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魔导士正传》 作者:光一天罪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卷 第一章 序曲(艾德嘉篇) 这里……是哪里……? 周围所笼罩的皆是无尽的黑暗,我的身躯沈没于这片漆黑之海。 对于黑暗……我应该早已习惯。 我是个法师,而且算是一流的法师,从魔法学徒身分到独当一面的漫长过程里经历了无数试炼。我穿梭于光影之间,也见识过染满血与火的地狱场景,对于静处于闇应该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渐渐于心底衍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而我也为此付出……失去了许多……包含逝去的失落之情。 纵然如此,这里却不一样…… 川流不息的时间之流仿佛被固定似的凝滞不前,静默笼罩、扩散,奇异的压力充斥在寂寥的黑色空间,这是片不寻常的黑暗。 而为何……我会在这里? 是有什么在等待着我吗……? 我正在等待着什么呢……? 我所等待的事物…… 才刚思索至此,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开始弥漫,空间慢慢出现了涟漪般的波动。 细紫微光逐一在名为“黑暗”的画布上闪烁不定,眼眸捕捉住它的瞬间形成了蕴含仇恨的暗紫晶石,突而转变,十四颗耀目的鲜紫瞳眸全然开展,漆黑的布幕拉开,全化为牠庞大的身躯。 七首巨龙! 不论现实或来自古文书典,牠是我所见过最巨大的龙。宛如黑珍珠的鳞片恣意挥散妖异的光泽,神秘的紫眸既美丽又令人畏惧,牠所展露的无上威仪难以形容,让人视线不自主扭曲的,是足以让人为之窒息的沈重之感。 七颈交错的脖子不停绕动,灼目的七对紫瞳放射出极深刻的杀意,透露出我与牠之间有着漫长、历经千万年皆无法化解的仇恨。 …… “我知道牠是谁” …… “我与牠是千年的宿敌” …… “我将和牠进行永远的斗争” …… 一股深具魄力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 我必须和眼前的巨龙战斗? 弱小得形同虚无的我!? 毋须否决或者自身默许,我没有那种能力。牠——七首巨龙发散的强,无庸置疑。我的每一寸皮肤皆感觉得出来,牠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我的思考无用、所做的努力只会使得自己更加的无力…… 巨龙开始吸入鼻息,身上的鳞片因能量开始发出黑亮的光泽,漆黑的光亮,照耀我所处之地,使我更能看清牠那扭曲狰狞的面容。 什么……都没有办法做…… 恐惧在凝聚的强大能量之下无所遁形,剧烈喘息吸气也尽是燥热的干涩,皮肤冒出汗水的冷意更是在紧绷的情绪下直接渗透入感觉神经,伴随一连串不由自主的寒颤…… 惊恐下意欲施法的双手……抑止不住抽搐…… 思绪混乱的脑海……满是回绕象征挫败的词语…… 我什么都没有办法做…… 条条晃动的脖颈停定一处,七个满是尖牙的龙口同时张开,亮芒……瞬间灼伤了我的眼,世界顿时沉入了一片漆黑,但……光耀之感触并未因此有分毫减退,炽热的暴风亦在察觉之一刻吞没了我,感觉……消失了,烧烫……消失了,包括“痛”在内的一切官能……均不在了…… 只觉躯体在炙热的高温下像块热锅上的牛油一样的溶化,体内血液在未能涌出之际即蒸融为红雾,但也只有一下下而已……所有……如同尘屑般地消失无踪…… 我骤然惊醒,又梦见了,梦见了那个跟随我一年的梦…… 在梦境与现实惊恐恍惚间,我回想起那一天的事…… 有关于那一天的全部(心碎的过往)…… 一切,发生于已成历史的过往…… 假如以一般的标准来评断,我的魔力应该是人类之中最强的也不一定,有人甚至在背地里叫我“大魔道士”,不满三十岁就得到了这种听起来十分了不起的外号,应该是很令人高兴的吧? 不过这并没什么好自豪的,我是由衷的如此认为。 在这个世上真正有资格得到这个称号的,只有我的师父米达斯而已。 虽然我通过了鲜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的最终试炼,但那也不全是靠自己的力量才辨到的。很惭愧的,我还得凭师父的舍命帮助才能逃过死神之镰,而师父则是在年轻时就凭一己之力轻松的渡过了这个恐怖的试炼,于他死去之后,这也成为了我永生无法超越的墙。 他才是真正的稀世天才,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自称“地上最强”,而且也要别人这么叫他。他的确是有那个资格啦,不过能够毫不脸红的要别人叫他这种嚣张的绰号,其个性的古怪与脸皮的厚度可见一斑。 师父在死前将他全部的魔力都传承给我,于是我成为继他之后地上最强的法师。这实在是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我本来是想超越他的,但是这样子的结果让我觉得好像一辈子都会输给他。 不管怎么都好,我宁愿他活得久一点…… 我坐上了魔导强国的首席位置,这份殊荣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应该是太过了不起了,不过这个特异的时代中似乎天才特别多。我认识某个曾将自国领土扩展两倍的骑士团团长,他不论是带兵打仗或是单挑打架从来没输过,是个被誉为“不败骑士”的年轻怪物,跟那家伙比起来,我想我大概就不算什么了。 突然觉得很多事开始变得无聊起来。 不管是跟人打交道或是宫廷魔导团的首席,看起来都不像以前那样有意思,只有“魔法”这件事不变,但始终让人感到兴奋。 ……在终日只处于钻研魔法的实验室一角,我独自一人研习着传承于体内的魔力,理所当然的,那儿成为了我的住所。孤僻是我给他人的印象,自傲将我与世隔绝,年少的所有均失去了……但至少,我还拥有魔法。 “大魔法师的脑袋里除了魔法之外什么也没有”,这是师父以前老挂在嘴边的用语。现今之下的我好像可以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了。 就在这种除了魔法之外的其他东西都令人感到厌恶无趣的官宦宫廷日子中,大陆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动乱。 动乱的来源是——龙! 一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生物降临了。 没有人知道牠们从哪里来。“被邪恶法师召唤到这个世界”、“神明降下的惩罚”、“背负破坏与再生之使命而降临”,众说纷纭的论点有如沸腾的开水一般不断在滚动,无意义的猜测在各个国家间蔓延着。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这批不速之客连一丁点的善意也没有! 只用了半个月,就有二个国家被龙族给轻松毁灭,龙的力量远超越人类的想像。牠们从口中吐出雷火,以飞翔的姿态掷下破坏之剑,被龙之翼横扫过的地方全部化为焦土,真正的颤栗也不过如此。 所谓的英雄就是老挑在这种时候才会冒出来的家伙。 有个金发小子背负着传说中的神剑跑来请求援助,他似乎企图让大陆的所有种族与国家集结成统一战线,对抗龙族的威胁。乍看之下是很壮大的构想,但是可行性有多少倒是使人存疑,假如以我的看法来推断,这小子是在白费力气。 不过我好像太低估龙的力量,牠们那将近无限的破坏能力震惊所有种族,这个名叫凯恩的小子成功的构筑了联合战线,这大概就叫作时势所趋也不一定。 对于跟龙族作战,我绝对抱持着赞同的态度。 在平凡的日子消失无踪的热血似乎再度于心里翻涌。 ……超越人……超越龙……最后再超越神…… 听起来似乎是很夸张的想法,但我真的想试试看。想测试自身的极限到达什么样不可知程度的自己,八成跟所谓的野心家是同等级的人吧!不过大部分的魔法师就是这样子任性妄为的生物,起码我的老师就是这样。看来我也受了他的不良影响,老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得拿斧头追杀我。 反正最惨的结局就不过一死,于只剩魔法的我来说,也不具多大的意义。 何况死后,不就能与已逝者团聚,让时光回到从前!? 就在约定开战的前一天夜里,身为魔导军领导的我接到了来自于国王的密令,这个直属任务使得我必须抛弃即将上战场的众弟兄们,所作的决定也成为了我改变一生的抉择。 在王国的最西方森林隐密处有一座洞窟,传说中创世诸神为使人类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于离开世界之前在洞窟深处留下了珍贵的物品,并在遗产上注入了奇妙的力量,其力量据说可以力挽狂澜拯救人世,但是进入之人从未生还离开过——“死亡圣窟”之名随着这段传说的话语于加尔斯底王国的周边城镇流传。现在该是它现世的时候了! 在进入洞窟之时,我对自己这样的说着。 ……然而…… 呈现于我眼前的破灭现实却仿佛硬要极力缩短时间,用最费神的精力去换取分秒皆为重要,于洞窟内消耗的光阴、急欲返回战场的心,在不知觉的钻进耳隙的话语下碎成千片万片,一切,所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不停的与这么努力的自己作对。 ……蕴藏于晶石中的精灵…… ……陈述出我永生不想听见,最为残酷之事实…… 诸神的遗产并没有足以抵制龙族的力量。 即使它本身拥有不弱的魔力,但要对付恶龙们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存在,这一趟算是白来了。算算消耗于洞窟中的日子,今天也已是开战后的第三天了,这段时间内我所付出的心血与得到的报酬不成比例。 我必须回去才行……回归到没有心机与背叛的地方。 我出了洞窟之后,迫不及待地使出最快的飞翔咒文想尽快地回到战场。 森林、绿油油的无际草原转瞬略过,在眼底印下深浅不同的湛青颜色,可是就快转为荒野国境的土黄之时,澄蓝天空突然染成一片火红,一颗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属于灼热的炙红色彩瞬间把我围绕。 情急之下反应出的防御壁在接触火球周围滚动暴风的同时消散溃灭,超越想像的极大力量轻易的就将魔力蔽障给撕碎。失去防御能力的我,在巨大火球的冲击下,魔法效能就此消失的时刻,很幸运的藉由反冲之力避开了灾难的直击,但已失重无力的身躯,虽然还在飞翔中,仍旧遭受火球风暴的波及,被狠狠地甩到一块大岩石上,脑袋猛然挨了一记强烈的撞击……昏迷前的记忆,就到这里为止。 我并不知晓昏迷的确切时间,但脱力、欲振乏力的精神,外加极为酸痛的四肢,使接下来还想继续赶路的我,躺卧在岩石上好一段时日,而在这段休息的片刻,我除了感受到在过往三天来是多么的疲累,需要极为深沉的睡眠来回复处于紧张状态且疯狂消耗的精神,在检视自身状况的同时,竟赫然发现体内被另一个不属于自我的灵魂所分据。 但就在放弃思索的一刻,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从我还处于晕眩的脑子中忆起了历经的种种,背后冰冷的石块也比不上此刻打从心底浮升的寒意。 我有了不属于我的记忆…… 入侵人界的群龙分别被两个大人物所领导:“黑龙王”——贝克洛姆斯和“血龙王”——札姆卡特。 贝克洛姆斯拥有七个头,比宝石还要闪亮的紫眸具备了神秘的压迫力,泛黑的龙鳞足以令人联想起死亡的接近。由七个头吐出的破坏之刃能够燃烧掉一整个国家,牠所伸展的翅膀足以遮掩天空的阳光。 札姆卡特的金色瞳孔蕴藏了无限的威势,仿佛世上的一切皆必须臣服于牠的双翼之下,血红色的身躯是牠之所以被称为“血龙王”的原因。牠飞掠过的大地只余留下血和破坏的痕迹,力量甚至可以和魔神一决高下。 这两头巨龙携手将人界化为炼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得了牠们的来袭,龙界的两名王者采取了联合战线,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就将半个大陆吞噬掉。假如没有突发状况的话,这场战争的王冠无疑是由龙族获得。 但是,双龙开始斗争。 就在人类看不见的战场上,龙群的大本营中,发生一场比前线更为激烈的争战。企图歼灭大陆上的一切生灵,使这个世界成为纯龙族天下的黑暗霸龙·贝克洛姆斯突然翻脸偷袭只想成为万物统治者,君临天下的札姆卡特,本就立场不同的薄弱同盟关系亦在同时完全破裂,相互协力的信条粉碎。 结果……血龙王败了…… 以偷袭手法得逞后,完全不留情的黑龙王七个嘴同时闪出刺眼的杀意光辉,最强最具威力的技巧——“重闪爆破”,以无敌的势态将札姆卡特轰至数千公里之外,飞翔的我所行经的大草原上空。在坠落之后,牠感觉到伤势已无法治疗,刚强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即使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血龙王的灵魂仍然不死心,而遭暴风波及的我同时就昏迷在他身边不远处,于是在他毫无选择之下,将最后一点力量全数用尽,施展在人界中从未有过的秘术——食魂密法。 这个邪恶的咒文可以将施术者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肉体上,而原本肉体的灵魂将不再存在。我将会被牠完全占据,成为昔日的血龙王札姆卡特。 ……最讽刺着自己的事物却守护住自身的存在…… 泛着晶蓝色光辉的宝石——“诸神的遗产”,将我的灵魂守护住,使得札姆卡特无法将我的灵魂吞噬掉,失去大部分力量的牠破除不了精灵们的屏障,食魂密法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札姆卡特开始感到害怕。再这样下去牠将真的死去,君临大陆的野心也将随之化为海中的泡沫。在别无退路之下,牠决定以融合的方式活下去。这是食魂密法的另一种用途,两人的魂魄共存于一个肉体之中,彼此分享各自所拥有的记忆、经验、智慧、魔力与其他的一切。 于是……我变成了牠,牠变成了我,我就是札姆卡特,札姆卡特就是艾德嘉……自此之后,我每晚都做着暗黑霸龙闪烁着七对带有杀机的紫眸将我击杀的恶梦。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我就是札姆卡特,曾经袭卷整个大陆的血龙王,传说中的双龙之一。 但这也只会是暂时的事。 我知道牠在和我融合时动了手脚。虽然现下我们是彼此共同拥有一个肉体,但是我了解这不过是暂时的。牠在等待力量的恢复,当牠和暗黑霸龙激战时所消耗的力量回复时,诸神的遗产届时也不算什么了,我的灵魂将会被吞噬掉。 但我拥有牠的智慧,真龙的智慧,因此我也大略知道如何因应这种情况,只有唯一的方法就是得到可以和牠相抗衡的力量。 我不愿回到宫廷,且那儿也无我容身之地,而现下与我不可分离的诸神遗产当然也绝不可能再去交给那只顾自身安危的蠢国王。 一直挂念在心头的对龙战争呢? 一个不知何时会变成龙人的领导是没有资格与昔日的同伴继续并肩作战的,会亲手杀死他们的恐惧令我不敢对全然无知的未来轻下决定。况且蓝晶石魔力消失的一刻就是“血龙王”复苏之际,该时也许就是世界毁灭之时。大概只有天知道牠使用龙之智慧活用师父的魔力时是什么情形,一种毁天灭地的超魔法……我踏上了也许永无止境的找寻之路。 之后,贝克洛姆斯被打倒的消息如潮水般传遍了整个大陆,我落脚歇息的小村落当然也得到了这个福音,原本平静的街上满是欢欣鼓舞的人们,人人歌诵着大地勇者——凯恩之名与他的同伴。 不过同盟付出的胜利代价是很高的,妖精女王与矮人王在这次战役中死去,人类的最强军队也几乎伤亡殆尽,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的情况。 而战争却还没在无数的牺牲之后完全结束。黑龙王与血龙王的残余部下仍然在流窜,战火尚未被血浇熄,火种依然静静的等待着复燃的时机,而这也是我想要的。 我要狩猎龙。 龙的血会让大地为之干枯,但与血龙王融合的我却可以将它变成自己的力量,藉由吞食龙血来提升己身的魔力,这是唯一可以抵抗札姆卡特的方法。 对龙战争只不过是盛大交响曲的章节之一,这场以混沌为音符的演奏会并没有结束,时代之轮尚未选择出应该继续生存下去的胜利者。 盛大的战争落幕了…… 真正的屠龙才要开始! 以生存做为赌注,异界之龙与全大陆的生物进行了惨烈的争斗。用血、火和死亡作为点缀的战争之幕笼罩了大地,强者与弱者为了不同的理由彼此刀刃相向,所谓的生命在这时就像路边的石块般不值一提,这是个被后世称之为“混沌时代” 的历史。 然而,和将来的平静时光比较起来,中了浪漫主义毒素的诗人们却对这个混沌之世歌咏有加。他们用极尽华丽的词藻来描绘形容这段历史,以闪耀的语句来装饰这个时代,因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传奇也是从这场混沌之中诞生。 犹如夜空中闪亮的星辰,在黑暗世代里也出现了堪称不朽的人物,以惊人作为在史书上留下永不抹灭的事迹。 被无数后人们所传颂的历史,正从此块大陆西方的火山口开始…… “啐,没事为什么要躲在这种鬼地方……” 红发青年艾德嘉一边喃喃自语的发着牢骚,一边走向火山的顶端。身着魔法师法袍的他以徒步方式攀登陡斜的山坡。 热气与硫黄味不断充斥在空气中,这是个即使是体格强壮的猎人也会吃不消的环境,但是艾德嘉却一滴汗也没流,以属于自己的步调一步步迈向火山口,假若此时有其他人瞧见这一幕景象的话,一定会对眼前的魔法师的身分有所怀疑。 七个月之前,堪称生灵最终捍卫圣战的对龙战争结束了。距离那一场宛如恶梦般的残酷战役已经过了半年以上的时间,但是收拾善后的工作却仍未因时光的流逝而结束,残余的敌人并未因记忆的淡忘而减少,混沌的世代尚未走完它漫长的路途。 “正义获得了胜利,和平将要到来。” 历经无数死伤好不容易嚐到胜利美酒的滋味,这句话很快就如同福音般在大陆上蔓延开来。每个酒馆里总是会有人持着酒杯大声吹嘘自己参与过对龙圣战,并且不断谈论当时的惨烈情景,而在隔天之后你会发现从同一个人口中出现了前后完全不一样的版本,但最后却总是以上面那句话作为结束。 不过,只要是具备长远眼光的人来看现在的情况,距离所谓真正的和平还早得很,虽然比起平凡的人类来说这比例实在是极少数,但这个年少的青年——艾德嘉,此时已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红发魔法师也同样属于具备这种眼光的人之一。 半年之前,穿越次元降临人界的龙族凶暴的袭卷了整个大陆,人类最后好不容易在血龙王札姆卡特与黑龙王贝克洛姆斯之间的内斗中窥见了胜利之机,战到最后的勇者,一举击败了贝克洛姆斯这头强大的暗黑霸龙,但是牠在战火中存活下来的部下们反倒失去了效忠于龙王的制约四处流窜,流亡的时刻更是在大陆各地进行侵略,即使数量终究是为少数,不过这种类似游击战的方式却令欲清理剩余战后败类的人们很难有效的一举将牠们除去。 对龙战争并没有将黑龙王贝克洛姆斯的心腹们给尽数歼灭,牠所直属的最强手下八龙将仍然在大陆上不时肆虐,同一时间,被黑龙王击败的札姆卡特的血龙心腹也尚未灭亡,早先失去王上的牠们静静的等待着某种时机的来临,这些残存的龙将们都是不容忽视的威胁。 同盟阵线已经没有了铲除牠们的力量,于是芸芸众生均将希望放在对龙战争的英雄——“大地勇者”凯恩的身上。 被神剑所选上的年轻英雄回应了众人的期待,应许了众人的要求,凯恩以及他的伙伴们组成了讨伐小组接下这项艰苦的扫荡任务。大地勇者在半年后的今天成功地宰杀了两头恶龙,而且十分凑巧的,被神剑所斩下的龙首全都是札姆卡特的部下,在龙界被称为“六龙星”的一群。 当每个人都在为大地勇者缔造耀眼战绩威望远播他方大陆感到欣慰时,却有一个被某些人遗忘在记忆底处、深流之中的魔法师也在进行相同的任务,并且凭一己之力屠杀了原隶属于黑龙王麾下的八龙之一。 原加尔斯坦国皇家魔导团首席,继承了号称“地上最强”的法师米达斯之力,在对龙战争时下落不明的魔法师——艾德嘉,以隐密之姿探寻着残余龙族的讯息,无人知晓其足迹行往何方,但这正是法师所期望的,更何况魔力几至化境的他根本也不需要来自外界的任何干扰,或是他们自称为援助的事物……他甚至想让世人们完全忘却……艾德嘉这三个字。 而他的名字除了对现下眼中只有自己的他有些许意义之外,于就算记得、犹未忘记曾有这么一位魔法师的世人们,此时也毫无一点一滴的价值。 早在战争终结之前封闭心灵的法师丝毫没有为世间去除败类的意愿,也压根而不希望受到世上一人的感激,只是刚巧残存的龙族是危及世界的祸害罢了,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这次他所锁定的目标就是躲藏在火山口附近的火龙。 艾德嘉专注观察着眼前的巨大洞窟,心中盘算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更进一步宰杀红龙的行动,映射于他右眼的人类黑瞳中是漆黑、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属于无上血龙王左眼的金眸却得以看出隐藏在这片黑暗之中的火龙。 “毕竟还是得把牠引开才行……” 艾德嘉环顾四周的地形之后决定改变原先的作战计划。由于龙对于魔力是有相当的警戒心与敏锐的感受力,所以他刻意舍弃魔法的使用而改由步行上山,原本是希望藉由在敌我双方尚未明了对方之前以突袭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干掉火龙,但是现在不得不作一点调整才行。 严酷的地热使得山腰以上的地域没有任何植物生存,从洞窟之中散发出来的热气温度更是高得惊人,在停留片刻的思考中,红发魔法师的脸上也冒出了滴滴的汗水,这不过是短短数秒内的事。在这种环境之下和龙正面挑战是极端不智的举动,纵使艾德嘉拥有过人的魔力,他的体能终究也不可能比得上龙族的强韧。 不受燥热的干扰妨碍心绪,从思索中得出答案的艾德嘉此时举起了双手,口中诵唸,吟唱出攻击的咒文。 “从彼方而来,由彼方而去,闪耀的光芒啊,化为无坚不摧的箭吧!光歼破弹!” 在艾德嘉缓缓抬起的双手之前的空间浮现出法印,数十道纷飞的光箭从法印中疾射而出,艾德嘉原本稳稳站立的身体也因术法激冲的后座力微微颤动,光歼破弹射入洞窟不久便传来爆炸的巨响,大地似乎伴随着隆隆的震撼声在动摇,大量的尘沙由洞口内朝外弥漫飞散。 仿佛因沉睡被惊醒而怒嚎,一股愤怒的咆哮从洞内传出,足以震碎耳膜的龙之啸音由远而近不断逼来。两颗紫红色的妖异眼珠闪动着愤怒的光芒从黑暗中迅速迫近,一个被亮红色鳞片所包裹的庞大身躯窜出了洞口,将近十二公尺长、高度直达洞穴之顶的火龙散发危险气息伫立于岩洞前,但恼怒的牠并没有对眼前的艾德嘉立即发动攻击,而只是迳自以充满疑惑的眼光四处张望。 火龙原本以为会有大批军队围住洞口等着牠,但显然牠的想法有所偏差。在牠那紫红色双眼所能捕捉到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有一个红发的年轻魔法师而已。 由于这幅景象大大的出乎了牠的意料之外,一瞬间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落入了陷阱、或是一种幻觉? 小小的人类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 即使敌人看来只有一个,火龙仍然感到十分可疑。牠不认为区区一个小魔法师有只身前来向牠挑衅的勇气,因此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艾德嘉看出了牠的疑虑,对多疑的火龙开始进行嘲讽。 “怎么了,犹疑不前?敌人只有我一个而已哟,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吗?还是你的胆子已经随着死去的贝克洛姆斯一起堕入地底了?” 言语的剌激发挥了显著的效果,疑惑被涌现的光火完全取代,火龙的双眼刹那间被怒气所充斥。 “吼!” 一道灼热的火焰以凶恶的姿态扑向艾德嘉,但是就在火龙张口的瞬间,红发魔师以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吟诵了一段咒文,致命的焦热之剑并没有烧掉它所指向的目标,艾德嘉在千钧一发之际飞上了天空。 “!?” 应该连续对浮起的猎物进行追击的火龙一反常态的再次停顿,露出讶异的神色。牠并不是讶异于艾德嘉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火焰的攻击,而是被他刚才唸咒的语言所震惊。 漂浮于面前的少年魔法师唸咒的语言是龙的语言! “……你也是龙族吗?” 虽然是极为淡薄的,但是火龙似乎在大气里嗅到了一点关于龙的气味,因此对眼前人类的身份出现了质疑。当牠用龙语询问时,艾德嘉也以龙语回答。 “想求饶吗?我没有对长翅膀的大蜥蜴手下留情的打算。” 艾德嘉很成功的挑起了对方的愤怒,火龙的眼底掀起了盛大的火灾。 “找死!” 火龙抬头二度喷出炎之吐息,艾德嘉再度灵巧的躲过了灼热的火柱,转身朝山下飞去,佯装出因畏惧而逃跑的姿态。火龙毫不犹豫的鼓动开展的双翼追了上去,愤怒满溢大脑的牠决定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当成点心吃下去。 艾德嘉很快就飞离了对自己不利的地形,并且成功的将火龙引了过来,但是真正的麻烦才正要开始。 高机动性飞翔咒文与火龙之翼的速度不分轩轾,不过火龙却有炎之吐息作为攻击武器,左避右闪的结果,使得相隔的距离迅速缩减为零。对于处于愤怒当中的龙来说距离丝毫不构成障碍,而持续催动风之翔翼的艾德嘉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吟咏另一个咒文,不时变动方位闪避的法师与紧盯追赶欲用吐息吞噬目标的火龙对垒于高速飞翔的情境之下,于是一人一龙就这样在天空中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此时火龙还没有察觉到牠已经一步再一步被诱入陷阱之中。牠被眼前的优势所蒙蔽,误以为自己正在捉弄一个即将手到擒来的人类,因而没有发现牠眼中的弱小生物是有目的将牠引导至某个地方。当牠终于察觉到情况发生异样时,已经来不及了。 牠已经身处结界的中心之处。 “重枷缚界!发动!” 当火龙掠过山腰的同时,艾德嘉启动了早先布下的魔法阵。大地浮现了紫黑色的刻痕,一股强大重力无预警的捕捉住了火龙,巨大的身躯顿时如沉重的铅块般不由自主的往下沈没。火龙反射性的振动翅膀企图抗拒逃开这股重力之锁,两道上下冲击的力量相互抵销抗衡,巨大生物的动作因而出现了片刻的停顿,而这也就是艾德嘉想要的。 “在地狱深处燃烧不息的业火啊!以我之名,呼唤尔等前来!成为我的魔枪,粉碎所有阻挡我的敌人,连骨头也烧成飞灰,血液也即将沸腾,成为微小的余烬——灼杀崩炎爆!” 这次的攻击是炎红魔法,不像先前激起沙尘的光箭那样小儿科,而是凝缩了来自地狱的火焰直接注入生灵躯体使其从内部开始崩坏。火龙的身躯整个爆碎开来,被体内喷发的烈焰轰碎成无数的肉块,死状极为凄惨。 艾德嘉沐浴在飞散的血雨中,一把抓住火龙的心脏。在着地之后,用力将仍在跳动的心脏一捏,将涌出的鲜血大口喝下去。 就在艾德嘉吞饮下龙血之后,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但左眼眸子的金黄似乎变得淡了一些…… “这是第二只了。” 即使成功的毁灭了八龙中的火龙,红发魔法师的面容依然没有出现高兴的神情。对他而言,这样的龙太过弱小,他需要更强的龙做他的对手。他需要蕴含更强能量的龙之血液艾德嘉的体内寄宿着龙之魂。 龙之魂的名字叫做札姆卡特。 札姆卡特不仅是龙界三王之一,更是被喻为可和神魔一决高下的血龙之尊。 目前的牠正寄宿在艾德嘉的体内,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时机。 经过半年的时光,札姆卡特流失的力量不断在恢复。在龙王魂魄影响之下,艾德嘉的头发由原本的黑色转化为红色,左瞳的乌黑转变成耀眼的金黄,这些都是札姆卡特一步步侵占他身体的征兆。 ——要到何时才能得到克制牠的力量? 艾德嘉为了这个遥远的目标感到烦恼。当他沉陷入自己的思绪之时,远方传来奇妙的咆哮声,将他深陷迷惘的思绪强拉回现实的奇妙之声。艾德嘉惊讶的望向声音的来源,赫然看见在天空的另一端有只巨大的生物在飞翔着。 “龙……?” 在相同火山群落的周围,正上演着一场不同的激烈战斗。 艾德嘉谨慎的不以惹人注目的飞翔咒文接近,改以快速步行奔跑的方式奔向情势不明的战场,在岩石的掩蔽下,映入他那金银妖瞳之中的,是三个人类与一头龙的冲突。 属于人类的那方是一男两女的组合,而这三个人看起来都相当的年轻,他们的年纪加起来大概连五十岁都不到,这个过于年轻的队伍正挑战着飞翔于天空的有翼生物,一头体型比艾德嘉方才击杀的火龙略小,有着天蓝色鳞片覆盖的飞龙正盘旋于空中,身上似乎带有犹在渗血的旧伤。 “大地勇者凯恩……?” 潜伏于暗处的艾德嘉认出褐发男子与其所持之剑的同时,满腔疑问与惊讶化为只字片语,不自觉的从口中流泻而出。 镶崁着红宝石的神剑拉格那洛克承认的年轻剑士——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是个以十八岁之龄就成功号召集结全大陆的种族抱持一致信念,共同对抗异界之龙,不论勇气或战绩都在圣战之中表现出宛如钻石般的灿烂光华,被冠上“大地勇者”之名的年轻英雄。 凯恩在对龙战争结束后接受了来自于各国的委托,与同伴们一起展开了扫除龙族余党的任务。与他同行的伙伴出人意料的没有庞大的军队,没有源自各国的精锐,仅仅只有两位,且两位都是正值花样年华的女性。 其中年龄较小的一位是名为露西亚的女孩,与勇者是从幼年就一齐长大的青梅竹马,拥有惊人才能的露西亚,她所发散的光辉掩盖过同年龄的任何人,甚至胜过获得神剑认可之前的凯恩,更是有史以来最小年纪修得大神官等级的出色神官。 另一位则是从东方大陆前来,以罕见的“剑之舞”,如同一阵来自东方的清风轻抚过圣战大地,一袭奇装异服及迅雷般震惊龙群的拔刀剑术,令远方大陆更加增添上一分蕴含未知的神秘色彩,名为白叶玲的女武者。 这个组合原本被人们认为是轻率的举动,就连凯恩在对龙战争所创立的辉煌战绩都无法压抑人类的疑虑和内心的不安。但是他们凭藉着绝佳的默契在短短十二天内就宰杀一头龙的成果封住了流传于众人们之间的闲言闲语。 跟艾德嘉私人的屠龙路途在性质上完全不同的是,身为大地勇者的凯恩拥有自由要求各国王室给予必要援助的特权,但他今似乎还未曾要求过什么,而在各个酒馆之间传出的情报,这时的凯恩应该是在更为南方的地区进行任务才对。 原来如此……牠是来找援兵的吗? 艾德嘉很快就推断出第二头龙出现在此地的原因。看来大地勇者本是在南方跟这头翼龙战斗,后来大概被牠给逃脱了,负伤的蓝鳞翼龙企图跑来这里向火龙求取援助,但是在此地就被从后头追上的凯恩等人拦截。 既然知道原因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红发法师打定了这样的主意,隐匿在暗处袖手旁观,需要龙之血液的他准备到时候再伺机对蓝龙下手。 战斗中,女神官露西亚布下了巧妙的双重结界,第一重将翼龙与外界隔离,第二重则是将他们也与翼龙隔离开来,外部结界使得翼龙无法飞离这片结界区域而只能不断地在天空中盘旋,内部结界保护了勇者们免于正面承受龙的直击。 对于这样漂亮的战术,艾德嘉也不禁有点佩服起来,他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还有这种方法可以使用。 艾德嘉仔细察看了四周环境,很快就发现了作为外部结界的魔阵楔子。看来凯恩他们是在这里布下了捕捉的陷阱,和先前艾德嘉用来对付的火龙的方式一模一样。 面对飞翔于天空的翼龙,凯恩并没有利用弓箭一类的远距离武器,因为他持有更为精锐的武具,初次以这么近的距离观看神剑的法师也不住发呆了,呆滞的眼中满是纷飞的绚烂殷红色。 神剑上的红宝石不断散发出神秘的光采,剑刃上冒出可以焚毁万物的炽红净炎。每当勇者挥动神剑时,净炎就有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翼龙,单单这样产生的效能就不知道要比弓箭强上多少倍。 无间断的连续净炎使得龙没有时间吟唱咒文,仅剩下的吐息攻击全在结界壁的作用防御之下化为无形。 当翼龙企图再以锐利的爪与牙俯冲而下时,白叶玲以奇妙的剑技跳起,手中刀剑出拔挥画,翼龙的俯冲攻势顿时因锋芒四射的刀刃停缓下来,接着又是条条净炎的伺机而动。 凯恩、露西亚与白叶玲利用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打起持久战,以缓慢而确实的方式逐步剥夺龙的战斗力,削减牠身为龙将的自尊,在这样的战术之下,蓝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武器,此刻的,真的只不过是只有翅的巨大爬虫类罢了。 “看来勇者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 艾德嘉毫不吝啬的给予还在战斗中的三人赞赏,同时他的身旁也传来另一道声音。 “没错,虽然消极了点,不过的确是很漂亮的战术。” “!” 过于突然的陌生声音让艾德嘉猛然倒退,一瞬间就拉开了数步的距离,瞬间低垂的手瞬间暗中凝聚了对敌的能量。 眼前的中年人有着蓬乱的金发与胡渣,本就是灰色的斗篷更因为破洞与灰尘颜色显的更加深沉,带来灰暗的感觉,腰间同时挂了剑与酒壶,第一眼的印象会让人认为他像是个嗜酒的不良中年大叔。 ——我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 这是比辨识眼前之人更为急切的事,艾德嘉因为这个发现而冒出了冷汗。他是个魔法师,而且还是个不算弱小的魔法师,成为魔法师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要时刻抱持着警戒心与冷静,他自认即使在观看战斗时也没有放松必要的警戒,但是这个中年人却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的接近了他的背后。 “……你是谁?” 犹在惊讶当中的红发少年提出了略为老套的发问,但警戒着随时准备动手的心思不减。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哎哎,真是令人伤心的开场白啊,很久不见的朋友竟然是以这种话来打招呼的呀!” 中年大叔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艾德嘉,但那副邋遢的相貌模样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要是见过一次应该是很难忘却的才对,但是不论艾德嘉怎么搜寻翻遍脑袋里的人名簿就是找不出相关的线索。 “不会吧?还想不起来吗?现在的年轻小伙子记性真差啊!” “……没有任何印象。” “我是拉兹,拉兹·卡米尔。” “拉兹……!?” 红发魔法师迅速地从脑海中翻出了有关于“拉兹·卡米尔”这个名字的记忆,那是在七年前曾经在某个宫廷宴会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满腹疑惑的法师眯起了双眼,试图将拉兹七年前的轮廓跟眼前这个中年大叔的脸孔重叠,这个动作耗费他相当的精力与将近十秒钟的时间。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此刻的艾德嘉终于确认眼前的不良中年大叔是以前的友人,但终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如此夸张的景象……一直揉着双眼的他,开始阅读有关于这位友人的资料。性格孤傲自闭的他,在全大陆上能称为友人的,在数年的光阴战争经过之后,大概也只剩下这位中年大叔了。 拉兹·卡米尔,这是个在七年前曾轰动大陆的名字。 拉兹以二十岁的年龄就当上了大陆最强骑士团银十字的团长,以闪亮的无败绩记录横扫了数个国家,是将莱斯汀的威望以及领土扩展一倍以上的将星战才,不论单挑或行军打仗均未曾尝败的他,被当时的人们封上“不败骑士”的响亮名号。 “跟‘奇迹’和‘狡猾’是同胞兄弟!”这是和他交手过的人所给的评价。 就在拉兹的名声如日中天之际,他却在七年前突然无故失踪,于这些年间,大陆上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许多传闻和臆测当时如纷落的雪片般不断飞舞。他的失踪成为吟游诗人们最爱论述歌颂的题材之一,最后流逝的时光将这个名字静静地沉入人们的记忆深处,而多年后的现在,这名男子竟又出现在同样被世人所淡忘的魔法师艾德嘉的面前,而且是以跟他昔日所缔下的传说截然不同的形貌出现。 七年前的拉兹有着俊美的容姿,甚至拥有人数不明的女性后援会,据说连莱斯汀的公主也在其行列之中。跟现在这种落魄流浪汉的样子实在是天差地别。 “看来不只是我,七年来你也变了不少,没事把头发染红做什么?” 以前的艾德嘉是黑发,但是后来被迫与札姆卡特融合了之后,随着龙王力量的回复,而逐渐变成鲜血般耀眼的火红。艾德嘉并没有正面回答拉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带了开来。 “你同样变了很多,看来你昔日的风采已经随风消逝。” “我成了让诗人文思泉涌的中年人了吧!” 讲到此处的拉兹笑了起来,那个笑容给人的感觉倒是和七年前一样没有变,艾德嘉突然有种时光回到了七年前的感觉。 “对了,你认识那些人吗?” 拉兹指了指仍在战斗中的凯恩等人。 “那个男的是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你不知道他们?” “啊,有听过一点,好像是被人叫做‘大地勇者’的伟大人物。跟我们这堆市井小民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倒也没有差得那么远吧!如果是跟传说中的“不败之人”比较起来的话…… 拉兹注视着人与龙的战斗,心中似乎正在盘算某种未知的东西。 “喂,艾德嘉,帮我个忙如何?来个可以把那头龙打下来但不致于死掉的伟大魔法吧!” “呃!?” “拜托了,我有个想法要你帮忙实现。” “……好吧!” 艾德嘉听到这种奇怪的要求考虑了一下,原本他的打算是要伺机取得龙血,但是只要有拉兹在一旁看着的话就都不会出现下手的好时机。红发魔法师希望将自己与血龙王融合的事给暂时保密,虽然拉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但“多疑”是魔法师的特性,“预防万一”是他走上这条路途时养成的习惯。 “天云啊!暴风啊!雷槌啊!吾命尔等遵从古代契约之命前来,执行天雷之刑,将对我刀刃相向之敌全部歼灭,顿时天地也将化为混沌!” 艾德嘉排除掉疑惑的心思,平静下思绪,开始吟唱起‘天雷降临“的咒文,猛烈的狂风霎时刮了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布满雷云,一道强烈的闪电从黑色云层中落下,分毫不差的击中了翼龙的背部,翼龙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得以爬升的浮力猛然下坠。 同一时间,早等在地面上的剑士,速拔腰间的剑快速奔出,在飞龙堕地的那一刹那挥出了斩击,由下而上的一剑将龙的身首漂亮的分离掉。 ——真是俐落的剑术,毫不拖泥带水,他的技艺没有退步。 即使是对只懂一点皮毛,甚至可以说是对武术完全外行的法师也看的出这一剑的程度,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具有最高水准的一记斩击。 不良中年人根本不管落地飞龙的尸首,只顾兀自上前与凯恩等人攀谈起来,虽然所处的位置应该已经被发现,这时的艾德嘉依然隐藏在黑暗处,他认为拉兹的这种古怪举动大概会有什么目的才对。 这段听不见的谈话持续了有数分钟之久,之后,拉兹对艾德嘉的方向挥手,示意要他过去,当半信半疑的法师走到不良中年大叔的身旁时,拉兹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口:“我和他均很荣幸可以跟闻名世界的大地勇者一同旅行,相信各位刚才也见识到我们的实力了吧?为了大陆的和平,我们俩会贡献出全部的心力来对抗恶龙的。哈哈哈。” “等……唔……!” 艾德嘉清楚的听见昔日的友人用了“我们”这个字眼,当他想开口阻止时,心怀不轨的剑士迅速的掩住了他的嘴。 “那么我们先在山下的那家酒店等你们,这个鬼地方真是热死人啦,哈哈。” 拉兹一边拖着还在挣扎的艾德嘉一边往山下走,等到拉开一定的距离之后,才把封住法师嘴巴的大手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愉快的神情在红发魔法师的脸上显露,这种恶意的陷害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好机会?” 丝毫不解这种陷害机会意义为啥的艾德嘉狐疑的瞪着拉兹,他怀疑长期的流浪生活已经让昔日的不败骑士弄坏了脑子。 “你也是想对付龙吧?爬这种热烘烘的山路绝对不是为了健行吧!方才施展魔法的你也多少明了龙的强度,和凯恩在一起会比较省事,他是威名响彻全大陆的勇者,有他在身边的话,奇www书网com获得情报与行走他国会更加方便,而且吃饭钱都是由他们付。” “……你以前那高洁的骑士魂已经随风逝去了吗?” “现在的我也是有着温柔又坚强的灵魂啊!” 拉兹刻意忽略了艾德嘉的悲悯眼光,展现出厚脸皮的王者风范。 “假如是对付龙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如果是要饭钱,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必和他们混在一起。” “看来魔法师真是一项好赚的职业耶,不过你缺少了一项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在苦闷的旅行生活里,精神上的润滑剂是不可或缺的,就像是淬火的钢铁要用水来洗练才能打造出锐利的宝剑。再怎么说,和美少女同行总比只有两个男人一起走好。我已经受够跟男人一起旅行了!” “……看来你在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里遇到了很多事。” 这家伙倒底是跟谁一起旅行了啊?艾德嘉开始有点好奇了。不过拉兹似乎不想提起那些事,看来真的是十分不愉快的回忆也不一定。 “考虑一下吧!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艾德嘉思考了良久之后终于答应了。 凯恩的确是一张最高级的通行证,这点是无庸置疑的。虽然彼此目的不同,但是在屠龙这一点上倒是有某种程度的共识,暂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艾德嘉还有另一个疑问…… “那么你为什么要跑来加入凯恩呢?能赚钱的冒险队伍那么多。” “我没钱了。” 拉兹很干脆的给了听起来十分不可靠的理由。 ……就这样,分属于魔法与剑之领域的两位天才加入了大地勇者的行列。 在后来的旅程里,这群人谱出了壮大的传说。在这个混沌的时代里,他们成为如同星晨般的存在。 流动的世代选择了这群人作为导引未来的指针…… 最不可思议的传说即将展开…… 第二章 双龙的约定(双龙篇) 扎哈特山是全大陆上视野最为辽阔的地方,站在山顶上可以将大陆那一望无际的景色尽收眼底,仿佛囊括天地万物、均了然于心胸,一直看到地平线的彼方。 一位美丽的女子正站在山峰之上,她有着一头如黑夜的长发及漂亮的紫瞳,眼中有着神秘的色彩,强风将她身上的白色长袍吹的沙沙作响,也让她的长发随风飘逸,在橘芒的夕阳包裹笼罩、粉系色调的妆点映照下,像是女神下凡一般的美丽,虚幻的有如梦境。 “纯白的洁净云裳,妳穿着的是这个世界贤者的衣服吗?” 一个深具威严感的沉重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打破了原本寂静的美丽画面。虽破除了静默的意境,但此男性雄厚的嗓音却为充满美感的画面添增了另一种名为“力量”的元素。 一名有着火红披肩短发,眼眸呈现淡淡金黄色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女子的身后,黑色的长袍披在他的肩上。上头套着银白色的护具,于他眼中所散发出来的魄力和自信有如帝王中的帝王,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了被他掌握才被创造出来的一样。 这两个人就是将全大陆都导入恐慌之路的龙界双王——黑龙王·贝克洛姆斯及血龙王·札姆卡特。由于身躯太过于庞大,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化作人形活动。 “出乎意料的适合妳嘛!” 血龙王的话之中似乎混杂了讽刺的意味,受到赞美的女子并没有应答。 札姆卡特走到了贝克洛姆斯的身边,在接下来流经的时光里,两人都一言不发的看这辽阔的景色。现在已经接近黄昏了,火红的落日已触到了海平面,橙黄色的晚霞布满大地,这样绚烂的美景在他们统御的龙界是不可能有的,因为龙界没有人们所依赖的太阳,没有温暖光辉的大地,到处都是荒野和岩漠,要不就是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小岛。那是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严苛环境。 “……你为什么要来呢?”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黑龙王终于首次开了口。 “我当初就是为了不想伤害你才击破了空间的裂缝来到人界,但是你竟然又跟了过来,到最后我俩还是处于相同的世界里。” “……妳所指的‘伤害’是指七重人格吗?在这块大地上,人类是如此称呼它的吧?” 黑龙王的正体拥有七个头连结生长。七个思虑的轨迹连带的也带出了七种思想与人格,当其中的某一种人格把持较强的力量时,其余六种人格将无可违逆的被支配,为了维持住“自己”,每种人格都尽全力地提升自身拥有的能力,这也就是七首龙——黑龙王会如此强悍的原因。 “七个不同的我……渴求杀戮和鲜血的我……追求战争和破坏的我……希冀和平的我……憎恨血龙王的我……除了现在的我,其余的六个人格都对你没有好感啊……” 无奈促使贝克洛姆斯摇了摇头,即使是眉头紧紧深锁,她那如水晶雕刻出来的脸孔依然使人迷醉。但血龙王却像没有意会到一般,眼光仍旧放在脚下那片苍茫富饶的大地。 “难道妳认为我会败给妳吗?” 龙王的自尊逐渐浮现,血龙王以听不出感情起伏的语气回问着。 贝克洛姆斯没有回答。 她知道血龙王很强,强到令人恐惧,不得不害怕。现在的札姆卡特也许已经具有与神魔一较高下的力量了。但她感觉的到自己对血龙王的爱一天天的加深,而加深的同时就使得另一个憎恨血龙王的自己每天力量不停的激增,爱的反面就是恨,她对血龙王爱慕越深,另一方面对血龙王的恨就越广,仇恨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她担心这样下去,仇视血龙王的自己会支配躯体而利用争夺大地所有权为理由,对所爱的人造成伤害。 “……你为什么不留在龙界?” 问题回到了原点,最初的问题再次被提出。面对贝克洛姆斯的疑惑,札姆卡特的嘴角牵起了冷笑。 “我不想和沙雷坎特洛斯那浑帐有任何的瓜葛,就算是敌对关系也不例外。” 血龙王指的是仍然留在龙界的另一个强者,同样被称作“龙界三王”之一的“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他因为跟满是暗谋的魔族有所来往,而被血龙王认为“污辱了真龙的自尊”。 “况且跟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比起来,我比较喜欢这片大地……和沙雷坎特洛斯比起来,我比较喜欢和妳在一起。” 微红的燥热在黑龙王的脸上显现了一阵子,有点不知所措的她急忙将话题岔了开。 “这大陆上均带有诸神的祝福,你我的力量都会受到抑制,估算只能发挥到原本的一半而已。你不会感到烦恼吗?”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阻挡我的事物。” 血龙王充满自信的豪语一时间使得西沉的残日,初升的银月也黯然失色。 两人之间又重新恢复了沉默,一起看着已隐没一半的夕阳,晚霞已转为红色。 若有其他的人们看见他们俩,一定会忍不住赞叹吧? 美丽的女神和雄伟的帝王,仿佛是诗般的情景。 “……你可以应允我一件事吗?” 黑龙王将音量降到最低,轻声的问。 “我从不作任何约束。” 血龙王很干脆的拒绝,但黑龙王像是不以为意一般,将她的话语接续。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时……请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黑龙王于说完之后闭上了她水晶般的双眼。一阵强风在两人之间吹起,黑亮与火红的头发在飞舞,白色和黑色的披风在飘扬,两人之间回到了沉默,但却令人难耐。 “我会清除掉任何阻挠我的事物。” 札姆卡特一边转身一边丢下了他对问题的回答,当他走了几步之后,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我会遵守这一生中唯一的承诺。” 将对谈划下句点之后,血龙王便消失在黑龙王面前。 落日已完全没入地平线那端,月华染亮了黑色的天空,点点繁星更为明亮清晰,山顶上只剩黑龙王那白色的身影伫立。她依然是闭着双眼,脸颊却露出一抹微笑。 “谢谢。” 她以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双龙之间定下了誓约。 生死的誓言。 第三章 拉格那洛克(凯恩篇) 奥瑞克斯神殿。 全大陆最具规模的神殿。 大陆有一半以上的神官及圣骑士都由这座神殿培育而成,其占地之辽阔几乎已可称为一个小国度,这里同时也是许多贤者聚集钻研学问的地方,可说是优秀人才的所在地。 我,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就是在这座神殿中长大。 时节正值春季,神殿中的练剑场现在有两个人在比剑,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对手是神殿中专门培育圣骑士的教官,他叫弗卡斯,同时也是圣徽骑士团的团长。圣徽骑士团是全大陆排名前三名的骑士团,以强悍战斗力和坚韧的守备声名远播,由此可知弗卡斯的勇猛善战。 他手中和我一样握着无锋的剑,这是专门练习用的剑,就算被砍中也不会受伤,通常我们都是以这种剑作为练剑的工具。 握紧剑柄的我向弗卡斯进行直线劈斩,但他轻描淡写地架开我的直击,并且急速划了一个圆环把我的剑弹开,在我再度展开下一波的攻击时,藉由力量旋绕回来的剑尖已抵住我的喉头。 “凯恩,不行哟,你还差的远哩!”在今天我已不知道输了几招之后,弗卡斯笑着把剑收起,意味着接下来是我的自我锻练时间。 “能赢过你的话,我早就是圣徽骑士团的团长啦!” 这个弗卡斯还真是个人物,在我之前他已经连败了二十三人,结果一点都没显现疲累的迹象,搞不好他根本不是人类也说不定。 “再多加磨炼吧!这次的毕业考你该不会想输给亚特鲁吧?”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会拿到圣骑士的资格给你看的。”玩笑话在我毕生努力的目标前收起,我显的很认真。 亚特鲁是个高材生,在学员中是最为优秀的,常常在大型比赛中获得胜利,不过他的性格出了名的让人讨厌,特别是那张嘴爱损人。他老是说“这是优等生的特权”,但是他真的是很厉害,我已经连续五次输给他了,成绩相对的也输掉一大半…… “我等着看,如果办不到你就倒立绕神殿一圈吧!” “等……等等!一圈!!!那可是骑马也要花上半天的距离耶,喂!” “不想劳动就好好思考不足的地方吧!”无视于我的反驳,弗卡斯擅自约定后就大笑着离开了。 汗流浃背的做完自我加强训练,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五月的风温暖的吹了起来,在这待了将近十五年,每年的这个时候总叫人心情特别开朗。 五岁的时候,我成了孤儿,我已不记得父母是如何死去的,当时一名路过村落的神官将我收养,之后我便在神殿中住了下来,而当时收养我的神官就是奥瑞克斯神殿的最高负责人——玛提列大神官,成为他养子的我,也因此得到免学费的待遇。 “凯恩。”在缅怀过去的同时,一阵有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过去拉回。 叫住我的人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孩。 女孩的名字是露西亚,和我同是被玛提列大神官收养的人,同样是孤儿的我们,从小到大玩在一起,相互的照顾着。她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睛,是神官学徒中的可人儿,不过个性太天真了点,有时让我怀疑她的脑袋是不是空的。可是她对事物的理解力相当的高,被人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你听说了吗?恶龙出现的传闻。” 她指的是北方传出有龙族出没的事,这我也是略有耳闻。 “啊……当然听说了。” “战况好像很惨烈呢,已经有两个国家被歼灭了……” “只是单方面的挨打吧!怎么说对手都是可以在天空中飞舞,吐出火炎和冰雪,而且对咒文的抵抗力又强的让人恐惧。”说着到龙族占尽的优势,我忍不住一声叹息。 “今天北方也有使者来请求增援了哦!圣徽骑士和神官们将会在这两三天出发。”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比起以往的战役或是国家之间的调停,对于未知的生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胆小怕事的家伙。”令人舒服的悦耳声音不再,耳边突然响起让人听了就不爽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准是亚特鲁来了,他是那种人未来声先到的类型。 果然!亚特鲁踩着大刺刺的步伐走来,还一边拨着被风吹动的浏海,耍帅的把脸朝上仰成半直角的姿势前进,自信满满的表情看得我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露西亚,放心吧!管他是龙族还是魔族,有我亚特鲁存在的一天,就别想侵犯这个大陆!”他大言不惭的说。 “你这家伙挺有自信的嘛!” “战绩是二胜七败的二流货色就先滚到一旁去发抖吧!” “你说什么!!!” 这一下我的怒火全冒了出来,这小子的本事除了剑技及吹牛不会脸红外,最会的就是说一些令人肝火上升的谣言。 仔细想想,亚特鲁很早就开始针对我了,我知道他是因为我跟露西亚很要好才一直找我麻烦,这小子哈露西亚已经哈很久了。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耶,一见面就闲话家常。”不对我们针锋相对的话语做出评论,还用很天真的语气说着,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露西亚。 拜托!妳的眼睛和脑袋是用啥做成的,连我快跟他干上了也看不懂吗? “露西亚,我们不用理这种像他的背景一样毫不起眼的人物,今晚,让我俩一同渡过吧!”亚特鲁优雅的挽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凯恩,你也一起来吧!”不明事理的女孩还看不出我一肚子肝火就要从嘴巴冒出了! “不用了,我还要继续我未完成的特训呢!” 我踏着不满的脚步回到特训场,五月的风令我不爽起来…… “怎么可能!”我大吼着。 露西亚站在一旁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她为了刚才听到的消息正伤心着。 “圣徽骑士团和神官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令我感到错愕。 “弗卡斯呢?他临走前不是还说‘等我砍下一头龙的头颅回来当礼物’的吗?至少他还活着吧!?” “……不知道,好像没有半个人归来……”她哽咽的说:“不只圣徽,银十字和天狼骑士团,向山头进军的部队都……没有任何回音……” “这太不可能了!大陆上的三大兵团都……”震惊已经令我说不出话来了。 妈的!我用力捶了身旁的树木,枝叶剧烈地摇晃起来。 “太难看了吧!”一道冷冷的声音穿过我的脑袋。 “……你再说一次看看!”又是亚特鲁这混蛋。 我握紧了双拳,眼中燃烧着怒火,迟钝如露西亚也知道我要干什么,于是紧紧拉着我的衣摆。 “大神官叫你们。”亚特鲁说完便走了。 神殿的大厅上聚集四五十个人,仔细一看都是神殿中数一数二的人才,亚特鲁也在其中。 玛提列大神官站在台阶上,表情沉重的看着聚集在大厅之中的人们,在我和露西亚来到后,大神官开口了。 “这次紧急号召各位前来,没有别的用意,全是为了北方恶龙之事。” “龙族的力量超乎我们的想像,大陆上最具声名的三大兵团到现在也都没有任何消息,恐怕是已经遭到全灭的命运。” 这样的事由大神官亲口说出,看来是事实了……可恶!起码也要回来一个人,让我们知道确切的战况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龙的力量实在是超乎大家的想像,连联合军都奈何不了他们,想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的到龙了!!! “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方法。”大神官非常严肃的说:“其实在这座神殿之下,隐藏着传说中的武器,也许那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东西。”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立即都兴奋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询问大神官那件武器到底在神殿的何处,要他赶快拿出来,尽快消灭恶龙族。不过我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把剑会自己选择主人,只有通过它考验的人才能使用……但是如果无法通过,将会赔上性命。”说到攸关性命的条件,全部的人都在一瞬间屏息。 “在场的诸位是我经过长时间观察,被我认为有资格接受考验的人,但能取得拉格那洛克的只有一人……换言之,只有一人能存活下来,你们愿意接受严酷的考验吗?[奇++书网//QISuu.cOm]”大神官在说到这句话时提高了嗓门。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难耐的寂寞,这也难怪,谁能保证自己就是被剑所选上的勇者呢? “我愿意。”正惊讶着是谁与我一同发出嘹亮欲前往拿剑屠杀恶龙时,举手者不就正是我最为不屑的人——亚特鲁吗?? 接着又有几人经过漫长的考虑之后,也表示自己愿意接受考验,但大神官拒绝了所有的人。 “对自己的能力都要考虑良久,又怎能通过考验?勇气不够的人别白白去送死。”然后大神官回头对我们说:“跟我来。” 我见到人群中的露西亚担忧的神情,笑着对她眨了眨眼,要她放心。 大神官带领我们进入神殿的地下通道,这通道做的十分隐密,竟然藏在平日不会有人出入的墓园之中。打开通道的入口后,大神官就停了下来,要我们自行进入。 通道虽然窄,但已足够容纳两人同时行走,周围没有任何的光源,伸手不见五指。 “是你叫露西亚别跟来的吧?”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亚特鲁忽然开口。 “没错。” 我很干脆的承认,毕竟这么危险的事怎能把她也卷进来,要死死我一个就够了,况且还有讨厌的亚特鲁作伴。 “……做的好。”他小声的说。 我惊讶的望着他,但在黑暗之中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不过我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那么坏了。 一边摸索着墙壁走过黑暗的长廊,我们发现前端不远处居然有光芒,我们急忙加快脚步,不一会就走入一个宽大的房间,这就是光源的发生处,而一看到房里的景象我们立即呆住。 一柄剑,是一柄剑漂浮在房间的正中央。 在我们还没来的及回过神时,剑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耀眼的亮光使我的眼睛睁不开,我想亚特鲁八成也被笼罩在光芒之中。 “想驾驭我的人,接受考验的人,回答我的问题。”突然传来有威严感的声音。 这里不是只有我跟亚特鲁吗?难道是……来自那柄剑!? 不过我一下子就恢复了冷静,为了这种小事就惊慌失措太难看了……但是剑会说话吗?这应该不算是小事才对。 “……回答我,对你而言,什么是正义?”剑又说话了。 正义?什么怪问题!而身旁的亚特鲁则很快的回答了它。 “……对我而言,正义不是绝对,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正义,正义是依个人观点和理念被创造出来的罢了。我的正义,就是打倒在大陆上作恶的龙族。” “你呢?”剑吧问题丢向我。 “……正义……对我来说,我的正义就是自己的良心,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之时,也就是我执行正义的时候。” “……”剑沉默了。 “啊!”亚特鲁突然全身起火! “亚特鲁!” “不受净化之炎焚烧的人呀!我承认你有使用我的资格!” “混蛋!”我愤怒的大喊:“放开亚特鲁!不然看我怎么对付你!” “传承之人只有一个,其余的人都必须消失。” “如果要亚特鲁牺牲才能使用你这把烂剑,那我宁可不用,你记住,我拿到你就把你打烂。” “住口。”全身是火的亚特鲁突然大吼! “亚特鲁!” “……不要说这种傻话……好不容易才找到对付龙的方法……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但是……你……” “使用这把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 “……我知道了。” 我流下了眼泪,被火炎包围的亚特鲁露出了微笑。 “一定要……将龙打倒……以后再也不许说……不要剑的话来……” “……我会的……”几乎是哽咽的我好不容易才回答了他。 “……露西亚……拜托你了。” 当亚特鲁说完的同时,他也完全被火炎吞噬,不到几秒就消失了…… “你真的不告诉露西亚吗?”大神官问我。 这里是神殿的后门,我正准备离开这里,阔别这伴我十五年的地方,踏上对龙战斗的旅程。 距离拔起剑已经两天了,当我将拉格那洛克拿上来时,所有人都大声的欢呼,除了露西亚之外……我取得剑的另一个意义就是亚特鲁已死,她一下就明了到这一点,第一次失去朋友的她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对她而言,我和亚特鲁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失去好友的打击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平复吧!于是我决定独立一个人离开,向北方的恶龙们作战,跟我的战友——“拉格那洛克”。 “假使你决心如此,我也不便加以干涉,好好加油,我的孩子。”玛提列深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向各国发出了信函,你就先到最近的梅塔利亚王国吧!到时各国将会带领所有的兵马到那里会合的。” “嗯,我知道了。再见了,养父,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告别了大神官,我背着剑,拎着少许的行李踏上了旅程。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路中央。 “想不告而别吗?” 一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碧绿眼眸的女孩以微微发怒的神情对着我。 “一起走吧!”这次换我挽起了她的手。 五月的风又再度吹了起来。 第四章 浪迹天涯的骑士(拉兹篇) “你想要走的路是什么呢?” 曾有一个瞎眼老人对我说了这么样的一句话。 他不是德高望重的神官,也不是智德兼备的贤者,只是一个长年独坐在河畔旁的大树下行乞的瞎眼老人。但是当老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却顿时呆了一下。 听起来很像是“你将来的志愿”啦、“对未来的梦想”啦,或是“以后的人生规划”啦这一类的问题。要是一般人来回答的话,大概也就是钱、地位与女人这些东西了吧! 不过这时的我却轻易的被他问倒了,对于这个问题我实在回答不出来。 “算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老人挥挥手告诉我,照往例,我把一袋食物放在他的面前。我想给他钱的话,可能会替他带来麻烦。 在向他道别之后,我独自走在大街之上、暄闹的人群之中,而脑袋里想的还是刚才的问题,我想走的路是什么? 很简单的问题,但是我回答不出来。 可能的话,我是想说出“过个轻松的人生”这种话,不过一般人对“轻松人生”所下的解释是:不用太过劳动就能赚钱、不用太过辛苦就有崇高的地位、不用太过伤脑筋就有女人来倒追。 而基本上,这种解释跟我想要的人生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左右。 “那么你的轻松人生倒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假如有人再深入一点这么问我的话,我想自己大概也回答不出来。 由于脑袋里正在想的是其他的东西,于是双脚就下意识的走到了习惯性的去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酒店的入口。那是一家在招牌上写着“腥红短剑”的军官专用酒馆,店名实在是不太优雅,旁边还用深红色彩绘出染血的短刃,象征令人不舒服的战败军人自戕景象。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自由风气,虽然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喝醉的军人大乱斗的场面。 推开了门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竟然坐满了人,才黄昏而已就泡在酒杯中是相当不良的习惯,不过站在这里的我也没资格说他们。 “喂!团长!” 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见到我步入酒馆之后很兴奋的对我挥着手。 他的名字叫做卡诺·布里斯,是我所率领的骑士团副团长,同时也是我的属下兼最得力的左右手。个性粗野,剑术堪称一流,为人豪爽是他的特质,心直口快是他的缺点同时也是优点,常常在喝醉了之后就乱讲话,这也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 “您又去找那个老头了吗?这样不行啊,拉兹团长。” 卡诺口中的“那个老头”指的就是河畔旁的瞎眼老人。 “不会怎么样吧!他应该没有危险性。” “并不是这个问题。” 卡诺灌了一杯酒之后将头重重的晃了两下,看来已经有相当的醉意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桌底下有两只空了的酒瓶。 “您是莱斯汀的支柱,老和那种身分低微的人混在一起会有损您的评价啊!” “那也没关系啦!” “当然有关系!那些无能的贵族会以此当作讥笑您的题材,这群只会坐在家里动嘴享受的家伙一向见不得您好。” 对于卡诺的话我也只能苦笑以对。他对说我坏话的人一向抱持着毫不容赦的态度,这样的忠诚心固然让人感动,不过却会为自己带来麻烦,虽然我曾费一番不小的苦心劝说过要他稍微收敛一点,不过才过没两天我就发现所做的都是白费力气,他依然是这副德行。 “团长!这个国家所面临到的将来要怎么办?” 在和卡诺喝完第三瓶酒之后,已呈现半沉醉状态的他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来。 “什么该怎么办?” 完了,又喝醉了吗?看来今晚又要把他扛回去了吧! “您应该知道,就是那个王子继位的事。” “……很正常呀,现任的国王重病卧床,正统传位于正统,继承的是王子,有什么不对?” “但由那好色的蠢蛋来做就是不对!” 喂喂!不要连下任的国王也骂起来了!虽然卡诺说的也是没错,那个王子的确是有点好色加上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您是知道的吧?假如他当上国王之后,第一个糟糕的就是您了!” 这个喝醉的酒鬼以一副分析家的样子对我高谈阔论了起来。 “您是整个莱斯汀王国最有能力的将领,我们银十字骑士团能够纵横大陆都是您的功劳,领土能够扩张约一倍以上都是靠您,对您而言没有攻不下的城和打不败的敌人!连他国都称您为‘银十字之星’,对有您存在的战场还没开打就畏惧三分,这样的功勋一定会引起王子的不满及嫉妒。他一定会极尽所能的打压您的地位,降低您的官位!” “那也没关系啦……” 喂喂,这种事情不要讲得太大声。这里可不是自个家里咧! “不!我知道您是国王捡回来的孤儿,所以一直忠诚于莱斯汀,可是当国王一驾崩,您尽忠的责任与义务也就同时全然消失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 “……其实您是有资格成为继承者的,公主对您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人家可是订婚的人了,不要叫我做出犯罪行为。” 莱斯汀王国第一公主雪拉是个十九岁的美人,不过性格以大方和爱玩出名,即使已经订婚了还是到处跑。有关于她的绯闻从来没停过,闹出的风波也未曾平息,不知不觉间我也变成了她的绯闻对象之一。虽然已经公开的极力澄清过,但是似乎跟改正卡诺那张酒后乱性的嘴巴一样,我的努力似乎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四处飞散的流言依然像野草一样不断地的滋长。 卡诺一口气灌了四、五杯烈酒,又打算再次张口讲话,但是张开的大嘴在停格了三秒之后就如同往常醉酒一样立刻躺平在桌上。又得进行扛人的重劳动,我也真是天生劳碌命…… 扛着喝醉的卡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天空开始飘起沁凉,深入心灵的细雨。 看着朦胧的雨幕,我又想起了老人的话。 我想走的路究竟是……? 在黄昏的河畔旁,我照往例和老人聊着天。 “在我年轻的时候……” 这七个字就是他一贯的开场白,通常用到这个开场白的时候,就是他准备高谈往日荣光的时候。 “我也曾经是个贵族喔!不过因为一些事情的关系,家道就中落了。” “什么事呢?” 他原来是名门后裔吗?有意思。 “功高震主啊!”老人感叹的说:“我们家族那时候是最有权利威望的一族,后来继任的国王感觉到有威胁到他地位的可能,就下令将我们铲除了,我的双眼就是那时候失去永恒光明的,当时正值壮年的我才二十一岁。”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你想到了吗?未来想走的路?” “不……还没有……” “这样不行呀!年轻人要好好找份工作,立定志向才行。” 无言以对的我好像被当成无业游民了。 避重就轻的逃开我无法加以反驳的沈默,接着又和他闲扯了一会儿之后我才离开。这时向晚的天空有点灰暗,轻微的溼气飘散在大气中,看来又是场绵绵不停的细雨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无法摆脱烦躁的心绪,有点低沈。 在回到我所住的房子之后,看见卡诺已经在客厅中等我,令人讶异的还全副武装的穿着骑士团的银色铠甲,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了。 “团长,国王驾崩了!” 他一见我回来就猛然说出这个不幸的消息。 原来如此…… 老国王的病也拖了一年了,纵使已经有了接受已不能挽救事实的心理准备,但是此刻听见的时候还是在一瞬间感到有点悲伤。 “团长!我已经收到情报!王子……不,新国王在明天继位大典之后就会立刻下令逮捕您!” 果然来了啊……在霎时间我想起了老人的故事。与我现下所面临的情况有点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相似…… “团长!请下命令吧!只要一声令下,银十字骑士团就会在十五分钟之内全数武装完毕。对我们而言,攻破王城只不过是件小事!如此一来,您就可以掌握到两件事——王国的未来和自己的人生!” “……你想走的路是什么?” 老人的话又在我耳边回响起来。 想一想,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当然,做为人臣的我并没有照卡诺的话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背叛老国王对我的养育恩情。而且我也对那黄金打造的王冠没什么多大的兴趣,虽然有点不负责任,不过我还是抛弃了自身的职责,离开了从小生长的土地。 之后我的足迹遍及大陆的每一个地方,踏遍了东方诸国,也乘船出海游历,我也当过佣兵,和强悍的魔兽战斗,现下的我看起来也许像个历尽沧桑的中年人也不一定吧? 如果有一天,我能再次见到那盲眼的老人,我将告诉他,我所选择的人生。 我走上浪迹天涯的路舍弃名誉和地位,化为尘世之中努力生存的凡人。 不论是悲伤或喜悦,后悔或愤怒,都当成难得的经验铭记在心。 在日与夜交替的间隙中找寻下一次旅程的方向。 就算是没有星光的夜晚,也能安然入梦。 没有任何的拘束,走遍大陆上每一寸土地。 这就是我想走的路。 自由的路。 第五章 苍冰之眸·朔风之舞(白叶玲篇) 一阵强风吹过了广大的草原,形成一幅撩人的绿色波浪,但是我却无心欣赏,原因全在于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子…… 他披着一袭很破旧的灰色斗篷,苍灰的发色和握在手中的双刃剑让人一眼就看出他非本地人,大概是从遥远的西方过来的吧?外表看起来似乎受过不少历练,可是苍冰色的眼眸却泛着光辉。 “他是个强者!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者!”我的武人自觉这么告诉着我。 我不禁握紧了挂在腰间的刀柄,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式,和他这样强的人拔剑相对,一开始若不用尽全力是件很愚蠢的事。虽然我必须留他活口问清他为何来此地,不过搞不好我会被他所解决。 “喂喂!我可不想被女人如此敌视哟!尤其是妳这种有着漂亮马尾的东方美女。” 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刚刚那种讨厌的言语就知道了!我开始朝他冲去,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而吃了一惊,因此一下子就迫近他的面前,同时我也从刀鞘中抽出刀迅速往他左胸斩去。 我对自己的拔刀术是很有自信的,因为如此,人们都称我的刀法为“舞”。 这一刀绝对可以命中,我是这么认为。 铿!一道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我的刀被挡下了。 好潇洒的身手!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急速后退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手上的刀又重回鞘中,再度摆出拔刀术的姿态。我在刚刚那一交锋的瞬间已经了解到,不论是技巧、力量、反应,他全都在我之上!我的刀是一流的名刀“千鸟”,但竟不能斩断他那把看来历尽沧桑的剑,那是因为他在刀剑相交的一刻,晃动了一下的关系吧…… “厉害,近身、抽刀、斩杀几乎同时完成!这就是源自东方的拔刀术吗?” 他以一脸赞许的表情对着我,但我却无法感受到任何的欣喜之情。 “……不过妳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收起剑对我说道。 什么!? “……这么说来你是佣兵吗?” “对!我受到村人的委托,要我将在附近出没到处伤人的妖兽除掉。” “你也是要来除掉那只妖兽的?”意外的,他的目标竟然和我相同。 “哦!妳也是啊?什么嘛!原来大家都一样啊!哈哈哈。” “才不一样!”不知怎地,我心中就是对成为陌生人伙伴一事感到厌恶。 咦? “我才不像你一般!打倒邪魔是学武的人应有的品德,你却藉此向平民收钱,这种趁人之危的家伙我最讨厌了!”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我的确最厌恶这种人,佣兵几乎都是一些没有正义感和忠诚心……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 “……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呢……嗯!?”他似乎还想反驳,不过好像注意到什么而突然住口。 我也同时感觉到了!有个东西正一步一步地接近我们。 “看来我和妳要找的东西来了。”将音量放低,慑人的战气同时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他握紧了剑柄,我也抽出了千鸟。这时从我们前方的草丛蹦出一个庞大的黑影,黑影从半空中扑了下来,我和他分别跳往两边闪躲。 黑影的真面目是个比人高一个头的魔兽,我知道牠被叫做“普洛其塔”,意指暗夜中的魔兽,有着锐利的尖牙和锐利的爪子,狼头猿身,动作迅速且皮肤有如钢铁般坚硬,不是一般常人能够对付的家伙。 佣兵那苍冰色的眸子放射出凛冽的光芒,以不输我的高速欺近普洛其塔的左侧,手中的剑化为闪亮的银光朝着魔兽的颈部划去,不过凭他那把烂剑是砍不断普洛其塔的脖子的,果然普洛其塔只是被逼退两三步而已。 “了不起的家伙,这大概就叫作东方的神秘吧!”没有任何的挫败之感,他以无奈的口气诉说,好像仅仅是吃到难吃的新奇食物一样。 不过受到攻击的魔兽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从普洛其塔的脖子扩张出愤怒的吼声,狂冲的身形向他猛力的扑咬过去,森白的利牙还滴着唾液,看了就让人觉得不愉快,就在他快被咬到的同时,不急不徐+【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他倒转着剑柄,以反手的握剑姿势,由下往上用剑柄撞击普洛其塔的下颚,张开的大嘴顿时阖上,普洛其塔整个头仰了起来并向后飞去。 “游戏结束!”他大喝一声。 趁着普洛其塔尚未落地之前,向前急冲的他迅速使出一个突刺贯穿了尚在空中的普洛其塔,被贯穿的部位刚好在心脏地带,他把剑拔出来的那一刻,深绿色的血液有如喷泉般的涌出。 ……而我就只是这么看着,从第一只魔兽的出现到死亡…… “小心!”他突然对我大喊! 上天像是要给在战斗中不专心的我一些惩罚似的,一只普洛其塔无声无息的地出现在我身后,笼罩住我的身影使我惊觉到牠的存在。 泛着森冷光芒的爪子猛力朝我脑后袭来,还有着充裕的时间,我凭藉着风声和直觉闪过了这必杀的一爪,同时倒转身形,名刀“千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魔兽的右手立即变成脱离躯体的肉块。 这时又忽然窜出另一只普洛其塔从空中跃下,又多了一只!?我赶忙收回千鸟用力挥出,迅拔居合之力险险挡格住,在一阵猛烈的冲击之后,千鸟被震飞到半空之中,而我的脚踝也因承受突如其来的巨力扭伤了…… 被我斩断手臂的魔兽发出愤怒的咆哮,左爪高高举起,很明显的要把我撕成片块,原本狰狞的脸孔此时显的更加丑恶。 负伤而失去武器的我只能瘫坐在地上,等待死亡的来临,在牠的利爪狂劈下来时,那个佣兵不知何时已飞奔到我身旁,阔剑横摆,挡下这致命的数爪。 两只魔兽登时后退,接着同时冲过来,眼中有着渴血的欲望,口中还流出唾液,有如地狱来的修罗。 佣兵的眼中再度放射出慑人的光辉,苍冰色眼眸闪烁着足以让人冻结的寒光,但他的身形依旧站定不动。 当魔兽的利爪离他不到三尺时,他的身影在刹那间迅速移动,从我视线中消失,高速挥动的剑有如割穿空间的银线,化为三道虚幻的光芒,穿梭于魔兽的身躯当中。只见三条流着绿色血液的爪臂在空气中飞舞,接着断为九截。但他的剑像用尽所有气力一般,碎成片块散落一地。他在剑断的同时,顺势飞跃到半空之中,将我的刀使劲的抛给我。 “只有现在了!”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次他全力制造出来的机会,咬牙忍住疼痛,奋力接回千鸟,回鞘,又瞬间挥出,身体同时进行旋转,刀影化为无数的闪光,反覆来回的在魔兽身上环绕,血从数不清的伤口之中飞溅而出,宛如用绿血泛成的花朵,两只普洛其塔的哀号声传遍了整个原野,纷纷倒毙在我的剑舞技“百花缭乱”之下! “有没有受伤!?”关心着我情况的他,赶忙跑了过来。 但饱受惊吓和用尽所有力量的我,不住倒在他怀里,渐渐的失去意识,一阵微风徐徐吹来,我已忘了刚才恶战的激烈,沉入了梦乡。 恍惚间,我感到自己被普洛其塔绑在大石柱上,而佣兵呢?佣兵你在哪里? 就在魔兽森白的利齿钉上我的喉咙时,“啊!”的一声,我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他仿佛也被我吓到一般,慌忙的问道。 我所有的恐惧全涌上了心头,忍不住趴在他怀中哭着。 “没事了!”安慰着我的他轻拍着我的肩膀。 “一切都过去了。” 当我忽然发现我是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怀中哭泣,心中与脸颊真有说不出的着急与燥热,急忙转身跑开的一刻又忘了脚踝才刚扭伤,一个踉跄就要往前跌去,他连忙拉住我的手,我又极力要甩开。 “噗。”的一声我们俩都跌坐在草地上……不禁……相视而笑了起来。 “我帮妳做简单的包扎吧!”扯开了令人不好意思的话题,他走了过来。 “嗯。”无法可施的我只能脸红的点点头,暗自的应允。 “我睡了有多久了……?” “大概有一两个小时了吧!太阳都快下山了。” “那……这段时间,你都一直看着我的睡相吗?” “很久没看美女的脸了,真是令人怀念啊!”他以一种缅怀过去的表情说。 “你……混蛋!”真是令人难堪的话语,我感到自己的脸更红了…… 他边拍灰尘边站起身来,他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之下显得很醒目。 他扶着我一同走向村子,他大概是要去收取佣金吧!我则必须去治疗脚伤,受伤加上勉强挥剑,看样子不休养一个星期是好不了了。 “……你最后用的那一招是?”忍受不了沉默,于是我率先开口。 “啊!?妳说什么?我听不太懂东方语言。”我知道的,这家伙还在装傻… … “一瞬间连续三次斩击,再加上那种有如梦幻般的速度,你应该不是普通的佣兵吧?” ……他并没有回答我。 像他刚才的剑技,找遍全东方都不可能有第二个,凭他的能力,想在一国之中谋求一个很高的职位应该不是难事才对,怎么会来当佣兵呢…… 虽然这是别人的事,但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为他着想。 接近村口时,有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大叔!你打倒怪兽了吗?”小女孩一见到他就兴奋的大喊。 “不要叫我大叔!我才二十五岁!叫我大哥哥,懂吗?” “懂了,大叔。” 他以一种看起来很白痴的表情垂下头,见到他异于战斗时的一面,虽然很没礼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叔,这是我们说好的东西。” 小女孩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这下我开始火大起来,刚才对他产生的好感也尽数抛到脑后,竟然向一个小孩子要钱!佣兵果然都是一些没人性的家伙!他要拿钱之前还要先问问我的千鸟答不答应! “……唔,好像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气?”没直接回应我怒气的他,只是迳自的自言自语。 “大叔,谢谢你,再见了!”小女孩说了这句话后就跑回村子里了。 他从袋子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向我丢过来,那并不是什么金币,而是一颗苹果。 “吃吧!这可是很贵的酬劳喔!”他也拿出一个苹果边咬边说着。 “等等!你的雇主难道是……?” “那个小女孩呀!”他边说边将苹果给吃完,又从袋子里掏出另外一颗来。 这么说来,他只是受到一个小女孩的请托去杀掉普洛其塔的啰!代价只是一袋苹果!? ……想不到他还挺有人性的。 “等……等一下!”我叫住准备离去的他。 “你要不要到皇宫里来?我可以推举你当上一个不错的职位,这样总比作一个流浪的佣兵好吧?” “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比起什么皇宫的,我比较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再度转身要离开,我又叫住了他,当他回过头来时,我将千鸟解下来丢了过去。 “你的剑因为救我而断了……就当做是谢礼好了。” 他笑了笑,将他碎成剩个把柄的剑,连同我刚丢过去的千鸟,一起扔还给我。 “很谢谢妳的好意,但剑嘛,还是自己的用起来比较习惯,而我是个用惯了破剑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拉兹。”他沉默了一下之后才说出来。 “白叶·玲。”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这次真的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伤好了再到西方找我玩。”这句对东方人有着极大诱惑力的话。 “拉兹吗……?”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自顾自地唸着他的名字。在落日的草原之上,他的背影十分醒目,灰色的斗蓬随着吹起的西风飘扬着。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有着苍冰色眼眸的旅人…… 第六章 沁凉如水的黑夜 沁凉如水的黑夜里,街道归于宁静。 空无人烟的大街小巷内穿梭着巡逻的士兵,长枪和盔甲反射出新月的光芒。 被夜幕笼罩的首都内,只有远方的王城闪烁着不眠的灯火。 之所以会在深夜里如此的戒备,是因为大陆上数个国家的首脑人物正聚集于莱斯汀的王城之中举行宴会。 