救人的事我是做不成了……小林子,全靠你了。” “等会……”杨林拉住莫东尼,“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时间了。”莫东尼拥抱着杨林,“好兄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辈子了……我们还做兄弟。” 说完,他提着一柄长枪,吆喝着周围武士们一同往港口方向跑去。 杨林知道再也无法劝阻他,只得目送他渐渐走远。 “他也是改造人?”一旁的玲菲轻声问。 “对,一个很有血性和人情味的改造人。”杨林深叹一口气。 “很难想像会出现这种情况,在我们那里,这种改造人可没这么讨人喜欢。” “那是当然,你们那有什么好的……” “他刚才说莫老狐狸可能就在附近,你打算怎么救出他们?”玲菲急切地问。 “我暂时倒不想立刻救出他们。” “为什么?”玲菲吃惊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现在要是急着救出他们的话,结果能怎样?宋无双告诉过我,十二猴子之间的排次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序列问题,每一个人之间都相差了一个等级,像是神策和宋无双,即使联手也不一定可以很快制服仙尼,以此类推,排名十二猴子第二位的圣徒,又有谁可以联手制服得了呢? “况且还有个鲜为人知的奥丁,他的实力可一向是个谜团,没人真正领教过,现在这两个人联手在一起,估计即便是使徒在这里,也不见得就有一定的把握。” “那你就让莫老狐狸他们一直待在下面?” “总比出来添乱好吧?”杨林回应道。 这时,一道火光从远处划过,随之而来的是炸裂在天空的一团火球。 “糟了,我手下遇到了危险……”玲菲失声喊道。 “怎么?难道他们也遇到了波斯人?”杨林忙问。 “要是遇到波斯人倒好,他们完全可以应付,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简单。”玲菲焦虑道:“如果不是遇到危机情况,他们是绝对不随便发信号弹的。” “信号弹?”杨林不解地望着天空,“你说的就是这个烟火?不错,满漂亮的……” “闭嘴!我懒得和你解释什么……”玲菲板起脸,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救他们吗?老实说就算你现在赶去那,恐怕也迟了。” “你……”玲菲怒视杨林。 忽然,空气中出现一行人影,急速闪过时留下了层层光影,地上的碎石被带得满地飞滚,像是被卷进潮水中般原地打转起来。 “是静电……”玲菲惊呼道。 “我知道是谁来了,这个家伙真是够会趁火打劫的,我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杨林怒道:“是方想那个家伙……” “对,我们得想办法让他出来。”玲菲说完,双手微张,一轮刀刃从天而降,轰然的劈砍声中,乱石横飞,火光四射。 “你先顶着……” “什么?”玲菲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去?” “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做诱饵来勾引这王八蛋了。”杨林低声说完,深吸一口气,再次全力使出狼行术。 “你少来说的这么好听……”玲菲看到他一溜烟地消失了,愤然骂道:“这个家伙躲到了暗处,说是在做诱饵,其实是反过来让我吸引攻击……” 果然,杨林利用速度,很快就追踪到了方想的踪迹,虽然自己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狼行术的速度还没发挥到极致,可是已经可以勉强追在方想的身后。 他发现方想的目标果然是玲菲,根本不理会自己的紧追,几个急速变向以后,凶悍地向玲菲方向冲了过去。 “不好,这小子玩阴的……”杨林暗惊,他发现方想的光影突然分裂成了三个,一时虚实难判起来。 杨林来不及犹豫,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瞬间,三道光影一起出手,隐约可见的轮廓下,三道锋芒横劈过来,杨林本想虚晃过去,可是自己狼行术的威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直觉得肩头一热,右肩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血水喷溅在脸上。 “啊……”杨林惨叫一声,感觉手臂几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猛地翻倒在地。 “杨林……”玲菲见状,立刻催动着刀刃如落雨般落下。 犹如万丈光芒的刀雨中,杨林使出全身力气跳到远处,心中暗自大骂:“这疯婆子究竟想干什么?不知道会误伤的啊?” 刀芒擦着杨林的身体砸落在地,溅起的碎石打得他浑身生痛,回头一看,地上全是裂痕,幸亏自己早闪开了片刻,否则自己肯定被剁成了肉泥。 而在几丈远的地方,方想的光影居然不见了踪影,玲菲紧张地扫视四周,头顶上方的刀阵来回搜寻着,但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又消失了?”杨林屏住呼吸,似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方想肯定没有走开,而是在寻找着绝佳的机会发起致命一击。 杨林慢慢地站起身子,和玲菲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但是让他恼火的是玲菲似乎根本不理会他,只是顾着自己搜寻着方想。 忽然,玲菲好像按捺不住了,双手一挥,刀阵像暴雨般落下。 “小心……”杨林大喊,他察觉到玲菲身后突然响起了急速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玲菲霍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过来,背后还拖带着一行鲜血。 杨林奋力接住玲菲,两人撞个满怀,玲菲伤得很重,顿时只剩出气的力气,鲜血不住地从背后往下滴落着,流满了杨林的双臂。 “嘿,撑住啊……”杨林缓缓地把她放下,抬头一看,方想又不见了踪迹。 “妈的……”杨林狠狠道,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周围。 忽然,眼前一片亮白,杨林被耀眼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双眼灼痛不止。 他意识到方想的攻击来了,急忙俯身紧紧地抱住玲菲,压在她身上。 没有预见的痛苦,周围甚至一点动静也没有,杨林大感意外,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但是定下神来,发现手心上玲菲的鲜血还有着微热,他急忙抬起头来,只见方想正止步不前,盯着自己。 “臭小子,为什么要救这女人?”方想冷笑道。 “少废话。”杨林站起来,暗自捏一把冷汗,要不是刚才方想没有下手,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刀下鬼。 “哼,我说过要和你好好玩玩,现在我还是不想杀你,你这个人倒是满奇怪的,看上去和方正完全是两种人,可是你们却差不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林边问边瞄了一下四周,想把方想吸引到一处,以免玲菲再受到波及。 “好了,不用再拖延时间了。”方想阴笑,“这凶婆娘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我也懒得杀她。” “那我们两人是不是该清算一下了?”杨林意识到两人间的大战不可避免,自己现在虽然有伤在身,但是还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清算?你凭什么和我清算?就你现在的状况?你信不信我可以十招之内解决你?”方想傲慢地打量着杨林,“你和方正一样,到头来都是要被我压制着,我永远都是胜者。” “哈,关我什么事?”杨林大笑,“你们怎么看方正,我根本不会关心,我只知道你这个人很是可恶,莫老狐狸他们现在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就在这地方……”方想指了指脚下,“他们真是命够硬的,海水都没有把他们淹死,不过我想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我和圣徒会了结他们的。” “圣徒果然和你联手了……”杨林狠狠道。 “对啊,就像你和这小妮子联手一样,我也是为了对抗你们才这样做的。”方想走了上来,似乎看出了杨林的心思,“你真的要送死?” “你这么肯定我不是你对手?”杨林握紧了双拳,“方正已经永远消失了,我算是从他那里得到了魔铁,就当还个人情吧,我必须除了你。” “方正……他怎么了?”方想惊诧道,声音变得颤抖起来,“永远消失是什么意思?莫非他……” “走了,没有人再能看到他了。”杨林说到这,收起了笑容。 方想默然地仰望天空,长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这么快……怎么就这么快……”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也想和你说。”杨林生生地瞪着方想,“是一切事情该结束的时候了。” “结束的时候……”方想冷笑,“他说的没错,我们在这里晃荡了几百年,该是走开的时候了,这里不属于我们。” “不仅是你,所有的人都应该滚回去。”杨林怒道。 “那你呢?”方想反问:“依我看,你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你往哪里去?” 杨林一怔,方想说的话,像是一根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自己心里。他说的没错,这里已经不再适合自己了,说来好笑,自己的命运和他们一样,都是该走的时候了。 “在我走之前,必须先了结你们。”杨林恶狠狠地说。 两人的目光瞬间交会在一起,杨林首先冲了上去,全身的真气暴散开来,将长衫冲成碎屑。 “白痴……”方想静候着杨林的攻击,藤蔓般的电流在指尖钻动着。 长鞭从杨林的手间闪出,瞬即荡漾出一道凶悍的气劲,卷起满地的碎石,空气彷佛都被扭曲了,气劲所经处,气流发出轰然的炸裂声,地上的积水一起散成无数水滴,冲向半空。 长鞭即将落下的时候,方想终于出手了,指尖的电流像一条条锁链一样抖落出双手,扑向空中。 分不清是气劲碰撞的声音,还是皮肉被洞穿炸裂的声音,两人在轰响中同时往后退去。 杨林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双臂像脱节了一样松松地垂在两侧,隐约可见无数的细小电流在皮肤里跳动。忽然,一阵脆响,他的双臂被皮肤里的电流炸裂出众多裂口,血雾狂喷。 方想脸色煞白,但还是稳稳地站了下来。 “没想到你的能力提升这么快……”他低声道,摊开手掌后用劲一握,空气中的电流飞快地击向了杨林,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啊……”杨林惨叫着被电流抛向空中,像是沐浴在鲜血与电流的交织洪流中,整个人已经变成了红色,皮肤上满是裂纹。 “哼,你很强,所以我决定不让你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方想得意道,削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利在望的喜色。 杨林像是被吊在半空一样,全身僵直,只有指尖还在微微抖动。他的瞳孔渐渐失去了光泽,看上去犹如一具尸体。 “好了,该结束了……”方想咬牙道,走上前来,催动着全身的力量来指挥着漫天的电流,继续向杨林汇聚过去。 此时,杨林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彷佛正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握着,并且这只大手在一点点地收紧,似乎正想把自己碾压成碎片。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浸满了电流,电火花在血管里拥挤着往四处流动着,所经之处留下钻心的痛苦。 模糊的视线中,杨林看到方想正向自己走近,而他催动的无数电流,就像一条条毒蛇般在蚕食着自己的身体,剧痛犹如无数碎小锋利的沙石在身体里揉搓一样,痛苦得没有止境。 但是,身体莫名角落里三阳神力还在坚守着阵地,杨林感觉到神阳真气似乎在尝试融入到这外界的电流中。 “三重力量的最高层……同归于尽式的伤害……”杨林意识里呼喊着,意念很快贯彻到了身体里,等候许久的神阳力量猛然爆发了。 方想顿时大惊,还没等他收手,一块光点瞬间化作一团光球,剧烈的爆炸将他击出数丈之远,重重地落在一堆碎石中。 “不可能……”方想吃力的爬起,全身都是伤口,一道道血痕从眉心处一直延伸到颈部,皮肉外翻。 包裹在杨林身体外侧的电流正慢慢地消失,杨林猛然坠落在地,抽动了一阵后艰难地爬起,杀气腾腾地望着方想。 “你……”方想难以置信往后退去,此时杨林身体上依旧遍布着电流,但是这些电流似乎已经被他的三阳神力驯服了,竟变得安静下来,完全像是属于三阳神力的一部分。 杨林端详着自己,也是异常惊讶自己的变化,只见皮肉里正有无数波纹般的电流在游走,筋脉隆起,看似要撑破皮肉,冲出身体。 三阳神力正是以牺牲防御为代价来接纳电流,但是似乎现在融合的并不是很好,自己这模样俨然像是一个浑身缠满电流的魔鬼,每迈出一步都将周遭的地面炸裂开来。 方想深叹一口气,抹去脸上的鲜血径直冲了上来。 杨林双脚一蹬,像一道闪电一样掠到了方想身前,在半空中将他截下。 两人刚一交手,杨林发现一圈圈的电流正从方想身上扩散开来,眨眼的工夫便将两人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让我们同归于尽吧!”方想狂喝道,紧紧地将杨林抱住。 “作梦!”杨林毫不躲避地与方想纠缠在一起,顿时,身体里等候已久的三阳神力一起散出,像一波洪流般扑打在方想身上。 方想没有来得及叫喊就被三阳神力所吞没,周身的电流瞬间忽然转向,腾起后一起攻向他自己的身上。 “是反噬?”方想惊愕道,声音嘶哑。 血雾从他的身体里喷出,皮肉剧烈收缩后炸翻出身体,露出森森白骨。 杨林瞅准机会立刻出手,猛然挥掌劈下。 一声轰响,方想带着一行泉涌般的鲜血坠落在地,右臂断开了,裸露的筋脉和皮肉上还残留着丝丝电流。 “为什么不杀我?”他质问杨林,全然没有了原先的得意。 “我这个人不大喜欢欠人人情,你上次没有杀我,这次算我们扯平了……”杨林深呼一口气,冷眼看着方想,“你走吧,走远点。” 说完,杨林抱起玲菲,往远处走去。 “站住……”方想艰难地爬起,“你赢不了。” “那我也不会让你们赢。”杨林头也不回地走开。 海港处,波斯人已经到达了岸边,无数的波斯武士冲上了岸,顿时,喊杀声震天。 早已埋伏在这里的莫东尼带着手下突然跳出,区区几百人的拜占庭武士像是一滴水珠一样,很快便被一望无际的波斯人群所吞没,淋漓的鲜血在人群中喷出,莫东尼的狂吼声久久回荡在海港上空…… 杨林听到了身后的呼喊声,但是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他闭起眼睛,心中祈祷着,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心中的感伤,当久久回荡的喊杀声消失的时候,杨林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莫大哥……我不会忘记你的……”杨林喃喃道,脚步沉重,像是在地上挪动着步子。 第八章 重逢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杨林抱着玲菲不知走出了多远。 一路上尽是溃散的拜占庭士兵和逃离家园的君士坦丁居民,西北边塞混战时的生灵涂炭,似乎又在这里上演。 “杨林……放我下来……”玲菲苏醒了,面色惨白。 “我也想啊,但是你走不动,反过来还是要给我添麻烦,所以你还是少罗嗦,就老实被我抱着吧。”杨林没有好气的应道,莫东尼的逝去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重压在他的心里。 玲菲无力的瞪了他一眼,无奈地扭过头去。 杨林在一处尚未坍塌的房屋前停了下来。 从地上散落的残垣来看,这里以前似乎是座教堂,镏金的圆顶深陷在地里,精致的雕像成排地倒在四周,仅存的一顶石拱下,众多的平民在烧火取暖。 刚刚的暴雨伴随着海风,的确让君士坦丁的气温下降了许多,到了现在天黑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霜花,饥寒交迫的孩童在啼哭,到处都是人们无助的叹息声。 杨林停下了脚步,把玲菲抱到了残壁的角落里。 “先待着,你需要休息。” “不行……”玲菲拒绝道:“我得赶紧去和我的手下碰面……我得快……” “够了……”杨林按住她的肩膀,“别去了,他们肯定已经死了,方想攻击我们,正是为了拖延住时间。” 玲菲哑口无言,无神地望着远方。 “我们的援军也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到这里……时光隧道肯定被圣徒和方想合力关闭了……”她低声说。 杨林思索了一会,问:“方想有没有可能把黑暗之门开启了?” “这得去问他了……” “我废掉了他的右臂,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杨林话锋一转,“如果黑暗之门被他开启了,那么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对付了……” “你太乐观了。”玲菲没等杨林说完便打断道:“他们如果合力关闭了时光隧道,那么离打开黑暗之门那一步就不远了,至于他为什么被你轻易制服……” “有话就直说,我可没有为废掉他而得意什么。”杨林催问。 “他应该在遇到你之前预感到了方正的离开……他死心了,所以也不会再寻求什么黑暗之门了。”玲菲痛苦地捂着伤口,“我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或许圣徒之所以答应和他联手,完全是为了让他交出开启黑暗之门的方法。” “你是说圣徒有可能掌握了黑暗之门?”杨林大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的确,我们现在的胜算几乎为零。”玲菲无奈道。 忽然,人群中骚动起来,惊慌失措的众人在奔走相告着什么,没有了蓝兰,杨林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得拦下一个西域的商人问个究竟。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波斯人炸毁了大堤,前面的路全部被水淹没了……”商人绝望道。 杨林大骇,自己曾经亲眼见到过中原的一次大水灾,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 “我们的去路被断了……”他对玲菲说。 “那现在怎么办?”