将近千坪的宴会厅中,数百位仕女、贵族、王侯来回穿梭,长桌上摆满平民可能永远无福享到的精致甜点及名酒,乐队演奏优美的乐章取悦人心,华丽的晚宴图正上演着。 “真是无聊毙了……”比较起舞池中优雅慢舞的男女,一名男子却在能清净人心的美妙乐音中嘟嚷着,完全与此画面格格不入。 发牢骚的男子身穿莱斯汀王国的军装以及带有银色流苏的黑色披风,胸前戴着刻有十字架的徽章。闪亮的金发和俊美的脸孔吸引了场内不少女子的注意。他的名字是拉兹·卡米尔。 “搞出这场无聊事的祸首竟然在这里喊无聊啊!?”拉兹还在怨叹中,背后两个人突然冒出来说话。 其中一人是棕色头发并且全部往后梳,只留两条蟑螂须在额前,身材壮硕高大,穿着宴会装。另一个人留着黑色长发,身穿和拉兹不同样式的军装,颈上挂着画有狼形的金色项炼。 “弗卡斯,你穿这样看起来挺恶心的,还是像巴迪尔一样穿军装比较适合你哟。” “圣徽骑士团只配给铠甲而已啦!” “所以说加入天狼骑士团不是很好吗?我们的军装可是大陆上最帅的。” “少来!我银十字骑士团才是最好的。加入我拉兹的一方吧!” 巴迪尔和拉兹不知不觉间进入了谁的衣服比较帅的白痴争执中,这时一阵哄笑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二人的谈话。弗卡斯立刻朝拉兹发脾气。 “这种宴会真是吵死了!拉兹,这都是你的错!” “干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连战皆胜,差点一次把两个国家打下来,今天也不会搞出这种和谈的庆祝晚宴。” “我怎么会想到变成这样……等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助阵啦!”巴迪尔骚着头说:“差点被你打下来的比奈亚和查拉斯两国国王邀请我们调停,连加尔斯坦王和宫廷魔导团首席也来了。” “加尔斯坦宫廷魔导团首席?就是那个听说不到20岁的天才?” “刚才我就见过他了,这小子的个性太差了!” 弗卡斯生气的抱怨,拉兹听了只有苦笑。他知道弗卡斯身为圣徽骑士团的团长,对于礼仪一类的事特别注重,因此有太多人在他眼中都是“个性太差了”。 拉兹想到假如弗卡斯看到天狼骑士团的成员,一定会气死吧? 天狼、圣徽和银十字并称大陆三大最强军团,其中巴迪尔性格是出了名的随便散漫,连麾下士兵也感染了这种态度,变成见到上司也只挥手说“嗨”的耍宝集团。奇怪的是,这票家伙仍然强的不像话…… 弗卡斯仍然还想发牢骚,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而住口。 “……有杀气!” 夜空中的皎月洒下淡淡的银光,朦胧的广大花园内,有数道黑影俐落的穿梭于草丛和树叶间,原本应该巡视的士兵们已变成冰冷的尸体倒在阴暗角落之中。 黑影迅速的接近王城,眼中透露出杀意。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目的地时,一个金发青年伫立于他们的眼前,他身上发出的气势令暗杀者们不禁止步。 “……杀手吗?真是老套的手法啊!你们十个谁要先上?” 就在拉兹结束发言的同时,四把飞刀朝他的身体掷来,两名暗杀者也拔出漆黑的刀刃跃起进行攻击,时机配合的天衣无缝,要是普通人恐怕早已惨死。 不幸的是,拉兹并不是普通人。飞刀被拉兹的剑改变方向弹开,朝半空中的暗杀者射去。就在他们慌张的把飞刀挡开时,拉兹手中长剑已夺去他们的生命。 “……‘十字星’!你是拉兹!”看似头目的男子认出了拉兹手中的剑。 “剩下八个,一起上吧!” “哼哼!你以为我们只有些人而已吗?” “那个啊,你不用担心,他们大概早挂了吧!” 巴迪尔和弗卡斯早就察觉另有一批人潜入而跑去侦察,依弗卡斯那种火爆性格,搞不好那些人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全部下地狱也不一定。想到这里,拉兹就有一点担心弗卡斯会不会忘记留个活口来问话。 这时暗杀者们全都颤抖着身体,但是拉兹看出来那并不是因为害怕,反而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似的。 突然,他们的身体膨胀了将近三倍,皮肤在微弱的月光下变成了惨淡的绿色,口中长出类似野兽的利齿,毛发化为赤红,全身上下散发出妖异的杀气,拉兹看了不禁吓退三步。 化为魔兽的暗杀者如约好般同时朝拉兹冲去,速度和之前有天壤之别。 拉兹急忙闪开,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左肩被其中一只的利爪抓出深深的血痕,这时又有一只挥爪攻来,拉兹迅速用剑抵挡,没想到整个人被打的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怪力啊!”拉兹的手臂微微发麻。 八只魔兽又再度攻来,拉兹这次学乖了,不和对方正面冲突,一边闪避一边伺机还手。魔兽虽然力量不小,但是动作太大,因此攻击常被躲过。不多时,魔兽们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虽然如此,牠们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凶暴。 “啧!只有用那招了,虽然还在实验中……” 拉兹握紧手中的剑,在下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于魔兽们的眼中,只残留长剑映射的月光于夜空之中。三只魔兽的身体突然断为两截,深红色血液洒满半空。 残留的魔兽似乎全被震撼到,一时间都呆立于原地。而拉兹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般跪立于地上。此时的他,似乎连小孩都可以把他撂倒。不久魔兽们立刻察觉到这是杀掉眼前敌人的大好机会,纷纷涌上前去企图给拉兹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两道冰箭划破空间,刺穿最接近拉兹的魔兽。 一个黑发青年出现在拉兹的身后。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但是眼睛像包含有百年智慧般深遂。身着看似平凡的法袍,但上面的花纹却是泱泱魔法强国加尔斯坦王国的国徽。 “大地啊!伸出你的獠牙吧!将企图站立于顶峰的愚蠢人们吞蚀殆尽!岩杀石牙阵!” 地面上突然冒出数只岩石尖剌,魔兽们连哀嚎的机会也没有,身体就被剌穿。 “果然你就是加尔斯坦宫廷魔导团的首席,那个被称作天才的法师艾德嘉啊!果然是了不起的人物。” “不,能够见到传说中的不败骑士才是令我感到荣幸。” “那种白痴的外号别提了,差一点就被那些绿皮肤的毛毛虫给解决掉。” “他们是被下了古魔道的咒文,可以使人空手杀掉一头熊。能够一次解决三只的人,我在大陆上还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啊!不知道弗卡斯他们怎么了?”拉兹现在才想到。 “不用担心,”艾德嘉摇手说:“对方连兽化都来不及就全被解决了,那两个人一出手才三十秒不到就把十个人都干掉了。” 拉兹大概想像得出来。弗卡斯八成一边喊着“不知死活的小杂碎”,一边挥着大剑到处狂扫;而巴迪尔就会边说“了不起,加油吧!”那一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鼓励意味的话,边把敌人一一撂倒。这两个人的个性就是如此。 “要回到宴会里去吗?” “得先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处理一下吧?”拉兹指着那些被做成肉串的魔兽。 两人相视而笑。 夜空的星群闪烁着炫丽的光辉,仿佛在为两个将来要在大陆上发光的慧星铺设一条前进的道路。 被冠以“不败骑士”之封号的剑技奇才——拉兹。 以最年轻之龄修得大魔导士级魔力的天才——艾德嘉。 两人的相遇,为大陆的历史翻开新的一页…… 传说就此开始…… 第七章 一切的开端·对龙战争 夏末秋初的晨风开始吹起,黎明的太阳也逐渐从地平线的彼方上升,将第一道曙光送至全大陆视野最佳的高峰——扎哈特山之上。 扎哈特山是群龙来到人界后第一个见到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将这里当作牠们的根据地。虽然四周大都是森林和荒野一类不宜防守的地形,但这对于可以自由飞翔于天空的龙族没有任何影响。 在山峰上,化为人形的黑龙王——贝克洛姆斯正静静的注视着金黄色太阳的上升。她依然还是一样美丽得不像这个世间的人,但现在她的身上却仿佛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数月之前,她还和同为龙界三王的札姆卡特在这个地方看着落日的景色,而现在,札姆卡特已不在了。 一头飞龙打破山峰的寂静,在振翼的拍打声中飞到了山顶,接着从飞龙的背上跳下来一个人,然后飞龙又离开了。 骑乘飞龙而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少女,黑银两色的华丽服饰和她十分相配,而让人惊异的是,她竟然和贝克洛姆斯有着酷似的容貌! 束于脑后的黑色长发、略带神秘感的紫瞳、犹如用水晶雕刻出来的细致五官,不明白的人也许会以为她是黑龙王的妹妹也说不定。 “王,妳又在这里观景了。” 少女以略带不满和忧心的口吻对可称为现在大陆上最强的生物——黑龙王·贝克洛姆斯抱怨。 “妳又用化形之镜变成人形了,沙卡斯。” “没办法,我又不能飞,只好变成人形叫部下载我上来啰!”沙卡斯吐着小舌说。 黑龙王手下第一大将,八龙之首的尸龙·沙卡斯,是贝克洛姆斯用自己的血和禁咒法所创出的超强龙将。拥有恐怖的回复和再生能力,已经可以说到了打不死的境界,于是得了“尸龙”这个恐怖的名号。因出生不到五百年的关系,即使化成人形,看起来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可爱少女。 “王,那些人类大军就要到了哦!” “我知道。” 贝克洛姆斯毫不在意的回答,这令沙卡斯有些担心。 ……数天前,王终于对八龙下了出手对付札姆卡特的命令。虽然最后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被喻为“龙界至高王”的恐怖家伙解决了,但自那以后,王就一直没什么精神。 贝克洛姆斯因为札姆卡特的存在而人格分化,但在那个因素已不存在的情况下,人格是否又再度统一了呢?抑或又产生了另一种……? “王,半径十公里以内都被布了结界,出不去耶!” “……那些人类倒有些小聪明,懂得摆我们一道。” 散布攻打扎哈特山的假情报,诱引群龙回到根据地,再让早已潜至附近的魔法师施下神圣结界将一百零六只龙全部关住。联军之中竟有如此高明的谋士,这让黑龙王有些惊讶。 “不用管他们,要来就来好了。只不过是十九万个软弱的垃圾聚在一起罢了,一次收舍掉也比较省事。” “是。” “对了,札姆卡特的那六个亲信找到了吗?” “没有,那些家伙全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真是胆小鬼……其他五个也就算了,那只骄傲的要死的白金龙竟也不见了,真没趣。” 沙卡斯用着无聊的语气说着,贝克洛姆斯轻轻的笑了出来。 “妳这么想打赢他吗?” “当然!他每次都用鼻孔看我耶!然后就说什么‘发育未完全的小鬼回家去好了’这种讨厌的话。” “真的那么讨厌他?” “最……讨厌了!”沙卡斯气呼呼的吐舌头。 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创造出来,面貌酷似自己的龙,贝克洛姆斯展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而此时,离大陆历史上最浩大的“对龙战争”之火种燃起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又二十五分。 距离扎哈特山约五公里,同被神圣结界所锁的某处树林内有一个人影正半卧在树枝之上。 紫色长发随着静谧之风的吹拂而晃动,红色的眼珠闪烁着思虑的光芒。他的名字是亚卡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嗯……这样下去,人类的联军绝对赢不了。” 亚卡斯在思考许久后下了以上的结论,同时也是正确的推论。 发放假情报诱使大陆上的龙全部集中于同一处,再派出早已埋伏好的三百多名神官和魔法师共同布下超强力的广域闭锁结界,将龙族的机动力压制到最小,同时也限定了决战的范围。接着是十九万的大军压境,一口气解决所有的恶龙… …这样的战略是很不错,但是只要有“牠”在,这个计谋等于毫无意义。 “尸龙”——沙卡斯。牠的存在是敌方所不知道的,同时也是最大的误算。 不会用魔法却也不惧任何魔法的沙卡斯,要自由进出这种结界是很简单的事。 她之所以不跑出结界将那些不知死活的魔法师全宰了的原因,恐怕是贝克洛姆斯想要玩弄那些联军而下的命令。 其实,只须沙卡斯一个就足以使联军溃败了。既不畏惧任何魔法,又具有无限再生能力的尸龙,绝不是联军所能对付得了的。 “这样我的计画无法成功……黑龙王必须败才行。”亚卡斯决定帮联军一把。 于是,这场对龙战争就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有了第三势力的介入。 这时离战争的序幕拉开之刻,还有四十六分。 上午七时正,闻名后世的对龙战争正式展开。 惨烈的大战一开始,联军就陷入不利的情况。 即使被限定在小区域内战斗,龙族的制空权优势仍然没变。闪电和火焰所组成的空对地攻势快速的扫平联军部队。龙族毫不惋惜的将森林燃烧起来,企图利用森林进行游击作战的行动立刻宣告失败。而没有任何地形屏障的荒野更不用说。 战争开启后的一小时,敌我牺牲差是一比三千。 受到痛击的联军立刻退出结界之外,等待机会和争取时间休息。之后,战况即刻扭转。 妖精族最高女王——雷茵奉献了自己的生命,使用秘传的魔法,成功的将龙族变成无法振高飞和施展魔法的状态。战局于是变成了五五波的情势。此时,联军决定放手一搏。 突袭成员——凯恩、露西亚、白叶玲、矮人王及其各族精英共三十名,奉命直接潜入扎哈特山,暗杀大陆上最强的生物——黑龙王·贝克洛姆斯! 这时,认为已经玩够了的黑龙王,终于派出麾下最强战将群:毒龙密特罗、冰龙巴布,还有号称不死之身的尸龙沙卡斯! 另一方面,不为人知的第三势力——亚卡斯也在此时出手了…… “你……到底是谁!?”密特罗大吼。 在扎哈特的某处要道上,三龙被挡住了。 站在牠们面前的,是紫发红瞳的亚卡斯。他的神情轻松,一点也没有因为面对三只龙而出现紧张的样子。事实上,现在是他占了上风。 均化为龙形的三龙之中,密特罗浑身伤痕,巴布只能勉强站立。唯一完好如初的,当然是不死尸龙沙卡斯。 “我是谁并不重要。这里被我下了结界,没有任何人能进来,你们就再陪我玩半小时好了。” “别想!”沙卡斯动怒了。 具有腐蚀性的黑暗气体从口中喷出,亚卡斯在被黑暗气体喷中前消失了。失去目标的黑暗气体将地面腐蚀了一个大洞。这时消失的亚卡斯突然出现在沙卡斯的背后。 无数的黑色流星从亚卡斯的掌心之中激射而出,下一瞬间,巨大的尸龙被漆黑流星之箭群贯穿,身体被打碎成无数的碎屑,血肉飞散于空间之中。 “……打碎了还能复元?” 被打碎的尸龙血肉化为黑雾又立刻回到牠的身上,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又回复到原来完好的状态。不死尸龙的传说看来的确不假。 不过对亚卡斯而言,他只要拖住牠们就行了,没必要正面冲突。 在扎哈特山的山顶上,另一场战斗也已经展开…… 原本宁静的山顶已化为残破的战场。 可称为大陆上最强生物的黑龙王展现了超乎凯恩等人所想像的实力。即使牠在和先前血龙王一战时身负重伤。 “妈的……这倒底是什么怪物!”矮人王单膝跪地的咒骂。 他的右臂已经失去,血迹染满全身。身旁还活着的伙伴只剩下凯恩、露西亚、白叶玲而已。其中,玲的刀已经折断,肋骨也断了三根,已经无法称之为战力;凯恩也左脚骨折。 四人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凭露西亚施展守御魔法之故。事实上,黑龙王假如没有带伤的话,他们大概也早已死去了吧! “……凯恩,接下来拜托你了。” 说完了近似遗言的话之后,矮人王手中的巨人之槌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顶,连东升之耀日也为之失色“黑龙王!赌上矮人之王者的自尊!我要你陪我下地狱!” 矮人王发动他一生中最强,同时也是最后的攻势! 巨人之槌的闪光引来天空的雷云,湛蓝的天空立刻被灰幕所取代,在矮人王高举巨人之槌的时,雷云也随之响应,一道巨大的雷光如同铁槌般划破天际,直劈黑龙王。黑龙王闪避不及,左翼被强力的雷槌彻底破坏!而矮人王再也看不到这一幕…… “……啜饮我的血吧!与我共赴生死的神剑!释放最后的禁炎,我愿意以我的灵魂来交换!” 凯恩没有错过矮人王牺牲生命所为他制造的机会。 他用剑将自己的手臂划破,溼黏的血液大量落在拉格那洛克的红宝石之上。 血液立刻被宝石吸收,并由原来的鲜红转为金黄的色泽。剑身这时所放出的火焰不再是净化万物的红色“净炎”,而是足以毁灭一切的金色“禁炎”! “最终奥义!禁炎霸煌空牙断!” 金色的禁炎包裹住拉格那洛克,形成将近数十尺长的金色炎剑。凯恩挥动金色炎剑的同时,被炎剑所划过的空间带起了闪动的金色火花。拉格那洛克最强的力量朝黑龙王袭去! 黑龙王的七个头同时也发出了咆哮。最强的杀招——重闪爆破,终于发动! 七道足以烧灼眼睛的闪光汇合成巨大的破坏之箭,将禁炎之剑的来势硬生生地止住,白亮和金黄的光芒互争消长,吞吐不定的两种颜色照亮了天空仿佛出现了第两个太阳!此时正在山下作战的龙与联军全部停止了战斗,呆呆的看着这个景象。 “……贝克洛姆斯,去死吧!” 亚卡斯突然从黑龙王的身后出现。一道黑色的闪光从他的掌心中发出,由背后贯穿了贝克洛姆斯的心脏。 重闪爆破威力立刻遽减,金色的禁炎迅速压倒黑龙王的杀招。可以毁灭一切的禁炎终于击中黑龙王。不熄的火焰包围了大陆上最强的生物,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响彻天际。 “……失去了最强的敌手和情人,妳也应该不想再活下去了吧……就让妳以札姆卡特喜欢的样子死去好了……” 亚卡斯看着被金色火焰燃烧的贝克洛姆斯,施术将牠变成了人形。之后又隐没在空间中。 被金色火焰所围绕的美丽女神,静静的消失了…… “……高傲的血龙……没想到又要和你见面了……这样……也好……” 这是贝克洛姆斯最后所说的话,一句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听到的遗言…… 叱吒风云的黑龙王——贝克洛姆斯,终于死亡。 宁静的黑夜之中,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扎哈特山的峰顶上。 沙卡斯无言的站在这块贝克洛姆斯死去的土地上。现在的她是人形的模样。 ……失去了首领之后,龙群立刻陷入了混乱状态。至此对龙战争终于变成了对联军有利的情况。上午十一时正,历经四小时的苦战终于结束,联军胜利。 毒龙和冰龙见大势已去,立即撤退。沙卡斯本想毁掉这批联军,但在和亚卡斯的一战中消耗去了大半的力量,只好用化形之镜变为人形藏匿起来,直到深夜,她才回到山上。 “……王啊……我该怎么办……”沙卡斯喃喃自语。 从她出生以来的四百多年间,从未和贝克洛姆斯分开过。失去了有如亲生母亲的黑龙王,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失去了母亲的小孩在哭吗?果然还是个未长大的幼儿。”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沙卡斯背后传来。 “瓦尼拉!?”沙卡斯惊呼。 白金龙——瓦尼拉此时不知为何也出现在这里。他也是以人形状态出现,毕竟在对龙战争之龙族几乎灭亡,以龙形出现太显眼了。 “我才没有哭,你这个混蛋。” “是吗?” 瓦尼拉转身准备离去,闪亮的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也许在贝克洛姆斯死去之后,他等于是现在大陆上最强的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看着一直遍寻不着的白金龙突然出现,说不到两句话之后又要离开,沙卡斯火气立刻升上来。 “……我是特地来看贝克洛姆斯和妳的死状,没想到大的挂了,小的却还活着。” “你……果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瓦尼拉不理会沙卡斯的咒骂,迳自变回龙形。白金龙的鳞片依然耀眼如昔。 “……小鬼,我送妳一程好了。” 瓦尼拉把人形的沙卡斯叨了起来放在背上。沙卡斯当然又大喊大叫起来,但随着白金龙的飞起,她也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的伏在他的背上。 反射着银月之光的白金龙划过漆黑的夜空,向彼方飞去。 一个传说落幕了。 而另一个传说即将展开…… 第八章 无言的挽歌 所谓的“骑士团”指的是一种精锐的战斗集团。 这种特殊的战斗部队可说是在漫长的战火之中所诞生的产物,其来源可以追溯自百年以前。当时在绵延不绝的大规模战争洗练之下,以高素质的士兵来扭转战局的方式逐渐成为一种趋势,就因如此,这些人比寻常士兵还要来得高明,之后便成为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存在,也就是现今骑士团的前身。 这些骑士团通常是由王室出面召集与拉拢具有相当能力的人才所组成,也可以说骑士团本身就是一个国家最优秀的部队。但在众多国家的骑士团之中,能被公认为拥有最高水准的也只有三个而已。 圣徽骑士团——─由大陆上地位崇高的奥瑞克斯神殿内的神官级僧兵为主干,难攻不落的铁壁防御堪称大陆第一。由大陆上唯一具有“圣骑士”之名号的弗卡斯所率领,以纪律、严谨和礼仪闻名的神圣军队。 天狼骑士团——巴夏帝国的“黑色恶梦”,以疾风般的优越机动力横扫战场,由魔法剑士巴迪尔所统领的骑士团。被他们的狼牙所咬碎的敌人不计其数,以“军纪散漫”和“来去如风”为特色的黑铠恐怖骑兵。 银十字骑士团——隶属莱斯汀王国的常胜军队,在兼具智将与勇将之资质的“不败骑士”拉兹领导之下至今未有败绩,不论是攻防都具有最高水准,夸称永不落败的无敌骑士团,现由卡诺·布里斯执掌军旗。 假如同时被这三个骑士团当成目标的话,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一定会被击溃吧?这是当时世人们的感想。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在不属于世间却为世上最强悍的生物——异界之龙的面前,缔造了无数战绩的骑士团也只像是孱弱的纸扎娃娃。 三大骑士团的成员们相继滚成火球倒下,临终的哀号声刺痛了仍然存活之人的心,死亡之风毫不留情的吹向人类一方,生者的数量以惊人速度不断锐减,属于死者的哀歌在战场上默默的回荡。 “啧啧……” 饱含着嗜血欲望的龙之低语逐渐转为无声。偌大的战场上只剩下两个人类的身影,其他战士已经变成了失去生命的肉块,无言的躺在焦黑的大地上。龙族压倒性的战斗力彻底碾碎了三大骑士团,彼此间相距的力量简直天差地远。 “……巴迪尔,你还可以吧!” “啊啊……跟你差不多吧……” 被群龙包围的两个残存者彼此背对背的伫立在战场上,浑身上下染满了血与尘土。 圣徽骑士团团长——弗卡斯、天狼骑士团团长——巴迪尔,这二人就是残留到最后的强者。 “哼,假如被拉兹那家伙看到这副模样,不知道会讽刺些什么东西。” “大概是些不堪入耳的风凉话吧!” 已经在地狱门口徘徊一回的弗卡斯与巴迪尔不自觉的想起了失踪的友人。缔造不败传说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六年,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的不败骑士,假如这场战斗有他参与的话又会如何呢?一种无意义的假设同时在他们心中浮现。 “龙啊!假如你们听得懂人类语言的话。” 弗卡斯对着包围他们的龙族大喊。 “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战士应有的待遇!这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说是最后的愿望一点也不过份。 再怎么以乐天的观点来看,弗卡斯与巴迪尔活着回去的机会几乎是等于零。 弗卡斯全身有六处骨折,巴迪尔也内脏出血,其他大小挫伤、烧伤、擦伤的痕迹不计其数,现在挺立的两位最后军团长可说是随时会倒下。 “……你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呢?”清脆的声音回应了弗卡斯。 凶悍的群龙随着声音自动排开了道路,一个身穿白净神官服饰的女子缓缓步出。 女子的身上散发出比四周的龙还要强烈的魄力,她的容貌比弗卡斯和巴迪尔所见过的任何女性都还要娇柔美丽,但是那令人为之眩目的压迫感使两人的背部冒出一阵阵的冷汗。不需要经过脑袋的思考,浑身发奇www书网com颤的身体已经告诉了他们,眼前女子的身份,她绝对是超越想像的可怕对手。 “……首领之间的胜负。” “可以。” 化身为人形的黑龙王应允了将死之两人的请求。龙群自动围绕成一个广大的圆型,场中只留下弗卡斯、巴迪尔与贝克洛姆斯三人。 只要能重创龙王的话…… 圣徽与天狼的统帅心里想的是同样的念头。 他们两人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燃至尽头,但是他们希望能将所剩无多的力量发挥出最后的价值。只要能让龙族的首领重伤或死亡的话,龙族侵略的步调也会减缓,这是他们的企图也是今生最终的盼望。 三大骑士团的传说已经成为过去,接下来只能交给新的世代来开创,为了这个大陆的未来,弗卡斯和巴迪尔决定以走到终点的生命为后来的人铺路。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随便你们想用什么招式都可以。” 贝克洛姆斯很有风度的作出了对弱者的让步,要是平常的弗卡斯与巴迪尔绝对会勃然大怒,甚至不屑与自傲的对方交手,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对手的轻视便等于极佳的机会。 “至善之神,全能之神,请赐予尊贵的荣光,赋予奋勇战士无畏的力量,黑暗激流也将化白昼光芒,无限之力环护于勇者身旁。圣临升华·神之加护!” 弗卡斯使用最后的魔力吟唱出神圣咒文,黄金之光笼罩了两名战士的身体,将残存仅余的战力提升到极限。同一时间,巴迪尔也举起大剑指向天空,刻着神秘图纹的剑身闪烁起银白的流光。 “降临吧!天怒之雷!” 天空的云层瞬间聚拢,沈闷的雷鸣在大地上回响起来,强烈的炽雷从雷云间降落到巴迪尔的剑上,银白之剑即刻被苍蓝之雷所围绕。 弗卡斯挥动已钝的染血枪斧,巴迪尔的炽雷之剑闪耀着灼目的闪光,两人将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攻击朝黑龙王袭去,这是燃烧了生命之火而发动的最后攻势。 弗卡斯的枪斧甚至能打碎巨岩,巴迪尔的炽雷剑则拥有可以将一棵神木瞬间焚毁的力量,不论是任何人都无法正面接下来,但那也只是指“人”而已。 胜负就在一瞬间决定。 贝克洛姆斯以看起来十分织细的双手接下了两人的攻击。枪斧与雷剑被轻松的挡了下来。弗卡斯和巴迪尔的脑袋立刻变得一片空白,那是融合了绝望、惊讶和不知所措等数种负面情绪所诞生的产物,而这片空白也反映到他们原本严肃对敌的脸上,脸孔所能表达的一切事物都在闪过脑海的强烈白芒剧震下扭曲。 “好表情,这才是我想看的。” 贝克洛姆斯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假如此时有旁观者的话,相信一定会被黑龙王超脱世俗的美丽所吸引,但在弗卡斯与巴迪尔的眼中,那根本就是有如恶魔般的虐笑之姿。 相对于两人的使尽全力,贝克洛姆斯只是轻挥双手就将他们给掷了出去。那隐藏在柔弱身躯下的力量简直难以想像,在大陆上拥有最高水准的两位战士连武器都握持不住,就像秋季的枯黄落叶一般被抛落在地上。 黑龙王的脸上在两人落地的刹那露出灿烂的笑容,在紫色眼眸下蕴藏的极冰之光令人不寒而憟。贝克洛姆斯身上爆发出庞大的龙气,凛烈的压力宛如旋风将大气给扰乱。原本围成圆圈的群龙看见黑龙王的动作,纷纷以惊慌失惜的姿态飞往此刻绝对会是比较安全之地的天空躲避。牠们的惊吓其来有自,因为接下来将出现的会是足以把一切全部摧毁的极大破坏力量。 “跟这个尘世道别吧!” 弗卡斯与巴迪尔听见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听见的话。 黑龙王的最强攻击——重闪爆破,吞噬了圣徽和天狼的统帅。凄厉的闪光之牙毫不留情的撕裂了两人,在极大能源波的沐浴下,弗卡斯与巴迪尔的身体变成了微粒子飘荡于空中…… “……你们不会寂寞的,将来还有很多人类也会随你们而去。” 贝克洛姆斯对逝去的两人吐出了不祥的宣言。 “接着会下地狱的,当然还有札姆卡特……” 黑龙王转身离开。经历恶战之后,大地只留下了满布的尸体与灰烬,唯有风在替死去的生命奏起无言的挽歌。 圣徽骑士团、天狼骑士团、银十字骑士团全灭了…… 继之而来的,是血黑双龙的反目事件…… 这是在对龙战争数星期之前的事。 第九章 幻之大地 安卡镇,大陆西南方的一座小市集,称不上什么热闹繁华,只有一间名叫“木马亭”的小旅店而已,至于名称的由来,只因为它的招牌是马的形状罢了……木马亭的大厅中只摆着三张桌子,其中一张被五个人占着,看的出来他们是这家旅店唯一的客人。 其中一位少年,身穿轻铠甲,腰际佩有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古代剑,淡淡地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天蓝般的双眼和褐色的头发,虽然相当年轻,但身上发出的英气与充满信任感的眼神,看就知道是众人的领导者。 身旁坐着一位披挂着白袍的少女,年纪和少年相若,天使般的脸孔和及肩的金发,拥有阳光般开怀的笑容,全身充斥着知性的气息,似乎是属于贤者一类的人物。 接着是东方服饰的女性,乌亮亮的长发绑成马尾,再加上东方美女的特质,十分动人,旁边放着一柄武士刀,价值不菲的样子,从它的刀鞘上便能知晓一二。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旅人打扮的中年人,破旧的灰色斗蓬,一头杂乱的苍灰发色跟少女形成了强烈对比,而且他所带的剑跟其他人比起来,就像是小武器店的三流货色,手上还握着酒瓶,并不时的把酒往嘴里头送,乍看之下,让人觉得是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最后是法师装束的男子,也是五人当中最引人注目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烈焰般火红的发色,更令人难忘的是他的双眸——左金右蓝,被古人称为是“金银妖瞳”的诅咒之眼,身上的大法师袍呈现淡淡的银色,一看就知道是魔力极为高强的法师,浑身上下都笼罩着神秘和压迫的感觉,让人不寒而颤…… 他们就是凯恩、露西亚、白叶玲、拉兹及艾德嘉。除了正在喝酒的拉兹与闭着双眼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艾德嘉之外,其余三人正聚精会神的讨论着事情,桌上还摆着一张地图。 “……应该没错了,加尔多沼泽确实有八龙存在。”凯恩指着地图上的某地说着。 加尔多沼泽是位于安卡镇北方约二十公里的地方,被当地居民称作“无底地狱”的恐怖地带……尤其最近传出有巨型怪物出没的消息,更是已经成为了人迹灭绝的区域。 “无底沼泽呀……地形真够恶劣的。”一听到要在肮脏泥巴中充当勇士的拉兹,忍不住地发出了声音,好气又好笑,是让人更加沉重的叹息。 “你认真一点好吗?”白叶玲大声的斥责他。 自从拉兹加入冒险队一起旅行到现在,已经三个星期了,但白叶玲每天看见的就是拉兹拿着一壶酒猛灌,奇怪的是他好像永远喝不醉一样,以前在东方所留下来的良好印象正在加速瓦解当中。 “不过有了艾德嘉和拉兹加入,此次的屠龙行动应该会轻松许多吧!不是吗?” 露西亚做出了以上的乐观性发言。她那天真无比的态度,曾一度使凯恩怀疑她的大脑构造是否有偷工减料,但是露西亚以十九岁即修得贤者级的成就,将他的疑惑一股脑打翻。 这时艾德嘉笑了出来,那种笑声有一点带着轻蔑的口气。 “你又笑什么?”对拉兹的怒气,转而发散到四周的物体,化成指责的言语,白叶玲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不……只是没想到勇者们会单纯到这种地步。”对于玲正在燃烧的怒火好像视而不见般,艾德嘉边微笑边说着。 “你们认为八龙的能力只是你们看到的如此?面临险境,还那么兴高采烈,真是羡慕天真的年轻人呀……” “你自己不也才二十三岁,真是个自傲的家伙,八龙的能力,喂!说清楚一点呀!”一直都没有发言机会的凯恩,此时被引出了他的冒险热。 既然你坚持要听,那我就说吧! “在我……不……是血龙王跟黑龙王反目成仇时,两龙激斗了一场。当时贝克洛姆斯安排了八龙埋伏偷袭……牠们虽然得手,但也有五只丧生在血龙之爪。后来为了凑齐八龙将,找了其他家伙去顶替,不过那些新加入者和原来的八龙相差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剩下的三龙都是……真八龙将啰!”玲这时候接续他的话问道。 “好好拟定必胜的战略吧!” 艾德嘉说完后便站起身来向大门走去,拉兹见状便也跟了出去,只留下满脸惊愕的三人。 “凯恩,你不觉得我们不太了解艾德嘉这个人吗?”玲突然冒出这句话。 “咦?” “你不觉得吗?我们对他的从前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为何他会知道血黑双龙大战的细节呢?” “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露西亚开口:“他可以用雷系的高级咒文一击将翼龙击落,这种准确度与破坏力都是常人无可比拟的……大陆上,还有这种魔法师吗?……就算那不是真八龙将好了,但至少有龙的体质与法术抗耐度吧!就算是受到咒文极为严重的冲击其威力也会减半,不是吗?” “而且,他还说在没遇见我们之前,已经解决掉三只八龙将了,有着这么强大魔力的法师,不可能名不见经传吧?而且他又是那样的年轻……” 凯恩没有回答两人,因为在他的心中也早就浮现了同样的问题:“艾德嘉……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只是平凡的魔法师?还是有着其他重要的目的。” 勇者心底不停在盘旋着这个难解的问题。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宽广的街道上,在路旁摆摊子的小贩也开始收拾东西,街上玩耍的小孩也相继回家,三五成群的结伴同行,在家中的妇人也煮起了晚餐,空气中不时飘来阵阵的香气,在这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小农庄中,光线将艾德嘉和拉兹的影子拖曳的狭长,在一群急着返家的人们中,他们两人显的特别突出…… “艾德嘉,加尔斯坦是在南方,你以前不是在那里当魔法领导者的吗,怎么会来到这个足足数百公里外的火山呢?” “这……说来话长。”艾德嘉叹息的说。 “又是宫廷斗争?还是那国王太自以为是,让一向孤傲的你看不下去?该不会是把某个贵族的千金肚子搞大了,被人追杀才逃出来的吧?” “别提了,我看你才是吧!六年前身为银十字骑士团团长的你,在国王驾崩后突然消失踪迹,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呢……当时不少国家军团想拉拢你,到处在寻找你的下落。” “嗯……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就到东方去了一趟。” “东方?到那种全然陌生的地方,怎么没来找我一起行动,陪你这不败骑士继续刻写神话呢?”多是挖苦的话语,艾德嘉半开玩笑的说。但玩笑归玩笑,他还是立刻的收起了嘻笑的神情,因为他见到了剑士脸上的无奈。 “直到最近,恶龙入侵西方大陆,我才赶回来!但……” “……你知道三大军团被歼灭的事吧!败的一蹋涂地,抱歉,那时候我不在战场上,不然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不怪你,现在报仇也不算太迟,你现在不也成长了许多?” 拉兹在一瞬间露出了感伤的神情,虽然只有刹那,但还是没能逃过艾德嘉的双眼…… “总有一天能再相见吧!”像是要即刻打破无力感,艾德嘉作了结束。 “嗯……或许吧!” “算了,说说你在东方六年来的事迹吧!让我看看你这一流的剑士做过什么好事,还认识了玲,不简单喔。”艾德嘉撞了撞拉兹的肋骨。 “不就是为民除害那类的,整天背着一把破剑,到处找事情做,接受村民的要求,和不知名的妖兽搏斗,单挑几个盗贼集团,拿拿赏金,练练剑技,老实说也没做过什么大事情,简直就连个三流的佣兵都不如,不过东方的景物和洞窟的险恶,不输死亡大陆,我想你应该会很有兴趣的。” “哦?是吗……等这场战役完全终结吧!要走的路还很漫长呢,还有尚未出现的敌人……魔龙王!” “???你说什么,艾德嘉?” “没……没事,我是说,前途还是一片茫然。” “嗯……老谈过去的事也没什么意思,换个话题好了,你对凯恩有什么感想?” 脱离过去的伤感,拉兹想到新的话题。 “……还好,毕竟大地勇者这名号也不是干假的,能驾驭拉格那洛克的人,我想也不会是弱者。他的观点相当正确,只是偶而有点脱线罢了。” “那个露西亚看起来不是省油的灯,正值十八年华就穿上了贤者的白袍,得到了神官们的认可,精神力量应该不在你之下吧!搞不好将来能继承大神官。 “不过,还是比不上我。精神力,你又怎知我全部发挥出来了呢?” “好!好!你了不起,年轻的天才,大魔导师。” 两人就这样子一同朝酒店的方向回去。 “艾德嘉,你可以把剩下真三龙将的事再说的更详细一点吗?”凯恩拖着一把长椅坐到渐渐沉入梦乡的魔法师床前很认真的要求着,而艾德嘉只是默默的看着勇者。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的到我房间来,就只为了这个问题?你那把椅子哪弄来的,我房里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椅子的事情不重要,告诉我牠们的事比较重要啦!” “这种事知道了太多也没什么用。”艾德嘉转个身把枕头罩住头,又呼呼睡去。 “告诉我啦!告诉我啦!告诉我啦……” 凯恩使出黏人的缠功,死命的把艾德嘉挖起来,看起来就和讨糖果的三岁小孩没两样。 贝克洛姆斯,艾德嘉不免为已逝去的她感到惋惜,被这种货色打败,真是损了她黑龙王一世英名。 “好啦!你想问什么就快说吧!”艾德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是关于那三龙的弱点或者是习性都可以。” 凯恩的眼中散发出期待的闪亮光辉,不禁让艾德嘉觉得很恶心。 “其实我也不是相当清楚。见到牠们的时候都是在恶斗之中,牠们应该是巴布、密特罗和沙卡斯吧!” “啊?”勇者发出不解之声。 “巴布是冻结天地的冰龙,冰之吐息可以令一切生物停止活动,假如再加上冰系咒文一并使用,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瞬间做核动化,半径三十公尺的事物都将难逃冰封。” “毒龙密特罗的七彩毒雾可以剥夺生物的知觉,当牠念出风之咒语时,撕裂全身的狂风之中会带有七彩的色颜,假使你不小心吸入一点点,就会导致全身痲痹的后果,这点千万要小心。” “最麻烦也最棘手的算是沙卡斯吧!牠是用死黑禁咒文所创造出来的尸骸,无止尽的能量使牠夺得八龙之首,素有﹃尸龙‘的称号,在身体心脏处有着特殊的晶石,任何咒文所造成的损伤将会被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又拥有能操纵腐肉的异能,唯一的缺点是不能飞翔、不会咒语。” 艾德嘉说完后又倒回床上,凯恩则偏着脑袋在思考着,不久又把他强拉起来。 “不对呀,为什么我们跟黑龙王死斗时都没见过他们的踪影?” “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艾德嘉已经被吵的有点火大了:“他们当然是被我……被血龙王打到奄奄一息之际你们刚好突入,所以才没能上阵激战一番!” 说完艾德嘉一脚把凯恩踢出门外,顺便把那张不知道哪来的椅子随手扔了出去,正巧命中勇者的头部,最后只传来一声“咚”一声……又恢复了夜的宁静。 “去,被那阿呆一闹,我的睡意全没了!”艾德嘉生气的打开窗户,让风吹遍他的全身。 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魔法师身上,使他想起了自己的部下,不全是宫殿子弟兵们,更让他挂心的是和他同化的血龙王的左右手——六龙星。 “……那些家伙正在这大陆的哪个方向呢?……”沐浴于白光之中的法师,轻声的自言自语。 在和黑龙王一决死战前,血龙王曾吩咐牠的六个得力手下,假使自己战败的话,就化身为人类隐藏起来,静待时机的到来,牠也使用“食魂密法”的最后手段告诉了牠们,要牠们耐心的等待。并很有自信的说,不管是胜是败,牠都会回来再次统领牠们的。 ——假如札姆卡特真的得到我的身躯,这世界大概也就完了吧! 艾德嘉一边想着多想并没有帮助的问题,一边慢慢的睡着了。 在大陆的东南方,距离安卡镇数十万公里的瑞尼克沙漠中,有两个人影正在进行战斗。 其中一人的体型甚为巨大,赤裸着上身,浑厚的胸肌看起来非常的精壮结实,手臂上的肌肉盘根错节。若是被他打中一拳,连骨头都会化为飞灰。但是他的身上却布满了无数条的血痕,仿佛遇到了极为强劲的对手。 另外一人则是身形较为矮小,不,应该说是像一般人的身高吧!肩上披着类似法师专属的披风,手持着一根镶嵌黑水晶的法杖,其顶端还有一只雕刻栩栩如生的黑蛇,张牙舞爪的样子看来相当的邪恶。紫发和红眼给人浓厚的神秘感,眼中带有冰一般的寒光。冷藏杀机的眼神仿佛只要被他望一眼就会被赐予死亡似的。 “到这个地步还不回复龙形吗?”红眼男子用不属于这世界的冰冷语气说着。 “少啰嗦!” 壮汉张开双掌,吟唱出咒语,而他所用的语言竟然是龙语。 一颗急驰的光球朝红眼男子直射而去,但男子却毫不在意的举起法杖,轻易的将光球弹开。失去目标的光球在接触到地面时,产生了惊人的爆炸,空气中一下就充满了飞扬的沙尘。 “老是做这种无谓的攻击,之前被我宰掉的那四只也一样。” “原来,他们是被你杀掉的……!” 熊熊怒火在大汉的眼中燃起,接着他的身体发出奇特的光芒,这光芒就像是真龙变化咒文,他的身躯急遽巨大化,背上突出了翅膀,皮肤布满了龙鳞。 他变成了一只龙!绿色的龙! “这样才对,太柔弱玩起来太没意思了。”红眼男子冷冷的笑着。 绿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口中迅速凝聚强大的能量,一道光束从口疾射而出,贯穿了红眼男子的身躯。 但光束仍然静默于地平线的彼端,仿佛没有击中任何物质一般,这时被贯的男子突然现身于半空之中。 绿龙立即明白了,是……残像。 牠要再做下一波攻击时时间已不允许,红眼男子随即张开他的右掌,绿龙感到一阵狂痛,原来在一瞬间牠的双翼已被一股黑暗魔力化为飞灰。 “这种力量?难道你是!?”绿龙惊痛的大吼。 牠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黑色的极光贯穿牠的心肺,绿龙无力的瘫软在血泊之中,再也站不起来。 “血龙六星,不外如是。”从他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你……不要太得意……札姆卡特大人一定……会为我们报仇……”滨临死亡的龙族此时只能发出近似喘息的声音…… “血龙王?那只斗败的狗?” “嘿……嘿嘿,你等着看吧……札姆卡特大人……才没那么容易……死。” “还在说梦话呀,他的骸骨还是我焚化的咧” “嘻……噬魂……秘……法”绿龙讲到这里,已然奄奄一息。 红眼男子挥动着晶仗,绿龙的尸体立即焚烧起来,不一会就烧成飞尘,同化于这满是风沙的荒凉大沙漠。 “食魂密法吗?……” 闭上了双眼的他,仿佛在追忆着远古的回忆。 “有意思。”他冰冷的双脸又展露出笑容。 即使在微笑中,他的眼仍旧是一样的令人颤抖,如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挠到他,像个割舍感情的人一般。 “看来我的计划可以提早实现了。” 他的身形隐没在狂风之中,无垠的荒漠上只剩下风呼呼的吹,层层的风沙已盖没了战斗的痕迹,刚才的激战宛如完全没有发生过。 点点的繁星依然在夜空中闪烁。 龙与人之间的能力倒底差多少? 从对龙战争之后,这项议题一直被热烈的讨论着。就常理而言,不论是肢体强韧度、斗争意识、战斗力、智慧或是机动性,龙族无疑是处在压倒性上风的状态。事实上,异界之龙的力量比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都还要优越,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那么,有没有可以打赢龙族的人类?” 就理论来探讨的话,这并非不可能的事。若是藉助稀有道具、强力魔法再加上本身天份的话,人类会拥有可以和龙族一拼高下的能力,但是这些人不过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将范围限定在“人类”上面的话,可以实践这个结论的也许找不出十个来吧……就算极有能力,人类往往丧失了那一份勇气,然而命运这种东西时常令人出乎预料。 能够实践上述理论的一群人不知不觉间凑在一起,并且组成一支小小的队伍一肩担负起屠龙的任务。现在他们正迈向加尔多沼泽这块偏远的地域,准备找上这次的目标——毒龙密特罗。 “凯恩,昨晚你怎么在走道上睡觉?” 露西亚一早起来,便看到凯恩呈大字形的躺在走廊上,旁边还有一把翻倒的椅子,因此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忘记了,也一直到妳叫醒,我才知道睡在走廊上。” 勇者偏着脑袋努力的思索,这也是他平时思考的习惯。 艾德嘉听见他们的对话后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看来大地勇者的记忆力与战斗能力是呈现反比的状态,艾德嘉认为他是那种“早餐吃什么会在中餐过后忘得一干二净”的那种人。 “咦,你胸前挂的是什么东西呀,护身符?” 白叶玲打断了艾德嘉对勇者进行评价的思绪。玲所指的是艾德嘉挂在颈上泛着蓝光的布囊,很显然她的好奇心是被那奇妙的蓝光所挑起,而布囊中装的当然是诸神的遗产——蓝晶石。 “不懂魔法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极其干脆俐落的,红发少年一句话就结束了这个问题。碰了一鼻子灰的玲还想继续追问下去时,凯恩的一句话终止了两人的对谈。 “好像到了,加尔多沼泽。” 远离了开拓过后的道路,在五人面前的是一片夹杂着丛生荒草的淤黑沼泽,上头浮着横躺的浮木,不时传来令人作呕的沼气,一行人不禁掩住口鼻,避免吸入似乎带有微乎其微的毒性的空气。 “到是到了,不过要怎么进入还是个问题。” 玲脸上那两道形状优美的眉毛皱了起来,她可不想脱鞋脱袜的走进这种恶劣的地域里去找龙打架,那是危险到近乎找死的举动。正当众人烦恼之际,艾德嘉迳自吟唱起咒文。 “动的法则啊,以我之名将你解除,虚空化为坚土,大气变为台阶,天上天下我都将无碍向前!浮空之盟!” 所有人跟着咒文的结束一起漂浮了起来,四人中有三人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法术吓了一跳。浮起来的高度距离地面有将近一公尺,更为神奇的事情是竟然可以像在平地一样自由跑跳。 “哦!了不起的魔法!艾德嘉干得好。” “这个魔法最多只能持续一个小时,快点找到密特罗吧!” 艾德嘉对于凯恩的称赞没有出现什么多大的回应或感动,只是提出法术的时间效果。这一群极具个人特色的怪异集团开始在沼地上漫步,找寻目标的踪影。 “能把这种地方当巢穴,龙的忍耐力也真是了不起。” 拉兹看着脚下的溼沼地,给了一个不具有善意的赞美。 “能够天天喝酒而不烂醉,你对酒精的忍耐力也不比龙差。” “嗯嗯,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夸奖呐!” “是啊,所以你就虚心的接受吧!” “我会由衷的铭谢在心的。” 艾德嘉与拉兹以这段对话为开头,顺便打发无聊的时间,和凯恩等人一起搜索这片地域。 加尔多沼泽的辽阔出人意料,在目光所及的视野之中,别说是龙了,连个会动的影子都没看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漂浮术的时效就要到了,焦急的心绪也在一行人之间越来越扩大。露西亚提议今天先暂时撤退,她认为体积极为庞大毒龙明显的不在这片沼泽里。艾德嘉不发一语的沈思着,似乎不同意女神官的想法。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三人只能默默的等待这两位魔法使用者的决定。或许是找的有点脚酸了,或许是想尝试没尝试过的新鲜事物,拉兹直接在此时所谓的地上躺平,两眼呆呆的望视着前方的沼泽地,在空中打起瞌睡来了…… 法师的金银妖瞳内燃着思虑的冷焰,他的心中另有想法。 沼泽虽然广大,阻挡视野之物虽然多,但要藏匿下一头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贝克洛姆斯并未传授八龙将人形之术…… 艾德嘉双眼中出现了了悟的光芒,随即吟唱出咒文。大家又都被艾德嘉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个法师一向有不事先知会别人就自己唸咒的坏习惯。 “伟大的荣光将成为我的钥匙,开启横亘于我面前的障碍之门,无形的墙将被我击碎,真实也将出现在我眼前。结界破除!” 念完咒文的瞬间,四周的空间立刻产生扭曲。一头青鳞碧眼的巨龙出现在众人面前,接近的程度使尚在惊吓中的众人似乎能够感觉得到毒龙口中呼出的阵阵鼻息。这带给每个人更大的震撼! 毒龙——密特罗出现了! 事实上,密特罗在沼泽上画上了一个结界。牠将所在之地完全与外界隔离,扭曲的大气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加上沼气轻微的毒性,使冒险者怎么找也找不到牠的存在之处。艾德嘉明了了其中的关窍才唸出咒文,但是他想也没想到毒龙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因此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这种惊吓要是再来几次,就算怎么强健的心脏都会承受不住的!” 本能反射横移拔刃,一道光划破了惊吓的沈寂气氛,清脆的声响随即在密特罗的右脚龙鳞上发出。原本在打瞌睡的拉兹抢在队伍之前比起呆顿的龙率先行动。 虽说这一剑并没有对龙造成称得上损害的事物,但是声响与制造的时间空档足以将大家的意识由惊愕情绪中拉回现实。 巨龙知道自己的结界之门被来路不明的冒险队打破而显得相当的吃惊,其惊讶并不下于拉兹众人。但这份惊讶随即转为杀意,当牠展开双翼飞向天空的同时,也以龙语唱出了咒文。 数十枚空气飞镖从大气中由上而下的向艾德嘉一伙人袭来,所有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全数挂彩,或多或少都被锐利的空气之刃划出了几道血痕。 “不要太得意了!” 因吃痛而战意高涨的凯恩展现了勇者应有的样子。剑上的红宝石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转眼间剑上出现了燃烧的光焰,在挥动之下瞬间向密特罗急袭而去,但处于巨龙身旁的气流突然加速流动起来,条条炎焰在扰动的气流下均被导向不同的方向。 “……风的结界……” 艾德嘉看出了对方的手法。当他正准备要施术破除时,巨龙已经离开了先前的位置急俯向下,片刻不留的展开下一波的攻击。 “全能的神只啊,请赐予我们不受邪恶侵害的力量,在至善的灵盾面前,所有邪魔都将远离。圣盾灵击!!!” 闪着白光的薄膜在众人眼前闪烁,巨大躯体强烈的撞击被硬挡了下来,神圣的魔法发挥了绝大的效用。白叶玲跟拉兹此时抓住瞬间的空档进行反击。 犹如优美的舞蹈一般,玲的剑技同时兼具了华丽和艺术性。美和艺术的流畅翩舞下带着强大的杀伤力,千鸟剑化为银芒在青龙腹部环绕,在最脆弱的地方留下了最深的伤口。这是第一秒的攻击。 后发攻击的拉兹看准了玲所制造的伤口,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再加以一次斩击,其准确度简直使人不敢置信,受创后的伤口再次遭受利刃划落,本泊泊流出鲜血的伤口此时更是激洒狂喷,第二秒的攻击随即接续。 这种巧妙的连续攻击与其说是完美默契配合的结果,不如说是拉兹个人剑技下的产物。不过造成的伤害虽大,对龙而言还是不够致命。青龙发出了痛怒的咆哮! 就在此时,艾德嘉已完成了破除结界的咒文,青龙这时失去了所有的防御之壁。作战的默契配合竟然会是这么样的巧妙! 先前一击失手的勇者斗志不灭,愈加灼热的熊熊烈火聚结喷发。欲再次飞往天空的密特罗刹那间被燃烧大气的光焰团团包围。 赢了!得手命中的凯恩很有自信的如此认为。 拉格那洛克是太古流传下来的神兵。神剑本身不仅拥有着自我的意识,还可发出净化一切邪灵的火焰,烧毁万物的威能,就算黑龙王也要退避三舍,更何况是身为其部下的八龙将? 不过勇者似乎太低估了对方的力量。 遭到净炎烧杀的密特罗奋力振翅往天空飞去,并以螺旋状高速回转牠那庞大的身驱,飞翔的姿态看起来有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位处身旁的大气立即转化为真空状态,包覆烧杀巨龙的炎焰顿时消失。 净炎再怎么有威力,它毕竟还是火焰,需要空气才能持续燃烧,密特罗在面临生死关头之际想到了这点,及时将自己的伤害降到了最低。接着极端的愤恨及羞怒令全身焦黑的巨龙欲即刻扫灭跟前这群扰人清梦的冒险者,红发法师瞬间察觉情况不妙。 “沙尘如风,尘沙似火,炸裂吧!尘爆!” 艾德嘉迅速凝结一个爆裂性咒文,使得前方的泥沼产生炸裂。在凯恩还不明白法师为何这么做——不去对抗天上的飞龙反倒弄的满身泥浆的同时,墨绿色且闪动着斑斓光彩的气体从密特罗嘴里喷出,深绿色的毒气以凶恶的姿态袭来。 尘爆与毒气同时发生冲突,艾德嘉唱出咒文的时机简直算得上神乎其技。爆炸的空气乱流隔阻了毒气,但是临时使出的尘爆术威力不足,无法完全将所有落降的毒气给吹散。 扰动的沼气很快就平息了,毒气似乎也已消散开来,但凯恩、玲、露西亚均躺成一排。来不及闪躲而吸入大量毒气的他们已经昏迷了过去,以一种看来很奇怪的姿势昏倒浮游着。 “……果然你也避开了。” 在屠龙小组中,在艾德嘉口中的“你”当然没有第二个人了,他就是拉兹。 这个比谁都能更早看出危机的不良中年,在绿雾落下的第一时间就躲到法师的身后而逃过一劫。 “真危险,这家伙有严重的口臭。” “看来只剩我们两个了,上吧!” “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急事想先走一步……” 拉兹一边说一边倒退,艾德嘉一把拉住他的斗蓬。 “请稍微拿出点你以前的志气与毅力来!当一个人的胆量随着年纪增长而减少时是件很可悲的事!” “用志气与毅力就能屠龙的话,小猫也能干掉猛虎了啦!” 就在两人交换无聊的对话时,空气飞镖再度如同豪雨般对准他们倾泻而下,艾德嘉的右肩与双腿立刻挂彩,拉兹的斗蓬则是被砍成稀烂。 “啧!一定要跟牠打吗?” “废话!静心接受我的魔法,拉兹。” 艾德嘉忍住疼痛使精神维持澄明的状态,咒语从魔法师口中流泻而出。 “风中的精灵,大气的旅者,我在此向尔等祈愿,请赐予无形的透明羽翼。以天之三角为命,以地之三角为令,飞翔吧!接受祝福的人。风之翔翼!” 拉兹的身体突然之间就像不受到重力的拘束一样飞了起来,艾德嘉很干脆的就用魔法让拉兹朝毒龙飞过去。 “等等!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啊啊啊啊!” 被魔法掷上天空的剑士在虚无大气中跟巨龙搏斗,但被迫收起了先前那种不愿与龙对敌心态的他,无论手中剑刃如何翻转灵巧出招,或是以孱弱的剑身硬挡直击,始终不能给予有效的创伤,不!应该说是光抵挡巨龙的利爪和闪躲不时甩来的巨尾就让身经百战的他相当吃力,体力已在一剑剑的挡架之下一点一滴快速的流失,经过无数的碰撞,硬与龙鳞相抗衡的钢铁也已出现了数道细小的裂缝,呈现仿佛多撑一分钟都会断裂之态。 艾德嘉眼见剑士的不利状况,即刻在脑中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漂浮术只剩最后的十五分钟,不尽快解决前方的这头巨龙离开这片沼泽地的话,到时候只要时效一到,不管是醒着或睡着,所有人都会成为泥沼内的浮尸。趁着剑士苦苦支撑密特罗攻势的同时,法师开始吟唱咒文。 “狂风啊!天云啊!雷锤啊!尔等遵从古代的契约来到我的身边……” 当密特罗终于察觉到这股形成的强大魔法能源时,法师已把咒文吟诵完毕,咒文开始发挥作用,天空刹那间布满乌云,猛烈的暴风颳起,剧烈激转的大气宛如枷锁束缚住目标物,巨龙庞大的身驱刹那间骤止。 “天雷降临!!” 一道蕴含着无穷能源的雷柱由远天落下。强烈的威势像要把划过的空间分为两半,让已在前一刻飞远脱离这魔法区的剑士为之颤动,但就在奔雷劈中的瞬间,密特罗鼓尽全身的力量猛然振翅硬是冲破暴风的锁链,脱出电闪雷劈的范围,千钧一发地闪过这必杀的一击。 凭藉着法师刚念完咒语出现恍惚状态,无法应变外界变化之时,才刚尽全力冲破大气锁链的毒龙毫不理会再次上前追战的拉兹。密特罗伸出牠那利爪生长的手指,指尖直指还在昏眩中的法师,利牙满布的嘴巴,唱诵着龙语的咒术。 一种强烈的压制力虏获了红发法师的身体,强力的高等沉默术有如无形云雾环绕着法师,艾德嘉感到魔力被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给绑住了。 毒龙聪明的将最具威胁性的法师给封锁住,剩下的就是慢慢将眼前的人类给料理了。密特罗冷眼注视着艾德嘉,当牠看见魔法师焦急的唱完咒文没发生任何事之后,牠发出了胜利的啸音。 不需再顾虑未知的魔法,肆无忌惮的毒龙发动了猛烈的攻击,灵巧回转巨型身体,尾巴有如软鞭般的击中艾德嘉的胸肺。毫无防御能力的法师即刻像断线风筝般朝后飞去,连续撞断四、五棵腐木后才停了下来。遭受如此重击的艾德嘉肋骨大概断了数根吧?起码看他嘴角淌着鲜血的模样就知道情况不太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当艾德嘉被龙尾甩中的刹那间,远天落下了晨星般的光芒。 挟带着风势的剑硬是斩开了毒龙的胸肌,巨龙无法忍受的痛处化为振耳的声声咆哮! 但生命已经燃烧到终点的钢剑在这一击过后变为碎片,失去了武器的拉兹接着也遭遇了跟艾德嘉同样的命运。被疯狂摆动的龙尾狠狠扫中的他,先前的英姿不再,倒在烂木丛中,狂呕几口鲜血之后,奄奄一息地失去了意识…… “拉兹!” 艾德嘉呼喊昔友的名字,而这也让毒龙再次注意到他。密特罗流星般朝他飞去,以极快的速度咬住法师的侧腹并将之撕裂,衣服化为染满鲜血的布条,大量的鲜血有如喷泉般不断飞溅。 我会死在这里吗……? 艾德嘉的脑海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他实在太过小看毒龙的力量,不,或许该说他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以致于有了现在的下场。 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艾德嘉感到身旁的一切都以缓慢的方式在移动,不论是毒龙摆动长颈的动作,或是腹部的强烈痛觉,对他而言都是无比的漫长而迟缓。 当艾德嘉的意识逐渐沈入黑暗之际,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一道有力又强悍,来自他心中黑暗深处的声音…… 交给我吧!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最强的力量! 在声音结束的同时,他随即感到有某种东西似乎要从体内窜出,意识也慢慢的远离,在他完全失去知觉的最后那一刹那,他终于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艾德嘉的身体开始闪烁着红光,大量流出的血液化为红雾重回体内。红光有如周期性的忽明忽暗,每经过一次的闪烁,颜色就更加深一层,最后变成殷红血液般的鲜红色,密特罗也被眼前的异象震住,停止了再次的攻击。 原本因昏迷而半闭的眼睛猛然张了开来,金银妖瞳的双眸全都化为耀眼的金色。庞大无比的压迫感以艾德嘉为中心,波纹般的急速扩散。天空的云层快速的流动,仿佛是因为真龙的苏醒而颤抖,而跟着颤栗的不只是风云,还包括瞪视眼前剧变的八龙之一——毒龙密特罗。 密特罗想起了这种强大压迫感曾经在某真龙上见过。 那头龙曾经三分龙界,和牠的主子互别苗头,瞬间宰掉四只和自己能力不相上下的强龙,最后传言已经死亡的大人物。有着深沉如血的红鳞和威严的金色双眸,被誉为可和神魔一决高下的超级强者。 血龙王——札姆卡特! “不……不可能……” 密特罗的语气中饱含了恐惧与震惊。牠的确是亲眼看见札姆卡特被贝克洛姆斯的重闪爆破给击中,化为坠落遥远地平线的炽热火球了,但是眼前这股足以将牠的心脏给压碎的强烈魄力又是什么?密特罗答不出来。 咆哮着,毒龙率先展开了行动。青鳞包覆的巨尾以最强的力道扫了过来,这是足以使一座小山也为之崩裂的强力攻击,任何人被这种力量给直接打到绝对会变成染血的碎片。 “……肤浅呐,你的力量只有这么一点吗?” 连看也不看,红发法师以单手接下了毒龙的尾部横扫。手掌与龙尾互撞的同时爆发了巨响与强烈冲击波,连脚下的泥沼都为之产生了震动的波纹。但仿佛只是被蚊虫给叮了一下似的,血龙王完全不在乎。 平时,札姆卡特为了对抗诸神的遗产·蓝晶石的魔力而始终沉睡,目的是为了恢复失去的力量,并加以储存,一举侵占艾德嘉的身体。但得到牠大半智慧的法师一但有了波及生命的危险时,牠也不能坐视不管,毕竟两者之间的灵魂有大半同化融合,艾德嘉一死,血龙王也将不存在。 而如今,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和灵魂,札姆卡特不得不出面解决眼前的强敌。 艾德嘉原本只取得了血龙王的大半知识,但现在当他觉醒的同时龙力的因子也将显现。现在站在毒龙的面前等于是人形的血龙王,而这也代表了密特罗的生命烛火已燃到了终点。 “吵醒沉眠之我的罪是很重的,你就以死来偿还吧!” 吐出不祥言语的札姆卡特冷冷的盯着密特罗,在那对金色的眸子中闪动着无限的霸气和杀意。密特罗连已死去的血龙王为何会出现在这少年魔法师体内的事情都不容细想,立刻展开双翼飞上天空,准备为了生存而搏上一命。 两者之间的等级差距有如西洋棋中的皇后与士兵,或是更大上数倍,当血龙王叱吒风云之时,毒龙大概才刚破壳而出。虽然获胜的机率几近于零,但是密特罗仍然以最强的得意技法来挑战,准备张嘴吐出可以令人在接触瞬间就身亡的致命毒气。 札姆卡特缓慢的举起双手,散发无上威严,围绕在牠身形四周的红光突然暴增,像是仆人要即刻呼应龙王的动作般,夕阳余晖坠落了幽暗的泥沼,绚烂的光芒顿时燃放于大地之上。 “我的灵魂就是我的力量,我的言语就是我的利牙——受死吧!咆哮的血龙之牙会将万物吞噬!” 血红色的风暴之剑瞬间吞没了毒气与毒龙,毒龙被一股狂暴的血色飓风给卷入,激扰的风暴在顿失抵抗能力的飞龙身上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洞孔,超越想像的破坏威力将牠的肉体一寸寸给逐步撕裂,血色龙气波转眼间就把破坏范围之内的一切全部化为灰烬,破开飞散的肉块已无任何生命迹象。八龙之中的毒龙·密特罗,在狂乱的风暴停息之后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看过牠的踪影…… 强敌……只对娇柔的人类而言…… “连解决这种小角色都使出血龙咆哮牙,看来我大概是积存了太多不满和压力了啊……” 血龙王一吐被蓝晶石压制的怨气后,心情似乎畅快了不少,接着以只有自己可以听得到的微小声音言语着。 “哼!以龙血之力来提高本身的等级,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点子。不过那在我的力量之前都是无用的,那种程度的实力有跟没有都差不多。” “你的脑袋倒是比我想得还要狡猾,懂得陷自身于危难情境迫使我现身解救你,此举倒也耗费我不少精力,你的寿命也算是延长了,还剩下一年左右吧!人类。” “趁这段时间去了结憾恨吧!到时你的灵魂将不属于你年轻的躯壳,那也就代表你将消失了……” 灿烂的红光逐渐消逝,右眼也回复到原来如晴空般的蓝色,颤动的云层不再流动,凌人的压迫感一点一点的抽离,血龙王又进入沉睡,艾德嘉的意识回归了自主,被青龙撕咬的伤口也完全的愈合,全身宛如回复到了最佳状态。 激战之加尔多沼泽归于平静,龙王的苏生沉眠,这一切只不过是在九分钟之内所发生的事,先前的苦斗有如梦境般的不存在。 此时的勇者凯恩一行人也慢慢的从昏迷中转醒过来,在被告知飘浮术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效果后,玲扛起重伤的拉兹和大家一起离开沼泽。在附近的草地,大家先事休息,露西亚忙着念回复咒文为拉兹疗伤,而艾德嘉也在这时发觉了一件事。 他被施予的“魔力封杀”并未因毒龙的死去而解除! 集世人尊敬和爱戴于一身的勇者军团现在正面临两个重大危机:口袋空空和战力锐减。 在和八龙之一的毒龙对战时,除了红发的自大法师(玲一直认为如此)艾德嘉和中年剑士(拉兹自称)外,其余的人全都因为被毒龙的麻痹毒气袭击而昏厥。 虽然艾德嘉自称使用了惊天动地的大魔法解决了那只有口臭的飞禽,乍看之下是个可喜可贺的完美结局,可是问题就出在凯恩昏倒时把钱包弄丢了以及艾德嘉的魔法就此无法使用。 更悲惨的是一行人在餐馆补充体力饱食一顿后才发现没钱的事实,于是流浪屠龙集团开始讨论危险的犯罪方案。 “事到如今,只有把老板打倒了。” 玲提出了和她个性相符结论,露西亚赶忙阻止玲已经放到剑柄上的手。 “等等!这是流氓的行为啊!” “露西亚,不用阻止玲了,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 “没错。凯恩,你先去盖那个老板布袋,我和玲再一起动手。” “好!数到三,一起上!” 拯救大陆的勇者集团面临了转职成不良流氓队伍的机会。凯恩、拉兹、玲三人连阵式都计划好了,在一旁的露西亚不管怎么劝说热血狂涌的数人都没用,眼看一家小餐馆就要化为暴力战场之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同时声音的内容抑制了他们即将犯案的暴行。 “做坏事是不行的哟,我请客好了。” 一个有着紫色长发,红色眼睛的俊美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桌子的旁边。 “谁要你多管闲事啊!”一股冲劲突然被压抑的热血勇者没好气地问道。 “这个吗……你们可以叫我蕴含了知性和感性,充满神秘感的谜样美少年魔法师——亚卡斯。” 对于这个充满了低等幽默感的自我介绍感到无力,大家一时间变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玲以不屑眼神吐出舌头作了回应。 “大叔,你看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了吧?还美少年咧!”率直的东方女孩毫不管他所提出的好处,表露无遗的不屑态度冷冷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而已呀,真是可惜。” 自称神秘美形魔法师的亚卡斯叹着气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小女孩不懂事,不用理这个没什么身材的小丫头。来来!我们一起来喝一杯吧!” 拉兹见风转舵的速度举世无双。慢半拍了解饭钱会由眼前的自大狂来付的凯恩和抱持和平主义的露西亚也自觉的把正想回嘴的玲给强行拉走。毕竟白吃白喝之后再把老板打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既然有人想请客的话,他们也就不用成为不良勇者军团了。在一片混乱的口耳交杂之下,只有犹未思索出破除毒龙封印的艾德嘉仍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状况,自称二十有五(?)的亚卡斯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位发型十分新潮的帅哥是魔法师吗?看你穿着银纹边的法袍,等级想必很高才对……但是我怎么感受不到丝毫的魔力!?” 魔法师身上所穿的法袍都有经过特别的咒文处理,除了可以降低肉体承受的魔法伤害外,袍子的花纹颜色会随着施术者魔力的等级增减而改变其上的色泽。 当然也可以蓄意抑制魔力改变颜色,使得实力不为他人所知。(但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用魔力抵抗魔力的举动,实在是累人而说不上有一丝益处的事。)最高等级可以发出七彩的炫丽色彩,再来依次是金、银、黑…… 等等。 艾德嘉的银纹代表他是第三级法师,整个大陆上也找不出二十个和他相同等级的人。附带一提,亚卡斯是蓝纹的第六级法师,在人才所剩不多的大陆上,算是很出色了。 “不用你管。” 已经烦到不能再烦的艾德嘉连正眼也懒得抬一眼,只是以厌烦的语气回答。 “嗯嗯……是龙的诅咒吗?” “……你怎么会知道?” 瞬间,红发法师的眼中闪过充满警戒的锐利光芒。这个男人并不只像外表看来的轻浮而已,艾德嘉脑海里响起轻微的警讯,亚卡斯开始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别太小看这世界了。对于神秘的美形魔法师而言,没有办不到及不知道的事情。” 亚卡斯一边摇着左手手指,一边摆出“你还太嫩了”的表情。 “那么这位集智慧与美形于一身的魔法师一定也知道如何解除了?” 中年人(?)的世故在拉兹身上表露无疑,完全不管在一旁快吐出来的玲,嘴中仍然吐出充满谄媚及请求意味的话,但是亚卡斯干脆的否决了他深切的期盼。 “开玩笑,凭我一个蓝纹法师怎么可能破除龙的诅咒?” 艾德嘉早已料到是这样无解的答案,因此也并不显得如何失望,倒是其他人都挂着一副烦恼的表情。 “啊啊——未来多难呀!”凯恩无奈的说。 截至目前为止,艾德嘉所施展的咒语一直是作战的主力,少了艾德嘉的魔法,这个小队的攻击力等于少了一半,还是比较大半的那一半。 亚卡斯的红瞳一直注视他们的脸,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在众人沈默不久后,他说出带来希望的消息。 “我是不知道如何解除龙之诅咒啦……不过有一个地方你们倒是可以去试试看,应该会有用才对。” 就像是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看见光辉一般,亚卡斯一下子就被十只眼睛渴望的眼神牢牢盯住。自诩美形的他似乎相当喜欢这种被注目的感觉,不急不徐地继续缓缓的述说着众人急欲知道的消息。 “大陆的最北端有一座不为人知的神殿,听说里面有种具有奇妙能力的宝物,神明的力量附加其上,那应该可以破坏诅咒。” “北方神殿?” 露西亚立刻在脑海中拉开一幅大陆地图,竭力搜索亚卡斯口中的地名,但是她的努力显然并未得到报酬,娇美的脸孔上浮现出浓浓的疑惑。艾德嘉也从来没有听见过大陆北端存在着这样的地方,因此提出了疑问。 “既然是不为人知,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了,对于神秘的美形法师而言,没有不知道的事。” “这算什么解答。”这家伙一定有严重的自恋狂!艾德嘉非常笃定的认为。 “不信就算了。竟然不感激好心提供情报的美男子,现在的年轻人个性真是越来越差。” 亚卡斯嘟嚷着和他自称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的话准备离去,凯恩见了立刻紧张的叫住他。 “啊!请等一下!” “哼哼,总算知道我存在的重要性了吧!”亚卡斯得意的回过身来。 “要走可以,请先付帐。” “……” 被当成活动钱包的亚卡斯在付帐之后,一边说着“世风日下”之类的话一边离去。幸运的解除了经济危机的勇者们讨论起今后的方针。 “那么,我就先脱离你们了。”艾德嘉站起身来。 “喂喂!你该不会想自己一个人去吧?!”凯恩赶紧拉住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来解决。” “说这什么话!我们是同伴耶,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有麻烦就一起解决。” 热血程度无限大的勇者凯恩说出了“连听者都会感到不好意思”的同进退的话语,但本人似乎非常认真,一种应该算是正义感的火焰正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着。 “虽然你的个性不太好,不过对于你失去魔法的事,我们也要负一部份责任。” 玲说出令人搞不清楚是损人还是自责的话。 “自己一个人走可是很危险的哟!”拉兹附和。 “一起走吧!”露西亚也在一旁柔声劝道。 “……好吧!” 在大家的挖苦与坚持之下,艾德嘉也只有点头答应的回答了。 于是,新的旅程展开了。 在从奇怪的旅行法师·亚卡斯口中听到了可以恢复自己的魔法后,艾德嘉便决定前往北方神殿。虽然对亚卡斯本身还存有若干疑惑,不过先解开毒龙诅咒才是当务之急。 “纵使背后隐藏着某种阴谋,但只要我可以使用魔法,任何阻碍及阴谋我都有自信能全不放在眼里。”艾德嘉如此想着。 凯恩等人也和他同行。本来艾德嘉还对他们的热心有一点感动,但当他知道“八龙之一在北方出没”的消息时,他才晓得这票家伙的算盘打得有够精,直接把“恢复魔法”和“打倒八龙” 两件事并起来一起做。 年轻的勇者凯恩,其精力超级旺盛。每当小队停下来休息时,他老是拖着拉兹嚷着要比试,很明显的,他是对在毒龙一战时拉兹所展现出的高明剑技感到兴奋(虽然昏迷时错过最精采的一幕)。 但拉兹每每皆以“要体恤年老力衰的中年人”蒙混过去,艾德嘉听了这个籍口觉得非常好笑(毕竟拉兹也才二十九岁将近而立的年龄而已)。 路途中有个旅行各地之武器商人认出了凯恩而赐予旅费使一大群落苦落难,穷困到想沦落为过路强盗的人们如获甘霖的小插曲。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平静,一行人就这样走过了将近一个星期凡人悠闲的日子。 “我一直有个问题。”被凯恩缠得受不了的拉兹藉发问来拖延时间。 “什么?” 凯恩手里拿着两把木削的长剑,这是他为了防止在比剑途中失手受伤而做的,不过他竟把神剑当小刀用来削木头,露西亚认为他迟早会遭天罚。 “你打倒黑龙王,但在对那只毒龙时却因为毒气而昏倒,真是怪事。” “……你有没有搞错啊?在对付黑龙王的时候,我们可是有全大陆的生灵为后盾耶!” 在对龙战争时,妖精一族的女王使用了耗尽全部生命力的大咒文封住了黑龙王的魔力;矮人们的国王则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利用矮人族的秘宝“巨人之槌” 破坏了黑龙王的左翼。因为这两人的牺牲,才得以成功打倒黑龙王,讽剌的是,现今妖精和矮人族都因为失去了最高首领而陷入分裂状态。 “回答你的问题了,陪我过招吧!” “玲去前方探路怎么还不回来?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我去找她好了。” “不要岔开话题,这次一定要见识你的实力。” “一点都不关心同伴的家伙,这哪是一个勇者该有的行为。” 本来骑士应该对比自己年长者用尊敬的语气讲话才对,但是拉兹实在没有任何年长者应有的行为和态度,因此凯恩也不知不觉间忘了这件事。 “……两个白痴。”艾德嘉在一旁叹息。 “喂!别以为你比我年轻就可以这么嚣张哦!” “不能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旁边站啦!” “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也够撂倒你了。” 三人就这样陷入无意义的吵架中,露西亚看得直摇头。就在陷入一触即发的冲途而将要动手时,玲及时的到来将他们全部KO掉。看来闻名大陆的勇者们对女人完全没辄。 “只不过才离开一下下就闹了起来,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好好反省吧!” 面对玲的责骂,三人只能低下头来。虽然艾德嘉有着“妳以为妳是谁啊?” 的念头,不过在失去魔法的这段时间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玲,前面路况怎么样?”为了防止玲一说教就停不下来的毛病,终于能插得上话的露西亚此时打断了她。 “完全不行,好像因为前天的大雨使土石崩塌了,根本不能走。” “可以绕路吗?”凯恩问。 “那会绕进迷途森林里,太危险了。”露西亚反驳。 “森林不一向都是妖精的地盘?你们刚才不是说和妖精族的交情不错?”拉兹略带讽刺的语调说道。 “只有那里不行!”露西亚严肃的说:“迷途森林中没有妖精,只有不知名的魔物存在,是一片有进无出的魔域。” “啊?我怎么不知道?”凯恩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那是因为在神殿修行时,你除了剑技之外的课程都在睡觉。” 露西亚毫不客气的给勇者难看,再度低头沉默的凯恩作出反省的模样,不过大概三秒钟之后就会忘记了。玲作出了绕路的提议。 “前面的路起码要五天才能通行,我们总不能等那么久吧?” 由于没有更好的作法,于是抱持反对意见的露西亚也无话可说,众人便决定朝迷途森林的方向出发,转朝西北方前进。 “禁忌之地”——这是迷途森林的另一个称号。 这座森林以“不列入任何国家的领土”而著名,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想把这块神秘的绿色地带纳入领土之中,就连妖精们也不想在这片森林里居住。近百年来曾有过无数的旅行者闯入,但是能够全身而退的人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胆敢接近这座森林的只有少数的魔法师而已。 “实在是不想接近这种地方啊……”拉兹一边跟着大家的脚步行走,一边低声的抱怨着。 听见了身后不良中年的埋怨,玲好奇的询问:“你以前去过吗?” “嗯,以前有一次差点死在里面。” “你以前为什么进去的?” “那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梦中的神只们对我展开了神秘的呢喃,在命运之线的牵引下我深入了迷途森林,里面可是有比人还高大的磨菇哟!” “啊……?” “满地都是蓝色的捕蝇草和仙人掌,还有会吃山猪的巨大肉食兔子,牠们的名字叫哥吉斯,额头上还有长角。” “真的吗?好厉害!” 拉兹的胡说八道一下子就把玲给唬住了,远从东方来的她并不清楚这里的生态情况。其实仔细想想就可以明白,这世上不可能有捕蝇草跟仙人掌同时生长的地方。凯恩听了差点笑到胃痛,玲才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 就这样在拉兹的胡扯下,一行人逐渐接近了迷途森林。沿着不甚平坦且蜿蜒的小径行走已经约一个小时左右,四周景物渐渐掺杂有奇异的树木,红色及灰色的树干上布满青苔,叶片看起来也和一般形状大不相同。艾德嘉边走边收集这些奇怪的小树枝和叶子,看来对它们兴趣浓厚。 “嗯,这玩意儿搞不好带有剧毒哦!” 拉兹轻触了路旁草丛的叶片,紫绿色叶片上竟然留下了灰白的痕迹。接着又经过漫长的时光,从枝叶间隙洒下的阳光逐渐减弱,时间的指针毫无预警的滑过了数个刻度。最后法师迳自停下了脚步。 “有问题。” 艾德嘉发现从踏进森林的某一段时间起,身旁的景物已经是种重复的存在。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自然的回廊,在相同的路线上移动着。当然,其他人也逐一发现了这个问题。 “迷路了吗?” 勇者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说出大家所担心的事实。 “被耍了……一开始的路就是错的。” 从头到尾的路只有一条,但是却仍然陷入了迷阵,这表示道路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连这种技俩都看不出来,艾德嘉暗怪自己太过大意。 “那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如何?” 凯恩开始发动神剑的净炎之力,他打算直接用火焰开出一条路来。露西亚赶紧阻止他的危险举动。 “别开玩笑,假如树木有毒的话怎么办?” “那么,就凭直觉一决胜负吧!” 精力旺盛的凯恩立刻拔腿开跑,以充满活力的脚步朝道路的彼方奔驰而去,大家并没有跟着凯恩一直玩起竞走比赛,只是以目光送走大地勇者的背影。数十分钟之后,凯恩从他们的后方跑了回来。 “你所谓的‘以直觉一决胜负’就是这样吗?” 看着累趴在树根上的少年,红发法师不客气的丢出嘲讽的毒剌,而被讽刺者也没有力气再跟他吵,只是躺着不断喘气而已。 阴郁高耸的树林暗淡了投射下来的光线,迷途森林仿佛被无形的画笔给抹上一层灰色般显得幽暗。常识在此地起不了作用,眼前更是有个只凭藉直觉活生生累瘫的实例。本还吵吵闹闹的一行人在这种劣质的状况下也都保持沉默,本就无声息的静默森林,萧索黯然之意四起。拉兹开始打起瞌睡。 一种不透明的沈郁感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不快的气氛黏附在皮肤之上,有如湿重外衣似的笼罩住了每个人,挟带恶意的无形视线以淡薄的方式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众人。依照玲后来的说法,这就像是“被森林给彻底讨厌了”的感觉。 疲倦感有如寒风瞬间吹进众人的心中,每个人的心情开始或多或少出现某一种程度的不快。艾德嘉开始有了焦燥感,当他发现这一点时,脑袋里的警钟急剧的响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迷途森林的魔力! 无出路的迷障让闯入者感到疲惫,而迷途森林也在不知不觉间给予众人心理上的压力,诸如猜忌、厌恶、愤怒等负面性质的情感也随之蕴酿而生。假如是独自闯入的人会为此精神崩溃,而团体的话就会因此分崩离析吧!察觉到这点的法师不自觉流下了冷汗。 现实也正如艾德嘉的推论。凯恩的表情明显的露出烦闷与焦虑,露西亚和玲也一直皱着眉头,只有拉兹安详的打着瞌睡,这不禁让艾德嘉怀疑他的神经是用什么做的…… 然而,不良中年的眼睛在这时睁开了。 “被包围了……” 仿佛在附和着拉兹的话,阴暗的树丛及枝叶间立时冒出数不清的绿色萤光慢慢的蠕动着。复数型态的敌人藏身于黑暗之中,充满敌意的不明物体以缓慢的速度现出阴影,一时间数以百计的食肉蜘蛛现身在他们眼前。蜘蛛的体型如拳头般大小,身上有斑烂的色彩,明显的带有剧毒。 “完了,我最怕这种毛茸茸又恶心的东西了。” 玲一下子斗志全消,露西亚则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一直不开尊口的艾德嘉倒是做了个最冷静的选择,一脚踹醒才刚闭上眼就张嘴流口水的凯恩。 众人周围的树木及地面全被蜘蛛占满,无数的绿色眼珠闪着渴血的邪恶光芒,慢慢的朝小队推进,一行人立刻退后围成圆阵严阵以待。 “这群恶心的生物,看我把你们烧的一点也不剩。” 凯恩刚想发动净炎的同时立刻遭受来自己方的袭击,玲一脚往他的后脑勺踢了下去,阻止了勇者的纵火行为。 “动动你的大脑,净炎一出来,这片森林还有存留的余地吗?到时候葬身火窟的搞不好是我们!” “搞不好还会烧出怪树的毒烟哟!” 落井下石,拉兹也满脸慎重的加上那么一句。 “看来没办法了。” 艾德嘉快速的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朝蜘蛛撒去,被粉末接触到的地方突然冒出了强烈的火光,蜘蛛阵一下子就被烧出了一个缺口。 “快跑!” 不用艾德嘉催促,众人一看到有路可走就立刻冲了出去,其中以玲和露西亚两人的速度更是惊人,跟着落跑的拉兹看着她们不禁发出“了不起”的赞叹。凯恩与拉兹就先暂且不提,厉害的是艾德嘉狂奔的速度绝不逊于他们,“魔法师没什么体能”的常识此时被彻底打翻。 就跟某句名言说的一样——人类逃命时激发出的潜能值得尊敬。 而原本缓慢行动的肉食蜘蛛则以极快的速度在后头追逐,一场迷路追逐战就此展开。 “太扯了!怎么牠们能跑那么快!?” “你以为八只脚的东西会慢到哪里去!” 勇者与法师在奔驰中交换完全无益兼无聊的对话,这时跑在最前头的玲和露西亚突然又跑回来。 “怎么了?” “你自己看啊!” 拉兹朝玲的身后延伸视线,映入他眼中的是大批的爬虫类生物军团。数量超过三十条以上的蛇群发出嘶嘶声的大合唱加入这追逐战,牠们的长相是那种属于一看就知道绝不好惹的类型。 前有蜘蛛,后有毒蛇,纵横大陆的勇者们此时只能往森林内部逃跑。玲拔出佩刀砍出一条路,在华丽的刀光纵横之下,无论是枝叶或是草丛全部变成支离破碎,以人型开路机·白叶玲为首,勇者军团慌忙的追在其后,更后面则是毒物大军的迫近。 勇者军团的每个人都拥有过人的能力,但是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敌人也只剩个落跑的份。而毒物大军仍然紧追不舍,途中树上还掉下其他的奇怪动物,硬壳的大型甲虫、会喷出腐蚀液的黑蜥蜴、带有猛毒的蝎尾蜂等稀有怪物也纷纷加入这埸追遂战。虽然艾德嘉不断的撒出奇异粉末阻敌,不过因为对方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因此很快就用光了。 一行人就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树林之中奔驰,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了迷途森林的内部,天空的光芒已经转变为淡黄略带金红,象征着夕阳的到来。 这时众人似乎闯进了森林的中心地带,眼前出现的是一块平坦的土地,之中有一尊约三公尺高的土偶。那些怪异的树木仿佛屏障一样围着这块平地,而怪物大军似乎也不敢靠近此地,一直绕着边缘的林木徘徊。 “似乎安全了。” 正当大家以为可喘口气时,高大的土偶突然动了起来! 土偶幽黑的眼洞闪起暗淡的萤光,左臂挟带破风之声横扫而来,玲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目标。玲迅速的反应过来,低头躲过巨大的手臂,同时手上的刀也由下往上斜砍,一招就将土偶的左臂斩成两段。这招闪避与攻击同时进行的剑招正是东方极高段的武技。 这时从土偶口中喷出黄色的黏稠液体,不明物体附着在没来得及回防的玲身上,还欲抢前的身体霎时间变得无法动弹。