杨林绞尽脑汁思索着,“前有封堵,后有追兵,如果要是针对平民的话,绝对不会用这么毒辣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圣徒是为了对付我们?”玲菲反问。 “说准确的是为了对付我。”杨林笑道:“你们太空总署已经对他不起任何威胁了,他现在最顾虑的就是我了。” “哼,我倒是不这么认为。”玲菲白了杨林一眼。 “哦?难道你手头上还有什么人没有出来?”杨林试探道。 “那倒是没有,不过,当时在我来这里之前,我们太空总署曾经有个计划作为补充,以防万一。” “还留了一手?”杨林追问道:“会是什么办法?我现在对你们这群人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你们根本斗不过圣徒。” “你太小看我们了。”玲菲反驳道:“我们计划中曾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情况……所以我们商定要是没有能够派人到这里,那么我们将彻底摧毁这里……” “摧毁?”杨林脑海里没有这么个概念,但听到了还是大为惊恐,“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里的一切都将消失,土地、河流、人群……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玲菲叹息道:“包括我在内,没有人可以逃脱。” “同归于尽?”杨林追问:“我知道了你的意思,难不成你们真的要让这里毁灭?我以前曾经从蓝兰那里听说过一些,你们的能力的确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那有什么办法呢?”玲菲吃力地站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太空总署的人已经在做准备了,时间不多了……” “我得阻止他们……”杨林坚定道:“这是我们的地方,凭什么要毁在你们手里?” “你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玲菲淡淡地说:“我是无所谓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现在也回不去了,看来必须得死在这里……”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爱怎么做不关我的事……”杨林怒道:“全是因为你们,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话音刚落,地面下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喧闹的人群顿时惊愕住了,周围鸦雀无声,人们像是在无奈地等候着什么。 “地震了……”人群中顿时慌乱起来。 “看,洪水来了。”玲菲惊呼道。 “完了,快跑。”杨林背起玲菲,发了疯地往身后的高处跑去,在他身后几十丈远的地方,洪水正汹涌扑来,像是一头猛兽,所经之处,所有的人都被无情地吞没,哭喊声震天。 “妈的,圣徒这畜生……”杨林喘着粗气,急切寻找着周围任何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去教堂那里……”玲菲喊道。 杨林仔细一看,周围只有教堂那残存的一堵墙面可以让自己暂避,而洪水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回头一看,洪水掀翻了人群,碎石被扬起后相互撞击,轰响中,人群死伤一片。 “我很想救他们……但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杨林长吁一口气。 话刚说完,身后残壁下突然裂开一道口,还没等到两人缓过神来,一股巨力从下面轰出,石块飞溅向四周。 杨林挡在玲菲的身前,三阳神力的真气像一块盾牌一样,将碎石挡住。 “轰……” 水流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险些将两人瞬间掀倒。杨林抱着玲菲站在角落里,四周的积水很快就要淹没到了小腿。 视线中,杨林发现裂缝里竟传来一阵声响,而喷出的水流也带着浓浓的腥湿味。 “是海水?”他霍然一惊,“波斯人不是炸毁了河堤吗?怎么会出现海水?” 这时,水流渐渐停歇了下来,而碎石却还在晃动,下面似乎正有什么动静。 杨林嘴角逸出一丝笑意:“猜猜是谁?” “谁?我不知道……”玲菲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一直在找的……莫老狐狸他们。”杨林迫不及待地运用三阳神力推开石块,瞬间,莫老狐狸、宋无双还有古神出现在碎石堆中,满脸尘垢。 “哈,怎么是你!”莫老狐狸惊喜道:“你是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很简单,你老人家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重……”杨林笑答。 “哦?那倒是,本来就不轻,现在好几个月没有洗澡了,连我自己都快忍受不住了……” “小林子,总算见到你了,快拉我们一把。”一旁的宋无双急切道。 杨林大笑,瞬即用三阳神力将周遭其余的碎石推翻。 “说实话,本来不想现在就救你们的,没想到你们会自己出来。”杨林打量着三人,每一个人都显得很狼狈,莫老狐狸和宋无双相视而笑,看上去心情大好,倒是古神依旧板着脸,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古神,你怎么了?看来我救你出来反而让你不高兴?”杨林主动问起,因为自己心里也憋气得很,本以为三人中实力最强的古神可以有所作为,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三人会被轻易制服,而且一关就是这么久。 “当然,你难道认为我会谢你吗?”古神冷冷地说,看上去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近人情。 “你到底什么意思?”杨林大怒,推开宋无双和莫老狐狸,走上前去质问,“你还是那么古怪,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火?” “笑话,你难道这么健忘吗?我的徒弟呢?我被关这么久,你去找他了没有?”古神反问。 “我……”杨林无言以对,古神说的没错,自己一直以来都忘记了去找雄阔海,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死活,这倒是一个遗憾。 “怎么了?没话说了?”古神不依不饶,“说起来我的那个徒弟也是代你受难,你竟然也一点都没有觉得愧疚?” 杨林长叹一口气,自己一时的确没有什么好多解释的,无论如何都应该为这件事负点责任。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宋无双插话的说道,对杨林递了一个眼色。 “我可没有和他争什么……”杨林不屑道:“其实你也应该为我想想,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样?我这段时间以来可是过得很艰难,天天得应付你们的大师兄还有太空总署的人,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找你的徒弟。” 这时,古神把目光移到了玲菲的身上,望着虚弱的玲菲,古神忽然冷笑了起来。 “这不是内卫部队的玲菲中尉吗?怎么这么狼狈?” 玲菲推开杨林的搀扶,狠狠地瞪着古神。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林质问道,捏紧了拳头。 宋无双见状急忙上前劝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看看下面吧,要是还不走的话,我们都得泡进水里了……” 莫老狐狸也笑着说:“无双说的没错,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有事好商量嘛。” “可以,但是这女人……”古神咬牙道:“你们愿意和一个太空总署的人一道走吗?” “小林子,你解释一下。”莫老狐狸接话道:“好歹让大家心里有点数,这女人以前可是我们的死对头……” “但是现在不是了。”杨林拉着玲菲走开,“先离开这里吧,有事慢慢说。” 莫老狐狸和宋无双无奈地看着他,对古神说:“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小林子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有些事情是不能原谅的……”古神坚持道。 “你脑子进水了?”宋无双骂道,快步跟了上去,“死脑筋,真是懒得理你……” 洪水在持续的涌向四处,几人在没膝的水中艰难地前行着,刚从君士坦丁后城门走出,眼前的一切顿时让几人呆立住了。 到处都是浮尸,密密麻麻的几乎堵塞了前方的道路,刚才一路上还能看到有些许存活的人,可是这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咕咕的水流声还有乌鸦飞过的扑打声。 “这些都是谁干的?”莫老狐狸摇头道:“说实话,我没见到过这么惨的景象……” “圣徒的杰作。”杨林边说边搀扶着玲菲。 “你刚才说你见过大师兄?”莫老狐狸问:“为什么他不出面制止圣徒?当时他杀了虫,按照我们十二猴子当年的约定,他应该受到惩罚。” “很可惜,使徒已经在另外的一层空间里了,至于圣徒,恐怕我们现在即使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说什么?”几人不敢相信杨林所说的,急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还用猜吗?你们难道都没有注意到这家伙的变化吗?”古神打量着杨林,“我训练了他很久,所以最能看出他身上的变化,现在杨林的实力恐怕超过了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 一言既出,每个人都吃惊地看着杨林。 “小林子,古神说的都是真的?莫非使徒把三阳神力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莫老狐狸定神看着杨林许久,感慨道:“我都没注意到你的这些变化,你现在的身体里全是三阳神力的气劲……” “有吗?”杨林不解地看了看手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皮肤反而比从前平滑了许多,而身上的无数伤疤早就在不经意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啊,我也是经你们一说才发现……”宋无双跟着迎了上来,“你看自己的手掌当然看不出什么东西了,把衣服脱了,看看自己的后背……” “好吧,真是搞不懂你们在折腾什么。”杨林无奈地解开衣服,对玲菲说:“闭上眼睛,我可不习惯被别的女人看到身体。” 他说完,猛一用力,上身残存的最后一件衣衫被震得粉碎。 与此同时,暖人红光从他后背散出,竟将周围都笼罩在其中,杨林大感意外,微微侧身看着水中的倒影,不禁深深一怔。 只见自己的后背赫然印刻着一道道游动不止的红色斑纹,一圈圈火红的光晕从上面散射出来,仔细一看,光晕中似乎正有无数微小的颗粒在互相撞击,然后碎散后分裂为无数更小的颗粒,持续地运动中,颗粒化作丝丝烟气,徐徐飘向后背的红色纹理中。 “不会是中邪了吧?”杨林无法自拔地看着这一切,难以抑制的惊讶让他几乎站不稳脚步。 “小林子,没想到使徒会把自己最强悍的力量全部给你……”莫老狐狸哈哈直笑,“那个大师兄总是不怎么爱搭理人,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我可不这么认为。”杨林反驳道:“依我来看,他是在寻找自己的解脱,他本来就不想再过问你们几个师兄弟之间的是非,现在可好,把力量全都传给我,反而可以让他自己清静了许多。” “大师兄就是一个怪人,他的想法可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莫老狐狸说到这,显得有些伤感,“当初十二人,到头来现在还剩几个了……” “就是,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凄惨。”宋无双一反平日里的满脸笑意,跟着唏嘘起来,“说起来,如今这状况……大师兄应该负很大的责任。” “为什么?”杨林不解地问。 “圣徒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有野心,反正我们大多数人都看他很不爽,但是你知道,我们和他的实力相差得太多了,只有大师兄可以制衡他,可大师兄又是那般德性,根本不问事,所以才会让圣徒一次次地得逞。” 说到这,宋无双和莫老狐狸一起对杨林笑了起来,尤其是莫老狐狸,一脸的坏笑,像是在打量着一匹良驹。 “你们不会是被关出毛病来了吧?”杨林微微皱起眉头。 “嘿嘿,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救的……”莫老狐狸大笑,“说不定你可以顶替使徒的位置。” “一点都没错,完全可以。”宋无双频频点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好歹可以凑合着用。” “你们这两个……”杨林恨不得唾出一口口水。 这时,古神突然插话道:“你们太乐观了点,没有这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宋无双满脸怒气。 “别忘记我本来的身分。”说到这,古神看了看玲菲,“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情况。” “是的,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有想到过。”玲菲快语道:“我们原来的意思是让你融入十二猴子后节制圣徒,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 “你们……你们本来是想利用我?”古神惊诧道。 “可以这么说。”玲菲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或许这么做对于你来说是有点不公平,这些年来,你肯定也受到了不少的委屈……” “闭嘴……”古神打断了玲菲的话,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古神……”宋无双走近搂住他的肩膀,“就算你是太空总署的人,我们也不会在意的,呵呵,你把臭脾气改掉就好了,别的没什么,我最讨厌你这点。” 古神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苦笑着:“也罢,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多去想了。”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太乐观了?”莫老狐狸追问。 “很简单,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时圣徒为什么会排在我们十二猴子中的第二位?” “当然是按照实力来分。”宋无双一口应道。 “如果真的按照实力来划分的话,恐怕排老大的应该是圣徒。” “怎么可能?”宋无双反驳道:“虽然他和使徒的实力相近,可是如果硬碰硬的话,圣徒肯定抗不住的。” “等会……”莫老狐狸拉了拉宋无双,凝思道:“古神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一直忽视了一个细微之处。” “我也想告诉你们一个线索,关于圣徒和使徒两人之间的联系。这是个谜团,非常可疑,太空总署当初曾经侦察了很久,但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玲菲突然说起。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了。”莫老狐狸对着玲菲会意一笑,“大师兄和圣徒其实是孪生兄弟?” 瞬间,几人都惊骇住了,古神点头道:“看来我们都早已对大师兄和圣徒有怀疑,只是没有说出来。” “你们怎么不早说?”宋无双急得直跺脚,“要是早说的话,我们大伙心里也有点底啊。” “没办法,师父都没有说话,我们怎么好说出来。”莫老狐狸耸了耸肩,“其实师父一直都是比较袒护圣徒的,但是他可能又担心圣徒会失去控制,所以才让使徒做老大。” “可是他老人家不可能不知道使徒比较孤僻啊?”宋无双追问。 “或许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恰恰是为了保护圣徒……”莫老狐狸沉思道:“我猜想,他肯定是担心圣徒胡闹才这么做的,其实是想保护圣徒。”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杨林几人已经到达了君士坦丁的东面郊外。回头远眺,远处海港上的火光依稀可见,似乎一场大火正在吞噬着海港。 杨林望着星星火光,想起了莫东尼,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和莫老狐狸说起。 “小林子,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莫老狐狸似乎看出了杨林有话想说。 “我……”杨林低声说:“莫东尼去了……” 莫老狐狸顿时脸色大变,略显苍老的脸上流下两行热泪,他赶忙转身拭去,许久没有出声。 “我也很难过,他在这里找回了自己的以前,我当时劝说过他,可是他心意已决。”杨林伤感道:“不知道冥冥之中他会去哪里?” “算了,没有人可以再救他第二次。”莫老狐狸怅然道:“他跟随了我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把自己赔在了这里。” “唉,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应该祭拜一下他的。” 杨林说着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臭味,像是尸体燃烧后散出的烟气。 “有人?”杨林警觉起来。 他朝不远处张望过去,似曾相识的铜铃声传来,大队人马踏着积水逼近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是波斯人……”莫老狐狸提醒道:“他们习惯把马粪和骆驼粪便集中起来作燃料,所以烟气里面会有这种怪味道。” 话音刚落,大批人马从夜色中走来,一排排摇晃的火把在夜色中甚为显眼,一阵阵铜铃竞相响起,但是让杨林意外的是对方众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杀气奇#書*網收集整理,而仔细一看,这些人竟像波斯教会的人。 “中原有念经的,波斯那也有。”宋无双观察着行进的波斯人群,双手不禁按在了长剑上。 “等会。”杨林阻拦道:“好像遇见熟人了。” 