而土偶原本被劈断的手臂竟然又从平滑的切面再生,与先前无异的掌臂再度朝玲砸下。 凯恩顾不得是否会波及到森林了,这本来就不是热血的他应顾虑的,释放压抑许久的心,手中的神剑开始发动净炎。深红的火焰从剑身之中冒出,并环绕于凯恩的四周,大气的温度急速上升,地面的杂草开始燃烧,足以焚毁一切的净炎呈现箭形袭向土偶。 但是有一道身影比倏地窜升的火焰还要更快。 拉兹的身体仿佛和幽暗的空间溶为一体,飞跃出的身影顿时无形地消失于众人的眼前,只见剑刃上所散发的寒芒在黑暗中划出三道淡淡的银色余辉,掠过的剑闪、亮芒消逝在众人眼眸的那一刻,巨大的土偶连人带臂刹那间断成四截。 前一秒辉芒划过之地,这一秒温度直线飙升,炙热的光能到了种烫人的程度,同时表明着净炎此时已然到来,没能来得及再生、或是有所行动,断臂的土偶在深红的旋绕环伺之下,一寸寸的龟裂,一分分的粉碎,终至化成灰烬。飞散于枝叶之间。而此时的众人压根儿不管先前的土偶的下场,全被突然闪动的奇妙光芒所吸引,原先土偶站立的地方竟出现了一大块石板。 “……太古文字!” 艾德嘉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来历,并且试着加以解读。 “……开启道路者……流传……太古之遗产……禁忌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啊?”很专心的听,但是依然一头雾水的凯恩完全抓不着头绪。 “这好像是个传送点的样子。” “那是什么东西?” “没知识的人所不了解的东西。” “……” 再次碰了钉子的凯恩只好摸摸鼻子离开,跑去帮玲将身上的怪黏液去除。艾德嘉暗喜好不容易拥有旅程中难得的安静时刻,继续解读深奥的文字,轻轻触摸着石板,但小心翼翼的他似乎还是引发了什么机关,石板突然放出特异的光芒,毫无防备的一行人顿时全被奇异的光芒所笼罩。 光芒逝去后,所有人都消失了。 剌眼的耀目光芒将众人给吞噬,每个人在一瞬间都有种异样的感觉出现。 凯恩再次睁开眼时,身旁的人除了从亮光发生后一直紧握他手的露西亚外全部不见了。周遭的景物这时已经不是在森林空地里,所处地变为上下四周全被石壁包围的幽暗空间。壁上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造型奇特的灯架,但是上面摆的不是蜡烛,而是一种发出诡异绿光的矿石。由绿光构筑的道路延伸至黑暗的彼方,看起来实在是带有重量级般的恐怖。 “这里是……迷宫!?” 露西亚看着由绿光所铺设出的蜿延道路发出惊叹。这座迷宫的存在似手十分古老,石壁遭到风化及青苔的侵蚀,天花板和墙壁的接面上也布满了蛛网。 “真像三流恐怖故事的情节,男女主角跟一同探险的伙伴失散,然后身处诡异绿光的开端。” “艾德嘉说过森林的石板是个传送点吧?大家应该是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 “那个笨蛋,没事去碰那玩意儿干嘛!” 勇者不禁大吐苦水。但是这时他听见了奇怪的声响从远处发出并且逐渐的清晰,不明物体向着他们所在处不断前行。就算是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他也马上停止了抱怨,在寂静空间中回荡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拖着重物在行走以及坚硬物体相互摩擦所产生的,神剑出鞘,紧盯眼前事物的勇者立即做好了相当的应战准备。 人影慢慢地从被绿芒映照包裹的数条幽暗道路中出现。 “骷髅士兵!” “这里怎么会出现不死系怪物?啊!还有腐尸!”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数具全身上下只剩骸骨的“人”,以及缺手断脚外带垂着一颗眼珠晃呀晃的尸体摇摇摆摆的向他们走来。当牠们一嗅到凯恩和露西亚的生气时,全部都发出恐怖的叫声进行攻击。 “不要小看主角的力量!” 炽热的赤红净炎纷飞,刹那间就将骷髅及腐尸吞没,初次看到神圣辉芒而迷惘呆滞的他们,顷刻化成黑色的飞灰。同时,被自命不凡情绪所带动的露西亚也驱赶走了发颤害怕的意识,吟唱咒文对付残余下来的敌人。 “飘流于世间的灵魂、游走于人界的亡者,皆依循自然之理回归至死者之地。迷惘及困惑,憎恶与悲伤,将在光的道路上消失无形。死灵归界!” 圣洁的光芒笼罩怪物,当空间再度灰暗,怪物也消失无踪。 也算是怪物们的运气太差吧?凯恩的净炎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中正可以发挥出最强的威力,再多的敌人也可以一网打尽。露西亚的位阶是神官,所学的咒文对于打击不死系的魔物最是有效。 自己冠上驱魔男女此种不入流称号的两人就这样所向披靡的一路闯下去,仿佛是要一吐在迷途森林被怪物追赶的怨气般。 拉兹和玲的情况就没这么轻松。 对这种打不死、剌不烂、砍不断的魔物,两人的剑技变得无用武之处。劈裂的骸骨会自动重组,断成两截的腐尸仍然拖着内脏继续追逐,玲的斗志降到比在森林时还要低,几近冰点的歇斯底里。 “讨厌啦,好恶心,不要过来!” 玲发出女孩子般(本来就是)的尖叫,将一只正伸出手要攻击她的腐尸分成四段。结果尸块反而在地上爬行,并且抓住了她的脚,就在腐尸张口欲咬之际,拉兹及时将牠的脑袋剖成两半。 “我不玩了啦!我想回去了啦!”不断对为什么要去探路作出反省的玲已经快哭出来了。 拉兹看着眼前数量一直增加的敌人,虽说心急绝对不会是好事,不过内心着实也出现了这种情绪。再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再不搬出压箱底的招式的话,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要忘了自己小角色的身份了!” 拉兹暗骂一声,同时双手持剑并闭上眼睛。接着在他的四周开始卷起微微的气流,灰尘和砂粒从地上飞起绕着他旋转,剑上缓缓发出若有似无的光芒。 “应读者要求出现的必杀技——崩雷剑!” 当剑刃插进地面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闪光沿着地面呈一直线轰向魔物。宛如从大地喷出的剑气,转眼间就将魔物轰成碎块!随着巨响和尘埃的平息,狭长的道路上只剩满地的碎骨与肉片。 “怎么样!有种再重生给我看!” 拉兹喘息着大吼,看来刚才那一招很费气力。不过话才刚说完,他们的后方又传来骷髅士兵的脚步声,拉兹的豪气就像刺洞的气球般迅速消退。 “打也打不完……先跑吧!” “你怎么不用刚才的剑技?” “别傻了,那玩意儿太累了!” 拉兹和玲就这样急速逃向前方的黑暗中。 在迷宫的另一角,一埸战斗也正展开。 正在进行战斗的,是自称“神秘流浪美形魔法师”的亚卡斯。 号称高阶不死系的骷髅兵及腐尸此刻却无数的倒在他面前,其余的魔物则正在狭窄的通路上退却。这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不死怪物第一次在敌人面前退却。 “……地下迷宫……关于太古的遗迹……想不到尾随艾德嘉竟然会碰上这么有趣的事啊!” 似乎完全不把眼前的魔物看在眼里般,亚卡斯感兴趣的张目四望,口中依然自言自语着。 “能够驱使这么多的魔物当守护者,看来这里有什么大秘密……有意思。” 就在亚卡斯打量四周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那是剑技崩雷震动空间的声音。 “看来他就在那边了。” 亚卡斯迈开脚步,此时他发现前后聚集了将近五十只的不死魔物,其中还包括最高阶的不死怪物——吸血鬼和黑暗魂魄!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的黑暗魂魄、无限重生的骷髅兵、具有强大攻击力的亡灵剑士以及传说中的吸血鬼如军团般环绕于亚卡斯四周。这种情况下,可以生存的机会将近可于零。 …… 之后,若无其事的亚卡斯继续朝他目标前进。 所有的魔物已全部消失…… 艾德嘉独自在繁杂的迷宫里走着,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遭受到魔物们的攻击。 法师胸前的“诸神遗产”——神秘晶石正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不死系的怪物大多是利用咒术使已死的尸体行动,要不然就是由亡魂变化而来的。这些魔物是彻头彻尾的黑暗属性。因此一感受到蓝宝石所散发的气息,巴不得退避三舍,又怎会想要来袭击他这已失去魔力的青年法师? 在空旷的通道之中畅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来到了一个宽广的石室前。 瞬间映入他眼眸的,就只有两扇门,有着暗红光芒的两扇门。艾德嘉极度想摆脱这如此强烈的视觉感,但他的视线却紧紧被其吸引,挥之不去。 当艾德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数分钟之后的事了,在这段时间内,他心中已闪过了千百本古文书里所记载的奇景,但似乎没能为眼前这番景象做解释的。 心中的好奇使他往前挪了数步,才发现两门之间有着一块石板。其上有着和入口魔法阵类似的上古文字,在此时他也发觉左边的门所发出的红光暗淡许多,当下也先不去理会。艾德嘉正试着翻译刻划在石板之上的文字。 “……左边蕴藏着破灭……右边潜藏有危机……禁断的神器……世界的灾祸……开启的同时也将来临……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此刻的他哪会因为一两句灾祸降临的言语就退怯呢?就算真的是天地崩裂,我看他也会毫不迟疑的闯进去吧!只见他微抬右脚,踹开了不甚厚重的石门,大刺刺的走进淡红色的光芒之中。 艾德嘉原本以为其中会有什么未知的魔物,但在一片红光之外,尽是虚无一片,在他感到大失所望的准备转身离去的同时,无意中看见地面上绘有奇特的图样。 “……魔法阵……?” 在房间地板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型的魔法阵,依然是由太古的文字和法印所绘成。其规模之大,也让无惧万物的他吃了一惊。曾在古文书上看到的巨大法阵想不到今天能让他亲眼看到,并且身在其中,心情的激动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是寻常人来到这里,可能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不能完全辨识,但在年少法师身上有着血龙王的千年智慧以及大法师所授予传承的渊博学识,字多一点的魔法阵还不至于难倒他,在字里行间中即刻判断出这个魔法阵的功效。 “上古隐藏物体的魔法阵……这种小玩意我记得只要确认出正确的咒语就可以自动解除……其物也会自动浮现;不过要是弄错了可有点麻烦,千百种解阵种类,不过……大不了就是引发核融合,而我们全体一起阵亡在这洞窟罢了……” 艾德嘉仔细地看了看整体的画法,思索着其间的关联,闭上眼睛想了一阵子。 “不大确定……不过,赌了,我一向相信我自己……拉喀斯、恰姆基亚、多雷恩、萨巴斯丁,深埋于黑暗之中不为人知的神秘啊,吾以开启者之名命令,将披上隐蔽之纱的形体还归原本之貌,出现于吾的面前。” 在念完咒文的同时,整个房间发出金黄色的光芒,而艾德嘉这时已经躲到石门之后,他好像希望这太古的石门能抵押核融合的效应……然而,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魔法阵中心卷起了巨大的旋风,风暴中夹杂着一道道的雷极、电光,那气势好像是有什么能撼动天地的东西要现世一般,当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金黄色的光芒也渐减,艾德嘉才从石门之后慢慢的走出来。 原本地面绘成的法阵已尽数被肆虐的龙卷毁去,只剩中心微微的放出光芒,空气中扬起的尘埃模糊了他的视线,地上的坑洞绊住了他的步伐,但艾德嘉仍然注视着那金色光芒的中心。 忽然,在他眼前的石壁出现了一个影像,是位于房间角落的红宝石所投射而出的。影像中似乎是描述着一场太古的战役,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在华丽的太古魔法下,超越现代的科技中,艾德嘉可以意识到他的目光正被三个人所吸引着,一个豪迈的剑士,身旁银发的女孩与一只金色的幼年幻兽。 还没能来的及看清楚那三人的面貌,影片的时空又已经跳跃到数十年之后,刚刚那个剑士也就是少数部队的领袖正从王座上站起,跟身旁的大臣商量一阵子之后,召集了几位身披法袍的术士,上马出城,那银发的女孩和金色幻兽也尾随其后,往城东而去。不一会一行人来到了一座迷宫之前。 一位法师上前抚摸门前的石板,口中念念有辞,众人就被光芒所包围,来到迷宫的中心。艾德嘉此时才了解他正身处于这迷宫之中。再往下看,他们几位已来到了两扇门之前,剑士向众人交待了几句,神情看来相当凝重,然后幻兽就步入了右方。银发女孩走入左边的房间,几位术士凝聚着魔力,石门重重的闭上,形成了封印…… 黄昏时,位于王城西南面的火山猛烈喷发,无情的岩浆盖过了迷宫,盖过了王城,也淹没了王座上的剑士,与他看似辉煌的盛世……沙……影像也到此结束。 房间回到了原有的亮度。 “我是处于右方的房间,这么说来……” “哔……咕……”一阵清脆的叫声打破了他的疑惑。 艾德嘉本来抱持着很高的警戒心,但出现眼前的金色幻兽此时正在追逐着自己的尾巴绕圈,而频频的跌坐在地上,又不时得嘟起嘴来作生气状。其可爱的样子使向来阴沉的法师童心四起。 “小生物,妳叫什么名字啊?”艾德嘉走近了一点试着与牠沟通。 “哔咕!!!”球状的幻兽好像被人类的语言吓到一般,发出尖锐的叫声,全身的毛发也直立竖起。 “别……别这样,我并没有恶意的。”虽然嘴中这么安抚着,但艾德嘉还是本能的张开了右手,一点一滴的凝聚法力,准备在危急一刻爆发在诅咒之下的最大魔力。 “哔……哔咕……”幻兽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已泪水满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一副好像是艾德嘉对不起自己的样子。 “好嘛,算我不对就是了,原谅我啰,来,握握手。”一向孤傲的法师这时也完全被牠的楚楚可怜所打败,打开了心房,想做一点友善的表示。 圆滚滚的幻兽也举起牠球状的小手,但又跳上艾德嘉的手臂上,张开大嘴咬了他一口,又一溜烟的跑走。 “妳这小鬼头,看我不把妳抓住吊起来打才怪。” “哔咕,哔咕。” 一人一球就在这不甚大的石室中追逐了起来。 “碰!”久未作这么样剧烈运动的艾德嘉被一根石柱绊倒,而牠也蹦蹦跳跳的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头,作安慰状。 “……”艾德嘉无言以对。 “哔……咕……”牠也伸出舌头,舔了舔艾德嘉那满是汗水的脸颊。 “这……算是一种友善的回应吧!” “哔咕。”牠裂开了大嘴点了点头。 “哔咕。”牠用那圆圆的手指了指自己。 “喔,妳的名字是波可·光一啊,我,艾德嘉。” “那妳和那影片中的剑士是什么关系呢?” “哔咕。” “他是妳的主人啊,原来如此。” 艾德嘉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但也仅问出幻兽波可和那剑士是出生入死一起打天下的伙伴罢了。他想问的远古封印及谜样的魔法阵皆没问出一个头绪来。 不禁有点想到左方的房间去看看。 “好啦,波可,我必须走了。”艾德嘉一边起身一边说着。 “哔咕。” “不能跟来,我此行是要去跟恶龙做个了结的,前途凶险未卜,我没有那个空闲来保护妳的安全。”但他随即又想到了太古的战役,那炫丽的魔法和先进的兵器。或许牠的实战经验又远胜于自己也说不一定。 “哔……咕……”波可整只趴在艾德嘉的脚上,不让他走。 “不行,妳会成为累赘的。”艾德嘉回到了他以往的冷酷。 “哔咕!”波可垂头丧气的走回到房间的中央,在那片金色光芒中,如朝露般消失了。 “波可?”艾德嘉想向牠做最后的道别,可是石室内已无幻兽的踪影。 “这么快就不见了?咦?!” 刚刚出现幻兽的地方此时忽然迸出一道金芒,被毁去的魔法阵中心散出如波纹般的气流,一个闪耀着金光的物体从中央的地板慢慢浮出升到半空之中,那是一个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纹章? “这……这是?”纹章上刻画文字“光一”和……波可的脸。 “波……波可,是你吗?” “哔咕。”仿佛从纹章上传来了幻兽的叫声。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纹章的时候,一股意识迅速的流过他的脑中,随即自己的魔力以倍数提升,那股意识告知了艾德嘉一切的一切。 原来波可一族是太古所遗留下来的幻兽,当牠决定跟随你时,不只会时时刻刻保护着主人的安全。更奇妙的是,当牠化为纹章之图样时,会使持有者拥有极大的魔法力量。 利用吸收天地精华的矿石制成可以增强魔力的道具武器是很常见的事,但其一族所拥有的神兽之力及代代流传的幻兽血统远超过一般的石头。只要利用这个纹章,即使是弱小的法师也可以与大魔导士匹敌。 假使落入具有野心,且有一定程度力量的人之手,那么整个世界必定将会卷入战乱与血腥风暴之中吧! 而且刚才他在握住纹章的同时,高涨的魔力竟然硬是将诅咒给冲破一个缺口,但在放手的瞬间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可见波可一族的魔力有多可怕。 “原来如此。”艾德嘉明白了石板所指的危机…… “好吧!既然妳这么想跟着我,就带妳一起屠龙吧!但话先说在前头,要是妳妨碍到我的话,妳的一生就要在臭水沟中度过了。OK……波可?” “哔咕……”纹章上传来其委屈的叫声。 将光一纹章别在法袍的内侧后,艾德嘉步出石门,走向隐藏着“破灭”的房间。 “亚卡斯,谢啦!”拉兹气喘呼呼的说。 在面对物理攻击全面无效的不死怪物面前,拉兹和玲可以说只有逃跑的份,怎料又悲惨的遇上不死系的最高阶魔物——吸血鬼。 亚卡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出现在两位超级倒楣人前面,瞬间扫荡了所有的魔物。当然,只会使剑的他们并不明了亚卡斯是用什么魔法办到的。 “哈哈!这没什么!拯救弱小同胞是神秘美形男子的天职啊!” “咦,怎么又是你这臭屁男!”熟悉的声音在三人的背后响起。 回头一看,凯恩和露西亚正愉悦的大步走来,两人的衣服盔甲皆有破损,想必也是经历了几场不小的激战。 “原来是只会‘喷火’的伟大勇者啊!” “你这没事挂两条蛇在法杖上的家伙说什么!?” “我是在赞美你耶!” “完全感受不到赞美的气息啦!” 一时间,美形的魔法师已经跟勇者斗起嘴来。 “艾德嘉怎么不在啊?”拉兹赶紧打圆场。 “他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露西亚担忧且惊讶的问。 “那个笨蛋,失去魔力的法师能有什么作为?!” 凯恩立刻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不在场的法师,责备的语气中带有浓郁的忧心气息,此时,亚卡斯似乎感觉到什么,双眸直望向那黑暗通道的彼方。 “跟我来,我想我知道他在那里了。” 亚卡斯突然迈开脚步向前冲刺,其余的人虽不明所以,但也只好快步跟上。 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随即消失,而又以稳定的能量形态出现。这是怎么一回事!? 边想着刚刚的疑问边向黑暗中跑去,紫发魔师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到后来只有凯恩和拉兹落后约两三步的距离。玲则因为担心露西亚的安危而跟她一起在后方不远处。 “玲,你记得刚才亚卡斯救你们所念的咒文或魔法的型态吗?” “不太清楚,他一挥法杖就将那群恶心的东西解决了。” “只是挥法杖?还有没有其他的动作?” “大概还有念咒语吧!他背对着我们,所以看不太到。” “喔……” 隐藏着“破灭”的房间内,存在着令人不敢相信的景象。艾德嘉一踏进这个房间后,整个人就傻住了。 宽广的石室中到处都刻有太古的符号和文字,而且全都牵涉到超高等魔法的应用变化。连一向自负的他也大概只能认出一半而已,更奇妙的是,所有的魔法都具有极强的封印效果。 房屋中央漂浮着约三公尺宽的巨大透明水晶,其中央刻有六芒星的魔法阵,相传王之六芒图腾具有世上最强的封印效果,更令人吃惊的是水晶内的物体,竟是那影片之中的女孩。 被封于水晶内的女孩有一头及腰的长发,面貌美的几乎令人止住呼吸。艾德嘉于其一生中从没看过如此美丽的人,既使是妖精族最高统领妖精女王也不及她的美貌。身着和现代脱节的服饰,可算是十分年轻的古代人吧!从她被封印的那天起,就不曾老化过了吧! 不过比较令艾德嘉感兴趣的是位于其四周的古代法阵和文字图样,这可说是法师的通病吧! “失传的古代魔术……特殊封印咒法、夺取魔力的法印,还有极强力的禁锢魔阵……太了不起了,创造出这东西的人一定是古代的传奇人物。” 艾德嘉为眼前的古文明所赞叹着,旋后又出现一个疑问。 ——这么多重的结界只为了封印这个如此美丽的女孩?莫非…… 位于水晶正中央的王之六芒图腾,他认得那是定位为“开启”用的阵形,只要注入些许的魔力就可使被封印者解放。但是……千古以来,好像没听过哪个擅自解除封印的家伙有什么好下场的。 右方石室所放置的“危机”金色幻兽——波可的能力就已经够了不起的了。 这个拥有“破灭”之名的女孩搞不好是曾经叱吒风云的大魔女也说不定…… “有意思,就让我解放这千古以来的封印吧!”艾德嘉嘴角露出些微的笑容。 说完,左手握着光一纹章,右掌伸入水晶之中,开始注入魔力! 水晶开始发出深红的光芒,内部开始产生龟裂。巨大的水晶在承受足够的魔法力量之后,猛然变成碎片向四方爆射。艾德嘉急忙用手臂护住脸部,房间内扬起了爆风吹起的沙尘,将艾德嘉的视线团团遮掩住。 当沙尘逐渐平息下来后,银发女孩的身体平靠在他的肩上,海水蓝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艾德嘉,而两人的视线正好在这瞬间做一碰触。 她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清纯,既没有敌意,更没有攻击的打算,不过艾德嘉紧握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放松……完全被她的美所吸引。 “现在的年号是?”银发女孩以一种令人心动的口吻问着艾德嘉。 “啊……?……神历,是神历。” “哦……原来我已经沉睡那么久啦?到了皇家预言师都没算到的年代了啊……” “……” “哔咕。”化为纹章的波可这时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波可!?原来你已经见过波可啦,不容易喔,能得到金色幻兽的认可。” “不,我……这……” “不用解释了啦,我相信你是个可信赖的人。对了,你的名字是?” “艾德嘉。”艾德嘉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是西诺克·光一的随从,我叫卡琳。” “西诺克·光一!?”艾德嘉此时终于想起这一个太古人物了! 太古时代,统一全大陆的帝王,西诺克竟然是这银发女孩的主子,艾德嘉开始了解那影片及这一切的始末了。 约六百年前,有一个名叫西诺克·光一的剑士将全大陆纳于手中。当时先进的文明比现在更胜数倍,古魔术的奥妙更是现代望尘莫及……而西诺克能在这种时代统一全大陆,更让人认为是了不起的霸主。 传言他本人不仅是个剑豪,更是个卓越的魔法师,身旁时常跟着一个银发女孩,胸前更挂有一个闪亮的纹章。而那银发女随从据说具有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下敌方将领头颅的实力。 但在西诺克统一天下后,他就没有再施展过魔法,而那形影不离的银发女孩也没在人前出现过了。后世的学者们对这名神秘的随从感到相当的好奇及怀疑,也引发过不少的争论,甚至更有人认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史学家为了更夸大西诺克的伟大所杜撰出来的,而帝国崩坏的原因至今也是无人知晓。 “耶?你怎么在发呆啊,法师,喂!” “妳怎么会知道我是魔法师?” “波可告诉我的啊,我们从以前就用心电感应的方式在沟通的。再说,你要不是法师的话,又怎么能解开施在我俩身上的王之六芒封印。”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波可就交还给妳照顾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顿时,艾德嘉发现我这几句话说的相当心虚,他何尝不希望他们两个一起旅行?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你的旅途呢?解开封印之人,有我将跟随的义务,即使要和诸神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卡琳突然以单膝下跪,用尊敬的口吻说着。 “这……妳先起来再说,好吧!毕竟人也不能违反封印的约定嘛!” “真的啊,太棒了,自从帝国建立后我跟波可就再也没有一起旅行过了。” 卡琳兴奋的拉着艾德嘉的手跳舞,波可也在那“哔咕,哔咕”的和着节奏。 艾德嘉从不轻易的下定论,但刚才那段影片解开了千古的谜团,而波可不也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们两个是太古封印至今的……艾德嘉始终深信不疑。 而这时,远方传来凯恩他们的叫喊声。 艾德嘉等一行人正在莱斯汀国的边境——席洛克斯城的广场上。 由于有“魔力人偶”卡琳的协助,使得艾德嘉一行人不再迷路于这广大的森林,而怪物也不再袭击他们,反而在前方有大石挡到或是人穿不过的数丛,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一呼啸,马上有许多的怪物来清除这些障碍物,虽然同是女人的玲及露西亚还是不敢接近清路的怪兽群,但也不禁佩服她那奇妙的能力,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仿佛就是这森林的女神一般。 本来艾德嘉还担心在露西亚这个高智商的神官询问下,卡琳的身份会就此曝光。一个活了将近五百年的古代人?这种话谁会相信?搞不好被当成白痴哩! 不过卡琳似乎把凯恩等人视作不存在一样,只对艾德嘉的话有反应,因此大家也就问不出什么。 结果出现了“艾德嘉这个深藏不露的大色魔一定在迷宫里把卡琳※*#了(文词太过不雅,请自行想像)”的结论。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结果,当事人也只有默默的接受…… 和卡琳比起来,艾德嘉还比较将心思放在那个波可化成的纹章上。他发现戴上章后虽然魔力倍增,但消耗到某个程度后,又会回到原来因被密特罗诅咒而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虽然不算太方便,但起码比先前那种一点法术也无法使用的鸟样好多了。 但在席洛克斯城内,勇者小队又再度面临空前大危机——凯恩又把钱包搞丢了! “凯恩!你是白痴吗!?”玲大声的斥责。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迷宫太暗了……” “完……全……构……不……成……理……由!” “……” 二度搞丢钱包的凯恩被骂得抬不起头来。除了玲在说教外,露西亚也摆出一脸“没葯救的笨蛋”的表情;艾德嘉正计算把这个笨蛋的衣服铠甲卖了可以赚多少;拉兹则是跑不见人影。 “要是亚卡斯在就好了。”露西亚无奈的说。 自从西卡斯帮凯恩在酒店付过帐之后,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成了众人心目中的活动钱包,而这个会走路的现金袋却在离开森林后跑得不见人影。 “等一下,那个没事挂两条虫在棒子上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总比一个老是弄丢钱包的笨蛋高级吧!” “咦,勇者在吃醋吗?”玲也插上一脚。 “不……不是啦,只是那家伙老是神出鬼没的,一副靠不住的样子。” “至少比凯恩靠得住。” “……”凯恩完全无言以对。 “这时候就轮到我这个旅行专家出马了。”拉兹突然冒出来。 的确,独自一人扛着把破剑远赴异国流浪六年还死不了的拉兹,想来对于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了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利用手头的三个美女来进行仙人跳……” 话还没说完,露西亚和玲就各自一拳朝拉兹的腹部和脸部打去。 “那么,抢劫的话……” 这次轮到凯恩用剑鞘往拉兹后脑敲下去。 “再想一些烂主意的话,你就试看看!” 玲直接把剑架在拉兹的颈上,吐出带有危险杀气的字句。 “有话好说,先看这个!” 害怕再玩下去会被乱刀分尸的拉兹从背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杀掉此物者可得一百金币”的句子。很明显的,这就是所谓的悬赏告示,通常是佣兵或是赏金猎人才会接下的任务。 “这什么东西?沙王?”玲看着告示提出疑问。 “我打听过了。牠是最近一年来在城东出没的怪物,似乎有吸收大地精气,使绿野化为沙漠的能力,已经使半径两公里左右的地区变成荒漠,而且还在继续扩大中,也常常偷袭商旅。” “……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走吧!”一直没说话的艾德嘉终于开口。 事实上,他正打算把那只叫沙王的可怜虫拿来试试刚恢复的魔力。其余的人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也只好赞同。不过免不了又刮了凯恩一顿。 于是恶运缠身的屠龙小队为了填满自己的荷包化身成屠虫小队,朝城东迈进。 在他们离开后,有两个在街头闲晃的老人对着他们的背影叹息。 “又有一批不知死活的人啊!” “真可惜,里面有很美人呢!” “不过他们去也领不到赏钱的吧?几十分钟前领主不是派人去围剿沙王吗?” “没错、没错。看起来脏乱的像是盗贼的人怎么比得上领主的正规军呢?而且,听说这次是直接从首都调来银十字骑士团哩!” “从今以后可以安心啦!” “是啊!” “对了,我新买了不错的茶叶,来我家喝两杯。” “那就不客气了。” 两个闲闲没事的老头向着夕阳的彼方走去。 第二卷 第一章 艾德嘉的岁月(艾德嘉篇) 嗯,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一阵风从我脸上拂过,我不禁打了个喷嚏,但徐徐的微风也使我感到非常的舒服,金黄色的光芒透过窗子洒落在我的脸上,照醒了熟睡的我,于是便坐起身来,以未完全睁开的双眼望了望窗外,一切都像平时一样宁静平和。 “艾德嘉!练剑的时间早过了,你还不打算起床吗!?” 足以震碎玻璃的高分贝音波此时如雷贯耳,早晨便不再平静…… “是,来了。”父亲震耳欲聋的喊声使还半睡半醒的我,不得不完全清醒过来。 “你这个软弱的样子,要我如何让你成为罗卡战士队的一员?那保卫乡村的重责大任必须是要镇上的精英才能加入的,你还差的远哩!” 一个身材高大,双臂的肌肉发达到看起来可以一拳干掉一头野猪的中年人站立在练武场中央等待动作缓慢、故意能拖一刻就是一刻的我,这个强壮到只能用魔兽来形容的人类,就是我的父亲——罗卡。 我,艾德嘉,今年十岁,志向是成为了不起的魔法师,维持世界的平衡。母亲芙罗拉很早就去世了,她是某宫殿中的魔法师,所留给我的印象只有温柔的笑容和无限的想念…… 所向无敌的父亲却期望我成为一流的战士,他的理论是:“用嘴念念就能杀人的家伙将来都不会对世界有贡献。”身为人子的我理所当然成为他理论下的牺牲者。 “我也不想加入你那三流的队伍。”我在嘴边低声的抱怨着。 “别念啦,接招!”父亲罗卡一剑就直劈下来。 “哇靠!” 说打就打,父亲果然是实战武斗派兼动手比动嘴快的人。 我仓皇的举剑向上一架,在手掌还未完全感觉到痲痹之前,手中的木剑早已不知去向。眼前父亲的脸看起来相当的可怕,这也难怪,这不知道已是我第几次犯同样的错误,没稳住身体的重心,以全身之力量迎击。这我也了解,不过我的身体就是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 ……但仔细想想,当真接下那一招的话,搞不好手中的木剑会断掉也不一定。 “艾德嘉!你这不成才的……” 在我准备挨骂之际,突然一匹快马直奔这里而来。 “队长,不好了!前次打退的盗贼来报仇,请火速前往,大家已经先一步赶过去杀敌了。” “该死!艾德嘉你自己继续练吧,我们走!” 扛起战斧上马的父亲,丢下这句话给我后,“驾!”的一声,火速朝来者指示的方向急驰而去。 在父亲走远之后,我叹了一口气,想着那我一直无法理解的基本剑术,卸下了沉重的装备,拿出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法术入门,在翻开的瞬间,我糢糊清晰参半的记忆仿佛带我又回到了四年前……母亲还在人世的时候。 “杀啊!我方强大的咒术士,利用你们精湛的魔法操控力取下如此顽劣不堪的多克兰王的项上人头吧!” 四年前,魔法文化颇深的普多王国和我父母所属的多克兰王朝之间燃起了熊熊战火。竟然是为了通路费那微不足道的利益而使双方国王愤而宣战。 让人无比绝望的是,战争的起源不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能在天空中飞翔,白利的锐爪,钢铁般皮肤的龙族。也不是有着沉稳谋略,生在黑暗,存在黑暗,不需要经过咒语的媒介即可召唤出黑魔力产生爆裂的魔族。更非性喜杀人,天生嗜血,体型巨硕,绿发白瞳,浑身带着尖刺的硬皮,不需铠甲作为防具,森白利牙让人瞧上一眼就颤抖的狂战魔兽。 而是在众多生物之中,有着柔弱的身躯,但带着些许智慧,能以言语理智沟通,但在不断反覆战火之中,一直渴求和平的——人类…… 在宫廷的一隅,我记得我也是如此盘坐着,禁声,静听着父母焦急的对谈。 “没办法,城门已经被攻破,芙罗拉,妳带着艾德嘉先走吧,我会随即赶上你们的。”父亲罗卡在情急之下提出这样的计画。 “可是,王呢?我们总不能抛下王不管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妳还在为那只顾自己利益的浑帐担心。” “但为人臣者,总不能不顾自己君王的安全……”虽然无奈,但母亲依然反驳父亲的口不择言。 “王一定早在战骑,魔导军团溃败的那一刻,就从密道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吧,全然不顾我们这些为他卖命奋战的军团长,现在负伤的妳我要如何从层层敌兵之中突围脱困的急迫问题还摆在眼前。” “嗯,你肩头的伤还要不要紧,趁还有点时间,我帮你简易的包扎一下吧!”心疼父亲的伤,母亲这时的口气已回到了往日的温柔。 “不碍事,你们没事就好,紧跟着我,别走散了。”父亲抡起了双斧说道。 “剩余的士兵,跟我来!杀出一条血路吧!” 父亲一边呼叫剩下的士兵,一边用双斧劈开眼前所有阻挡他的人物,短短的数分钟内,他已经冲出皇宫,身旁或多或少也聚集了不少的士兵,他们虽然浑身血迹伤痕遍布,但斗志不减的他们仍然追随父亲一同奋勇的作战着。 我犹记得当时父亲是多克兰的军团长,据说有“手执双斧就不倒的战士”之称号。听起来是有点长,不过也是名副其实,在从宫殿一直冲到城门的途中,没有一个人能挡下父亲一招,步兵在一瞬间被砍成两段,对付骑兵则干脆直接将马匹解决,看也不看落马的骑士一眼。 “所向无敌”是只用眼睛观看的我当时唯一的感觉。 往日繁荣的市镇这时已残破不堪,未燃成灰烬的房屋还冒出阵阵火苗,密密麻麻的敌兵正在搜捕健壮的青年,准备当做奴隶来修复王城。就在我们刚踏出城门的同时,炙热的高温从背后挟着气流猛烈袭来,父亲机警的将母亲和我推倒,自己也扑倒在地,造成滚烫高温原因的火焰险险的从我们头上通过,击中物体的瞬间即刻将四五名不及闪躲的士兵吞没。 “去!魔法!” 父亲气愤的发散怒意,手中双斧并没闲着,举手投足间就将一个策马冲来的敌人一斧挥落。 “快上马!”深知法师危险性的他急声催促着我们。 此时不知道是对方哪一个混蛋法师吟唱了法术,一颗占据我所有视线的巨大燃烧火球朝快步离去的我们直冲而来,眼看之前的努力转眼就要成空,我滚倒在炙炎中哀痛之时,父亲大吼一声,猛然将沾满鲜血的战斧奋力掷出,战斧化成红银相间的圆盘朝火球飞去,在相接触的瞬间产生了猛烈、在耳畔剧震的爆炸! 趁着烈焰和浓烟遮避敌人视线的机会,父亲趁势带我们逃离,两匹飞马已像离弦之箭般倏地奔出! 全力奔逃之际,我回头观望,一道巨大的冰柱又在大气空间里成形朝无暇后顾的我们袭来,与施术者之间全无物质能够加以阻碍,冰柱已然追赶上了马匹的速度,毫无办法的我只能呆望即将刺穿身体的锐利冰柱。 “虚光啊!曲体之阵,将冲击化为光芒!” 始起于声文唱颂,咒语结束的同时,空飞的冰柱于半空中停顿,并且从中心开始分解为光的分子,冰冷的色彩被金黄为之包裹,一点一滴化为散失的光点。 虽然冰柱巨大的形体在咒文的作用下消减了许多,但是依旧锐利、未完全分解的碎冰还是穿透散射入飞驰的马匹体内与环抱护我的的父亲身躯。 刺痛之下,低呼与马匹的嘶叫声同时传出,因吃痛而前足踢起的马,一个前俯后仰,我们从马上摔到了坚硬的草地之上,不顾剧震下急欲大力呛咳的感觉,硬睁开双眼的自己,发现我们正被五个快速逼近的红袍咒术师包围着。 “没受伤吧?”在不利状况下强打起精神的母亲轻抚过我身上因与地面磨擦微量出血的伤口。 “双斧罗卡,乖乖的投降吧!”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苍老也最像带头的老混蛋,用怪恶心的低沉嗓音劝降。只吐了一口口水回应他,父亲坚强的背影,依然挺立不为所动。 从父亲所抱持的严谨态度中我知道这必是一场死战,五个高等级的红袍魔法师,一瞬间所能施展的魔法能量是相当惊人的,但才刚懂事的我只能无助的静观这场战斗。 父亲从背后的皮甲中抽出了另一柄战斧,老者看了勃然变色,惊慌带来行动,五个魔法师竟然不约而同的一起吟唱魔法。 “在天空奔驰的雷电,狂劈我所指定的敌人吧!” “深埋于黑暗地底的红莲之炎,以吾之名召唤前来!” “冰凝成形,冻刃化枪,赐予我极上之力,冻结虚空之冰枪!” “疾风招来,成为猛兽之牙切裂对方!” “让一切都为无尽的黑暗,炸裂吧!” 一切发生的那样快速,甚至连安静看着的我都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存留脑海中的均为因高速而模糊的混沌印象。 犹记得这样些许的开端——在双斧抢先发动攻势的同时,母亲也唱起咒语。 斧刃所形成的风暴切裂了两个即将施出法术的法师,接着父亲使出必杀的飞斧之技将战斧掷出。 “激光,形成锐利的箭矢,穿透那黑暗之躯吧!” “啊!”惨叫声发出的同时,无数的光箭从那企图施展黑暗之力的法师体内爆发,凄厉的叫声,血肉模糊的躯体令我不敢加以直视。 脱手之斧像是有意识般的再划过一个法师的咽喉,并在空中画出漂亮的圆弧朝最后的老者飞去。 老者及时在破体飞斧到来之前将魔法施展出来,前所未见的巨大火焰从老者的四周窜出,破空之斧被颳起的爆风吹落,父亲被火焰狠狠扫中,虽然在闪躲之下避开了要害的创伤,但眼睛已被烧的睁不开,而为我挡下大部分火焰的母亲,脸上的神情甚是痛苦。 “失去斧头的罗卡啊,你完了!” 老者毫不管身旁同伙是死是生,仿佛他们皆只是他步往成功道路的踏脚石,发出狰狞的笑声的他,双掌朝天空打开,准备对已无防御能力的我们做最后一击。 就在火焰再度激射,我们即将被吞没之际,我紧闭起双眼,期盼这绝望的一刻只是个梦境。 只是个不经意梦见的灾恶。 在漆黑的祈求之中,突然,有股声音从我内心的深处响起,那流畅的文字、音韵的词句,是个咒文! “念出来,用力的把它念出来,这样就能拯救你们了,你不是一直想当个魔法师吗!?”像是回应我的请愿一般,清晰的声音如此对我说着。给了处于黑暗中的我,一点希望的光芒。 炙热的温度已灼痛了皮肤,我已经不管是梦境亦或现实,压抑下最后那么一点不安,咬紧牙,用尽我生平之力把那个处于心底的咒语大声的呐喊出来。 “虚光啊,曲体之阵,将冲击化为光芒!” 与母亲施展此咒文的情境相类似,甚至根本无初次施法的生涩,分毫不差。巨大的火球从中心开始分解,成为无数的光粒分子,光耀我四周的空间。 咒语施展完的恍惚让我摇摇欲坠,但我可以看见那老者的表情从狂喜至震惊讶异转变到下一秒钟被父亲一拳扭断脖子,失去支撑物的头部低垂落下的空洞…… 尚未来得及喘气和惊讶我为何会施展高等级的光系魔法,喧闹的马蹄声挟带着沙尘滚滚而来。 又是一队的敌人…… “罗卡,艾德嘉就拜托你了。”也没讶异及问我如何会用魔法,时间迫使着母亲做下了这样的决择。 “妳在说什么,要死也要死在一块。” 只见母亲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之中带有我无法形容的情感。 “武器没了,我的魔法可以挡一阵子。” “没那回事……我……”父亲似乎试图要说些什么,但之后的他,依旧放手了,在母亲的坚持之下。 “走吧……世界的希望就拜托你了……” “妈……不要啊!”感受到永世隔绝的伤悲,我的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艾德嘉……别轻易的让情绪溃堤,身为我骄傲的儿子怎能这么软弱呢?不过是暂时的分别,我答应你,我们会再相见的。” “妈妈……”此刻的我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悲痛的情绪在心痛的裂缝不断碰触着。 父亲将不舍,仍紧紧抓住母亲的我强押上马,头也不回的向前直奔而去,我的视线一直无法从那逐渐远离的母亲身上移开…… 直到一道刺眼的强光出现…… 在晚上庆祝战胜盗贼的村宴中,我向父亲表明了想当魔法师的志向,想离开这个村子,到外面去磨练自己的技巧,同时也要寻求一个优秀的魔法师父,重视今后我所要步上的路——魔法。 原本以为会遭到一顿臭骂,但父亲好像非常的欣慰,说我终于像个有担当的年轻人了,并要我好好的学习,在没闯出个名堂之前,不准我回到这个村子里来。 在一夜难眠的兴奋过后,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向村中的友人们一一告别,准备上路,而一个苍老的声音此时叫住了我。 “艾德嘉,虽然你此行是去学习成为魔法师的旅途,但如果在路上遇到麻烦时你准备如何应付呢?” “这……村长,我暂时还没想到那么多说。” “咳……咳,看来你是被突发其想的幻梦冲昏头了,你从父亲那里学到的三脚猫战斗方法在真正的实战里是发挥不出效果的,让我先教你几个基本防身咒语吧,想当年我年轻时也是一个奇#書*網收集整理颇为出色的魔法师呢!” “又是一个自大的老爷爷,怎么世界上到处都是这种人呢?”我那带有点讽刺心理正在这么嘀咕着。 “走,到森林的广场去练习吧!”老爷爷好像看穿了我嘲弄的心思一般,马上转移了僵在此处的话题,开始传授初学的我应知悉的魔法课程。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虽然站在我面前的是这样的老伯伯,但他所展现的魔法水准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从他施展第一个法术的时候开始,我就完全沉浸入魔法的世界,专注于他口中每一句话语和眼前发生的每一个景象。 匆匆的时光转眼流逝,很快的接近了向晚昏黄的天空,颇为自负的我,自认已学会了村长所传授的每一个基础性的咒文,而母亲唯一留给我的遗物,配戴在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殷红戒指——艾玛,也每每在我呼唤炎红火焰的时候,增添其给予我的感觉,加深我对于此的印象,及分秒下捉摸到的熟悉。 “嗯,我所传授你的魔法应该可以对付一般的魔物,但你要记得,魔法不是源源不绝的。施咒的所需时间和法术触发后的恍惚状态,都是法师最为脆弱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常常要与战士相配合的原因,这几点你必须要牢记。” “我会牢记于心的。”在片刻休息后,眼前于我心底印象改头换面的村长开始讲述起最基本的观念,但虽然是为基本,可是却是不容忽视的概要。 “还有,战斗后的休息和不间断的冥思也是相当重要的,在没有任何的魔法器辅助之下,这是你最主要的魔力来源。”嗯,这当然我也认同。 “好了,吟诵了一天法术,我看你也累了,找你父亲到我家一起吃晚饭吧!” 听讲实习了将近一整天,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出阵阵咕声的它表明了阵阵的饥饿在肚子里翻搅,我不禁失笑出声自己的窘态,于是跟村长一同走回村中。 “咻!”锐利的声音划破饥肠辘辘的思绪,一枝羽箭高速掠过我的身旁,眼前本处于平和的村庄突然火光四起,声声的马啼与叫嚣的呼喊,盗贼兵团的强袭终结了傍晚的宁静。 我拉着不知为何竟裹足不前的村长,避开盗贼们凶狠的目芒,找到了路旁的木桶作为掩护,但于手掌上湿黏的感觉,使我惊见到自己满手的鲜血,血不停地从村长插着箭矢的胸口泊泊流出。 “您先在这儿躺一下,我马上去请医生过来。” “咳……艾德嘉,我自身的伤我很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凶险,你不用为我这垂死的老人送掉小命。”气若游丝的村长,不想让我出去受险,不过……又怎能这样撒手不管!? “不,别说太多话,我不能让您死去。” “艾德嘉……等……等……” 此时此刻,我内心做下了决定! 为使不让他再多废话,我已快步跑出他视线所能及的范围,越快越好,我要找到能拯救他生命的医生。 脑海只存在这样的想法。 但要在这片混乱当中找人是谈何容易?快步奔跑中,我极力分辨确认每个经过双的面孔,然而个个起火燃烧的木屋冒出的大量浓烟干扰视线,渗入空气的烧灼热气令我不住呛咳,没有定向的冷箭更是使我胆战心惊,深怕一个不慎,村长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就要就此熄灭。 “嘿!这里有一个小鬼耶!” 轻浮的声音此时在我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晓来者必定不是善类,心中充斥救人的念头,驱使我的脚步持续前奔,根本不加以理会黑影盖过我的大汉。 “不理人!?无礼的小鬼,让大爷我来纠正你乖僻的性格吧,先砍下你一只手怎样!?” 专注于寻找的思绪被突然窜升的寒意硬生生打断,转头欲厘清情况为何之时,竟赫然瞧见彪形大汉往自己劈下的刀刃。 “别欺人太甚了!”好歹练过几年剑术的我丝毫不把这类平凡的挥砍放在眼里,虽然甚是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的避过这“平凡”的一刀,但我依然遵照魔法师的原则拉开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咒文在脑海凝聚,能量于掌间成形。 大概我外表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吧,脑羞成怒的他还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还大刺刺地狠冲过来…… 朝他双眼而去的红光不偏不倚的命中,而后火焰扩散包围住大汉的四周,不用大脑的他就此被炙热吞没烧杀,悔恨愚笨的声声哀号也唤不回已然垂死的事实。 “魔法用嘴唸唸叫没什么前途吗?”我总共加起来还练不到一年耶,这果然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途,与那会使全身酸痛的剑术比较起来实在是太…… 多了一份内心的笃定,我好像能够就此冷静下来,思考起躲避危险的去处。避难山洞!?没错,一定是在那里。 思绪轮转到此处,虽然有点跑不动了,但脚下仍然往那儿而去,即使是用步行。 在另一方面,这时罗卡战士队已全部出动,但卷土重来的盗贼充满着复仇之恨意,人数又相当多,使他们双方在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卡尔,你有没有看到艾德嘉和村长?”罗卡对他身旁的队员问道。 “队长,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自保都不易了,我想村长的魔法一定能确保他们的安全,现在已到了山洞那里去了吧!” “喝啊,该死的敌兵,怎么像虫子一样的源源不绝。”罗卡又砍倒了一名想从背后偷袭他的盗匪。 “我到山洞那里去看看,卡尔,这里你一个人可以应付的来吧!” “没问题,这几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交给我就行了。” “驾!”罗卡说完后便策马往山洞前去。 山洞的影像逐渐由远而近、由小到大,但是呈于眼前的情景不禁使还在喘气的我怒火中烧。 避难所前五位盗贼正在破坏那摇摇欲坠的土墙,而在其中的妇女们只能用长枪消极的从内戳刺抵御,年纪与我相若的小孩们也捡起一块块的石头朝他们掷去,但这样的举动似乎无济于事。 “喂!你们这样欺负妇孺不会感到羞耻吗?快给我住手!”怒火的言语从我嘴里脱口,一点都没考虑到对我极为不利的敌人数目。 虽然我的口气是那么样的愤慨,但全都愤愤然转过头来的盗贼们,看见我只是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孩后,不禁个个都捧腹大笑。 “这里不是小孩逞能的地方,快滚回家喝奶去吧!” “凭你一个小孩也想教训老子,你短暂的人生就要在此地画上句点!”吐出这句话的盗匪向我跨步走来,看来是想把我一刀给解决了,但他似乎没看见燃放于我眼中的怒火,只呆呆的听见将使他剧痛缠身的言语。 “口中还念念有词,把你舌头割下来,看还能不能说话。” “哇啊,我的手!”骤发的狂风在我诵念停止的时后候已然缠卷撕裂土匪持刀的手臂,痛的在地上打滚的他随即因痛而昏死了过去。 然而虽在瞬间减去了一个敌人,但此举也全曝露出了弱点,将使用的招式泄了底——只会倚仗魔法抗敌。 我是个法师的观点已在剩余敌人的内心根深蒂固。 “嘿,臭小鬼还会使用魔法,一刀把你杀了太便宜你了。” 知晓我是个会法术的小孩后,已有防备的其余四人分别从前后左右不同的方向朝我逼近,从来没面对这么多敌人的我顿时慌了手脚,思想即刻紊乱,手中的能量忽明忽灭,没多久,慌乱的防御被轻易突破,飞来的一拳击中了面颊,泪珠直酸了鼻尖,痛的站不住脚的我往旁边扑倒,当然,对我相向的拳脚并未因此而停止,反抗无效的我只能用双手护住头部,在地上挨打。 慢慢的,雨落的攻势也渐缓了下来,大概是打累了吧……而我极力不顾身上疼痛集中的精神,此时好像也一点一滴聚集到了某一种程度。 ……红光……跟随我的意念,像把扇子一样开展的火炎向那两个喘气之下还在讨论要怎么将我料理掉的盗匪飞扑而去。 从他们惊异的神情看来,压根儿没料想到连站都站不太起来的我还有这样的魔力吧,不过这种表情在下一刻也为之扭曲,均于炎红的火焰之中散化为无形。 “怎样,你们两个想要那样子的死状。”全身的疼痛已痛到种深入骨髓的痛,但真正让我压抑全身感情,吐出冷冷话语,令奋力撑起的身体产生摇晃,是那呈现混乱的思潮——接连施法后所产生的混乱。 用尽了,全身仅余的魔力。 “要上前受死还是要逃赶紧决定,等我动手,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就连方才的魔法,那开展的扇炎,都是完全倚赖手指上的指环——艾玛,才得以解除被包围殴打的危机,只剩下站立的气力了吧……外人看起来必定是呈摇摇欲坠状态的我。 这样就能唬弄住他们了吗!? 想到这个地方,心中久处的不安随即窜升,晕眩感全而盘据脑海,忽然察觉脚下一个踉跄,虽然一咬牙及时稳住摇晃的身躯,但似乎有点来不及了。这个分神所付出的代价则是,两名本犹豫不决的大汉狂怒地向我扑来! 好一个绝佳的机会,就可惜我失去了气力……万念俱灰…… 就在绝望的心理已然充斥全脑海,并使双眼沮丧闭起之时,斩裂大气的熟悉破空声重新吸引住我的注意,唤回我的思绪,父亲的飞斧!? 锐斧的霸气瞬间穿透一个朝我扑来的大汉的躯体,喷出的鲜血骤雨般遍洒过我的全身,但是,还余下最后的敌人啊! 气极败坏的父亲边怒吼边挥拳跑出藏身的树丛,全然被死亡恐惧所淹没的盗贼脸上已没了表情,也不见一点血色,恐惧使他全乱了章法,捅落的刀只像是要多带一人下地狱般的使劲全力。 一切,在眼底均成了慢动作。 而似乎处于发颤的双足也忘了要逃跑,只呆望着银白的利刃不断下落。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我竟是那么样的平静,而在几乎已封闭任何声音进入的耳朵……两句咒文,钻进了此刻容不下丝毫声响的耳畔。 “闪耀的光辉啊,请让无助之人进入妳的庇护,外来之邪物将化为无形,在伟大之荣光的守护下。出现吧!极光之壁!” “以大气为弓,光辉为箭,承受我意志的力量啊,划破那远天的虚空吧!穹光之箭!” 锋利的刀刃在碰触光幕的瞬间断成片片碎块,接着数十道金色光芒击中跟前盗匪的身体,连反应和哀号的时间也不被允许,原本凶狠残暴的家伙已成为失去灵魂的躯壳。 “哈哈,罗卡,才几年不见,你的成名技就荒废了啦!”一个老而爽朗的声音从森林里传来。 “米达斯,果然是你这老不死的。”罗卡的语气带有极为头痛的意味在。 被父亲唤为米达斯的老者身上披着破旧的披风,在此之下似乎还穿着魔法师的法袍,并隐约显露出灿烂炫丽的七彩光泽,头发、胡须都呈现雪白的颜色,双眼好像睁不开似的,老是眯着,满是皱纹的脸孔正有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童话故事里常会出现的邪恶怪老头。 “罗卡,你的斧技衰退到连个小贼都解决不了,真是太狼狈了吧!” “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数年之后的再会面,你就以这种话为开场白是吧……” “算了,我也没什么空理一个玩斧头的杂耍中年人。” “谁是‘玩斧头的杂耍中年人!?’”父亲愤怒的咆哮着。 完全无视处于愤然状态下的父亲,老者直接朝着我走来,当他伫立在我面前时,我觉得有股说不上来极强的压迫感,他那看来好像睁不开的双眼猛然射出两道精光,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无限的智慧,仔细的打量着我。 “罗卡,这小子就是世界新希望!?” “他是我的孩子,艾德嘉……先不管是不是世界新希望,你又想干嘛?” “这小鬼满有天份的,跟着我学一点二流的魔法会比待在杂耍团中好一点,我要了。”米达斯边摸胡子边说着。 “杂耍……喂,你要教就给我教好,别尽教一些有的没的。” “你放心,我保证他十年之内可以挤进大陆十大法师之中。” “等等……村长……”我好不容易才从两人讲话的空档中挤出这几句话。 “喔,那个倒在木桶旁的老头啊,我顺手把他治好啰!担心别人前先想想不顾生命的自己吧,小毛头。能被我看上是件不容易的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米达斯随口回我几句话,就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道路。 “废话不多说,就这样了,罗卡……闪耀于夜空的星晨,请指引我到达彼方之路途,以黑夜之王,大气之精灵下令,风啊!送我一程吧!” 一把拎住我后领的他唱起了移动咒语,顷刻之间我俩就被乍现的银光所包裹,一种极为舒畅的感觉传遍全身,而我也在这舒适的情境中幽幽睡去。 月亮初升的村落只剩个提着斧头的中年人。 “……这个老混蛋。” 罗卡的语气中同时带有些微的喜悦及不小的担忧,喜的是自己的小孩竟被大陆上最高阶位的法师——米达斯所看上;忧的是艾德嘉搞不好会受到那老头奇特性格的影响,而变成性格乖僻的家伙。 看着遍洒月芒银粉的天空,罗卡想起了死去的她,那温柔的甜笑,或许能暂伴罗卡接下去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吧!在这个新月初升的月夜中,她一定也在天上静静的看着这为保卫村庄不遗于力的男人吧! “虽然我自负于自由操控天地间的任何魔法,但互成负极的属性往往不能共存,需要时间上的熟稔及双手施法或者运用合体魔法的巧妙性,于现下的你是不合适的,因此,我先传授你火炎系及爆裂系的攻击性咒语,其他属性你就先学能量的控制、转换及运用吧!”师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仿佛是昨天说的一般。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很快的,五年的时光过去了。 五年来,我已经从以前的小毛头长高了不少,数年来不停的特训更使我的身体比一般的十五岁少年茁壮。身上的这件路特之袍由于连日来的高速飞行及能量对炸,也已破烂不堪了,使现在正在大空中遨翔的我觉得有股寒意。 正当我分神时,一颗巨大的火球从不经意的方向袭来。 “可恶,还没休息够,又被他追上了。”这“天空的试练”还真不容易。我尽量催快“风之翔翼”的速度,口中不停,吟唱出了反弹的咒文。 “世界万物皆有其本源,朝我刀刃相向的物质,请示明你的来意,不然,就听我卑微的建议,原封不动的奉送回去吧!反冲的真理!” “阴魂不散的臭老头,吃下自己的火球吧!” “我自己所发的魔法,我会没办法应付吗?别笑死人了,打败我之后再自大也不迟。”只见臭老头的左手轻轻的向上一带,火球即改变其飞行的航线,往蔚蓝的天空逸去。 “来的好,今天叫你不败也不成。” “集于天空中亿数万的雷因子。雷箭!” 原本天蓝平静的天空降下无数道劲飙的雷球,穿透火炎后又加上一股凌厉的气焰,在将接近米达斯十数尺的地方散裂开来,迅速而灵巧的雷球,从各个无法防御的方位朝师父所在处射去。 “脑子转的满快的嘛,竟能想到用雷火来融合攻击,又更加进步了你,呵呵。” ……一看到他露出这种胸有成竹的笑容,我就知道我的攻势可能又要失效了。于是我把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群山万壑中穿梭,凝神准备应付下一波攻击。 “沐浴在极光中的冰之精灵啊,请借给我那鬼斧神工的技巧,筑出一道永恒不灭的水晶之墙吧!” 果不其然,在米达斯架出多重水晶壁的同时,我所射出的雷箭与先前火炎融合而成的雷火弹尽数消逝于围绕在他四周的环形水晶之下。 “唉,又失败了,这老头讨厌虽讨厌,但魔法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我不禁垂头丧气了起来。 “哈哈,艾德嘉,这样就放弃啦?你今天不是要打破我的不败神话吗?我看十年后再来好了!” “放你的狗屁,你没看到我刚那魔法融合运用的有多巧妙吗?我看再多来几个你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吧!” “再来几百个也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你不要违反试练规则而落败就成啦!” “还说试练规则咧,那根本就是只于你有利的因素定的,什么一个试练中不能使出重复的魔法,你懂的多就了不起啊!什么狗屁规则。” “要当别人的徒弟就要认命,而且这可以增加你魔法的记忆数,临时应变的能力,是对你有好处的,再给我抱怨看看。” “……徒弟?还不是硬给你抓来的。” “……啊,我想睡觉了,赶快把你解决了才是,人老了体力就不行啰!”米达斯在空中作势伸了个懒腰。 “瞧不起我的臭老头,今天我会撑到月亮初升都不让你休息。” “别多说废话了,这就来吧!”臭老头的身形又在辽阔的天空中移动起来。 “哇靠,你又耍诈偷跑。风啊,持续载我飞翔吧!”在一连串的抬杠之后,我觉得自己的体力略有回复,这是那老头的用心吗?不,我绝对不承认是! “自己小心了,艾德嘉。”他那白发苍苍的脸又回到以往的严肃神情。 高等攻防咒文要出现了!我内心这样的警惕着自己。 “在各个空中四处游离无所为家的流魂啊,以仆役的方式现身,尽一点你们的微薄之力,赐给我无尽的黑暗,主子将会以光之超渡终结那无数痛苦的流亡业障。怨灵的哀号!” 米达斯每吟诵出一个字,他胸前的黑暗就更凝聚一分,而四周的亮度就更增一度,光与暗的交界处传出骇人听闻的号叫,他身旁的亮与胸前的闇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 我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因为从未见过的极巨大暗黑能量正挟着绚丽的光辉,像是白昼中行动的死神,高速向我所在的方位吞噬而来。 “闪耀的光辉啊,请让无助的我进入你的庇荫,外来之邪物将化为无形,在伟大荣光的守护之下,出现吧!来吧,来吧!极光之壁!” “哼,极光壁,别忘了你的所在是自由的天空。那面不能移动的墙又能发挥出什么作用?”米达斯冷笑着说。 只见那暗黑球体一个低回盘旋,已绕过了直耸天际的光之壁,我的身影霎时被深沉的黑暗所吞没,只感到像是千百虫蚁咬囓着全身,眼皮慢慢的閤上,力量迅速的朝外流失,意识一点一滴的向下沉去。 “我就要落败了吗?” “不,艾德嘉……你不能放弃。”那股不知名但感觉相当亲切的声音在多年后的今天,又在我耳边响起。 “又是妳……妳到底是……?” “我是依附在你戒上的精灵,人们都叫我艾玛。” “艾……玛……?” “快……没时间了……念出那个你最熟悉的咒文吧!” “我最熟悉的咒文!?……” “虚光之阵……啊……快,你的意识就要失去了!” “虚光啊,曲体之阵,将冲击化为光芒!”在意识失去的前一刻,光之咒语从我口中唱出。 在一阵光暗冲击的爆炸之后,我跌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而米达斯正站在数步外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不错嘛,我还以为又要花力气救你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的神情。 “我……噗!”才要开口,喉头忽然一甜,一口鲜红的鲜血从我嘴里喷出。 “怎么,要放弃啦?我看你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继续再战下去了。” “你不会输的,艾德嘉,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艾玛精灵轻声的在我耳边说着。 “好吧,就让我用剩余的魔力挑战合体魔法的极致吧!” “那我严阵以待,让你先攻,我这个师父够意思吧!” “嗯……开始吧……”我用口中的鲜血在前方的空间画出三个五芒魔法阵,一字一句缓缓的开始念出融合咒文。 “最靠近神之领域的闪亮天使啊,请暂时放弃妳向来自傲的身份,卑躬屈膝在这五芒星的王位前,并同时绽放最辉耀的光之魔力!” “恣意倘佯不受拘束的风之精灵啊,倾听我的叙述,在此地凝聚那狂暴的龙卷之力,届时,我将不再禁锢妳一分一秒!” “在此戒上殷红的魔石啊,付出你每一粒分子所蕴含的烈炎之力,以你们赤诚的血红之心。焰舞精灵!” “被艾德嘉我吟诵出的三种属性之法术啊,以风之尊贵在我掌中升华,以火之狱炎在此空间焚毁,以光之辉芒在我眼前浴火重生吧!” “不死鸟——菲尼克斯!” 一只全身被赤炎包裹的凤凰从三个已合而为一的魔法阵中展翅飞出,覆盖着金黄色的羽毛,火焰化成的双翼,仿佛落到地上的太阳般耀眼,以王者姿态优雅的向猎物扑去。 “菲……菲尼克斯……这小鬼的合体咒文竟能化为不死鸟的图腾。世界的希望,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哈哈。” “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被称为世上最强的原因!”面对这只王者之凤凰,米达斯丝毫不敢大意,记忆中,第一次……米达斯在吟诵咒文时,閤上了双眼…… “散落于世界各个角落,奉我为王的十二精灵,以无上荣耀大法师米达斯之名,召来,借我森罗万象之力,还我日月星光之辉,创出无尽毁灭破碎之界!力量啊!狂飙吧!” 米达斯此生所创出的最大魔术,乙太风暴! 两股无以伦比的巨大魔法力在辽阔的大空中激烈碰撞,形成一个能摧毁万物的能量漩涡。电光、雷柱不停的从中迸发射出,刮骨的狂风不住的在四周回绕。而漩涡的中心,菲尼克斯正和十二精灵翱翔缠斗,每一投足皆直接撼动到施术者的骨骼、内心及身上的每一寸细胞。 一是人们尊为“世上最强”的大法师,一是其亲手调教出来,被预言为“世界之希望”的卓越少年,其实原本负伤后的艾德嘉是一点胜算也没有的,但由于戒上焰舞精灵的助力,以及合成魔法倍增的魔力,使他拥有了和自己师父一别苗头的机会。 此时,十二精灵已落败了一半,菲尼克斯身上和双翅上也渗出了点点的鲜血,没有人知晓此役的结果是什么,谁胜谁负,历史上也没为此添上一笔,只是……施术者双方还在不停的催动魔力。 “艾德嘉,你只有两条路!接下这个咒文或是死!” 米达斯是认真的,我看的出来。 乙太风暴的能量漩涡此时将火焰凤凰的力量全然抵消,并逐渐向我推移而来。 最强的咒文……真的挨了这击的话……会死吧…… ……死……? ……我绝对……不能死! 就在决定的一刻,我爆发了我身上仅存的一丝魔力,凤凰再度燃烧!菲尼克斯再度浴火重生!随着我的决心,不死鸟呼应了我的意志! 原本濒临消散的火焰凤凰猛然发出一道鹰颺,乙太风暴所剩余的六个精灵即刻被一道道的赤红炽焰贯体而过,所结成的结界也焚毁破碎。 我成功了!我破了“乙太风暴”! “……小鬼就是小鬼……果然天真的无以复加啊!” 米达斯并无因为十二精灵落败,风暴终结而露出任何讶异或紧张的模样……难道……他还有绝招!? “艾德嘉,再次地看好我之所以‘无敌’的理由!”米达斯的眼神变了! “以大气为弓,光辉为箭,承受我意志的力量啊,划破虚空!” 无数的光弹从他的左手掌心中喷出,这是“穹光之箭”……的……咒文连发! 天翔的火凤凰被大量光弹的连射给扼阻,无法再向米达斯逼进一步……这也是不死鸟粉碎了乙太风暴所布下的结界后,力量大减的缘故,以致于就算是中等级的“穹光之箭”也能将牠挡下来……能一眼看破菲尼克斯的弱点,米达斯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而这时的他,又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天地魔力任我招来!五界隐者听我呼唤!飘荡于星空的尘埃,成为我的神剑。爆破吧!微尘红莲阵!” 同时使用两个咒文!这……这怎么可能! 在下一瞬间,广域炸裂的红莲之阵以米达斯为中心,以同心圆的样式产生了连环爆击!连十二段的轰炸将火焰凤凰彻底吞噬,火炎和高热的接连冲击,将我的意识推入了黑暗深渊…… …… “……所谓的大魔导士,指的并不是能够使用高等法术的人。” 米达斯的声音? “随心所欲的操控创造任何魔法……瞬间看透一切事物的弱点……在必败之中强求那些微的胜机……就算到了绝望的谷底也绝不松懈或死心……这才配被称为大魔导士。” 松懈……死心……? “你压倒了我的极大咒文,为此而志得意满,然后我赢了,就是如此而已。” 是吗……我还是输了……? “只有意志坚韧的人才能晋升高段,沉迷于力量之人永远成不了大器。” 原来如此…… “你拥有天份与才能,但心还不够坚强,意志还不够坚定,明天起开始进行地狱般的特训!” 坏心眼的死老头…… 第二章 最终的试练(艾德嘉篇) 加尔斯坦王国这是坐落在我处的荒岛西南方,隔着一道狭长海峡的城邦。 雄伟的王城,繁华的乡镇,优良的治安,供疲惫旅人歇息的旅店,有着各式各样补给品的道具房,上等装备的武器锻造屋,流传各种情报的酒吧及喧闹的市集,可说是无一不有,无所不缺。这里也正是我和师父在一片荒芜的岛上,一切粮食和物资的来源,而我此趟正是来做每两星期的物品采买。 “小弟,你又来啦,今天的鱼很新鲜喔,才刚从海中捕获的,要不要买一尾再带瓶酒回去小斟一下啊?” “你怎么又在带坏小孩,来,艾德嘉,买些香甜的水果和蔬菜吧!” “我哪有,我不过在教他一些人情事故罢了。” “还不承认啊,你这每天游手好闲的颓废青年。” “妳……自己还不是一个卖着酸坏水果的懒惰少女。” “死希尔,敢这样说我,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着回家了。” “好了啦……一天不吵行不行啊!”在一旁的我连忙帮他们打圆场。 “艾德嘉,快来买条鲜鱼!” “不,你来买甜美水果才是。” 这两位是青梅竹马梅利和希尔,我满喜欢他们两个的,虽然他们总是都在吵嘴,可是看来感情是越吵越好。 “不了,我今天是来买些腌肉的,啊,我得快一点才行。”没办法的我,赶紧编个理由,就往街坊的那端跑去了。 咦?皇家布告栏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好奇心旺盛的我马上小跑步前去,在人群中左挤右钻的,终于到了布告栏前。 “加尔斯坦皇家公告,即日起,皇家将征求五名具有魔法长才的新秀后进,作为今年宫廷魔导团的栽培重点,欢迎拥有魔法资质的人前来报名,考试将在一个月后进行。报名费:十个金币。” “十……十个金币!?”本来跃跃欲试的我在看到这一行字后,满腔的热血顿时化为乌有。十个金币,那对我来说可是天文数字,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呢,那个抠老头大概也没那么多闲钱,从今天给我采买的银币就知道了,不多也不少,刚好可以买齐所有的东西…… 我大概也还能了解皇家定为十个金币的原因吧…… 加尔斯坦王城算是大陆上魔法渊源最深的国家,不只皇家有着完善的培育制度,拥有最强力的魔导兵团,下至城邦乡镇,也吹着浓厚的魔法风,许多私人的教学机构更是四处林立,但所需费用皆相当的昂贵,我想只有贵族子弟或者少数商人之子才能有闲钱去学习吧! 但纨裤子弟又往往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能一直勤勉不懈力学到上乘攻防咒文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但也蔚为一种有钱人的风尚,其基础也已比一般的市井小民要好上许多,皇家的用心我想就在此吧! “唉……十个金币……”回想到这里的我不禁又垂头丧气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没精神。 “哇哈哈,看来今年的首席魔导师就非我优雅的贵族魔师鲁尔莫数了,喂,报名处在哪,本公子我要第一个报名。”不远处,传来了令人火大的狂笑声。 “所谓的纨裤子弟,就是指那种讨厌的人吧……”心情极差的我,看来十分没精神,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注进些许魔力,激射的小石子不偏不倚的击中了那个名叫鲁尔的后脑。 “谁,诉随,竟敢偷袭本少爷。”鲁尔摀住后脑勺大怒的转过头来,他的家丁也马上在人群中找寻肇事者。 视线沿着石子的轨道,一时间全集中到我的身上,散去的人群形成一个围观看热闹的圈圈,将我和鲁尔围在其中心,我则是手插裤袋满不在乎的吹着口哨。 “无礼的小鬼,石头就是你丢的对不对?”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是在跟我讲话之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模样。 “算了,本公子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这种无知的小鬼头计较。走了,不要耽搁了报名的时间。” “弱小的猪头法师。”我在他转身过去后,嚷嚷的大声说着,存心要让他下不了台。 “什么!”鲁尔听见后又满脸怒容猛一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我。 “啊?”我则又是刚才那个神情,继续假仙下去,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你这个穿着破烂的小叫花子,来看王城布告作啥?喔,我知道了,很想参加宫廷法师测试?我想想,十个金币,很无奈是不是?连衣服都买不起的人,金币对你是天方夜谭吧,乞讨完了快快回家,这里是一个金币,你再讨九个就能参加啦,哈哈哈,我劝你别在这做着遥不可及的幻想啦,哇哈哈哈。” “艾德嘉,在外头的世界时,不论是受到什么挑衅、遭受什么屈辱,都要把持着低调的态度,不然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第一次出岛时师父对我的告诫,然而这时的我,老早就把这几句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贵族讲话的尖酸刻薄是我不满他们的最大因素,而眼前这个混球更是一针见血毫不留余地的道破我的心事,我不禁收紧了拳头,怒火中烧的我已顾不得什么低调不低调的了。 “呦,想打架啊,对不起啊,不小心就戳到你内心的痛。这样吧,别说我以多欺少,众家丁你们就在旁边做我的鼓掌部队吧!十个金币作赌注,付不出来就跪着叫对方一声爷爷吧!” “一对一,魔法见高下。”我不加思索的吐出这句话。 “好,就依你。” ……这个骄傲的混蛋倒也满爽快的。 “艾德嘉,给这个娘娘腔的家伙来一个迎头痛击!”梅利在围观的人群中大喊,我则给她一个自信的眼神,首次对战师父之外的魔法师所产生的一丝不安全在此刻消失无踪。 “结束了,再打情骂俏吧!”鲁尔啐了一句后开始吟诵着咒文,这样也好,我也正想看看他的实力,围观的群众又往后倒退了几步,已成了一个相当空旷的场所。 “沙尘,尘沙,化为银白的器刃,以低温之舞动重创敌人吧!冰雪飞尘!” “果然有两把刷子,嗯,用什么对敌好呢?”瞬间遥想,魔力立即在我手中凝聚。 “凝结在我手中的炎之分子啊,随着我挥舞的弧度,划出一道完美的焰红扇形吧!舞扇之炎!” 随着四周众人的惊呼声,冰尘和炎扇在空中相互接触,互为负极的魔法在略一碰撞之后均向对手射去,我向后退了几步闪过了冰尘,那贵族则是又造出一道薄冰之墙,将扇形焰阻隔在其外,自傲的技巧也换得了众人的欢呼。 “唷,躲啦,你画出的弧形还满漂亮的嘛,可是咒文没有连贯是无法发挥太大力量的喔!”他也随即自吹自擂起来。 “是吗?”面对他这种自大的态度,我相当的不以为然,用点灵巧的魔法好了,让这种人出点糗也不算为过吧! “最喜玩闹的幻之精灵啊,以最虚幻的景物掳获此人之心,以最接近真实的影像迷惑眼前之人吧!幻惑的洗礼!” 阵阵的红雾包围了鲁尔,化为柔和的光芒和优美的乐音环绕着他,好比宫廷舞会一般,使他不自觉的沉迷其中跟着音律起舞。看着他陶醉的神情我不禁暗自觉得好笑。 “喂,喂。”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当鲁尔脱离幻象清醒过来时,围观的众人早就捧腹大笑,个个不能自己,而他这时也发现到自己的窘态,只恨不得能有个地洞能钻进去,也同时把怒火的矛头全指向还在狂笑中的我。 “还要继续吗?”经过两个咒文的相对,我想我已经明了了他的所有实力,要击败他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那当然,你还没见到我的大魔法。” “还是那么的不服输啊……只好用力量使你屈服了。” “咒文连击!”他口中叫出了这几个字后,突然在这不甚大的方圆中跑了起来。 “疾风招来,成为锐利的猛兽之牙,切裂敌人!” “冰凝成形,冻刃化枪,赐予我极上之力,冻结虚空之冰枪!” 他施完一个咒文后又移动到另一个方位上,继续施展第二个法术,最后又纵跃了几步结出了一个薄冰的防御墙。 虽然看起来像一时刻发出了很多个魔法,只是要是这样就称为咒文连击……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面对着风牙和冰枪,我只是左手微抬,瞬间在空中挥出一个五芒星的图形,运上法力的灌输,很轻易就制住了两个咒语的力量,看着他架出和先前没差多少的防御之墙,我冷笑一声,口中唱起决定性的咒文。 “从此方而来,还彼方回去,闪耀的光辉啊,化为无坚不摧的剑!光歼破弹!” 前方空间的法印飞出了无数的光弹,完全无视他架出的魔法之墙,连续轰炸的光弹把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落入了围观的人群之中,要不是我抑制住了光弹的力道,这猖狂的贵族可能已变成路旁的死尸了吧! 鲁尔在数分钟之后从人群中站起,大概也终于察觉了彼此魔力的差异,拍拍身上的灰尘,悻悻然的准备转身离去,不留在此处继续丢人现眼。 “等等,金币呢?”希尔在一旁大喊。 “对啊,赌注的金币呢?”人群也在一旁鼓噪了起来,哪边胜利哪边倒,这也让我稍微的了解了人心…… 一个老人从家仆群中跑到我的身边,拿了一袋金币交给我。 “少侠,我是鲁尔·克勒家的管家,谢谢你手下留情没伤到我家少爷。” “不,这没什么。”遇到这等有礼貌的对待,我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古莫,走了啦,你还在那拖拖拉拉的干嘛!” “喔,少爷在叫我了,有空来主人家喝个下午茶啊!”说完,就匆匆的跑上一辆马车,行向街道的那端。 “鲁尔·克勒家的古莫管家吗?这个人还满不错的。” “艾德嘉!!”梅利从人群中跑出来,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希尔也和几个兴奋的群众将我抛向空中,一次又一次,随着众人此起彼落的欢呼声。 我,艾德嘉,度过了此生最快乐的时刻。 “艾德嘉,怎么那么晚回来啊!”惜别梅利他们回到岛上时,七月的圆轮之月已经高挂在天上了,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内才发现,师父早坐在椅子上等我多时了。 “没,梅利他们留我吃饭。” “吃好料的也不回来找师父去,没有别的事发生吗?”米达斯的脸此时起了几条皱纹。 “嗯。”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想蒙混过去。 “嗯什么嗯,你今天在大街上当小丑啊!跟你说过多少次,当个魔法师要低调要低调,你竟然去挑衅一个贵族!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啊!” 师父暴跳如雷的从椅子上弹起,吹胡子瞪眼睛的,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头低低的听着他的怒骂。 “什么‘心灵性巧的魔法少年’、‘魔导团的新生代首席’,市井上的闲言闲语早就传到我耳中了啦!人红招忌,树大招风,你知不知道这样无形中会为你树立多少敌人? “对不起,师父。”我除了道歉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知错就好,惹了就惹了,没什么好道歉的,挫贵族们一点锐气也好,以后自己多加注意就是了。” “宫廷法师测试报了吧,我又可省下十枚金币了,呵呵。” “……” “等等……艾德嘉,他叫鲁尔……克勒吗?”师父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再次的确认那贵族的名字。 “对啊,有什么不对的?他魔法不怎么样啦!别担心。” “贵族克勒家啊……”师父的思绪仿佛追溯到很久远的年代。 我把采买的东西放到储藏室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师父还在那回忆着,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想到靠自己赢的十个金币终于能参加魔导士征选,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即将要沉入梦乡时,米达斯敲了敲我的房门。 “艾德嘉,既然你已决定要加入宫廷之列,我想我们的师徒关系也将要画上个句点了,往后的岁月,就由你自己去开创吧!” “师父……” “出去以后,如果在魔法方面输人,丢了我的脸的话,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痛揍一顿的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这几天你就好好的休息吧,十天之后,进行你我师徒之间的最后一个课题,其名为‘最终的试练’。” “最终……的试练!?”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脚步声在话说完后渐渐远去。 最终的试练……这五个字一直在我内心盘旋着,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课题呢?我的内心充斥着无限的好奇与期待。 荒岛的最深之处:试练洞窟。 这是有“魔法师坟墓”之名的地点。 四处遍布的藤蔓层层交织覆盖着古老的石门,绿荫浓密的昏暗光线让这儿的整体气氛更为阴森,寂寥无声的周遭使我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艾德嘉,要成为一个能呼风唤雨,憾天地的魔法师,就必需要通过这个试练的考验,在其之中,你将会被激发出一个身为魔法师魔力的最大极限、最坚定的意志之心,存在的魔物会不留情的攻击接受试练之人,摧残其肉体,毁坏其灵魂。在你之前,上一个通过之人,是你师父我,这几十年以来不知道又有多少魔师葬送自己的生命和毕生的魔力在其中,一去不回。” “‘不要死’是我唯一的忠告,这也是数年来,你我师徒缘份之间,所传授的最后一个课题。其名为‘最终的试练’!这里有两瓶救命灵药,是试练者所能携带的最大限量,你就带着它们吧!” “是,师父,我知道了。” “没有疑问的话,将你的右手搭在石门之上吧!” “这样吗?”我举起右手,轻轻的触碰着那冰冷厚重的石门。 “嗯。”米达斯在我手放上去之时,开始吟诵咒文。 “紧闭在我面前的古老封印啊,以我的言语化成你的钥匙,开启那万年不灭的印记之门吧!封印之钥!” 当其大门一寸寸缓缓启开之时,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从破裂的封印中倾泄而出,在认清了接受试练者之后,瞬间掳获了我。 “去吧,艾德嘉,我最引以为傲的徒儿。”在我被转送空间的同时,师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且看我大显身手吧!”面对着一片混沌的黑暗,我毫不畏惧,自信满满的回应着他。 与其说是洞窟,倒不如称为暗黑的长廊比较实在,在我将魔力输入照明石,使整个周遭为之光明之前,几乎是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摸索前进着,在光线亮起的那一刻,我才看清楚这个名为“试练洞窟”的全貌。 一条宽广、笔直的长廊在我面前浮现,规模之广大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受山形影响扭曲而略成矩形的通道、以大理石雕刻砌成的石壁、每隔一段距离整齐镶嵌其上的魔力照明石,甚至连其间距都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整体结构之完整使我不禁赞叹创造试练者的鬼斧神工。 但处于这伟大的空间之下,我也察觉到一件事与往常极为不同。就是……为什么……我还未遭受到魔物的袭击!?经历了那么多的训练、破除了那么多的课题、通过了那么多的测试,这种极为宁静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碰上……是这个洞窟空有虚名,还是……强大的力量使他们有恃无恐……? 继续的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心中的不安与期待不时的使我感到烦躁,原本接受试练的平心静气与警戒心也松懈了下来。再次的环顾四周,洁白光滑的大理石壁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会具有恐怖力量的魔物…… 走吧! “飞舞于大气之中的风之精灵啊!赐予我透明的双翼,自由的飞翔于穹苍之中!风之翔翼!” 按捺不住的我祭起飞翔咒文,朝看似无尽的长廊底端飞去。 数分钟之后,我抵达了走廊的尽头……而耸立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和先前入口同大的石门。 “……这是什么情形,到了下一个所谓的‘入口’之前,竟没受到任何的阻挠!好歹也来一两个陷阱嘛,什么魔法师的坟墓,太夸大了吧,可能只有像鲁尔一般的猪头法师才会在此地丧命吧……”我不禁对一片死寂的四周这样大声抱怨着。 咦?与先前不同的,这个门上多了一块石碑。 地……我擦拭着其上所覆盖的尘埃读着刻划的文字……狱,在我看到石碑上的这两个字之时,四周空气立即开始压缩凝结,整个空间也像回应着这股异变摇动着。 “桀!”一只神话中看守地狱门的地狱三头犬在我面前形成。 梅格洛斯,古书上记载终年守护在地狱门前的看门狗,三个头颅皆可吐息出燃烧不灭的地狱之火,身形如狮、爪利如刃,暗淡的眼眸散发出嗜血的讯息,嘴角流垂着黏稠的唾液,黑亮的毛像针竖直。 “惊扰到我沉睡的生物皆要即刻破灭!”这股声音直穿透过我的耳膜,瞬间进到了我的内心。 ……对峙着这传说中的魔物,汗水已不禁一滴滴的滑落脸颊,在下颚纷纷结成透明的水珠。 “波……”汗珠从离地三公尺的半空中坠落地面,在完全呈现静态的空间泛起一阵声波的连漪,战斗的号角就此吹响。 一飞在空,一落在地,情势于我相当的有利,小狗,对不起啰,今日就让我轻松的通过这儿吧! “吼。”地狱犬好像听见我内心的窃喜声,首先发动攻势,一条带状的火炎连绵不绝的吐出,在将我周遭能闪躲的路径封死后,略一晃动,条条烈炎鞭从四面八方飞甩过来,其焰舞之美是我从未见过的,这就是古代兽的力量吗?方才我的轻敌之心在这针锋相对的第一招全然消失,不过,我艾德嘉又岂能在一招之下败北! “冰之精灵,以妳洁净之手,编织出纯白之网,将我像初生婴孩般,温柔的包裹住吧!纯净窗帘!” 一双双比雪还洁白的手,在我身旁不停的绕画,大圈小圆在灵动的手指下飞舞,条条对向我的炎鞭,皆像被蜘蛛网困住的昆虫,一圈一圈无助的被侵蚀、吸纳,直到消逝无踪。 “YA!唔……”在我心中还来不及为化解古代兽第一击欢呼之时,一颗炎球此时高速的在半空中盘旋,锁定住我后,穿透张张正在散失中的绵网,直射过来,其炎波旋转燃烧不下于米达斯。 “连续咒文……这可一点也不好玩了。”我瞬间向左闪避,思考着一切。但那颗炎球像是有灵性般立即转向跟上,虽然说我已经抓到了那么一点念咒的时间,可是闪不闪的开还是个未定之数……只有那招了。 “时光与空间的交集,巨轮和锁钥的紧合,时空横竖之窗,飘渺无定之门,虚无而现实的世界,为召唤之人开启吧!超空间扭转!” 原本看似无物的透明空气中此时开启了一条裂缝,带我作出空间的跳跃,其所显示的差异即是我的形体在不在方才的“轨道”上。 进入若有似无的四方位世界中,静看着时光片段的移流。只有在这层咒文的光罩之下,使我能在这“无”之中片刻生存,若是直接涉入无之世界,我想大概会瞬间变成被吸瘪的干尸吧! 数秒之后,我再度步出时空之门时,火球早已失去目标直撞上大理石壁,而在极坚硬的石墙上,焚烧出一个莫大的坑洞。 “反击!!”在连续闪躲过两波攻势之后,我的大脑笃定了内心发出的讯号,双掌接近,手指并合,心思一点一滴的集中沉淀,准备开始念起反攻的咒语。 “喀碰。” “……怎么回事!?” 这冰冷的触觉不正是房间的地板吗?