接连的铜铃声后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教众散开后,一行仪仗从人群中走出。 “到底是谁?这么装神弄鬼的。”宋无双厌恶道。 “你见过的,但是你肯定认不出了。”杨林淡淡地说。 “会有这种事情?”宋无双好奇地盯着人群许久,“有点像一个人,我想起来了,在陈国时见过,是不是那个文弱书生宇文赞?” “宋大哥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认出了他?”杨林大为意外。 “呵呵,我可不想吹嘘什么阅人无数之类的话,其实在我和莫老狐狸来君士坦丁的路上,就已经和他有一面之缘。” “真的?你们是在哪里看到他的?”杨林越发地好奇起来。 “塞外古道那里,当时我也觉得很惊讶,这个宇文赞虽然面目全非,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一点都没有改变,当时若不是他在中间帮忙,我和莫老狐狸可能还不会那么快通过古道。” “怎么?你们在古道那里经历了什么事?” “圣徒的势力早已在那里扎根了,所以我们刚一到达古道就被认了出来,结果当然是接连遭到了圣徒的围捕……呵呵,幸亏有宇文赞在中间帮忙疏通,所以我们才能够很快逃掉,他虽然是暗中帮忙,可是我还是发现了中间的蹊跷。” “难道宇文赞在波斯的影响力这么大?”杨林思量道。 “当然,你知道吗?这个被你们杨家逼得生不如死的人,可是波斯教会中最年轻的一位长老,而且负责波斯的教会法律,跺一跺脚都会让波斯人抖几下。” “不会吧?这小子怎么会混得这么好?”杨林倒吸一口冷气,一路上殊不知是在和这么一个角色同行。 又是一阵号角声,波斯教众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无数面旌旗在晚风中飘舞。 仪仗渐渐走近,宇文赞在十几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杨林……”宇文赞戴着面具,声音低沉。 “我才知道你的身分,呵呵,真是没有想到。”杨林笑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多加隐瞒了,今天我是来挡你们的……”宇文赞沉沉地说,身旁的波斯众人杀气四射。 “宇文赞,你……”杨林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开口,惊诧之余只有做好杀出去的准备。 “这里没有杨林,波斯很快就要占领君士坦丁了,闲杂人等还是尽快走开吧……”宇文赞话音刚落,周遭人立刻闪开了一条道。 “呵呵,又在帮我们。”宋无双低声笑道。 杨林满头雾水,一波三折之下,虽是峰回路转,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快走吧。”宇文赞扔给杨林一件包裹,“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走……” “走走走……”宋无双拉着杨林快步走开,其余人见状紧跟了上去。 渐渐走远的时候,杨林回头看去,宇文赞正站立在风中目送自己,彷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九章 冤家路窄 “宋大哥,我心里有话要对宇文赞说……”杨林路上沉思了许久,“我总觉得亏欠他太多。” “我知道你的心思,杨兄弟,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和你深处吗?”宋无双凝笑着说。 “因为可以从我身上得到有价值的东西?哈,我还不知道你,刚开始一定是这么想,到了后来,肯定是看出来我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所以……” “王八蛋……”宋无双没有等到杨林说完便大骂起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宋无双真的会在乎你身上那几件可有可无的破东西?我当初就发现你这人够义气,和一般人不一样,我想宇文赞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帮你。” “不说这些了,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杨林苦恼道:“恐怕宇文赞这以后的日子就注定留在波斯了,我还有你们作伴,可是他呢?没有什么人可以陪他。” “算了,不要多想了,路是人自己选择的,既然他愿意留在波斯,那就随他去吧。”宋无双安慰道。 杨林心中哀叹不止,他忽然觉得手心热热的,方才想起来,被自己攥得紧紧的是宇文赞扔给自己的包裹。 他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里面竟然是一块类似伊斯兰德卡的铁牌。 “宋大哥,你看……宇文赞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老天,鬼才知道。”宋无双拿起铁牌端详着,“这可是个稀罕东西。” “这看上去很像伊斯兰德卡片。” “可不是吗?告诉你吧,这才是真正的伊斯兰德卡……”宋无双如获至宝,“我送给你的那个卡片实际上是个仿制品,因为我没有能力练就大师兄的领域力量,所以才弄了那卡片以备急用。” “你是说那卡片只是一个赝品?”杨林感叹道:“仅仅是一个赝品就有那么大的威力,那么这个真正的伊斯兰德卡片岂不是威力无边?” “不知道,我可没见过它的能耐,估计得吓死人……”宋无双咽下口水,“给,便宜你了,我现在的能力可不够支配这玩意,你应该凑合达到这个水准了。” “切,你是不想冒什么危险吧?”杨林不领情,“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当时那赝品的威力……我是见到过的,估计这真玩意真的可以让人去地府走一遭……” “去你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宋无双一脸怀笑,话锋一转,“这伊斯兰德卡肯定是流落到波斯的,嘿嘿,幸亏没有到圣徒的手上,否则我们干脆自杀得了。” “宇文赞给我这东西是何用意?”杨林沉思道。 “人家可是比你想得周全。”宋无双拍拍杨林的肩膀,“我猜想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宇文赞知道你不是圣徒的对手,所以给你这东西……” “白痴想法……”杨林接话道。 “听我说完啊。”宋无双急道:“另外,我想他是经过了波斯教廷授权的。” “有点意思,说下去。” “这东西应该是波斯教会的宝贝,他会愿意拿出来,肯定是有求于你。”宋无双得意道:“到哪里都一样,每一个地方都存在矛盾,波斯人……尤其是教会那里,和圣徒之间也肯定有矛盾。” “我懂了,他们一定是不满意圣徒的霸道,所以想借刀杀人,除掉他……”杨林会意道。 “聪明,这样也好,我们反而省事点,波斯人的目标是君士坦丁,只有圣徒才针对我们,我们专心对付他就行了。” “圣徒……”杨林默默念叨着他的名字,手中的伊斯兰德卡片攥得更紧了。 夜色渐深,郊外四周寂静的可怕,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几人本可以走出君士坦丁,可是杨林却坚持往东面走。 “小林子,我发现你真是喜欢没事找事……”莫老狐狸连声埋怨,“绕了一个圈子就等于往回走了,你到底是在想什么?是不是主动去找圣徒?” “你说对了,我是打算找到他。”杨林应道:“我们的确可以远离这里,可是秀儿他们还在海上,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莫老狐狸顿了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可能不但不能救人反而会搞得更糟。” “那也没办法,我必须这么做。”杨林坚持道。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看看我们这几个人吧,其实我们每一个都有内伤在身,当时我们遇到洪水后就想办法合力打破地牢的围墙,费了好大的劲才出来的。 “古神的伤势最重,他几乎把储备的力量都用上了,现在看上去好好的,其实随便一个魔铁武士都能给他带来很大麻烦……” 杨林无言以对,自己这样做或许真的把众人带到了危险中。 “哈,小林子,别听这兽医乱说,我们现在虽然有伤,可还是能出点力的。”宋无双白了莫老狐狸一眼,“我可是把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两壶酒洒给我就行了。” “我也是,说实话,我们是该和圣徒摊牌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们都在纵容他,结果才成这样……”古神意外插话道:“我们如果一直躲下去,谁都不可能逃过圣徒的追杀。” “好好好,拼了。”莫老狐狸苦笑,“豁出去了,反正是老骨头了,怕什么。” “等会……”杨林忽然叫住了几人,他感觉到脚下黏黏的,定神一看竟是大滩的血迹。 “靠近,都小心点。”宋无双提醒道,立刻幻出了长剑,锋利的剑刃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蓝光,一阵寒流从剑上散出。 “都别动,你们在这里,我上。”杨林镇定道,长鞭带着三阳神火跃然手间,逼人的红光瞬间将周遭照得通亮。 与此同时,周围的惨景也呈现在几人的眼前。 太空总署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四周,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暴出了眼眶,胸腔被莫名的力量挤压捣碎,几乎脱离了身体,只留下丝丝烂肉。 