还有后背传来的剧痛,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从飞翔在半空之中到坠落于地倒在地板上的我,开始想厘清方才受袭的情况…… “火球与石壁相碰撞发生尘爆,我从空间之缝步出,瞬间闪过眼前的红光……炎之大镰……斩落……” ……炎焰三重奏…… 受袭坠落到地上的我,回想起了幼年,那个抱着一本古文书在宫廷中问东问西的自己:“古文叔叔,这个图案要怎么解释啊?” “喔,你是说‘梅格洛斯’的特殊技能啊,这个攻击的形态我们学者都把它诠释为”炎焰三重奏“。换句话说,就是可以不间断的喷发三段火之烈炎,且能随意幻化炎的形貌,从本身为三头犬的外观就可大略看出个端倪。” ……地狱之门,也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开启的吧…… 在此念头闪跃过脑际之时,占上风的地狱之犬又不停歇的进行下一波的追击。 “太狠心了,赶尽杀绝啊,我都还没站起来呢!” 没能来得及起身的我,只能躺卧在地上,在四周张起最大限度的薄冰防御层,层层的薄冰在我身旁迅速的构筑架起,在不念咒节省魔力之下,试着阻挡“风炎乐章”第一章节的来袭! “劈啪,铛啷铛啷!”极为刺耳的碎裂声从猛斧下落相触之点爆出,感觉微小的细冰擦过脸颊的冰凉。但果不其然,负极的能量还是相克的,很幸运的,碎成破冰的保护层抵制住了炎形之斧。 “就算用尽全力,竭尽所能的念出第三法术,只会使自己的魔力瞬间枯竭吧……减少至最后一刻……拼了!” 这时,第二之“焰炎乐章”再度从地狱犬口中迸发,闪动飞翔的炎箭,如成群着火飞蝗般的射向摆好架势的我。 从薄冰之上节省下来的魔力,此时全都灌注到我的双掌之上,不念咒文,把一切契机全赌在最后乐章后的反击之上! 双手能量聚成风压,硬是将四周的大气旋成了几转波动的漩涡,随着我双臂激烈的转动,数不清的炎之箭被硬卷入极速扰动且内心几近化为真空的气旋中心。 红光不停的在眼前闪烁,成各种放射角度擦过我身旁,烟散的炎力致使周遭气温不停的升高,燥热的空气让汗水一滴一滴直滑落脸颊,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死命扯动气旋……阻挡……阻挡着。 丧失氧力供应且失去了目标的炎箭在我四周疯狂的炸射! “轰隆!轰隆!”处于四周的石板被枝枝的炎之箭轰然炸开,无数的碎石在脸上、手脚四肢上不住的蹦跳拍打着,炙热的尖石烫穿划破了皮肤,创口的伤和炎烫的痛交相煎熬! “最终乐章!人类啊,让我见识你固守的策略吧!”在炎力成形发散的同时,一咬牙,在我内心压抑已久的咒文也随之诵起。 “风聚为形,激冲成刃,在十字光芒闪耀的一刻,风之神也会为此而赞许!挥动吧,十字刃!风曜X字斩!” 两公尺高的巨大风之十字从我双臂相交的中心飞射而出,猛烈的后座之力也将我往后方弹移了数步。划破石板,沿地面而成双轨。以斩断一切事物,为其使命,呈锐不可当之势,往地狱之犬高速突进!目标——血淋淋的任何一颗地狱犬头颅! 巨大风刃如豆腐般切开坚硬的岩石,碎裂的石头像爆米花一样的喷散开,瞬间被割划开的高温空气也冒出了丝丝黑烟,其咒文之形大概没有任一冲击波能和此相抵! “去吧,风曜X!”忍到此时全力发动风曜之刃的我,早已作好以肉身直接承受第三乐章的狱炎之力的准备。 但……在我挥动风刃之后,我应该随即被卷入炎焰之暴风才是,难道…… “人类啊,你们引以为傲的智慧就只有这么丁点!?”环绕在地狱犬周围的炎形在十字风刃接近的一刻,突然燃放转型为炎之墙,狂风切割气流反而助长了其火炎,使上升的狱炎看来更加绚丽,久攻不进的风刃渐渐失去它斩落一切的气势,终于残留的气流突入后,地狱犬也看准来势猛然地一口咬住,其所剩之力甚至没切断牠一根毛发!而我的计略也在此完全宣告落败。 “当炎之壁焚烧到极致之处、守御和进击会在同时发动。” 溃散的炎壁在其消逝的一刻放射成枝枝的炎箭、颗颗的炎球,炸射向处于落败震惊中的我。 “无法再次动作了吗……人类?” 倒在滚烫碎石堆中,随着混浊沉重的呼吸声,静静的,我听着这古生物的只字片语。 “不……无力感是我极度厌恶之事,要是我就这样离去,不但师父不会承认我,更无资格加入宫廷,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我拖着半衰的意念,缓缓的撑起身子。 “那就战到生命的终点吧!人类!炎之三重奏!”丝丝火舌又再度从古代兽口中散出。 “如你所见,我正打算这么做。” “纵横天地之能,驰骋疆界之力,无限边境的防护屏障,发动吧!终界之止境!” 在计无可施退无可退的情况之下,我只能逾越自己的极限,挑战那个只有师父曾达到过而持续了数分钟之长的幻境,在可触及自己身体的各个方位之上,释放出一层又一层的魔法障蔽,紧紧的裹住自己。 不隶属于任何精灵、神只、契约界定的范围,单单就是以最原始无边界的魔法放射,隔绝一切的事物。 可是……我能支撑住吗? 持续飞落的炎球一次又一次的冲撞相交打击着,屏蔽阻扰不住的热风吹袭使得加诸于肉体上的折磨已经不能复加。连续轰击的爆破声似乎拼排成了冥者的旋律,在第二之焰炎乐章弹奏到一半时,最后唯一能倚赖的最后防线终究溃堤了。 “呜哇哇哇哇哇!” 毫无一丝情感的魔兽驱使着无数的焰形,越过已化为轻烟的透明屏障,以最深沉的红覆盖过所有能在我眼前出现的色彩,不断闪动的深红将我像块烂泥般往天空击飞,像失去双翅的飞鸟向地面炸落,感官受到的创痛,灵魂被熔蚀的痛楚,伤痕万千的我只剩下意识的力量…… “我……不……能……输!” 打从内心深处幽暗角落所剩存的意志从我体中一点不留的源源涌出,震退疯狂吐息的地狱犬,也夺开无数把架在我脖子上的死炎之镰!心头怒火极度绽放,最终斗志炙热燃起!! 惊异万分的古代兽正在思索厘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咒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咒文已经汇集在我双掌之中……而誓言要将牠打入死亡的深渊! “从彼方而来,还彼方回去,闪耀的光辉啊,化为无坚不摧的剑!!” “以大气为弓,光辉为箭,承受我意志的力量啊,划破虚空!!” “左手‘光歼破弹’,右手‘穹光之箭’,两样应我艾德嘉之名的光之术啊,合体,陆续激撞出更光亮的闪耀之辉吧!辉耀天堂”! 光弹和箭光升华成更高一层的辉雷之射,聚结在我掌中的光球更发出滋滋电光,炙热触感烧疼了双手,芒辉刺痛了双眸,放射其力之时发散的光气更撼动整个试练之石室! 光华点点,刺眼的雷射从光球内不停爆射喷洒而出,激光的轨迹划过每一寸空间,耀眼如陨星坠入地球、艳阳射入大海,源源不绝驱动魔力之能赌上了我修习魔法之岁月! 连续贯射过古代兽躯体的直流曲光使牠发出震天的哀号,其本能致使焰炎之墙再次在我俩之间迅速形成。然则被风曜割划过的炎之壁无法再次的阨阻光射之能,还是不断的创害魔兽之身,惊心动魄的狂号在偌大的石室徘徊缭绕。 “桀呜,人类呀!重奏合一,狱炎乐章!” 有着三头颈地狱之犬此时仰天一嚎,在仰到最高点顿时一顿,三张嘴同时强烈地左右甩动,吐放热气摇摆吼开的当刻,空气为之一窒,残留水分子瞬间蒸发。 “炎之啸!” 数人高的炎之波涛破开所有光能,荡开一切大气分子,袭来! “沐浴于极光之中的冰之……噗!” 其实……防与不防,结果都是相同的吧,超脱的意志实在逾越极限太多太多了,肉体的抽动和心肺的剧震此时一举牵扯动所有的伤势,大口鲜血和各处涌出的血在灼烫的空气中化成蒸雾,冰晶之墙更是早先溃散,炎之啸顿时将脱力的我吞没。 只见炙炎于全身攀爬着,不断的朝我的头脸而来,全身痛觉神经的窜起也随着火焰一路攀升,意识不断地在模糊与清醒边缘徘徊,不停为火焰鼓舞的氧气使身上的一切随着火焰的狂奔而崩解!炎浪一波波的波动,我如同一个浪涛拨动玩弄的海贝,重重的摔挂在石墙上。 “百年来,除了米达斯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将我伤的这么重,少年,你还是第一个!” 全身淌血布满焦黑创口及极温扫过贯通皮开肉绽的地狱犬,步伐蹒跚的走向瘫倒在地上的我。 “喀……喀……” 那脚指甲叩地的声响好似死亡的钟声一步步的逼近着我。 “你……你也不赖啊,臭狗!” 嘴角淌满鲜血的我毫不畏惧的回应着这只和我互斗了这么久的古代兽。 “让我咬断你的头颅来证实你曾有过的勇猛吧!” 那黏稠唾液流在脸颊上的滋味真不好受,不过我想此生可能也只有这么一次经验吧…… “你一直苦守着那个部位而未使其受到伤害……而我一直在等待着你拉近我俩之间距。” 在生死存亡的一刻可不容许有一丝的玩笑,不会错的,我已经看穿了牠的弱点,那个不能受到丝毫创伤的弱点。 “什么!吼!” 大嘴包围我头颅的地狱犬立即惊恐的朝我咬落。 “太迟了……雷箭!”早对准牠心窝的手微微一晃。 本应是千百雷球的咒文在这最后的最后也只残余一道纤细雷光,那道雷芒,向着古代兽身上仅有的一块浓密黑毛的中心发去。 “波。” 即使是极为细小的魔力也无阻碍地贯穿古代兽一切动能的来源“心炉”的所在。心炉一灭,狱之炎马上反势吞噬地狱犬。 “桀……噜噜……无尽的死亡啊……”这最后的言语伴随着牠再次的走向死亡。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狱门拂来,散尽了地狱犬的余烬。 “结束了啊……” 在确定守门者已经全然死绝的一刻,在怀中掏索着灵药,一口饮尽。 “砰!” 无边境的昏迷即刻笼罩住我。 第三章 人偶之屋(艾德嘉篇) 人偶……无数的人偶充斥在这木屋之中,或站或卧,或瘫倒退垂躺,每具人偶皆表现着全然不同的神态——惊恐、讶异、无奈、空洞、默然、浑沌……举凡各种负面情绪的展现,展露其间的表情,又均有着些许的差异,其阴森无生气的样子令人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心头涌起。 我,艾德嘉,正处于最终试练之中,“人偶之屋”是我给予眼前这个木屋的名称。从冥思的状态中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刻,本已耗尽的魔法力回复到了顶点,更加奇妙的是先前那艰辛一战所受到的创伤也已完全治愈,灵幻药效不可思议! 完全淡忘古代兽神力量的我迈开了大步,走进了位于门后的传送之点。而其后,进到了这木屋的我,呆呆的望着那个穿着高领鹅毛衣、连身圆环蓬蓬裙、丝绒卷筒长袜、透明晶亮的琉璃舞鞋、纯白纤维织成的手套,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还是个有钱人吧……我想。 灿烂夺目的珠宝反照着光线,成为这个死气沉沉的屋中唯一的突出焦点,不例外的,我也正因为刺眼,而被其华丽吸引着。 “走过地狱之门的冒险者啊,我是第二守门者,如你所见,木偶之屋的主人——菲克·希利维·莱丁十七世。” “……”我这时才适应炫目的光线,揉揉眼睛,对于他的介绍,没有一丝回应。 “没礼节就算了,但千万别讶异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偶。我的兴趣是将落败在我手下的弱者制成一尊尊的人偶。用他们无息的死状,静静地陪着画中的我等到下一个冒险者的到来,唷呵呵呵呵!” “变态……”对于他极为异常的行径,本无一丝偏见的我(或许相当憎恨不体民生的贵族)打从心底厌恶眼前这家伙。 “狭小的空间会使人感受孤寂嘛,唷呵呵呵,不失为一种兴趣啊!你呢?是要自我退缩还是甘心变成木偶!?” “我要……打倒你!堕入死亡的深渊吧!”心中一把无名火燃起,不论这菲克是否为试练守门者,我都要打倒他并一举烧光这个令人做呕的地方。 “在地狱深处燃烧不息的业火啊!以我之名,呼唤你们前来!成为我的魔枪,粉碎所有阻挡我的敌人,连骨头也烧成飞灰,血液也即将沸腾,成为微小的余烬!爆炎,喷发吧!” 道道的红炎化为个圆球在我手掌中盘旋,凝聚,转化,至于喷发,条条飞旋的焰龙张开了红焰之鳞,散发出火炎气息,能焚毁一切的炙焰,随着高温吹起的热风,依我的意念,朝着那面目可憎的家伙喷出红炽巨大的炎束。 “我的特技可是不容你小窥的!”近看条条红束的他,其若无其事的态度让我打了个寒颤,笼罩住他的炎柱已不容许有任何闪避的动作,能毫法无伤的方式超越了我知识所及! “我所拥有的技巧可是不容许你这魔法少年小窥的!” “呈现在我面前的事物,我令本质为我所看清,显示奥义精密与我之差距,化整为零,技能,相仿!——爆炎,喷发吧!” 同样的火炎从他双掌中喷出,在空气中与我控之术形成激冲的能量,而我……快压制不住这股突来的冲击了! 这……怎么会!我花了无数时间精力才得以操控的爆炎之力,现在竟然轻易被敌人偷学过去,力量还远远超越。不,我绝对不在这招上败给你! “艾玛,赋予我炽炎之能!” “没问题,依你的吩咐,艾德嘉少爷。” “在此戒上殷红的魔石啊,付出你每一粒分子所蕴含的烈炎之力,以你们赤诚的血红之心。焰舞精灵艾玛!” “呈现于我艾德嘉之前的双重炎力,结合吧!炎核·融合!” 由艾玛精灵供应过来的热分子更一举提升爆炎之术的等级,迸发的火焰如绚烂的烟火到处放射,但在艾玛呼唤炎能的当刻,我同时察觉到对方的魔力以同一性质的方式提升…… 手中狂乱的炎源不稳定之摇摆已到了极限! “轰隆!!”高温能量在我俩之间猛烈炸开,条条火舌四处流窜,几条火苗奔走进了人偶堆中,木头制成的它们随即起火,燃烧升起了阵阵黑烟。 数分钟后,烟雾开始弥漫至整个木屋,被烈炎擦伤的皮肤开始隐隐作痛,刚承受炎能合体咒而发麻的双掌渐回复了感觉,不过他那个什么几世的看来更是惨,拼命拍打着在华丽衣裳上的丝丝苗火,头发也被烫成了爆炸头,样子甚是好笑。 不过……他模仿之能力真是不可轻忽的…… “答……答答……”挂于墙上的木钟秒针一刻刻的走着,表示着时间一秒秒的过去,而我和这个莱丁十七世从刚刚的爆炎对冲过后就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无人发出声息的木屋,只剩木头燃烧火星迸放的“啪啪”单调节奏…… “怎么,不敢攻击了吗?怕承受不住自己的法术啊?” “我不动,想必你也无从模仿起吧?对吗?” “宾果!完全正确。可是你如不想法子打倒我,就只能单纯在这耗呆,这样一来,是无法通过试练之门的喔!唷呵呵呵呵……” “……” 呕归呕,不过这自命不凡的变态也没说错,能以更压过对方的反击模仿技巧,这是何等强力的特技啊……我真的,能制住从自身发出,而更胜过自己的魔法吗? 我不禁这么反问起自己。 温度逐渐上升的周围,黑烟步步侵蚀新鲜空气还存留处,视线渐被黑暗蒙蔽,倚以为生的氧气缩减之速度超乎预期的快。等等……氧气、不清的视线,我好像看见那道黑暗中的曙光了。 “少爷,这样作会危及到自己的,说不定还会……” “艾玛,不用担心,我不是一路都这样走过来了吗?” “少爷……那少爷自己小心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燃烧自己的精灵生命来保护您的。” “这点小困境还难不倒我,放十金币价值的心吧!”我笑着回应艾玛后,内心慢慢浮现这久不用咒文的形态,开始进行这个从未用之对敌的危险计策。 在咒文发出后的一刻,双手立即一招,反冲咒文立即在我手掌中凝结。 “世界万物皆有其本源,朝我刀刃相向的物质,请示明你的来意,不然,就听取我卑微的建议,原封不动的奉送回去吧!反冲的真理!” 双方所发出的“窒息之术”随着咒文的反冲又回到了各自本身!! 口中的氧气化为大颗大颗的固态分子往口外急逸,虽然比那浑蛋早一步有了心理准备而在承接咒文的那一刻紧闭了双唇,还是止不住这股外冲之势。 不过菲克那家伙脸上同样露出讶异的神情,同样地,咒文也在他身上发挥了效用,不知其性质的他,很机警的也学我闭上了嘴,他那满是讽刺性言语的嘴……接[奇++书网//QISuu.cOm]下来的,就是彼此意志的比拼了吧…… “凝结在我掌中的炎分子啊,咕噜,随着我挥动之弧,咕噜咕噜,咳咳!” 不停散出的氧分子,使我唸出的话语为之模糊,喉咙干涸,剧烈的干咳下的咒语完全不成文章,看着前方虚无而逐渐扭曲的世界,缺氧的肺如火炙一样的难受,踏着不稳的脚步,我开始向菲克冲去。 挥出的拳头一拳一拳的落空,模仿士……就连我胡乱狂击拳头的轨道都能预估!?身躯因颤抖而抽搐不已,空挥的双拳因脱力而垂下,双膝弯曲,上身直挺挺结实地跌撞上木质的地板——-模仿力——-竟是如此的无尽延伸吗!? “少爷,我……我燃放自身输气给你。” “不……艾玛,妳不需这么做,这是我……所……抉择的。” “咚!”这沉重的落地声,应该是那极强的家伙倒下的声音吧……好歹,我也让他躺下了…… 心跳的间距声一下下的拉大,早已感受不到四肢的感觉,大概那怦怦跳动声停止时,生命就会结束在这荒岛洞穴中吧! 整个房间,只余下木头啪啪的燃烧迸裂声,在我极朦胧的意识飘荡回散…… 到了天堂,就可以见到妈妈了?此时的我,发出了小孩子般的呓语,离那个世界不远了吧……十来岁的回忆如走马灯般一幕幕的划过脑中,快速、不作一刻停留,闪过母亲那美丽而充满慈爱的脸庞的影像后,一片黑暗取代了这一切……死亡,你也能模仿的唯妙唯肖吗? 来自鼻头的微样触感使我睁开了闭起的双眼,一根纯白的羽毛在眼前转圈绕动,处于天堂使徒的羽翼!?一睁开眼,全身感觉细胞好像在张眼那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更加剧烈的痒觉笼罩全脸。 “哈……哈……啾!!”打了个大喷嚏的我,从躺着的地板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好脏啊,少爷!” “啊,对不起,艾玛?咦,妳手上那是什么东西?”定睛一瞧,原来所有的痒觉是从艾玛手上那根正在画圈的羽毛传来的。但那是从哪来的?菲克……似乎也消失了,呼吸也回复到了平稳,不过才刚清醒的我倒是一头雾水。 “在少爷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同样趴在地上的菲克露出个奇特的笑容后就消失了,然后从半空中飘下了这根羽毛,看少爷胸膛平稳的隆起,我也不再那么担心,但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就……跟少爷你开了个小玩笑。” “嗯。”我从艾玛手上接过了那根纯白的羽毛,但在我手碰触到它时,羽毛上突然散出点点金光,刺痛到我才刚暴露在光线下没多久的眼睛,在光芒消失后,浮现一行烫金的文字。 “拥有绝对斗志的少年,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落败。毕竟,斗志是我所没有、也永远无法模仿得来的事物。菲克·希利维·莱丁十七世。” 原来那家伙也有极为认真的一面啊…… “恭喜唷,少爷。” “艾玛,妳不觉妳欣喜的口气有点奇怪?” “少爷,不要得意忘形。” “哈,走吧,往下一个未知的试练前进吧!” “加油……唷。” 在前往下一试练室中间还穿插着一段休憩的插曲——“少爷,这样……真的好吗?” “反正我也帮他们报了仇,应该没有人会介意吧!” 接连两场激烈的战斗,让我先前进入试练所穿的具有魔法守护力的法袍,破烂到只剩几条破布披挂在身上,眼尖的我正在燃烧过后的木屋余烬中,找寻着尺寸合适的装备。 数分钟过后…… “当当!”一袭全黑的长袍、上有咒文字彩绘的手套、流浪诗人所穿的尖头皮靴,全身暗淡的装扮,好像不太适合我这个少年魔法师的年龄,师父看到后不知道又会怎么想,可能会说“奇形怪状的家伙不配做我的徒儿”然后把我一脚踹出他的视线外吧! 艾玛那不协调的微笑好像也证明那一切会发生似的,不管了,走吧,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冒险! 第四章 坚果森林的回忆(艾德嘉篇) “咚!唔,很痛的耶,你这死老爸。”我掩着后脑,痛的眼泪酸了鼻尖。 “不要在那抱怨东抱怨西的,把剑捡起来!!” “……是。”我缓缓的抬起脚,走向飞落远处的木剑。 “练了这么久的两招还练不好,你战士的志向到哪里去了!” “……我的志向是当魔法师耶!(自作主张的老爸)”捡起剑的我,站着我自认为很稳的姿势,准备接受,下一波的……虐待。 “觉悟吧!”父亲迈开大步往这里冲了过来,那筋脉错结的肌肉近看煞是恐怖。 “哇塞,又来了。(有没有奇迹能让我逃过此劫啊!)”我紧闭起眼睛,诵念着一切我知道神只的圣名。 “罗卡队长,战士队有紧急会议要召开,要烦请队长过去主持。”远方驰来的快马,叫住了正杀过来的父亲。 “卡尔叔叔,能看见你真的太好了,我好想念你噢!”我立刻做亲热状地跑了过去,一边在内心感谢我所祈求的神只。 “真的好像又满久没见到你了,艾德嘉。” “别作无谓的热情,空挥剑一千下。”父亲红着眼把马牵了过来,大概是刚才没砍倒我的怒气没处发泄吧…… “哈哈,队长,你对你儿子倒是挺严厉的嘛!” “这个不成材的东西就要多加磨练。” “……(你这虐待狂)。” “走了,我等着回来验收啊,艾德嘉。”胯下的马一声长嘶,父亲与卡尔叔叔的身影逐渐远去。 “紧急会议,不到晚上应该不会回来吧!”我顺手把木剑插进腰间,倚在窗旁,一页一页地翻起母亲留给我的魔法书,那是曾任魔法使的她留给我的遗物之一。 “叩叩。”正读的专心时,忽然有人敲了敲我身后的窗子。 “艾德嘉哥哥……你在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不,我不在……不在……”我把头埋进阴影之中,虽然我知道这样的驼鸟心态无继于事…… “哈哈,艾德嘉哥哥,抓到你了。”窗户被往上提起一半的宽度,小女孩努力地攀上窗缘,整个人趴到我身上。 “佳里,别闹了,我快被妳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佳里是我们这个小小村庄村长的孙女儿,小我一岁的年龄,个性嘛,好听来讲是天真烂漫,有着小孩子的标志,无限的活泼(我不也是小孩子?)。难听来说,就是没大没小,成天缠着我这所谓的“哥哥”,像个活生生的小恶魔转世似的。 “不起来、就是不起来,除非你带我去坚果森林,今天是满月之夜呢!”她跨坐在我腰上,噘起小嘴,嘟嚷着说着。 “(又到了满月之时啊,记得母亲逝去的那天也是……)” “不要发愣,答应我嘛,人家想看满月。” “好吧,拗不过妳,夕阳西下时来找我吧,我们到塔诺利树上去看好吗?” 那父亲交待的一千下空挥怎么办,不忍拒绝这欢欣的女孩,暂时把它抛在脑后啰,反正怎么练还不是差不多。 我是不是一直这么的混才练不好的,假使能有着对魔法的十分之一热忱是不是一切都会改观呢!?心中忽然有一秒被这个念头所占据,不过,在内心停留的时间就只有那闪过的一刻。 “是那颗最高最大的坚果树吗?哇,我最爱你了,艾德嘉哥哥。”欢喜的她左右地挥动手臂,高兴的像是要跳起来……还在我肚子上耶!小恶魔。 身旁不耐等待的小女孩熟睡着,刚还生龙活虎的不等我就第一个爬上来呢!我一边等待着满月的升起,一边翻读着那当在黑暗中文字会发光的魔法书,果实累累的颗颗坚果看来十分的诱人,不过还不到成熟季节吧,不到季节的坚果虽看起来比成熟的颜色鲜艳许多,但味道可真教人不敢再试一次,即使是那么顽皮的佳里小恶魔也是。 我俩所在之处正是森林中那最高大的坚果树,它有着不同于一般的名字:“塔诺利”。 “充斥在大气中的各种能量”、“魔法的唱颂过程”……专注于魔法书之际,忽而被一道道刺眼的银白光芒打断所有的思绪。 银白色的满月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泄而下,远方海德湖水面也反照着银色的亮光,像极了晶莹剔透的镜子。森林中忽地一片倏白,像是同时有千万火把燃起照耀一般。一颗颗饱满的坚果透过银光后如水晶制成、闪耀着透明玻璃般的光亮。放眼望去的每棵果树皆像被隔夜余雪披覆,一样地纯净洁白。 “嗯,满月已经出来了啊,艾德嘉哥哥。”佳里被银亮的闪光照醒,揉揉眼睛,在树上起身伸了个大懒腰。起身!?等等,佳里!! “呀!”这睡到迷糊而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的女孩,已经开始往下掉。 同时从树上跳落的我,在空中紧抱住了她的身子,那青涩女孩的体温和触感,使我心头怦然一震,空掌朝着地面,我迅速在高速坠落中集中思维唸起了个漂浮术。 慢着,我又何时学会了这种中等级的咒文了! “呀……”佳里那尖叫声在我耳边再度响了起来。 在银色的光芒下,我俩一齐摔落于草地上,偷偷收起压在身下的魔法书,我注视着怀中因惊吓而紧闭双眼的女孩,而在下一秒……我的嘴碰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小恶魔有时也有她的诱人之处。 两颊飞红的她张开那亮澄澄且晶莹的大眼,而我因佳里看往我身后恐惧的表情,在一时间愣住了。在我疑惑准备转头之时,忽然全身受到强烈的震荡。 “咕哇!!”温湿黏黏的液体从头上滑下,视线中猛然出现一只凶恶的猪猡,牠手上的木棍还沾着血滴。 “跑啊!”无限的害怕让我忘却头上的伤痛,拉着佳里就漫无目的地往前逃去,丑陋、整头横肉口水满溢的猪猡发狂似的从后追赶。 树木快速地在身旁向后走去,缝隙中洒下的银光不停在眼中闪烁,踏过草地沙沙的响声不绝于耳旁,冷风袭来的寒凉又为正拼命奔逃的我心中蒙上一股森冷之气,佳里也是一样的吧! 脚被树枝绊了一下,还是呈前进之势的身子往前跌去,结实地撞在草地之上,手拉着的女孩也一齐跌倒在地。 “不行了。”我心底满是绝望的想法,面无血色不停喘气的佳里也说不出话来,但不逃的话……父亲啊,我该怎么办呢? 我抓着树干将身子撑起,正要将佳里一同拉起来之时,手掌突然触摸到一特殊且熟悉的刻痕。 猪猡的形体从远方出现,渐渐地拉近……拉近,那大口吸气口水横飞的样子更是可怕万分。 盘坐于地上的我,慢慢地翻着魔法书,平静正在奔跳喘息的心,在内心默念我唯一会的几个咒文之一。 “吼噜!”毫无警戒心的猪猡两脚在空中踏空,摔入了有两个大人深的补兽陷阱,庞大的身躯只剩个头露于外头,疯狂跳跃的牠好像下一秒就会冲出来肆虐一番!当然,危急中触摸到这陷阱标志的我当然不会给牠这个机会。 看牠急欲逃出而略呈扭曲的脸,我张口开始诵唸已反覆思量一段时间的咒文,同时魔法书的一页也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风……刃……!”湛绿的光芒在空气中集结化为一道弯弧的镰刀,直直地贯进了猪猡的脑袋,喷出绿液闷哼一声的牠,倒在陷阱之中,不再发出怒吼。 正当我放松下来,走向佳里的方向时。“啊……艾德嘉哥哥,后面!”佳里的惊叫声让我完全没了脱离险境的感觉。 被一把抓住颈子,像个小婴儿般地被提起的我,痛苦地挥舞双臂四肢,但仍旧碰不到那猪猡满脸绿液的身躯,爪臂一分分的扼紧,失去空气呼吸的我渐渐没力,意识渐渐模糊。 “放开哥哥!”佳里抓起厚重的魔法书本,冲上来不停拍打猪猡,但牠好像没受到什么感觉,提脚一踹,女孩那娇小的身体立刻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了。 “佳……里!”焦急的心让我手臂再度剧烈挥动起来,但只是更使我的体力快速流失。 猪猡好奇地捡起刚才那本发散出光芒的魔法书,翻着,扼住脖子的手有点儿放松,我终于能吸到一丝丝的空气。 “噜哇。”牠好像因看不懂其上的文字而恼羞成怒,撕起其中的几页起来、爪子也再度扼紧……唔……那可是母亲的遗物啊! 空中飘落的几片碎页的其中之一忽然飘到了我的面前,而我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其所吸引。 施了好多次都没能成功的火炎咒!当下,管不了失败与否了,在我脑中的思考牵动着口中的诵唸,回应着碎页上的文字,开始发散出点点红光。 全身的力量……被吸进去了!! “吼!!”在转变为炽热刺眼的火焰后,伴随着猪猡的狂吼,燃起! 浑身着火的猪猡不停地挣扎想拍熄在身上燃起的火焰,我也同时从牠手中被甩了出去。在空中转滚摔落于地的一刻,也看到猪猡的身躯在炽炎中倾倒,我这时竟不经意地瞄见手指上,同是母亲遗物之一的戒指闪着阵阵的红光。 躺在昏迷的女孩身边,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一样,侵袭而来的累使睡意更加浓郁,在无声安静的银色世界沉入梦中。 我,艾德嘉,今年九岁。 黑暗中,猪猡再度从余烬堆中爬起,往着道路中间沉睡的少男少女一步拖着一步的走去。 “哟,什么时候恶鬼猪猡也有了这等程度的生命力!?”在牠掌中的木棍要锤落时,一股声音,清脆的话语,停止了牠正在进行的动作。握着木棒的手微微抖着,嘴中逞能的言语依然不肯停歇。 但这是这只野兽第一次感到恐怖,一袭火红羽裳的精灵轻巧的站定猪猡与少年之间,优雅的姿势令猪猡全身颤栗,也让牠忘了本来的恨意而呆立着。 “消失吧!”无数的火炎箭从她柔和挥下的手中散出,贯穿!在与地面接触时又转化成喷发的火焰,穿孔的猪猡在炙热的火炎中身形慢慢地缩小,化为细小的灰尘,最后完全蒸发于空气之中。 “艾德嘉少爷,艾玛永远跟随你其旁。”向少年躬身致意的火红精灵消失于亮银的夜空之中。 依然一个是银白且宁静的月夜。 第五章 恶魔的怨念(艾德嘉篇) “艾玛,妳没事吧,怎么满头都是汗珠?” “不,少爷,我也不知怎地,从几分钟前精灵力就被好像压制住。” “要不要我们休息一下先?” “我想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啊,下一试练室到了。” 虽然有点担心艾玛,但在石门启开之后,一道极熟悉的女声,并且是遭遇危机的尖叫声,吸取我所有的注意力,一幕活祭的情景在眼前上演,而黑压压的人群尽挡住我想看清的视线。 “飞舞于大气之中的风之精灵啊!赐予我透明的双翼,自由的飞翔于穹苍之中!风之翔翼!” 咒文立即在吟诵完的一刻生效,我从阵阵鼓噪起鬨的人群中浮起,而那被给予一把勾剑,即将成为祭物的女孩,不正是和我拥有许多童年回忆,一起渡过年幼时光的佳里吗!?但又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还有这许许多多的人民?我身处之地,难道不是最终试练石室,荒岛身处的洞窟吗? 一道又一道不解的疑问,但女孩的脸已因极大的恐惧而扭挤在一起,勾剑因发抖而上下晃动,眼眶泛红,像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精神的忍耐已到了临界点。 救或不救的答案很明显的浮印我心,民众的鼓噪声在这一刻已到了最激烈、最大声的地步,栅栏开始冉冉地往上升起,两只卧伏在笼中已久的野兽杀意炙盛,只等待着栅门完全的开启,就顷刻撕裂吞食呈现眼前的祭物。 不知是急欲救人的心,还是魔力真有提升,施加在我身上的风术速度比往常加快了许多,想阻碍我这个要前来扰乱祭典进行的不速之客,纷纷伸掌想来拉扯住我,在我还未升到一定的高度之前。 心念电转,身体随动,我灵巧地在众人抓来的手掌中穿梭(这也是风之术提升的成果!?),边使身体浮起到碰触不到的高空,不甘心就这样放我远去的人民竟叠起罗汉! 直立叠起的人形大虫越来越多,就算是身处空中飞翔的我也无法突破这堵会移动的墙,左手凝聚起能量:“从彼方而来,还彼方回去,闪耀的光辉啊,化为无坚不摧的剑!!弹飞吧!光歼破弹!” 在我出掌的瞬间,身子立即往咒语所指的目标地冲去,出乎意料的是光之术只在我手掌上闪动一下就即刻消失,那原本应该出现的缺口在哪!?来不及反应的我,结实冲撞上叠起的人墙,头昏眼花的倒弹了十数步的距离。 还值得庆幸的是,本不怎么稳固的人墙经我一撞后也从底部溃倒,地心引力再次逞威。 “这又是怎么回事,魔法不灵??”还在撞击后晕眩的我现在也无思考力来想这个问题,趁人群欲再次叠起之前,我看准佳里所处的平台,身子如箭般的射出。 停立在佳里面前,她似乎因我的来到而稍宽了心,没有时间寒喧,从她手中接过勾剑,但面对走出笼栏的野兽,我身子止不住发抖。 “艾德嘉哥哥!?”还处在惊吓中的佳里好像也很讶异我会出现在此地一样。 “有话……等一下再说吧……”好歹我也练过几年的剑术,在这个魔法突然不灵的当刻,能倚赖的也只有手中的剑了,如果被这野兽抢到先机,一切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一个箭步上前的我,手中勾剑呈镰刀弯弧形砍下,正中第一只冲出栅栏野兽的鼻部,在他深绿的鼻孔上划出一条红浅的伤口,血流泊泊而下。但只见野兽椭圆形的头拉到右方,接着反向横甩,一阵巨力和手上的奇∨書∨網剑遭遇,我握剑的左手虎口立即破裂流出鲜血,勾剑脱手飞出。 “以大气为弓,光辉为箭,承受我意志的力量啊,划破虚空!!穹光之箭!”右掌向前,以魔法作一搭配的我急速念出攻击的咒文,但毫无魔法现象发生的周遭使我更加惊恐,现在可不比刚才啊!身上还有未失效的翔空之翼,漂浮向后,用受伤迸血的左手抱住佳里,为了避免伤痛松手,更是用胳臂揽住她的腰身。 沿着城墙垂直向上逃逸,先拉开间距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直到垂直上升的现在,我才看清那两头野兽的面貌,有着迅猛之古名的猛兽。椭圆形的头、满嘴的尖齿、略为退化而短小的爪子,其上还有不相称的尖锐指甲、发达而粗大的双大腿使牠能够直站立起,尾椎摆动的巨尾拥有能裂开硬石之力。在我出生前千万年即有的古代兽血统继承,智慧虽然没在这些年有什么进化,但凶暴嗜杀的残忍兽性是永不磨灭的! “咕嘎!”不甘心祭品就这样远去的牠们发出了凄厉的吼叫,用指甲刻进坚石城墙的缝隙,发狂往上跳跃囓咬,不断重复的动作,竟追上了即将失效的风飞速度!差距越拉越小。 魔法!我需要你呀!右掌再度张开,向下瞄准猛兽不断弹跳而逼近的形体。 “凝结在我手中的炎之分子啊,随着我挥舞的弧度,划出一道完美的焰红扇形!舞扇之炎!” 再度集中略急而乱的思维,置换一术系的法术施展,但一摇再晃的手掌仍旧无魔法效应环绕于其上,迅猛兽在这一瞬间蹦跳到离我不到一尺的高度,咬上我那一摇再晃的右掌。 “呜哇!”鲜血伴随着剧痛不停下落,珠珠血滴从伤口处沿着手指滚滚下滑,尝到鲜血滋味的野兽更是收紧了嘴,利齿一收,更切身的痛再传来。 “呜哇哇哇,艾玛!” 戒指在我的呼唤下,微闪了一下红光,但那闪过的光芒比什么时候都要来的微弱,一向助我渡过危难的焰舞精灵也未在红光过后出现,这一切的反常情形,到底怎么发生的,又意味着什么! 加上野兽体重的重量甚至已让我们成了静止在半空中的状况,还有点缓缓的坠落之势,而此时迅猛兽用以攀在城墙上的脚趾一滑,躯体急坠,到牠松开囓住我手臂的嘴前我们俩都是以被拖落的姿态下落。 利牙松开,本已麻痹的痛在此时再度地扩散,痛似乎使我混乱的头脑清楚了许多,只有风之咒文有效吗? “风……刃……!”害怕再次遭受失败的我只唸出了极为基本的风之镰刀,但我抓到其咒语失效与否的规则了。 手套散出青绿光芒,惊异!一道不合咒文等级的巨形镰弧极速飞出。“咕呱!”直挺挺地钉上欲再度向上攀爬的野兽头部正面,风刃在牠头上剖出一条裂痕,鲜血与乳白的脑浆狂溅,也在终于拉开一段距离后,我斜眼注视着手中抱着的女孩的左手食指,戒中的精灵正因冲破不了压制住的结界而跪在戒指中央宝石边缘喘气。 突然提升数倍的风之术,压迫火光和其他术系的无形力量,再凝视那有文字彩绘的手套,不只找到了规则,我想,我明了了! 被定名为“风狂雷飙”之宝物的诅咒手套。 从并排成墙垛的缝隙穿入,我们到达了墙顶的平台,负伤后狂暴追来的迅猛兽也在同一时刻来到,注目到我后,很快地俯冲大步迈来,我把怀里的佳里推至一旁,野兽再次咬住了我那抬至面前的右掌,或许,为了更省事些穿透牠那坚硬的皮肤,我是故意被牠咬住的吧,也宽容地让牠死前再一次尝到……血的滋味。 “集于天空中亿数万的雷因子。雷箭!” 灿烂的光辉从野兽嘴里破裂开、从皮肤中透出,闪烁雷芒的蹦跃结束了此兽的性命。 和佳里站在城垛上,静看着因同伴之凄叫而愤怒攀上城墙的另一迅猛兽,只是轻拉紧、握住佳里的手,她脸上似乎还对这举动有些疑问,我微笑的嘴唇不语,双脚向外一蹬,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踏空,惊讶万分的她在全力尖叫过后闭上双眼,抓紧我的手不停颤动着,我又怎么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呢? 往上狂爬的野兽与往下坠落的我们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以急落的速度掠过牠满是疙瘩的背脊,我握起拳头的右手还因伤口而带有刺痛感,指头触摸掌中手套上的文字,碧青色魔力凝聚其中,咒文始而在我口中诵起,文字呼应发光:“天云啊、暴风啊、雷槌啊,吾命尔等遵从古代契约之命前来,执行天雷之刑,将对我刀刃相向之敌全部歼灭,天地也将化为混沌!无穷象征的雷柱,展露你电青力牙,降临到这世界上吧!天雷降临!” 见脱逃的祭品及杀害同伴之人落至身旁,已发狂的野兽用脚爪往墙上一扣,在空中作个急转弯向我们扑咬而来。 咒文完全唱诵完毕,彩绘文字在提供力量后也逐渐暗淡,法术开始作用,在墙上一蹬俯咬过来的野兽被大气环绕的条条锁炼交相缠住,挣扎的动作在风锁之下没有一点用处,身躯硬被定在无形空气中无法动弹。高空倾泄降下的雷柱,一道刹那使我失明且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光、爆音,轰然闪落眼前!过后,只剩些飘落的黑屑,及地上强烈能量炸裂的痕迹。 解除飘流身上的风翔之翼,缓缓降落到地面平台上的我,只见先前鼓噪的人群全部消失无踪,只剩漆黑的巨大城门耸立眼前,还好,昏沉的女孩依然倚靠怀中。 象征最后的漆黑城门由内部缓缓在眼前开启,喝下最后一瓶的灵药,看着右手被囓咬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不再停留,甩掉风雷狂飙的手套,宝物也是要看使用者好恶定义的,轻摇醒倚着身体的佳里,我要以最佳状况和精神来击破这试练地。 一片黑暗中,王位上的黑影俨然王者的模样,排列四周的火把忽地燃起,突然的光亮令我有点不熟悉,眯眼想看清他的容貌,但身旁的女孩这时使劲地扣住我的四肢,佳里!? “王,下手吧!”王!?她冷静口吻呼唤的是谁? “妳做的很好,利用人往日美好的回忆啊,咕咕。”极光、一片火光照耀下,一道黑色极光从王座上的人的指尖射出,无任何曲折地穿越过横亘相隔的空间,腹部传来火炙般的烧痛,这痛楚比什么都清楚,正处于发效中的灵药还支持着我站着的力气,但……不自觉的往后倒落。 “佳里,为什么……?”仗着最后意念询问,但同被一齐贯过,早倒在地上肚子穿孔的木偶并没有回答。 我,沉入了黑。 下意识的把手掌放到视线前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但不论怎么使劲张大眼睛的去看,却只是片不见五指的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某个特定的方向一直走去,想停下,但双脚却不听意识使唤的往前,我……到底怎么了? “吾儿啊,你就这样了灰心?”突如其来的光亮,温柔的声音就从那儿传来,好温柔且暖和的声音,我认得妳,妈妈! 在这个只有黑的世界,忽然听见日夜想念的母亲的声音,又惊讶又欣喜,眼泪止不住地泛出了眼眶。 “确认自己的路,不要因外在的力量阻挠偏差而气馁。” “……妈妈……我……”呜咽的情绪卡住欲发出的语言,想言者千言万语,自己的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追寻自我信念,恒久怀抱希望,冥府不是现在的你该来之地,回去吧,我最爱的孩子。” “妈妈,等等,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啊!”强光渐而增强,我有一种再不说话就会失去母亲的感觉。 “你不是孤独的,回去吧,孩子。” 强光增亮到我无法睁眼的地步,一阵暖风吹拂过来,熟悉的母体触感,意识飞啊飞的,在空中飘流。 一睁开眼,发现已回到了石室之中,抱着我的,已不是母亲的模样,取而代之是老态龙钟满头冒汗的老爷爷,师父!?我身上的伤口正在他发出的治疗光辉下快速的轮转、新陈代谢愈合中,道道的黑芒在以我们为中心的半圆周屏障外徘徊旋转,伺机而动,这防护壁……终界……止境!? 四周仍是一片漆黑,燃起的火把皆已被齐头切断而熄灭,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突然拥有了这么好的夜视力,是因为刚在更深沉闇中待过的关系? 位置已从先前昏倒王座前移动到了墙角,但以狭小空间为治疗空间的师父却没有因此而较为轻松,条条比黑暗更深的黑芒此时穿透屏障的缝隙刺入了师父体内。 “果然还是太吃力了啊!”师父压抑着痛楚苦笑道,豆大的汗珠在他那老迈已满是皱纹的脸孔上凝结,颗颗沿着扭曲的脸部线条滑下。他嘴上不说,可是我感受的到他的痛苦。 “师……”我鼓起全身的力道试着要站起身来,意图要一同抵御,却被他大力的一把按下,我失足摔跌在地上不算,在他分心之际又有两道较大的黑芒突破魔法壁的防线,再度不留情地刺过师父,在他忍着呻吟的唔唔喉语下,我不敢再次轻举妄动。 本一直坐在王座上的人此时起身,飘浮在空中的身形从容不迫的徐徐接近,移动到距离不到半尺之处停了下来,我见到了头顶畸区的双角,生于背部的巨大黑色翅翼,股间绳般蜷曲尖锐三角形的尾巴之尖端,漆黑……拥有令人颤抖,代表一切邪恶的脸孔……恶魔! “疼惜徒儿啊,溺爱过度了吧,米达斯。”师父与他相识!? 恶魔侧了侧头望着倒在地上许久,曾是佳里的一尊人偶,讽刺的说道。 “连真伪都不去怀疑、分辨不出,这样的徒儿值得你一直尾随在后,用你那‘地上最强’的羽翼作守护!?” 难道,从我进试练洞窟后,师父就尾随在其后? 在我疑思的当刻,恶魔突然换了一种我所不懂的语言,不如先前平稳的口气,暴燥、甚至震痛耳朵的声音在他口中吼着,挑衅样的手势,随着听不懂闹哄哄的言语在这个无声的空间回绕着。 “曾令我屈辱挫败的男人,风水轮流转啊!”恶魔抬起指甲细长的双掌,迅速舞动绘出一个血祭的图案,满溢的黑芒不停地从中心往外散流而出,就算从未接触黑魔力的我也能感受到那其中是多么无边无际的力量。 身上的创口已不那么痛了,甚至只要一咬牙就可将身子撑起,虚弱地拉了拉师父的衣襟,让我独自面对吧,明知毫无接下此击的力量,但如果不做,好似会永远失去什么一样,后悔一世的人生,然则师父只是将我抱的更紧,紧紧地抱在怀中。 护壁架起的围墙……破了! 多么……令人绝望的一刻啊…… “骇……闻……戮……杀!!” 全然突破终界止境的黑色极光团团包围住我们两人,那种压迫、受制感令我几近不能吸到一点空气,紧张的将要窒息的地步。而身旁的老人也只是满目慈光的望了我一眼后,就闭起他那不像往常般自信的眼眸,暗暗颂起了咒文。 不要……为什么又非得是这个咒文……为什么又和妈妈一样……为什么又是为了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体内使不上一点力呢!?谁来帮帮我阻止师父啊!! 年迈苍发的老人,在口中的咒文全然唸完之一刻,法术也开始作用,不过,却是令我心绞至极的一刻,笼罩的黑芒全被吸入师父体内……巨大的冲击力在同一时刻致使他的躯体陷入墙面、拉出、弹起,落至地板上的师父全身穿满了无数的孔洞,那贯体而过的孔洞……就连喷洒出体外的液体,也是令人不忍直视的黑……血泉,被漆黑染为汙浊…… 泪……从眼眶中涌出,颗颗的连结不住在脸颊上滑流,哭喊的言语从口里、在心底不停的呐喊,然则也挽不回这一切。奄奄一息的师父也只淡淡的与我说了几句最后的言语。 “艾德嘉啊,不要伤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而我……能教出像你这样的徒儿……内心底已满足,无憾恨了……” “师父,你一定又藏了什么招式在最后,要一举逆转乾坤……我知道是这样的,这样才像你呀……对不队??” “咳咳……不……这次没有了……也该到你要学会独立自主的年龄了……”师父对我噘起唇角,微笑了一下,像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般,我也才注意到,这老人的外容,是多么地苍老慈祥啊!往日受到严厉而暗骂师父的话语,早已在心底化为一道清风,飘散于无限的释怀。 “师父……我还要继续接受你的教导,我还没列入十大魔法师之林,不是吗?” “我的魔力将会溶入你的血肉,继承传导之力,我床底下的书,将会与其相互配合而让你了解……这是我最后所能予你的……一生的精力,不过需要些许时间,恐怕那边的恶魔老兄没有耐心等……待。”像是在交待最后的遗言般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神,不停蠕动的口一长串讲完了心中的话,在话停的瞬间,黑血从师父嘴角流出……嘴角的黑流已在地上滩出了水洼。 “师父!”我使尽全身喊叫的力气……不希望……在最后一次……徒留下遗憾。 “来生再见了……我最自豪的……”言语到这里,全而停止了,阖上双眼的老人带着一抹最后的微笑,告别了这个世界…… 姆指般大小的光珠,在我还不及哭喊悲伤时从师父那渐已冰冷的躯体内冉冉地升起,飘浮进入到我的体内,刹那间,好像师父亲自口述一般,从他立志成为魔法师开始的过去,魔法的知识、概念、学说,极为快速地在我脑海之中跑过,同一时刻流过四肢的魔法力是那么样的慈祥、温暖,令人想忘却刚才的悲伤似的自内心底涌现的喜悦。 在一旁观看师父已久的恶魔在看到这惊人的魔力转移时,脸上的冷汗也结成了珠珠颗粒,那停顿些许时间的身形开始动作,手指再度在空中舞动,黑魔阵立即二次形成于虚空其上。 想驱动在师父及光珠柔和治疗辉照下的躯体,但处在这仪式中,强大魔法能源笼罩下的我,竟使不上一丝的力量!?这就是已逝去的师父遗言中的……所需的时间?? 刹那,恶魔已蓄势待发的招式忽然停了下来,不,应该说是无法动作,那条紧紧缠绕住他全身的火红荆棘锁链。艾玛! “少爷,抱歉来迟了,完成仪式之前,就由我……呜哇!”精灵的声音忽然突遭雷击地颤抖。 “浅薄的精灵力啊,桀桀!”那恶魔正随意拉扯缠于身上的火焰锁炼,而紧抓另一端的精灵完全不敌的只能被巨力左右甩动。 “吃下这记吧!”暗淡的黑芒往全然失重在天空摇摆的艾玛窜去,贯穿精灵的躯体,流出了火红色的光。 “艾玛!!混蛋,这狗仪式,还要多久啊,喔喔!”不忍看精灵苦苦支撑住的我使尽力气地想移动身体,但被源源不绝流通体内的魔力紧紧定住。脚步,提不起也跨不出…… “精灵,岂能与高等的我相提并论。”黑芒不停的从恶魔的指尖射出,坚定心志绝不放手的精灵一次又一次地被黑芒穿透,红光泉涌的精灵就算伤至如此,也不松开绕于恶魔身上的炼条。 ……只要制住他,不伤到我……纵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是待我优于自己的她此刻的信念吧……而我,只能无助地望着……望着。 松开了,恶魔不正视摔落的精灵,一步步走向还处在仪式当中的我,艾玛不管伤痛迅速爬起冲上,张开双臂挡在我们中间,但恶魔左脚一个抬起,回旋踢中,本已伤重的她根本没体力去承受这击,飞撞在坚硬的石壁上,不再站起…… 我直视着恶魔,只要活着的一刻,就不会忘掉他那令我想杀一百遍都不足的邪恶脸孔! 但只见躺平在墙下的精灵再度回到我的戒指,并在我身前显现。 “艾玛……别管我了,让一切结束吧……”但她只是露出悲凄的眼神,微微向我点头示意,双手环抱胸前,绚烂的火焰,在她身体周围燃放。 “别就此认输了……艾德嘉……少爷……” 艾玛,妳要做什么,不……不要! “红莲……爆身……碎……一起毁灭吧,丑恶至极的家伙!”裹焰于全身的精灵不理我的呼叫,化为一颗发散红光的火球,往前方恶魔之处直撞,撞击一刻的红焰照耀了整个王座石室,而手上戒指的红宝石也在此刻脆裂成数块,在我眼前四散。 长年陪伴于我身边的……精灵……就此与我永别了…… “为……什……么……” “呸、自毁技,毕竟还是微不足道的精灵技俩!”从燃烧火焰中站起的恶魔,啐出的话语代表着艾玛的逝去,我的无能造出的一切…… 火焰……依旧这么殷红炙手,但其中灵动的精灵已不复在…… “该醒了,少爷、主人、徒儿、吾爱,我最自豪的!” 什么?仪式……完成了吗?不断侵袭而来的喜悦感,令我更肯定了此想法,原本源源不绝流过身体而牵制克住四肢的能量片刻转动,所有言语概念形式的知识,皆全化为了实物,我能意会到、碰触到的,所谓的实际。 即将崩塌溃堤的情念思绪,一层层地将能量化为实体,在无边的脑海之际、沉淀,在秒秒的思想中升华,澎湃汹涌地不停在体内窜走。致使自身真的有种优于造物者的错觉,好似手臂的举起,掌心的展露,指尖的划动,就有个前所未见的咒文,古今皆非能及的法术,在这天地之间凝结,在四方间隙冲散,自然法则万物生灵能在自己手中创始灭去,理论学说不再是他们所想表达之物,而处在我意念里改变……一切,不再是一切!! 大力狠狠的摇晃自己的头,想把传承后那种强大的优越感全抛诸脑后,不让其扰烦我的意念,退去轻飘飘欲飞之感,重回自己的身躯,站定试练王面前,唤回最真实的赤子之心! 我……为什么会在这试练的洞窟?只为了要通过师父的各个课题,以肯定自己本身的能力!?一个个房间石室的经过,我所持的态度也不再谨慎小心,越趋自大?开始的凭力死拼地狱犬,在焰炎三重奏的夹缝中求胜,而在与模仿士菲克一比爆炎魔力时又毫不犹豫不决地唤出艾玛? 到无怀疑之心抢救童年玩伴的女孩,手刃两只迅猛兽后的全然自负,奠定失败后在恍惚之中听见母亲的话语、师父生命羽翼的覆盖,至艾玛的相继牺牲后才得以存活…… 这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所注定的吗??都……只是我本身的怯懦使然而已吧,不再一次地懊恼、绝不再度软弱,心灵中或是身体上皆同,绝不!! 坚定过后的意念将自己从极度高昂脉动的兴奋感中拉回,回到那幽暗的石室、王座之前,与面貌已在我眼底化为狰狞、不值得存活世界上的恶魔,相隔数步之地。 不断涌现的能量在身旁周围形成一道道的阻隔壁障。在其防护之下,我可以清楚看见恶魔聚力,点点指尖冲出激射的黑芒。 全数挡格于外,无一丝缝隙供其穿透。 “你最害怕的事物是什么?”仿佛师父讲话的语气,冷漠的口吻,在我嘴唇上、喉咙间形成声音的纹路,传遍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当然,也传进了恶魔的尖长耳朵。无形而带有压迫力的语路也使牠全身砰然一震,好似忆起了极痛苦的情景而呆站。 “我说,能使恐惧围绕住你的事物为何?”这冰冷的言语再度地传出,而那先前已掌握所有胜利因子的他,甚至一举手投足就能将我这人类生命完全扼杀的恶魔,颤动的身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跪在地板上,口中喃喃的不停重覆着同一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你休想再次羞辱我……米达……斯,休想……休想……” 我望着瘫坐在地上,被心底极端处涌现的恐惧所淹没的他,内心只闪过一丝悲哀,接着,不带半点感情因素左右的咒文在我口中诵念……那是师父数个礼拜前重创过我的咒语……祭,已在天堂上享乐的他。 “天地魔力任我招来!五界隐者听我呼唤!飘荡于星空的尘埃,成为我的神剑、爆破吧!微尘红莲阵!” “咕哇,我不要再回去那个荒芜可怕的世界!” 已无任何意义的声音被连串轰炸的爆发声所掩盖,终究化为无声,飘渺在这单调的石室建筑中……是啊……都已经无意义存在了…… 我甚至没拿取王座上的试练之证就踩上位于其后的光圈,传送出这试练的洞窟,在失去师父与艾玛后,我想不需要再有什么形式上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也为了不使下一个冒险者无意义地牺牲,还用了当时我身上所剩余的全部法力拟造出了一个超越自己所能想像理解范围的结界,就算魔力回复到顶点,自己也破除不了吧……我想。 洞口的幽森依旧,可是我内心中却空出了两个缺口,谁能弥补糊上它们呢? 拿着师父的骨灰回到幼年时光的村落,交给了父亲,他在儿子面前强忍着失去老友的悲痛而面无表情地择了块谧静的土地埋起了它。但却又在我转身离去之际买了壶酒直往墓碑上浇,与其一起痛饮,回忆他们往日共难的种种、照顾儿子的恩谢,藏身于树后静望着这景幕的我,悲恸的心情又何尝与父亲相异? 而后见到了真正的佳里,不再如记忆中一般那么顽皮可人,而是多了几分成熟小女孩的气息,艾德嘉啊艾德嘉,你要是有回来探望亲人,就不会被往日所蒙蔽了呀…… 和她漫步回那棵月夜下的高大坚果橡树,不耐等待的她依然没变地倚着树枝就沉沉睡去了,瞧着她那甜美的睡容,正要忍不住凑上嘴去时,女孩忽地张开了眼睛,仿佛没看到我急忙抽身的姿态,起身伸懒腰打哈欠…… 故意的啊,现在的我可又是昔日阿蒙??我们在半空中紧抱一起,随着吹来的夜风飘浮摇曳着,轻落于柔软草地之上。 看着她明澈的眼眸,我给了她一个深且长的吻,相爱恋的心互相拥抱回应着,忘不了心伤的我悲痛的泪终于跌出眼眶,哭倒在她的怀中,放纵自己的情绪,在有她手轻拂发丝的坚果森林中。 告别了父亲和我最爱的佳里,回荒岛整理木屋的一切,拉开柜子,果然看到一本厚重的魔法书稿,封页的标题写着给我最自豪的徒儿——艾德嘉……感动刹那间又从满是坑洞的心底涌现。 师父,我发誓,对此魔法书,对我体中继承的力量,对我自己,不会让您失望的!进而造福这个世界!!神历一六五年·秋。 魔法入学考!?别提了,我真的忘了那天考了些什么,就连鲁尔那小子也轻松过关的试题,就像手掌一翻同样的简单,你看(迅速地翻转了一下手腕),简单吧! 魔法学校的栽培——所有的成绩皆为零,正确来说是我都没去参加过课程,整天不外乎就是窝在远离人境静肃安静的王城藏书馆中,眼前摆的就是米达斯那臭老头的手稿,不加注解的字句,及旁边堆叠起来摇摇晃晃的参考、理论书籍,把自己完全自闭在极小的空间里。 加尔底王是很乐见我这种勤学的状况啦!不过那些死心眼老顽固的教授团体就不这么认为了,一致认为我目中全无他们这些先知的存在,而硬是把我从图书室中架出来,关进实验所中…… 要不是碍于不可伤人的法规,我早就…… 石板上写了五题他们自认为很困难的咒文形成程式,并规定我要在日落之前依照其形式规画出……夕阳西下,我按时的从开锁的门出来了,不过后来听说那些先知们的嘴好几个礼拜合不拢就是了。 我在空闲的时间中,其实才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解那五题,作了个迷你的炎融合漂浮周期性变化、会追着人四处放电的雷云、用冰晶所捏造出来的自身美形冰雕,剩下的就是复习近日在那本大魔导稿中学来的种种,大多是有着特殊力量的怪怪咒文,令人迷眩的、加速突变的、赋予生命的…… 好像艾德嘉冰雕走近到炎融合周期中而发生爆炸时,那群先知们才正好审查完我那五题的答案吧……很符合师父那无聊古怪而以捉弄人为乐的性格。 从今之后,没有什么先知课程会再来烦扰我,此事件更是惊动了国王而正式颁发给我王城图馆之钥,得以自由地进出,之后的三年,同样地在此渡过。 成年礼的那天,很顺利的拿到了学园毕业证书,不需像其他人一般经过考试而由国君的敕令正式进到梦寐以求的加尔底魔导军团,人数二十九的魔法精英是此王国的力量信仰所在,我,刚好为纪念性的第三十位,且是第一位不用经由测验加入的。 成为首席,是不到一年后的事,基本上是王的宠爱占大多数的原因,加上有个极为年少的小子可以向各国夸耀军质,虽成了兵团之首的首席,但多国聚会也只参加了一次,我还未忘记掉师父说要低调的告诫啊! 神历一七一年,龙族入侵! 召集所有的魔导士于会议听,这几年略有增加新血,多了五位新人,包括鲁尔……我向参谋总长一次又一次谨慎地核对各国作战的程序及我军应对辅佐的策略,众伙伴部属的心情皆满轻松愉悦的,世界三大骑士团倾精锐而出,相信我有比与精英一同作战更令人兴奋的事了。但没有人真正的敌对过龙,这是我内心最大的不安所在。 最后确立作战方针后,我对在座的他们发表了一篇属于我们魔导团的宣言,记述如下:“或许我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毛头,或许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去领导各位。明天,不管如何,请尊从我下达的每一项命令,给猖獗的龙群来个迎头痛击,让牠们知道人间世界是不容许异物侵入的,希望就握在我们手中,兄弟们,就用我们的双手,打造和平的未来、人类历史辉煌的一页!” “耶!”宣言过后,威壮的呐喊响起,激昂的情绪环绕我耳朵、回响不绝于会议之室。 “桀……噜……” 挡在诸神遗产与我之间的最后一只守护兽也在我的咒文下消散,烟雾不停地从牠满是创口的身上散出,当牠倒地时,也是尽其本份而长眠不起时。 数天来的拼斗、解着迷宫中似在百里雾中的谜题,那蓝晶石终于呈现在我的眼前、伸手可触之地,在这个广大的洞窟里,已经没有任何可阻挡我的生物,深夜召见的国王密令也在此刻完成,宫廷的众伙伴们,一定要撑下去啊,支撑到我抵达为止! 在碰触蓝晶石的那一瞬间,沉睡在其中的精灵也睁开她那明亮的双眼直盯着我看,并用她那清澈如水的声音对我说道:“通过无数谜题、打倒无数魔物而到达这里的强大冒险者啊,虽然我及此蓝水晶石的力量并不足以改变什么,不过你既得到,还请你告诉我执意要得到这天神佩护的原因,此后我将永远依附在此佩护之上,并跟随着你,我的主人。” “等等,先不管妳以后要不要跟随我。无法改变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妳不用内藏的能量与龙拼斗一场??天神佩护是这块蓝晶时的名号吗?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个护身符般的东西,我可是要利用妳去对抗几百条猛龙的咧!” “冒险者,很遗憾的,这并不是如你所想的拥有强大能量的魔石,虽然同样有诸神的加护之名,这跟黄金幻兽一族又是截然不同性质的物品。简单来说,我所依附的蓝晶石是没有任何攻击力量的,抱歉,辜负你对我所持抱的期望,我及它所有的就只是保佑穿戴之主的安危,并在吾主身上赐予祝福加护,使吾主遭受到的凶险与危难为之减半罢了。” “艾德嘉,一得到蓝晶石就立刻返回宫殿交予我,并即刻上战场支援魔导军团,了解吗?”我耳边突然响起临行之前王对我的再三叮咛,及旁边诸位重臣冷笑的神情。 “艾德嘉,加入宫廷后必定有一段艰辛的路途要走,为获取权力的勾心斗角,千万别让自己沉迷于官宦的诱惑,及为使你效忠的不实利益。”也回想起试练前师父对我告诫宫中险恶的话语。 而我,而我却在激战的前一刻听信……呜哇!王,你骗我! 一时间,在位者的谎言、信赖者的被叛、逝去者的伤感、对龙战的担心、对人心只求自保的愤怒、自身错误判断的悔恨,全涌上了心头。 “什么远古流传能拯救大地的晶石,到头来只是为了成为你自保的欲念,恶龙……魔导团的各位,开战三天的现在战况到底怎么样了?”此时的我头痛欲裂,心急如焚,一阵昏眩下感到脸颊与冷冰冰的地板紧贴着,剩下蓝晶石的光芒,在我无神张开的眼角边闪烁着。 走出洞窟的那一刻起,我即对胸前的天神佩护中的精灵起誓,而今而后,再也不使那个满心热血的自我有所动作,全都加以隐藏,以一层冷霜的外表覆盖自己,不再轻言约定、不再轻信任何人…… 高速赶回战场之途中飞经一片辽阔的草原时,只觉全身被一炙红的火球所笼罩,来的快又急令我根本来不及加以防御,而就此人事不知…… 和血龙王札姆卡特融合后的我,不只是增加了龙之智慧、血龙之力,更多了一份狂傲不羁的性格。 得知了战役的结果,多方面的考量之下,我走上找寻残余龙将的路,仿佛末世代的赏金猎人一般,只是……没有任何可称为报酬的物品,唯一可说得上的,就只有增强我基本实力而抵抗位于体内的血龙魂魄,不使自身为之所吞噬吧! 抛去轻狂,我变的有点沉默,往往在得意中带着些许失落,没有任何冀望与期许,在黑夜与白昼交杂之际偶尔也会使我忆起这段深埋心底的岁月。只为了自己,我就是我! 第六章 东方记事(拉兹篇) 夏天的阳光刺眼得令人眩目。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咸味,属于海水独有的特殊气味不断刺激我的嗅觉。 “好热啊……”滴滴的汗水更是不断地从我身上渗出。 每次看到天空中那颗放着白热光芒的大火球,心里和嘴巴就是会不自觉的冒出这三个字,这是每个人在夏季都会有的一贯口头禅。 即使是坐在屋檐的阴影之下,溼热的海风仍然不断把暑气送到我身上,海港真的不是一个适合住人的地方,深深如此认为的我,依然持续着此种燥热烦闷的情绪。 跟那些辛勤搬运货物的人们比较起来,我发出的呓语像极了无谓的牢骚。 可是,这也是发生于现实的情境啊! 天气又热、肚子又饿、口袋又没钱,所谓的“一贫如洗”根本就是为了现在的我而特别设立的形容词。没钱的旅行真的是件辛苦的事,那比带兵打仗还要艰辛一百倍……尤其又是在这种炎炎夏日中的旅行,或许说是流亡也不为过吧! 在我以前刚率领银十字骑士团时,也曾经试着描绘自己未来的图像——壮烈的战死沙场、在退休之后坐着干领养老金、成为平凡的小老百姓、变成某地的领主,这些可能性我都想像过。不过…… “数年之后我将独自在海港上徘徊,身上除了一张船票之外,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有价值的东西。” 这类型的剧本倒真是从来没有想像过。话说回来,我要是能预测到这种事情的话,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啃风沙。 假如正追杀着我的那群人知道拉兹·卡米尔现在即将被太阳晒死,不笑死在地上才怪。 拉兹·卡米尔是战场上的绝世天才,他的智谋与武勇在大陆上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人,他是永远的胜者、绝世的英雄、战场的军神、剑技的皇帝,是个被己方敬畏、敌人憎恶的可怕人物。 类似以上的评价在大陆上广为流传,其中的内容明显的被夸大渲染了数倍以上,不过更夸张的传闻也像是夏日的流萤一般不断飞舞,被人如此赞赏还真是令我感到惶恐。敬畏我的人有多少我是不知道,但是憎恶我的人数绝对是多上百倍不只,一个人能被世人讨厌到这样的地步也不容易吧,我想。 那么,这位集“永远的胜者”、“绝世的英雄”、“战场的军神”、“剑技的皇帝”四个怪名号于一身的人,为何现在会像死鱼干一样独坐在海港的一角呢? 从莱斯汀国逃跑出来之后才发现忘记带钱,只好一边变卖身上的东西一边流浪,最后终于察觉到在大陆上已经混不下去了,于是决定跑路到东之大陆找寻未知的明天。 将一切的细节简化了之后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旅行有分成“富裕的旅行”和“贫困的旅行”两种。“富裕的旅行”可以遮风避雨赏美景,骑马坐车住旅店,一路上衣食无缺,幸福美满。 “贫困的旅行”则注定露宿荒郊野外,用两条腿要死不活的翻山越岭,最后饿倒在路上被人当成大型垃圾埋起来。把旅行想得太轻松一定会吃苦头,这是我用了半年时间所体会出来的血泪经验谈。 就是因为没钱住旅店,所以我只好可怜的睡在街角等船来,假如这种悲惨情况再持续过个一天的话,拉兹·卡米尔这个名字就真的会变成过去的传说了。问我辛苦吗?绝对辛苦的要命。 问我后悔吗?不后悔的是疯子。 问我快乐吗?也不能说不快乐。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年纪轻轻的二十三岁就饱嚐人生历炼,这种遭遇是幸或不幸还很难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某天当我想写回忆录之类的东西时,绝对不愁没题材。 “当——!” 港口传来了响亮的锣声,那是通知开船的信号。 我站起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现在的我连一件称得上是“行李”的东西也没有。一把剑、一件衣服、一袭灰斗蓬、空空的钱袋、缺角的水壶和只剩四分之一的硬面包,这些就是我身上仅有的财产,想想还真是可悲。我在慢步走向港口的同时,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感触。 我即将暂时告别这块大陆,迈向另一个大陆。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回来呼吸这里的空气,不过也有可能就此留在未知的土地上找寻未来的方向也不一定,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人生之所以有意思的地方。 总之,新的旅程就要展开了。 这是一趟“只属于我的旅程”。 目标是东之大陆。 俗话说得好:不要勉强去做没做过的事。 最近半年来我体验过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一个月没刮过胡子、第一次连续三天没吃半点东西、第一次被人当成尸体而遭到活埋、第一次重感冒没找到医生差点死在路边、第一次独自挑战盗贼团等等……现在又多了一项:第一次晕船,还晕的像块烂泥似的瘫在甲板上。 这真的是我吗!? 水上和陆上是截然不同的环境,我现在终于体认到这一点,代价是半天都停不了的呕吐和严重的晕眩感。话说回来,真佩服那些水手,在这种摇晃到乱七八糟的甲板上走路还能够四平八稳,不过也许是我太过差劲也不一定。 还有半天就到达东之大陆,可是我担心自己是不是能撑到那个时候?现在可以吐的我都吐完了,虚脱的身躯使体力降到前所未有的最差状态,幸好没有感冒'生病,不然真的会挂在船上。 “喂,还好吧?你的脸色发青,很难看哟。” 某个好心的水手给予温暖的关怀,不过相对于他的同情,我现在比较希望踏上平地…… “你自己要保重,等一下会有暴风雨,船会晃得更严重。” 天啊!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仿佛是在附和水手的话,天空的云层看起来实在是十分诡异,挟杂溼气的风逐渐转强,豆大的雨点开始降落。很不幸的,真的被水手给说中了。 才出发不到三天就给我碰上暴风雨,命运女神也对我太眷顾了。 风与浪彼此相互激荡,整艘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摇动似的。饶了我吧! 我宁愿跟一百个人对打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拖着脚步进入船舱,准备死命抱着柱子渡过这段好像怎样也过不完的漫长时间。 晕船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经验。之所以会说这种话不是因为严重呕吐的关系,而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杀气袭来!而且是浓烈的杀气! 剑光从后方瞬间迫近,利刃砍破了风和雨的屏障朝我的脖子攻击。我以很难看的方法在甲板上滚倒一圈险险的避过这一击,现在没那个体力让我摆出很帅的姿势。 在逐渐转大的雨幕之中,我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来了吗,贾士……!” 原隶属莱斯汀国骑兵团司令,昔日的战友现在正在风雨中伫立。贾士的眼中燃放着安静的火焰,他手上的紫色长剑也同样燃放着相同的气势。 “紫皇剑……你还真是带了个了不起的东西。” “紫皇”是老国王最锺爱的名剑,撇开名字的艺术性不谈,它的锋利和坚韧的确是一流,泛紫色泽的剑身在挥动时会造成美丽又致命的剑光,可说是名器中的名器。但在这种地方看见紫皇的话实在是很难让人高兴起来,尤其是在贾士的手上。 “就在这里一决胜负吧,拉兹,能活着踏上土地的只有一人。” 说辞是很冠冕堂皇没错,不过现在的情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决胜负”样子,说是“暗杀”还比较好一点。 “死吧!” 紫色剑光再度烁闪,虽然眩目的光芒在雨中显露不出足够的气势,然而那不是重点。贾士的剑技只比我差了一点,但是我手上的武器可是一把破剑,单这一点就很危险了,何况我还在晕船状态…… 剑与剑的交击声响了数十下,在逐渐薄弱的意识中反覆击打晕眩的灵魂,我和他彼此间都还谈不上有何胜负。紫色光屏流畅的在雨中飞舞,从各种讨厌的角度不断攻来。 头又晕、肚子又饿、视线又看不清楚,而且脚也站不稳,更为凶险的是敌人的武器比起我手持的破铜烂铁实在要锋利的太多了,我在众多不利因素的交织之下被迫采取彻底的防御姿态。 虽然是在船上发生了打斗,但是很奇怪的周围并没有人在围观或阻止,船员为了渡过暴风雨根本没时间理我们,其他的乘客也不会在这种烂透了的天候下跑来甲板上吹风淋雨。贾士也真会挑时机——一个这么适合于“暗杀”的时机,这表示他一定要把我宰掉。 “喝啊!” 水平的斩击横扫在前方的空间,贾士手下丝毫未留情面,意识到无法挡架的当刻,直觉驱使自己朝后方滑行闪躲,显露的狼狈神态我想只能用丑陋来形容吧……能保住小命就要偷笑数声了吧,还需要在乎什么优美潇洒的姿态…… 这是何等恶劣的战斗情境啊…… 脚下甲板因为雨水的关系变得溼滑,浪花使得船身不停的摇晃,再加上风雨不间断的拍打,我与贾士现在的重心放得低到不能再低,腰下沈到几乎快要是半蹲的状态。 暴风雨似乎越来越强了。 大雨中我看不清楚贾士的脸,甚至连他移动的身形都只成了团模糊的黑影,我想他也是面临同样的窘况。耳朵里听到的是浪潮的激荡声和雨水的拍打声。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明,这种战斗真是件痛苦的事。 我实在不想再打下去,但是为了仅有的一条小命,又非打不可。 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很差,无双三段一次大概就会耗尽我所有的气力。不过这赌注式的想法只是种无用的空想,我没有信心在这种摇晃的甲板上发挥出剑技的十足威力,要是失手就会在一道紫青的剑芒下饮恨,变成海中生物的粮食,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机会只有一次,永生无法再重来。 我想不论对于贾士或是己身,存活下来的机率都是一样的。 必须在摇晃的船停顿下来的那一瞬间决定胜负,这真是讨厌的认知。我和贾士不约而同的停手,全心注意着船的动态。 倚赖眼睛和耳朵终究会带来错觉,我只能静静的用双脚来感受。 左摇、右晃,船随着风浪进行着不规律的摆动。黑暗的意识里仿佛有无数的涟漪在扩散,彼此间产生的共振令人捉摸不清。我的注意力正前所未有的集中,企图看破涟漪平静下来的那一瞬间。 开始不会头晕了…… 脚下逐渐平稳了…… 有一个光点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如同掉落在水中的金币般发出微亮的光辉。 就像是一种信号般,我在光点出现的刹间开始行动。 一瞬间,我有了更为深沉的体会。 “呃啊!” 微弱的声音从败方的喉咙发出。我的手上传来剑刃砍进肉体的感觉,伴随而来的是空气里头扩散开来的血腥味。 胜利往往是单纯而令人感觉美好的。 第七章 武弓姬(拉兹篇) 我快上贾士一步,手上的剑穿透了贾士的胸膛,锐利的剑锋从另一边穿出。 “你……” 贾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嘴角尽呼出血泡的他说不出来。他呈现空洞的眼神逐渐失去了象征生命的光芒,转为不祥的黯淡。看着从前并肩作战的伙伴死去,竟也有一股哀伤从我心底慢慢浮上。 仿佛不容许我有片刻感怀多乖的命运,这时我脚下的甲板突然开始猛烈摇晃,感觉就像是整艘船都要翻过来一样。怎么回事?不会真的给我翻船吧!? “大海浪来了!全员戒备!” 船长雄厚的声音镇定的发号司令,冷静无形的力量顿时笼罩住全船,但仅以少数人的力量却抑制不住亲眼目睹灾难的乘客发出的恐慌、,大海浪来了?开什么玩笑! 在慌乱奔逃的人们身躯都遮掩不住的天空,我看见了一堵由海水堆砌而成的涛天大墙,以恐怖的惊人速度翻落覆下! 别闹了!这不好玩!被人追杀之后还要被海水偷袭,我是被某种东西诅咒了吗? 我拿起贾士的紫皇剑跑向船舱,像这种名贵的东西被海浪卷走是件很可惜的事。 虽然我以人智的力量做出了瞬间的反应,不过相较于自然的力量仍旧太慢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朝我压来。 我的意识顷刻成为一片黑暗。 我梦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我待在银十字骑士团最后一年时,我创下了一口气将比奈亚和查拉斯两个国家的主力部队全数歼灭的战绩。当时的贾士是值得信赖的战友,是个可以放心把背部交给他防守的战士。 那年的夏季刚好是五年一度的骑士竞斗。所谓的骑士竞斗就是选拔出最优秀的骑士,当然,其实力也属于莱斯汀首屈一指的,上一届的骑士竞斗举办时我还未达成年之龄,没有资格参加,而贾士是上一届的优胜者。 一路的过关斩将成就了我和贾士的对决,那是场激烈的战斗,最后仅以半寸之差分出高低,是由我获得胜利。过了几天,战争的调停晚宴在王城里举办,当晚很多知名的重量级人物也出现了,弗卡斯和巴迪尔也同时在场。三大骑士团的主将同时在一个场合出现,这也算是了不起的事吧? 但在这种强者云集的晚宴里头,竟突然出现怪异的暗杀者,多亏了弗卡斯与巴迪尔这两个强悍的家伙,捣乱的人在还没来得及对晚宴造成伤害之前就被干掉,当晚我也见到了某个不可一世的少年,那是个玩弄奇妙法术的魔法师——艾德嘉。 就他的说法他正任职于加尔斯坦王国,但我相当怀疑他那不像一般青年人的古怪脾气要怎么在官场上生存,不过以他一挥手即灭掉三四个入侵者的魔法实力,确实拥有可以特立独行的资格。 试想想,自己有时候也是相当自我的。 暗杀者是贾士派来的——在日后的调查中证实了这件事。 这件消息实在令人惊讶,但的确是事实。贾士的谋叛行为足以被判个一、二次死刑,但逮捕命令事前走漏,当军队布署完开始行动时,只换来包围一间空屋的结果。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勾结暗杀者,企图破坏那一场调停宴会,也许以后我也一样不会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我不可能完全了解他的思想,就像很多人不了解为什么我现在会选择去流浪一样,有些事很难用言语说明白。 我怎么样也猜想不到,永远也不明白,多年后的重逢,贾士暗杀的目标竟会转为自我放逐天涯的我。 以一场无可避免的死斗为开始……我的剑染上他的血为结束。 昔日的战友,永别了…… 当我醒来时,映入眼中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景象。 四周都是木制的长条栏干,仔细一看,我正被关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是牢笼吗?我伸手想确认一下,但是双腕显得比以往沈重许多,我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拷上了手铐,而且连双脚也遭到同样的对待。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我必须冷静的回想一下。 嗯……我记得自己正在搭船,而且晕船的关系吐得乱七八糟,就在这种讨厌的时候遭受到名为“贾士”的昔日同伙的偷袭,最后演变成在暴风雨中的激斗。 到此为止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当我干掉贾士的下一秒,一道该死的大海浪直接朝船上扑过来,我就这样很逊的被卷进海里去。这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依照常理来判断,接下来的演变状况,我该是命大的飘流到某个土地上了。 还好,假如我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就挂掉的话,我一定会死不暝目,尤其是用“溺死”这种没格调到极点的死法。 但是为什么我会被关起来,而且还被戴上手铐与脚铐……啊!连硬绑在腰际的紫皇剑都不翼而飞了!那可是我从贾士身上“借”来的东西啊,是我身上好不容易能称的上有“一点”价值的物品耶!! 身边突然传来奇怪的说话声。一堆打扮奇特的家伙正围着我指指点点,重要的是,他们说的话我连一句都听不懂,那是从来没听过的发音。 这些人是士兵吧?他们身上都佩带着武器,而且都是没见过的造型。 接着有四个人开始推动牢笼,这个由木造物围成的空间就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动了起来。是囚车吗?我还没被囚车关过,又多了个第一次的经验。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自己可是被关在囚车里头。正视现实吧!拉兹·卡米尔!你现在的处境可是很惨的。 就四周的情况看来,我大概已经到了东方大陆了。在海上像水母一样浮啊浮啊的到处乱飘,最后还能够被风浪吹到目的地,这也算是一件神明显灵的神迹。但是像这样被囚禁起来,怎么都令人觉得不痛快,现在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我被推进了一座大帐蓬里面,有六个人拿着奇异长枪对准我,虽然怪形怪状的,亮晃晃的枪尖近看之下还是胁迫感十足,当然,我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有一个女性坐在帐蓬的最内部,以锐利的视线盯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人的审美观跟我是不是一样,但是就我眼光来说她真的是个美女,长发黑亮,五官细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过我却不想靠她太近,下意识的远离散发危险的事物。果然,女子一开口就令我惊讶。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了什么目的?老实回答。” 哦哦!我听得懂耶!她竟然会说西方的语言,而且是流利得连我都要为之汗颜。 “我的名字叫拉兹·卡米尔,来自于西方大陆,只是个旅行者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我是遇到船难才会飘流到这里的。” “旅行者吗?” 女子的笑容有点令人不安,她从属下手中接过一样紫光闪闪的物品,不必多说,那当然是我的紫皇剑。啊,说是“我的”可能有点争议,不过毕竟它现在是处于没有主人的状态,我这样形容应该也不会有错。 “这种剑不是一个旅行者该拥有的,你的身分绝对不只是旅行者而已。” “那把剑是我无意间拥有的。” “哦?” 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女子眼中射出,不论我多么想要用优雅一点的词汇来表达,那种诡异感十足的眼神实在就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你的身上围绕着战争与死亡,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背负这么多血腥的人,无论你多想要掩饰,一个单纯的旅人是不可能被这种气息环绕的。” 妳是占卜师之类的灵媒喔,什么战争和死亡的气味,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原本的目的地是哪里?有什么企图?最好全部说出来,不然你将会受到比较劣质的待遇,我有一百种以方法可以逼你说老实的话。” “就算妳怎么逼我也回答不出来啊……” “是吗?你真是固执的家伙。” 谁固执了? “也许让你饿个几天老实一点。” 女子挥手发出指示,囚车又喀啦喀啦的被推离了帐蓬,身在其中的我只能默默的顺由事情的发展。 饿个几天吗?这么一提我还真的感到很饿。在海上飘流了多久我是不知道,不过在那段时间内我也不可能进食吧,搞不好我已经有五天没吃过饭了。呔,我还真是倒楣。 在无聊的情况下只有看风景打发时间……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隔着一层木栏干往外看出去,感觉实在很不是滋味。 我大概是被捉到某个行军队伍里面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在补给队伍之中。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士兵忙着将一大堆的粮草运来运去,他们手上都是一捆捆的草,没有任何的武器,更别说有重装备的士兵。 说到这里,东方人的武装还真的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似乎不流行锁子甲这种东西,而是以藤和铁交叠做成铠甲。 以前是有听说过坚硬的藤浸过油之后可以做成甲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看那个样子好像也蛮坚固的,应该很符合经济效益的吧……我在想什么?现在应该盘算如何逃出这个地方才对。 说归说,要实际行动还是有所困难。首先,手上没有武器,而且现在身体也没啥力气,饿到快连思考都无法进行、手上又铐着烦人的手铐。啧,麻烦了。没办法,只有顺其自然了……我想那个女的总不至于把我关到死。 一直到远方的太阳落至地平线之下的时候,才有一个士兵送来一盆水。我呆呆的看着水盆,实在不知道要做何感想……要怎么样才能用一盆水喂饱自己呢?? 结果,我就这样被恶意遗弃了快三天之久。 这段时间除了有士兵定时送水来之外,我什么东西都没得吃。由于肚子饿的关系,开始还会在脑海里描绘各种食物的形状,到了最后才会发现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在幻想,但往往饥饿感会随着消失的食物奇迹似的消失,不过力气也会跟着消失就是了。 总之,最后全身上下所剩下来的就只是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意识。我被关起来的地方也由囚车换到了地下室,那是在我被“强制减重”的第二天所发生的事。因为我不想消耗体力,所以整天都在睡梦中渡过,结果迷迷糊糊的就被拖到这里来。当然啦!这个地下牢房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比囚车阴凉多了。 这种令人无力的生活到了第三天获得了好转,士兵终于送来了看起来可以吃的东西。说是“看起来可以吃”是因为我从没有见过这种食物,那是一种白色的椭圆形物体,硬得跟石块没两样的怪东西。 无论如何,总算可以让我的胃不再哭泣了。 虽然极有可能会消化不良,但是我还是把这个诡异的食物给吃掉。过了不久,又跑来了六个士兵把我带出来。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偷跑……我怎会一直发出天真及不切实际的想法……当六根长枪顶住你的时候,除非你有六只手才能办得到,而且那六只手还要在没被人铐住的情况下才行。 就这样,我被一群士兵带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当我进去后,看见那个让我饿了三天的女人就坐在最里面,积聚的一肚子火当然立即上涌,我可是船难的生还者,只不过多了一把价值不菲的剑就把我当成什么啦…… 多想即刻对她大吼,她这种事非不明的个性,比那任性妄为的雪拉更令人气结,但要怎样才能在身子虚弱及六枝长枪抵住之下爆发呢,于是乎满腹的恨意转为低声碎碎念的细语。 在这可恨女人两侧的地方则是分别各自坐了三个人,每个家伙看起来都不像是好对付的软脚虾。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很难形容,看起来造型很简单,颜色也很朴素,自然地溶入四周空间的色泽样式,有种说不上来的整体美感。 在压制外部的怨气,将之沉进内心之后,我观察起所处的情境,竟也对先前认定的奇装异服衍生出了好感。 “我调查了你的来历,发现了很有趣的事。” 女子率先开口,用的当然是我听得懂的语言。 “你说你叫拉兹·卡米尔……我向来自西方的旅行商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十分响亮?” “妳过奖了。” “那些商人说了不少关于拉兹·卡米尔的事迹,里面有很多明显的经过夸大渲染,可信度不高。” “妳能明了真是太好了。” 这可是真心话。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旅行商人会把我讲成什么角色,像“剑中之皇帝”这种类似一对一单挑从未败过的形容还算客气。我听过最疯狂的形容是“独自歼灭一整支他国的军队。” 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可能嘛!不但我哑口不言,弗卡斯更是不留情面的在我面前喷酒,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师还是钢铁做成的武士之类的,干掉一支军团?是指蜘蛛或是蚂蚁雄兵而言吗!? 这种梦话应该要在梦中说才对。 “不过可以由此看出你的来历……‘银十字星’、‘不败骑士’,很了不起的外号,根据那些人提供的资料来看,你简直就是西方的剑圣。” 当女子说出“剑圣”这两个字时是用东方的语言,坐在旁边的人一听到立刻坐挺身子,显露出严肃与钦佩的神情。“剑圣”吗?听起来是个可以利用的专有名词,趁现在先记起来吧! “可是容貌就跟他们所形容的差太多了,据说拉兹·卡米尔是个绝世美男子,而不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落魄汉,更不是连剑的来历都说不清楚的船难者。” 我满脸胡子还真是抱歉啊!哪个男的不会长胡子?几个月不刮当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就算我把胡子给剃了之后大概也不会让她觉得满意,毕竟为数不短的流浪生活在我脸上也留下刻磨的痕迹。不,或许用“飘泊的历炼”比较好吧?这样听起来比较有深度些。 “假如你真的是那个拉兹·卡米尔的话,就用你的实力来证明你的身分吧!” 女子拔出了她的配刀并挥手作出了指示,这时一个士兵过来把我的手铐与脚铐给拆掉了。然后被没收的紫皇剑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拔出剑来,拿出你身为剑士的证明。” 女子说出了听起来很有个性的话。要跟她打吗?在这之前必须仔细考虑一下,首先要做出下面的假设:第一,假如我赢了会怎么样? 第二,假如我输了会怎么样?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难保周围那一群像是侍卫的家伙不会冲上来把我乱剑砍死,外头那堆埋伏的弓箭手不会在我身上射上十几二十个窟窿。要是那个女的输不起的话也有可能剧变成上述那两种惨死的剧情,生存下来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若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么“我是拉兹·卡米尔”这件事八成会被推翻,变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船难者,重点是满嘴的谎话。刚刚我硬记默念剑圣名称的画面会在眼前女人的脑海中一直重覆播放,假冒东西两大陆剑中王者的猥琐小人,接着会被当成间谍捉起来严刑拷打,要不然就是最正统的死法被当场处决。生存的机率……简直毫无机率可言。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选择什么的,这还需要什么选择吗!? 嘶铃。紫皇剑发出了刺耳的清脆声音出鞘,周围的人发出了“哦哦”的赞叹声。这也难怪,紫色的半透明剑刃可是很少见的。紫皇剑论锋锐度也许不算是第一流,但是就艺术美感及其稀有的价值层面上来看,这可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眼前的女子不为所动,顺着流畅的响亮声,她的配剑也随之出鞘…… 说是剑有点奇怪,因为她的武器上剑锋只存在于一边,而且稍微略弯呈现弧形,刀是个较为合适的名字吧! 无惧我手持的紫刃神兵,女子的身上发出锋锐的气势,以双手持刀的方式对着我。相对的,我看起来只是拿着剑站在那里而已,因为我连剑尖都没朝向对手。四周又发出鼓噪的声音,那些人的脸上看起来很不满,也许是认为我在轻视对手。我真想对他们说:“有种你饿个三天之后再来跟人打打看!”没有体力就只能用不浪费体力的方式去打,摆架式也是要花力气的耶! 我无所谓的表情似乎令对手怒火中烧,她胀红的漂亮脸蛋上杀意高涨,看来,想冲过来把我剁成肉泥的人在这一刻又多上了数倍不止。哎哎,她大概也是跟其他人同样的想法吧? 