眼前是一棵大树,初春的花朵开遍了树杈上的每一个角落,鲜艳的红色在滴溅,不是别的,正是未干的鲜血。 在树上,几十个拜占庭武士被利刃钉死,每一片薄如纸片的刀刃都穿透了他们的头颅,几十个晃荡的身躯犹如肉铺里倒挂的肉块一般,在夜风中滴着鲜血,惨不忍睹。 杨林扫视惨景,赫然发现凯尔正在其中,高大的身躯早已僵硬,刀刃穿过他的面庞,眉心处的刀口露出森森的白骨,几乎每一处关节都被刀刃肆虐过,无数碎裂的筋脉翻出皮肉,像是遭受了虐杀。 “呲……”细碎的响声从大树上传来。 “全部退后。”杨林大喝一声,抡起长鞭挥出一道三阳焰气。 轰然的响声中,三阳神力像是生生钻进了无底深渊一样没了踪迹。 “怎么可能?”杨林惊呆在那里。 细细看去,只见大树上顿时生出无数裂缝,耀眼的三阳神火光芒从裂缝里迸射出来,一声脆响,空气里飘浮起一层浓浓的碎屑,紧接着,三阳神火化作片片琉光一起射出了大树,而大树就如同燃烧殆尽的枯木一般浓烟翻滚,并且很快成为点点星火,碎散在空气中。 “小林子,小心。”莫老狐狸大吼道,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推开杨林。 杨林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短短瞬间,一道黑光像是飓风般卷过,在莫老狐狸的身体上留下一行血雾。 “老狐狸……”宋无双大叫,提剑冲上前去,但刚冲出半个身子,也被诡异的飓风砸倒,长剑像烂铁一样与他的手臂紧裹在一起,深深地陷了肉里,和筋骨混为一体。 “古神,照看好他们……”杨林瞥了莫老狐狸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莫老狐狸的脊椎几乎都冲出了皮肉,白骨上居然清晰可见无数刀口滚过的划痕,惨不忍睹。 黑色飓风像是妖气一般徐徐飘过,最后在空气中聚集成一团,眨眼的工夫便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圣徒……”莫老狐狸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杨林无奈地看着几人,现在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尽量拖住圣徒,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长鞭,狠狠地插进了几人前方。 顿时,三阳神力从长鞭上散出,带着层层涟漪般的焰气将几人全部包裹在内。 “小子,你这样做太冒险了……”古神忙道。 “那也没办法。”杨林咬牙回应,古神说的没错,自己这么做虽然可以给他们几人带来些许的防御,但是自己也进入了绝境,没有了兵器,现在只能徒手和圣徒相搏。 而最要命的是圣徒是最擅长使用兵器,刚才将刀刃藏在飓风中的威力就可见一斑。 这时,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楚,从体形上看的确和使徒有几分相似。 “我们又见面了。”圣徒低沉的声音响起,黑色烟气顿时收缩消失,一轮黑色刀刃包裹在他的身体外,散发出缕缕黑烟。 杨林看到圣徒在一步步地逼近自己,所经之处,黑烟毫不费力的将三阳神火驱散,地面上留下一层浓墨般的黑色。 “他这么厉害?”杨林心中大骇,没想到自己的三阳神力会如此不堪一击,在圣徒面前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圣徒冷笑,目光里尽是不屑。 “真的?我看未必。”杨林不禁反怒,莫名中被激发出无限的斗志。 过往的一切在脑海里穿过,故人的离去,所历经的点点滴滴……像是流星雨一般飞快地穿过脑海。 “来吧……”杨林大喝一声,猛一用力,全身的三阳神力犹如万丈瀑布宣泄而出,将四周的树木和尸体一起震碎。 “哦?”圣徒眼中闪出惊异之色,“老大传给了你所有的东西?” 杨林冷冷一笑,一条火龙缠绕在手臂,狂啸轰出。 耀眼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三阳神力顽强的冲击着,可还是渐渐处于了下风,杨林的体力很快便被抽干了,他喘着粗气,举步维艰地在苦苦支撑。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他心道,看着圣徒,居然像没事一样在对自己冷笑,像是在嘲讽这不痛不痒的攻击。 “够了吗?”圣徒收起了笑意,全身的黑色刀刃像是散开莲花一样疯狂地展开。 “啪……” 黑色刀芒暴射,刀刃如雨下。 杨林眼前很快被逼人的黑色所遮蔽,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听使唤地往后退去。 剧痛如同万箭穿心,每一处穴位都被强大的外来力量所占据,等到痛苦传遍全身,自己的身体瞬间犹如胀裂一样,三阳神力从体表各处狂喷出来。 “为什么?”杨林痛苦的质问着,似乎看到无数刀刃正割裂着自己的身体,并且在皮肉中反覆转动。 “白痴,老大三重结界岂是你轻易可以学会的?”圣徒大笑,“你没有几百年时间的修为,想这么快就领悟其中的奥秘?简直是在作梦……” 话音刚落,三阳神力突然停止了流散,杨林怀中随之亮起夺目的黑色光芒。 “这是什么?”圣徒大惊失色,微微往后退去,全身的黑色烟气像禁受了强风一样被全部推了回来。 “伊斯兰德?”他惊恐地喃喃道。 只见杨林的身体正在缓缓浮起,片刻之后悬在半空,身体上每一处筋脉上的裂口都被伊斯兰德卡的黑色之气所封堵,三阳神力的真气随之不再流失,并且与这黑色混为一体。 “老大居然把这东西给了你?”圣徒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笑意,他周身的黑色烟气,像是惧怕对面这同样黑色有如深渊一般的焰流,纷纷散开。 “你忘了一件事……”杨林双瞳红如烈火,身体上却布满了无数黑色的斑纹,“我可不是半路出家,二十年来的三阳修为足够为我储备基础。” “哼,看来我必须尽全力对付你了。”圣徒咬牙道,全身瞬间披挂上一层黑甲,两把爪刃一起冲出了双手。 杨林不甘示弱,三阳神力像等候已久的暴龙一般轰然腾出,在手臂间游走片刻后展开了深渊般的巨口,而此时,他全身的黑色斑纹正迫不及待地蔓延在暴龙身上,很快便在暴龙鳞甲的表面印上一层妖艳的黑色魔纹。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手臂,像是一匹野马,驱使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冲向对面。 圣徒毫不避让地对冲过来,双手上的爪刃急速抓向杨林的咽喉。 瞬间,声嘶力竭的惨叫在两人间传出,圣徒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带着痉挛般抽搐从空中翻落在地。 “不可能,我明明伤到你了……”他发狂般的吼叫着,双手被两团黑色紧紧包裹,并且在一寸寸地向身体各处蔓延。 杨林冷冷望着他,咽喉处的伤口里散出一层黑色,但是很快便被红色的三阳神火覆盖。 “这是怎么回事?”圣徒痛苦万分,胡乱翻滚后跪倒在地。 他的脸上也已经爬满了黑色斑纹,一团血雾狂喷,他的脸庞被黑色斑纹瞬间挤压揉搓成一团,如同乾瘪的皮囊一般剧烈收缩了起来。 嘶嚎很快变成了低声的哀鸣,圣徒像是一具千年古尸,整个身体还在不断地缩小。 忽然,一声脆响,他全身的骨骼冲出了身体,并很快被黑色斑纹吞噬,成为一堆木炭般的硬物,在夜风的吹袭下缓缓飘散。 杨林长呼一口气,怀中的伊斯兰德卡渐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古铜色,“喀嚓”一声,裂缝突起,从中间将卡片一分为二。 “都结束了……”古神走了上来,看着满身黑色斑纹的杨林,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杨林手臂间的暴龙缓缓飘离了他,在漫天的灰烬中徐徐散尽。 忽然,一声轰响,空气里落下无数光点,将漆黑的夜照得如白昼一般通亮。 “一切都结束了?”杨林喃喃自语。 “其实大师兄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那张伊斯兰德卡正是早就为圣徒准备的……”古神沉思道。 “我看也是,圣徒即便再厉害也逃不过使徒设下的谜局。”杨林会意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奇*书*网-整*理*提*供)黑色的纹理正在慢慢地渗透进皮肉。 “知道我在想什么事情吗?”古神忽然问起。 “什么?”杨林发觉古神的目光里充满了疑虑。 “现如今你应该是这世上最强悍的魔铁武士了……你会不会走圣徒的老路?”古神坦白说。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兴趣。”杨林应道,大步走开,“你在这里照顾他们,我去找我的秀儿……” “什么地方见?”古神追问。 “你们愿意的话……海边见。”杨林轻松道,加快了步伐。 第十章 远走高飞 到处都是铁骑奔走的声响,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君士坦丁周边传来,杨林趁着微亮的天空看去,看不见尽头的拜占庭骑兵,正冲向君士坦丁城内,看似必有一场大仗发生。 朝阳在海天交接处划出一抹火红,海鸥的鸣叫声回荡在上空,微冷的海风扑面吹来的一刹那,杨林展开双臂,迎接着这好久没有感受到的舒畅。 远处的海面平静得让人惬意,这里是君士坦丁城中之海,很多地方的拓宽处是人工开挖的,海水不深,以至于波斯水军没有选择从这里登陆,因此这里看上去才会如此宁静。 荒废的房屋,残损的路面,一切都显得这般破败荒凉。 杨林出神地看着大海,似乎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秀儿、蓝兰……你们在哪里?”他心道,揣摩着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他们。 忽然,远处驶来一艘巨帆,从外形看一点都不像是波斯舰船,倒是和大隋的兵船有几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我不会花眼了吧?”杨林惊讶不已,定睛一看,果不其然。 而且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在这艘巨船后居然拖拽着自己的炮船,只是由于巨帆太大,一时间遮挡住了视线,因此杨林只能看到炮船的一角。 “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惊又喜。 思绪未定,一驾马车从身后冲过,在几丈外急停下来。 “王爷……”熟悉的声音尖锐的响起,英姿飒爽的身影跃下马来。 杨林的双眼瞬间模糊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卸下,眼前的正是自己一直惦记的尼娜。 “王爷,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尼娜早已哭成了泪人。 “不是,让我冷静一下……”杨林喜极而泣。 两人相视而笑,许久,杨林急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找你们,当时在阴山那里遭遇到伏击,我险些死掉……后来,我知道你会来君士坦丁,所以一直往西走,海的那边正好遇见了韩擒虎将军……” “谁?韩擒虎?那老王八蛋在哪里?”杨林惊问。 “就在那大船里……”尼娜笑着指着远处,“要不是遇见他,我是没希望来到这里的。” “他怎么会来?”杨林警觉起来,“难道我哥让他来找我?” “听他说……差不多吧,你哥哥让你回去。”尼娜小心地说。 “那我可要避开他,倒不是我不愿见他,我是担心他为难。”杨林淡淡一笑,“已经下定决心远走高飞了,现在就不要再回头……” “但是妮妮公主他们在船上?”尼娜担心道:“我看这次你是非见不成了,我昨天看到了他们一眼,好像每一个人都有伤,猛子伤得很严重,估计……” “什么?”杨林心生一片寒意,“好吧,我见他便是,真怕猛子他们有什么意外……” 这时,巨帆已经渐渐靠近,杨林转过身来的一刹那,五层楼高的船舱上探出许多脑袋,欢呼声骤起。 “老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杨林暗自觉得好笑,自己原先的那班手下还是那样热闹,一种挥之不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王爷……”韩擒虎跑着冲下了船,两鬓已经斑白。 “韩大哥……”杨林强制自己冷静,可还是迎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是韩擒虎忽然跪了下来,面色憔悴,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动,让人不忍多望。 “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杨林情急道。 “小林子,和我一起回去吧。”韩擒虎恳求道。 “韩大哥,恐怕我不能这么做。”杨林直言。 “大伙都很想你……皇上说了,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好说。” “免了。”杨林一用力,将韩擒虎拉了起来,“不要说这些了,我们叙叙旧,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韩擒虎无奈地苦笑,拽着杨林的衣角:“也罢,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回去。” “呵呵,快点上去看看,这次来了多少人?”杨林趁机转移了话题。 “都抢着来,最后赌大小抽签决定的,好多人都没能来,最近朝里有事情,那里必须得有人盯着……”韩擒虎边走边小声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太子那里……”杨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不想再多问什么了,反正也与我无关。” “上船慢慢说吧,这里看上去可并不太平,不过你大可放心,波斯人见到我们大隋的船还是要敬畏三分的,我们可是惹不起的。”韩擒虎得意道,捋了捋胡子。 夜晚,巨帆停靠在港口里,透过窗户,杨林看到远处的君士坦丁城内火光冲天,看上去战事很紧。 “小林子,你打算去哪里?”韩擒虎小心的问,这倒让杨林觉得浑身不自在。 杨林想到以前,韩擒虎和自己可是无话不谈的,但是如今,却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似乎存在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怎么样尝试,都无法沟通心里话。 “韩大哥,我们好久都没有见了,这些日子……你们都还好吗?”杨林努力找回以前的感觉,甚至是语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 “都还好……”韩擒虎淡淡一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太子现在怎么样了?”杨林试探道:“我猜想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是的,估计年后就要被废掉了,唉……到时候又要牵连许多人,日子难过啊。”韩擒虎苦笑,“我们大伙都怀念以前和王爷在一起的日子,但是恐怕只能靠回忆了。” “韩大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希望你们都好。”杨林话锋一转,开玩笑说:“我以前不是和你们都说过的吗?下注的时候最好不要单买其中一个,最好是每一个都下足了本钱,无论结果怎样都不会太亏。” “呵呵,我们都记得,可是你应该知道,在朝廷上做事千万不能这样,要是选择错了人,永远都不可能全身而退。”韩擒虎深有感触地说。 “是啊……我并没有这么做过,所以我不知道其中的苦楚。”杨林叹息。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韩擒虎追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杨林猛喝一口酒,“飘吧,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来之前,大伙都吩咐过我,只要你说一句话,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那倒不用了,帮我从君士坦丁出去就行了,你也知道这里现在乱得很。” “没事,无论是波斯人那里还是拜占庭那里,我们事先都通过他们的商会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我把通行证给你便是,没有人会拦你的。”韩擒虎满不在乎地说。 “那就好,现在我就等着走了……”杨林忍不住开心道。 忽然,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感觉像是海潮突然发狂了一样,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船身猛一倾斜,两人一起翻滚向一边。 “可恶……这个小港口里怎么会有这么凶的海浪?”韩擒虎一连吐出好几口酒水。 杨林大为疑惑,坚厚的甲板居然进水了,而且似乎正有硬物在船下猛烈持续地敲击着船身。 这时,蓝兰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林子,是鲨鱼奥丁……”她的声音依然有点虚弱。 “是他?圣徒都已经被我杀了,他一个人就敢过来找我?”杨林惊问:“蓝兰,你好点没有?其他人怎样了?” “我没事情,其他人也都暂时没有危险,刚才宋无双他们上船了,我听他说圣徒并没有死……” “我没听错吧?”杨林大为不解,“我明明看见自己杀了他啊。” “你被骗了,其实那只是圣徒制造的假想罢了。”蓝兰急道:“宋无双告诉我,圣徒的肩骨是金属的,这点我也可以证明,我记得他早年受过伤,所以肩骨被废,换成了金属块……” 杨林仔细一回忆,自己果然被骗了,昨夜的那堆骸骨并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昨天是在试探我?”杨林倒吸一口冷气,“蓝兰,把韩大哥看好,我引开他们,可不能让全船的人都遭殃。” 他说完,猛一蹬腿,像离弦的弓箭般撞出船舱。 巨响声中,杨林已经跳到了岸边,抬头一看,船身上下都被绿色海藻所包裹,触须般的海藻正在拉扯着船体,船上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碗口粗的裂痕。 一道光闪过,杨林急忙躲避,一股热流瞬间从眉心滴溅出去,鲜血很快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么快?”他心有余悸道,要是刚才再迟疑一步,自己的脑袋估计已经一分为二了。 鲜血的红色反而让他顿时提起了精神,他拨开乱发,双臂一震,一圈三阳神力急速扩张,覆盖在船身上的海藻在热浪中飞快的卷起乾瘪,最后缓缓剥落。 “出来吧!”杨林猛喝道,三阳神力带着层层焰气拍打着周围,地面的石板都翻出一圈焦黑色。 