叫嚣的喧闹声渐止,突然,她展开了攻击。 女子一边发出呐喊一边以上段架势朝我冲过来,速度与气势都是一流。不过我却见过更强悍的对手,天狼骑士团团长巴迪尔的魔法剑比她更加迅捷,圣徽骑士团团长弗卡斯的枪斧比她更为凶猛。 思考想法纵闪即逝,下一瞬间,我的剑尖已经指在她的咽喉之前。 时间就像是凝结了一样,周围全部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声音,空间就这样维持奇妙的沈默,静得连其他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到。她亮澄澄的眼眸里满是惊恐的神情,那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怪物一样。 “你……” “多谢指教。” 我将剑收回来,单手举在胸前。这是莱斯汀的骑士竞斗结束时都要做的礼仪,表示对眼前的敌手致上敬意。然后我很快的将剑入鞘,表明没有任何加害的意图。这是为了不让看热闹的家伙有趁机动手的藉口……咦?我对她行礼干嘛?反正她也不懂这其中的意义。 …… 我开始后悔起收剑收的那么快了…… 就像是洪水爆发一样,四周的人立刻开始起哄。有人指着我不知在讲什么东西,有人是把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面。我想他们口中大多是辱骂的话语吧?还好我听不懂东方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彼此有语言障碍是件好事。就在鼓噪声即将到达一种极限时,女子大喊了一声,声浪的波涛骤止,空间回复到了宁静。 “我承认了你的实力,那种剑之技法我从来没见过,快得令人惊讶。” “那只是普通的突刺而已。”平淡的回应并不代表我的自谦。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突刺。 人类的反应速度并没有快到可以在剑刃劈过来的时候才突然闪避,当你转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颗球时,你可以清楚的看见球的存在和移动,但是却不一定能躲避的过。 同理可证,战士(指人类)之所以能对敌人的攻击有所反应,多半是凭着“预测”得来的。肩膀的移动、脚步的轻移、呼吸的频率、眼神的改变,这些都是在战斗时的“预测”范围之内,我只是把这些可以用来“预测”的可能行为全部抹去,所以她才会认为我的速度很快。 快到一种难以置信的程度。 不过说归说,要做到这种地步不太容易,起码我就练了好久。况且前置动作“不动剑势”并不是在每种情况下都适用的招式,难道你要在重重包围时还乖乖站着不动吗,这不是等死是什么,所以,只能偶一为之而已。 “你的谦虚如同你剑上出示的礼仪。我为先前对你的无礼道歉,你可以在这里一直待到满意为止,再不论你是个遭遇船难的旅人或是武技超卓的剑士,我会给你最好的招待,当作是我的补偿。”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说法实在不够诚恳,不过我想这是因为她的地位很高的关系。我见过很多贵族,都有和她相似的态度,这就是在上位者的通病——把这类不过平等待人的事情当作是一种变相的施舍。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可以的话请告诉我。” “黑羽·岚。” 黑羽·岚吗?奇怪的名字。不过还算受过不错的教育,起码她没有因为惨败给眼前的对手而恼怒。坦诚的对敌人之力量给予认同,这并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事。这世上就是有很多气量窄小的家伙,在他们心目中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总之,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眼前的危难暂时告一个段落,接下来就慢慢思考以后的旅程该怎么走好了。 人生有不劳而获的事吗? “只有努力的人才能撷取成功的果实!”这是奋斗至上论的观点。 “祈祷吧!只要诚心的祈祷就一定会有所回应!”这是信仰至上论的观点。 我并不属于上面两种人,所以我的答案是:视情况而定。 黑羽·岚,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某大领主的女儿,以“比男人还强悍的武艺”闻名,有着“武弓姬”这种怪名号的美女。“姬”似乎是一种用来形容“公主”的别称,我突然发现自己跟所谓的“公主”还真是有缘。 由于她的判断错误(?),我很幸运的得到了最好的免费食宿待遇。只是这并不表示我可以悠闲的白吃白喝,赖在这里当只人型米虫。我外露的锋芒似乎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没事就会被她召过去斗上一场。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成了人家的食客,我也不能跟她说“对不起,我很累,明日请早”这种不知好歹的话,所以最后还是得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提剑。不劳而获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普天之下也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为什么你的剑技和第一次的不甚相同?” 岚大小姐在几天后提出了这个问题,这时我已经跟她比试过了五次以上。胜负?目前维持二胜二败一平手的战绩。由于对方是难得的食物来源,所以当然有时候会放点水,这是必要的生活手段……我好像越来越恶质了?不不,也许该叫它“生存的智慧”。 但是不过几天的时间就比试了有五次之多,疲累也会影响到放水的品质的,也难怪我们的大小姐会有所疑问。 当我对岚公主解释先前那技巧不是随便就使得出来的,并且在说明理由之后,顿时,她的表情僵住不动,眼睛瞪大了两倍。 ……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是‘无拍子’啊……传说只有剑圣才做得到的境界……” 我是不知道什么叫“无拍子”啦!但是一听到她提到了“剑圣”这两个字我就直觉的感到事情不妙,我很有可能与这个东方的专有名词天生犯冲。 果然,岚小姐的眉毛呈现出非常不悦的角度。 ……我果然说错了什么。 “你既然懂‘无拍子’就不可能会输给我!原来你都在耍我吗!?” 天大的误会! 我虽然很想解释一下,但是她头也不回的立刻走掉,那种脚步声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心情愉快的人会踏出来的。我想现在应该培养被赶出去的觉悟了。 ……结果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晚餐的菜色变得很差,一堆烂烂的东西混成一团,然后整整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空留我一个人吞了好几天烂烂的食物。 不过…… 拉兹·卡米尔啊,你真是太幸运了!贵族的自尊心比平常人大上数十倍,这是最基本的常识,结果你竟然把这位公主给惹毛了,但是却还奇迹似的没有被拖出去砍头,只能说你已经把这辈子的好运全部用光了吧? 托了岚公主不跟我见面的福,最近只能听到完全不了解的东方语言。有人曾说过“学习另一种语言的最好方法就是把自己丢到另一个环境里”可惜我只是个没有语言天分的凡人,所以就算被遗弃在这种地方也很难立刻学得会东方语,到现在也只听得懂“早安”、“对不起”、“谢谢”、“再见”这些字而已。“剑圣”这个名词也算啦!只是有点想把它忘掉,这个名词给我带来了不少厄运。 噫,我是不是太过怠惰了? 仔细想想,也该是继续动身出发的时候了。 “我的心随着风扬起了翅膀,准备在广大的未知土地上找寻人生之道”……这样讲很帅吧?嗯嗯,休息已经足够了,该是踏上旅途的时刻了。我听见了这片大地正呼唤着我的灵魂…… 啐,说得连自己也肉麻了起来。 想归想,不过光是旅费的问题我就搞不定了。据说我被岚公主“捡”到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把剑,这表示我现在是处于完全口袋空空的状态。再怎么样节俭的旅行还是会有开支的,这是常识。 那些喊着“不花钱就可以旅行”的家伙真该自己来试试看才对,保证他们不出一个星期就死在路边!只有干强盗才办得到那种事,但是我可不想在遥远的异国里成为恶名昭彰的大混蛋。这跟骑士道无关,纯粹是个人信念与原则的问题。 “请问妳可以让我打零工赚点旅费吗?” 她既然避不见面,我只好采取主动,当我提出这个要求时,岚公主瞪了我将近三十秒。 “你要走了吗?” “啊,没错。打扰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不过我身上没有钱,所以……” “那么,你来当佣兵吧!” “啊?” “最近这里可能会有战役爆发,人手刚好有点不足,你就暂时加入军队里吧!” “不,这个有点……” “我会给你优厚的报酬,二千卢加尔如何。” “三千。” “成交。” ……我还真是个凡人。 第八章 战争(拉兹篇) 如同岚公主所说的一样,战争真的爆发了。 就在我还搞不清楚战争是为何爆发、我方的战斗目的是什么、敌人是谁、位于这块大陆的何处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变成了战场上的佣兵。假如我听得懂东方语的话应该可以从士兵们的日常交谈中听出一点端倪来,可惜现在我的耳朵简直跟装饰品没什么分别,只好用眼睛跟脑袋来判断情况。 战争是以会战的形式展开,与对方人马相距数公里进行对恃。就我看来,对方的兵力比我方还要多上三、四成。不过战争的胜负并不只是单纯的以人数多寡来决定的,会这么想的只有外行中的外行。 无论是部队的兵种、武器的类型、士气的高低、地形的起伏、天气的变化,这些都是可以决定输赢的要素,好歹以前也打过不少次以寡击众的战役,所以我不认为我方一定会输。重点在于策略层面的优劣,无能的将领绝不可能会赢。至于岚公主是不是无能的将领?天晓得。至少她还拥有良将的宽宏气度。 总之,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派到某个队伍里面,成为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外藉佣兵。 “昔日在西方大陆上统领军团的不败名将,在命运的玩弄下沦落到东方大陆上当小兵”——这段话听起来实在讽剌,但却是很适合用来当作小说故事的题材,只是当自己变成故事主角漂泊异域时,你就很难高兴的起来…… 又不是作者,可以顺其想法意志可以随心所欲的恶搞…… 基本上我是个身分不明的流浪者,而且语言又不通,所以不可能当上队长或伍长一类的领导层级,于是我只能在一支百兵队里面当个小兵。宿命啊!我只能这么感叹。 听说其实岚公主是想把我当成身旁的参谋的,只是她的父亲与家臣极力反对。这是当然的事,谁会把军队策略决定随便交予他人……剑术稍微高明的人……还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岚公主的父亲长得十分有威严,体格跟弗卡斯差不多,那两道粗眉毛看起来威胁性十足,还好岚公主没有遗传到他,不然好好一个美人可能就此毁了。 岚公主把紫皇剑还给了我,她的意思是“用习惯的剑比较好发挥”。对于这番好意我是很感激,可惜这位大小姐似乎没想到“剑的名贵与否代表地位的高低”这件事。战场上的敌人看见了一个手持紫晶宝剑的异国男子后会把他想成什么人呢?到时候大概会一拥而上进行围剿吧?我百分之九十九会变成吸引敌人欲除之而后快,一举官跃三爵的肉饵。看来还是多用枪比较好。 剑会是我最后选择的武器吧! 好在我是被分到骑兵队里,长枪并不会显得突兀,又拥有了代步奔走的工具,要逃跑也比较方便。 战场上吹拂着灼热的风……不,也许灼热的人是我自己也不一定。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战场上的气味,那是混合了钢铁与皮革、鲜血与汗水、风沙与死亡混合一处的气味。这全然迥异于打斗,没有所谓的平手或是点到为止,每个人遭逢的只有两个下场:生或死。 “平静下来啊……” 我试着对自己这么说。心脏却很不规律的开始快速跃动着,因为这次的战争和我以前见识过的完全不同。以往我是站在策略层级来看待战争,但是现在我只是一个佣兵,唯一能做的只有随着上级的命令冲锋陷阵,最大的目标则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在人群里我看不见前方的状况,单独的力量绝对憾摇不了整体的战局,能左右的只有卑微的生命。 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周旋! 鼓声响了起来。 战旗开始挥舞。 所有的人发出巨大的呐喊声,汇聚成媲美雷呜的惊人咆哮。伴随着马蹄的飞驰,尘沙宛如烟幕般飞扬,我也跟着四周的人潮开始移动。迎面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箭雨攻势。 ……两方交织的羽箭灰暗了整个天空…… 像这种东西至少我还有办法应付。袭来的两根羽箭被我打落,旋转舞动的长枪隔断纷落的箭矢与我接触的任何机会,我所属的队伍成功的逼近了对方的第一阵。接着就是白兵战了! 咆哮间,我举起长枪刺出凌厉的一击,当枪尖收回来的同时也有一条灵魂就此离开了这个世界。映入眼廉的是血、敌人与尘沙;双耳听到的是兵刃互击声与呐喊。我紧紧跟着前面的同伴,长枪没有间断的挥舞着。 枪并不是我最擅长的武器,但好歹也是“第二擅长”的,这种说法好像有点狡猾?总之,对于枪法我还算有点信心,当你见识过像弗卡斯那种可以把枪斧当成纸扎玩具在耍弄的危险人物之后,其他人的枪法看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时间过了多久了? 好漫长啊…… 前方的同伴一一减少,我所能跟随的目标也就不断减少。这并不是光是人数减少这么单纯的事,所表示的状况,我想也许现在我方正处于劣势也不一定。渐渐到了种最坏的情况,终究,我身边一个人也不剩。 在黑压压,全是敌人装束的视野里,远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岚公主!这时候跟公主有缘至少不算是坏事!随便哪个神明都好,我对你们致上最诚心的感谢!……感谢之余,我也正视起主力部队溃散的现实。 这时岚公主正领着身旁残存的部属左冲右突,努力试着再为已呈败象的局面上挽回些什么,但……再多杀几人又何益何害呢!?还不如三思考量如何﹁转进﹂的路线,再怎么样对死者过意不去,承担战败应付的责任,也该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啊! 虽然公主的武术也还算高明,但在敌人的围攻之下也渐渐落居于下风,左支右拙的她随时有负伤落马的可能。在战场上,群起攻伐并不算件不名誉的事,更可以说是小兵常用的有效策略之一,三五战友群聚壮胆创立战功也是屡见不鲜的事,义气,是维系他们生死之交的线,我虽然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与不屑,但对我来说,此刻却大大增加我营救岚公主的难度。 对不起了,三个共赴黄泉的难兄难弟…… “喝啊!” 我瞄准了其中一个人用力掷出长枪,被赋予了力道的长枪划出了一条低角度的抛物线,失去武器的同一时间我拔出久待腰间的紫皇,再不管名剑名主的定论,紫光飞炫烁闪,将挡在我面前的不知名士兵通通砍倒,策动胯下的坐骑,朝被围杀的公主奔驰过去。 长枪很轻易的被打落,看来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不过其中一个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被我吸引过来。也许是手上的剑看起来太有价值或者做为诱饵掷出的长枪力道太为薄弱,对方认定了我只是个衣着华丽的肉脚,直接朝我冲过来…… 不过放弃眼前目标的他可能漏看了我马蹄踏过的尸首。当他的大刀从侧方猛力横砍时,我将剑身放斜,剑身交触的瞬间巧妙的改变了对方的攻击轨道。下一秒他的头跟脖子已经失去了连系,这是第一个人。 感谢另外两个人的武艺比较弱,我得以顺利的再撂倒另一个,而岚公主在一对一的同等情况下展现出高明的剑术,翻动的剑刃像是正在飞翔的燕子般轻巧的舞动,在敌人还未看明剑的走势来向前,就已经成为刀芒之下的亡魂。 “拉兹·卡米尔,幸好你还活着,不,现在你应该快离开,战况很不利……这全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先撤退……” “妳在讲什么啊?” 迫切的危机暂时得以解除,可是公主的脸色仍旧一片惨白,大概是紧张的关系,岚公主的文法显得十分错乱。不用她讲我也知道,现在的情势已经不利到乱七八糟。 支持我论点的证据就是我和她的四周的士兵已经大多不是属于我方的阵营。以岚公主这样的身分来说,至少也该算是大将级的一员,连大将都出现被人围攻的情况,那么战况有多不妙用膝盖猜也猜得出来。 “妳准备好了吗?” “咦?” “紧紧的跟在我后面!” 看准了远处属于己方旗帜的所在地,我开始纵马奔驰“来吧!看谁可以挡住我的剑!我会让站在紫皇剑之前的每个人都染血!” 虽然发出了这种豪语,不过我想也没人听得懂。糟糕,现在不是沉迷于华丽战呼的时候,不拿出所有实力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上吧!拉兹·卡米尔!死在异国沙场上的话实在是太逊了! “滚开!” 一位骑马的战士被我砍下了头颅。 “小兵闪边!” 某个持枪准备刺我的士兵被我斩掉了右手。 “去死!” 从侧面攻来的骑兵被我刺中胸口而落马。 “别挡路!” 拿大刀挥舞的敌人被我拦腰斩落。 “碍事!” 看起来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敌兵被我削掉了半边脑袋。 我每喊一声就打倒一个对手,但是人数实在太多,最后干脆连呼喊都省略了。 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我超过五秒钟,紫色的剑刃上沾满了厚厚的鲜红血液。紫皇剑啊!你真的是把好剑!我由衷的感谢这柄晶紫名器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它的锋锐可以直接斩破对方的防御,这节省了不少过招的时间。我收回先前那些“紫皇剑的锋锐度也许不是第一流”之类的鬼话,它的的确确是第一流的名剑! “太厚了!冲不过去!换方向走!” 第一句是感叹对方的布阵之纵深,第二句是对于逃回去的可能性之判断,第三句是因为逼不得已而作出的决定。这时后面传来岚公主的惊呼,我回头看时差点没吓死,她竟然正从马上落下来! 岚公主的马被刺中了眼睛,因此两蹄朝天的立了起来发出哀呜。面对这样的险境,我及时把她拦腰抱起放在马上。说“放”实在是很无礼,不过真的只有“放”这个字可以形容而已。 西边……我也搞不清楚倒底哪里才是真的西边,反正就是以我为中心点的西边敌人比较少。掉转马头,冲啊! 我挥舞手中的剑,架构起紫色又略带暗红的光屏。我这时候有一种化身成利箭的错觉,挡在面前的敌军就像是布块般被破开。当然我还是一剑干掉一个,到目前为止少说也有二十个被我砍了。 人与马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终于只剩下喧嚣的声音在我身后回荡。 我突破了! 第九章 岚公主的回忆 一缕清凉的触感擦着脸颊,悠悠的,我从睡梦中逐渐清醒过来。 信任且追随我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环顾四周,已无一人尾随在我身旁,一次大意的策略竟会落得如此笼中鸟的下场。 “嗤。”一丝冷笑被淹没在马蹄声中,双手突刺的动作渐缓了下来,只是,似乎又颤抖地更紧握住枪柄。 为……我无知的率兵冲锋赎罪吗?四周嘈杂的声音仿佛此时全安静了下来……直到“他”的出现。 一头蓬乱的苍灰色发丝随着马匹的颠簸,在层层的敌兵当中形成一醒目的焦点。自称不甚熟练的长枪在他手中高速灵动,接近他的敌兵身上均留下了一个个透明的窟窿。身上的银铠反耀着艳阳,形如一条银龙,在战场上突刺穿梭。 第一次这么临近死亡而早已被心中恐惧感吞噬的我,默默的紧抱住他,心跳的怦怦之声不能在一时间中回复平静。 包围住我的士兵纷纷中枪倒下,临死前的扭曲面孔好像见到什么似的。一股大力将我拦腰抱起,落在他的白马之上,还未坐稳的我耳边传来他的斥责声,参杂在负伤敌兵的哀号声中。 “妳醒了啊,岚。”他苍冰色的眼眸直望着我,关心的,为我擦去脸颊上的汗水。 “啊,我还好,倒是你……”溪水此时洗尽了沾污在他铠上的鲜血,拔出入体不深的箭矢,撕下披风的一角,他熟练地一圈圈的裹住伤口。 “这点小伤不要紧的,但情势挺不乐观的,我们……还深陷在敌阵当中。” 一百八十度大幅度的掉转马头,往来时之路急驰回去,情况仍不允许他手中银枪闲着,同时又刺倒两名士兵,环绕他腰间的双手依然紧抱着。 “日落,东方多么美的夕阳啊!”炽盛的杀气此时已全然从他身上消失,取代的尽是欣赏美景的飘泊气息。 “……” “入夜之后,大概就无追兵了吧,毕竟在一面倒的先锋战况下,敌军也不会在暗夜中追击的。” “继续赶路?”或许在黑夜中的行动比较不会被敌人察觉吧,我想。 “不,三路箭阵全然溃败的我们,此时主要的是回阵会合,而已不是会师了。” “……也对……”毕竟要在重重敌阵中安然撤退也不是一件易事。 “早点睡吧,夜,就交给我守吧!”进入一处山洞,把披风裹在我身上的他丢给我这样一句话,但我又怎么会答应呢?还是他将我从死神手中拉出的。而再不休息天就要亮了是我得到的答覆。 在这微风吹拂不平静一天的夜晚,我沉沉的睡了。 只因有他在身旁。 第十章 忍者(拉兹篇) “人生总是不能尽如己意。” 这句话有时还真是实际的令人讨厌。 在耗尽心血、费尽气力、竭尽所能的带着岚公主突破敌阵之后,我是希望能够逃回到本阵中的,但是在血脉贲张的混乱之中,不知道是哪位神明对我开了一个玩笑,座下的马并不是朝我方奔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四蹄起飞。 这样说算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也是有点自私啦!我承认我是朝敌阵看起来比较薄弱的地方杀过去,天晓得这个综合本身聪颖智慧,评估实力与剩余体力谋略的决定,竟然把结果通到怪异的方向去。总不能再回头吧?好不容易跑出来又傻傻的再钻回去,就算是头盖骨里装填物的容量再不足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总而言之,只能顺着这个方向一直逃了。我方军阵逐渐被逼退,虽然胜负在一时间还很难说,不过这不关我的事。 “佣兵是不管战争胜负的人”——我忘记这是哪个家伙所说的名言。 扮演佣兵角色的我是置身于事外啦!但我能强烈感受说这句话将领的那股哀愁。 喀哒喀哒。马蹄声急促的响着,四周的景色飞驰而过。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还是应该先躲起来吧?到时候以迂回的方式绕回我军本阵是比较好的做法……呃,我不知道路耶? “公主小姐,请问妳熟悉附近的地形和路径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喀哒喀哒。马蹄声急促的响着,四周的景色飞驰而过。 “我是说,妳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 “……” 喀哒喀哒。马蹄声急促的响着,四周的景色飞驰而过。 没办法了,只有等到这场会战结束了。现在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这种说法似乎太软弱了一点?嗯,或许用“休养生息”来形容会比较好。 ……总之,不幸的女神好像终于愿意移开祂的脚步去寻觅下一个猎物了。 ……真希望她老娘去找的是未来横亘于眼前的敌人…… 一个山洞奇迹似的出现在我面前。这也太巧合了,属于幸福的女神也来得过于迅速了吧?不,这一定是我努力的结果,苦尽甘来的前兆,无论如何,先进去再说。就算是有熊啊狼啊什么的都过来吧,我会全部把你们捉来吃掉。 “哈啾!” 我突然打了个喷涕。唔,怎么有点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未经雕琢过的石壁…… 对了,我现在正在逃难中…… 由于实在是太累了,因此一到洞里我就直接挂在地上睡着了。仔细一看,岚公主就睡在我附近,但是我和她之间却有一段看起来简直很可疑的距离,而且地上还放了很多核果壳,这种布置是为了什么目的可说是一目了然。 没想到自己的人格这么轻易就受到质疑。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凄凉呢?竟然对一个纯朴善良的旅人抱持着如此高的警戒心,人心真是太险恶了呀。其实这是无谓的防备啊,虽然我已经不算是骑士了,但我可是心中存有骑士道的男人。 是的,即使飘泊浮沈于世俗的浊流之中,我心中依然兼持着正道,对着手中之剑立下终生步行于光明之路的誓言……哎呀,怎么开始自我陶醉了起来? 我用力撑起身体坐起来,右手却摸到一些坚硬的物体。咦?核果?而且数量还不少。 ……看来她个性还不错嘛! 虚心接受了大小姐的好意,我尽量以不发出声音的方式把核果壳给剥掉,不过怎么弄都还是会发出“喀兹”的细微声响。呃呃,真麻烦,干脆用剑切开算了。 就这样,我一边用著名剑切开核果当晚餐,一边以岚公主的脸作为下饭的配料。 说实话,她长得的确很美。虽然她睡在月光无法涵盖到的洞窟内侧,但是朦胧的轮廓还是依稀可见。黑亮的长发绑在一起之后由肩部侧垂而下,睡容看起来安详的不像刚经过一场生死交关的战争。 这么说起来,我的女人缘到底算是很好,还是很差?虽然遇见的都是美女,可是个性都是属于强悍型的人物。要说这种经历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它让我学会了用外观去判断一个人是件蠢到家的事。 步出洞外,望着刚升上天井的明月,耳边传来阵阵的虫鸣。现在的我到底在忧虑些什么呢?嗯,嗯,其实是什么都没在想才对。自从跑到东方大陆之后我就懒得再思考像是人生的未来啦或是明天的方向这一类的东西,这就是流浪过久的后遗症吗? 沙……沙……忽然传来了某种不谐调的声音,乍听之下很像风吹动枝叶的声音,但就是觉得那过于规律的摆动不太对劲,是种经过思虑后的蓄意。 是暗杀者吗?每次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会冒出一、两个杀手来,而且猜中的准确率就像是受到诅咒似的接近百分之百。 这次的情况会不会是个例外呢?我心中抱持着机率低到不行的小小期待。 结果很不幸的,又被我猜中了。 我发出了无奈至极的苦笑。 “唰唰!”紧密生长的树丛被高速斩动的利刃砍出一条通道,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隐至身前的黑影就以手中的金属刀刃对我咽喉挥出了一道银光。 时间不容许我片刻的迟缓,不拔剑,用全身的力气以连着剑鞘的紫皇剑冠直撞向那夺命利器。 本能碎裂他手腕的一击只撞中了无形的空气,黑影反手撑地向后翻转拉开的间距,使我进击的动作为之停止。 对方再次上前,清脆的钢铁交击声划破了夜空。 黑影急速的向后倒退,前跃、后退的动作还真是俐落的没话说。 淡淡的月光洒落大地,一袭黑衣男装之人站立在数步不远处,黑头罩上绑着一条紫纹的龙形头带兀自飘浮,晃动于高涨杀气中。 迥异的眼神里飞射出寒光,在他的架势之中蕴藏着寻常战士所没有的危险感觉,那是一种不寻常的气息,我可以感觉的到。 对方的右手扬了起来,一道闪光瞬间划向我的心脏部位。在不算轻松的状况下把暗器弹开了之后,这个一身黑的家伙也冲了过来,手上的刀由侧下方往上砍。在有点勉强的挡住了之后,我给了他下巴一记肘击。原本以为这招可以把他撂倒,没想到他还是摇摇晃晃的往后倒退,真是有韧性的家伙。 “是忍者。” 沈睡的美丽公主终于从甜美梦乡中醒来了,交手的声音似乎把她给吵醒。警觉性还不算太差,可以拿到八十分。 “忍者是……?” “执行黑暗任务和隐密作战的人,这样说你了解吧?” 反正就是会对我们十分不利的人就对了,我真希望他身上没有带什么信号弹之类的东西,要我再冲进千军万马中累个半死,我宁愿自刎挥别自己的生命。 当然,这也只是无聊的丧气话。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一身黑的忍者喊了一些我完全听不懂,像是耳边风般的话语。我的东方语功力比小孩子还差劲,所以直接转头看向公主默默的等她翻译。 “他说不想跟你交手,只要把我交出去就可以放过你。” “这么老实的翻译出来好吗?搞不好我真的会投降哦。” 罢手的念头在脑中打转,投降的言语在唇边徘徊,就算举白旗,大喊我不干了,眼前黑衣的怪胎也听不懂我喊什么吧!那将武器丢掉的我不是更危险!?就基于这个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理由,我继续地为容貌美丽的公主效命,但她的回答却是让我惊讶的肯定。 “你不会的。” 呃,这么有信心? “就算投降了也是死路一条啊,看过忍者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活不长。而且极度忠诚的他们会为大敌当前叛主的狗感到羞耻。” “那剩下的一个人呢?” 与其当下表明我本来就是个没啥忠诚度的佣兵这种没志气的话,我倒是对那最长命的一个,产生更浓厚的兴趣。 “就是忍者的主人。” “……真是感谢妳的解说。请帮我跟他讲,我想一对一。拜托了。” “咦?” 岚公主露出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我知道她应该正在想“两个人比较有胜算”这种事,但是让眼前的忍者逃掉了会更麻烦,到时引来的会是一大群的士兵。趁这时宰了他才是最好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人数占便宜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岚公主还是乖乖翻译了。不过那个忍者在听完岚公主的话之后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显得很不高兴。 “呃,请问妳倒底说了什么?” 他所显现的怒火让我不禁怀疑起他们谈话的内容。这样说起来,岚公主的翻译似乎太长了一点?虽然我的东方语功力很差劲,但是我也知道“一对一”这句话讲起来应该不需要超过十五秒以上的时间才对。 “我说你认为他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在路上随便找个挑粪的农夫都比他强,那条龙纹头带八成是用芒草编制出来的二流仿冒品,不过跟他看起来倒是很相配,狗戴项圈大概就是像他那幅样子吧!” “……” “对了,头带是忍者的身份与武艺的象征证明,龙纹算是最高级的一种。他们把这个东西看得很重,就算是主人也不能侮辱它。” “……我会被你害死。” 怎么会有这种坏心眼的人啊!就在我感叹自己同伴的不良行为时,那个忍者又与岚公主开始对话……不,现在我觉得应该改口称她为魔女会更好! “他刚刚在问你的名字。” “干嘛?” “说是要在他的头带后面写上你的名字,然后用你的头去祭拜它,顺便把你那头金毛织成擦剑的手巾。” “……请务必不要告诉他。” “可是我已经说了耶!” “……” “他说他叫‘千翼·涵’,大概是要你记住杀你之人的姓名。” 头痛啊!我不是应该先把眼前的危机与骑士道摒弃在一边,先把这个魔女痛打一顿再说? 就在这时月光被乌云给掩蔽,对方的身形突然消失于黑暗中。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丝毫轻忽的态度都代表着死!我把岚魔女给推开,准备面对对方的奇怪攻势。顺应周围的环境,抛开不必要的情绪,随着越趋节奏性的调息,以自身为中心,极为冷酷静态的战气同心圆般地向外扩展发散。 紫晶剑在东方大陆初露紫芒,出鞘之时带着与清锐的剑吟,和我稍稍高涨的战意。 反映着残月,紫皇隐隐生光。 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我即刻察觉反应,紫皇在同一时间向斜后方回斩,和黑夜成同义词的千翼在我回身的瞬间也在眼前浮现,并且伴随着一把迅斩而下的漆黑刀身。 沉重的金铁相交声在武器撞击时响起,但却与常道背驰的没在黑暗中激出任何火花,出自东方的名器啊……黑而沉重的刀…… 在我钉住他的身影想要做突刺时,意识一击失败的他,以与先前差不了多少的转体向后纵跳拉大距离。但逃,是不可能成事的,大步向前的我不想再次让黑夜成为他的障蔽。 但只见他左手一晃,抓住什么似的一拉,四周突然落下大堆大堆轻软的物体……树叶!?在层层落下的障碍物中,千翼的影像从我双眼范围里脱出,环伺找寻的同时,忍者又即刻映入眼帘,倏地钻进飘落的树叶中,以极低姿态对我的腿部斩出了一道水平之弧! 以后绝对不要去惹戴龙纹头带的家伙——这是我来到东方的第二个血泪教训。这个忍者真的很强,在同时掌握了地形与天候状况下,与黑夜融为一体,也顺势化为了自身武艺的一部分,这种对手从来没碰过。 我改变原来的想法,要宰掉他简直难如登天,而且在不自量力的登天过程中,我可能会先被他干掉。拜托,请你快撤退吧! 千翼立刻退入黑暗中。下一秒钟,一卷黑黝黝,在地上弹跳的条状物缓慢的向这里滚来。 不会有那么大的东方暗器吧,那又会是什么?先解决再说吧! 念头在脑中稍微一转,随即一剑刺中那滚动物的中心。 “喀!”和其相交的剑刃,发出了金属的破撞声并擦出点点的火花。 “嗤!”体积大到不像是暗器的暗器突然冒出了火花。 唔!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不知道自己的好运有多强,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恶运倒是强的惊人。每当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时,那就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坏事。基于对自己恶运的信心下,我立刻用剑把这个诡异的东西往旁边挑过去。 它爆炸了! 突如其来的火焰与强光好强烈啊!可恶,我的视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白色的了?难道东方的太阳坠入地平线的时间只有西方的一半吗? “刺!”左臂突然传来利刃入肉的刺激,吃痛的我立即作势在地上翻滚。 “笃笃笃笃!”大把利器钻进方才我落身的草地,如果无反应还待在那,全身通孔的蜂窝可能就是此时的写照…… 在持续翻滚中察看四周,旋绕的世界在眼中映出即将燃灭的暗红余光,漆黑的景物完全无那家伙的身影,只有精确瞄准而不停飞来的暗器。晕眩感逐渐上涌,忽而,银白明月反照出一丝寒光……就藏在那!那离我只有数步距离的树丛。 难怪他能如此准确掌握我的动态!从地上弹起的我,无视于耳边呼啸而过的锐器,朝千翼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毫不犹豫! 但是……我错了…… 小看专业的暗杀者是要付出同等的代价的。 树林中突而飞出一条锁炼,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住紫皇的剑身,而千翼也在此时从林中跃出,另一手漆黑刀刃向我横扫过来。 无铠甲、轻装的我看着那往胸前扫来的刀刃,心中真是闪过了千百种念头,而撤剑,是明白对方利刃锋利的我唯一能选择的,刹时右手脱离了紫皇的剑柄。 拉力一松,双方顿时被反作用力往后方弹开,但离完全避开还有着些许的距离,在胸前回旋的黑刃割划出了一道创口,血立刻从胸前泊泊流出。 放弃武器,等于放弃战斗,他似乎对我这样的抉择有着一丝讶异,但两手空空的我可不许有着些许停顿,在他迟疑的一刻进行了攻击的动作。 从肩头硬扯下的飞镖的倒勾上还黏挂着一块血肉,但在这生死交会的时刻已顾不得那一丝小小的痛了。 我手中锐利的暗器,也是我目前为一的武器,但为了吸引到他那一刻的失神,想也不想,毫无目标的往前砸去! 我赌上了全部的力气朝他快速冲过去,千翼在平衡感还没恢复过来的情况下只能挥刀攻击。 “这只手就送给你吧!” 我很豪气的用左手硬挡下来。说是送给他,其实也没真的被砍断。他这种姿势没办法使出全力,所以黑刃也就不可以砍断我的左手。他的刀锋砍入了我的手臂,而我的右手也拿到了紫皇。 无双三段! 破空声吸引住千翼目光的同时,以最低姿态向前俯冲的我,险险避过了他察觉计谋而挥砍下来的刀刃,右手再次搭上紫皇的剑柄……那熟悉的触感,而完全回神的他已来不及阻止这一切,旋发的紫刃绞碎了缠于其身上的锁链,成为一截截的废铁掉落于地。 手中旋绕的紫芒一分为二、再化为三,道道剑光刹那挥出,划过夜空,向千翼奔而去。 晶紫烁闪,夜色被紫光分割为四截,千翼的刀也随着夜色遭到断裂的命运。 不过挥斩的刀刃并没有碰到他的身体,这个一身黑的家伙速度和反应快得惊人,在刀刃断折的瞬间也后跃退走。简直跟猫一样。 千翼又叽哩咕噜的说了一段话,接着又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气息彻底消失,这次是更厉害的暗杀技巧吗?目瞳追补不到敌人,戒备也不敢松懈思毫,紧张与漆黑的静默笼罩了全身,直到…… “好棒,你把他赶走了耶!” “啊?” 岚魔女以带有戏谑性的笑容拍着手。他拍手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我把对方打退,不过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像含有鼓劢或感谢的味道。这个女人,竟然认为我严阵以待准备对付忍者的姿势很好笑! “他刚刚说‘我们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只要我们彼此间所扮演的角色不变的话。后会有期了,来自西方的忠诚剑士拉兹’,知道了吧!” 原来如此,刚刚那是“撤退的场面话”啊……不过听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对劲……嗯……嗯……嗯……嗯!忠诚?为什会出现这种名词!? “等一下,忠诚的剑士是什么意思?” “我跟他说你是我最忠心的优秀部下,是一个远从西方来投靠我的男人。” “……我应该是佣兵吧?” “喂,你很不知好歹哦!你知道想被我收为家臣的人有多少吗?能被我赏识是你的运气!” 我去妳的,妳知道想让我率领大军为他扩展领土的国王有多少个吗?妳还真得意咧……以上这句话想归想,我还不会真的说出来。 “为什么我总觉得妳的个性跟刚开始的时候差很多?” “我拥有能够因应时势而改变原则的柔软精神。” 真受不了。难怪有人说没有两张脸的不叫女人,不善变的女人则丧失了天性。 东方的初道曙光映入了眼帘,日出是那么样的清澈……唔,我的眼皮好重。 被那个忍者一闹,害我的睡眠不足。不管了,我想先小睡一下。 倚树躺倒的我,被前来的睡神乖乖领走。 这真是相当漫长的一夜啊…… 从土山向下眺望,黄沙滚滚,回营的唯一道路满是缓行的军伍,依我方军队从战场退却的时间推算,这大概是敌方前锋军的后段吧! 本来是很想用迂回的方式绕回我方阵营,不过看起来是不太可能了,因为我们搞不清楚附近的路。但是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昨晚跑掉的忍者搞不好正带着一票人马来搜山。 现阶段的态势,只有冲回去了吗? 这一段路程绝不轻松。昨晚那个忍者竟然连唯一的马都给我宰掉,害我们只能徒步走回去。用走的通过千军万马?这种事一想到就令人全身无力。 “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不然我们只能冲回去了。” “就照你说的好了。” “……回答的太快了吧?妳起码也应该先犹豫一下。” “我相信你的判断。” 哎啊,这么有信心? “妳认为一个佣兵的判断会值得信赖吗?而且是一个异国的佣兵耶!” “但是那个佣兵也曾是异国的将领啊,而且他是个叫做拉兹·卡米尔的最强佣兵。” “……还真是感谢妳的赞美啊!” 就这样,我和东方的美少女(虽然我不知道她几岁,搞不好超龄了)小心的走下山。现在我最希望的是能遇到“一小队的骑马士兵”这样就能够抢马来骑了,不过这个愿望实在太奢侈了一点。 “喂,拉兹。听说你以前打仗从来没有输过,是真的吗?” 岚魔女突然开口问我。由于实在没心情聊天,所以我随便敷衍她。 “嗯。” “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因为我都只跟比我弱的人打仗。” “胡扯。你的事我听旅行商人说过了,他们说你是就算面对数量有两倍之多的敌人也能打赢的人。” “假的,请不要随便听信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传说吧,妳真的以为有人能打赢兵力是自己两倍的敌人吗?” “……” “别被传闻骗了。假如我真的那么神的话,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可是……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就有可能。” “谢谢妳的抬举。” “我是说真的哦。” “可是我不会因此高兴。” “咦?” 我转过身来面对岚魔女盯着她。我认为有必要为自己及秉持的信念澄清一下才行。 “所谓的战争,说穿了就是一种最无益的大量浪费行为,浪费的不只是性命,还有无数人的未来。因战争所流下的血并不会变成麦子,大量的杀戮也不会使收获增加。一次战争就会使奇#書*網收集整理一个国家的国力大量消耗掉,也许在上位者有得胜的感觉,但是这个后果却要平民来负担。所以战争很没有意义,我是这么认为的。” “扩张领土,这不也是增强国力的方法吗?” “这是上位者和妳处于同等地位的人的想法。因扩张领土而消耗的资源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补救的回来。在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的战争是因为愚蠢的理由而发起,我是这么想的。” 这番说词听起来很了不起,但我的说法其实跟自己的行为互相矛盾。虽然不承认战争,但是我经历过的战役却比任何人都多。也许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我只是在说好听话而已吧? “哦,那么身为战争常胜者的你又算什么呢?” 果然,岚魔女抓住了我话中的弱点。 “……只不过是一个更愚蠢的人罢了。” 岚魔女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路上,我俩不再言语,更在沉默之中发现一条清澈的溪流。一举把头栽进溪水中,我大口地饮了几口河水,甩了甩头,把疲劳全甩至脑后,冰凉的河水回流脑际,有着无比的清新感。将怀中掏出两个因长期的挤压而变形的饭团,昨天晚上太累了,竟然忘记了自己带着这样的好东西。 丢给魔女一个,以免日后她百倍的报复,吞了另一个祭了祭我久未进食的胃,至此,我已经完全着装完毕,精神为之清醒,心态也与先前天南地北闲聊的态度全然不同。直盯着远方我军的阵营,那儿就是这趟旅程的终点啊! 就在我心中冒出莫名其妙的感触时,附近突然传来了人声。我和岚公主急忙躲在一旁的草丛里,然后出现了令人惊讶的情况。 天啊!真的有一小队的巡逻兵耶!而且还是骑马比走路少的那一种!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神明在保佑我们,不过还是得感谢祂就对了。 第十一章 突围(拉兹篇) “上。” 我打了个信号,凶悍的公主立刻执着长刀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则是绕到稍微侧面一点的地方。对方看见敌人只有一个,而且还是美女的时候脸上立刻挂出了看起来很诡异的笑容,接着就有三、四个人立刻冲上去。男人还真是一种可悲的生物…… 趁着岚魔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时刻,我躬身踩着小碎步迅速地接近列为首要目标的马匹,也就是看起来像是队长和副手的两个人。 反转剑身,以柄击撞中一人后脑的同时我即翻身上马,然后趁身旁的副手还未意会过来的同时刺中他的咽喉,他无意识地从马背摔落地上,我轻松料理了两人。 本还喧哗不休的四周突然变的安静,此刻我才发觉到女孩的身边已无一人站立,其他毫无自觉的敌兵也尽数被岚魔女给解决了。 低头喘气的她直瞪着那横尸荒芜土地上已一天余的我军丧兵,盔铠下腐烂的面目已不复辨识脸孔,露于空气下的可见部分更已生出乳白色的蛆虫在上蠕动,呼吸声直转为喘息。 “一昧的自责也唤不回逝去的生命,他们至少曾是扬威战场上的勇士。”本到嘴边的话又被我止住吞回,这点肤浅的基本道理魔女应该懂得吧,为避免不必要的责难,我决定紧闭嘴唇,让她自己体会,从内心底坚强起来。 魔女……的韧性果然如果我所想,牵马安抚的她此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赞许我以最小努力达成目的的作为一般,但其中好像还带有要是没她吸引住敌兵,天底下又怎么会有这么轻松的事的意味。没受到责备已为不幸中大幸的我只能苦笑,而魔女的确不需要凡人的多心,并提出连我都为之佩服的计谋。 “把他们的铠甲脱掉,然后穿上去吧!” “我知道了。” 不耍点小计策是闯不过去的,倒底会有多大用处我也不知道,可是至少不会那么引人注意。接下来就看神只会不会继续施予我们幸运了。 “拉兹,与其骑马还不如用牵的比较好哦。” “为什么?” “地位不高的士兵在本阵里骑马不是很怪异吗?用牵的看起来比较合理。” “原来如此,有人盘问的话,就说是其他人要我们牵马给某人是吧?” 真是好方法啊!为了奖赏她的计谋,还是称她为岚公主吧! 接下来就是胆量的问题了。 我和岚公主牵马走入敌阵,尽量装出一付自然的样子,有头盔遮住脸,所以不必担心会被看见容貌。但是紧张的情绪还是像背后灵一样附着在我们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跳跃数是平常的两倍了。我想岚公主也是一样,我仿佛可以听见从她身上传来的心跳声。 听力这时候似乎变得不灵光,周遭的声音像是潮水般从耳畔一一流过,但是我分辨不出什么是脚步声、什么是马呜声、什么是喧哗声,听得最清楚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唔,压力好大。 重点在于脚步不能太过缓慢或是急促,要以一种不显眼到极点的方式去移动。路上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或是人)就要以看起来十分自然的动作改变方向,这可是高难度的技巧。就这样我们走过了半个军营,我开始觉得我似乎有当演员的天份了。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因为现在我们穿的是对手的衣服,也就是说在意义上我们等于是正走向敌军的阵地。再怎么说,这世上也不可能有私自奔向敌阵的士兵,所以前面的几道寨门只能硬闯过去而已。 “准备了。” 我和岚公主以不惹人注意的动作静静地翻身上马,接着立刻让胯下的座骑四蹄起飞。这段奔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他们也只能看着我们的背影。很顺利!第一道寨门就在眼前了! 两个持长枪的士兵很勇敢的挡在我们前面,不过在看到眼前的马跟本没有意思停下来之后,立刻以一种很令人佩服的特殊动作跳开。成功的闯过了第一道门,然后刺耳的钟声不久也响了起来。 我看到一堆人正忙着关上第二道寨门,这时岚公主大声喊出了一堆话,对方立刻迟疑了起来,这只是两、三秒之间的事,却已经足够我们冲到寨门前面了。岚公主挥出了手中的利刃,血与哀嚎在相同的时间里一起出现,而我们也突破了第二道门。只剩最后一关了。 咻!某种讨厌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接着是一枝箭射在我左前方的地上。呃啊啊,对方开始射箭了! 而计策至此完全失败,最后一道门之前逐渐聚集了人群,但已经来到这里的我们又岂能在此停下奔驰的步伐,冲了,赌上所有的一切。 紫皇出鞘!! 受到惊动的敌兵此时已经回复到应有的冷静,见吾等又仅仅只有为数稀少的两名士兵后,皆向我俩纷涌而至,炙日下闪耀的枪刃于必经的路途上不停的挥舞。 通往自由之路,竟变得如此遥远。 挡架弹开刺来的兵刃,下一刻即让敌人负伤,我专注于四周杀伐的情境,马匹依然前驰,紫皇提起落下直斩横扫,不是为撞碰兵刃,就是为斩了进肉身的敌躯,飞溅的血直染红了视野。 黄尘扬起的土地上,汙血暗淡了紫芒的剑刃,汗珠与血滴混成一块,教人分不清溼透衣衫,额头滚落的,是血、为汗! 团团敌人围杀之中,不一会即回头观顾女孩的安危,但正如先前一般,魔女是不用凡人忧心的,欲拼命多杀近身一人的她,长刀周围更是形成为皆杀的圆阵,扫砍下所有入阵的异物。心神略为一分,一柄长枪迎头直往面门挺来,头急一偏,长枪擦破脸颊的皮肤,划出一道横流的血痕,紫皇随在偏头一刻回斩,敌兵一分身首,已无灵魂。 痛,把自己失神的心全给拉回了战场上,也同时明白身处战局中的敌、我,是绝不可能跳脱一丝责任的!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敌兵见锐不可当的我也有破绽,甚至负伤流出鲜血后,乱无章法疯狂般拍马杀来。这样吗!?不过现在真有所觉悟的……是我!无限战意尽数点燃! “谁要是当我还有以前的妇人之仁,那就放马过来吧!”怒喝声吞噬所有声响,在大气中爆发回荡开来。本恃勇杀上兵士的刀刃呆停在半空,牙齿上下不住打颤,等到紫剑刃透过他的胸膛,丧失勇气的士兵才回神吐出最后的气息死去。 回旋连斩、狂刺,透过衣甲、扫过咽喉、贯过躯体,涌至近处敌兵哀号落马声不断。头颅、胳臂、手掌等断肢残干在血染的天空乱舞! 呈置于眼前的血之路……逐渐宽敞! 前方的敌兵忽而迅速地往左右退去。糟了!在这极近于前线的军阵中,背后的寒意猛然逼近,于空地之上的我们,倏地成为火炮枪手、弓箭瞄准的标靶。 来不及了!不管逃不逃的掉了,即刻在马背上一转身的我,动作不间断地向岚飞跃去,一把搂住她的我伸手扯拉疆绳使马匹立起,失重往地上跌去。 箭矢中夹带着火炮,利刃弹丸擦破皮肤穿透铠甲,突入体内插在身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发出痛楚的窟窿,躺倒在地上的我,情况不是太好。 睁开眼,在散进行伍中重整的兵队后,个个抽出佩刀包围上来的武士背后,不到百步之遥、仅仅一层栅栏之外的,不就是期盼已久的自由之路。 “右掌……能动,左臂……可以。”我测试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吸气就抽痛的胸,大概被一两颗弹丸打伤肺了吧!女孩的状况似乎还好,但表情痛苦非常,脚上中了弹的她也只能伏在即近将死的马身上。 只有我了!扛在肩头的不只是一开始的两人生死,出现于对峙中的敌阵,更左右着我军士气,也同时是这场战役的胜负关键。 眼神向岚示意不可妄动,但瞄见她伸出的手,好像想拉住我。蠕动的唇,好像想言语什么,不等她应是放弃的话语,勉强翻身跃起,瞬间凭恃强力扫倒接近的两名武士,使劲牵动咳出的血与二冤魂喷洒的红泉,混为一气。原本逼近中的兵士在这一惊吓后尽往后散退开,敌兵惊呼的声音之外,我清楚地听见铁枪再度装填、上膛的喀擦节音。 沾满血滴的紫皇定止半空,表明我不屈的心志,眼眸直瞪着那全黑,已瞄准自己的枪口,就等着那下一秒的发动,时间仿佛全为这一刻所静止,就连滑落的汗,也滴凝成珠。 无暇拍去剑上沾染的敌兵之血,此刻也凝结成块块的血斑,鲜艳转为暗红,固着在盔铠之上,映入眼眶的血之色,与白银的光芒交杂点缀,不能闪,就算我能快过箭矢、枪子儿……岚也绝对来不及反应。 犹记,先皇授予“不败”称号也不过两年光景,败在这远方大陆语言不通、不熟悉的环境里,只需保护有收留之恩的女士,尽自己受人照顾的本份,大概也是命运的一种捉弄吧!败亡的绝望为一滩死水,抚弄大地的风,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悚惧死亡,即为不败的真义! 不悔!即使人生将在此地终结! 迷迷蒙蒙的,我又回到了最后一道栅门前……而这次多了一个极为凶悍的男人。不懂、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重来一次,但还是得与共行共生(我是这样认为的)的魔女一起向前,毕竟……如此才能逃出生天。 挡在门正前方的是一个骑马的家伙。装配完整全身铠甲的男人,高大粗壮的身材,高大厚实的身材,手中执着大刀,脸上布满了属于战争之烙印的暗红色刀痕,目光不仅像鹰一样锐利,而且还摆出一幅“我很强”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角色。 “鬼荒吕……!” 就算意识不清,我也能听出岚公主的语气像是被弹弓打到的鸽子一样,似乎对方很厉害的样子。 “什么是鬼荒吕?” “他是敌人的千夫长,荒吕是他的名字,因为其强悍和武勇而得到了‘鬼’的称号。大家都叫他鬼荒吕。” “我的天啊……” 这种等级的角色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幸运女神终于潇洒的拍拍翅膀离我而去了吧! “听好,我挡住他,妳先走。”头昏昏的我,说出了连自己都会为之倾慕的话语,但结果只是把自己丢进地狱的深渊。 “你挡得住吗?”岚公主连点担心我的语气都没有,魔女般的她,只关注己身的安危。 “……我比较希望妳先问一句‘那你怎么办’这种话。” “那你怎么办?”机器人般的语气,魔女只是重复着我的话语。 “算了,没那个气氛了。” 啧,是我太过天真了。本来想照英雄诗篇的内容来演个一小段感人的剧情,没想到对方的配合度实在不够,东方人的思考逻辑大概有点不太一样吧!不过到了这种时候还想搞这种无聊的东西,这或许也证明了我的幽默感在任何地方都能发挥出来。 那个叫荒吕的鬼武士……不,是那个叫鬼荒吕的武士举起了大刀骑马立在士兵前面,气势非常吓人。我似乎可以听见后面那些士兵心里的呐喊了,他们的脸上仿佛写着“一刀把眼前的人给砍掉吧”这种话。 我冲到岚公主的前面,准备跟这个一脸凶相的家伙正面动手。 锵——! 大刀和紫皇互相交击。 好强! 我的整只手几乎都要弹了开来。那就像是空手去槌打花岗岩的感觉,这个鬼荒吕的力气大得离谱。假如手上的剑不是紫皇的话,大概一下子就会被砍断了吧? “死吧!” 他的这句话我还听得懂。 足以震憾人心的呐喊伴随着大刀正面砍了过来,我以整个人往后仰的方式惊险避过。由于没有成功的斩中目标,鬼荒吕的平衡立刻出现了不稳。巴迪尔啊!我由衷的感谢你教过我这招! 对方失去了重心并不代表我一定会趁机攻击,我还没有蠢到搞不清楚首要目标是什么。岚公主与我闯过了恐怖鬼荒吕先生,策马冲向梦寐以求的我方阵地。 守着第三道寨门的的士兵们面对两匹暴走疯马只能再度演出特殊闪躲动作,像是奶油遇上刀子般被切割到两旁。咻咻的箭声又响了起来。 来不及了,各位敌人!再见了,我要走了!我仿佛可以听见胜利的号角在吹奏了,喜悦的音符中还掺杂着哒哒的马蹄声……咦?马蹄声? 怀抱着不祥的预感往后看的时候,一幕很讨人厌的场景立刻映入眼中。 “我的天啊……” 鬼荒吕追来了!而且还是那种飙风式的迅速追击!即使我们是朝向敌人的本阵策马冲刺,鬼荒吕依然毫不犹豫的追了上来,真是豪气十足的战士。虽然追上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但是那种魄力和武力绝对足以和一支军队匹敌。 不对,现在不是佩服对方的时候!重点是他的马比我们还快!二十码、十五码、十码,两方的距离逐渐被拉近。该死!那家伙的马倒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妳先走!” “那你怎么办?” 唔……心中突然满溢了莫名的感动!岚公主忠实的贯彻了我先前的指示。很好,下一句是“我不会丢下你逃跑”或“我们两个人要同生共死”加油,以妳的天赋和聪明绝对做得到的!说出来吧!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岚公主丢下了和我原先期待完全不同的话。接着抛下了勒马减速的我,全力冲回本阵。 “……” 呵、呵。望着迎面冲来的鬼荒吕,为什么我会升起一股凄凉感呢?只能说是我太乐观了啊!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东方人果然没有幽默感。 “哦啊啊!已经自暴自弃了啊!” 刀与剑激烈交击!紫色剑刃和银色刀刃间激荡出金黄色火花。这一次我稍微调整了接触的角度,所以没有像刚刚一样被弹开。鬼荒吕的表情上似乎写着“这家伙突然变了一个人”哼,男人自暴自弃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不过这听起来实在没什么了不起。 大刀再度凶猛的砍过来,这次他瞄准了我的马。真是高明的家伙! 鬼荒吕的计谋立刻成功,我不可能挡得住他砍向马颈子的重刀一击。一种会令人耳膜为之战颤的恐怖撕裂声响了起来,大量血液像是涌泉般疯狂喷出。这一瞬间,鬼荒吕的视线被阻碍了——这是我的计策。 我扑向鬼荒吕,猛力将他撞下马,同时也将手中的剑刺向了那匹飙风快马的身体。失去了重心的我与他同时倒向地上。这是种会产生痛苦的危险动作,但是也得到了很大的成效。马的悲呜与重物落地声几乎同时出现。 在经过难看的两、三圈翻滚之后我立刻站起来了,对方也作出同样的动作,执着大刀瞪着我,宛如猎鹰般锐利的视线刺进了我的身体。有这种眼神的家伙都很难缠,这是长期战斗所累积出来的心得。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五五波了。在马上是长兵器比较有利,不过用两只脚站在地上的话就另当别论。 “喝啊啊啊啊啊!” 鬼荒吕爆发出狂风般的怒吼,在转动身体的同时也挥动手中的大刀,充满魄力的攻击犹如龙卷风令人为之窒息。这家伙的战斗力应该可以媲美巴迪尔吧?光看体型就差不多了。我立刻将剑收起来——转身逃跑! “哈哈哈哈!智慧比肌肉更重要啊!” 这就是人生啊!鬼荒吕。谁会傻到真的跟一个怪力男互殴呢?你全身都穿着盔甲,手上武器又比我重,百分之百不可能跑得过我。所以,拜拜了!鬼荒吕先生!我想再也不会跟你见面了! 能跟你这样一个凶恶的人交手我很感激!请永远不要再出现于我的面前了! 就在我很高兴终于可以逃脱掉鬼荒吕的魔掌时,某种讨厌的预感突然在心中迅速加温。当我耳朵听到不寻常的风声时,想也不想的立刻跳开。下一秒我先前所踏上的地面插着数根没顶的箭羽。 天啊,精锐的弓箭火枪部队不让我逃跑吗? 我准备再跨出逃命的一步时,眼前的大地的箭矢数量更多,还有几只擦破我面颊的皮肤。他们是要我回去跟鬼荒吕打吗!?搞什么啊!? 在评估逃与不逃优劣比所占去的时间,已经让盛怒中的鬼(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他)追过来了。满布刀痕的凶脸配上狰狞的表情,然后再添加了慑人的愤怒咆哮之后,所产生出来的就是会令人每晚作恶+【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梦的疯狂人型化合物。 我是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大概是“卑鄙小人”或是“胆小鬼”这一类的形容词吧,反正绝对不是好话就是了。 鬼荒吕将大刀高举过顶,由这种姿势所衍生出来的气势搞不好可以把人吓到破胆,真是豪气惊人的家伙。 但是动作太大了。 下一秒,鬼荒吕的胸口立刻成为了无双三段的饵食。但是手中的剑刃所传来的触感却有点不对劲,这家伙的盔甲是……!? 银色的大刀在一那刹间靠近了我,已经闪不掉了!我只能用紫皇硬接这一击,很勉强的以双手持剑的方式护住左侧身体。当刀与剑相触的同时,一种很恐怖的力量就这样冲击过来。接着我的眼中映出了天空的景色,然后背部撞上坚硬的东西,也就是可爱的大地。 我竟然被抛起来了!这家伙的怪力真是恐怖! “唔哦!” 鬼荒吕再度挥动刚猛大刀进行攻击,被袭击者以千钧一发的动作滚动闪躲。滚啊,铿!滚啊,铿!就这样避过两次致命的大刀。我整个人往后翻,以不算帅气的姿势站了起来。 我尽量以最锐利的视线死盯着他。也许是感受到我那崇高(?)的气势,鬼荒吕不再追击,而是倒提大刀回瞪我。两个人一时间呈现对峙的状态。 饱含黄尘沙土之风正不断吹拂,风中传来了轻微的众多马蹄声。 岚公主带人来支援了吗?不过似乎赶不上啊!因为我看见鬼荒吕的背后也出现了飞扬的尘沙,对方也追击过来了。 虽然实在是很想干脆转头跑掉,不过那个死忍者搞不好又会给我放冷箭。虽然他刚才就可以趁机偷袭了,不过很意外的他并没这么做。看来他是一定要我跟鬼荒吕打到分出输赢才行,我实在是很难搞清楚这种人的思想模式。 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只能一招决胜负了。 我直接朝他走过去,鬼荒吕的脸上出现了轻微的疑惑神色。也难怪,我从刚才就只会一直跑而已,现在竟然敢厚脸皮的迎上去,摆明是找死的行为,但是我认为结果还难说。 慢慢的,我逐渐走进了大刀的杀伤距离。鬼荒吕开始有了动作。单手所挥动的大刀劈开了风与尘沙。速度比刚才快多了——但是破绽却一样。他也许是认为我的力量不足斩开他的盔甲,所以毫不考虑的就使出相同的攻击。 高速瞬杀技·无双三段再次从我手中使出。瞄准的依然是刚才的地方——被我砍出裂痕的胸甲! 飞溅的血花在空中随风起舞。 鬼荒吕的胸口有了三道血痕,他的盔甲的确是优质品,连续挨了两次同样的攻击却还是保住了拥有者的生命。紫皇的剑刃并没有穿过鬼荒吕的肺部,只是切开了那一堆比平常人还要厚实个两倍的肌肉。 我转头走向己方的阵营,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鬼荒吕说出了少数我能听得懂的东方语。 “我只是个佣兵。” 没必要让这种凶悍的家伙知道自己的名字,我不想来到东方大陆后不到一个月就成为被某国所追捕的通缉犯。 我不认为接下来会从背后突然砍来一刀,像鬼荒吕这种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个龙纹头带的死忍者,这小子极有可能正躲在哪个地方准备猛放暗器。 鬼荒吕也开始走向自己的阵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岚公主的人马也越来越近。 “啪、啪。”拍手声!? 呈现空白的意识被声声的拍掌声所拉回,尽全力的我不是已经料理了一个壮汉,并与公主前来营救英雄的人马凯旋而归,回宫殿之中接受款待并且休息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在这,落马迸血后的记忆全无,先前如真实一般的胜利画面,竟然只是个梦吗!? 要我怎么相信,在这极为讽刺的当下还有看戏的观众在拍手??要我怎么相信,老天竟然开了我这样一个玩笑啊…… 眼前的壮汉还比刚才对决的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是要我怎样来接受这个事实。 被我称之为南柯一梦情境,于我回神之后,似乎也只是发生于一瞬间的事。拍手声在这几为定止,静肃的战场响着。 本应是微小的声响,直贯入全然无声的境地。“哒哒哒……”成为火绳枪队往两旁纪律地退开的律令。扬起的土尘平息,散开的阵列中间徐徐走来的将领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焦点,不论是自己还是敌兵,不论是远方的友军还是咫尺的敌军。 装配完整全身铠甲的男人,高大粗壮的身材,厚实的胸膛与稳踩大地的步伐,一步步迈向我面前。脸上布满战争的烙印——刀痕,如鹰眸般锐利目光与我相对,头盔上两根直贯天顶的羽穗,此先锋军的主将够帅! 我的妈啊,虽然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会像是在从前曾经见过眼前情境的感觉,在人体上已不算不能解释的事物,但眼前的男人跟梦境里的鬼完全一样,这是怎样的情况啊,真的天要亡我吗? “鬼神般勇猛的男子,尊驾,也与我同是个只会用刀剑交谈的男人啊!”与他相距甚远,但将领的喉音好似一口洪钟,在这原本寂静无声的战场,刮起一阵声爆的台风,如雷贯耳地进到震荡到每个人的耳膜! 好像在这将要死亡的前夕,我懂得了东方的所有语言、亦或是己身英雄式的幻想!? 但不是的,魔女在这绝望的当下,将他的话翻译给我,我的语言转换给他,不添加玩笑、轻薄的语气,大概是要我在黄泉路上不留一丝遗憾的走吧! 魔女也没逃走,看来这个才是真正的现实吧! “这种情势下,理当将我瞄准射杀,你难道不怕因此赔上整军的胜利?”试着与这股压倒一切的气势对抗的我,以看似冷静的口吻,半开玩笑式的回应。 虽然虚张着声势,不过我只是感觉到无限的累。 “被君挑起久驰战场而未能尽情的武人单骑对挑的魂魄,胜负,就以我俩决斗结果作准。”倒提大刀的将领,此时全身开始散发出迫人的战气。 “相信选上负伤后的我决胜负,你主子也不应怪罪,只是……我心底上有些过意不去……” 不管了,全豁出去了,这可能是英雄的宿命吧,一次要突破两种全然不同的困境!?有过一次失败就不能到处炫耀了。 英雄是,不管遭逢几次的困境,都会突破的人物。不管是真实度不够的梦,还是残酷得不能重来的现实。 下马冲来的鬼看来不像是假的,死了就没办法后悔了,还是拼了! 身体中弹的伤痕仍在,并未于梦境过后如梦初醒般的烟消云散,痛觉还于全身四肢上煎熬,淌血的状况……并没有转好。 无受创伤的双脚开始动作,除了胸、腹中了弹丸外,四肢、斗志都还炽盛着,选择直线的最近距离奔走,在拉至最大攻击间距之时,手中的紫皇倒转,以臂身连接处为转轴圆心,再以离心力增速,剑刃画出圆弧挥出,与敌将捉住我身影后手中刚猛劈下的大刀硬撼! 刀刃相交硬撞产生极大的响声,刀与剑激烈交击!紫色剑刃和银色刀刃间激荡出金黄色火花。我往后急速倒退数步,止住刚猛大刀的反冲力,调整负伤后又运力移动的气息……好霸道的刀! 卡在体内的弹丸因衣物的摩擦又再度渗出血来,能清处地感受到那股燥热与创口的痛楚。血,渐湿了衣衫的内里,必需速战速决,警戒的意识这样地对自己发出警讯。 这样的痛……实在真实到不行。 各向方位劈来的大刀,招招刚猛、式式凌厉,我几乎不能招架,剑在档碰之时,几欲脱手飞去,掌中的麻已转为一种言喻不出的痛。踏地的脚步不成章法的紊乱,只能顺敌将劈来的刀作一最大限度的游移,完完全全的恶劣情势,不住抵御倒退的我开始取笑起自己方才故作轻松的潇洒。 比起真实,我还是比较喜欢梦里的情形,我想回到梦中啊! 背负整军气势,甚至于其溃散后的生死,此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在换气运力之时压迫自己,窒息感笼罩全身上下。 “只余此点能耐了吗?降?亦或……”带有失望口气的敌将道着。 “你说呢??”梦是美好的,而此使我相信着经过努力的现实中,一定会有更为美妙的结局,口气转为轻松,仍不在此绝境中绝望。 臂铠上的缺口渐渐的增多,而回架挡格之力也渐渐减弱,更感受到创口上的溼黏液体在衣襟里横流扩散,虽无闲暇去检视伤口,但必已是乌黑数块的腐肉了吧,虽然言语上仍不认输,而事实…… 敌将下斩的刀不曾停歇,护臂的铠甲如铁花般的绽开,脱离手臂落至黄土,也尽完武器匠所赋予它的责任了…… 而我呢!?在敌将大刀上扬凝力之时,以最大精神盯准他的身影,手中的剑欲直线刺出,足下前遽急进时,脚下滚动的黄沙使踩地的脚底为之一滑,身体全然失去立足的重心…… “……残念。”手中的剑在第一时间被巨力击飞,受后作用力向后滑移的我,下一刻,被大刀的棍身狠狠地扫中腹部!全身创口承接猛击,迸裂伤口、血泉喷洒。意识听见魔女歌颂我升天的话语,整个人离开地面,在腾空过后,摔撞于坚实的土地上。 终于让自己看起来像快要死亡的地步了……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只有数秒之余吧,讪笑着自己,我微曲地站了起来,眼前的男子此时看来如山峰一般高大,我的错觉,已到了不能辨识的地步了…… 敌将用眼神示意我捡起武器再战,失去主人,静静躺在地上的紫皇此时才映入我已迷朦的眼底,而在步步走向它之时,我得到了些许静思的时间,在切身的痛之下。 虽我不觉得死亡可怕,可我却有不能死的理由,选择再战,永不悔! 以目前身体情况无双绝无法施展三段,离不远缩不近也不能使用燕返崩雷,虽手持利剑紫芒却无用武之地……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抛下肩担的责任吧,已穷山尽水的武人,在此大刀锋刃下超生吧!狂·鬼须斩!” 敌将手中大刀高举过头,蕴力的大刀转成银光的圈环,狂舞急旋具雷霆万钧之势,这必是决定性的一击吧…… 满含黄尘沙土之风佛上我身,如能放下一切,何不就在此风中逝去?如株风前俯首的草根?争斗已久疲惫的生命,气力也将尽,求仁得仁啊,择选了东方这块土地为自身葬身之处。 但草根呢??草根何尝无其生存之志!? 风行草者,必偃,剑武之术,不也是行如此之道!? 轻提紫刃回过面前,闪动跃入眼眶的黑紫光芒,横架置于头顶半空,迷蒙眼中数十个刀影透过紫晶铸造而成的透明剑刃后,与真正凌厉斩落的刀,相交撞…… 多么清亮的龙吟剑鸣之音律啊,顺其急势而下,但器刃与器刃间,始终相黏不分,一股由外入体的劲力猛虎般压迫持剑的臂膀,在即将斩入肉身之时,手腕随翻,剑锋刻转,避承其刚强而往右方卸去。刀刃削过肩头,肩铠的护甲如豆腐般破开,一块肉与银铠唰的应声掉落,鲜血喷泉洒出。 忍受住颤抖过后的那一阵剧震,痛……已经不为一种知觉了,转化为一种欲胜的代价……而是否值得!? 敌将巨力着点处顿移,即使已立即将靴子踏入土中数寸,但重心全无的他仍不免踉跄了一二步,在他站定稳立的当下,看准摇晃立定厚实身躯的昏暗眼眶,紫晶尖端向前方一递,布满血迹的暗淡刀刃,准确地直指住他的咽喉。 风过……草者挺立依然…… “怎么不杀?”虽命掌握在敌人的手上,但将领脸上毫无屈膝之色,霸气仍旧。 “我没力了,但求让路放生。”劫后余来的生命,总是那么令人感觉珍贵,言语可不能坏了双方单挑的兴致,还有……胜者必然的要求,不论任何。 “不可,让一敌兵从我不败之师下生还,我之名、主君之颜面何能以堪。” “一命抵过先前一命,也是扯平吧!”收剑入鞘,我步履蹒跚地回头就走,会有从背后砍来的一刀吗?此念头压根没浮现脑际过。 “洒脱性格的武人,务必透露你的名前。”后背传来的,依旧是他雄壮的喉音。 “拉兹·卡米尔,猛君你呢?”扶起岚,她的急救知识促使她赶忙用身上的衣襟紧紧扎住我的右臂,将她的手绕过我的颈子,相互扶持,缓步走向我们终将步向的目的地。 魔女的良心,即使只有那么一点,还是解救了我的困境好几次。 “荒吕,千夫之长。”公主翻译的声穿透诺大的土地,声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为什么还跟荒唐梦里的男人名字一样啊!! 突觉喉头哽住,分不清梦境现实的我力量全无,欲露的微笑僵在嘴角,我军战鼓声响呼喊冲杀,马蹄的进军声,淹没埋了我倒地的声响,我好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风,又再度吹起了吗?把自己称为永不倒地的草根此时也五体全部投地了……盼醒来之后,能有一个我最能接受的事实。 眼睛一睁一闭,精神一醒一沉,每次望往窗外皆是不同的明亮程度,仿佛时日交替只有明与暗的分别,但不变的光景则为一直替自己把脉的医生与照顾自己的看护们。 手上的布巾擦去渗出的冷汗,沾染清水濡湿干渴欲裂的嘴唇,我滚烫的意识也在此昏睡与蒙胧中翻滚,化脓的创口就在时间的过往、往来之人用心照料看护下愈合。 有着水滴化除胸口的那股燥热,感觉已不是那种战场上生死界缘徘徊、无力回天的苦痛意念了。 日升月落,时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也不知道死斗过后到底经过了多少的时光,一饮而尽桌上杯中的水。冰凉的液体润滑过喉咙,也让全身的细胞活了过来,那舒爽的感觉就像重生了一般。纵使辛苦的快要死掉,但总算,我有了存活下来的感觉,即使是茍延残喘也让我感谢着对我疼爱有加的上苍。 “所以说,你不想留在我手下做事啰?” “感谢您的抬爱。但是旅人的宿命就是随着风的脚步,如浮云般浪迹天涯。风不会止息,云无法静定,旅人的影子终究无法永远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纵使敝人从遥远的西之大陆来到了此地,也依旧逃脱不了这个既定的命运。” “话说得很好听呢!” 岚公主以令人看不出情绪起伏的表情冷冷的说。 身为被注视者的我实在是无言以对。虽然我已经尽可能提出了感性的理由,并且使用华丽的词藻来包装修饰,但是我的话好像还是伤到了岚公主的自尊心。 现在的我正以一种会令人脚麻的座姿坐在岚公主面前,尽量展现出良好的礼仪与姿态。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呢?这全都是为了能够成功领到报酬的缘故。 战争结束了。 距离上次带岚公主突破重围的惊险历程之后已经过了五、六天,由于伤,我在这几天中陷入重度昏迷,而这段期间里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也就是敌军的退却。 因为将领的溃败吗,若只是这个原因的话听来有点牵强,我是不晓得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撤走,一来一往的胜败能决定的局势也有限。听说好像是因为内部争斗的问题,假如我的东方语学得好一点应该可以打听到更多东西才对,因为到处都有士兵为了这个变化在交头接耳的传达流言。 可惜我的语言天份不够,东方语数来数去还是只会那么几句而已,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只能跟懂得西方语的岚公主对话而已。 既然战争结束了,我这个佣兵也就理所当然的应该离开了吧?但是就在我向岚公主索讨酬金时,这位拥有“能够因应时势而改变原则之柔软精神”的公主殿下却摆出了宛如暴风雨降临时的脸色,丢下一句“我再雇用你一段时间”的话之后就不再理我了。 我主动提出了将报酬减为一半的要求,结果岚公主要我说出干嘛这么急着想离开的理由。我尽量很诚恳的说出了刚才那一番兼具优美与艺术性的词句,有时候还真佩服自己可以吐出这种只有诗人才敢说的华丽话语。 “在我手下做事有什么不好吗?流浪的生活有这么快乐吗?” 岚公主的脸色随着每一段问句的结束而逐渐变得僵硬。我大概能够了解这些贵族的想法,他们认为自己施恩予人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假如对方不接受的话表示看不起自己或是另有所图,完全不会在意被施恩者的真正感受和需求。 “假如我想追求的生活是剑与血的奏呜的话,我就不会从西之大陆流浪到这里来。” 我很仔细的选择了回答的技巧。岚公主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又忍了下来。 “十分感谢您对我能力的肯定,然而我终究无法成为您的剑。问题不仅在于我个人的意愿而已,也包括了外界的意愿。没有人会希望看到一位异国人接近尊贵的公主身边,这点我想连您的父亲也是同意的。” 虽然我把岚公主从敌军环伺的环境之下抢救回来,但是功勋的建立永远伴随着敌意的来临,我还没有迟钝到察觉不了身边周围的诡异视线。我大概也可以猜得出来这些人在想些什么。我是不会在意这种事!不过这倒是可以当作一个离开的好藉口。嗯,我好像越来越恶质了? “……我懂了。” 岚公主在经过了长达数十秒的沈默之后终于开口了。 “那么,我雇用你的时间就在这一刻终止了。” 岚公主弹了一下手指之后就有一个侍女从外面进来,岚公主跟她说了一些话之后就让她出去了。我还来不及想这个侍女是要去干嘛的时候,岚公主又对我开口了。 “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伤势完全复原之后……我希望能够继续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探索。” “流浪吗?这种话在我们这里通常就是指‘武者修行’。” 嗯嗯,又是一个新名词。“武者修行”好像就是指四处找寻高强的对手来验证自己的实力,要不然就是跑到奇怪的地方进行自我磨炼的样子。岚公主啊,妳真是把我想的太了不起了!我可是很希望永远不要遇上讨厌的敌人! 仔细想想,我来到东方来之后所做的事情好像真的跟武者修行差不多嘛?先是在千军万马中冲杀,再来是跟思想回路诡异的忍者打架,然后是和某个怪力男决胜负。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遭遇,我也只能用苦笑来应对而已。 “再更往东一点的话就是大国紫合罗了,那里有着许多高明的武者。不过假如你运气好的话,也许会先遇到剑圣吧!” 唔!又是这个讨厌的专有名词! “冒昧请问一下,妳所指的‘剑圣’到底是什么?” 岚公主听见我的问话后便睁大了眼睛瞪着我,那种眼神好像在发出“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没常识的人”的意味。真是抱歉了,我毕竟只是个从西方过来的流浪者,也是一直被楣运所眷顾的男子,外带穷困没钱兼语言不通的家伙而已。 “你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竟然会不知道剑圣的名字吗?” “……请把我当成一个常识不足的人吧!” 岚公主投向我的视线中带着怜悯,为我解说了剑圣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圣——天武幻十郎,是被公认为整片东之大陆上最强的男人。他具有无人可比拟的完美剑术,喜欢到处流浪进行武者修行。虽然任职于某国的剑术指导,但是其实他通常不在那个国家里。” “官也可以这样当的吗?” “只要是剑圣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今年算起来大概有五十岁以上了吧,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打败过他。对于所有武者来说,能跟剑圣切磋比划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虽然大多数跟剑圣对峙过的人都没有活下来过。” 开什么玩笑!什么叫做“运气好的话会遇到剑圣”呀?假如真的碰上他的话才叫做不幸!真的跟这种恐怖的人型妖怪打起来的话一定会完蛋,以后万一遇上了还是逃离一点比较好。 门刷啦一声被打开来了。刚才出去的侍女提着一袋看起来满沉重的袋子进来了,并且把它放在我面前,然后侍女就自己出去了。 “虽然你说只要一半的报酬就可以了,但是我可不想让一些形容我小气吝啬的流言传出去。这是你到今天为止的应得报酬。收下吧!” “对于您的胸怀与宽容,敝人十分感激。” 抱持着谦逊的态度道谢之后,我拿着酬劳准备离开。就在我起身的同时,岚公主说了听不懂的话。 “其实我并不是想让你当我的剑……” “嗯?” “不,没什么。你就继续踏上飘泊的路吧!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我希望到时你会作出与今天不同的决定。” 岚公主露出了很漂亮的笑容作为送别的礼物。一般说来,要是男人遇上了这样子的笑容的话可能会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吧?可惜我早已练出了一身不被对方外貌所迷惑的本事。 “旅人的身影总是跟随着云的轨迹。如果有一天,风将我们的动向再度交错的话,希望我不是以佣兵的身份出现在妳面前。” 说完了这段深奥的话之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 如果说人生是由无数个一小段一小段的故事所汇聚而成的话,那么我的故事已经到这里划了下了一个句点了吧!话说回来,我竟然以这么帅的姿态离开,唉呀,会不会有什么报应出现啊? 离开了城,通过了街道,眼前的道路被阳光渲染成一片金黄。 东方的风挟带着莫名的神秘感,又掺杂着令人心情畅快的感觉。 至此,我终于正式踏上了属于我的流浪之路。 在我时而清醒时而迷蒙的旅途中,这些都成为了流传后世的传说。 第三卷 第一章 天守之章一(拉兹篇) 问题:假如有一个人在森林里迷路了,那么他所表现的心态会是如何? 答案一,他会十分慌张的到处找出路,以防自己最后成为树木的优良肥料。 答案二,他会很冷静的搜索脱离的线索,避免落难成为自己的死法。 答案三,他会什么也不想的继续走下去,却是像个白痴一样绕啊绕。 一般说来,会选答案三的大多是属于脑袋有问题的一小部分人吧?虽然相当明白这点,但现在仍处于迷路状态下的我,很不幸的,也终于成为了那为数不多的一小部分。 我的心是如此的宁静啊,就宛如一池没有丝毫波纹的水潭般沈静安详。即使自身迷失在这参天老林和条条失修的古道之上已经将近三天了,思虑依然如同那平稳无快板的节奏、无曲折少弯流的溪河,十分清楚且明晰的在运转着。 啊,我实在是太会顺其自然了!这就是在东方旅行了一年半之后的成果吗?没有危机感到这种地步,我或许可以说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人了吧? 第一个连迷路都不会紧张的呆子。 “思虑的明晰导致百般的无奈啊……” 嗯嗯,我说出了一句不论是口吻或是语法结构听起来都很东方式的话。不管我的脑袋有没有退化,体态有没有拥肿起来,起码东方语是进步了。 不……现在好像不是沈迷于自我检视或是欣喜有所成长的时候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迷路者,好歹应该要有迷路者的样子才对,找寻出口离开这片我已经看腻的绿林,才是我最该做的事。 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假如这条路再不把我带出去的话,不败骑士会沦为群聚乌鸦的饵食,拉兹·卡米尔真的会就此成为历史书页的一部分了。 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虽说路边占卜师的话并不一定需要去相信,但是当他瞪大眼睛指着你的鼻子喊出“大凶”的预言时,多少还是该听进去一点。 占卜师,对不起!要是我能够脱离这个森林的话,我一定不会再揪住你的领子要求退钱了!纵然那是我宝贵紫皇破碎晶片典当后的重要生活物资。 足下几个绕弯之后,顶上的浓密树荫渐散,横乱生长的杂草开始略成规律地分散在两旁生长,本来泥泞的道路也铺洒上了一层石子。 呃呃,二选一的抉择下,终于走到正确的路了吗? 四周的景色从狭隘转为宽敞。从这条直斜向下的大路望去,呈现眼前的山河锦绣是多么美丽,映入视野的景物和建筑是多么的壮阔。心中产生的波涛是名为感动的情愫,属于拉兹·卡米尔的人生故事还是可以继续写下去,太好了。 经过了长达三十秒以上的感动之后,我终于想到自己并不是来看风景的。啧,现在不是打混的时候。 使心志为之震荡的堡垒令我想起远方归来的缘由。 不破名城——天守城。 这就是耸立在我眼前的雄伟堡垒的名字。 在晴空烈阳辉照之下庄严矗立于大地之上的要塞城,看起来跟穿着厚重铠甲的巨人差不多。不论是地形及方位,甚至连规模都无懈可击。假如要我以军事角度来评论这座城的话,我只有用“完美”这句话来形容。它让我想用东方的诗句赞颂它的伟大。 而……有一样东西却跟这座完美的城塞格格不入。 以红与白为底色建筑的天守城顶端的外墙上,有一个奇怪的黑点。 如果我的眼睛跟猎鹰一样锐利的话,就可以看见在天守城的最高点上,有一个人正被悬挂在上面。还好我现在看不到这么远,因为映入眼底的景象看起来可能会十分刺激眼睛。想出这种虐待俘虏的方法的人,我想他精神状态的正常性及稳定性尚待评估。 为什么双眼远比苍空的帝王——鹰族还要逊色许多的我,会知道被挂在上面的人是个俘虏呢?这就要从前几天我收到的那封莫名其妙的猎鹰传信说起。这段故事虽然很长,但是若把中间那一段关于我迷路的部份给省略掉,省略掉那好几天的空白后,其实也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说完毕了。 总之,那个被挂在天上的人是个我认识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捆吊于阴霾惨云下的女孩,就算是搭建在最接近光亮云层的天守之阁也为之暗淡的景象,促使我的脚步飞快奔驰,匆匆前往士气低落的攻城阵营。她的名字是黑羽岚。 是的,就是那位在我刚来到东方时就随便把人关起来,并勇敢的驱使我闯过千军万马,最后还害我跟一堆莫名其妙的家伙大打出手的公主殿下。即使我的说法听起来很没敬意,但其实我是很敬重她的……这种话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我以小跑步的方式走向包围天守城的阵营。当然,很快的我就被哨兵给发现了。一小队持着长枪的士兵成弧形包围住我的去路,看起来杀气腾腾。 其中一个士兵露出凶恶的表情开始问话:“站住!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哇啊,一下子就丢出了三个问题,看来他是个很性急的人。不过这次我可是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出现的。我慢慢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而且还刻意的抖了一下。士兵看了这张纸之后脸色就变了。 “请、请等一下!” 有一名士兵立刻往军营里冲,而且因为突然转身的关系还差点跌倒。接着有一名地位看来比较高的军官跑了出来,领着我走去主营的方向。 一路上的气氛似乎和明朗这种形容词扯不上任何关系。当然啦,连岚公主都被捉起来吊在城上了,士气会好得起来那才有鬼。想必人人都在想着要把美丽的公主给救出来的办法吧?嗯哼,用那种连乌鸦看了也会叹气的沮丧脸孔去想事情,就算给他们再久的时间思考也想不出好方法的,这是经验谈。 这就是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为了救出岚公主。 前几天我突然收到岚公主的父亲所寄来的信。里面除了简述了一些战争的情况之外,还提出了希望我能来帮忙进行拯救岚公主的行动。个中的情况我也不想再多言了,总之冲着以前的情面上,我的良心硬是拖着我的身体来了。 军官领着我走进一座占地很大的主帐里。一个具有强烈威严感的大胡子——也就是岚公主的父亲,正独自坐在帐里等着我。他的脸不论看几次都很有魄力,还好岚公主没遗传到他……嗯? 这句话我以前好像就说过了?果然事实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遭到抹灭的啊! “……请恕我免去了无谓的客套话,卡米尔先生。”岚父眼睛锐利的盯着我……“我会请你来此的原因,在信中应已完全陈述明白。持着信印来至此地的你,想必已有所准备了。” “我想先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据我在路上蒐集到的消息来判断,您应该是占上风才对。为何现在转变到连岚公主都会被俘虏?” “是的,原本优势是在于我军身上。”岚父露出了苦笑。嗯,这种表情还真适合他,假如有人把他的脸作成石像雕刻的话,标题可以用“忧郁的沉闷中年”吧! “只因为一个人的关系,整个情势就被扭转过来了。” “一个人?” 我的耳朵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塞住而导致听力衰退了呢?因为一个人的关系扭转了整个战局?这种非现实的事情竟然会在这里听到,这是坊间流传的传说吧? “对方是身高跟山一样高大的巨人吗?”我的思想,也脱离了现实。 “巨人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还比较容易办一点。” 岚父脸色严肃的说出了东方的某个专有名词。 “剑圣回来了。” 见到士气之低迷、情势之紧迫,免除客套形式,不待参谋询问,我大刺刺讲出没办法中的办法——依循原路再次潜入突袭。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第二章 天守之章二(拉兹篇) 厚而泛白的云层遮掩了新月的微光,这是个没有月色的夜。已换上黑衣夜行的我,冲过深夜无人的街区,直闯天守城禁制的领域。在没有星辉月芒的街道上,轻声踩踏石路,利用阴影屋檐的掩护,避过重重警备搜索。实施宵禁的城邦,竟也能如此的静谧。 我的身边没有任何同伴跟随,可以说是成员仅有一人的突袭小组。这种行为以谦虚委婉的说法来形容的话是有胆识,而一般人称之为找死。 为什么我会像是古诗歌里传颂的骑士一样英勇的独自去解救公主呢?其实只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而已,既不会惊动守军,潜藏也更加容易,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次不是人多就可以完成目标的。 剑圣·天武幻十郎——东方大陆上最强的男人。他的剑从来不曾在敌人面前垂落,劲弓箭矢于他如飞虫,暗杀忍者则被他视若无物地唾弃。 他的存在宛如苍空中的太阳,他的名声就像是空气般弥漫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之上。只因为他一个人,这场攻城战的势态就像是季节交替时的天气,转变得既迅速又难以预期。 名震东方的男人……剑圣啊! 就我从岚父那里听来的官方说法,当初在攻打天守城时其实是顺利的。城里的守军在长期的安逸下现出了怠惰的心态,因此对于岚父的攻击显得束手无策,假如不是有这座巨人要塞城作为屏障的话,早就通通下地狱了。 就在这时,原本待在大后方行踪成谜的幻十郎突然出现,这位恐怖的代言人在战场上将他的名声与剑技发挥的淋漓尽致,军队仿佛被可怕的飓风横扫,人们纷纷奔逃散落,士气即刻涣散,甚至连岚公主都被他捉起来成为俘虏。 在我还没到达的那段时间里,岚父也派了很多人潜进天守城想要救人,结果当然不用说——没有一个人回来。想想这也是当然的,对方可是那个剑圣耶,对决多少人都不成问题的人耶,他的勇猛可说是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进化成一个恐怖的怪物老头了。 想到半年前我竟然没有在他剑刃下变成破碎的灵魂,我就觉得这世上也是有奇迹的。不过奇迹之所以会叫做奇迹是因为它不会降临第二次,这种推翻常识与法则的东西只会以任何人都无法听见的脚步悄悄的走近,然后当你察觉到它似乎出现时却已经消失了,仿佛是映在水中的月光般不值得期待。 啊,我的思绪怎么突然转到奇怪的方向去了?这是自从来到东方之后常出现的坏习惯,每次都会在莫名其妙的场合里陷入莫名其妙的思想之中,而且通常都会导致莫名其妙的结果,大概是种水土不服的症候群吧! 在没有月亮注视的阴影处冲上石板长坡,每走一步就不禁想要感叹一下建城者的智略。就地模拟了一支攻城掠地的军伍,胜则惨胜,败则溃散,这种设计简直是漂亮到了极点。 趁着守在门前的侍卫松懈的瞬间,我已经踪跃进入。即使有点风动吹草,寻常门卫匆匆一瞥的知觉又怎敢上报? 忽而狭时而宽的通路,不仅仅在心理层面上可以迷惑入城的军伍,守军也能在种种情况下更有效地转换战术计谋。 黑暗中跨越过几根极难分辨的丝线,就在思索自己是否已通过此区所有机关时,吊悬一旁的物体引起我极大的兴趣。 火摺子的微弱光芒照耀,由细竹棍棒所构成的牢笼空隙之间,我与一只从未见过,色彩鲜丽斑斓的禽鸟对望。 “有刺客!有刺客!” 这家伙在瞪了我几秒之后,立刻用呱呱近乎人声的喉音叫出令我为之心惊的声语。该死,对方竟然还有这招!无暇懊恼,我即刻被听见声响赶来的卫兵队包围。 接下来即将要展开一战无人性的艰苦战斗……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事情跟我预料的似乎有了出入,几个红光满面,呈现微醺状态的士兵们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贪杯、酒醉之人,哦哦哦哦!好机会呀! 在他们呼喊其他人之前,以不到半日不会苏醒的手法,剑柄击过每个卫兵的后脑,再把他们拖到阴暗处,然后顺手把那只吓死人的鸟给打昏。这种遭遇真的会让人寿命缩短,为了不再碰上同样的事,接着我很认真的执行潜行者的任务。 过了不久,脚底下的楼板开始传来阵阵骚动和呼喊的声音,刚才被我打晕的士兵大概已经被发觉了吧?这代表入侵一事已经曝光,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巡逻卫兵出现了。 我把火摺捏于掌中,但下一步是制造出冲天的烈焰。这就是岚父教我的,紧急时用放火作战,当他一看到火焰就会进行攻城为我掩护。 骚动越来越大,我的路也走到了尽头,四周再无向上的楼梯,只剩下一扇纸门而已。唔,我终于明白到为什么城内、城下町的戒备是那么样的松散了,独有的一条通道,这扇门的背后,一定有着守军所信赖的事物,我拉兹·卡米尔所特有的“不祥预感”又开始发挥作用了。门后面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拉开纸门,只见一大片宽阔空荡的空间与位于底处的阶梯,而且是斜立向上的,并没有任何值得观察的事物。而就在我准备步入的同时,数道破空锐音利器扑了过来,可惜没有打中,我闪避危险的能力可是和预知危险的能力属于同等级,但是被迫面对危险的次数也是同比例的高,这真是令人伤心的认知。 “……我就知道,最后还是会碰见你。” 黑暗之中有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眼睛之上有一条闪闪发亮的头带。闪闪发亮的头带绣着闪闪发亮的龙纹。是的,这位没事就会拿飞镖射人的老兄就是我以前遇过的诡异忍者,一个发誓要拿我的头发织成手巾来擦剑的人。 “又见面了,来自西方的剑士。” “但其实我很不想再见到你耶!” 呵呵,这次终于可以不用透过某个恶意的翻译,而直接以东方语跟他对谈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不过这位千翼先生似乎不想理会我的回答,自顾自的说话。他还是耿耿于怀之前的忿恨啊…… “你已经为你的人头缔造了莫大的价值。我知道你曾经和剑圣打平,即使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 “那个,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是输掉了……” “在东方,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也证实了我当初的眼光并没有看错。我很高兴在此见到你,杀了你,就代表我已经到达剑圣的水平了。” “不是,我已经说过我输掉了……” “来自西之彼岸的剑士啊,想救走你效忠的公主就必须通过我这关。你的忠诚与我的力量两者之间只能有一者留存,专注心神来面对我的挑战吧!” “……你是都没在听别人说话是吧?不能将胜负淡看平常吗?” “惟丧志之人,起错世之谈!!”气流,忽而急剧扰动,环他身躯绕他周遭,是炽盛的怒杀之气! 千翼突然朝我丢出了圆月飞轮。虽然是在说话之中丢过来的,不过我还是闪过了。就在我迅步冲刺拔剑准备攻击时,本已侧闪而过的圆月飞轮竟在空间中回转,以不思议的角度折返,无暇反应下,鲜血从创口喷溅而出,这是来自左小腿的伤痛处。 沉默,承认自己意志不专的过错。斜长的一道创口是我付出的代价。 轻脆的声响掠过耳际,钢剑出鞘。 圆月飞轮又再度飞来了。哼,会上同样两次当的就是没有学习能力的笨蛋!我再不多加思索直接用剑把它打掉,但当我抬头将视线转向对手的同时,黑暗突然笼罩住四周,他把蜡烛熄掉了吗? 原本站立面前仅数步之遥的千翼,随着烛火的熄灭而无声息地消失了。不……他只是沉寂地隐没于黑暗中而已,我之所以能够知道他还存在于房间里,是来自于瞬时而起的寒颤,也就是“不祥的预感”。 连绵嗤响激燃的火花,真要使我数度瞧见死神之尊容,集中思绪心志,感受微气流动,在最危急的时刻作最大限度的反射,或挡或接或闪。 虽说只是消极的回避,但也耗去了我的所有心力。只是弱微的火花,就引来破空的锐器,更别提要划点火摺看清一切了,只怕下场是成为一只刺猬般的标靶。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要应付来自八方甚至于后背侵扰的攻势,只依凭直觉反射消极抵抗是不够的,只盼忍者能露出些微破绽。但,一切皆是徒然,湿透衣襟的汗水代表我的体力逐渐的流失,情况……是越拖越不利啊! 后面!我回身挥剑斩向背后空间,一种铁与铁交互撞击的清脆声音割破了黑暗。应该只有砍中暗器而已吧?剑刃上传来的感觉太轻了。 警觉的感官,也在落空的这一刻混淆…… 不,不对!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的话,只会变成一只死掉的刺猬! 当我想要移动脚步,逃脱掉耗费体力的消耗战时,千翼大概看透了我的意图,属于暗器的破空声从我正面传来。举剑把它挡掉的同时,更大的战栗在背后产生。后防松散……急转过身的我眼前仍然是看不透的黑暗。 危机二字对我来说,实在太适合形容现在的情况了!这时候一定要用脑袋! “喝啊!狂暴的凶剑攻击!” 直劈、横砍、斜斩,我疯了般向周围突发的狂烈劈斩,跨步迈进,谈不上什么招式,我只是一直大动作地挥舞手上的利器,并使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一段时间。在忍者的眼中,或许我的困兽之斗看起来很像一件愚蠢的事情吧?不过我已经达到了目的。 烟雾弹是不会轻易被敌人看穿的。 我的背后这时可说已经完全空出来,但我的前面却也完全没有空间了。以近乎狂乱的攻击为幌子,我成功的移动到了两面墙壁之间的夹角,也就是说对方只能从我后面攻击而已。背后传来了杀气与轻到差点听不见的脚步声,忍者冲过来了。 然后他终于发现自己踏入了陷阱。他的败亡真相陈述了所发生的一切。 我猛然转过身体挥出了剑。我感觉有某种液体溅满了我的手、脸与身上的衣服。接着传来了很轻很轻的呻吟,最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擦起身上的火摺子,在光芒之中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千翼。他的龙纹头带染上了自己的血,看起来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服了……来自西方的武者……” 忍者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停止了呼吸。 “来生再会……如果真有来生的话。” 盼他再次转生时,能不再生于动乱之世。 我将他的尸体摆正放置,踩踏上阶梯前,转头对那具不动的躯体说着…… 第三章 天守之章三(拉兹篇) 压迫感,从未如此之大,如此之深。 天守城最高的楼阁里充满了熟悉的凛然正气,一名端坐于地的老人正注视着我。果然,最后的最后还是躲不过跟这位最强角色会面的命运。 身上原本在激战过后狂放澎湃的热血逐渐收敛平息了,眼前之人的压迫感让我的思维不得不自动沉淀了下来。 回剑,危襟正坐席上。在无数次摇曳的烛光之中,最大的难关降临了。 是的,这就是东方最强的剑客——剑圣·天武幻十郎的恐怖魄力。 “不过数月之隔,你我又相遇于大陆上,年轻人!” 虽说这听起来只是一句平凡如常的问候语,但是由他口中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像挑战的开场白。而在他严肃深沉的语气之前,我全身的感官神经也竖起站立。 “啊啊,真是很久不见了。下次有空再请你喝茶吧,现在我很忙。” 我是多么不希望直接与鬼神般的强敌对决啊! “你我本为流浪的武者,却又在各为其主的情势下再相遇,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完了,原本想装傻混过去的计策被轻易刺破了,不好好听清楚人们话中的含意,大概这就是东方流传的风俗吧!啧,实在是很不想跟这个老头交手。上次侥幸没被他宰掉,存活的小命算是捡到的,但是这次就不一定了。 是的,奇迹之所以会叫做奇迹是因为它不会降临第二次,这种推翻常识与法则的东西只会以任何人都无法听见的脚步悄悄的走近,然后当你察觉到它似乎出现时却已经消失了,仿佛是映在水中的月光般不值得期待……咦?这些话我先前好像就说过了?算了,这不重要。 “只为救人,可否让出一条不溅鲜血的道路?”疲惫的心,倦了、累了,再不想与全东方最刚猛的老人再度交手。 “问过我的剑与我所守护的家徽再说!” 我经过修正,情溢乎辞的请求与我的期待在剑圣的面前再次无情的粉碎了。 坚毅的老人起身,抽出了他的配剑。银白的剑身在烛火照耀下泛起了金黄的色泽,四周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一般,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还是免不了要动手开打了。虽然很无奈,但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能若无其事的通过,就没有巨人存在的必要了。英雄的天职不就是闯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打倒邪恶的大魔王,救出公主的吗? 不够,其实我并不想当什么英雄,如果摇尾乞怜能达到相同目的的话,面子与尊严我可以先摆到一边没问题。 稍微检视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虽然刚刚才经过一场战斗,结束了阴魂不散忍者的一段因对话而产生误解的孽缘。但其实除了腿上被圆月飞轮划过滴血不停的伤比较棘手之外,整体状况大致还算良好。 不过对手是剑圣,就算我以最完美的情况来挑战也只是拖延败亡的时间而已。 日前樱树下的偶遇,不也被打的体无完肤吗? “在动手之前我想先问一件事,把岚公主吊在外面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吗?” 剑圣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羞愧的神色,他缓缓的以摇头代替了回答。由于能看见这老头惭愧的景象实在很难得,所以我继续调侃下去。 “还好。假如那种蠢点子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话,我的剑就不值得出鞘了。我实在很怀疑想出这种方法的人精神是否仍然正常?” “不用再说了。” 剑圣的表情回复先前的凛然,将剑锋直指向我。不过就这样放过他的话,我就不叫拉兹·卡米尔了。 “剑上失去了过往的锐气。你迷惑了,天武幻十郎。” “……” “你想守护的是什么?簇拥昔日荣光不放的家徽、日渐堕落懈怠的风气、不思振作的人心,这些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剑圣之名能够震撼沙场,却不能使腐败之树重获新生。” “……你的言辞似乎不比你的剑逊色啊,卡米尔。” 剑圣露出了苦笑,但是看起来却没有放弃战斗意图的迹象。 “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假如你也是个武人的话,应该知道我会如何回答你吧?” “……我了解了。” 说服战术失败。这次真的无计可施了。我举剑摆出了应战架势,空气仿佛不再流动,但是烛火依然摇曳不止。这次赌上的不只是性命,更是彼此守护的信念。 我没有移动。剑圣没有移动。 我的目光笼罩着剑圣。剑圣的目光笼罩着我。 ……完全找不到破绽。对手太强了,剑圣与先前的忍者完全是不同的等级。 他的心很平静,就像是一片辽阔无际的蓝色湖泊,静静映照着眼前的一切。镜湖反映着万物,即使是风的吹拂也清晰可察。 和剑圣的第一次对决是数月之前。这段期间里我有了进步,但是跟他之间的差距拉到多近了呢?又,他是否更强了呢?我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会像上次一样完全被他耍着玩了。 自尊与信念皆不能被磨灭,似乎有什么在心中爆了开来,我朝向苦难的源头直冲了过去。 就在我跨步准备冲过去时,某种震响与剧痛同时分别窜入我的耳中与肩膀! “什么……?” 剑圣的脸孔满是茫然。 阁楼另一边的纸门被拉了开来。刚被击发而白烟环绕的火绳枪管抵住了一个憔悴女孩的面容。而抓扯女孩发丝使之为人质的是一个全身穿着华美铠甲,但面貌却像是才刚过完成年礼,尚未成熟的小孩子。 虽然我以前说过以貌取人是件愚蠢的事,但有时候的确是能够从一个人的脸来推断其性格的。眼前这个少年的表情有着与他年龄格格不入的狰狞,看起来就像是在脸上写了“恐怖份子”的家伙。 “哇哈哈!就是敌方勇猛无双的武者也要跪倒在我跟前,幻十郎你退下,只要我手中有这个人质在,他就不敢妄动一步。” “老头……这就是你想要守卫的家徽?” “少主!请别忘了武者之尊!决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行为,您现在的行为是辱没了身上背负的荣誉!” 剑圣不理会我的揶揄,正声严厉的斥责这可悲的……承继霸业的小孩。 “可是,你看,老师,我已经制服他了呀!这不值得你的鼓励吗?” 他转头对他的教师急欲倔强辩解,希望得到一丝小小的肯定。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了绝大破绽带来的契机。刚刚那一枪其实只有擦过肩膀,带来一条血痕罢了,这小子的射击能力还差得远。 急斩,一线突刺,拔剑,高速急奔!我竭尽所能的使出最快的攻击,欲一举救回女孩。这个少主当然是不可能挡下这一剑的,他的脸在刹那间掠过了惊慌与恐惧的神色。 但是幻十郎接下了这一剑,介入了我们之间。两剑交击,但我却察觉到剑圣的劲道减弱了。 “你这无礼的愚民!竟然无礼的对我挥剑!那么我就让你尝尝悔恨的滋味,蠢狗!哈哈哈!” 脱离险境之后的小鬼立刻准备扣动板机,挡在前面的又是个远超过我的男人。看他手指一寸寸的扣动环扣、对准女孩,我狂吼,但手上之剑却无法依随意念穿越眼前的武者,不行!快住手啊! 一切……都将要来不及了……啊…… “愚昧至极!” 剑圣发出了足以震破耳膜的大吼!随他暴发盛怒后,是结实入肉的沉响,无知的少年痛滚一旁,全身颤抖不停,以惊畏的表情退缩在阴影角落啜泣。 “走!带走她!” 幻十郎背对着我,我瞧不见他说此话的面容……想必是极其失望痛心的吧,我俯身深深致意后,背负起岚,踏上回家的道路。 焰火……烧的是如此之旺,焚毁梁柱,呛鼻浓烟环伺四窜,找寻不幸之人加以吞噬,左转右绕,始终找不出向下的通路。 妈的,倒底是哪个没血没泪的人把火烧得这么旺?啊,这骂到我自己了,可是我不是只烧了一点点,为了争取点时间吗?不,为什么他们灭火灭了这么久还没把火扑灭呢?这些士兵的办事效率真是有待改进。 由于实在找不到路,只有转头回去。而剑圣与其少主已不复见于此地。启开天守之阁,眼前是华美的摆设及撒散一地的珠宝,珍玉金银于此逃生之时是没有用的……嗯嗯?那是什么? 某个不甚起眼、由广大骨架构成的三角黑布静静躺在地上。这种东西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嗯……-嗯嗯……嗯……对了!是个叫做“筝”的东西。 根据个人的经验来研判,筝是个能使无翅之人乘风飞行的无价之宝。为什么是“根据个人经验”呢?这当然是因为我曾经玩过一次。虽然当时怂恿我的人保证它一定飞得起来,但是我却演出了精采的失速坠落秀,那真是个惨痛的经验。 不过后来其他人使用的时候显示它真的能飞,看来或许是我个人的操纵技术有问题吧! 不管了,现在正是赌命的时候,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赌命啊……嗯,这句话真不错,下次拿来当座右铭好了。 发牢骚的词句竟能作为我一生奉行的指标……这就是人生吧! 将岚公主紧缚于身躯,我踩踏窗缘,没有时间犹豫了,深吸了一口气。上吧! 经过一连串赌命历练出来的才叫做人生!接着无畏的跳向似我前途般漆黑的夜空。 幽暗阴雨飘落的天空,同样有一架筝在空中飞翔。 第四章 天守之章四(拉兹篇) 岚公主的心情──是什么轻抚脸颊…… 什么使感觉如此舒畅…… 在我捆吊于炎空烈日,受辱于天守之阁前…… 我再也不奢望、不期盼回到从前…… 因我为将帅之女、统领后裔,抛弃女儿身、割舍感情泪…… 我有需背负的责任、我有应维持的贞洁形象…… 我……必须坚强…… 当细小的水丝流过脸颊,冲刷滋润久日曝晒干燥的肌肤,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疲倦,慢慢地睁开了酸涩的双眼。展露映入眼底的,是一片黑布,偶尔有一两丝雨滴涓流流下,而我倚躺在某人怀抱中…… 我竟在飞!!!就这样飘浮在半空中飞翔!像轻盈的鸟儿般遨游蓝天,一瞬间,我初尝到,放纵无束的欢愉、徜徉自由的喜悦。 此刻,我紧抱住他,令我朝思暮想的他,阳刚的体味,溼热的汗水,与他共同分享内心的悸动。 天空飘起了不合时宜的细雨。 在雨雾之中焚烧的堡垒仿佛是穿上了红色衣裳的巨人颓圮坍塌。昔日的不破要塞在火与烟的压迫下发出无声的哀呜,化为漫天飞舞的飞灰,余烬遍布大地。 我带着点哀悼的心情,轻步其上,亲眼见到了天守城的陷落…… 就一座城塞来说,天守城的确是毫无缺点的完全堡垒。然而依赖着城塞生活的人们却不断腐化自己的内部体制与规范,他们可说是亲手挖掘天守城的墙角,为自己的破灭铺了路。 在受捕的数百军臣仆役与降服的兵士之间,并没有发现最重要的人物。那个小少主与一些随身亲信似乎并没有被捉到,当然,在俘虏之中也看不见天武幻十郎的身影。而我经过了两天的休养之后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策马穿过不远前方的茂密森林,其间散发的悠闲气息令人想花一下午的时光置身其中,但现在的我并没有那种兴致。 不理会引人入胜的大自然,兀自找寻那入山头的小径,在细雨飘飞的夜空中,另一空飞之“筝”落降的地方。 我只想做个了结。 果不其然,我在枝干的枯叶堆中,找到了那刻意隐藏的黑篷风帆。 我循着可能的路径一路走下去,发现了一个洞窟。这时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火红,在绚丽无比的光华照耀之下,洞窟内也散发出同样绚丽无比的气势。 某个身影缓缓由黑暗中步出。他看起来似乎很苍老,但是给人的感觉又很年轻。他的头发斑白,但是双眼却比任何人还要锐利。 “你果然找来了,我的预感终究没错。来吧,我所认可的男人。”察觉我来到的男人,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武具,摆出那一贯属于强中强、剑中圣的架式。 “我应该没有跟你对决的理由了吧?” “你和我都背负着无比沈重的东西,我们之间必须作个了断才行。” “我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了不起的责任。” “是吗?那你又是为了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剑圣的话像是箭一样可以穿透人心,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看透我。 “即使你是飘流四方的旅人,但是依然参与了这场与你无关的战役。你是为了救那个女孩吧?如同你之前参与的那场战役一般。然而就在你潜入天守城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破城之军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的战况或许将会完全不同。你自己选择了和这场战役缔结关系的决定。” “……不全然是。”然而我这句话仅是说在心底。 “我也是如此。虽然我并不立誓效忠少主,但是他的父亲却曾经聘雇过我。纵使我无意为少主打天下,对旗帜的家徽并无誓约,但是在城危之际我还是出现了。如果我没有赶来的话,也许胜负早已决定了。我自己也是选择了和这场战役缔结关系的决定。” “……真是奇妙的理论。听起来好像是因为有了你,所以我才会出现。” “这就是缘份。我与你都背负了扭转这场战争的钥匙,这并不是他人强加上来的,而是根据自我意志作出的决定,所以你我都有义务贯彻这份责任。为了真正替这场战役作个结束,我们之间必须分出胜负才行。” 是为了未完的决斗分出高下的诡异缘份使然吗? 剑圣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了,因为剑圣已经拔出了剑对准我。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只有拔剑相对。 ……以最严谨之态势来对应最强!!! 年过三十岁之后从未败于他人剑下。 这是此块大陆的剑圣——天武幻十郎,所缔造流传于东方的超级传说。 上次对决于樱树前使我一次输了五年的份量,而这次呢?要跟这种简直像是有不死身的妖怪老头打上第二次,怎么想都很难觉得是一件愉快的事。 “和强敌打得你死我活”这种事只有两种人才会觉得兴奋莫名,一是精神有问题的被虐狂,二是没有被人砍过的大傻瓜。 我自认精神构造很健全,而且也曾经被剑圣砍到差点失血过多致死,理论上我该对他、对此种混帐事唯恐避之不及才是,那么,为何我现在会与他拔剑相对呢?我只能说,这就是一时冲动所造成的不良后果…… 没有紫晶锋锐的剑刃与激昂的情绪,我更不愿在任务完成之后愚蠢的丧命,在诸多不利的前提之下,此刻,我只求力保心情平静。 “年轻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剑圣摆出我流(指属于自创的流派招式)的架式。因为年纪的关系而斑白的头发与胡子像刺猬一样立了起来,乍看之下似乎是很好笑没错,但是当你面对他时就绝对笑不出来。 “喝哈!” 来了! 猛然的大吼之后,剑圣以一个动作的滑步瞬间大幅度拉近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全无预警与防备,我即刻暴露于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泛着刺目光芒的刀锋破开空气从斜下方划过我的脸颊,招架挡格,全无思考那种事情的时间,只能让身形连忙向后方急退,我拉出他再也接触不到的距离后,闪躲的步伐也已然减缓。 但!掠过我身的刀芒在半空中突而转向,无抽回之势的剑再次急驱上前!呈定止状态欲予还击的身形全没料到此剑招的接续,弃置掉身体的重心,足踝立刻急扭使身子转侧,再藉由腰力往不自然方向后弯曲闪身,差点将我一刀了结的螺旋刀芒贯穿过先前我身影的脖颈之位置! “……天际纵横?” 很像!虽然有点差异,但是杀伤力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啧!招式略作修改,修正后威力也随之提升,我和天武幻十郎的实力差好像可以看出来了。 上次除了学到他的秘剑外,他也修习学到了我的招数,还不尊重原作者恣意窜改,还越改越强!?这下真的麻烦了。 有点想投降了…… “现在认输还太早了,年轻人。” 你有读心术吗……? “你的实力不只如此,拿出像上次一样让我吃惊的真本领来吧!” ……没有那种东西。 想归想,不过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应该说是剑圣没有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因为这个脾气暴燥的老头又举剑攻过来了。 我想日后我一定会对这一天感到印象深刻,因为我二度大胆的和剑圣正面硬干起来。假如能活到七、八十岁的话,我铁定会把这件事写进回忆录里面,当然,前提是“如果我还能活下来” 的话。 刀剑连续挥舞的破空声在耳内充斥,武器反映的光芒形成银色之幕在虚空中飞舞。我与剑圣不断展开迅速的闪避与攻击,偶尔会传出钢铁交击的刺耳声响。打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用眼睛来看对方的剑,而是靠直觉了。 锵! 在一阵特别响亮的剑击声后,我用蛮力将剑圣硬推了出去,这是年轻人的特权,向后倒退一两步的敌者再度上前……一、二……守与强攻来往步伐之间出现时间上的差距,一个极短的空隙斗然冒出。 好机会!就给你来个大的! “幻胧相破!” 在这时使用剑圣的拿手绝技还击听起来是很丢脸没错,不过生命要紧,死要面子这种事交给那些大人物去顾及颜面就可以了,通常他们也活不久就是了。 剑圣发出冷哼,每一个从不同角度攻击的剑锋均被他躲过或挡住了,豪快的速环速攻变成了小孩子般你来我往的挡架游戏。想想也对,老头才是原版的创招者,要真伤得到他那才有鬼…… 不过,这样就结束了吗…… “无双三段!” 舍弃了幻胧相破的最后一剑,我将它用自己的招式连贯起来,由剑圣连击换成自身最快的剑技。天武幻十郎见此,终于露出惊吓的神情了。 不过假如这样就能打倒他的话,那么我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在夕阳下闪耀的三道剑芒只有一剑奏效。银剑之光划开了他的皮肉,血液成为有意志的物体朝天空洒落。 但是还没完! “天际纵横!” 趁着剑圣负伤的同时,骤止的身形于银闪光芒将停之刻直转剑锋为直角,剑圣淌血之臂再度受创,这时“应该可以打倒他了”的念头油然而生,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实证明本人太过于天真。 右手无法用剑不等于左手无法用剑,我的逻辑出现了空前大漏洞,而代价就是最糟糕的结局。 “这才是原始的幻胧相破!” 很没度量(?)的剑圣终于逮到机会反攻,而且这次除了更快更狠外,还是对准了我接续出招失力的躯体加以痛击,伴随着猛烈的杀气,我的肩与脚感到剧痛,然后以很难看的姿势飞了出去。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出手,吾不是你这样就可轻视的!” 剑圣将剑倒插在地上等我站起来。这种举动看起来很有大家风范,不过仔细想想,真有大家风范的话就不会找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不到的青年下毒手了。但事实上又好像是我不自量力。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得快点站起来才行…… 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毕竟也被这招砍过了几遍,好歹也知道如何避开重点部位,但是受伤的地方才是问题。右肩一剑、右脚二剑、左脚一剑,伤处血红创痛染血之下,同时被剥夺了攻击力与机动力,这老头真会精打细算。 啐,看来又输掉了…… 其实被打败的感觉也不错嘛…… ……对了,以前好像有人称我为不败骑士吧…… 就如字面上所解释的一般,我是从来没输过的。很多人要求我不断的胜利,而我也回应了他们的期待,但那实在是件很累的事。 这里没有人对我抱持那种期待,所以大概输了也没关系吧? 黄昏的夕阳依然火红,染橘的火红圆盘似乎浮现了以前熟悉的脸孔。 圣徽骑士团的弗卡斯,一个老是说教的大个子…… 天狼骑士团的卡迪尔,不断开玩笑的有趣家伙…… 某个牙尖嘴利的年轻卓越魔法师…… 任性又美丽的坏脾气公主…… 虽说那都是在遥远的他方,我还是想再见这些人一面。 不过输了的话就见不到了吧?“失败即是死”是战场的铁律啊…… 我举起了剑,耳畔响起了微小的声音…… 不知为何突然忘掉了现在我正在干什么,只是静静的聆听起这段奇异的夜之歌。数不清的微音慢慢凝聚,属于黄昏的天之声似乎正传达着某种讯息。突然之间,我有种夕照残阳之光全汇聚在剑上的错觉。 慢慢的……静静的……黄昏之歌唱出了我唯一听得懂的声音…… 挥剑吧…… 仿佛失去了意识…… 我挥下了剑。 强大的力量随着剑刃击向大地的同时爆发开来!深蓝色光芒延伸出一条灿烂美丽的直线袭向剑圣,天武幻十郎乍见从未见过的技巧立刻举剑硬挡,一种像是钝物互撞的巨响爆了开来。 剑圣的剑断成了两截,失去剑柄的一段在天空转了数圈,不发一语的没入泥土间,我的剑变成无数的破片,成为无机之雨渗入大地。 天武幻十郎呆呆的望着手里的剑柄出神,接着很干脆的将它扔掉了。 “原来如此……你的剑,是无垠无涯的天空之剑……” 剑圣说出一段难懂的话之后就坐在地上,脸上出现了奇妙的表情,那应该是包含了很多种意思,但我却觉得开朗的成分占了许多,是我的错觉吗? “小子……不,卡米尔你胜了。” “……应该是平手吧?” 我的伤比他重、剑也烂的比他厉害,这种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手,假如是给我面子的话还真要感谢他了。 “去!真会为小事计较,我说你赢了就是赢了。”剑圣不满的甩甩手:“在我死之前告诉我吧,最后那一招是什么?” “喂喂,别开玩笑。”我故意装出凶恶的表情与口气说道:“我又不是你,没有欺负弱者的兴趣。” “弱者?我吗?” “嗯。” “哈哈……我是弱者呀?说得没错,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糟糕,他该不是失常了吧?把东方的英雄给弄成秀逗,以后在这里恐怕很难混下去了。看来得趁早作好落跑回西方的准备才行…… “我想跟你一起进行修业之旅,如何?” “啊!?” 这老头在说什么东西…… “你有舍弃了名利的胸怀,也踏过了生死的极限,这些我目前还无法完全做到,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展开修行之旅。” 谁在作修行之旅了!? 我可是无缘无故被人卷进这场仗的耶! “等一下,那你的小主人怎么辨?” 开玩笑!让这个老妖怪跟着我四处跑?非得找些藉口来阻止他不可! “他太过软弱……身体与心灵都是如此……我的存在会使他有所依赖,幼鹰要离巢才会有展翅高飞的一天。” “我没有和老年人旅行的兴趣。” “别这么说,一起切磋武艺才会进步快速。” “我不是为了修行而旅行啦!” 我转身不想理会他,但是这老头还真的给我自行跟上来了。虽然想要大步甩掉他,但是我的伤势无法跑快。 “喂!闪远一点啦!”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习惯就没事了。” “哪会习惯啊!” “你刚才用的那招是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说了你就会走吗?” “不会。” “那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那将命名之责交予我吧……‘崩雷’如何?很符合那一剑的气势。” “……” 我觉得或许输了会比较好也不一定…… 夜空的满月与星辰依旧明亮…… 身旁的妖怪老头依旧存在…… 我的心情如此沈重…… 我真的很不幸…… 我不管了…… 在一切完结后的一个夜里,我避开了众人狂欢的庆功之宴,整装好行囊跨上马匹想走之时,一只细白的手腕抓住了马的缰绳,表白的言语……片刻间停留住我的流浪之心。 “……带我一起走……”本想无声挥别这段缘份的心湖,似又因此语轻泛起丝丝涟漪,在与其稚气外表不相衬的坚决双眸注目下,对眼前的女孩——岚,我差点就此敞开心房,点头应允。 但片刻的静默之后,我还是摇了摇头,轻拨开她那紧握缰绳的手,故意忽略她泛红的眼眶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珠,转身策马离去。 ……不会那么难懂的…… 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平原的那一端,没有互许再见的离别,默默地订下了或许哪天会再见一面的约定…… 继而踏上我孓然一身浪迹天涯的路,在东方的日子里。 只是极让人觉得哀怨且无力去面对的,是后头跟着个探头探脑,满脸“年轻真好啊”诡异神情的老头…… 束手无策……我真的不想管了…… 第五章 魔龙领域一(正传) 在拉兹的情报中指出,沙王会吸取大地的精气,致使草原变成荒漠,而沙王就藏匿于牠所制造出的沙坑中行动,伺机袭击过路的商旅。原本以为沙漠的范围不会太大,但当他们一到达时,眼前竟是一望无际的滚滚黄沙。 “……在这种地方打斗,还未开始就先输一半了嘛!”玲愤愤不平的抱怨着,但也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高挂在天空的烈阳射出炽热无比的光,空气因为高温的关系产生了会让人觉得景色模糊的游丝,而且在烫脚的沙上行动也格外的困难,这使得玲的火气看起来特别地大。 为防迁怒,拉兹早就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不过还是被台风尾给扫到了。 “你这成天喝酒的中年人,情报为什么不打听清楚一点!这么一大片沙漠,要怎么找寻牠的踪影啊!” 不出所料,玲开始发飙了。拉兹机警的转移炮火,将问题丢回凯恩身上。 “你这笨勇者,为什么没事就喜欢把钱包弄丢!” 始作俑者的凯恩无言的垂下头来,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还是不知死活的企图辩解,恐怕会被玲把骨头给拆了,他可是亲眼见过玲的铁拳落在拉兹身上的力道,那简直可以把一头熊给打昏。 “那里好像满不平静的样子。” 艾德嘉突然注意到东南面的不对劲,暂时解除了凯恩的危机。 众人顺着艾德嘉的视线望去,只见远方扬起了漫天的沙尘,风中也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和阵阵的呐喊声。 “找到了!” 凯恩率先拔腿奔去,其余的人也赶忙跟随于后。虽然看起来像是短短不到十几公里的的距离,但由于炎热的空气产生的错觉,加上行动力被恼人的热沙给绊住,因此多花了好几倍的时间。 当一行人好不容易抵达时,在他们眼前的不是被攻击的旅人,而是一群人正在围攻沙王的情形。 沙王的真面目,是一种像极独角仙和蟒蛇混合变种的生物。长条形的躯体有着和黄沙一样的保护色,并相当灵敏的在各个沙洞中窜动,而围绕在四周的则是十多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胸前印有银色的十字图样,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是银十字骑士团耶!” 凯恩露出相当兴奋的神情,他的表现其来有自。 巴夏帝国的“黑色恶梦”——天狼骑士团。 奥斯特拉神殿的“铁壁”——圣徽骑士团。 莱斯汀王国的“不败骑兵”——银十字骑士团。 这三个军团在大陆上足以被冠上最强之名号,在对龙战争之前,他们的威名震慑了人类所居住的每一寸土地。 当异界之龙挥动双翼掷下破坏的火种时,这三支劲旅也破天荒的进行合作,向强悍的龙族挑战。 即使最后天狼、圣徽与银十字骑士团灭在黑龙王的手上,但是他们所创下的战绩仍然残留在世人的脑海。 现在出现在凯恩等人面前的银十字骑士们是属于重建的新生代,其实力或许和当年的银十字无法比拟,但是昔日的荣光依旧使别人对他们投以期待和崇敬。 凯恩原是奥斯特拉神殿的学生,本来应该是可以成为圣徽中的一员,但手持拉格那洛克的他,不得不参加对龙战争,而使得这个梦想束之高阁,虽然最后一举赢得“大地勇者”的美名,却连一个骑士封号也没有,当他看见银十字的众人时,不禁回忆起幼年的梦想。 不过正在全力战斗的人们可没那种闲情逸致来管他们是谁。 沙王能在广大的沙漠中穿梭自如,不时的从背后的沙中窜出来偷袭,宛如巨剪的双牙具有一口囓断铠甲的恐怖力道,再加上不时利用身躯冲撞,使银十字骑士们在掌握不住牠的方位之下不断伤亡。 “大家退下,我来就行了!” 凯恩拔出剑迅速的奔向沙王,同时祭出第一道净炎开启攻势,在一旁的拉兹和艾德嘉看到他那种样子,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那家伙没事那么拼命干嘛,大家一起上不是很轻松愉快吗?不会看到偶像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也许是为了弄丢钱包而内疚吧!” “那脱线的家伙才不会哩,其实是有读者投书说凯恩太废了,一点也没有勇者应有的样子。” “他也许是想趁机夺回主角的地位吧!” “不过,主角是我们吧……” 就在他们两个交换无益的谈话时,凯恩已经和巨蟒对上了,沙王不时的左右移动位置,数次躲过即将命中的净炎之箭。 这时,勇者转变了作战策略,将净炎环绕于剑身之上,古铜色的剑刃转成赤红,他打的是近身战的主意。 但沙王在他近身之前就再度潜入黄沙中,并从勇者的后方钻出,边发出刺耳的怪异叫声边张开犹如大剪般的双牙突击。 凯恩迅速的掌握住大虫的位置,回身劈出一剑,当赤红剑刃和暗褐色的利牙相交的瞬间爆出猛烈的火花,无坚不摧的沙王利齿在光炎剑下断为两半。 “喔……原来净炎还可以这样变化运用的啊!” 以净化之炎化为箭矢进行远距离攻击,将其缠绕于剑上化为光炎剑近身格斗,凯恩自由操纵神剑的能力确实令艾德嘉这个只会操控魔法的法师吃了一惊,不禁对他大地勇者之名的来由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燃烧火焰的剑!您是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吗!?”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导者的骑士发出询问。 当凯恩肯定了他的问题时,剩下的银十字骑士们发出了兴奋的呐喊。 银十字骑士团的成员们乍然得了一个强力的援手均感斗志洋溢,正要上前歼灭失去最大武器的沙王时,四周卷起了猛烈的风沙,飞扬的沙粒使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沙王见到众人的视线被遮蔽,从层层的沙幕中现身,并重重的撞击刚使他受挫的凯恩。 这沙幕正是沙王的绝招,卷起漫天的风沙,同时以其作为屏障,虽然被凯恩断去了利牙,但是以他庞大身躯进行冲撞的威力依然非同小可,刚刚意气风发的凯恩此时惨遭滑铁卢,肋骨起码断了两根左右。 “真是有勇无谋的家伙,不帮他一下还真的不行。”艾德嘉轻叹一口气。 法师虽然看不清四周的景象,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怪虫会趁机攻击,用精神感应到牠的方位之后,把左手伸进斗蓬中握住了光一纹章,口中开始吟唱咒语。 “风戒之锁,薄纱之炼,终年吹拂大地的不息之风啊,化为禁锢的枷锁吧,将胎动的罪恶束缚!风界缚锁!” 正到处肆虐的沙王在一瞬间无法动弹,全身上下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给缚绑,沙幕随牠的行动静止而消失,负伤的勇者抓住了这个大好时机,灌输意念,射出了数道净炎穿透沙王的全身,被熊熊大火焚烧的牠仰天发出一阵哀号后,便化为飞灰消逝。 “总算解决了。” 凯恩用剑撑地气喘呼呼的站立着。一向关心凯恩的露西亚急忙的跑近他身旁,细心的用回复咒文治疗着。拉兹则不知道何时跑去和银十字的人哈拉起来。 正当所有人以为风平浪静之时,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艾德嘉被这股震动弄的站不住脚,沙漠中竟又爬出三只和沙王长的一模一样的怪物! 其中一只沙王看艾德嘉跌坐在地上,立刻伸展躯体向他扑去,锐利的尖牙眼看就要将他咬成两截。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一虫一人之间,此人就是和艾德嘉寸步不离的卡琳。 看来相当柔弱的卡琳以两手撑住了沙王的双牙,两方的力量竟僵持不下,水亮的眼眸在此时闪动着冷光,已渐渐的压制住巨蟒能囓断钢铁的利牙,在她那细瘦的身体中藏着惊人的恐怖力量。 本来还在数十步外的玲在滚滚的黄沙中疾奔而来,只见她脚下不停,手中闪出一道弧光,沙王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分割线被斩断,卡琳也立刻拉着法师的衣领跳到沙王的攻击范围之外。 另外两只沙王像是因为同伴的死而燃起怒火般,潜入沙中,再出现的同时已在离玲不远之处。 “这世上没有会败给邪恶的正义,也没有会败给大虫的美女。一刀两断!” 玲喊着不知所云的话再度拔刀,手中的千鸟划出两道优美的银色圆弧斩向眼前的袭击者。 “耶?怎么没斩断!” 虽然是一样的步伐,相同的奔驰速度,但此次千鸟只在沙王身上各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创口,并没有如刚才的切割技一般,一刀解决眼前的敌人。 “啊——” 在玲愣住的瞬间,愤怒到极点的沙王对她施以重重的撞击,虽然以剑身挡了一下,但也仅护住要害罢了,整个人飞弹到远方的沙堆之上,口呕鲜血的她情况看来不是太好,冲击力穿透了肋骨直达内脏。 拉兹拔出长剑准备应战,但是有一个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魔力人偶——卡琳开始行动了! 卡琳及腰的银色长发在无风的此时自己飘动了起来,眼眸之中闪烁着强烈的银色光辉,某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由她身上不断散发。卡琳的身体浮现了淡淡的银光,又因为烈阳刺眼的光芒,这景像只有站得最近的艾德嘉及拉兹看得见。但这也仅遗留了一下子,因为卡琳突然消失在他们眼前。 “上面!” 卡琳的速度超越了风,但拉兹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动向。 飞跃至半空中的卡琳,银发在天空中闪动着艳丽的光泽,众人都被她惊人的跳跃力吓到,就像是荒无沙漠中雨云降下的一滴银色水滴。 泛着银光的拳头配合着时间差挥出,从半空中落下的加速度,加上高速挥拳所产生的风压,使即使是能吸收力道的沙漠地形也被冲击波轰出一个大洞,但在满天飞舞的沙尘中并没有看到沙王们的影子。很显然他们是躲入更深层的地底去了。 而卡琳所落地的地方突然隆起,沙王的双牙从沙中矍然而出,目标正是卡琳那有着骇人跳跃力的左脚,但只听见利牙咬空交错的碰撞声,卡琳以优美的姿态瞬间跃起,闪过了沙王的突袭。 同一时间,另一只沙王在这时破地而出,往她的脖子狠狠的咬去。这次的攻击完美的封锁了卡琳的退路,于是魔力人偶大胆的与沙王正面冲突。 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又停滞在蓝瞳之中,卡琳左手抵住狙击她咽喉的沙王,右手银光再现,不留情的瞬间挥出数拳,粉碎了对手的头颅。接着抓住那只想潜入地底的沙王的触角,硬是将最后一只沙王给拉出地面,只见她在空中优雅的翻转一圈,双足以不间断的连环蹴踢如点点雨滴般不停的落在巨虫身上,将最后的魔物埋葬在这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 “……太强了!” 拉兹和每个人一样只能张大嘴巴望着美丽的武斗家,以贫乏的字汇表达出心里的惊讶。 不论是力量或速度,卡琳都展现出使人望尘莫及的水准。 “敌人已经灭除了。” 卡琳迳自走到红发法师面前,微微的欠身行礼。此时的魔力人偶身上的杀气早已消失,银光也不再闪烁。即使是经过了激烈的战斗,她的脸上却连一滴汗也没流,吸呼也没有丝毫紊乱。 “呃……妳做的很好……谢谢。” 艾德嘉略嫌笨拙的回应,魔力人偶听见了法师的道谢后楞了一下。 “这是我的使命。” 卡琳看起来很高兴的露出笑容,那是足以迷惑众生的美丽微笑。 神历五七六年九月二十四日。这个日子将在莱斯汀的历史上将会被画上一个特殊的记号吧!而这原因就是,闻名大陆的“大地勇者”凯恩及他的伙伴受邀至莱斯汀的首都罗莱菲尔克。 在打倒了沙王之后,凯恩等人才知道眼前这些身穿铠甲的人们是隶属于银十字骑士团第三小队的成员。 小队长加特列一听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果然就是凯恩时,立刻竭诚的邀请他们,并且快马回报罗莱菲尔克,所得到的答案当然是“非常欢迎”。 本来凯恩是想要婉拒的,但是艾德嘉以一句“想想自己的口袋吧!”便轻易的打败他了。 再怎么说,“闻名大陆的勇者军为了赏金而去打倒沙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丢脸了,所以凯恩忍痛割舍了百枚金币的奖赏。 “我们除掉沙王不是为了赏金,请将这些金币用来帮助人民吧!” 当凯恩说出这些话时,令银十字骑士们与领主感动万分,但是艾德嘉等人看出凯恩是忍住眼里的泪水说出这段话。 堂堂的勇者军竟然会发生财政问题,这种事情简直是笑话中的笑话,而为了不成为这种三流笑话的内容,凯恩答应了加特列的邀请。 众人就在银十字骑士团的护送下,花了七天的时间到达了莱斯汀首都罗莱菲尔克。在这几天的旅途中,银十字骑士们和大家相处甚欢,但大家对卡琳多了一分的敬畏,虽然她只对艾德嘉的话有所反应,平时就跟木头一样对人畜无害,但只要想起沙王被击溃的一幕,人人心里不禁涌现一阵寒意。 “有了她,你不恢复魔法也没关系啦!”拉兹如是说。 除此之外,在途中还发生一件大事,使得女剑士白叶玲不得不离开小队。 起因则来自加特列的情报。 “紫合罗国发生叛乱!?” 玲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楞住。 在东方大陆之中,紫合罗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不仅和各地有经贸的往来,连和这个大陆上的许多国家也有通商以及缔结条约。 对龙战争开启时,紫合罗为了商业的利益与友好国的请求下,和东方大陆上其他三个强势国家组织联军前来助阵。而率领这批军团的将领之一,就是隶属于紫合罗国御前武士团的副团长·白叶玲。 “我必须回去帮忙平定叛乱。” 玲在犹豫许久后下了决定,她是很想继续跟凯恩等人一起旅行下去,但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紫合罗御前武士团副团长的身分与伴随而来的职责。 于是东方的女剑士隔天就离开了小队。 “需要帮忙的话讲一声,我一定会去助刀的。”凯恩临别时说。 “要小心哦!”露西亚给予温暖的关怀。 “不用太担心,搞不好妳一回去叛乱刚好就平定了啊!”这是拉兹的看法。 “少妳一个没差,快滚吧!”以上是艾德嘉令人无限火大的发言。 ……总而言之,当凯恩等人到达罗莱菲尔克时,小队人数已经由六人变成五人。 第六章 魔龙领域二(正传) “咦……现在莱斯汀的统治者是个女王啊!?” “是的,莱斯汀这几年是由雪拉殿下所治理的。” 众人现在是在王城的谒见厅里等着和莱斯汀的统治者会面,凯恩正和加特列闲聊着。 拉兹一听见女王的名字额头似乎浮现汗珠,艾德嘉一脸非常期待看好戏的表情,同时打量四周的情况。 谒见厅位于王城的一楼,广大的室内两旁各有一根镶上数颗宝石和水晶的白色巨柱,帘幕和地毯都是用绒布与金线织成的高级品,到处摆满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装饰品,台阶上的王座用象牙、白玉和黄金雕刻而成。 除了凯恩等人以外,左右两列都站了一排持枪的卫兵。 “没有任何独创性及品味的装潢”是艾德嘉给这个房间的唯一评价。 不过没品归没品,单就一个谒见厅来说,能有这种规模的确惊人。在对龙战争之后,各国的实力均有明显的衰退现象,而现在莱斯汀竟然能搞出这种排场,统治者不是个好面子的笨蛋,就是手腕高明的明君。不过由一路上所见到的民情来看,似乎是属于后者。 “看来这个女王的手腕挺厉害的嘛!”拉兹也发现到了。 “当然,不过这有一半是黑瑞克宰相的辅助。”加特列得意的回答。 “黑瑞克……” 正当拉兹想进一步询问时,传来“女王殿下驾到……”的喊声。接着一个人影从王座左侧的帘幕缓缓步出,她就是雪拉·欧坦,莱斯汀的女王。 一国之主的雪拉出乎意外的年轻,看来三十岁还不到。皮肤白晰,容貌秀丽,金色的波浪长发和黄澄的王冠相映成辉,一袭纯白的洋装仿佛可以无风自动似的,身上散发着尊贵的气息。虽然比不上卡琳,但的确是一等一的美女。 雪拉的身旁跟着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削瘦的脸上有一对不时精光闪动的眼睛,有着八字胡以及鹰勾鼻,穿着红黑相间的衣服,他就是宰相黑瑞克。艾德嘉在看见他时背部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承蒙殿下之邀请,我等均感十分荣幸。” 众人单膝跪下行礼后,凯恩先作出了简单的开场白,女王雪拉以优雅的笑容回应。 “不用如此客气,你们是在对龙战争中贡献最多的英雄,这么晚才招待你们真是过意不去。” “殿下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听说有一位不克前来是吗?” “是的,因东方发生动乱之故,因此她回到了祖国。” “那真是太可惜了。” 雪拉的视线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孔,从大地勇者、女神官、金银妖瞳的魔法师、魔力武斗家,最后停留在流浪剑士身上。 这时雪拉的视线突然僵住,脸上有着掺杂疑惑以及惊讶的表情,而被注目者仍是恭敬的行礼。 “嗯哼!” 宰相黑瑞克这时蓄意的咳嗽了一下,将雪拉的意识拉回。 “啊……抱歉,失礼了。那么……请各位好好的休息吧,傍晚我们准备了一场欢迎的宴会,请各位务必赏光。加特列,带各位贵宾下去休息吧!” 加特列恭敬的回应后,便带领大家离开了谒见厅。 谒见了女王之后,加特列亲自带领众人回去房间。拉兹和艾德嘉走在大家的后方轻声交谈着。 “那个叫黑瑞克的家伙很有问题。” “是吗?我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啊!” “……算了。” 艾德嘉自从和血龙王融合后,所谓的“直觉”变得十分敏锐。他在看见黑瑞克的瞬间,就察觉到黑瑞克的身上有着不寻常的气息。那是令人感到战栗的不快气息,甚至带有强烈的黑闇之气。 “这个人是谁呀?” 走在前头的凯恩指着一幅挂在壁上的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画中的人是一个手持银剑站立的男子,有着浓密的金发,俊美的脸孔中透露着英气和锐气,身着银十字骑士团的铠甲,苍冰色的眼眸似乎正闪动着寒光。 画匠本身的才华的确令人佩服,但是被画者的优良素质似乎更占了大部分。 “他是第六届的团长,拉兹·卡米尔。”加特列以遗憾的语气说着:“拉兹团长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将领,可惜在七年前失踪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不败骑士啊……” 凯恩想起以前弗卡斯(圣徽骑士团团长,是昔日大陆上唯一的圣骑士)跟他提过这个名字和他创下的传说,纵横沙场将近三年,战斗次数不下百次,将莱斯汀领土扩展两倍以上的天才战士。 “假如要我和拉兹·卡米尔打一场的话,起码得有比他大上两倍左右的兵力才有百分之六十的胜算。那家伙简直跟奇迹与奸诈是同胞兄弟。” 弗卡斯甚至给了他如此高的评价。而当他失踪时,弗卡斯则是千方百计地想把他找过来当圣徽骑士团的副团长。 在纷纷的议论之中,艾德嘉只是呆呆的看着这幅画,最后拍拍拉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拉兹道。 身为被议论的主角一脸“随便你怎么笑好了”的表情。艾德嘉只是以真诚的语气说道:“我会好好保养自己的。” 年轻的大法师——艾德嘉,在他二十二岁那一年体会到了岁月的残酷。 初冬夜晚,银白色的月华洒落于莱斯汀的首都。 王城的宴会厅之中挤满了人潮。他们大都是贵族一类的上流人士,而之所以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一睹名扬大陆的“大地勇者”——凯恩及其同伴的风采。 “没想到这个白痴还很有名嘛!” “托他的福才能够在这里享受,就不要太给他漏气了。” “不愧是‘最好的通行证’啊!” 宴会的一角内,艾德嘉和拉兹两人正手持盛满葡萄酒的玻璃杯交谈着。 因为露西亚的一句:“在宴会场合还穿着破烂旅人服与脏兮兮魔法袍的话,实在太没礼貌了!”两人只好换上雪拉女王为他们准备的盛装。 艾德嘉穿着一袭黑银相间的长袍以及火红色的斗蓬;拉兹则是蓝白色的衣服加上紫色披肩。也许是衣服的缘故,两人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同。 由于原本的成员是凯恩、露西亚与玲三个人,拉兹和艾德嘉是后来才加入的,因此也就不太有人听说过他们两人的名头,因此就算他们站在一旁也没人理会。 不过这正是他们想要的,艾德嘉才懒得和一堆混吃等死的王公贵族打交道;拉兹是巴不得不要遇见熟人,虽然认识他的人大都在对龙战争时挂掉了。 站在大厅中央被众人包围的凯恩和露西亚虽然不断的被人邀舞,但是只要有男的一接近露西亚的旁边,凯恩的双眼就会发出奇怪的光芒把对方给吓退,所以最后变成他们两人一起跳舞的画面。 此外,整个场内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身着白色洋装的卡琳。 拥有绝世美貌的魔力人偶吸引了大半男人的目光,前来搭讪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卡琳完全不予理会,只是一直跟在艾德嘉的身边,导致红发法师的身上聚集了无数的杀意目光。 来自太古的文明产物——魔力人偶卡琳,拥有惊人的超强实力。自从上次和沙王一役过后,艾德嘉就试着去分析解开她的构造,发现卡琳是由活生生的人类改造而成。 以人类肉体为基础,在身上施行骨骼、肌肉强化的手术,并且将特殊神器埋藏在体内,最后对她进行脑部的改造,使其听命于第一眼见到的人并绝对服从指令,但这并不影响到本身的性格。 也就是说,卡琳等于是集合了太古文明精华所造出来的“人型武器”。 对于这种改造活人的手法,艾德嘉只觉得恶心。他曾试着要将卡琳恢复为原来的正常人,但在许多太古的技术和秘法已失传的现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女王好像来了耶!”艾德嘉看着宴会彼端的骚动说。 突然,他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恶寒。一阵令人不快的厌恶感在他的身体中流窜着,这股感觉来自于他的前方,雪拉女王的方向。 在雪拉女王身旁有两人,一个是宰相黑瑞克,另一个则是打扮华丽的黑发男子。 这两人就是艾德嘉恶寒的来源。其中那个黑发男子身上所发出的气息最令他反感。 雪拉女王在一阵寒喧和问候之后,便直直的朝艾德嘉他们走来,黑瑞克以及黑发男子也跟着过来。随着黑发男子的接近,艾德嘉的直觉响起了警戒的讯号,额上也隐隐冒出了冷汗。 “拉兹先生和艾德嘉先生,在这么热闹的场合里为何要窝在角落呢?”雪拉女王露出优雅的笑容问道。 “承蒙招待,不过我们是粗人,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您身边这一位是……” 拉兹当然发现了艾德嘉的异样,而且他也微微感觉到眼前的黑发男子来历不简单,于是向雪拉发问。 “我只是黑瑞克宰相手下的一名食客罢了,承蒙您看得起。”黑发男子自已抢先回答,话中完全不露痕迹。 “那么微臣就不打扰殿下了,请恕微臣先行告退。” 黑瑞克恭敬的行礼后便和黑发男子离开。临走前黑发男子向艾德嘉瞄了一眼,蓝色的瞳孔中含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拉兹先生,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雪拉女王突然提出了意外的请求。 黑瑞克和黑发男子离开了宴会厅,漫步于静谧的花园中。 “韩索,你刚才在宴会上为何一直盯着那个红毛小子看?”黑瑞克问。 “那个红毛小子不是普通货色,他似乎察觉了我的真面目。” 被称为韩索的男子沈静的说着,黑瑞克一听脸色大变。 “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一样照计划进行就可以了,只不过是细节部分需要稍微修改而已。”韩索嘴角逸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黑瑞克也露出阴险的笑容说:“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雪拉那个臭娘们终于也要落入我的手中了。” “现在必要的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将凯恩那票人也一起拖进来更好。勇者死去、王位易手,两件事一起做。” 黑瑞克和韩索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回到王城。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正上方。这个人是自迷途森林出来后就不见人影的亚卡斯。 “韩索竟然会在这里……事情有趣了。” 和他语气截然不同的,亚卡斯红眸中闪动冰冷的杀意。接着他又消失于黑夜之中…… 雪拉和拉兹沐浴于黑夜的星光之下,尴尬的无言之风在两人之间不断吹拂。经过了短暂的沈默之后,由雪拉率先拉开了这层无形的沉默薄纱。 “好久不见了呢……昔日的银十字骑士团团长——拉兹·卡米尔。” “啊?” 拉兹以迷惑的表情回应雪拉的话,但是精明的女王并没有被瞒骗过去。 “不要装傻了,拉兹!我的眼睛还没有衰弱到认不出你的地步!” 雪拉朝拉兹逼近一大步,双眸中闪动着充满威势与笃定的光芒,强大的气势让拉兹不由得倒退一步。 企图装傻的不良中年注视着雪拉女王的眼睛,两人互瞪了将近五秒钟的时光,最后拉兹叹了一口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唉唉……还是被认出来了啊!果然是骗不过妳……” 拉兹的话尚未说完,雪拉就突然抱住了他。 由于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拉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在拉兹的印象之中,雪拉应该是那种会先给他一拳再讲的人,像夏季之风一样充满活力的个性是雪拉的特点,但是现在这项特点似乎被取代了。 在拉兹的耳边,雪拉轻声的细语呢喃:“我从没有怀疑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 “但是你也回来的太慢了!” 令人感动的拥抱瞬间变成强力的右肘扣杀攻击!雪拉扭转腰部挥出一记充满力量的手肘突袭,漂亮的命中了拉兹的脸部。 遭受攻击的拉兹靠在栅栏上让痛苦的精灵在他面孔上跳舞,刚才那一记出奇不意的正面肘击差点让他从阳台上掉下去。 “一声不哼的就给我跑出去,而且七年来完全没有消息,你这个没骨气的男人竟然还有脸给我回来!” 雪拉双手在胸前交叉,以漂亮又挟带着魄力的姿态对拉兹骂出一箩筐一箩筐的话。 “被抢走的东西就要抢回来,这种事难到还要别人教你吗?你的胆子只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吗?你是不败骑士耶!莱斯汀的军神耶!为什么要对梅亚斯那种货色让步?像王位那种东西对你而言很轻松就可以拿到的啊!” “什么叫那种货色?梅亚斯可是你大哥耶……” “那不是重点!” 雪拉又趋前一步,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女王的威势在这时展露无遗。 “给我一个好理由,不然你就准备吃苦头了。” 雪拉以令人联想起“不容反抗”这种形容词的眼睛死盯着拉兹,两人的脸靠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的程度。 “……我只是想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嗯?” 雪拉的态度因为这个奇怪的回答而稍微软化了下来。拉兹趁这个机会朝旁边闪开两步,这是因为跟一个人贴太近实在很难说话。 “自己的东西?什么意思?当年你还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这个嘛……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拉兹为了将思想化为语言而沈默了一下,不断在脑海中企图找出可以完整表达自己意志的词句。 “当年我什么都拿得到,却也什么都拿不到……拜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先让我讲完。” 听见抽象意味浓厚的答案,雪拉以略带不悦的视线予以回应。拉兹抬头望向天上的星空,避开女王的可怕目光。 “我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也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地位与财富。但其实我所打败的不是我想打败的敌人,那是国王的敌人;我所拥有的地位并不是我想要的地位,那是国王给我的地位;我所得到的荣誉并不是我想要的荣誉,那是别人给我的荣誉。我以前所拥有的东西并不是靠自我意志的选择而得来的,我所做的只是实践别人的选择。” “……” “我想找到自己能掌握的东西,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么,你已经找到了吗……?” “是的。” 拉兹这次毫不避讳的直视雪拉的双眼,苍冰色眼眸之中燃烧着奇妙的火焰,那是七年前的拉兹所没有的东西,这令雪拉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啊……真是个任性的男人。” “大概是吧!” “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记得要感谢我。” “……” 女王陛下重新恢复了气势,拉兹听了她的话之后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要感谢她什么东西?这一点拉兹完全不明白。 “明天我会颁下命令,你就重新执掌银十字骑士团吧!虽然你的脸跟以前不太一样,不过实力应该没有退步吧?是该把七年前的责任一次还清的时候了,今后我会让你忙得像拉车的马一样。” “……喂喂,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雪拉注视拉兹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我对于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任何不满,这次回来只是纯粹看看而已。” “任性的笨蛋!” 女王的眉毛变成了怒气勃发的形状,一记凌厉的右拳再度朝拉兹的脸上打去,不过被拉兹漂亮的闪过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独自支撑莱斯汀?我可是做得很辛苦耶!你不会来帮我一下吗?当官是会要你的命吗?到处跑的生活有这么好玩吗?” 雪拉在每一段问话之后都附上一颗拳头,但是拉兹全都躲过去。最后当雪拉挥出今晚最有力的一拳时,拉兹用左手挡了下来。 “一年前妳不需要我就可以重建莱斯汀,一年后的现在妳也一定做得到。” “……” “现在的莱斯汀不需要拉兹这个人。我的存在只会引起战争,能导引国家走向繁荣的不是战士,而是有能力的王者。妳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我没有回来的必要。” 拉兹明白的指出了自己回来后将会出现的危险转变。 “拉兹·卡米尔”这个名字就是莱斯汀的传说,同时也是他国恐惧的根源,他所缔下的战绩跟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金发的军神之名在战场上广为流传。 假如拉兹回来势必会引起其他国家的恐慌,最坏的情况是多国联军的产生。听起来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拉兹的存在确实有那个价值。 “……我了解了,只不过我太吃亏了……”女王陛下以像是认命般的口气发出长叹。 “以前的金发俊男变成了落魄糟糕的中年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我却为了等某个任性的笨蛋回来而努力维持美貌。现在看来我所做的事简直跟傻瓜没两样。” “落魄糟糕的中年人?” “除了你还有谁?” 的确,现在的拉兹怎么看都像是个饮酒过多的不良中年,和皇宫里所摆的那幅画像实在如同白昼与星夜相隔之时空般的遥远。 对于七年前的拉兹和七年后的拉兹,艾德嘉还一度用“黄金与烂铁”来形容。不过虽然是这种极端讽刺的说法,但一点都不会让人有描述得太过夸张的感觉。 假如加特列知道这个中年人就是曾经叱吒大陆的不败骑士,也许无法接受事实的他会有撞墙的冲动。 “……你……真的不想回来吗?” 雪拉女王叉着腰眯起眼睛再度发问,除了气势凌人之外又多了试探的成分,不过听在拉兹的耳中比较像是强迫。 “我知道以前我哥哥对不起你,但是后来他也为此后悔了。梅亚斯在真正失去你这位名将之后才发觉到自己铸下了重大的错误,支持着莱斯汀的柱子因为你的离去而出现了裂痕。” “梅亚斯啊……他死了吗……?” “就在对龙战争的时候。” 以血与火为底色的对龙战争绘出了大量的死亡之景。许多国家的领导者皆亡于此役之中,除了雪拉的哥哥之外,她的未婚夫也同样面临了战死的命运。 雪拉就这样接掌了王室的权柄,在诸位亲信大臣的辅佐之下,一手治理从未接触学习的政事,肩负起落日帝国的余辉以及未知的将来。 “……也许有一天……在妳真正需要帮助时,我将回来也不一定……”拉兹仰望着夜空的繁星,给予了不明确的回答。 “莱斯汀的门永远为你打开,不只在我需要帮助时……当某一天……某个流浪的旅人感到疲累时……我们也将欢迎他。” “……谢谢。” “于其说谢谢,不如给我实际点的东西吧?” “啊?” 毫无预期的,雪拉将自己的脸靠近了拉兹的脸,两人的嘴唇很自然的接合在一起。 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为这一幕留下了见证。 就像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时序逐渐迈入了冬季。 当冬之女王轻声在人们的耳畔软语呢喃之际,也就是万物踏上凋零之际的时刻。街上的树木失去了夏季的生机,枯黄的叶片在半空中随风起舞。拉兹漫步在首都罗莱菲尔克的街道上,体会着七年之间的变动。 七年之前,拉兹是莱斯汀国最受注目的骑士团长。以荣耀与赞美编织而成的外衣加诸其身,半个大陆因为他的存在而动摇,由他一手燃起的华丽火焰在每个战场上无限的燃烧,他的名字甚至传到了其他种族的耳中。 七年之后,拉兹是一个从东方大陆跑回来的流浪汉。在漫长的旅程中洗练了自身的光华与风采,任何人看到现在的他只会认为他是落魄的中年人而已,在大陆上能够一眼就认出他的人也许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拉兹独自漫游在首都大街,一种像是感慨又像是怀念的无形之物充斥在他的胸口。流浪了七年之后又重回这块从小生长的土地,很多东西都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空气中飘动的气味。这时拉兹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进了一家面包店之中。 “老板,给我两条面包,那边的酸乳酪也要一点。” 从身上的口袋中好不容易凑出八个铜币付帐之后,拉兹捧着纸袋走向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 贯穿了首都罗莱菲尔克的运河依然存在,跨越了河流的石桥也仍然没变,当然还有一样东西并没有消失——桥下的瞎眼老人。 竟然可以活到这个时候,真是不可小看的老年人啊! 不知道是为瞎眼老人的韧命在抱怨或是佩服,拉兹一边感叹一边走向昔日的聊天同伴。当拉兹走近的同时,老人瘦弱的身体动了一下。 “……七年不见了,年轻人。” 瞎眼老人的话让拉兹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继续走到老人面前,放下纸袋后在老人面前坐了下来。 “……你也真是个恐怖的瞎子啊!” “哪里,十几年来会主动到桥下找我的人只有一个,要认出来太容易了。” “你的人生还是过得很无趣嘛!” “不过看来今天例外。对吧?我闻到了面包的香味。” “真了不起。” 拉兹打开纸袋将耗费了身上所有资产的面包与酸乳酪拿出来,同时也拿出了腰后的酒瓶,那是他在皇城中顺手取来的东西,至于有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则是另一个问题。 恐怖的老年人与不良的中年人,这一对奇妙的组合在初冬的大桥下开始野餐起来,以劣质的黑麦面包与高级的红酒为听众,彼此谈论着七年来的经历。很快的,酒瓶里的液体迅速见底,拉兹又从背后掏出另一瓶。 “……哦哦,你跑去东方大陆了吗?那可是个谜一样的地方啊,你一个人在那里很辛苦吧?” “嗯,遇见了很多事情,好几次以为差点回不来了。” 拉兹感触颇深的点着头。仔细回想,他在东方大陆遇见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几乎每一次都是在辛苦和麻烦中的泥沼打滚,假如真有命运之神这种东西的话,大概早就被拉兹给诅咒到死。 “说到东方,以前我年轻时也听过不少传闻……嗯嗯……对了!‘剑圣’!就是这个名字!听说他是东方最强悍的战士,你有见过他吗?” “有啊,真的是很强的家伙,我还差点死在他手上。” “是吗?其实我也在对龙战争时打死一头龙喔,还把牠抓来吃掉。” “真是了不起的战绩,味道好吗?” “肉太硬了,咬不动。你大概也把剑圣撂倒了吧?” “差一点啦!” “那我比你行嘛,哈哈哈!” “看来是这样没错啊,哈哈哈哈!” 老人明显是在开玩笑,讽剌拉兹自称在遇见了剑圣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不过拉兹也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反正这种事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再怎么说,“剑圣”这个名字可说是“东方大陆最强者”的另一个称呼,能跟剑圣对决好几次又不死,那这个人的能力也可以算是不逊于剑圣了。 老人与拉兹又继续胡扯聊天,第二瓶酒很快就只剩一半,面包与酸乳酪也只剩残渣。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入了对龙战争。 “那真是地狱般的一年,整座罗莱菲尔克简直和死城没什么两样,梅亚斯王战死的消息就像是瘟疫,每个人都出现了绝望的眼神。” “你看得见他们的眼神?” “这是形容词,别打断我!总之,为了筹措对龙战争的经费和兵力,莱斯汀的财政问题变得很严重。”老人的语气中饱含了苦涩的酸味。 不只是莱斯汀而已,比奈亚、查拉斯、加尔斯坦、巴夏帝国,大陆上的每个国家都遇上了相同的情况。 对龙战争的军队是结合全大陆每个种族而成,为了对抗机动性高的龙族必须四处进行扫荡,巨额的军事费用和补给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东西,战后重建的经费也是令人头大的问题。 就是在这种物资与人手极度短缺的情况下,才会由大地勇者一肩担负起消灭恶龙余孽的任务。 在对龙战争时,梅亚斯,也就是雪拉的哥哥成为龙焰下的灰烬,失去了统治者的莱斯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动荡,这时王女雪拉出来挑下了这个仿佛是用荆蕀所织成的王冠,将莱斯汀从危险的大海沟里救了起来。 “说到这里,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念拉兹·卡米尔大人啊!” 老人突然提起拉兹的名字,让他不禁楞了一下。 老人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卡米尔大人是莱斯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每个人都认为假如他还在的话一定会成为莱斯汀的王,对龙战争也会更快结束吧!” “英雄吗……?” 拉兹摇摇头,他倒是没有任何身为英雄的自觉。事实上,“不败骑士”这个称号是别人帮他取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在战场带来的震撼性与提升士气,然而因为这个名号而带来的麻烦也多得像是天上的星星,暗杀和挑战宛如沙暴般不停袭来,每天都让拉兹过着“充满刺激与挑战性的生活”。 拉兹昔日的地位在莱斯汀国中可以称之为英雄,但是在其他国家的人眼中简直跟恶魔没两样。以“不败”为旗号,银十字骑士团在拉兹的带领下被看成非人的战斗军队,但是要把他看成是可以促使对龙战争终结的王牌的话,那也未免把他的能力高估一百倍以上了。 英雄的能力总是被夸大到乱七八糟的地步——这是拉兹的感想。 “可惜啊,虽然传说他被暗杀掉了,不过很多人都不相信,一直期盼着哪一天卡米尔大人又再度来领导我们。” “也许真的死了吧,毕竟七年都没有消息了。” 要自己诅咒自己死掉,这种感觉只有身处其中才会了解,这时的拉兹就有一种嘴巴发干的错觉。 “大概是吧……对了,忘记问你一件事了。” “嗯?” “怎么样?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了吗?” “……” 一瞬间,拉兹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令人怀念的话语让拉兹的心中吹起了一阵风。 风的名字叫做“记忆”。 七年前他所无法回答的问题,在七年后又再度遇上了。为了这个答案,拉兹离开了无比光荣的生活,成为一个旅人飘流四方。 “……是的。” “哦?那是什么样的路?” “什么样的路啊……” 拉兹抬头仰望略呈灰暗的天空,那是属于冬季的颜色。望着层层堆积的灰白色云层,拉兹微笑着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自由的路。” 第七章 魔龙领域三(正传) 王城晚宴之后的第二天,艾德嘉因为宿醉的问题而倍受困扰。由于宴会的后半段被拉兹灌了不少酒,现在的他感觉到好像有一头犀牛在脑袋里不停的狂奔,脸色奇∨書∨網为此变得不太好。 “啐,拉兹那家伙真的是个妖怪……” 艾德嘉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对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友人进行抱怨。拉兹昨晚所喝的酒比他多了两倍以上,但是精神仍然好得不得了。 “酒精是我最忠诚的仆人。” 拉兹在喝完第四瓶罗莱酒的时候对艾德嘉发表了以上的宣言,这时的红发法师已经陷入了微醺状态,而拉兹则是完全没事,这让艾德嘉怀疑拉兹在东方流浪时倒底学到了什么东西。 无所事事的艾德嘉刚才已经征得了雪拉女王的同意,准备将王城内的图书馆当成消磨时间的地方,卡琳一如往常的跟随在后。在他们即将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年轻人。 “真高兴能再次遇见妳,优雅美丽的卡琳女士。” 其中一个有着暗金发色的年轻人走到卡琳面前微微欠身。 “我叫欧克·班塔,是班塔公爵的独子,是个在昨晚的宴会里为了妳的风采而失眠一晚的男子。不知是否有这荣幸邀请妳来参观我家的温室花园?我们可以一起共享精致的午餐。” 欧克以尖细的声音说出了令人恶心的肉麻开场白,听得艾德嘉的宿醉头痛更加严重。 红发法师直接绕过了这个用华丽衣着来装饰突显自己光采的贵族之子,当然,卡琳也跟着绕过了他。这个行为让欧克颜面全失,这时另外两个年轻人堵住了艾德嘉的去路。 “卡琳女士,我认为像妳这般高贵的淑女不需要理会这个来历不明的法师,我们可以一起进行高尚的社交活动。我是达米迪斯·巴那威,诚挚的邀请妳来参加我们的餐会。” “达米迪斯说得不错,这比跟在一个魔法师身边有趣多了。我叫布鲁克·希纳,我想有些珠宝很适合在妳那雅优的胸口闪烁光芒,有这个荣幸请妳莅临吗?” 艾德嘉的眉毛逐渐皱成不悦的形状。眼前的三个人全都是他不欣赏的类型,欧克的舌头像是涂了蜜一样擅长恶心的肉麻话,达米迪斯则以贬低他人来提升自己的价值,而布鲁克是用金钱攻势。 然而,卡琳依然对这三个人视若无睹,仿佛是将他们当成空气般不存在。 “请让开,这里可不是你们专用的路。” “你说什么!” 达米迪斯的五官出现了扭曲的状态,将摆在大腿两侧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只差没有一拳挥过去。当然,这是因为眼前的人是个魔法师,而且又是大地勇者的同伴,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想进行高尚的社交活动请便,但是别挡在这里让人看了就烦。” “你这个家伙!” 达米迪斯身体有了动作,他想要一拳将眼前的自大魔法师的鼻梁给打断,此时欧克和布鲁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退到一旁。这两个人希望冲动的同伴给魔法师一点教训,当然他们自己并不会出手,所以后果也不会要他们承担。 但是达米迪斯并没有出拳。 艾德嘉直视达米迪斯的双眼,他右眼的金色眸子正跃动着令人恐惧的光芒,一种不祥的预感掳捉了达米迪斯的身体,让他不敢挥出拳头去实践打断魔法师鼻梁的构想。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达米迪斯僵住的同时,宰相黑瑞克突然出现在他们后面。 “黑、黑、黑瑞克宰相。” 欧克像是口吃般好不容易讲出黑瑞克的名字,刚才的气势完全消失无踪。 “艾德嘉先生是我们好不容易邀请来的贵宾,也是大地勇者重要的伙伴,你们是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立刻给我退下。” “是、是。” 欧克、达米迪斯、布鲁克三个人以慌忙的脚步跑着离开。黑瑞克对艾德嘉欠身道歉。 “真是抱歉,请原谅这些年轻人,他们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请宽恕他们的无礼。” “没关系。” 艾德嘉挥挥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比起“这些人对他无礼”,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人竟敢招惹他”这件事。 一般而言,不论是平民或贵族都或多或少对魔法师抱有恐惧的意念。在某些国家里,有些人甚至一看见魔法师就会远远的躲在角落低头祷告,简直到了把魔法师当成恶魔的地步。 虽然莱斯汀的魔法文化不深,但是胆敢对魔法师出言不逊的人艾德嘉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艾德嘉表示出他的疑问时,黑瑞克的嘴角扯了起来。 “这是因为拉兹·卡米尔的关系。” “?” “莱斯汀的英雄——不败骑士拉兹·卡米尔,是一位从未在战场上输过的将领。他没有依靠任何魔法就能够所向无敌,这也是昔日银十字骑士团跟天狼、圣徽最大的不同点。天狼骑士团团长卡迪尔是魔法剑士,圣徽骑士团团长弗卡斯是僧兵,而拉兹却是凭着无人可比拟的剑技跟他们并驾其驱。” ——又是拉兹害的吗? 艾德嘉真想叹一口气。这个国家深受拉兹这个不良中年人的余毒之迫害,连带的使自己也间接遇到麻烦。 “就算如此,他们的表现也太奇特了。” “哈哈……那是因为塞诺亚提诺因斯的关系。” “塞诺亚提诺因斯……九年前的那个铁面法师。” “是的。” 艾德嘉将记忆的书页翻到九年前的部份。当时有个名叫塞诺亚提诺因斯的魔法师突然堀起,以黑暗魔力召来强悍的魔物作为军队,在大陆上燃烧起盛大的混乱之火。塞诺亚提诺因斯时常戴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铁面具,因此也有人叫他是“铁面法师”。 塞诺亚提诺因斯的魔物大军攻陷了数个城镇,甚至连妖精、矮人、地精等种族也同样遭受了他的挑衅攻击。 面对这样一个魔力深不可测的敌人,许多国家的军队展开了大联合的行动,历经一个多月的苦战才将他消灭掉。这次的战役被称之为“铁面战争”,而在这次战役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圣徽、天狼及银十字骑士团从此被公认为是具有最高水准的三大军队。 “在铁面战争中,拉兹以一对一方式打倒了塞诺亚提诺因斯。在拉兹的影响之下,‘剑绝不输给魔法’的梦想之风撼动了莱斯汀,这造成了魔法文化低落,并且对魔法师并不特别惧怕的原因。就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 “那么,我还有公事要办,请恕我先告退了。” 黑瑞克转身朝反方向离去。艾德嘉仔细注视他的背影,金银妖瞳之中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卡琳,妳对他有什么感觉?” “黑暗。” 卡琳简短的回答,艾德嘉听了点了点头。刚才在跟黑瑞克谈话时他就不断的从黑瑞克身上感受到黑暗的气息,虽然是淡薄至不可察觉,但是仍然瞒不过他的右眼——龙之眼的观察。在听见了魔力人偶的回答之后,艾德嘉更笃定了他的想法。 即使黑瑞克在对话中表现出礼貌的姿态,但是艾德嘉并不因此对他丧失戒心,他也因此察觉了黑瑞克话中的不对劲之处。 ——他称呼拉兹的时候不是用‘卡米尔大人’,而是直接叫本名…… 拉兹在莱斯汀的地位等同于军神,这个不良中年的影响力甚至强大到使父母为自己的孩子取名都以“拉兹”为第一优先,使得整个莱斯汀有五分之一左右的人口都变成了“拉兹”,这种近似于诅咒般的影响力随处可见。但是黑瑞克并没有出现这种倾象,反而带有轻视的意味。 “这家伙是危险人物。” 艾德嘉轻声呢喃着,继续走向王城图书馆。在经过长廊的时候,刚好从窗户看见了从外面走过的拉兹。这时的拉兹刚从城外回来,在冬天的寒风中缩着身体缓缓步行。