气温骤降,杨林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阴冷起来。 远处石缝中的野草瞬间枯萎了,最后竟然变成了腐烂般的黑色,途经的飞鸟突然坠下,全身的羽毛脱落,皮肉外翻,眨眼的工夫就淌出条条恶臭的黑水。 杨林见状,面色凝重,视线中,身前身后各出现两个人影,逼人的杀气通过对方手中的兵器散发出来。 余光之中,他察觉到两人同时开始了对自己的进攻。没有时间多考虑,杨林只得用狼行术暂时避开。 身影如魅,杨林的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可是身后冷风直逼,几个急速变向后,他已经退到了死角,身上布满了细微的伤口。 “妈的,圣徒出手太快了……”杨林暗惊。 他察觉到了伤口所传递来的剧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麻痹,每一处血管都彷佛被浸泡了很久,酥软的没有一丝力气,皮肤转眼间也变得灰暗无比,像是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怎么样?方正当年就是中了这招……”圣徒突然闪现,在他身后,满头黄色长发的奥丁紧随其后,身上油亮,似乎涂上了一层油脂。 杨林吃力地站稳身体,可是全身无力,四肢颤抖不止。 耀眼的亮光闪出,圣徒亮出了和昨夜所见一样的刀刃,黑色光芒夺目,刀锋处还滴溅着滴滴黏稠的液体。 “圣徒,动手。”奥丁催促道,快步走了上来。 “等会,我有事情要问他。”圣徒冷笑着横手掷出一把刀刃,将杨林的右臂钉在了墙上。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疼痛还是早已麻痹,杨林冷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刀锋洞穿,鲜血流淌一地。 三阳神力似乎也被对方刀刃上的毒液所麻痹了,全然没了动静,杨林无奈之余,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圣徒蔑笑着走近。 “我昨夜只是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上当……”圣徒说完,狠狠地将另一把刀刃插进了杨林的肩膀。 在此刻除了愤怒,再没有什么可以充满杨林的内心,他对着圣徒冷笑着,毫无躲避地对视着对方。 “幸亏伊斯兰德卡用完了,否则我还真的不敢惹你。”圣徒得意地大笑,“告诉我,使徒有没有将三重结界的修行方式传给你?” 话刚说完,身后的奥丁突然出手,锋利无比的爪光带着弧线径直袭来。 “叮……” 一声脆响,蓝兰化作一面盾牌生生地接住了奥丁的攻击。 与此同时,宋无双和其他十二猴子猛地冲来,一阵狂攻,将圣徒和奥丁逼退开来。 “小子,撑住点……”古神犹豫了片刻,猛一抽手,将钉在杨林手臂上的刀刃拔出。 杨林双唇微颤,拔出的刀刃上还带着自己丝丝碎肉,滴溅的鲜血洒满了地面。 “很好,人都凑齐了……”圣徒打量着众人,依旧冷笑不止,“该死的一个都跑不掉。” “圣徒……佛不在……”奥丁脸色突变,语气里尽是惊恐。 只见两声琴声接连响起,异常短暂的两声破音,奥丁的身体上赫然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妈的,这妖妇……”奥丁大骂,不顾一切地挥爪猛攻四周,顿时,绿色的毒气在空气中弥漫,团团烟雾笼罩在上空。 “一起上!”古神咬牙道,重拳在空气中挥击出一道流星般的光芒。 其余几人应声而动,纷纷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喊杀声响彻四周。 杨林伏在地上,眼看着古神几人虽然围攻圣徒和奥丁,但是却一点点地落在下风。 圣徒一直在正面迎击着几人,而奥丁则躲在后面伺机而动,几次险些得手伤到古神几人,两人配合异常娴熟。 琴声骤急,佛的琴声像是咆哮的巨浪一样,跌宕起伏。 忽然,圣徒幻出长刀,躲开古神后猛然劈出一道刀光,喷涌的气浪顿时将几人掀翻。 或许是为了持续攻击圣徒,佛没有选择躲避,硬生生接下了这股奔流般的气浪。 “师姐……”神策抱住被巨力震飞的佛,泪满衣襟。 杨林带着汩汩的鲜血艰难地爬起,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龟裂的皮肤下,一层新皮居然不知不觉地滋生出来,并且一点点地染上昨夜出现过的黑色纹理。 “我怎么没事了?”他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恢复,身体莫名角落里散出的暴敛之气,让他顿时充满了杀意。 “三重结界的修为方式?”杨林反覆回想,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未解开的谜团,才让自己突然恢复了过来。 身上的黑色斑纹顺着每一根血管在身体上蔓延,突然,几处伤口上覆盖了一层浓浓的黑色,眨眼的工夫便将伤口愈合。 “三重结界的威力在于针对对方的每一处破绽,而这首先是先将对手吸引……”杨林思索着,渐渐体会到了这其中的奥秘,就像使徒的棋局一样,每次都是先诱敌深入,而后再后发制人,并且是一击即中,置人于死地。 圣徒似乎也注意到了杨林的变化,眼神里尽是惊异之色。 古神没能顶住奥丁的攻击,一个踉跄便被奥丁抓住了机会,爪光瞬间撕开了他的手臂,古神捶地狂吼,横下心竟生生地挥掌劈下了自己的残臂。 “老四……”宋无双见状奋不顾身地冲来,挥剑挡开奥丁的追击。 杨林眼看着不能再等待了,飞奔了上去。 “小林子,接剑……”宋无双把长剑扔给了杨林,当他接住长剑的一刹那,一层霜花从剑身上震落,透彻入心的寒意让他不由得猛然振奋起来。 剑锋在手间游走,许久没有用剑了,突然再次用起,而且剑身又这般细薄,杨林感觉自己似乎还没有发力,长剑就已经划出一道剑气。 圣徒和奥丁并肩而动,两人默契地同时出手,无数浸染着毒液的暗器洒向杨林。 “小林子,还记得错花吗?用腕力震剑……”宋无双大叫。 杨林本想躲避,听见他这么一喊,立刻应身猛一抖手腕。 脆响声顿出,长剑像断竹的截面一样散开无数刀片,随着他手腕的转动形成一股螺旋之气,飞速扫向空中。 火星四射中,雨点般的暗器被一起挡出,杨林暗笑:“这个宋无双总是把好东西留给自己,这般的好剑轻如薄纸,但是发力之猛胜过索环刀……” 一招一式都散荡着洪流般的三阳神力,黑色斑纹化作丝丝黑线在空气中蔓延,三人缠斗十几回合,待到相持对峙,圣徒和奥丁身上已经缠满了黑丝。 “这是什么?不可能……”圣徒双目通红,颤抖着观望自己的身体。 奥丁早已喊不出声音,忽然,他猛地跪倒在地,紧紧地捂着身上的几道伤口,转眼的工夫,伤口处已经流淌着树胶般的黑色液体。 “三重结界?莫非这是三重结界第三层?”圣徒吐出一口黑血,手背上的一道细小的创口迅速胀起,然后突然喷溅出无数蚕丝般的黑线。 “三重境界的最高层……杀人于无形之中。”杨林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连劈砍出数十道剑芒。 冰冷的剑锋撕开了空气,相互重叠之下迅速在圣徒和奥丁周围形成一堵冰墙,等到杨林收剑时,两人如同浮雕一般被困死在冰块中。 奥丁早已没了动静,金色的长发也已经变成了黑色,圣徒在微微抽搐着,脸上一点点地被黑丝覆盖。 “喀……” 声声脆响从冰块中传来,无数裂缝在冰块上延伸,透过冰块,杨林看见圣徒和奥丁正飞快的液化,让人作呕的黑丝像是藤蔓般裂开了冰块。 一声轰响,冰块化作无数黑色晶体散向空中,杨林摊开手掌,冰凉的黑色颗粒在手心打转着,平滑的棱面发出晶莹的光采…… 半个月后,君士坦丁西南的亚细亚高原。 “小林子,你脑子肯定有问题……”玲菲喘着粗气,“那么多地方不去,非要来这鬼地方。” “就是,小林子,你可得为我们负责啊,下半辈子衣食住行都可指望你了……”宋无双接话道。 “我有答应过你们吗?”杨林大笑,牵着独孤秀的手回头频频望去,“在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再被找到了……” “你打算去哪里?我累了……”独孤秀撒娇道。 “忍着点,我想去北方的尽头,就是蓝兰说的西伯利亚深处。”杨林笑道:“说不定我会做西伯利亚王哦。” “算了吧,我倒是希望建座小木屋,然后相守终老……”独孤秀依偎在杨林肩头。 “给,送你一样东西……”杨林把一颗冰凉的黑色晶体放在秀儿手心。 “哇,好凉,是什么东西?”秀儿又惊又喜。 “别问了,是好东西……”杨林只管大笑,望着貌美如花的独孤秀,心里每一处都是喜气。 “小子,那个蓝兰呢?”古神突然问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好奇的追问起来。 “她说留在拜占庭几天,她想打听清楚情况,免得我们再有麻烦追上门来。”杨林应道。 话音刚落,一道霞光闪现,蓝兰出现了。 “小林子,想我吗?”蓝兰毫不避讳地问。 “嘿嘿,想……”杨林有点不好意思。 “我可是带回了好消息哦。”蓝兰笑道:“波斯战败,退出君士坦丁,宇文赞被封为波斯教会四大长老之一……” “哦,那好那好……”杨林沉思起来。 “还有呢,阿三也有了消息,他混得不错,现在是拜占庭教会的洗礼师,是个肥差。” “他?这王八蛋。”杨林又好气又好笑。 “至于太空总署……”蓝兰拖长了声调,立刻引得大家紧张起来。 “时光隧道彻底消失了,估计再次运转的话得等个一百多年。”蓝兰淡淡一笑,“我们彻底解脱了……” 众人欢呼,伤还没好的莫老狐狸不住的咳嗽着,一直不说话的仙尼独自走开,如有所思地望着天空。 君士坦丁的大街小巷,胜利的人群在欢呼,看到天空中白昼一般的亮斑,人们纷纷惊奇地举目远眺。 幸存的老者扶着残存的墙壁,声音颤抖:“又是一个百年……”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