艾德嘉看到昔日的英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塞诺亚提诺因斯要是知道打倒他的人现在变成这种模样,绝对会死不暝目。 在莱斯汀首都罗莱菲尔克,凯恩他们渡过了三天的休息时间。 虽然名为休息,但在这段期间内众人却没有因此而闲着。就在宴会后的隔天,还没睡醒的凯恩就被银十字骑士团成员挖起来进行了“友谊的比武大赛”,看着他们一大清早就闪耀着比自己的热血还明亮的光芒,凯恩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凯恩是对龙战争中的英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凯恩在战争中大胆的和同伴闯入敌阵中心与黑龙王对决,并且成功的击败了牠,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骑士来说,“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这个名字无疑是他们的崇拜目标。 大地勇者与银十字骑士们的比斗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凯恩的实力扫平了跟前讨教的所有对手,创下一天之内连败十二人的壮举,而从不轻易言败的骑士们持续地轮番上阵,之后每天固定上演起码要和五个骑士对打的场面。 而事件的主角对于每天有人给他练习这件事,高兴得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要飞起来,现在正准备朝十三连胜的目标迈进。 艾德嘉对这件事的评语则是:“单细胞动物的确比较适合进行无脑的运动”。 在这段勇者欺侮著名骑团的同时,露西亚到了城中央的神殿跟神官们进行“知识的交流”。 那些年高德重的老人们似乎想试探这位大陆上最年轻的神官能力到达什么样未知的境界,听说这个“知识交流”激烈的程度已经到达白热化的阶段,有一次凯恩藉休息时间想去见识一下,但一分钟不到就一脸白痴样的走出来,事后拉兹追问是怎么一回事时,凯恩的回答是:“他们说的,我完全听不懂……” 结果又多了一个被艾德嘉当成笑话的题材。 至于艾德嘉倒是真的没事干。莱斯汀的魔法文化发展一向不如其他国家蓬勃,城内竟没有半个以魔法为职业的法师,再加上自己又解不开卡琳身上的太古文明技术的谜团,只好整天无所事事的到处闲晃,以开凯恩玩笑为每日的主要工作。相较之下,卡琳还比艾德嘉受欢迎。 自从上次宴会之后,卡琳的存在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几乎天天都有大量的鲜花和礼物送达寝室门口,一堆吃饱没事干的贵族子弟像苍蝇一样绕着卡琳转来转去,上次的欧克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卡琳还是摆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跟在艾德嘉身旁。 于是这位金银妖瞳的魔法师在他本人也没发觉的情况下,成为全首都贵族青年子弟们的头号情敌…… 拉兹则是不时被雪拉女王召见,成天不知道两个人在闲扯些什么东西。艾德嘉知道他的麻烦因此没说什么,但凯恩和露西亚却同时恫吓他说:“脚踏两条船的人总有一天会被迫在激流中劈腿的,知道吗?” “不要以为某个人不在就可以花天酒地了哦!” 到底为什么他们两人会有这种奇怪的误解,拉兹本人也搞不懂。总而言之,这种快乐(?)的生活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就结束了。 四方发出的探子回报,雪拉女王告诉了他们八龙之一的冰龙的行踪。 距首都约三十五公里,莱斯汀境内的东北方向,有座被称为“雪神峰”的高山,最近有人在山上的暴风雪之中见到了巨大的黑影。 当地领主曾组织约二十人的调查队前去查探,最后竟一个个都失去了回音。山下的猎户有时在深夜里也曾听到某种异常生物咆哮的声音,因此八龙之一的冰龙现在极有可能藏匿于此处。凯恩一行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收,起悠闲的心情,立刻动身出发了。 雪神峰海拔约三千两百公尺,为莱斯汀境内第一高峰,山顶终年积雪不退,除了遍布的冻原雪苔之外山巅毫无植物生长,附近的居民传说认为是雪之女神居留在其中,雪神峰之名也就由此而来。 传说情侣如果能够登上山顶祭拜雪神,即可永远厮守并得到幸福,故事虽然浪漫无比,但相对于攀爬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凯恩等一行人为了找寻冰龙行踪而攀登雪神峰,不过崎岖的道路远比他们所想的还要恶劣。陡斜的山岩加上皑皑白雪的覆盖,攀爬时起码要花上比平时行走还要多四倍的体力,众人终于在爬到山腰时忍不住叫停休息,放眼望去,还站立着的除了艾德嘉跟卡琳以外,其余三人都已经瘫倒在地上,更别提站立的力气了。 “你们两个真的是人类吗?” 全身沾满雪泥的凯恩喘着气质问看似若无其事的二人小组,一个魔法师的体力竟然可以好到这种地步,根本只能用异常来形容了。有问题,一定有不小的问题。 “这就是平常锻炼的方法不同,单细胞生物与高等生物的差别就在这里。” 艾德嘉毫不客气的批评着勇者的体力和智商,其实他自从和札姆卡特融合后,身体已经有一半不属于人类了,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他的体力、耐力、恢复力、魔力、反应速度却着实的提升到常人无法碰触的境界。 假如现在叫他转职成剑士,搞不好连拉兹都会被他干掉。 而身为魔力人偶的卡琳,体内移植装载有将大气中微量魔力吸收转化成动力的系统,只要是有空气存在的地方,她就可以近乎永久的行动并且不会感到疲累,装载了这种无限动力装置的卡琳根本不会有体力不足的顾虑。 “叫一个诚实纯朴的优质中年人爬山,你们一定会遭天谴的。” 年纪最为苍老的拉兹早已整个人累趴在雪中,他曾经在东方大陆上横渡沙漠、闯过冰河,勦灭盗贼集团就像探囊取物、穿梭千军万马如履平地,不过大概那时就把一生的勤奋和精力都用尽了,现在只能像个无助的稻草人一样呈大字型挂在地上。 “再这样下去,还没看见冰龙的影子我们就会遇难了。” 露西亚担忧的看着天空,呈现灰白的阴郁似乎也反照她此时的心境。之前她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是在凯恩的背上渡过的,因此体力仍算良好,不过现在如果来场无情的暴风雪,周遭又无可以躲避的洞穴,大家有可能会就此葬身埋没在这层层冰雪之下。 艾德嘉以一种“真拿凡人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垂死的三人。思绪集中,双手举起吟唱起咒文。 “在遥远彼方飞翔的大气精灵,请履行古老的契约,借给我纵横穹苍的透明羽翼。舞空天翔!” 众人的身体在咒文吟诵完毕之时全都飘浮了起来,但虽然都叫做飘浮,这次的感受又与在沼泽跟密特罗对战的那次全然不同,仿佛是有某种东西处在他们的身后,抓住背部向上提升一般。 “借来了大气精灵送我们到山顶,大概只要花个十分钟就到了。” “喂,红毛的,你心眼太坏了吧,早用这招不就好了?”凯恩气得想拔剑,虽然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拔剑。 “你魔法什么时候恢复的?” 在离开了沼泽地带之后就没看过红发法师做出任何施展魔法的手势法印,现在又突然解除了大家所处的困境,露西亚的表情出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还比不上从前,只能使用一两个微不足道小咒文而已,快走吧!” 不愿说出波可纹章之秘的艾德嘉一贯式的以一句话语敷衍过众人,于是艰苦的攀岩登山之旅就此告终,大家就以飞行飘浮的方式直登山顶,当然一路上凯恩还是不断在抱怨艾德嘉的心眼真是够坏。 反正现在四下无人,满腹不满的勇者干脆就趁这个时候毫无顾忌的一次抱怨个够。 就在一行人接近目的地即将落降于顶峰之时,一道巨型银白色的光束闪过众人的眼前,擦过与本质发出的颜色同为银白的雪地,光柱经过的苔原之上只余留下冰雾蒸散的白烟,空间刮起的能源激流也将准备下落的一行人刮的是纷飞乱散。 “被发现了吗!?” 凯恩在落地后立即抽出拉格那洛克,神剑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冒出了火舌。 “不,不对!情况不太对劲!”艾德嘉并不认同凯恩的推断。 艾德嘉——或者该说是札姆卡特。曾经与八龙对战过,因此他相当清楚八龙的拿手本领为何。刚刚那一道破空光束是融合龙气之后所产生的能源波,冰龙是不可能领悟到这个境界的。 能达到这个等级的除了龙界三王外,就只有那个家伙了——昔日的六龙星将领之首,血龙王麾下第一猛将——白金龙·瓦尼拉! 就在离众人稍远之处,有两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相互缠斗着,并不时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虽因飞溅的雪花形成薄幕笼罩了对方的身形,但仍能一眼看出那两个巨影皆是龙的形貌,艾德嘉立刻飞了上去。 “喂,等一下啊!” 凯恩急忙叫住他,但艾德嘉似乎完全没听到。此时卡琳也追了上去,其余三人也只好随行跟上。 “白金龙˙瓦尼拉,没想到会在此见到牠……” 艾德嘉轻轻的自顾自的言语,脑海中浮现了属于札姆卡特的记忆。 ……两百年前的龙界,已经是龙界三王的天下。沙雷坎特洛斯尚未与魔族挂勾,而自己和贝克洛姆斯也难得的暂渡了一小段和平期。就在那时,龙界出现了一个如彗星般闪耀的天才——白金龙˙瓦尼拉! 以不到五百岁之幼龄,迅速的从龙界最混乱的南方崛起。年轻,强壮又具有才气及狂气的瓦尼拉在打遍南方后,便对上了札姆卡特作为他扬名立万的第一步。 两头年龄差将近四倍的强龙打了四天四夜,毫不止歇的体力及连绵不绝的必杀攻击致使无人敢接近其地三百公里处,最后瓦尼拉虽然在“血龙咆哮之牙”发动下被轰成重伤倒地,但也就此打响了牠在龙界的名号。 后来以不到两年的时间成为六龙星之首,并练会了自在操控龙气的手法,可以说牠等于是龙界的第四号角色。 总而言之,白金龙的再度出现又为这次的战役及往后的旅途埋下了一个未知的不安定因子。 雪神峰的蜂顶之上正展开一场超越人类想像的激斗。 血龙王札姆卡特麾下第一战将——白金龙˙瓦尼拉和黑龙王贝克洛姆斯直属之战士——冰龙˙巴布,两者之间掀起了战斗的幕帘。 灰白的天空落下了纷纷的雪花,双龙之间的斗争进展到白热化的阶段,有着闪亮银白色鳞片的白金龙及反射光芒冰蓝之鳞的冰龙将峰顶化成残破的岩场,飞舞于大空的双龙之翼将白雪卷的四散飞扬,而这正巧遮掩住艾德嘉等人的行踪。 “哇塞!这种战斗真是难得一见!” “同感。两只会飞的爬虫类在空中打架,一辈子难得看一次。” “既然会飞,那就不应该叫做爬虫类吧?” 凯恩、拉兹、露西亚七嘴八舌的从观战论点研讨到关于生物学的领域,有如在观赏一场好戏一样,只差没有啤酒和下酒菜来助兴…… 在一旁的艾德嘉却完全没有那种兴致,因为战情和他心中所预估的截然不同。 本来依据他的推断,瓦尼拉应该可以稳占上风,但是现在却是巴布一面倒的追着牠打。仔细观察后的他发现,瓦尼拉是带着伤和巴布对垒。 白金龙的腹部左侧有着一个渗血的伤口,法师一眼就看出那并不是冰龙的技法所造成的。伤口局部呈现烧焦的痕迹,巴布所擅长的冰系技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牠之前和谁先打过?而且那个人还有在龙族身上打洞的能耐!? “吼!” 正当艾德嘉在思考时,白金龙发出了一声震天的龙号,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牠口中喷出,扫开阻隔的飞雪向巴布射去,横扫一切的强大威力证实了这正是牠的拿手绝技。 具有绝对毁灭力的银白能源波成直线直进,但巴布却毫不畏惧的冷盯着那道能源直看,像是要直接迎击一般。 “不可能吧,连以我血龙王之姿对于这震龙气炮都要退让三分,牠竟然想正面承受它的威力!或许一会就有龙肉火锅吃了吧!”看着巴布的气势,艾德嘉心中不免一惊,但又一回头看到热烈讨论的三人,心头真有种想笑的无奈。 果然不出法师所料的,能源波在到达巴布面前之时,竟像撞到什么东西,呈反射角角度被弹开,往天空逸去。 “镜盾……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屈辱龙技……”恍然大悟的艾德嘉心底燃现一股无名火。 将极温分子集中于自身周围,再以魔法力予以强化改变原本的性质,即形成可以将任何攻击都荡开的招式,这是擅长防御之冰龙最强的盾牌! 以前血龙王被八龙围杀时,巴布就是以这招数度弹开血龙咆哮牙,要不然八龙哪能在其手上活上一分一秒,更别说伤到这龙界王者了。 回想起那次的战役,札姆卡特的灵魂似乎不爽了起来,连带着和血龙灵魂融合的艾德嘉都有股不知往哪发的怒气。 此时上空的争斗仍持续着,这次巴布转守为攻了! 数十枝冰箭混合着暴风雪从冰龙的口中吐出,瓦尼拉则一个低旋就避开这数击,巴布再度吟诵出咒文,一支白苍锐利的冰柱猛然从雪地往上窜升,险险的擦过瓦尼拉的侧腹,瞬间的高速转向使得白金龙失去了顷刻的平衡,巴布并没错过这次机会,闪亮的龙爪在接近之时一闪,划开龙鳞并致使喷出大量的鲜血。 这可不行! 艾德嘉迅速的作出了反应,波可纹章在握,低声的吟唱出咒文。 “紫晶之月!暗青之月!借予我幻朦的绝世魔纱,让愚昧之人陷入黑月之幻象,所见不可信、所闻非为真。苍生啊!在幻惑之海浮沉挣扎吧!魔眼幻象!!!” 影响精神的幻惑魔法一经施展,在正猛斗的双龙眼前升起了一阵淡紫色的薄膜,不久后与空气同化,消失。 但在冰龙的视野当中,白金龙的身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凯恩等人藏匿于岩堆后的身影,冰龙立刻将怒气迁移到他们身上,而白金龙则是呆呆的望着一切,舔拭着创口。 “哇!怎么突然杀过来了!” 凯恩等人眼见冰龙朝他们杀来立即四散掩护,冰龙的利爪同时扫中他们方才躲避的岩石,巨岩无抵抗力的被化为碎块飞散,艾德嘉趁这机会飞了出去。 “我去引开那只白金龙,其他的就拜托你们了!” 艾德嘉说出不负责任的话后就往另一个方向飞去,白金龙仿佛着了魔般跟着法师,卡琳也跟了上去。 “不要辜负艾德嘉的牺牲!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干掉牠!然后再去帮他。”凯恩轻荡着手上的剑对其余二人说着。 喂喂喂……我还没死吧!?……不过,就先请你们撑一下啰! 怀有那么一点小罪恶感的法师在心里说着,波可也“哔咕哔咕”的乐笑了数声。 于是,凯恩、拉兹、露西亚三人对冰龙之战的序幕正式开启! 对战冰龙之役,是以净炎和飞雪之间的激突揭开序幕。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战斗场地,一切均对一向生活在温和气候下的众人不利。且又在冰龙巴布拥有绝对制空权与飞翔机动力的优势下,以冷气吹雪进行空对地的连续攻击,这时只有凯恩的净炎箭派得上用场。 凯恩挥动拉格那洛克,数道净炎之箭立刻撕开冰蒙的大气射向巴布,然则对等的能量抵消了净炎的速度,巴布轻易的躲过火焰连射,在灰白的天空回旋一圈,突然以流星坠地极速加以突袭,首当其冲的目标是美丽的女神官! “危险!” 凯恩飞身抱住惊吓中的露西亚滚倒在地上,冰龙的锐爪在坚硬的冰原上刻出深深的爪痕,要是命中的话肯定横死当场。 冰龙再度盘旋直上回到了空中,这时他的背上多出了一个人影——拉兹! 当巴布在最低点挥下那一爪时,拉兹无声息的跃到了牠的背鳍,将剑刺进龙鳞与龙鳞间的缝隙。不过他虽然成功攀登上了龙背,当冰龙展翅飞翔之际,除了他紧握剑柄的双手外,身上的衣物就像迎风飞舞的大旗般紧紧的贴在他身体上,冰冷的狂风也吹的剑士完全睁不开眼,什么事都不能做。 “……那个家伙在干嘛啊!?” 凯恩呆呆的看着那“骑乘”冰龙在天空飞翔的拉兹,不知道要为他的行为做什么样的评语,而他依然未察觉到自己抱着双颊飞红的女孩倒在雪地里。 “笨……笨蛋!快放开我啦!” 露西亚害羞的耳根都泛起了红晕,凯恩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做着“不雅的动作”,急忙放开双手满脸通红的露西亚扶起来。 “那两个人还在你侬我侬的作啥!” 在龙背上的拉兹感觉简直就像在地狱一样。时速七十公里的速度在寒风中飞翔的滋味真是够冷,不停的用剑挥砍着龙背,那爬虫类也还是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结了霜的苍冰色头发看起来又更加的苍老,一再运力的结果使他快握不住剑柄了! “崩雷剑·改!!” 凛冽的剑气从拉兹的剑旋上爆出,他运用凯恩将净炎缠绕剑上破敌的原理,将剑气的传导媒介由大地改为剑旋,在扭转剑刃之时,一口气爆发蕴积的力量。 随着剑气的喷发,冰龙的背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拉兹也在这时脱力,跟着冰龙的震吼与反作用力弹出龙背,从近三层楼高的地方跌至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该是勇者出场的时候了!” 凯恩再度将净炎集中于剑刃上,以一种以一挡百的姿态站立者。 冰龙进行第二次的俯冲!锐爪和神剑交会的瞬间冒出了火花,体重与真龙相差数十倍的勇者立即被巨力弹开,在雪地上滑行了数尺之远,而在巴布前爪上燃起的火焰也熄灭于冰雪之下,真是光有气势而相当失败的一击…… “至善之神,全能之神,请赐予尊贵的荣光,赋予奋勇战士无畏的力量,黑暗激流也将化白昼光芒,无限之力环护于勇者身旁。圣临升华·神力加护!!” 露西亚在勇者起身的一刻吟唱出增加攻击能力的咒文,由天空降下的白光在凯恩身旁旋绕,力量不断的从体内涌现,散发的光有着一股柔和的神圣力量。而同时,冰龙也进行了第三次的高空冲击。 “喝啊!”在凯恩大喝一声的同时,一龙一人再度交锋,后座力被神光所抵消,冰龙的前爪竟被这样削了下来! “……太不公平了吧……我在打的时候都没有咒文加护……” 拉兹躺在雪地里喃喃自语,当然,没有人注意、理会到他。 “飞高了!想逃吗?” 没了右爪且吃痛的巴布振翅升回到高空之中,这样的距离,不要说是近身战,连净炎箭都碰触不到了。 “牠想干什么……咦?” 无计可施的凯恩似乎看见冰龙身上隐约地绽放蓝光。 “巴布的必杀技是将冰雪吐息与所拥有的咒文融合,将四周空间瞬间冻结的极寒地狱。”——艾德嘉从前的警告乍然从脑海中浮现! “糟了,大家快跑!” “无谋的勇者啊,付出你的代价吧!”巴布的冷笑凝结在空中。 银白色的冰雪吐息由高空往下一股脑儿地倾泻,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立即扩散,有如水波般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冷气同心圆,整片雪地刹那间变成了寸草不生的冻原! “人类,真是没用啊……”巴布的轻笑转为胜利的笑声。 千年来,被他这招冰封地狱打入死亡国度的家伙已到了数不清的地步,人类是其中居冠的,也因此,牠更相信了自己的胜利,仅仅失去一爪就除掉了弑主的可恨勇者。 但就在此时,透明而实厚的冰原一角,发出了一道深沉的红光,绝对零度的冰迅速在红光的遍布下融化流散了。 深红净炎吐出一条火柱破开冰原,大地勇者仗着神剑之威化解了一切,反击之刻也在此时到来。 更强的……需要更强的火炎! 凯恩用剑划破手臂,鲜血沾染上了拉格那洛克的宝石,使红石看来更加的殷红,饮了勇者鲜血的神剑放射出了金黄色的光辉。 “和我共赴生死的神剑,啜饮我的血吧!发出真正的力量,禁炎之火,现身吧!” 金色禁炎猛燃爆出!在银雪纷飞的冰原上华丽登场了! 冰龙猛烈察觉到金黄禁炎的霸皇气势,深吸了一口气,蓝光再度在身体绽放,冰封地狱之技准备再出击。 “最终奥义!禁炎霸皇空牙断!!!” “受死吧,人类!” 冰雪银柱和森蓝冷气所合成的超低温妖枪从天空直贯冲下! “凯恩!不要去!!!”在这情势极为紧急的一刻,露西亚突然发出疯狂般的尖叫,因为她看到了……在银白妖枪外围包裹的那透明般薄物,那是……挡下白金龙巨能龙源波的镜盾!!! 而勇者已先一步向天空跃去! “凯恩!不!!!” 曾抵御众龙必杀技的镜盾,在毁灭性金黄炎剑的震荡之下,破裂出了片片的碎晶,但硬是在两者相交,那离地面数十公分的距离处,接下了结束主子黑龙王性命的神剑技禁炎霸皇空牙断的所有威力。 也就在勇者愣住的刹那,白银妖枪随之下落,绝对零度直贯穿过全力一击而丧失所有气力的勇者躯体,瞬间结冰的肉体,连巨量爆出的血液都化为殷红的结晶。 巴布飞翔追上滑行有数十尺的“冰块”,降至雪面之上空,想予其致命一击而让所谓大地勇者化为尘末消失在这世间之时,发现在冰块旁有个满脸泪痕,手中治疗光芒不停散出的女孩。 龙认出了她是刚才那位吟唱出神圣咒文的女孩,冷笑一声,一尾横扫眼前碍眼的画面,抱着冰人的女孩被龙尾狠狠扫中,整个人飞起、跌落,女孩的头部直撞雪地,鲜血沿着长发泊泊流下,亚麻色的柔顺长发染成了深红,可是她紧抓住冰人的手不曾轻放,口中回复咒语诵出仍是不曾停歇。 “所谓同伴的情谊呀……”此刻巴布毫无兴致玩弄垂死老鼠的情绪,在加上被削卸下一爪的恨,巨大的冰柱从他嘴里形成,剩余的一臂一挥,挟带着寒风的冰柱立即朝落在雪地的两人狠狠击落。 “凯恩,要死……我们死在一块!”头受到撞击,目光昏眩的露西亚忽而察觉半空中落下的冰柱,但她的眼前只有凯恩那染满鲜血的身躯、生命迹象极为薄弱的青梅竹马,初次自内心深处萌发的爱意使她无法弃凯恩于不顾,不能两全的抉择,坚定的心早已将自身的生死置于意念之外了。 而冰柱还是持续下墬,并没有为她内心发出的情感有着一丝同情而减缓转向! “喀刷!!”一道人影从远处的雪地奔驰过来,带起的雪花呈直线状向两旁飞溅,倏地跃起,斩出的剑在空间中留下顷刻的银线,巨重的冰柱在银光掠过后从中歪斜,中心接面在半空中滑走,直插进入了雪地深处。 “拉……拉兹……”意识还在左右摇晃苦苦撑住不倒的女神官眼底映出了剑士模糊的形影,手中治疗光芒持续地保持微弱的光辉。 一改以往的玩笑态度,拉兹把食指直放在唇上,意指不要言语。回头,缓缓信步走向尚停留在地面的冰龙,露西亚在他回头的一刻只见剑士眼中散发的凛冽寒芒。 “在我坚硬的背鳞开洞,飞跃斩切过巨厚的冻柱,你一定不是寻常人吧!” “不,平凡如我,只是个漂泊天涯的旅者,但伤了我的伙伴,就是无争的旅者之心也不会就此饶恕!” “你会为触怒龙付出代价的!”巴布微张其口,开始吸纳山顶的冷冽之气。 “那正是我所要说的!”拉兹在语毕之时,转步为跑,一下奔发到顶点之速,使他的形体在飘落的霜雪中消失,化为一道极速的光影,在雪地上开出直线急驰的道路。 “极寒地狱!!!”锐敏的龙瞳在纷飞的白雪中锁定剑士快速逼近的身影,吸取而来的霜雪也同时达到了饱合。 绝对零度、浓缩形、密度极大的冰雪风暴在皑白的雪原上再次张开双臂,张牙舞爪的目标当然是奔驰中的剑士! 浓缩成一圆柱形的纯白气柱往前方狂暴肆虐而去,高密度聚会的冰雪波有着更恐怖的威力,在雪白的极冻气柱狂扫过后,寒冷苍茫的雪地就此不留一丝生物的痕迹,坚硬的龙唇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笑……巴布笑了,那意味绝对胜利的笑容! 忽而,牠的龙瞳注视到那深刻入地的直角转向雪痕,在还没意识到为何时,“霹!!”镜盾与钢铁硬碰的迸裂声直传入牠那尖细的龙耳,伴随着深切的刺痛,看见自己仅余的左爪掉落于柔软的雪地上,无坚不摧的镜盾漂浮在眼前裂为碎片。 巴布想哀号,但猛张大嘴的牠吼不出,那曾震伏万兽的龙鸣! “这都要拜凯恩所赐。”腹部被贯穿的冰龙,听到了人语,一度以为是自体发出的声波,但这只是牠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在疾冲过来的浓缩冰雪波的面前,拉兹身形骤止,在雪原上留下直角的改向雪迹,一踏雪原向前蹦出,凭藉着加速度,他一剑斩下冰龙之爪,并突破先前在勇者一击下受损至极的坚固护盾,贯入了龙将之躯。 “天际……”全力进击中的剑士读出了必杀剑技之名。 泉涌的红血和冰龙的精力一起向外快速的流失,但剑士的身形并不以贯入龙躯而有所静止,往空中直跃,成巨幅弧度在龙体中斜移的剑在冰龙躯体上拉出一条弯弧的创口,颈部被整个切开,巴布的头无力地向后倾去,其间只剩薄薄的细肉连结支撑着。 “……纵横!!”钢剑在龙体中已完全碎裂成片块,直线急斩下落的剑士掌中,只余下一只染成全红的剑柄。 洁白的雪被血染红了面貌,曾以为赢定的巴布早失去了痛觉的感受,被剖开的龙身上刻划出倒三角形的血线图形,那是闪过天际的纵横辉芒! 数十秒后巴布的尸首向后方倾斜歪倒,就此沉眠于这终年积雪的雪神顶峰。 “又碎了啊……”拉兹随手将剑柄丢在冰龙尸骸一旁,脱力的撑着身子缓步走回女神官旁边,却只见她的眼眸空洞的直视前方。 在雪神峰的另外一角,也无声无息地展开另一场战争。 白蒙的大地伫立着两个人影,金银妖瞳的红发法师和银白色长发的高挑男子相互沉默地对峙着。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卡琳正专注的盯住由白金龙所化身的男子——瓦尼拉的一举一动,当瓦尼拉有任何对艾德嘉不利的迹象时,银发人偶也会在瞬间上前。从数十分钟前的对立开始,她就一直目不转睛,视线没移开过一秒。 可是这时的艾德嘉又何尝需要她的保护,从他的内心深处扩散而出的压迫感慢慢地一点一滴显露在外,那种足以将天地吞食的气势正是昔日横扫大陆的血龙王·札姆卡特的独傲威严。 这股气势,也一点一滴地影响威胁到瓦尼拉,使白金龙的汗慢慢地下滑。 “哼!瓦尼拉啊,你好像不认得我了!?” “……” “想死一次吗?敢对我沉默以对的家伙通通到冥府报到了!” 虽然右眼还是青空般的湛蓝,但是谈话的口吻已经十足是札姆卡特的模式。血龙王的意识开始逐步吞没了艾德嘉的灵魂,这点由法师反常的不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反而诱引其中一只到这后山来,可以初步看出札姆卡特已开始有干预他思维的力量了。 面对着艾德嘉……不,也许该说是札姆卡特的胁迫,瓦尼拉冷淡的回应着。 “从前为我所信服的,是掌中握有天下的龙王,不是我眼前所见的软弱人类。” “你的龙胆似乎磨练的越来越大了。” “放弃龙的自尊,甘心缩在人类躯壳的你,已失去被尊称为‘龙王’的资格,现今没有力量的你不过是个垃圾罢了。” “……哼哼。”札姆卡特对于瓦尼拉的辱骂,只是轻松地闭上了双眼。 “看来是要你回到冥府一趟,才能完全明了我是否仍拥有力量!” 当札姆卡特再次睁开双眼时,两只眼眸已经完全转化为金黄色!杀气如怒涛般地无限涌现,不断往外爆发的龙气以血龙王为中心,无极限的向上爬升,血红龙气卷起的旋风颳起了皑皑白雪飘散于天空。沉睡的龙王苏醒了,同时,也动怒了! “用你的身躯体会我的强大吧!!!” 札姆卡特如鬼魅般突然出现于瓦尼拉的面前,一拳击中他的脸部,瓦尼拉应声被轰倒在雪地上,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即使是软弱人类的躯体,我还是能够无敌。” 动怒的龙王抓住瓦尼拉的头,直接单手就把他拉离地面直抛出去。在滑行了数尺之后,白金龙一个翻身,就如同没事似的站了起来,但嘴角流下了鲜血。 “说的很好听……以前的你一发火,只要一拳就可以把我打趴在地上。现在呢?无敌?笑死人了!” 白金龙双眼开始闪动光辉,银白色的龙气同一时间爆发!卡琳这时跑到札姆卡特的面前摆出守护姿态。对她而言,即使艾德嘉已不是艾德嘉,她还是会竭其全力的保护下去。 “闪开!” 札姆卡特冷漠的下达命令,双手也同时合起,全身的力量凝成漩涡,血红的龙气开始驱动并集中在其中心点,高度密集的超压缩龙气吹散下落四周的雪花,龙王的疯狂绝技出现了。 “给我到地狱去后悔自己的无礼!” 极限杀招——血龙咆哮牙喷发!!! 闪过的血色龙气波迅速的摧毁眼见的一切,龙王的愤怒压倒了所有的物质,皑皑白雪还来不及变成蒸气就彻底消失,尘土岩石顷刻还原成原子散去,雪神峰的一部份就此消失了,在能量要扩散到整了山峰之时,龙王停下了咆哮。 在被龙之怒气横扫过的地方,瓦尼拉单膝跪地的喘息着,身上淌着血液的他看来狼狈不堪。自己最自豪的辉银龙源波在与血龙之牙对撞后,即刻化为无形消失于空气中,要不是再一次急运龙气抵挡,与龙王的……手下留情,现在大概早已死无全尸了吧! “这是你第二次和冥府亲近吧!” 札姆卡特缓步走到瓦尼拉的面前,金色的双眸依旧有着至高的威严。龙王即使困于人身,也仍然是龙王啊! “……第一次是与您初见面之时。” 负伤的白金龙用起了敬语称呼面前的昔日之主,在这一刻,他又再次回到了血龙王的身边,承认札姆卡特之力的他,将终其一身为无敌的龙王效命,只要札姆卡特力量不衰弱,他也就永远会发誓效忠吧! 最强的龙王逐渐觉醒…… 艾德嘉成为札姆卡特之日也慢慢来临…… 为了这一天,眼神再一次灰暗,龙王再度沉睡了…… 第八章 魔龙领域四(正传) 剑士用身上披风的一块包在女神官直流鲜血的头上,接着从雪地里挑捡起冰块,清洗着身上斑驳的血点,不远处的冰龙血完全染红纯白的雪地。 火红发色的男子与银发披肩的女孩,从银龙身上翩然飘落的身形,发散出帝王后妃的尊贵气息,仿佛史诗中的画面重现,降临这白雪纷飞的山顶。 但在他俩落地之前,早有一金黄毛色的动物从男子怀中蹦出,弹弹跳跳地跑到了女神官的身旁,具有灵性的小动物甚至还在碰触到雪时,有一微微抱着自己感觉寒冷的动作。 伸出舌头舔着跪地女孩头上流血的创口,感到冰凉的女神官在一瞬间回复了知觉,手上治疗的光芒骤止,整个人就往身前的冰块趴倒了下去,银发女孩连忙跑上前照料着她,而从龙背跃下的红发男子只是不语地看着那冻结的“冰块”。 “先回莱斯汀吧!”拉兹在白金龙身上找到个躺卧的位置后,就呼呼大睡了,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走过去的。 而白金龙则是作势要把这无礼的人甩下背去。 有人跟他说过瓦尼拉已是我方的盟友了吗!? 雪神峰的冰龙之战,一眼不漏的看在某个人的眼里。 莱斯汀宰相黑瑞克的食客——韩索,飘浮于雪神峰之上的云层观视着一切,比暗夜还要沈沉的黑瞳有着得意的光芒。韩索高举右手,一颗闪烁着雷电的漆黑光弹逐渐凝聚,力量之强连四周云层都被吹散开来。 “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进行……凯恩,化为比冰块更悲惨的碎屑!” “你的剧本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 “!!!” 媲美冰雪般冷酷的声音从韩索身后响起,他的背部瞬间升起寒意,急速飞退的同时也将光弹的目标由山顶改为后背。而令他全身发毛的人物,一挥手就弹开了蕴含庞大能量的黑球。 “是你!亚卡斯!” “别来无恙啊,韩索。” 两人似乎彼此相认识,但表情都不怎么平静。韩索脸上带有惊惧和疑惑,亚卡斯则是带着相当危险的眼神。 “你竟然会在此地出现……” “这是我该问你的问题,韩索。迪卡斯大人的手已伸到人界了啊?” “撒卡大人和魔龙王联手,迪卡斯大人当然也不就此坐以待毙。” “原来如此……你和迪卡斯大人想干什么我是没有意见啦……但……一妨碍到撒卡大人的计画,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试试看才知道!” 韩索双手合握,厚重的黑闇气息迅速凝结,一把由黑色波动构结而成的能量之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亚卡斯,去死吧!” “真是不入流的话语啊,韩索。” 黑剑狠劈向亚卡斯的头颅,被袭击者用法杖接下了这一击。黑色的波动互相窜动,泛紫的雷光迸裂四射,亚卡斯的红瞳显露出满是杀意的光芒,一杖震退了韩索。 “可恶……呃啊!?” 亚卡斯伸出右掌,韩索的身体突然被奇异的法印给封锁住,他企图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黑色结界的束缚。 “这是什么东西!亚卡斯!!”韩索为之气结的大吼。 “韩索,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十三……十三卫士之首……‘异界放逐者’……亚……亚卡斯。” 韩索的声音在颤抖,越缩越紧的结界让他几乎窒息。亚卡斯露出笑容地对他挥挥手,其意义也没有别的了吧! “哇啊啊啊啊!!” 黑印结界紧缩化为恐怖的小型重力场,以比平常大上数千倍的重力压爆了韩索的躯体,接着因重力的无限制膨胀,结界化为黑洞,将他的残骸吸了进去,放逐至未知的异空间里,连一点点的细胞生命都没留存,最后黑洞消失,回归于平静。 这一切不过只经过短短的两秒而已…… 亚卡斯下窥凯恩等人,只见女孩趴在成了冰块的勇者身上哭泣,剑士兀自静坐休息着,而红发魔法师则骑乘银白色的飞龙向那儿飞去。 “真正的剧本……” 亚卡斯轻声呢喃,仿佛是要说给已不在人世的韩索听的一般。 “真正的剧本早已形成,未来的动向早已由撒卡大人预想到了。韩索啊,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即使是你的迪卡斯大人也不出此范围。” “以人类和平为目的的屠龙小组,你们就变的更强吧,强到足已打倒‘守门者’的地步,然后……打开那扇破灭的门扉吧!” 然后,黑发魔法师消失于白茫的空间中。 他要去宰掉黑瑞克。只要和韩索扯上一点关系的人、事、物就必须不放过地通通毁掉,一个都不能留存。 宰相黑瑞克的未来已经被决定了! “她还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啊!” 在街上选购了把新剑的拉兹回到王宫时,还是见到女孩两眼无神的直盯着外头的景色。 “不想浪费莱斯汀所剩无几的资源是他到街上买剑的理由。” “不过没被认出来是他历尽沧桑的证明吧!”艾德嘉正用心灵与金色幻兽、银发女孩交换着这个笑话。 同时,在他们一进王宫时,就听说了宰相黑瑞克消失的消息。不过,拉兹所说的玩笑话和那重臣失踪的消息在这气氛沉重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共鸣。反而是艾德嘉、波可及卡琳在内心窃笑。 “那个怪老头身上带有黑闇的气息,不见了只会对这个国家有益处。”艾德嘉的冷言冷语让和女王较“熟”的他去跟雪拉转述。 勇者的躯体放入水晶棺木后已过了三天,本还哭喊着人还没死为何要放入棺木中的露西亚也接受了可以透明地观察其冰冻变化的理由。但全身结冻的肉体接受不了任何的回复咒文,莱斯汀所有先进的医疗系统也起不了作用。 透明水晶棺中的凯恩脸一天天的苍白,让人感觉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一样,而日夜到处奔走的露西亚及其他人们所得到的答案都只是不断的失望,就连一向高傲且有着无限自信的艾德嘉在面对着这问题时,也只是默默的低头思考,不发一语。 “波可,如果我回复到往日所拥有的魔力,能对此情形一试吗?”艾德嘉以相当轻的声音对窝在身旁卡琳怀中的波可说着。 “哔咕。” “嗯……一半一半啊,跟我所估算的差不多,偏偏我现在又几乎完全失去了力量……假如艾玛在这里的话……”从自己口中重新听到艾玛这个名字,艾德嘉不禁想起了那段被自己意识长期封印的年少回忆,想到那个与自己有着主仆关系又附加姐姐角色的精灵,眼眶竟有点溼润了起来。 “哔……咕。”波可跳到艾德嘉的身上,用毛球般的头摩擦着法师的脸颊。 “好啦,我不会太难过的啦,波可。毕竟,这些都已成往事。” 自从这只有着极大助力,又相当可爱的小幻兽加入之后,艾德嘉在短短的几天内很努力地与卡琳学会心电感应的技巧,心灵相互流通,彼此交换过去的回忆、讨论古今的知识、未来的方向,而对其他人的话语无反应的卡琳常也藉此暗暗挖苦艾德嘉。 这两人一兽的关系又更深了一层,已成为互不可分的旅行伙伴,不再是初会面时冷冰冰的主从关系。 “那北方神殿的旅程呢?”原本静静听着法师和幻兽对话的卡琳此时用着心灵询问着艾德嘉。 “先暂时停止吧,总不能丢着这日渐失望的女孩不管。”心灵的交谈总是带着内心深底的责任感。 其实艾德嘉也知道,龙血的压制能力实在有限,像这次毫无警觉的被血龙王所支配,就知道龙王的力量远不如当初所算计,以区区龙血就能生效。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突然失控吧! 破除身上的封印,才能把握住与龙王相抗衡的契机,耽搁绝对没有益处。 黄昏满是夕阳余晖的窗边忽然出现一个众人所熟悉的身影——亚卡斯!? “美丽的神官小姐,到北方神殿去,你的伴侣必定能在那儿获得重生。急事缠身,先行告辞了。”忽而一现的身影又倏然消失,留下令人错愕的言语,和想开口说话但哽在喉头的露西亚。 “总之,前进北方吧,为了凯恩。”苦思良久的艾德嘉为一切的思绪找到出路,做出了肯定的结论。 蔚蓝的穹苍中,一个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物体正迅速地划过天际,朝向北方。这个由地面向上仰望,不过看起来是个微小光点般的东西,其真面目却是具有将近数十公尺高的庞大生物,这古生物之名是为瓦尼拉,不过这一族类通常被世人通称为“龙”!!! 而其身躯之上还有看来小于蚂蚁的……人。 一般而言,能坐在龙身上,驱使这有着无限力量的生物前进,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啊,但在那些人的头顶上,好像有块乌云笼罩一样,没有人脸上带着快乐的神情及笑容。 飘逸着亚麻色长发的女孩,脸上的愁容看来尤甚,眼光直落在身旁的水晶棺上,其中有个全身覆着冰块,冰封中的少年。虽在距离地面数千尺的空中高速飞行,冷及风压的交侵下,视线从未离开过一秒。 而其身后的人,就真的比较像个人了,与其说是用“坐”,还不如说是“趴”贴在龙躯之上。 这个在他们身后,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实际上是个不超过三十岁的男子,他正以一种特殊角度倚着亚麻发女孩与水晶棺为挡风墙,安稳的休息着。 这个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像是历经风霜摧残的人,其实是昔日被喻为“不败的骑士”,率领着莱斯汀的“银之十字”,纵横沙场堪称无敌的骑团长·拉兹!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不良中年。 坐在最前方,最接近龙首处,且不停以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与龙对谈的红发男子为艾德嘉,在他左眼的金色眼眸中,潜藏着“血龙王”的性格与龙力。无意间和即将夺取大陆的龙王融合的他,是个集无畏、无敌、无责任三者于一身的魔法师。 在他身旁的银发女子则是古代的究极人形兵器,破坏力及美貌足以并列世上无双的魔力人偶——卡琳,在她怀中熟睡的黄金毛色的动物,也来头不小,别看牠一脸趴在美眉怀中睡的很舒服很甜的样子,一旦生气起来化为纹章,就是随便的路人角色也能让他拥有致命的魔力! 这一组来历加起来足以编纂一本比辞海还厚的冒险大百科,比台风还要有破坏力的小队,正以他们原本应该打倒的龙为交通工具,自在的飞行于天空中,正以高速前往他们原先计画的目的地——北方神殿。 一向孤傲的艾德嘉在这路途上没开到什么口,在这种阴风惨惨的气氛下,只是沉思着从以前到现在所累积下来的疑问。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朝着某个方向前进,但却又各自独立。 到现在据他体会、收集而来的情报,可以归纳出以下的几点问题。 一:六龙星只剩白金负伤存活,下手之人不详,据瓦尼拉所述,在冰龙之前所受的伤,也是被偷袭的。 二:从黑瑞克和那韩索身上的闇魔气来看,极可能跟魔族有关,他俩为何会消失!? 三:在我及札姆卡特未参加的对龙战争中,有第三势力介入,这第三势力又是何方!? 其中尤其又以第三个问题最为重要,在血龙王被袭倒之后,失去主人因而自由的瓦尼拉曾在战争尾声和消失已久的尸龙·沙卡斯见过一面(喜欢人家小女孩吧)。迪卡斯曾提到某个奇怪的黑服家伙以一己之力硬把八龙中排名前三的她、巴布和密特罗硬挡了下来,使这三龙无法加入战局而导致黑龙王溃败。 一切的问题似乎都有指向魔族的趋势,但是细想起来却又不像。 首先,打垮六龙星有何好处?对魔族而言,龙并不属于敌人,一切以利益为导向的魔族,与龙为敌,只是浪费人力罢了,何况又是龙王的部属! 再者,人界越乱,魔族就越有利,何以介入对龙战争打倒黑龙王?把战事拖的越久,消耗的人力物力再多一点不是更好? 况且在这块有诸神封印的大陆上,竟还有能以一敌三的魔族?那么对方起码具有魔王级的实力…… “算了,想了就烦。”艾德嘉懒的再去思考这堆事,紊乱的头脑理不出思绪,索性把玩起胸前的神只遗产——蓝水晶。 “王,你要去的地方快要到了。” 被当成移动工具的白金龙——瓦尼拉以龙语开口,高速飞行的牠转眼间就来到了极北之境,在这个秋末冬初之际,北方已开始飘落下片片雪花,大地也转为银白色,先前由高空俯瞰而下所能见到的人群聚落也不复见,人烟绝迹。 远方出现的黑点,随着龙翅拍动的飞近,逐渐扩大为建筑物的外貌。 北方神殿到了! 第九章 魔龙领域五(正传) 毫无人烟的白银大地,耸立着巨大的白色神殿。 由乳白大理石所建构的粱柱及外壁,并没有雕琢上任何花纹式的图案,眼前唯一可以称作装饰品的,只有大门前呈坐姿的两尊形态怪异的石像,整座神殿的规模也只[奇++书网//QISuu.cOm]能以庞大来形容,尤其是光观看就足以感受到磅礴涌来的气势,从龙身下来的一行人全都傻了眼。 “……好雄伟。”本还在悲伤之中的露西亚看到这神殿后也只能以简单的词汇来表达自身所受到的震撼,这整体的规模比从小长大的奥特拉主神殿更大上一倍多。 “到底是谁在这里建造这么大的东西呢?”惊叹之余的她也不自觉喃喃的说出内心的疑问。 “这种事妳去问神吧!”冷漠的声音给了一个不能称之为答案的答案,艾德嘉迳自迈步朝大门前的台阶走去。对失去力量的他而言,首要的事是取回自己原先的力量,同伴的命什么的都置于第二。 他隐约察觉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对着他们一伙人而来,必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足以应付,这是他的意念。 其余的人急忙跟上,装有勇者的冰棺则还是置于龙背上,随着龙翅拍动升到了空中,无缘见识到这神殿的伟大,不过也不会成为众人的累赘就是。但露西亚的心中一定很希望两人能一起走进这近似神迹的殿堂。 “迷路的人……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大门左侧的那个石像上传来,使所有人吓得停下了脚步,这时右边的石像也发出了言语。 “不准再前进……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众人都被会说话的石像吓到,艾德嘉则继续他的行动,不理会警告,上前一步,开始质问石像:“这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为何不准接近?” “……世界之尽头……”左石像说。 “……滚回去……此地绝不让任何事物接进……”右石像的回答。 “假如我要硬闯呢?”恐吓的话语阻拦不了法师不惧一切的态度。 “……你为入侵者。” “……杀无赦!” 右石像突然睁开那原已刻划的栩栩如生的眼,躯体闪动发光,朝艾德嘉扑来!如闪电般的快速奇袭使法师一瞬间无法反应,就在右石像快撞上他时,一个人影超越了石像的速度奇#書*網收集整理、空间的距离,侧面一拳挥中右石像,猛烈的力道把原本冲来的石像打飞,在倒退的空中翻滚。徒手就有如此攻击力的,当然只有卡琳。 摔落在台阶上的右石像如没事般站了起来,四肢踏地,如同生物般走动,这时大家才把牠的外貌看清楚,这尊石像的形貌是长有翅膀的狮子,睁开的双眼不断的闪出蓝光,然后不断步步走来的牠再度开口了。 “……吾之名为守护者·牙……将毁灭所有企图进入此殿者。” “那要试试看才知道了。” 退了几步的艾德嘉举起左手,对升至半空中的瓦尼拉打了个手势。 “攻击的讯号!”白金龙立即了解到红发主子的意思,即刻会意发动龙气,高密集度的龙气能源波瞬间凝聚形成,白银的光柱从同为银白之龙的口中吐出,撼动霭白霜雪盖覆的山峰,震龙气炮由高空直线下击,目标是守护者·牙! 就在龙气波发射的同时,一层紫色光幕突然出现,笼罩了整座神殿,把威猛的龙气波全然挡住,并在保护层与龙气对冲波动的同时加以吸收,直到瓦尼拉力竭,一切皆像没这回事发生过一样,除了几丝被龙气吹起的雪片,战斗持续进行。 “吾名为守护者·封……我将阻止企图入此神殿者。” 自称为守门者·封的左石像,造型雕塑看来如生有两对飞翅的鹫鹰,并有着不断眨动的紫色眼珠子,额头上还有着第三只眼,看来紫幕的光壁就是牠的杰作吧! “杀!” 守护者·牙展开石翼再度冲来,速度又比刚才的袭击快上一倍有余,首当其冲的卡琳目不转睛的直盯牢石像的行踪,右拳散发银芒,刚猛的硬拳和牙的冲撞正面激突! 钝重撞击声在接触时响起,虽挡格住牙的猛冲,但卡琳止不住这一股来势汹汹的冲力,在厚积的雪地上烙下滑行的痕迹。 趁着牙被挡格架下的短暂停滞,空气里突而回荡起钢剑出鞘发出的清亮声响,一个人影迅速的奔驰向前,补上卡琳倒退之后的空缺。这个人就是此屠龙小组目前最能倚赖的剑士——拉兹! 牙所持有的力量竟能跟古老的人形兵器所抗衡,身体的硬度和破坏力可见一般,身经百战的拉兹看出久战不利,一出手就瞄准刚才卡琳冲击牙的头颅所出现的几丝裂缝,加速度下的突刺准确的命中! “崩雷剑·改!” 锐利的斗气集中于刺入数分的剑尖喷发!崩雷剑·改的威力使守护者·牙额头上的裂纹再度扩大了数寸,从内部破坏的剑气甚至在石狮顶头上开了个洞,位于里头的,像是个脑的构造,可清楚地看见其蠕动着。 翅翼石狮在受创之后还不忘反击,全不理会刺破脑袋的剑,嘴中吐出一颗闪动的光珠,近身战使剑士全无闪躲的机会,照单全收,在雪地上向来方滑去。 高速行动中飘散的银色长发倏地掠过剑士眼前,只余留淡淡的芳香,双掌抵住再欲杀上的石狮之牙,但双臂推出的力道出乎意料的竟被反制,快节奏连绵进击的战术顿时骤止,银发人偶被压倒在雪地上,石狮的尖牙还寸寸向着卡琳那姣美无瑕的面颊囓去,一幅活生生的野兽吃人图即将在眼前上演! 而剑士还为方才那光球威势所迫,倒卧在治疗光辉下缓息着,女神官脸上的神情更加紧张了。 “嘿!”空中落下的光珠,使卡琳与石狮身边的雪堆突然爆破散开,这本是毫无意义的一击,不过在守门者眼中却有不同的意义。 石狮那破裂的头骨里,露现于外的白乳状物体(且说是脑吧),正因这不可理解的爆炸而强烈地张缩蠕动着。在战斗开始后就浮到半空中的艾德嘉,正在讪笑这不知哪位蠢神创造出来,低劣、单一思考回路的生物,在法师充满鄙视的眼神当中,这两座会动的雕塑,比大宅院门前的看门犬还不如。 卡琳当然不会让这机会从眼前流逝,膝盖关节收缩,往上使力顶去,分神的石狮受压迫往后,扑压在人偶身上的兽身与卡琳秾纤合度的肉体也拉开了些许间隙。 双掌向背躺的雪地反撑借力,身体蜷曲成球状再瞬间伸展,弹力和反作用力刹那喷发,集中踢出两脚,卡琳的身形立即在脱开压制后翻起,右拳银光聚凝,准备给这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无礼石雕一记猛击! 银发人偶往地面一踏,跳起向上出拳,与雪地反射的耀眼日光相互辉映成白银色身形。而捡便宜惯了的拉兹此时也从歇息区跳了出来,要给那胆子大到向卡琳挑战的守门小狗补上一剑。 但突然在牙周围散发的紫色光幕将袭来的两击尽数挡架隔开,力量冲击后消失于无形。 “紫幕……封!?”同样的念头在两人的心头一闪而过。 翻落至地的石狮下腹因银发人偶方才的翻弹劲踢而碎裂,露出体内鲜红色的内脏,从开口掉出的肠管还滴着鲜红的液体,连结住的未断部分左右摇摆晃动着。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生物啊!?不过此时盘踞在卡琳与拉兹脑中的并不是这杀伐者司空见贯的一幕,而是石狮身上的紫光渐消,正转化为金黄色光芒的情景。 “光……牙……破……歼……!”此语从狮子口中吐出的同时,生于背鳍上的翅翼全开,像孔雀开屏地扇片状整齐开展,金芒化为光箭,从片片羽翼上迸射散出,光亮刺眼的金箭使两人眼睛为之一眨、动作为之一愣,闪避不及了……半空中的黄金激流,正往两人激冲而去!!! “全能的神只啊,请赐予我们不受邪恶侵害的力量,在至善的灵盾面前,所有邪魔都将远离!圣盾灵击!!!” 一直以急救治疗为要务的女神官,虽然存在方式并不怎么起眼,她却始终如一地做着,而这也是屠龙小队能存活至今的最大支柱。 不断地观看高速的战斗,经验持续累积之后,一向为战斗旁观者的她,虽然没有那种一举扭转局势的力量,但灵敏的思维及培养出来的动态视力,使露西亚洞悉敌兽的思考模式、进击企图。 奔跑的步伐虽然小,速度也不怎么快,但总有抵达终点的时候。此刻洞察一切的她,在光牙破歼黄金激流沸腾的下一刻,已机警地快步奔至银发人偶与剑士的身边,挡在他们前面,尽全力放出能挡隔一切邪力物质的圣光防御壁,这是大家都没料想到的一记救命招术! “认知完全错了,小女孩。”但艾德嘉在看到女神官的英勇行为后只发出这样的言语。 世事往往不如心中所想的那么顺利,不出浮在半空的魔法师所料,“圣盾灵击”非但没有如大家希望的挡下激冲的光箭群,反倒在光与光的接触后,同为神圣属性的防护壁更增添其光亮、威力。 就在光箭及身之前,光亮无比的空间里,全身反耀着金光的卡琳思绪一转,身形瞬时移动,足尖轻点,跃上了拉兹的肩头,在剑士还为此举不明所以之时,上身微曲与右脚同时一蹬,像是背上长出羽翼一般,卡琳已在空中漫步了起来。 而被当成踏板的不良中年,只能以极为哀怨的神情目送银发人偶如风筝般飘过光箭砌成之墙……和目瞪口呆的女神官一同被光刺亮眼的箭群吞没,瘫倒在雪地里,只剩一点呻吟的力气…… 飘扬在大空的卡琳嘴角显露浅微的笑靥,不过只出现个几秒钟,即又回复到冰冷无表情的面容,笑容消失的同时银芒再度聚结右手,如风帆满弦之姿,她趁下落之势臂膀弯曲成弧状出拳,犹如坠落苍茫大地的银炽流星,陨落炸破的能量轰裂削断了石狮的前足,喷出来的血泉混沌了纯白雪景。 失去支撑身躯力量爪掌的雕像,面脸朝下,颓然扑倒于雪地,失去行动能力,任凭飞雪飘散掉落。 浮在半空的艾德嘉此时也对卡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不必再度进击。 “哎呀呀,只剩下弱小魔法师与其随从站立的冒险队伍,只余下逃跑一途啦!” 艾德嘉在突然想起这魔法师守则第一条时,不禁耸了耸肩、失笑出声。“不过,如果是预定召唤出十二精灵流转环绕的魔法师,那么,又该当如何呢??” 法师冷冷的将这些话语以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放出,在他绽放冰冷光芒的金银妖瞳里,已无这两只单一回路的低等生物存在。 早在见到瓦尼拉的震龙气炮被吸纳化无就已经了解,所有攻势会皆在诸神施放的紫幕前失效,因而决定要施唤出这个他毕生认知中最具威力的十二精灵,务求一击成功。冗长的仪式不允许被打断,飘浮到半空旁观不是没有理由的。 现在的人事时地已不容许艾德嘉出现丝毫瑕疵,已经处在挑战诸神的路途上了,如果此击失败,将会沦入更为艰辛的苦战。 十二个微小且不同色泽的光点环绕着他,艾德嘉闭上了双眼,用心灵去感受沟通,默唸:“散落于世界各个角落,奉我为王的十二精灵,以我魔法师艾德嘉之名召来,借我森罗万象之力,还我日月星光之辉,创出无尽毁灭破碎之界!力量啊!狂飙吧!” 光点以顺时针点燃,在法师四周的空间里,每点燃一个色泽缤纷的光点,周围的气与魔力就又更提高了一分,单数六精灵成形后魔力始而逆时钟回转流动,渐填补成完整的圆形光环,当十一精灵聚合之时,头顶上最光亮精灵成形之际,绽放着各自色彩的精灵,滚成十二个绚丽炫目的光球,旋绕着召唤他们的主子打转。蕴藏十二种不同属性的能源开始汇集于艾德嘉造出的法印之中。 和艾德嘉造出的法印相呼应,守门者·封所站的地面竟刻画浮现了巨大的魔法阵形,但身在法阵中的鹫鹰紫色眼珠只抬头望着光环聚会的十二精灵,额头上第三只眼一闭一张之间,顷刻成形的障幕紫光奔放地笼罩住牠的全身,完全深信自己所被赋予的能力! 乙太风暴之力爆发!!! 十二种性质不同的力量被强制同时存在于狭小的魔法阵中,各自无限相互排斥的力量立即产生骚动,转眼间就化成了狂暴的能量漩涡。 恣意妄为玩耍狂窜的精灵,不断地撞碰砰击紫幕之壁,每次撞击光幕都散射出紫金之芒、爆出了极巨大的声响。而就在十二光点携手融合同时迸发能量之刻,紫幕在十二精灵的霸气下俯首,化为暗淡细紫光点消失。 而倚赖其守御的封满脸惊异毫不相信会如此地被卷入能源风暴,于狂旋的精灵下,石像的外观如蛋壳般轻易地碎裂崩开,在激转的暴风中,躯壳旋成一片血肉模糊、变为碎屑,至终化为粉末归散于牠自己所深信,诸神赐予的大地。 “……愚者啊……竟想侵犯不可进入的圣域……你们必须以死谢罪!” 展开翅膀飞上天空的牙,身体再度发出耀眼的光辉,根根羽翼再度发光闪动:“光……牙……破……歼……” 送回十二精灵的艾德嘉在脱力的状况下气喘吁吁,察见此危及到主人生命危机的卡琳瞬间奔走到浮于空中的艾德嘉近处,但红发魔师看也不看石狮一眼,只是将右手垂软的举起,呼唤高处天空,拥有白银身躯的白金之龙。 光点流箭又怎能跟足以炙烧视线的震龙气炮相比,天空降下的银白光波,瞬间吞没了牙闪着金光的躯壳,化为炽烧能源下的灰烬。 北方神殿的守门者终将被击倒……而神秘之门终究要被开启…… 第十章 魔龙领域六(正传) 冰冷的厚重之门在失去其守护者后,被一群初到此地的冒险者们轻易的推开,而不论是冰雪吹沙的站立处或是青铜门后,均同时在接触另一世界后,绽放出冷冽的道道寒光。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北方神殿里,没有富丽堂皇的摆设,也没有复杂多折的条条迷路,一大片辽阔的空间中,众人所能见到的只有立于中央水晶雕刻的巨型古神雕像。 “哎哎,好不容易进来了,但里头的东西还真令人失望啊!” 拉兹发着牢骚走进神殿,看来似乎他深切希望能看见一堆闪闪发亮的宝藏浮现眼前吧? 当他随意在神殿中乱走时,却发现本应随后进入的露西亚及艾德嘉呆呆的痴立在门口。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位在中央的雕像,红发少年则是凝视着光滑的神殿地板。 “你们两个怎么了?”拉兹不解他们两人的举动,停下随意走动的步伐,问着。 “……我们像是硬闯入人类不该涉及的境地了。”艾德嘉的声音里头带有轻微因兴奋而生颤抖,拉兹本来还不明其话语中的意思,但顺着法师的视线望去,注视到了地面,才赫然发现本以为光滑无一物的滑石地板,竟浅浅刻有数不清的文字与图形,而范围延伸至数十步远处的神殿四壁、梁柱及呈现三角形而往中间突起的天花板上。 “了不起……这是从未出现人世间的魔能凝力装置!”艾德嘉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所使用的文字比前次古森林地底的太古文字更加古老,法印型态远为西诺克帝国时代所不及……运转动作方式更完全无关于妖精、恶魔之念能……纯粹以神圣魔法来作为启动媒介,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光之属性。” 一旁的露西亚听见红发法师的推论后,以更为了解的神情,指着水晶神明雕像说着:“以那颗水晶为动力源,以转轴运作,无限绕圆衍生而出的能量效力足以覆盖住整个大陆,而雕像本身就拥有让空论成为可能的神圣力量。” “神灵文。”保持许久沉默的卡琳突然把话接下:“这里所用的符号是比我们那时空更早千年以前的,那时代的人并未称这种奇妙的力量为魔法,而且……据书卷记载,彼时诸神与群魔曾发动过‘神魔战争’。” “……喂喂,这类的玩笑实在不好笑。” 拉兹在瞬间联想起一个根本不能开上一丝“玩笑”的场所。 象征神明神圣力的水晶雕像、神灵文字架构无限效率凝聚增幅装置和已有数千年久远的神魔战争,这些人类只能当作传说事物的三者所串联起来的三角锥形体之中的正中心点,唯一的答案只有现在剑士内心中所描绘的那个地方。 冰冷的大地,神殿的上空,这时,有个男人正俯瞰着失去守门者,只能谓之为“空洞”的建筑物。 紫发红瞳揭示了此人的身份,自诩“神秘的美形魔法师”——亚卡斯。 “……你们猜中了。” 亚卡斯嘴角往上扬起,但眼神似乎与所处的情境同化,变得没有温度,甚至比纷飞的冰雪还要寒冷数倍。 “这里就是‘诸神的封印’唷!” 亚卡斯伸出他的双手,一掌握拳,另一随其自然的张开。即刻,充满不祥意念的黑闇之力开始集结,逐渐凝聚变成一个硕大、蕴含无比闇能源的黑球,开掌朝向目标物,实拳向后滑开,如开弓拉箭般,“飕!”能源球直朝底下的神殿射去。 庞大的建筑物被魔力压缩倏地轰中!爆风引起的高热将四周的冰雪化为无形蒸气,神殿发出崩碎的悲鸣倒塌了。沙土与雪尘交错成灰白色的烟雾,弥漫冻土之上。 正当亚卡斯很满意的欣赏着他一手造出的成果时,一个巨大的生物以高速从他的下侧朝他冲去。 “……唉呀呀,你特地来送死的吗?白金龙。” 亚卡斯的身体在瓦尼拉冲突撞碰之时化为暂存的幻影消失,而后又出现在更高的上空。 “上次不小心让你逃掉了,这次一定要你下地狱。” 亚卡斯的红眼上浮浓厚的杀机,右掌四周的空间即刻开始扭曲,转化为漆黑深黯的黑洞粒子,重力波吞并一切环绕它身旁的空间、甚至于光线,产生出一条暗淡的极光道路,而行进终点,正是白金龙庞大的驱体。 而彼端,银白色龙气也在同一时间从瓦尼拉身上暴涨!具有极强破坏力,瞬间消却物质于无形的震龙气炮也向亚卡斯发动强袭。 黑白两股能量源在半空中相互冲突!! 重力波的力量迅速地鲸吞了震龙气炮,黑暗的能源击散了白银之力,以再无阻碍之势,直直轰中白金龙双翅交集的背部中心。勇者躺卧之水晶棺木此刻因剧烈的震荡飞出,水晶棺失重,白金龙反耀光辉的躯体更如铅锤般重重坠落,双双于白皙的积雪上敲出沉重的撞击声响。 “好了,解决你之后,札姆卡特的势力可算是完全消失了,要怨恨的话,去恨沙雷坎特洛斯吧!” 他在空中飞舞的身形降落于地面上,闪动雷光的黑球反射在他的瞳孔中,逐渐凝聚。当他正要向瓦尼拉发出致命一击时,化为瓦砾废墟的神殿中突而飞射出数道光箭,而经他计算后的弹道竟是他的身体。 “去!” 亚卡斯只能停下手边进行中的动作,随手将光箭全数打落,视线移转向坍塌的神殿,以充满嘲讽的语气开口。 “还没死吗,真是韧命的人类啊,如杂草一样的长命!” 艾德嘉率先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卡琳、拉兹、露西亚尾随于其后。 “耳朵窜入那个令人厌恶到极点的姓名,死神也会因我情绪的激动将我释回。” 金银妖瞳的法师应答的口吻带有蔑视与憎恶,脸上回视的表情更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已经确认了亚卡斯的身份。 亚卡斯绝对是魔族! “啊,被发现了吗?” 亚卡斯放声笑了,但是笑声中并不带有任何的善意。但与勇者们高度戒备严肃的气息态度,就算是不懂战斗的外行人也能一眼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大约一百年以前……”亚卡斯在这种气氛下,不但不带有被揭穿的困窘,还迳自地高声论谈了起来。 “沙雷坎特洛斯这家伙竟然突破了时空障壁,以幻影之形出现我王面前,表达想与我魔族联手之意,至于报酬则是——人界七成的统治大权。” “相当诱人的条件。”艾德嘉用嗤之以鼻的音量回应。 “所以,我们当然就和沙雷坎特洛斯定下协议,助他取得龙界以作友善的表示。” “……你就这样天真地认为那龙王中的垃圾做得到?” “当然不难,不过起码会花上两三百年吧!不过这时却出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应该不会忘掉那个机会吧,艾德嘉……或是该称呼你……与札姆卡特融合的艾德嘉??” 亚卡斯毫不犹豫的曝出法师隐瞒众人的大秘密,露西亚与拉兹全在这话语的冲击中惊讶万分,眼光不停的在法师身上打转。 拉兹此时才想到一无关紧要的证据,从前的艾德嘉好像是黑发蓝眼,与他再度相会时还以为他追求时髦去染发了……真亏他能回想起这个高明的推测…… “爱怎么叫随便你。”艾德嘉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把话接了下去:“你所谓的机会就是黑龙王通过次元之壁,来到人间一事吧!” “……你以为黑龙王真的打得破次元之壁?” “什么!?” “连鄙视龙界万物的血龙王都办不到的事,贝克洛姆斯那女流之辈又怎么可能?当然是我们在暗地中推牠一把的啰!” 亚卡斯又搬出他摇着手指的招牌动作,那样子实在很欠揍。 “好不容易平衡千万年的三大势力有一角即将崩坏,不顺势推舟一下又怎么行?只不过出乎意料的,连最难缠的血龙王也在乱战当中一起被拖了下水。‘一统龙界’大计竟提早了数百年完成,真是可喜可贺,不是吗?”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中如玩偶般的被玩弄吗!?札姆卡特的灵魂此刻无比震怒,而冷静站定的魔法师左眼的妖瞳,也开始渲染上灿烂的金黄色彩。 “不过呢,要是真被血黑双龙拿下人界,那我们也会很头痛的,所以就偷偷的帮了人类一点小忙。” “……什么意思!?”深知战事惨痛、万物损失的露西亚听到这句话不禁全身打着寒颤。 “嘿,不就是你们自傲又悲伤的对龙战争嘛,大地勇者与黑龙王对决时,本人稍微地作了一点手脚,难不成妳天真的认为黑龙会败给那把剑!?虽说是神剑,但也要具神灵气的神人使用才能激出最大战力。小小的一个少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亚卡斯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但眼神依然如冰块般冷澈。 此时,拉兹缓缓的把剑拔了出来,钢剑与剑鞘间的磨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哦……想动手吗?”见到此一举动的亚卡斯冷笑着向怒意萌生的剑士问了这么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 “想下杀手的应当是你!”吐出这句话语的同时拉兹的眼神变了:“把一切始末对我们说出,这代表着你准备把我们都给解决掉。” “哎呀呀,不愧是昔日的银十字骑士团团长……” 亚卡斯的身上顿时发散出魔气,并以等比级数的加乘形式不断倍增。强烈的压力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连札姆卡特的魂魄也被恐怖的魔气制压。两方的等级差距太大了! “‘诸神的封印’已解,‘屠龙小组’的任务已经完成,存在价值也随之消失,让我为各位开启前往地狱之路吧!” 魔力迅速凝结,恶魔的右手产生深黑的能源球,以毫不留情的势态,朝还处于惊异中的呆滞众人掷去! 就在众人将要全灭时,苍白天际突然被金芒破出了一个开口,激光从穹苍开启的道路中奔流急下,在降临雪白陆地之前为之聚合,天弓箭矢毫无偏差的命中魔力球!!! 光和闇的力量在晶雪大地上爆发冲突,方圆数尺的物体飞震位移,包括艾德嘉等人在内。 两相激冲之力不但清扫冲开了所有草木,同时的,也在相继抵消之时在坚硬的雪地上,留下巨大能量造成的半弧型深洞。 “来的太晚了。” 亚卡斯看着箭光来自的天空,有个闪烁光芒的人正对上他的眼神,注视着恶魔。 “神使菲尔希纳斯。”而无表情的恶魔淡淡的说了这几个字。 大陆北端,一个尚未被文明沾染的辽阔雪原上,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物终于此地现身,更为讽刺的是,他们还是身为一善一恶的恶魔与神使,永世处于绝对相对的立场。 冰冷的雪花不知觉间从阴郁灰白的天空降落在同色的大地,有着金色光芒的双翅羽翼,被恶魔称之为菲尔希纳斯的人由天空缓缓降落,从石屑中抽起了刚才他所射出的箭矢,然后再次浮起到能与恶魔对谈的高度。同时,箭矢还原为光的粒子,在神使的右掌之中随他意念幻化成为一柄长枪。 “……”良久,以人类的计时方式大约有数十秒之后,神使才在大地上初次开口:“亚卡斯!你破坏了封印,难道魔族想掀起战端吗!?”菲尔希纳斯将枪尖直指亚卡斯,以严厉的口气质问恶魔。 “假使我说你误会了,你也不会相信吧!”恶魔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松回答着。 “……”神使沉默着。 亚卡斯指着飞散到一旁的艾德嘉等人,嘴角扯着不怀善意的笑。 “本人刚巧路过此地,却看见这帮人消灭守门双兽且企图闯进封印神殿,基于神魔契约的协定,我有打退这些侵入者的义务……只不过我出手可能重了一点,才会引发你的干预。” “你以为这么肤浅的解释说得通吗!?” “唉呀,我就说你不会相信的嘛!” 恶魔身上飘发出魔族的暗黑气息,深红的眼眸挂着比四周气温更冷上数倍的寒意。 “那么……你要怎样呢,维护正义的神使?” “终结你!” 菲尔希纳斯背上的光丝之翼猛烈暴涨,长枪同身形化为金芒的流星朝亚卡斯袭击。恶魔不耐等待流星的到来,身子原地转了一圈,失去踪影,下一次出现时已被寒冰的空气所围绕,飘浮在天空之中。 他面带恶容的讥笑那些没有击中目标的光点,手中在笑声脱口时也开始凝聚一闪一灭跃动的漆黑光粉。 “滚回你的天堂去吧!” 不定的光丝汇流成厚实的光束,豪雨般不停的随亚卡斯挥下的手纷落! 被闇之紫雨击中的雪地皆化为飞散的白花与水气,再碎解成细散的冰粒粉末,在密集雨束的侵蚀下,爆裂重音与浓厚冰雾充斥整个冰雪! “想终结我,你还足足早了一千年。” 亚卡斯将洁白冰原化为黑水遍流的凄然景象后停下了手,就在他自以为已除灭了该死的臭虫时,迷茫的冰雾中冲出一道闪光,黄金光芒划过了亚卡斯的面颊。 “恰巧过了一千年整,亚卡斯。” 菲尔希那斯飞出漫天雪雾,看来没受到什么严重的创伤。亚卡斯用手指拭去滴流在脸颊上的紫色血液,用舌头舔去。 “……过了一千年,看来你这神族进步了点。” “我倒觉得你反而没什么长进,十三卫士之首。” “神使军第一侍卫长菲尔希那斯,我会让你收回这句话。” 光与闇分别从两人身上涌现,转眼间两人开始进行近身缠斗战。他们的高速已经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范围,闪避至远处的艾德嘉等人只能干看着光与闇两种全然不同的力量在天空中激突。 在他们日后的回忆里,这一段斗争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不仅是因为超越人智的力量在冲突,更是因为亚卡斯与菲尔希那斯之间出现的对话,那是将数百年的阴谋与诡计发酵后所产生出来,足以使人为之战栗的恶魔之酒。 这些全都根据露西亚日后所知的讯息记载了下来,虽是凭藉着片段的接续回忆和她自己的推断,却被后来的人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史实。 ……一千年前…… 神族与魔族之间展开了一场大规模战争,这场夺去许多神魔生命的战役,就是在人间界暴发。在当时,亚卡斯的实力是足在两军之中排进前十名的将领。经此恶魔之手,在他眼前魂飞魄散的神兵神将不计其数。就连现下看来略占上风的神使,在当时也差点失去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最后因内部失和,魔族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不得不与神族休战,订下了所谓的“神魔契约”。 神与魔在契约的规定下,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并将人界划分为中立地带,神族还设下了永久性的封印,将凡是不属于人界生物的一切生体的机能与力量限制为成只能发挥出原有的一半。 而狡诈的魔族在临走前也蓄意传授人类原本所不能接触的奇妙力量——魔法,企图使人界在动荡的情况下,渡过魔族平息内乱的时间,方便届时他们的卷土重来。 而神族也在魔族突破禁忌后,传授了他们的力量给予人类,这就是魔法的起源,后来所出现的法术也都是由此衍生。 ……三百年前,魔族内斗呈现冷战的趋势。魔王撒卡与迪卡斯作了以下的协议——谁能先摧毁封印神殿,谁就是胜利者,但封印神殿的守门者是神族精心制造出来的杰作,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族的兵器,只要是拥有魔族血统或持有丝毫魔力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打得倒这对生物兵器,于是只有从人界现有的资源加以利用了。 迪卡斯和撒卡各自选了一个国家,让自己的手下偷偷潜进人界加以干涉,使他们将来有挥军北上的实力与企图。此时,在撒卡手下的培植下,传说中的古超级帝王——西诺克就此诞生!终极的人型兵器,准备用来对抗守门者的卡琳也完成了! 对迪卡斯来说,这无异是最坏的消息,于是他派人暗杀了撒卡的手下,并告知西诺克魔族计谋的一小部份。西诺克悔恨的封印了卡琳,藏起了人型兵器与当代大部份的魔法…… 撒卡是不可能对此沉默的,他并没有立即与迪卡斯决裂敌对,而是暗地里派出他最满意的部将亚卡斯扫荡了迪卡斯在人界的大部份势力,演变回了最初的状态。 迪卡斯在接连地失去可信赖的精英后改变了策略,联合了龙界三巨头之一的沙雷坎特洛斯,企图藉龙之力颠覆人间,在数十年后黑龙王与血龙王察觉到沙雷坎特洛斯与魔族有所勾结一事,“魔龙王”的不雅称号在龙界应之而生。 在此时,人界出现了一个魔法奇材——“地上最强的大法师”米达斯!亚卡斯曾让一些部下去与他接触,与其说是接触,倒不如说是某种形式的实力测试,但想不到他竟已突破了某种人类所不能企及的境地,派去的手下都被已迈入老年的他,作为消磨时间、防止老化的玩物。 亚卡斯本在某种情绪下,想亲自出马解决这顽强的老头,但撒卡却认为没必要为一个隐居的老人劳动自己优良的部下,以老人不足以为绊脚石为由而使米达斯免了场赌命之战。 当米达斯逝去,奇妙世界的互补系统又出了一名不世奇才,令所有势力均想争取的人选。集银十字骑士团团长、不败骑士等诸多荣耀于一身,不论是智勇方面都不输昔日的西诺克,年仅弱冠就几近是大陆骑士第一把交椅的拉兹˙卡米尔被撒卡看中了。被认为潜力不可限量的拉兹,撒卡计划在他三十岁时再予以接触,他料想到这个未经琢磨即散发无限光辉的钻石,经过几年的历练后绝对可以拿下这块人间大陆。 可惜,他终究还是失算,撒卡没有将拉兹的性格放进他缜密的筹画中,究其原因,就是他不相信会有具高强的剑技却无欲望的人性,当拉兹离开了神殿所处之大陆,远走东方,计画宣告流产。此时却出现了个崭新的契机——血黑双龙!!! 黑龙王不知何故试图打破次元之壁想要接近人界,这正好称了迪卡斯和魔龙王的心意,符合牠们的企图。魔龙王也为了减少一个对手而沾沾自喜,迪卡斯则是想到若黑龙王毁坏了封印,那也算是间接的达到目的,于是魔族暗中施力协助黑龙王突破次元壁障(当然是在贝克洛姆斯的力量还不够破除空间的前提之下)。 唯一的失算则是血龙王也随之而至。 撒卡巧妙的将黑龙王七重人格中的暴戾性引出,造成双龙反目,接着魔龙王表明愿意投入撒卡的一方,条件是杀掉黑血双龙与其得力部属,所以后来亚卡斯猎杀八龙血屠六龙星。 同一时间,迪卡斯派出韩索潜入战力最强商业繁荣的莱斯汀王国,打算利用黑瑞克宰相的企图心夺得整国政权,并号召当时最有实力的大地勇者组成讨龙扫荡军,并制造机会使其攻破守门者,但这项计谋之火苗被亚卡斯所扑灭,并为无知的勇者重新燃上有利于他方阵营的崭新之火。 最后亚卡斯成功了,炸毁了守门双兽并打破青铜封印。 “……这样……这样卑劣的计画……” 露西亚摀住了嘴,泪珠已在略成红肿的眼眶中打滚。 “妈的……人类的历史都在这些混蛋的操纵中!?” 拉兹气愤的将配剑深插在瓦砾堆上,愤怒的力量使剑穿破了两层石块,听见自己竟也被卷进这项饱含着恶意与阴闇的计画,他的头发几乎快倒竖起来,晓得恩师也为这阴谋覆盖的艾德嘉,不知不觉间竟从血龙札姆卡特控制的况态下恢复了。 一声巨响唤起了众人沉深思考中的注意力! 天空出现了一阵强烈的黑色闪光后,神使浑身狂流光液,随着即逝的光芒摔落,似闪电般深贯进雪地中。恶魔则是胸口及脸颊多出了几道染上紫血的伤痕,睥睨着菲尔希那斯,以嘲弄的口吻说话。 “……我早就说过了,你还差了一千年。” 光翼神使被击落了,亚卡斯接着望向勇者群。 “呼,别露出那副想拼死一搏的样子唷。”恶魔摇动他的食指说道:“我也懒的再跟你们打了,就此别过吧!” 亚卡斯转身之后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丢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忘了告诉你们,魔龙大军即将于后天抵达先前‘对龙战争’时满布龙骨尸骸的山巅,趁早准备吧!” 只剩下无尽的冷风在吹拂。 一点也不顾遭受接连砰击众人们的心情吹进心灵的深沉之底绝望…… 对人类而言是最无助的事…… 对于一向将困难迎刃而解的勇者们来说,这种负面情绪向来和他们无缘,就算是被大批怪物所追杀,在迷宫中迷路他们也不会放弃,但只有这一次,艾德嘉等人彻彻底底地接触到了名为“绝望”的感觉。 露西亚曾面对残暴至极的黑龙王贝克洛姆斯,即使那时也不曾像现在一样有束手待毙的感觉,就连艾德嘉也出现了沮丧的神色。他们会灰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在诸神封印被解除,各国战力尚未从对龙战事中回复过来的时刻,又传来实力不亚于黑龙王的沙雷坎特洛斯即将率领龙军现身,这样的打击实在是不小。 “喂,艾德嘉,你有没办法送我去龙冢山?”拉兹转头询问,故意忽略那严肃不语的神情。 龙冢山就是扎哈特山的别名,在对龙战争中决胜负的这个地方成了无数龙族的埋骨之所,因此有了龙冢的别称。同时也为人界的惨胜定下了历史的名词。 “……你要干什么!?” “还用说吗?”拉兹将剑收回鞘中:“当然是去砍些龙鳞来下酒。” “你想单挑沙雷坎特洛斯!?” 红发法师开始怀疑拉兹的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所侵蚀了,分析所有要素与战情变化,推断出正确且合理的局势再加以判断、作决策是成为魔导师的首要条件,从艾德嘉的眼里看来,这场战斗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没一分胜算的,为何拉兹还要送死? “再怎么说,不刺那个魔龙王一剑我是不会甘心的。说侵入就侵入,像吃小虫一般容易吗!?” 拉兹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么样的浑沌,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斗意志,受到这样打击的情形下,昔日那纵横大陆,以不败之名威震各国的骑士之魂又从剑客的体内重新苏生了。 “事情还不到无法反抗的地步。”他再次的强调。 不论是什么时候,英气焕发的拉兹,绝不会轻声言退。 “没错,还不到完全绝望的地步。” 神使菲尔希纳斯从坑洞中爬了起来,拍散满布身上的尘土,而他伤口中所流出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淡浓相间的光雾。 “人界的勇者啊,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菲尔希纳斯被薄光包裹的右手在虚空中挥舞,装载着凯恩的水晶棺木突然出现于众人面前。在大家还来不及吃惊时,神使伸出食指在空间中点了一下,水晶棺木立即散洒破碎。 “……生与死的界线是不容跨越的,但徘徊在生死线上的灵魂有着重生现世的资格。” 菲尔希纳斯的手掌之上冒出了个小小的光球,随即飘进了凯恩的躯体之内。沉眠数日的勇者立即在光球扩散后恢复了心跳以及平稳的呼吸。露西亚不禁抱住在半空中慢慢落降的凯恩,劫后余生,伴侣还归,打滚的泪水此刻终于抑制不止,颗颗晶亮珠粒伴随感动感激不停下滑。 “我同时赋予他部分的神灵之气,拉格那洛克毕竟是神族的剑,只有拥有神气之人才能使它发挥最大的力量。” 接着菲尔希纳斯背上的光翼再度开展,发出灿烂的夺目光辉。 “伟大的全知者,请允诺我的请求,解魔性之禁忌……” 允准神使的请求,天空浓厚的云层破开了一个光口,一道金黄色的极光束柱随之射下,菲尔希纳斯将双手伸进金色光芒中,在他低头沉思许久,再次抵定心志使力抽出时,一柄获得完全解放的黑色大剑放出了睥睨一切的气息。 那漆黑辉亮的色泽,仿佛宿命就是永处于与“光为对等立场的极端。神使把剑递给了拉兹。 “我意会的到,你的力量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在这片土地上也许已无你所能使用的兵器了,为最后决战,因此赐予你这柄剑。” 拉兹体会到此役的惨烈与所处的困境,深吸了口气,谨慎严肃的伸手接过,当他碰触握住剑柄的瞬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漆黑的剑上传来,流遍全身。 “……神斩‘天罪之剑’……这是它的名号,同时也是尊称,是把灭杀过无数神族,与魔歼‘拉格那洛克’齐名的魔族武具,我想你一定能驾驭它,发挥出最大战力。” 菲尔希纳斯振动光翼飞起,顷刻消失于众人感念神恩浩荡的视线中。 “时间紧迫,我必须去寻觅能协助人族之人,不必担心魔族十三卫士之首亚卡斯,我会尽力拖住他,你们可以尽情放心地战斗……对龙。” 空旷的大雪原上只余下神使的话语在回荡着,并深印在每个人的内心当中。 “……‘安心战斗’!?说的可真是好听,我可是去送死耶!还丢把管不住的剑给我,说是什么与神剑齐名之器,让我死而无撼,适得其所!?” “错了。”艾德嘉苦笑的拍了拍拉兹的背:“不是‘我’而是‘我们’。” “打没胜算的仗!?这不像你的作风,更不是一个魔法师该讲的话。” “我熟识的银十字星剑士打过的仗可是从未输过。” “那就输一次看看也无妨,顺便赔上无啥光采的此生。” 两人之间的对话寻找不出一丁点豪气与信心的成份留存。的确,他们的胜算几近于零。魔龙大军明天一过就会来临,根本没有时间通知任何一个国家或者种族,更何况世界也无再次迎敌的战力了……但是奇妙的是,他们的谈话中并没有任何无望的觉悟,就好似只是在谈论待会儿要去哪里吃饭玩乐一样的轻松。 “别忘了算上我们一份啊!” 大地勇者不知何时已在女神官的怀中苏醒,搀扶着露西亚的手臂撑起无力的全身,站了起来。 世上最有勇气之人决定去打一场最艰难困苦的战役,也是一场最后的战役! 这个世界是以十字架的型态所排列。 位于十字顶端的世界,居住着散发光辉与圣洁的光之一族(神族),处于十字底部的则是以黑暗和邪气为食粮的闇之一族(魔族),右侧是强大的远古生物(龙)所生存的世界,中央的部位则是平和与纷争的矛盾体,人类的地域。 十字左侧的景物相异于其他四界,那是冥域。 冥域——一个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地界,那里是生命的终点,亦是死亡的起点。于此地存在的只有逝去的灵魂,它们均被一至高者所统辖,消极地等待着轮回的安排,永远在无光线透入的回廊中徘徊。 菲尔希纳斯对此地不抱持一丝好感,冥界里到处充斥着亡者的怨息与哀叹,并且大多数是恶灵体,它们会朝着有生命细胞的物体一涌而上,企图侵占对方的肉身,藉此还魂,虽邪恶无耻,却是重活转生的不二捷径。 但当菲尔希纳斯来到冥界时,这些亡魂大都只在远方阴暗处瞪视,均受他身后的闪耀光翼与笼罩全身的神圣气息所吓阻,深怕顷刻成为圣光气下永不得超生的蒸气。 “冥王啊!” 菲尔希纳斯将光翼明亮伸展到最高之点,有如黑夜中的灿烂星晨般夺目,同时对无尽的黑色虚空大声叫唤。 “冥界的支配者,一切灵魂的主宰啊!我乃是神界派来的御使,基于全知者的圣意,希望见您尊容,与您面谈商榷!”此声若洪钟言语传遍了黑暗空间的各个阴影覆盖处。 漆黑的空间开始扰动,原本飘浮的亡灵们所有的行动转为静止,如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吓到一般,畏缩的蜷伏于足下之地静待着统领一切君主降临。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迫使神使的背脊为之发寒,他知道此刻冥王已经到来。 “……来此缘由,神族之人。” 虽然眼前无见形体,但声音却在耳畔环绕。 “您应该也知晓人界的情况了。”神使冷静的回应看似无物却有真实存在的虚空。 “那又如何?” “希望您能出手援助。” 菲尔希纳斯单刀直入的说出了来意,他知道拐弯抹角对同样为全知全能的冥王来说是无益的。冥王掌握着“过去”,所有“过去”皆处在他的五指之中,死去与消逝的已故之物都会成为祂的力量,不论是龙、魔还是神。 这就是冥王,拥有至高力量却只能永处暗界的强者。 “什么好处?” “我族的‘天行仪’如何?” “……” 天行仪是神族的密宝之一,可以让生物在异界进行短时间的穿梭流连,对于不能随意身处他界的冥王来说,可谓是最为贵重的宝物。 “有了天行仪,不怕我大闹硬闯神界?” “对您而言,取得天下也没什么作用,不是吗?” 冥王超脱了生死的界限,因为祂就是管理生死的转轮。 有关于祂的实力谁也看不透摸、摸不清。他和神族之王“全知者”是相等的存在,祂只是永待于冥界之中,默默地进行管理亡者的权则,没人知道祂是否存有野心,全知者愿意将天行仪作为替换条件交与冥王,实在也是一项很大的赌注,赌那永不可能的不可能性。 “无法亲自扭转世局。”冥王沉吟了一阵子后回应:“只能派遣亡者们去助阵,谁肯去亦无法保证。” “难道您不能命令他们!?” “尊重灵魂的意愿。”祂低沉的声音代表其严肃:“只有灵体,没有肉身的情况下发挥力量,将导致步向毁灭,于五界中彻底消失。” “我明了了,请您尽力调度。” 菲尔希纳斯轻叹一声,闪量的光翼覆盖了他的身躯,空间扭曲,而后他离开了永存死者的冥界。 “逝者!给我听好!” 冥王对着蜷伏于地面的亡者大吼,他的声音传遍各个角落,并将一部份方才的对话透露给所有的灵魂知晓。 “现在……愿舍转生契机前往人界的灵魂们,到我的跟前。” 冥王施展了祂的王权,将有意愿及有能力的魂魄召集。不久,地面上显现了四个光点。光点逐渐化为生前的人形,一位年轻团长,两个正值壮年的魁梧将军,以及一位虽年老但魄力万千之老者。 冥王微觉失望,他原以为会有更多人……但这时,有另一群灵魂群聚于远方,以飞翔的姿态来到此地,光点有十三之多,冥王看见后叹了一声。 “本不愿让你们前往……算了。” 新一批到来的灵魂在冥王渐解封印的咒术声下,也逐一的回复到生前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人形,而是比人还要巨大数倍的有翅生物。 其中,有一头生体的型态特别庞然,那闪着紫光的眼眸还有头部随着直长的颈子在摇晃,身上的鳞片和四周的灰暗同色。 世人称之为,黑龙王贝克洛姆斯!!! 第四卷 第一章 剑圣(拉兹篇) 缤纷艳丽的樱花随着彼方来的和风在大气中盎然飞舞,粉红樱花构成的帘幕遮蔽了视线,也同时遮掩住我本以为已太平的东方生活。樱,是西方看不到的景象;劳动,更是我料想不到的境遇。 我倚着一株樱树坐于绿茵之上,随身长剑深插于大地之中。当华丽的樱舞屏障随着风的平息而消失,一个人影随之映入我的眼眶。那个人与我同样倚着树干席地而坐,东方特征,专属的独特武士刀数寸入于树干,斑白的发色诉说着他经历过久远的年代,却没有说出这个老人的武艺有多高强。 “剑圣”天武·幻十郎,可谓是整块东方大陆上,名号最响亮的男人。 无数的神话加诸于此老者的身上,东方近二十年的传说皆由此人所缔造。超过五十岁以上的他,在立剑成名的三十年内从未尝败。对我而言,这种和妖怪没啥两样的传奇人物是我最不想碰见的人种之一。 很不幸的,他在这唯一一条大道的中央等到了我,当然决斗是他的要求。 从黎明曙光自地平线升起,白昼开展的那一刻,直到星光闪烁之黑夜消失,最后又到了这樱风吹拂的现在,我们打了整整一天,战绩是三连败,不用说,败的是我而不是他。 天武·幻十郎……的确够格拥有“剑圣”这个称号。 “……老头……够了吧……你已经连胜我三场了。” 和败者一再比试实在不像一个剑圣应有的行为,在我输了第一场的时候,就该让我狼狈逃走才对。 “呵呵……哈哈哈……你还要再陪我多打几场才够。” “没必要吧?我输的很彻底,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不……与你战斗的趣味让我衰老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剑圣拔起了樱树上的剑,再度站了起来。打了一整天还这么有劲……这完全不该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该有的精力吧……该不会他根本就不是人!? “失败后的反击越强,化失败为自我力量的你,和年轻时的我太像了。” 我可不想衰老时和你一样……那种事一想起来就令人全身发软。 “如何?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弟子?你拥有足以成为继我之后传承‘剑圣’之名的资质……不,你甚至可以超越我,到达古今不及的境地!” “没兴趣。” 做这个视战斗如吃饭般每日必做,将繁杂看作平常的老人的弟子,下场大概可想而知,何况我也没有老是被绑在一个老头身旁的癖好。 “是吗?……抱歉哪,说了侮辱你的话,你是永远不可能屈居于他人之下的。”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 “我看得出来,你并非池中物……不自觉散发出耀眼光芒的你,有如太阳一般,会在不知不觉中带给他人希望和力量,即使心中没有那样的意愿,你的闪耀仍会使人想将你推向高峰。” “这里没有你说的那种人。” “你是远从西方来的吧?老夫也猜想得到你绝对是被某个国家赶出来的。” “……” “你的光芒太耀眼了……你是天生的王者,因而你的存在理所当然会被高位者所妒……他们知道,在你的照耀之下,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你。” 这老头是在说自己吧……看他越说越起劲…… “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年轻人!!” 剑圣再度动手!原本插于樱树的剑只余闪光残像,草鞋踏地声连续作响,身形的奔动如流水般顺畅。 倏地冲到我面前的身影,突然改变姿态回转,剑影同时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紧接着,我的背部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无踪的剑影下落,几缕发丝在空中飞扬,即刻向前踪跃的我险险避过,失根跌落的条条发丝替代我的头颅坠向大地……呼…… “果然……只见过一次‘幻神无明’,就记住了剑路……下一招!” 全然没有还手的余暇,好不容易抓到的空档只足够我转身面对着他。剑圣的下一波攻势又来了,高举其剑摆出上段架式,并在剑身砍落的一刻再度消失。此时,我的细胞即刻反应!是下方! 钝重的声音响起,我以剑柄及时下压而挡接住了这一剑,把握住这瞬息的空档,马上进行反击! 晶紫光芒顺向带开,划破了剑圣所有行经的空间,但却没伤到他的任何一个部位。预想到我定依势回斩的他,早已拉开了一个剑身的间隔,并等待着我紫剑的通过。但,回避过此微不足道的一剑又如何呢?这虚招布下的局,正是为了制造“无双三段”的距离!!! 强劲的力道凝聚掌臂,局部的高速振动使手中的紫芒化为三道凌厉的光,狂放久逢甘霖的渴望,反袭强敌! 当我的剑开始振动之际,剑圣似乎也感应到其威力,双眼放光地举起了剑。 “起手式!” 深沉万丈,耀眼夺目的剑闪!! 一剑,就只那么一剑,我的双脚离了地,身子没了重力,被一股深沉力量所迫,直挺挺地往后飞出去,仿佛是被风暴卷起似的。 当我双腿踏上了粉樱树干止住后飞之势,当下倾力化后座力为动能,挺起剑尖,反踪后跃,直进!间不容缓的再次回击。 起手反制起手!“天际纵横”!! “原来是剑技的组合……但,留意了,天武流秘奥义·幻胧相破!” 剑影变多了!风暴中心的无数剑影……不,是残像! 无力接续连绵的剑招,血花在空中飞扬,出现在我视线内的,不再是剑圣那残影万千的武士刀,而是碧蓝的天空。 又失败了…… 杀气没有任何锐减的趋势,依然向彻底失败的我直扑而来。 “幻胧相破”…… 这是致敌于死命的必杀招术吗…… 突然,被暴风剑技所左右的我,看到了……真正的剑! 最后的气力在此生死关键之际完全爆发,我必须用尽余力接下这一招。虽然幻胧相破的强无可比拟,无双三段和天际纵横根本望尘莫及……想要挡下幻胧相破的话……只有…… “幻胧相破!” “什么!?” 连环的双剑交击激出火花,晶对钢的战斗所造成的斗气扩散至四周。紫皇晶剑在我接下致命之剑的同时,迸裂飞溅!剑圣的白银利刃也在同时抵住了我的胸口。 这算是五连败了吧…… “我又输了。” “……不,你已经足以与我平起平坐了。” 听起来像是不怎么高明的安慰哪! 剑圣收起了他的钢刃,头也不回的漫步离去。 “我毕生的最高精华之大技……你只看一眼就能仿效。我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你不是属于应走上王者之路的人。” 他还在说那件事啊…… “紫青之光芒……你超越了那层境界……包含连太阳在内的一切万物……你是‘天空’……‘天空的MASTER’……” 樱叶又开始翩然飞舞,他的声音被风声所遮盖,由微弱转至无声,樱色之风隔开了我与剑圣,当风平息之时,他也消失了。 怎么突然觉得好累啊…… “这种战斗,我宁死也不要再打第二次。” 坐倒樱树之下,觉得自己好像把三十年份的体力都用尽了,刚才被剑圣秘技削割而造成的伤口仍然流着鲜血,不过并无大碍,八成是他手下留情的缘故吧! 眼皮逐渐閤上,当我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幕,是樱花漫天飞舞的华丽情景。 美艳而充满神秘的东方…… 第二章 剑舞凤昂(白叶玲篇) 这是一个不曾降雪的城市,幽暗天空飘落的雨丝仿佛代替了已疲惫无语,双眼空洞的人们。哭泣着,无情战火的肆虐夺走了他们内心那最后一点小小的希冀——只想平安渡过每一天的微小愿望。 以月夜为名的女武者——白叶玲,站在能够了望城市的山丘上,以哀伤的眼神注视着这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大地。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但是现实并不会因为不相信而就此消失。 紫合罗——东方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对临近诸国而言,紫合罗的存在如蛰伏沉眠中的猛虎。讽剌的是,这个国家所遭遇的危机并不是外患,而是由内部自我毁灭的叛乱。 自从得知紫合罗内乱的消息之后,玲就急忙赶了回来。叛乱的势力像是夏季的骤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不愧是泱泱大国,紫合罗展现了它足以夸跃四方的实力,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浇熄了内乱之火。 “结果真给那个不良中年料中了呢……”玲喃喃自语的说着。 她的思绪也同时回到了跟西方的同伴们离别时,拉兹所说的话:“别担心,搞不好妳到达之前叛乱就平定了。” 巧合吗?那个人不会真的可以预见这种事吧? 如果以巧合来解释的话,似乎是最合乎逻辑的答案。不过假如是由那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话,那就很难让人认为这只是因安慰话和现实凑巧交会所诞生的奇迹了。 拉兹曾经在东方大陆旅行了七年之久,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每个国家,对于各国的国情与风土也有相当程度的认知。这个因为锋芒太过外露而遭到故国放逐的剑士,若是凭着自己的脑袋推断出眼前的结果,那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玲总认为还是以巧合来作为最后的答案会比较好。 把“深不可测”、“绝代智者”或是“谋略家”这种华丽、充满智慧的称号套在那个不良中年的头上,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协调。只要看到拉兹平常那种除了关心腰间的酒壶有没有装满之外,其余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她就觉得这家伙的前途是一片黑暗。 其实玲在前年随着伐龙远征军到达西之大陆时,就隐约猜到以前自己遇到的人可能是什么身份了。不过她并不习惯对别人讲出自己内心的事情,因此她并没有对凯恩和露西亚说出自己的臆测,只有大略讲述了一下而已。她引以为傲的除了剑术之外,还有“口风很紧”这项特长。 “既然叛乱已经平定了,那么我该回去西之大陆了吗……”玲对着无人的四周呢喃着自己的疑问。 不过,她马上就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毕竟已经跨越过大半个海洋回来了,如果不向紫合罗王打声招呼的话,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王城能给的温暖并不会是妳的归宿。”一个微显苍老的嗓音发出了劝阻的言语,过于突兀的言语阻止了玲的脚步。 停下了脚步,玲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顿时映入了她的视线。有个老人坐在路旁的大树下,静静的看着玲。老人看起来满面风霜,脸上充满了像是因为长途旅行而感到疲惫的神色。老人的眼神宛如一把蒙尘的宝刀,在晦黯之中泛着藏不住的锐利光芒。 “温暖?归宿?我不明了你的意思,老先生。” 满是问号的问句代表她满是疑惑的心。 “……年轻人时常会故意遗忘自己的烦恼,我年轻时也曾做过这样的事。” 老人露出看起来很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过闭上眼睛并不代表事实会就此消失。正视自己的烦恼,承受住莫大的压力,然后去挑战它,这是成为人上人的必要条件之一。逃避有时是必要的,但是一昧的逃避只会造成堕落。妳有很好的资质,就这样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 玲的身体出现微微的颤抖,她以带着尊敬的口气询问:“请问您是谁呢?” “我只是一个为了舍弃虚名而旅行的人。我先问妳一件事,妳知道进去王城之后就可能出不来了吗?” 老人的话伴随着锐利的目光射向玲。 “出不来?不,怎么会……” “妳对于妳的选择没有肯定,出现了动摇。况且紫合罗刚发生内乱。” 老人打断了玲,将视线投向因战火而显得有点残破的城墙。 “我曾经听过妳的名号,剑之舞的白叶。在历经突如其来的内忧之后,身为忠心武士的妳的回归想必会让紫合罗王狂喜不已吧?仅是人心软弱的需求,所以妳再也出不来了,如果妳有想办而未办到的事情,最好先去完成。” “我不懂您的意思。” “哼。火焰焚烧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心。如果妳在回去之后又提出离开的要求,刚刚被叛乱倒刺一剑的紫合罗王会怎么想呢?这其中的道理,妳应该不会蠢到想不出来吧?任务尚未完成是不足以构成理由的。” 玲倒吸了一口凉气。老人的推论很合乎情理,不过这也仅只于推论而已。 就在玲想要反驳时,老人抢先一步开口:“我问妳,西方大陆上的那群恶龙还没被扫完吧?” “咦?是的。” “大概还有多少呢?” “……现在知道的尚还有五、六头左右,不过应该还有更多的龙正潜伏着。” 玲思考一下之后才给出答案。当她离开屠龙小队时,被他们解决的龙有四头,不过就血黑双龙麾下的龙将们在对龙战争时全数不在的情况来看,玲的计算可说是最保守的数字。 “是吗?还有这么多吗?呵呵,真是太好了。” 老人低首轻笑,接着很高兴的对玲说:“帮我带路吧!我想去西方见识一下这些家伙。” “……老先生,您现在所说的可是很危险的要求哦!龙并没有您想像中的那么好打发,飞翔于天空的牠们随便一只都具有摧毁眼前这片城墙的能力!请不要拿生命开玩笑,安稳地过完今后的人生吧,现在我得去觐见紫合罗王才行。” “喂,我刚刚说的妳没听懂吗?妳一进去就回不来了。” “那纯粹是您个人的想法而已。” “哼,个人的想法吗?我不久前才见过紫合罗王而已。那小子以前的眼睛看起来充满正气,但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咦?” “还有,我必须推翻妳刚才说的那些话,澄清一下自己并不是个正在找埋骨之处的腐朽老人才行。” 老人的外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一股严肃的气魄从他身上不断扩散。惊人的气势压迫着周围的空气,玲在一瞬间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源自于危机感的反射动作让玲下意识的握住刀柄。 老人从身后取出了剑,他的双眼闪烁着比剑刃还要锋利的光芒。虽然拔出了能够致人于死的凶器,但是老人并没有抢先攻击的意图,他大无畏的伫立,静静的站在原地。 玲察觉到自己身旁的空气停止流动了。心脏的鼓动是唯一能感受到的声音,在快速反覆的节拍里,象征不安的汗珠刹时流遍了玲的全身。她的身体感到燥热,但是四肢却莫名的冰冷。 太强了! 武者的直觉让玲立刻判断出自己与对方的水准差距有多大。她本能地促使抖动的手拔刀出鞘。在老人无与伦比的强势面前,这不算是认输。千鸟渴望翩然飞舞的机会,而胜利的契机必须由自己追求。玲慢慢压低了姿势,重新调整重心,侧身面对眼前的敌人。 玲拔脚飞奔,大幅度的缩短了距离。转眼间,老人的身形已在刀刃可触及的攻击范围之内,但老人仍保持不动的态势。空气为千鸟所划破,但是刀锋却在那一瞬间被闪过。 锐利的剑风砍下了老人额前发丝的余影,但是也仅只于此了。老人并没有趁着玲攻击落空的破绽加以反击,只是依然站着不动。 不可思议的强!! 玲非常慌张的倒跃,同时收刀入鞘。她以一种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的表情注视着老人,看起来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假如我的猜测有错的话,请务必纠正我。” “妳的猜测是什么?” “您、您的身分是不是……”玲紧张的喘着气,很艰难的开口:“……剑圣·天武幻十郎?” 老人听了之后露出微笑说道:“很久没听见别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玲立刻收起架势,无意义的挥动双手,诚实地用全身来表现她的不知所措。最后她并拢双腿,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真、真是对不起!我、我竟然对您拔刀相向!请原谅我!” 东方最强的剑士脸上浮现了苦笑。他缓缓收刀入鞘,露出慈祥的神情。 “呵呵,听见我名字的人一向只有三种反应。一是拔腿就跑,这种人通常是干坏事被我撞见;二是拔剑相向,这种人通常活不长;三就是像妳这个这样子。” “是、是吗?” “偶尔也会出现例外,曾有人只是说了一声‘哦,久仰大名’之后就挥手道别的。从那天起,我就很期待有人会再出现这种反应呢!” “那人真是失礼耶!” “我想这个人妳应该也见过才对。” “咦?” “他叫做拉兹·卡米尔,是唯一和我决斗过一次以上的男人。” …… 天武幻十郎与拉兹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六年前。 当时默默无名的拉兹只身来到未知的土地,在属于东方特有的神秘之风吹拂下游走四方。虽然拉兹本人并没有想要在这里搏取什么名号的打算,但是身为一名长相不同的异国人,纵使本人低调行事,金发剑士的存在终究还是传了开来。剑圣偶然听见了这个传闻,便生出想要探究一下西之剑术的欲望。 …… “然、然后呢?” 玲恭敬的跪坐在老人面前,双手因为天武幻十郎陈述的往事而紧握。剑圣豪迈的笑了两声。 “当时真是没想到他会让我这么热血沸腾啊!从白昼到夜晚,我们打了一天一夜,那小子虽然败了好几次,但是却越来越强。他是我见过最有天份的鬼才了。连我的最强剑技只让他看一次就被学了去,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还有第二次吗?” “当然。几年前的夏火国天守城攻略战妳听过吧!?” “啊……是的。当时天守城原本摇摇欲坠,但是您在危急时突然出现了,奇迹似的扭转了战局,还捉到了对方大将的女儿。只是后来城里出现内乱……” “什么内乱?全是假的,那是为了顾全面子而说的谎言。” “咦?” 剑圣的话让玲瞠目结舌。剑圣一边望着天空的浮云,一边把遭到蒙蔽的历史揭露给玲知道。 “不知道当时有些什么样的理由,拉兹那小子闯进天守城里解救人质。他一路冲到了我的面前,就凭藉着那股蛮干的气息。我在遇到他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又进步了。后来因为一些突发状况的发生,我们只过了两招就停手了,最后他还救出了漂亮的公主。” 不知为什么,玲在听见“救出了漂亮的公主”这段描述时,觉得有点不高兴。 剑圣继续说道:“隔天我们又相遇了,这次总算没有人来打扰。那次的决斗真是激烈啊,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过瘾。拉兹在那时已经到了可以跟我一较高下的地步了,最后以平手收场,拉下对决的幕帘。” “他跟您打成平手……!?” 玲的嘴巴这时再也合不拢了。 “剑圣”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即是“最强”。在东方大陆,剑圣就是最强的剑士,而拉兹可以跟天武幻十郎打成平手,这其中所包含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了。虽然是由剑圣亲口说出来,但玲还是很难相信那个把开玩笑与喝酒当成生命意义的不良中年竟然会厉害到这种地步。不过,剑圣并没有因为玲的惊愕而停止讲述回忆。 …… 后来天武幻十郎与拉兹·卡米尔两人便结伴同行。他们两人的足迹行遍东之大陆,途中也少不了各种艰辛的挑战。他们曾经灭掉一整个盗贼团、跟大批的凶悍魔兽对峙、与流浪剑士比斗、同某国贵族周旋等等。这段期间,拉兹学会了双手剑,而天武幻十郎则是完成了独创的我流剑法。 据剑圣个人的说法,那是一趟“充满刺激与磨炼的旅程”。这种形容要是被远在西方的拉兹听到了,必定会否认到底。和一个有战斗癖的暴力老头结伴旅行,绝对不是一件多快乐的事。 …… “我和那小子分道扬镳是两年前的事。后来西方那边出现了大动乱,我就猜他一定是跑回去凑热闹了。最近我也很无聊,正想去看看龙是长什么样的怪物。” 剑圣把目光转向玲,带着微笑说道:“如何?帮我带个路吧?反正妳也是要回去的,顺道带个东方土产也不是件多困难的事情吧?” “您这个土产也太贵了吧……” 玲微笑的回答,同时也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感觉。拉兹和天武幻十郎在某些地方有点类似。也许是这两个人在结伴同行时的交互影响吧!玲总觉得剑圣不像她以前想得那么有威严。虽然一提起剑来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人,但是平时就跟个平凡的老爷爷没两样。 “我很乐意带您去。不过,我还是必须先回城里看看才行。” “喂喂……妳好像没有把我先前的话放在心上嘛!” “不是的。就我认为,如果王真的如您所言的变了一个人的话,那么身为臣下的我就有义务去劝谏。” “哼哼,我一开始还以为妳没什么自信呢!看来我是多虑了,妳好像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哦!” “我不懂您的意思……” 剑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眼神就像在诉说着“小女孩就是小女孩”的话语。 “我问妳,妳是文官还是武将?” “咦?我……我应该算是武将吧?” “身为一个武将的妳,能够给予紫合罗王什么样的进谏?更何况,妳还是一个离开国家将近一年之久的武将。在内乱的紫合罗国,需要的是能消弭叛变的武将,但是当时妳不在。刚归于平静的紫合罗国,需要的是具有内政能力的文官,这妳也插不上手。妳回去能干嘛?最后只是被混沌的漩涡卷入,成为斗争的棋子而已。” “我……” “哼,臣下有义务劝谏君王?那也得看看劝谏的人是谁,妳还不够格呢!想要发挥忠诚心是件好事,不过最好先想想自己能做到什么再说吧!难道妳以为只要自己去见一下紫合罗王,他就会立刻变回从前的模样!?” “……不会。” “能劝谏紫合罗王的,是那些熟悉国政与组织情况的高层文官。妳一个武将竟然想要干涉君主?只怕到时第一个被冠上有叛意而处死的人就是妳了。” “……说得好像您经历过似的,我说过的,这只是您个人的推论而已。” 剑圣的指责既尖锐又严苛,使得玲不禁想要反驳一下。剑圣听了便发出苦笑。 “我当然经历过。因为以前我也跟妳遇见过相同的情况。” “咦!?” “以前夏火国之王是我的老朋友,冲着他的面子,我当了他们的剑术指导一阵子。” “是的,这我清楚。”玲强忍笑意恭敬的回应。 当年天武幻十郎虽然有了官职,却照样任意四处旅行游走,不过由于他并没有从夏火国国库里领过任何薪奉,纯粹只是挂名而已,所以也没什么人敢说闲话,史上恐怕再也没有像这样的剑术指导了吧! “后来呢,新任少主接位了。不久战争爆发,我就赶了回去。可是,在最重要的天守城之战,我却被晾在大后方,一个丝毫不能发挥自己所长的地方。而,如果当年我没有自作主张及时赶去的话,那场战役早就玩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但,自作主张是指……?” “妳现在的情形跟我当年十分类似……不,搞不好比我更加严重。我在倾城之际救了君王,他却连一半的谏言都没听进去。难道妳认为自己的遭遇会比我更好?” “但是君王不同啊!紫合罗王是明理的人。” “人不同,但是人性相同。”剑圣以冷酷的口吻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于情于理妳都没有进谏的资格。为什么要目光短浅兼自尊自大的认为现在只有自己的谏言才能挽救国家呢? 这样只是把忠诚心作无谓的浪费而已。与其白耗力气,不如先想想妳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吧!“ “我能做的事……” “我问妳,妳是因为听到紫合罗内乱的消息才临时跑回来的吧?” “是、是的。” “那就先从这件事做起吧!完成屠龙的任务,将紫合罗的名声传播到遥远的异国,然后带着这份荣耀风光凯旋。那时的妳,才算有了进谏的资格。” 剑圣脸上的笑容转为和蔼——虽然那只是表面上。 钢铁与钢铁间的交击声不断响起。 夜色笼罩了大地,在火堆的光芒下有两道人影正进行非静态的格斗活动。年轻的女子手持利刃不断画出一条又一条切裂大气的银线,而身为她对手的老人只是站着不动,以轻松的姿态全部接了下来。 “喂喂,动作太大了,这样会很浪费气力的。不要随便作出一些无谓的动作。” 剑圣·天武幻十郎架开玲的名剑千鸟,以刀背敲了她的肩膀一下,假如是用刀刃的话,这足以夺去玲左手的活动能力了。接着,当玲倒退时,剑圣高举武器作出即将下砍的姿势,玲立刻准备用千鸟硬挡攻势。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天武幻十郎的剑突然消失了。 玲的下巴多出了异样的冰冷触感,剑圣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抵住她的脖子,而在决定胜利的动作之后,天武幻十郎微笑着收起了剑。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的确,实战是最好的锻炼方法,也是最为疲累的变强途径。适度的休息是绝对必要的。” 玲收剑大剌剌的坐了下来,抬头仰望天空的星辰:“啊……根本挡不住!每次都被您用同一招打赢。” “刚才的剑技叫‘幻神无明’,是由虚无中衍生出来的剑意。看一次就能闪过的只有那个臭小子而已。妳要是也办得到这种事,那我干脆出让剑圣之名,直接退休算了。” 剑圣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顺便把干柴丢进营火中。被他称为“那个臭小子”的人,就是正在海洋的另一端跟着勇者晃来晃去的家伙。玲吐了一下舌头,继续仰望夜空。 今晚的月亮圆得不可思议,星辰也显得特别耀眼。虽然是一样的天空,但在西方大陆与东方大陆观赏的感触竟然大不相同。在大地上吹拂的风带有不同的记忆,月亮依旧是相同的月亮,但是风所诉说的呢喃会告诉旅人不同的故事。 “我真的有这么弱吗?”玲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妳已经够强了。”剑圣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突然说出让玲差点弹起来的话。 看着年龄比自己小上两倍有余的美女慌张的模样,剑圣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事出必有因,讲讲看吧,我知道妳在西方一定遇上了什么事。妳现在的眼中没有自信,只有疑惑而已。” 玲注视着眼前这位仿佛精通读心术的老人。她的手掌不断持续着张开紧握的动作,似乎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嗯,那就先从妳的同伴开始好了。他们有几个人?是些什么样的人?” “嗯……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物。” 接着玲陷入了记忆中,试着仔细描述出与她一起旅行的同伴的形象。 …… 凯恩——有时会少根筋的大地勇者。拥有与年纪不相符的胆识与剑术,同时也具有和年纪相符的冲劲与鲁莽。他是被神剑选上的人,潜力无可限量。如果以琢磨未完全的宝石来形容他,是最恰当不过的比喻。 露西亚——聪慧的神官,脸孔与脑袋都是一流水准的优秀人物。她的存在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在战斗的辅助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也是唯一能给予凯恩最大精神伤害的人物。青梅竹马的感情会不会在这两个人之间出现结果实在很难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凯恩一辈子也赢不了这个女孩。 拉兹——喝酒的能耐与使剑的功力是同样等比级数的高明。乍看之下很不可靠,但是遇上危险时却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依靠的人。他的行为让人难以想像其剑技上的造诣有多么高深,“不良的中年人”是最适合他的形容词。 艾德嘉——将“傲慢无礼”、“牙尖嘴利”、“心地险恶”、“目中无人”这四个形容词具体化之后所诞生出来的产物就是这个嚣张的魔法师。知识丰富、魔法高强,但个性差劲、人品超烂。虽然是个极端别扭的人物,但他的魔法之强无庸置疑,他甚至能召来闪电打死一头龙。老实说,所有人里面,或许就属他最有战力。 …… 玲反覆诉说着这些同伴的事情——不论是好或坏。随着玲的描述,剑圣的眼神出现了少有的呆滞。 “喂喂,妳是说这支队伍连妳在内,只有五个人而已吗?” “是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西方那边的人才已经不济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只能派出五个人?看来龙所带来的破坏十分惊人嘛!也难怪妳会这个样子了。” “咦?” “人数越少,表示这些人越不是庸手。妳说的其他人我是不晓得,不过光是以剑士的角度来看,恐怕这世上很少有人能跟他相提并论了。在这群精锐面前,妳感受到的压力一定不小吧?” “……或许吧!” 玲露出了难得的沮丧神情。以使剑的手腕而言,她比不上拉兹。凯恩有神剑的帮助,所以战力也比自己高。露西亚是不可或缺的辅助。艾德嘉的魔法更是远远超过自己所能到达的境界。 “少了妳一个也没差,快点滚吧!” 以上这句话是艾德嘉在玲离开前送给她的临别赠言。那个性格恶劣的红毛法师是否带有恶意没人晓得,但是他的话却也指出了残酷的现实——玲的存在并不是必须的。 玲并非没有才能的人。在对龙战争时,她率领着东方的援军缔造了漂亮的战绩,这份功劳绝对不容忽视与磨灭。然而,在个人能力突出的屠龙小队面前,玲逐渐发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剑圣望着玲那张被营火照耀的泄气脸孔,再度打了一个哈欠,缓缓说道:“这种事妳就不用担心了。” 玲对老人投以疑惑的眼光,但是剑圣已经闭上眼睛了。 “从明天开始,妳将会忘掉所有的烦恼,因为我会好好磨炼妳的。在到达西方大陆之前,妳将成长到连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地步。我可是很严格的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玲总觉得剑圣的双眼在刚才闪过了奇异的光芒。 第三章 晴空梦幻 银白色的有翼生物划过冬季的天空,在灰白的云层中一闪而过。 白金龙瓦尼拉的鳞片倒映着冬日余晖的光芒,假如此时有人从地上往天空望去的话,牠那庞大的躯体看起来就仿佛是闪烁着银光的流星,牠正遵照艾德嘉的命令,朝着龙冢山前进。 所谓的龙冢山指的就是扎哈特山,这是当初血龙王札姆卡特降临人界的最初之地,也是黑龙王贝克洛姆斯陨落的最终之地。龙所带来的灾难,始于扎哈特山,也终于扎哈特山。侵入人界的龙族们,有许多是丧生于这座大陆最高峰的山脚下,以人界的大地作为埋骨之所。 这里曾是大陆联军最壮大一役的激战场所,龙族与非龙者之间的战役使得这里的空气曾一度由红色的鲜血与黑色的灰烬交错织染成悲惨的颜色。贝克洛姆斯与大陆联军之间的斗争刻划于土地中,大地之下埋葬着数不清的骨骸——妖精的、矮人的、人类的、侏儒的、甚至是龙族的。 旅经此地的冒险家们从不会忘记对这些已成飞灰的骨骸致敬,云游四方的诗人也没有忘记将这段战役添加于诗歌之中。扎哈特山可说是龙族入侵人界的门户,也是龙族灭亡的坟场。对大陆上的任何种族而言,这里同时存在着憎恶之情与崇敬之意。 瓦尼拉翩然降临于扎哈特山的山脚,由北方神殿振翼飞翔的那一刻起,牠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而且在这之间他们还先绕到一座城镇进行简单的补给工作,龙族优越的机动力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坐在龙的身上,在冬季的天空高速遨翔”这件事听起来虽然令人兴奋,但实际试过之后才会知道那有多辛苦。 凯恩有神气加护、艾德嘉是体质异常、卡琳对温度根本没有反应、露西亚则是躲在凯恩的怀中,这群人面不改色的渡过飞行之旅,除了不良中年拉兹。当其他人逐一从龙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全身被冻僵的拉兹是以超难看的姿势跌下去。 “我、我需要一点温暖……” 拉兹以一脚已踏入地狱般的口吻哀鸣,全身硬直的倒在地上。 “……你说要砍龙鳞来下酒的豪气去哪里了啊?” 艾德嘉以怜悯的眼光伸出手指,变出一团火光拯救可怜的剑士。拉兹立刻靠近火焰,蜷缩成虾子的模样摆出取暖动作。 “仔细想想,我们的战力会不会太薄弱了?” 凯恩环顾四周之后突然发言,艾德嘉听了立刻发出笑声。 “哦?你也会思考?真是难得。” “什么啊!不要把别人说得跟白痴一样!” “光从你现在才察觉到我们战力薄弱这点来看,你的智力可能比以前更低了吧!认同这点的,请举手。” 除了凯恩之外,所有人全都举手同意了。 “什么?露西亚,怎么连妳也举手啊!等等,那头龙!你举起前肢是什么意思?这实在太过分了!竟然随便把别人当傻瓜!” 凯恩气得把神剑连着剑鞘拿出来乱挥。拉兹避过了迎面而来的剑鞘,继续滚到另一面去烤火。 “我好不容易才想到优秀的作战计画,结果你们竟然这个样子!” “作战计画?你?真是了不起啊!” 艾德嘉脸上的表情跟话语有着完全相反的表现,眼神中含着“如果你想得出任何优秀作战计画的话,那还真是神迹啊!”的意味。 “说说看吧,假如你真的有优秀的作战计画,我愿意用青蛙跳走路三天。” “很好!我等着看你用青蛙跳跟魔龙王打架!” 凯恩信心十足的指着白金龙,说出他的作战计画。 “既然牠的飞行速度这么快,我们就应该好好利用。我们可以向最近的国家要求支援,用龙的翅膀把军队尽可能的运过来,这样在后天之前就能多出数倍以上的战力。这个意见如何?” “你要怎么跟他们要求支援?” “啊?” “你是想跟他们说‘有一个魔族告诉我们,不久就会有一支恶龙军团出现,希望你们能够派兵帮忙剿灭牠们’是吗?还是想说‘我得到神的指示,魔龙王准备要杀过来了’?没有证据,谁会相信啊!” “我的名字就是证据。以凯恩·巴特·艾列克洛斯之名为凭,任何国家或种族圴有无条件协助我们进行任何与屠龙有关之事件的义务。”凯恩以很严肃的口吻说出这段话。 这并不是基于身分的自大而衍生的豪语,事实上当初凯恩等人在接下剿灭龙族的任务时,各族就曾作出了这样的盟约,只要手持神剑的勇者作出要求,不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必须竭尽所能的给予最大援助。 “那你要怎么解释瓦尼拉的存在?这可是你原本应该打倒的目标哦!你以为援兵会乖乖搭着牠的翅膀飞过来?” “这个……” “而且时间也不够。你该不会以为集结军队和准备武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再说,软弱的援兵来再多也没意义,到时只是多叫一些人来送死而已。你就不要再想些拉低战力水准的烂计画了。” “唔……” 凯恩的信心一下子就被击垮,沮丧的跑去跟拉兹一起烤火。露西亚带着苦笑安慰陷入灰暗情绪的勇者。艾德嘉只是望着灰白色的天空,金银妖瞳中闪动着思虑的光芒。 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这场仗都是不可能赢的。 姑且不论己方战力之贫乏,毕竟连艾德嘉自己在内,他们这群人应该可以算是大陆上最强的组合了。但是,敌人更强。 诸神封印尚未破解前,龙族能发挥的力量被抑制成只有一半而已,而现在封印已经消失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能够施展百分百战力的魔龙王。而且,对方的数量有多少还不知道,依照札姆卡特的记忆来看,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绝对不会只带几个部下而已,大军压境是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到时候会演变成一人对一千只龙的战争吗?这种局面还真是令人感动的想哭哪! 艾德嘉的思绪逐渐往悲观的方向前进了。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思考模式偏向负面的道路时不禁摇了摇头。天生的魔法奇才,承继了大法师米达斯之魔力,而且又得到血龙王的能力,这个被后世认为嚣张到极点的红发法师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绞尽脑汁计算着如何取得最大的战果。 “艾德嘉,你的脸色很阴沈哦,放松一点。” 拉兹以悠闲到令人生气的语调邀请艾德嘉加入烤火的阵营。 “啰嗦,现在没时间管我的脸色如何了,想想要用什么战术来对付魔龙王比较重要。” “战术?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跟那些长相难看的家伙硬打一场啦!我和拉兹、卡琳正面攻击,银龙在天空助阵,你和露西亚在后方辅助嘛!” 恢复精神的凯恩立刻提出了符合他性格的作战计划,结果换来艾德嘉的白眼。 “你虽然复活了,但头盖骨里的内容物仍然是属于休眠的状态。真照你那种烂战术去打,十分钟之内我们就会全灭。” “热血的蠢蛋最难搞”——艾德嘉的眼光如此诉说着。当凯恩企图反驳时,美丽的女神官阻止了他。不论是长相或是脑袋都比凯恩强得多的露西亚也觉得这种作战太烂了。 “唔,即然正面攻击不行,那就玩阴的好了。”从头到尾一直呈现散漫状态的拉兹终于开口说出稍具建设性的话。 此刻,他那苍冰色的眼珠里正燃烧着安静的火焰,他的眼神已经回到了过去担任银十字骑士团团长时的光采,智慧的光芒在眼中不断浮动。 “玩阴的?有那个本钱吗?” 面对艾德嘉的询问,拉兹提起一个大袋子发出诡异的笑容。以前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就是敌军面临霉运的前兆。 “用这些‘诸神之封印’的碎片就可以了。” “碎片?你捡那些干嘛?”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一种超强的魔力增幅器吧!这就够了。” 拉兹一边从袋里取出碎片把玩,一边说出了他的作战计划。每人听完之后都出现了呆滞的表情。每个人此时都静默不语,努力的试着理解拉兹所提出的战术和其中所包含的意义。 “……这真是超卑鄙的战术啊!” 艾德嘉不由得给予如此的评价,其中的赞美大过于批评。 “拉兹·卡米尔和奇迹、奸诈是同胞兄弟”这句话以前流传甚久,而凯恩这时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拉兹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是只能以“绝妙”这两个字来形容的超级诈术。 “这的确是胜算最高的作法,就这么办吧!”艾德嘉轻抚着手中的光一徽章,代替凯恩作出了结论。 于是,这个被后世学者们命名为“大陆史上最恶质之战术”的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距离魔龙王的到来还有一个星夜的时间。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反省人生的时刻。”艾德嘉以一贯的讽剌口气说道。 最后同时也是最大的战役即将到来,每个人都表露了深具个人特色的行为。 艾德嘉与卡琳跑去做最后一次的地形勘察。对于身为人类的他们来说,扎哈特山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好战场。由于受到前次对龙战争的影响,几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地形变成了荒野,在这种情况下,龙族的飞空能力足以控制胜败。虽然拉兹的恶质作战计划可以封住龙群的双翼,但是艾德嘉在魔法师特有的超级谨慎之下,仍然不放心的进行作战确认的行动。 凯恩的表情除了紧张之外还带有兴奋,他自从复活之后精力似乎也同时加倍复苏了,不停的拿着拉格那洛克乱挥,搞得净炎满天飞舞。露西亚必须在一旁阻止他,以防这个活力十足的过动家伙把龙冢山那仅剩不多的森林给烧了。 拉兹看见凯恩精力充沛的练剑,以摇头兼叹气的方式表达他的不屑:“那个把火星弄得到处乱飞的过动儿,快过来,我陪你玩一下。” “咦?拉兹要陪我练剑!?” “没错,但是禁用净炎。”拉兹拔出黑色魔剑对少年招招手。 凯恩听见拉兹的挑战后,以全力奔跑的速度到达中年剑士的面前,两个现今大陆上最出色的剑士终于正面对上。在一旁观看的露西亚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炫目、能消磨难耐时间的激烈比试,但是情况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情况变成了拉兹的个人秀。 每一回合的战斗都在十招之内结束。拉兹的剑刃总是如磁铁两极相斥一般巧妙的将拉格那洛克弹开,接着摆在凯恩的咽喉上。假如这是真实战斗的话,凯恩现在已经死了六十次之多。 拉兹今年终于到了三十而立之年。从十二岁开始握剑,到现在只不过经历了短短十八年的光阴,但是他的剑技已经到了天下无双的地步,这不仅是因为天份的关系,无数次在修罗场上存活的经验也是主因之一。 …… “他的剑是辽阔无垠的天空之剑。”在东方大陆被誉为剑圣的天武幻十郎曾经如此称赞拉兹。剑圣的这段话为拉兹在东方历练时嬴得另一个无比响亮的名号——“天剑”。 但鲜少人能从他邋遢、死气沉沉的外表来评断出“天剑”之格,多半是生了眼珠子但等于瞎子的盗匪(为数还不少呢)瘫倒在地上时,才无尽悔悟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响亮的名号不但没让厌倦声名的他在行走东方时感受到阻力,反而还在无形、不经意间,增添了他个人的神秘风采。在认可与赞许之间,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之后的日子里,在西之大陆,“不败骑士”是曾任莱斯汀银十字骑士团团长拉兹最为人知的名号;而在东方大陆上,“天剑”则成为传奇人物,同“剑圣”之名一同被后世的诗人们歌颂着。纯粹以剑技来论断的话,拉兹的确可冠上“无双”的皇冕。 …… 事实上,凯恩并非一个无能的人,因为拉格那洛克不会愚蠢到挑选一个不具将来性的热血笨蛋来挥动它,而黑龙王贝克洛姆斯也不可能被一个傻瓜给撂倒。凯恩具有相当的天份与实力,但是他太过于依赖手中的神剑,忽略了基本中的基本。站在他面前的拉兹,清楚地看穿了此点。 “怎么啦?没有净炎就什么也办不到了啦?你的程度就这样而已吗?”拉兹故意以少见的严厉批评来激诱凯恩:“接下来的战斗不是靠神剑就可以胜利的,露西亚的存在是最重要的关键,你这个样子怎么去保护她?” 伴随着拉兹的斥喝,魔剑天罪和神剑拉格那洛克的交锋机会越来越多,剑刃的交击声逐渐增加,凯恩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轻易的让手中之剑被弹开。从开始到现在的练剑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之久,而勇者的剑术慢慢在蜕变中。 舍弃无谓的动作,以最小的姿势挥剑;仔细看破对手的空隙,不放过任何进攻的契机;将所有攻击连贯,把己身的破绽藏在剑威之中。拉兹在实战中传授了凯恩这些重点。 “对凯恩那种人用口授的方式,就像在破底的杯子倒水一样白费力气。与其说凯恩适合在实战中锻炼,还不如说他的学习机能只有猴子一般的程度,只有吃过苦头之后才会学乖。”事后艾德嘉给予如此的批评。 撇开红发魔法师的评语,凯恩的剑技在大陆第一剑士的磨练下迅速进步。虽然短短两、三小时并不能教给凯恩太多东西,但是配合净炎使用的话,就不同凡响了。 “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啊?我还可以再打呀!” “要体恤中年人的体力呀,年轻人。” “这种事不能拖的,继续吧!” 针对凯恩的意犹未尽,拉兹开始有点后悔为何要亲自下海。 “那么,陪你最后一次。这次你可以用净炎。” “呃?没关系吗?” “尽管来吧!” 一招让你睡到天亮!拉兹在心中打定了算盘。他可不想在今天浪费太多体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哪! 没有察觉到拉兹计谋的凯恩集中精神,引发了炽热的净炎。深红的火焰宛如有生命似的在剑刃上舞动,净炎的光与热明显的比以前强多了,这也许是神使赐予其神气的影响。 “等、等等!” 拉兹发觉情况不妙,净炎的威力似乎超过他的想像,这下子变成他在玩命了。 “我来了……!” 无视拉兹的紧急叫停,凯恩挥动净炎之剑朝对手奔去,在拉格那洛克挥动至拉兹面前时,净炎之火瞬间自动开放到最大程度,有如火红之壁般朝拉兹压过去! 感应到了净炎的力量,天罪同时产生共鸣,激发出魔剑的力量。拉兹也感受到了眼前的威胁,抡起天罪跟拉格那洛克正面交锋! 假如光与影的两把剑拥有同等的威力,那么操控者的实力就会影响胜负! 凯恩使用正面直劈,强力的净炎扩张成火焰之壁彻底封死了对手的逃脱之路,因此拉兹不得不正面硬拚,但他采用的是突剌的技法,而且整个人直接扑过去,看起来简直像是自己往火里跳一样。不过,这招舍身技发挥了惊人的效果。 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绝对比力量分散来得有威力,这是常识。黑色剑尖暴发出恐怖的魔力,彻底剌穿了厚实的净炎之壁,命中神剑的剑锋。巨大的剑击声瞬间暴出,凯恩整个人飞了出去。 “凯恩!” 露西亚紧张的大喊,但飞出去的那个人却像没事般站了起来。 “好棒……!刚刚那一招好厉害!” 凯恩立刻站了起来跑回去。拉兹开始怀疑他似乎变成了不死之身…… “拉兹!那一招是什么?好厉害!” “……第三版崩雷剑。” 一开始的远距离直线式攻击,是崩雷剑的原始型。 在对战冰龙时的近身直接攻击,是改良的崩雷剑第二型。 现在所用的舍身全力突剌攻击,是崩雷剑的第三种应用型态。 “无垠无涯的天空之剑”,拉兹不负剑圣的评语。在实战中不断创造更具威力的剑技,就像苍蓝辽阔的天空般没有限界的不断壮大着,“天剑”的能耐确实无法估量。 “名字太难听了,叫它‘穿龙牙’吧!” “……请不要随便替别人的招式取名字。” “这名字不错呀,它一定可以把魔龙王的脑袋给贯穿的。” ……于是,在这最后的一晚里,凯恩与拉兹各自得到最后的成长。 ……明天即将决战了。 在这一夜的星空之下,同样有一个人在等待着魔龙的入侵。 以策画者身分将情势引导成现在这种样子的亚卡斯正倚在树枝上,从远处窥视着勇者一行人的举动。他那深紫的双眼闪动着思虑之光,在脑海中试着拼凑出明日将会出现的战争蓝图。 身为十二卫士之首的亚卡斯可说是魔族在人界的最高司令官,而他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的确有能力坐上这个位子。 亚卡斯拥有强悍的战斗力量,即使是昔日的黑龙王贝克洛姆斯也不见得能胜过他;他也具备了深沉的算计能力,以巧妙的方式假助勇者之手破除了诸神的封印。事实上,身为第三势力的亚卡斯才算是最危险的角色,凭他一人就足以使勇者们濒临全灭的境地。 然而,亚卡斯并没有对凯恩等人下毒手,即使当时有神使菲尔希纳斯的阻扰,只要他愿意,他仍然可以将勇者连同菲尔希纳斯一起送下地狱。亚卡斯这种异常举动的最大主因在于魔龙王的意图反叛。 沙雷坎特洛斯和魔族缔结了契约,由魔族提升魔龙王的力量并且帮忙对付血黑双龙,而条件则是让魔龙大军打下人界,再将统治权交予魔族。这样的协定对沙雷坎特洛斯而言,可以说是占尽了绝大的便宜,但是在魔族实践了约定的今天,潜伏龙军之中的魔族却探听出魔龙王打算毁约。 “突然得到莫大力量的家伙总是会沈迷于力量当中啊……” 亚卡斯清楚的掌握了沙雷坎特洛斯的心理。魔龙王得到了魔族的力量后的确强得令人震惊,就算是从前的血龙王复生大概也无法打赢牠吧!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到达至高境界的沙雷坎特洛斯燃起了炽热的野心,牠的梦想已经不只是掌握龙界而已。 由于这样的因素,亚卡斯策划了这场战役。他要让勇者与魔龙展开死斗,最后再出面收舍残局。 神使菲尔希纳斯会提供什么样的援助,亚卡斯并不知道,而他其实也不必知道,不论这场战斗的最终赢家是谁,最后踏在尸体上品嚐胜利美酒的人还是他。亚卡斯所写下的剧本缜密得没有破绽,不论是人、龙或神,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愚昧至极的龙王啊!你这种幼稚的谋略将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造就你难逃一死的未来!”对于即将到来的魔龙王,亚卡斯丢出了不祥的预言。 接着,他又以不屑的口吻说道:“神圣碎片的圣光圈吗??多用点心吧,不济的勇者。” 此语过后,身影已经没入漆黑的夜空…… 在这个众人费尽心思的战争前夜,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星辰夜空渐渐转成了黎明白昼…… 清晨,一夜不甚好睡的露西亚再度对撒满神圣碎片的圣光圈作一次最后的巡视。但,就算再次踏上这片已不知踩踏过多少遍的路径,女神官仍不能消除仍在内心徘徊的不安。 低身从地上抓了把黄土,满面愁容的她,呆望着掌中下落的沙尘,她的内心是那么的希望如同随风飘散的尘土,丢下肩头的重担,徜徉在风中,不必再去牵动任何的徬徨,只余全然放松的心绪。 可是,此刻的她并无法像自身希冀的一般,不去正视内心的恐惧,充斥脑海的均是败北的画面。神兵成了断剑、无法发射的炎箭无法保护爱侣及自己、被利爪撕扯的身上狂涌鲜血……模糊的意识过后,世界顿时无光,充斥死亡的画面。 面容惨白的她已不能再次承受失去凯恩的伤痛了。但,敌我力量悬殊,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露西亚仅存的理性、饱读诗书得来的智慧、一路伴随勇者过来的坚强,促使她在不安即将溃堤的情绪里,开始正视即将到来的争战。 此时,露西亚感觉到地上的碎片传来温暖的力量,那是赢得胜利的唯一希望,尽管希望是那么的渺小。她跳脱出再怎么样计算也不会平衡均等的胜败机率,逐渐步出绝望满溢的死胡同,笃定本因未知而有所顾虑的思维。 而后,露西亚见到了刚从睡眠沉思中转醒的魔法师艾德嘉,他正露出奇特的笑容看着她。 原来清晨的种种,艾德嘉全看在眼底。一贯表现出不多管闲事态度的他,使得现下满脸通红的露西亚用自己的力量坚强站起,同时除去了害怕战败的人心软弱因子。 终战即将开始!如果连自己都没有信心,根本就没有赢的机会! 天空出现了裂痕。 黎明的光芒驱走了黑暗,将白昼唤来这个世界。然而,理应是明亮的天空却出现了不自然的裂口,就像是一块画布被利刃割破一样的明显。裂口充斥着诡异的色彩,数不清的黑影从裂口的彼方降临。当这些黑影穿过裂口来到人间,曙光照出了这些不速之客的真面目——龙! 在后代的历史书上并没有确切记载这一场战役爆发的正确时间,因为当时在场的人并没有空暇去确认,他们所思考的只是如何将这群超越人类的生物给击败。 “这么伟大的时刻,没有美酒相伴怎么可以!”拉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瓶酒,酒瓶上头还刻着皇家贡品的字样。 拉兹隐伏在龙冢山扎哈特那仅剩无多的树木林间,一边品嚐美酒一边细察对方的数量,不过到了一半他就放弃了,因为龙群的数量实在吓人。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龙的样子和以前所见的完全不同。这是因为魔龙王将魔族的力量赐予了牠的部下,也就是说,现在的龙族战力是以前的龙无法比拟的。当然,拉兹并不知道这点,不过知不知道对他而言都没差。 龙群以十分规律的方式飞翔于天际。一波波从次元裂口内飞出的魔龙们并没有争先恐后到处飞舞,牠们在蓝天中整队,构成令人望而生惧的飞空部队。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上空就集聚了近百头魔龙的影子,而且看来还会再增加。 “去,这次来的该不会是超过上千的大军吧!?” 拉兹估量了对方可能的后续数量,决定发动他一手策划出来的战术。 “化龙作战”——后世的战术家如此称呼这次的战术。即使在百年之后,拉兹的这项战术依然被认为是无法仿效的绝妙计划。 曾被公认为大陆第一用兵家的拉兹完全了解敌方的优势,那就是魔龙们拥有绝佳的空中机动力。对拉兹而言,龙族们的超强攻击力及防御力反而远不如牠们的双翼来得麻烦,所以他的作战重点就是先剥夺龙的飞行能力。 拉兹很清楚,假如正面和魔龙对上的话绝对没胜算。纵使己方有空前天才的大魔法师、最优秀的剑士、战斗能力强大的傀儡人偶、优异的神官和一条龙。 只要龙群在天空飞舞,拉兹、卡琳、凯恩的战力就等于零。艾德嘉的咒语也许可以先狠狠给牠们一击,但是魔龙肯定不会再给他有任何可以唸咒语的时间,牠们只要从口中吐出雷火并高速冲到他的面前,就能瞬间将他撕碎。这样一来,己方就只有慢慢等死的份了。 假如用咒语让大家都能在空中作战,下场依然会是被对方压倒性的数量围攻身亡。因此,这场战斗的胜负关键就在于“能否压制龙的机动力”。我方唯一的优势就只剩“敌明我暗”这点,而拉兹充份利用了它。 拉兹布了一个陷阱。 模仿先前对龙战争的情况,拉兹企图将战场缩小,这次的作战绝不能让任何一只龙逃脱才行。于是,他计划让神官露西亚做出一个只进不出的环状结界,结界的范围包含了龙冢山半径十公里的地域。当然,露西亚个人没有那么大的魔力来造这个结界,但是假如有助力的话就另当别论。 “诸神封印之碎片”就是最后的王牌。 利用史上最强的魔力增幅器,露西亚就能以一己之力创出大结界。 而“变身咒文”是拉兹打的如意算盘,他想让艾德嘉使用碎片对所有魔龙施展变身咒文。 这个作战方式不仅震撼了自己人,也让未来的学者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化龙作战”之所以无法在后代重现,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再度拥有“诸神封印之碎片”这个最强的魔力增幅器。 “开始吧!” 将醇酒一饮而尽后,拉兹将酒瓶猛力掷上半空。在丘陵上等待的露西亚接到了暗示,马上开始吟唱咒文。 第二次对龙战争正式揭幕! 有点微醺的不良中年依然是开战时最轻松的角色! “开启吧!天界之门!释放尊贵之荣光加持于我身,不灭封印将在此构成。大地拥有限界,海洋存在着边缘,朔风流转于迷宫,烽火燃烧于圣圆。诸神啊!请聆听永信者的心愿,创造至圣之结界,隔绝外与内,分离善与邪。出现吧!封邪霸灵阵!” 心志一定,流畅的咒文立即从女神官的口中歌颂而出,拥有神圣力量的诸神碎片同时回应她的呼喊。 露西亚咏唱出神官级的结界创造咒文,耀眼的白色光芒从她身上不断散发。以露西亚为起点,她脚下的土地开始分别由左右各划出一道大弧度的光之轨迹,事先已埋于光圆轨迹下的封印碎片开始发生反应,不仅增幅了结界的力量,同时也大大降低了露西亚的魔法消耗量。光弧在远方的另一端交合,一个庞大的结界就此成形。 先前聚集在蓝空中的魔龙们感应到了发自于露西亚身上、扩散到四周的神圣力量。这种闪耀刺眼的圣光,可说是牠们最讨厌的力量。飞翔于天空的魔龙军团出现了不小的骚动,牠们正等待着所有同伴的集结与统领者的到来,但是在这之前就被结界圈制住了。这项发现让原本井然的队形产生混乱,使既定的纪律开始失去力量,有一头脾气暴燥的龙更是直接朝露西亚冲过去,试图撕碎纷扰的起源,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类。 “谁也别想靠近她!” 赤红的火舌从下方窜出,净炎之火瞬间吞没了魔龙。威力大幅提升的净炎一口气就将对方给烧成灰烬,不待龙群有所反应,此时的艾德嘉也立即开始进行第二步的作战——化形之术。 这项被人认为是绝无仅有的战术有个绝大的破绽。那就是在结界呼应露西亚的咒文到艾德嘉的化形秘术产生效果的这段期间,如果露西亚遭到杀害,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将无法展开。因此,保住露西亚的命是这项作战的先决条件。 当下,要保护露西亚的责任就落于这两个家伙的身上——白金龙瓦尼拉与大地勇者凯恩! 看见同伴被烧死的龙军团出现更大的骚动,十头魔龙组成的一支小队直冲而下,有秩序的准备从口中吐出雷火,一举焚毁面前碍眼恼人的虫子。但是,一道强烈的光炮摧毁了牠们的企图。 无敌的龙气波一下子结束六头魔龙的生命。紧接着,瓦尼拉化为耀眼的流星,迅速闯进剩下的四头龙之间,于牠飞翔而过的同时又有两头龙翅翼断折落地,另外的两头则被净炎烧得一干二净。至于折翼落地的龙则交由正仰头看着好戏的拉兹负责。 龙群终于忍不住了。 除了少数仍然固守律令等待全军集结的龙之外,所有的魔龙一致发出慑人的巨大咆哮,再不管眼前的敌人是否拥有高于自身的实力,一同朝白金龙和勇者杀去。这时瓦尼拉突然一语不发的收手,同一时间,化形之术启动! 绽放神圣光芒的结界内部倏地闪烁诡异的红光,随着法师的呼吸脉动而扩散,数以千计的天翔魔龙被红光吞噬…… “……啐,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艾德嘉看见自己的化形之术所创出的成果之后不禁叹气,深觉不论是他或是闲在地上的拉兹都太过小看魔龙的力量和耐魔性了。 “将翅膀弄不见,在可能范围内将体型也缩到最小。”这就是化形之术的目的,不仅要剥夺对方的机动力,也要将牠们的体型优势降到最低。 以艾德嘉的魔力加上封印碎片的极大增幅,化形之术的确发挥了最大的效果,但是与魔族结盟而获赐魔族之力的龙群却拥有出人意料的耐魔性,虽然化形之术成功的将龙族得意的双翼给抑制了,但美中不足的是体型却无法达成理想的对战标准。 被施以化形之术的龙群们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模样。牠们的身高平均有三公尺,少了那么一对双翼,前肢变成颇长,只能用后肢来站立。艾德嘉下意识的将这些龙变成了有点类似人类的模样,严格说来,现在的牠们可以称之为“龙人”吧! 失去了飞翔天际的双翅,数不清的龙人仿佛有生命的豪雨般一一落下。从数千尺的高空跌落地面,让许多龙人失去了战力,较低等的龙人更是断手断脚或碎成一滩肉泥。当然,也有若无其事站起来的龙人,这就意味着牠们是最精锐的一群,也是最强的敌人。 天空的裂痕依然存在,次元的缝隙也仍然开启着,最后一批为数大约六十头的魔龙也在此时出现。继牠们之后,最大的敌人也穿过两个世界的门缝,降临于勇者们的面前。 一头前所未见的巨龙从裂缝中缓缓现身。牠那巨大的身躯在天空飞扬,具有奇异透明感的紫色鳞片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长着六支角的头部狰狞骇人,赤色双瞳宛如两颗火球般刺目。 压迫感如同猛烈的暴风雨袭向众人,牠的龙威远胜其他众龙。 牠就是同时兼具威仪与邪气的龙界霸者——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 魔龙王的威能瞬间震慑了一切,但是魔龙王本身也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愕然。在牠的构想里,应该是牠率领着强大的军团横扫人界,将一切的生物化为飞灰与尘土,在顷刻的时间内夺取这个富饶的异界。然而,眼前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应该井然有序等待自己的军团全部消失了…… 在牠四周围绕着令牠极度厌恶的神圣气息…… 血龙王的部下白金龙竟然完好无缺的站定…… 数个属于人类的气味飞散在风中一直飘荡…… 牠的赤红双瞳横扫了下界的一切,睿智的牠立即推断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后,一股庞大的怒气在牠心中沸腾,化为响音从牠口中吐出。 咆啸怒吼! 震怒的巨吼和空气产生共鸣,尘土随之飞扬,树木不住摇晃,音波化为无形的利刃扫荡结界内部,不论是龙是人都不禁屏息停止动作,除了一个人之外。 兼具血龙无上之尊的人类,拥有血龙王之魂的魔法师——艾德嘉。他也同时燃起了怒气。 体内的龙王魂魄因为再见宿敌而开始表现出活跃的欲望,这也一并激发了艾德嘉的高昂战意。 “沙雷坎特洛斯!以前的种种就在今天结束吧!” 艾德嘉集中所有的精神,准备吟唱出他毕生中所知的最强咒文。 在这个红发法师宽广的知识之海中,最具威力的咒文莫过于其师米达斯所创的“乙太风暴”。这个咒文能够同时召唤出十二种属性不同的精灵,并且使其在限定范围内引发暴动,利用属性排斥与融合的原理使威力呈倍数提升。在现代来说,的确是最具破坏力与毁灭力的一个魔法。但,那只是在现代今世而已。 在卡琳沈睡的迷途森林里,艾德嘉见识到了迷宫里的古代咒文,纵然他有着辽阔的智慧,对于近千年前的文字与法印还是有不了解的地方。要是一般人大概会想尽办法将这些文字解读出来吧?但是艾德嘉却不想这么做,他只是凭着天纵之资创出了自己的咒文,就像米达斯自己创出了“乙太风暴”一样。 艾德嘉双手结出了复杂的手印,数千支魔法钥匙围成银辉光环,开启一道道深植心中的禁制之门,引出潜藏体内的传承魔力,今生所学的知识与积聚的能量,全在锁匙转动门扉轻启的一刻倾泄而出,无尽庞大的魔力,渗透全身,在心底融合、于体内升华,光粒束芒极限爆发! 一个足以名传后世的伟大咒文从他口中流泻而出…… “至高的神炎之王,三角之阵的司掌者,请聆听我的祈祷;尊贵的魔炎之王,四角之阵的统御者,请回应我的请求;伟大的冥炎之王,五芒之阵的支配者,请承诺我的心愿;荣耀的龙炎之王,六芒之阵的掌管者,请实现我的希望。我乃操纵人间绯红焰火之使者,在此要求履行太古禁断之契约,以血与魔力为锁钥,开启四界之门。净化罪恶之炎,听我呼唤;焚尽万物之炎,听我召来;灭绝灵魂之炎,听我所命;永炽不息之炎,听我指令。四界之炎降临我身,五界之炎迎袭我敌,天地归于混沌……” 随着咒文的咏唱,大气出现了乱流,肉眼难见的精灵们开始骚动,天空的阳光也为之黯淡下来,莫名的沈重笼罩了结界内部。露西亚、拉兹、凯恩与化为人形行动的瓦尼拉也早已动身,以最快的速度奔至结界边缘,等待作战第二步骤的成型。 辉煌咒文“禁界牙煌霸炎阵”现世! 随着艾德嘉所吟唱的咒文,巨大的魔法阵在大地上迅速形成。以闪耀着金黄光芒的三角魔法圆为底,深黑的四角、暗紫的五芒、白银的六芒魔法圆依照顺序开始重叠,最后以炎红的魔法圆作结。 巨大的五色魔法圆各自浮升至不同的高度,并剧烈的旋转起来。数千龙人,包括魔龙王本身在内,皆被困在形成圆柱状的魔法阵之中。 “立体复合型多重积层魔法阵……怎么可能……!?” 身为神官的露西亚为眼前的景象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而她的震撼的确其来有自。 当法师要同时创造二个以上具攻击性的魔法阵时,所消耗的魔力是十分惊人的。这不仅是为了提升破坏力而已,更重要的是必须以强弱差异的魔力维持高低能量不同的魔法阵之间的平衡,要是魔力失衡,反冲失控的魔法能量将会由施术者一人全数承担。 但是艾德嘉竟然一口气造出了五个魔法圆,舍弃“平面”的方式,大胆的以“空间”技巧维持各魔法阵之间的均势,取得各魔法阵之间的平衡。这个构想虽然已由大魔导士米达斯利用“乙太风暴”落实,但是艾德嘉更将它发挥到淋漓尽至的境界,成功的超越了米达斯。 “五种魔法阵”、“立体复合型积层多重加乘”这两种条件所耗费的魔力,有如天文数字那样庞大。假使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么他的力量大概已经到了接近神只的地步了吧! 事实上,艾德嘉并没有那么惊人的魔力。除了“诸神封印”的结界增幅效果之外,辉亮的光一纹章也让他跨越魔力的极限。神只与太古文明的结合,使得这位红发少年施展了这个再也没有人能够重现的魔法。因为这个魔法,艾德嘉的名字成了永远的传说。 闪烁着五种异色光辉的魔法圆串连成立体圆柱,金色的神界之炎、黑色的魔界之炎、紫色的龙界之炎、银色的冥界之炎、红色的人界之炎一一燃放,艾德嘉召唤出五界的火焰,灿烂的五色火焰在他所创出的魔法阵内相继肆虐,炙热炎柱不断激转,构成凄美的炽热风暴,不停震撼观看者的内心。涡轮之中,不论是生物或草木全部化为灰烬,从遥远异界降临的龙之大军被禁界牙煌霸炎阵所吞噬。 “破碎吧!” 艾德嘉将双手猛力合拢,五界之炎的力量全部汇合在一处,互相排斥的异色火焰开始龟裂,超乎想像的光与热炸了开来,地面上出现第二个太阳! 被封锁在魔法阵内的庞大能源无法向外流窜,在内部不断撞击回绕,再度形成了致命的破坏漩涡,以亿为单位的超高热瞬间蒸发所有物质,下一刹那整个封闭空间出现了扭曲,超高热与魔法之焰同时跳跃到异空间,宛如破坏之神的毁灭魔法终于消失了…… ……大地被铲平了…… 要不是艾德嘉刻意让魔法的力量于无物的空间上爆破,“柔软”的地面绝对会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太厉害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魔法的威力吓得说不出话来,映入眼底的景象彻底改变他们以往对于魔法的观感,连最轻松没事干的作战策划者拉兹也感叹不已。 站着感叹,仿佛已经成为中年剑士的专利了。 被魔法阵所覆盖的大地真的是被“扫平”了。大地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型凹地,原本存在于上面的龙人连同灰烬一起消失在虚空中。 “……哦哦……这真是惊人的魔法啊!” 位于结界外,一个拥有紫发与紫眼的男子轻拍双掌,为红发魔法师创下的惊人战果给予鼓励。 身为魔族的亚卡斯从一开始就目睹整个作战的进行。他打开次元裂缝让魔龙军团降临人界,但是又对牠们见死不救,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亚卡斯的企图连一直在远方监视的神使菲尔希纳斯都猜不透。 “但是啊……”亚卡斯浮出比冰还要冷的笑容:“要是这样就被解决的话,那沙雷坎特洛斯也算白活了哟……虽然愚昧的牠终究难逃一死。” 亚卡斯的预言成真了。 凹地上的空间又出现了扭曲,强烈的光芒灼伤了众人的视线,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强光中逐渐现身。 无比的感迫感再度剌激了每个人的感官! “空间转移……!?” 一种极重的挫败感从艾德嘉的心里油然而生。 魔龙王利用极大魔力在一瞬间进行了空间交互转换,使自身与数百部下脱离了这禁界牙煌霸炎阵的猛烈攻击。也就是说,虽然这个耗费艾德嘉全部魔力的大型攻击魔法成功的消灭了以千为单位的龙人,但是沙雷坎特洛斯与牠最精锐的部队却逃过了这一劫。 现在的敌人除了魔龙王本身之外,还有将近五十头左右的龙形部队、近百只的龙人部队。从数量上来看,拉兹一方依然是处于不利的情况,而且对方所剩下的全部是最精锐的敌人。 “再精确的算计也是会有误差呀……也该是休息良久的老人出征的时候了。” 自嘲为抱瓮老人的拉兹苦笑了出来,手中的黑色魔剑开始响应主人的斗志而颤动。 “那么,接下来就是以白兵战决胜负了。” 位于结界另一侧的凯恩也抡起神剑,双眼冒出好战的火焰。 正面攻击的局面终于形成。 最惨烈的战斗即将出现在众人眼前! 沙雷坎特洛斯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怒中。 宛如炽红火球的赤色目光不断刺向牠的部下,怒气化为无形的重力压迫着残余的魔龙军团,被灼热视线盯住的龙族一一垂下了头,为魔龙王的话浑身发抖。 “……我开始怀疑你们是否有存在的价值。” 贬低万物的言语之中,包含了沙雷坎特洛斯极大的威迫和愤怒。 对曾经与血黑双龙平起平坐,迄今已掌握整个龙界的魔龙王来说,现在这种凝滞僵持的战况无异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这次降临人界的龙族数目总计千名,每一头龙都接受了自己赐予的魔力,不论是外形或力量都和以往的龙族有所不同,这样的战力让沙雷坎特洛斯十分有自信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拿下人界。 但是现在,除了自己的真龙亲卫军之外,其余的魔龙军团竟然变成类人型的怪异模样,而且连牠自己也被困在讨厌的神圣结界中。 而当牠为一切感到愕然的同时,灭绝性的魔法攻击炸了开来,虽然自己及时转换空间而免去了致命的威胁,但是灼痛双目的焰红光芒彻底歼灭了牠引以为傲的精英军队将近八成,以近千兵力来到人界的盛大阵容竟然落到这种下场,也难怪牠的怒火达到前所未有的炽热。 “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证明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活着的价值。” 魔龙王的话有如冰凿般钻动着群龙的神经与恐惧。 “在我不出手的情况下,清扫所有的阻碍者!” 魔龙王下达了格杀命令,群龙一同发出咆哮,敲响死斗的钟声。 由于亲卫军的职责是寸步不离的守护魔龙王,所以展开行动的只有被变成龙人的百名魔龙而已。能够在一连串的异变中生存下来,这百名经过“筛选”后的精锐魔龙,因为被变成龙人而感到自尊心受损,以惊人的威势杀向“祸害的源头”——艾德嘉与露西亚。 龙族除了拥有强韧的躯体和惊人的力量,还具备非凡的智商,牠们知晓破除结界的最快方法就是瞬间击杀“神圣结界”与“化形之术”的使用者。 艾德嘉一死去,化形之术就会失去效力,届时龙人们也将回复到原本的模样,成为最具杀伤力的兵团;露西亚一不在,结界就会消失,龙人们遭到神圣之力抑制的大半魔力就能恢复过来。 基于这些认知之下,红发魔法师与女神官自然成为首要的攻击目标。 失去飞行能力的龙人有如潮水般涌向艾德嘉与露西亚。纵使受到了化形之术的影响,牠们仍然是难以忽视的狂暴战力。龙人们的身材高大、力量强悍,不论是弹性或速度均为一流,说牠们是最凶悍的地上士兵也不为过。而且牠们仍会吟唱咒文、口吐雷火,牠们和龙形之间的差别只在于双翼的有无而已。 然而,双翼的有无,这一点就足以决定战斗的胜负。 “你们休想过去!” 怒吼的勇者挥动着神剑,剑刃轻易的砍破硬鳞,炽红的净炎宛如死神之镰一一夺去龙人的性命。大地勇者展现了惊人的实力,仿佛为龙群投下了一颗爆弹,引发了龙人的震撼。 “他全身发散着神气!他不是人类,是神族!” “那是拉格那洛克!神族打造的武器!” 龙人因为感受到神使菲尔希纳斯赐予凯恩的神气与其手中操控自如的神剑,而对眼前对手的身份产生了误解。嘶哑的龙语在空气中回荡,不安的情绪持续扩散。由于龙人身上有着魔龙王赐予的魔族之力,因此对于神气感到厌恶而不愿接近,不少龙人抛弃掉战场上的自尊绕过了眼前的敌人,直接奔向结界的施术者露西亚。 而等在牠们面前的,是提着黑色魔剑叹气的不良中年。 “……喂喂,数目实在太多了吧?”第二个守护者——拉兹·卡米尔看着蜂拥而来的龙人,不禁连声哀叹起来:“也是有方法一次宰掉复数对手啦……只是会有点累人……” 拉兹双手握紧了魔剑剑柄,暗红色波动开始在剑刃上闪烁。 “幻胧相破!” 魔剑呼应着主人的技巧与意志,昔日由东方剑圣创出的最强剑技正式发动! 漆黑的剑刃闪动着暗红色的光,持有者化成嗜血风暴袭卷龙群,魔剑一口气夺走了十余个龙人的性命。 断肢与鲜血在空中飞舞,幻胧相破奏起了凄绝的血之挽歌,被魔剑卷入的龙人全部变成无生命的破碎肉块,远超越人类极限的恐怖实力震惊了这个腥风血雨画面的目击者。 “是魔剑!天罪之剑!” “魔族的武器竟会沦为人类的装备!?” 凯恩与拉兹两人搭挡筑起的双重屏障,阻挡了龙人的侵略,而守护艾德嘉的职责自然而然是由最正统的守护者卡琳和瓦尼拉担任。 太古魔法智慧的结晶、西诺克时代的人型兵器——卡琳,化为染血的银发破坏女神,动作快如疾风,银色双拳威力难挡。 她大胆无惧的闯进龙人群,以令人望而生畏的格斗术进行战斗。她的重拳一口气就打穿了龙人的身体,同时将手上的尸体投掷出去阻挡对手的行动,并冲上前去以双手分别摘下两个龙人的头颅。每当有敌人想从视野的死角——后方进行前后夹击时,她的回旋踢就会像剃刀般将对方的颈子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银光、鲜血与美貌共同编织成对比极为强烈的图像,魔力人偶毫不留情的残酷攻击让龙人们生出了些微的恐惧感,虽然那还比不上沙雷坎特洛斯带来的恐怖。 制造恐怖压力的不只是银的杀戮,另一方面,白金的破坏才正要开始。 “化形之术,解除。” 一直维持人身的瓦尼拉变回了龙形(当艾德嘉施法时牠就自己先化身成人形,因此不受艾德嘉法术的强制影响),闪亮的鳞片在日光下无比耀目,惊人的压迫感如水波蔓延开来。 “沙雷坎特洛斯的杂碎手下给我滚开!” 伴随着白金龙的咆哮,强力龙气炮撕裂大气!刚猛的银白光束贯穿无数龙人,在龙界里实力只低于三龙王之下的瓦尼拉开始发威,遭震龙气炮扫过的物体均被炸成灰烬,随风无情飞逝。 然而,战况也只有在这短暂的瞬间趋向对艾德嘉等人有利的情况。 在死伤殆尽的残存龙人相继倒下、飞灰烟灭之后,魔龙王亲卫军出动了! 龙族一向有着强烈的斗争本能。 在群强环伺、弱肉强食的龙界里,唯有武力、魔力、智慧与斗争本能保持相当水准的龙才能幸存下来。正因为牠们有着强烈的斗争本能,所以除非牠们遇到实力悬殊的敌人,否则就会不顾一切地展开攻击,力求胜利。此时,白金龙瓦尼拉的强悍,自然点燃了魔龙王亲卫军的斗争本能。 瓦尼拉的力量胜过所有的龙星龙将,可说是仅次于三龙王之下的超实力派,一般的龙只要看到那闪亮刺眼的白金之鳞就会不自觉的避开目光。由于瓦尼拉的名号是如此的响亮,因此“击倒血龙麾下第一部将”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诱惑,连亲卫军也为这个扬名立万的天赐良机蠢蠢欲动。 为了立即扭转胜负,沙雷坎特洛斯默许了亲卫军的行动。于是,五十头魔龙发出慑人的咆哮,宛如一群满溢狂暴杀意的聚合体,振开双翼朝白金龙飞去。 面对成群来袭的魔龙,瓦尼拉并没有露出任何退缩的表情。身为龙族的牠同样有着强烈的斗争心,从来不会因为敌人的数量而退缩。 瓦尼拉飞到更高的高空,吐出致命的龙气炮。白金之枪闪耀出华丽的光芒,顷刻聚结的银芒威能更远远凌驾于炎红的焰火,无法估量的极限温度瞬间吞噬掉两头魔龙,但是历经千万磨炼的精锐魔龙们并未因为同伴的丧生而畏惧,相对于白金龙的回气调息,继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强力反击。 魔龙张开大口,雷与火交织而成的破坏之网马上袭向瓦尼拉。大范围汇集的反击火线在空中造成数不清的爆炸,即使强如瓦尼拉,也被这股魔龙吐息造成的风暴所卷入,疯狂炸裂的雷火造成了难以想像的伤害。 “啐!数量太多了!” 瓦尼拉在空中不断闪避对方的攻击,但是由五十头魔龙共同织出的火网实在太过广大,只要速度稍慢就会遭到复数以上的攻击,绵密火网的灾难立刻困住了瓦尼拉。上下左右的空间,每个方位都布满了极具威力的龙之吐息。 失去了制空的优势,地上的局势也陷入了不利。 在奔跑、移动之中,龙人逐渐习惯了化形之术造成的类人型身躯,强盛的斗争本能让牠们在最短时间学到了自由操纵这副身体的技巧,成为地面上最强悍的士兵。龙人开始发挥应有的战力,开始扭转原本不利的战局。 龙人本身吐息的本领依然存在,并没有遭到魔法的强制剥夺,而且牠们也开始将这项发现应用在战斗上,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也已经足够应付眼前的弱小人类。一部份的牠们蜂拥而上绊住勇者的手脚,另一部份则拉开了距离,以强力吐息进行远距离攻击。 “净炎!去吧!” 距离的远近对于勇者来说并没有差别,反倒给他了一个一举歼敌的突发其想。 凯恩挥动神剑射出炽红之火,净炎跟龙之吐息彼此交织出灿烂的光华,爆破造成的伤害终于抑止远处龙人的吐息轰击。拥有惊人跳跃力的龙人从天空落下,剧痛随即从腹部爆发,胃液和晕眩同时在体内与脑中翻搅。然而,就在龙人稍微回复神志之际,原本暂停的吐息攻击又再度成形,龙之吐息的暴风将失重飞滚的勇者卷入,一次又一次地给予伤害。面对如此强劲的攻击,纵使是神气加护的勇者,也只能狼狈的在地上翻滚,受伤严重。 战斗经验丰富的拉兹采取了另一种战术来对应龙人们的攻击。每当龙人的吐息落空,击中地面扬起大量沙尘时,拉兹便躲入这片屏障内,以游击的方式舞动剑刃,更趁乱救出了满身都是灰尘紧趴在地上的勇者。然而,他的不停喘息代表了他的攻击极耗体力,根本无法持久。不过,这已经是他面对逐渐不利之战况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魔力人偶卡琳拥有几近无限的体力,同时兼具令人惊惧的破坏力与速度,在接近战方面,卡琳可以称为无敌,龙人们从同伴尸体的堆积认知到了这一点。掌握住卡琳身为保护者而不能随意游走的矛盾,龙人们仿效起亲卫军对付瓦尼拉的战术,以密集的吐息之墙隔绝并毁坏这股银色旋风,卡琳所受的损害正一点一滴的累积。 看着眼前的不利局面,艾德嘉只有旁观的份。 “可恶!假如我还有魔力的话……” 红发法师不断为自己魔力不足而后悔,不住握紧拳头的他希冀自己还有任何一分施展魔法的力量。他一口气使用了将近千魔龙变成人类的化形之术,又释放有史以来最强力的攻击魔法,这两项魔法使他从未探底的魔力终于到达了底限,现在的他可说是跟普通人差不多,连先前遭受诅咒的状态都不如。 露西亚也是同样的情况,她必须维持结界来抑制龙的魔力、封印魔龙使用咒文的能力。 换句话说,平日可以仰赖倚靠的魔法援手,此刻已无用武之地。 “就这样结束了吗……?” 浮在半空,远在战场之外的亚卡斯注视着惨烈的战局,瞳孔中浮动着冰澈的光泽。 “菲尔希纳斯,你应该还握有王牌吧?就这么结束太没意思了……” 亚卡斯刚才突然感觉不到菲尔希纳斯的气息。神使菲尔希纳斯一直监视自己,这还是他在下凡之后首次脱离了神族的监视。虽然菲尔希纳斯的消失让他觉得有点古怪,但他冰冷的面容仍然挂着期待变数爆发的邪笑。大概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吧! “……哦,回来了吗?” 正当亚卡斯推测菲尔希纳斯的企图时,一度失踪的气息在数分钟后又再度出现。 此时,战争已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情况依旧对勇者一方不利。 拉兹和凯恩两人勉强守住防线的底线,在底线边缘奋力死守。龙人暂时还无法靠近露西亚,但是另一方面的艾德嘉可就没这么顺利了。 负责保护红发法师的白金龙被魔龙王亲卫军绊住在天空,纵使地面魔力人偶的战斗能力举世无双,但单靠卡琳一人也不可能保住漫长的防御线。龙人的吐息有如蜘蛛丝般缠住了卡琳,卡琳的机动力大幅降低,数个龙人趁机渗透了防御线,朝艾德嘉杀过去,眼见此景的卡琳企图回身解决牠们,但是龙人们密集的网状火线缠住她急欲奔动的双腿,阻扰了她的行动。 “……就要结束了吗?”金银妖瞳冷静的注视龙人的迫近。 咆哮间,六只高大的龙人急速逼近。牠们的双眼明显表露出想将眼前之人撕碎的欲望。当牠们的锐爪将要把艾德嘉狙杀之时,天空落下了亮银色的光辉。 那是刀剑反映日光所造成的光芒。 一瞬间,龙人们的首级与身体被光芒分割开来,血液由颈部宛如喷泉般大量喷出,在腥臭的紫红血雨中站了一个人影,正利落的甩净剑刃上的汙血,长长的黑色马尾迎风摇曳。 艾德嘉看着突然到来的援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啐,援军竟然是妳吗?” “讲话客气点,对救命恩人不能用这种态度。”昔日的同伴——白叶玲,以充满活力的语气对红发法师不满的说道。 …… 同一时间,拉兹上方的天空也落下了银白的光辉。 不知名的人物由天而降,闯入龙群,揭开血之暴雨的序幕。激光与腥血交叠的风暴越聚越大,而他潇洒的身影就在暴风之中飞舞。华丽又凌厉的剑技仿佛纷飞飘落的紫樱,以鲜血为点缀,盛开在龙人的尸体上,强壮凶悍的龙人阵团在他的剑下就如同婴孩一样无力。 这名突如其来的强援不论是速度或力量都是烁古震今超一流的水准,即使和拉兹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哈哈哈,活了这么久也是有好处的,这些家伙真是有意思的敌手。” 由剑刃营造的凄绝之风凛冽无比,伴随着锋锐剑技的展现,凯恩等人从未听过的苍老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那语调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异国语言。 而一听见这个声音,拉兹迷蒙的视线渐渐拼凑结合出某个影像,由模糊而至清楚。 一点也不逊于己身的剑技…… 自信度百分百的嚣张语气…… 综合以上这两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而已…… 东方剑圣——天武幻十郎! …… “拉兹·卡米尔,好久不见啊!想不到你竟然在这里做这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从天而降的老者以豪爽的方式跟拉兹寒喧,手上的剑刃依旧毫不停留的挥舞着。东方大陆特有的锐利刚剑轻易卸下了龙人们的肢体与脑袋,剑技的高明程度让凯恩不自觉缓下了动作观看。 “喂,拉兹!那家伙是谁啊?” “东方的老怪物。” 拉兹以非常没有敬意的称呼介绍东方的剑圣。实际上拉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详细介绍天武幻十郎的事迹,他正忙着趁龙人们因为敌援突然出现而产生混乱之际,竭尽所能的斩杀敌人。 龙族的斗争本能之旺盛已经到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牠们喜欢撕碎敌人,特别是强悍的敌人。在这种习性的作用下,几乎所有的龙人都把矛头对准了奋战中的人,相对之下,牠们对于干掉露西亚与艾德嘉的任务就显得不够热衷。即使牠们的脑袋里都很清楚这两个人的重要性,但是牠们仍然被这种像是诅咒般的斗争本能所趋使,下意识的聚集在挥剑浴血的战士周围,盼望着能以自己的利爪毁灭敌人的血肉。这也就是凯恩他们能够与龙人僵持的原因,否则在战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露西亚与艾德嘉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拉兹发现了这点,并且希望将它扩大成足以扭转战局的契机。他正等待着菲尔希纳斯所伸出的援手,这算是一个很大的赌注,假如神使口中所说的援手就只只是天武幻十郎与白叶玲的话,那也只是将败亡的时间往后拖而己,不如现在就投降算了。 “伟大的神使先生,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呀!假如还有王牌的话,就快点掀开吧!” 拉兹的心中发出着急的呐喊声。他的焦躁来自于瓦尼拉的逐渐败退。 瓦尼拉独力撑起了最危险的战局,孤身面对魔龙王亲卫军的牠展现了惊人的实力,纵使是和五十头魔龙陷入苦战,牠依然将五分之一的敌人化为陨落的火球,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瓦尼拉已经受了重伤。魔龙们的吐息毫不留情的击打在牠的白金鳞片上,烧灼、雷震、冰霜、溶蚀,不同属性的吐息穿过龙鳞给了牠莫大的损伤,那双巨大的翅膀开始出现无力的模样,呈露败亡之态。 亲卫军抓紧这个时机,停止吐息攻击,一拥而上进行扑杀。牠们希望自己的锐牙能够贯穿白金龙的身躯,替这次的战绩留下美好的回忆。但是,就在这一瞬间,远方传来了巨大的咆哮,闪电与火焰穿越天空、窜入龙群,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亚卡斯惊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原本以为白金龙的末日已经到了,岂料还有意料之外的援兵出现。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第二波的增援,因为震惊而不自禁地放开了右手的奇异蛇杖,任它掉落在地上滚动着。 “不可能……!” 亚卡斯发出少见的惊叹,而远处的菲尔希纳斯也楞住了。即使是身为请求者的他,也没有料到冥王派来的帮手竟然会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血龙王札姆卡特直属的最强战龙群——六龙星。 黑龙王贝克洛姆斯麾下的最强精锐——八龙将。 除了白金龙瓦尼拉与尸龙沙卡斯之外,这些理应死亡的十二头真龙全部乘着朔风飞翔于天空之中。 就在这一刻,战况扭转了。 瓦尼拉的双眼扩张成空前的大,注视着从彼方飞来的昔日敌人与战友。十二头理应死去的亡龙发出饱含战意的咆哮,闯进了天空的战斗。 “你们……”瓦尼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一头深绿色的龙飞近牠的身旁,口中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瓦尼拉啊,白金的星辰啊,勇猛的你为何露出这副慌张不堪的样子?” 瓦尼拉认出了眼前这头龙的身分,那是和牠一同被冠上六龙星称号,名为卡基玛的巨龙。 “卡基玛……原来你们还活着!?” “别开这种讨厌的玩笑。我们确实早就死了,只是听到沙雷坎特洛斯这家伙不择手段想要夺走这块大地,当然说什么也不能让牠轻松得逞。别管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先宰掉那个跟魔族勾结的混蛋再说吧!” “为什么贝克洛姆斯的部下也在?牠们……” “只是基于相同的理由而已。我们立誓永远跟随札姆卡特大人,牠们则对贝克洛姆斯献上忠诚。” 卡基玛的眼睛向下扫视,捕捉到了红发法师的脸孔。艾德嘉此时也以混合了惊讶与疑惑的眼神望着这群不该存在于现世的龙,当卡基玛看见法师左眼的金色眸子时,有了欣慰的表情。 “札姆卡特大人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的,可惜我们已经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虽然我们无法跟至高的血龙王一起拿下世界,但是最起码也要帮牠跟沙雷坎特诺斯一决胜负。龙界的长年斗争将要在这里进行总清算,这样的重要时刻我们绝不会缺席。” 卡基玛说完后便发出怒吼,加入与魔龙王亲卫军的战斗之中。瓦尼拉顿了一下,双眼再度燃起炙热的兴奋火焰,再度投身于天空之战。 这次魔龙王亲卫军面对的是血龙王与黑龙王最强的部下们,昔日龙界的战争仿佛以缩小的形式重现于人界。 然后,地上也出现了第二个异变。 即使是加入了天武幻十郎与白叶玲的援助,依然难以守住漫长的防御线。三只龙人突破了凯恩他们的防守,直奔向露西亚的方向。凯恩急忙转身放出净炎之箭烧掉了两只龙人,但是接着他的背部就遭受到其他龙人的重击,痛得差点晕了过去,而拉兹和幻十郎也来不及赶去援助。这时,露西亚终于遇上了危机。 理智胜过斗争本能的龙人发出难听的嘶吼声,以半跳半跑的方式迅速逼近女神官。为了维持结界而无法行动的露西亚根本没有办法闪躲。 “已经不行了吗?” 露西亚闭上双眼,心中已经有了硬受对方攻击的觉悟。但是,她等了数秒还是没有受到预料中的攻击,这使得她不禁睁开了眼睛。结果,她看见了作梦也想不到的景象。 龙人的胸口被某种近乎透明的剑刃给贯穿了。 当持剑者的面貌映入露西亚的视线,晶莹的水珠逐渐盈满了她那碧绿色的眼眸,从眼眶中慢慢溢了出来。 “眼泪不适合妳喔,露西亚。为什么要哭呢?” 露西亚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不断的摇头和流泪而已。 亚特鲁,跟凯恩一同挑战神剑试练而被火焰吞没的男子,面露微笑,静静的注视着露西亚。 记忆之风瞬间吹进了露西亚的心中。亚特鲁曾是奥瑞克斯神殿中最为优秀的学员,被喻为是最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圣徽骑士团团长的少年,最后却在神剑持有者的考验中被舍弃,在众人的惋惜中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我、我以为你已经……”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露西亚的双眼溢出,为了昔日好友的出现而不断滴落。 “不,我是真的不在了,妳并没有搞错。” “那么……” “妳的人生不应该就在这里结束,我会守护妳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亚特鲁以左手轻抚露西亚的脸颊,将水色的液体轻轻拭去。接着,转头奔向激烈的战场。 当亚特鲁的身影进入凯恩的眼中时,凯恩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还忘了挥动神剑。这给了龙人进攻的大好良机。 有一只龙人跃至凯恩的上方,当那双尖锐的利爪接触到凯恩头颅的瞬间,龙人的身体刹那间被分成两半,在半空中洒出触目惊心的血之豪雨。 熟悉又怀念的声音随着血雨一同降临凯恩的身旁。 “你呀,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一点进步!” 凯恩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他永远也忘不了这道声音。 一个身材壮硕的人影不知不觉间已站在凯恩的身旁,手持着近乎透明的巨大枪斧。这个人曾是奥瑞克斯神殿有史以来最强的僧兵,以铁壁之名震撼沙场,最后在与黑龙王贝克洛姆斯对决中死去的男子,也就是圣徽骑士团的前团长——弗卡斯! “你……” “我?为了大陆的和平、为了保护我弱小的学生、为了多砍两只龙的翅膀,雄壮威武的弗卡斯先生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弗卡斯以一贯的语气说着缺乏紧张感的玩笑话,并且用力拍了拍凯恩的头。接着弗卡斯再度挥动手中的枪斧朝龙人杀过去。 “过来吧!让我看看拉格那洛克选上你的理由!假如你没有进步的话,就给我倒立绕神殿一圈吧!” “等、等等我!” 凯恩一边流着欣喜的眼泪一边跟随着弗卡斯杀敌,神剑的火焰变得比平常更为灿烂,大地勇者的心中再度充满了勇气与信心。 拉兹的身边也有逝去的亡者出现,只是拉兹并没有流出感动的泪水。 “……为什么你这么不合群啊!最起码也流点眼泪欢迎我的到来吧?” “哼,我可是见识过神与恶魔的男人,一个鬼魂有什么好令人感动的?现在不管是什么人出现,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真没意思,我可是一直很想看看你哭起来会是什么糗样。” “这个嘛,等我去了另一个世界再说吧!” “喂喂,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哦!你不会对一个永远黑漆漆的世界感兴趣的。” “原来如此,我会记得带盏油灯过去的,你好好期待吧!” “我等着。” 天狼骑士团前团长·巴迪尔与银十字骑士团前团长·拉兹两人一同并肩作战。巴迪尔手中的武器也是半透明状的长剑,然而却能毫不费力的斩破龙人的鳞甲,这让拉兹十分讶异。 “这是什么剑?看起来真不错。” “它是用我的灵魂所衍生出来的武器,没有任何断折和钝化的顾虑。” “真是好东西啊!” “别担心,等你死了之后也会有的。” 拉兹与巴迪尔一边耍嘴皮子一边持续创造剑与血的风暴。天罪之剑闪耀着红黑色的魔性光泽,巴迪尔的剑刃则是跃动着蓝白色的雷光,这两柄拥有异色光彩的剑不断摧毁着龙人的生命。 ……同一时间,艾德嘉的身旁伫立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老师!” 红发法师以带着颤抖的音色呼唤老者,他的心情陷入前所未有的激动。这个世上,能被他称为老师的人只有一个。 拥有“地上最强法师”之名的大魔法师——米达斯,正以严厉的眼光盯着艾德嘉。 “只不过两个魔法就把你的力量耗光了吗?你这家伙还太嫩了。” “对不起……” 艾德嘉有点羞愧的垂下了视线。其实艾德嘉并没有惭愧的必要,他所施展的魔法已经超越了任何一个魔法师所能办到的极限,即使是在百年后的未来,依然没有人能够做到像他一样的地步。这名有着金银妖瞳的红发法师完成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变身咒文与史上最强的攻击魔法,这样的成就可说已经胜过了米达斯,但是他仍然像是从前那个在老师身旁学习的学徒般,为米达斯的责备感到不好意思。 当艾德嘉低下头时,米达斯那苍老的手掌拍上了他的肩膀,语气由严肃转为缓和:“不过,你干得还不错。” “老师……” “让我们来露一手吧!光让那些战士奋斗的话,魔法师的名声就会扫地了。” 艾德嘉感到自己的魔力正一点一滴的恢复过来,他以惊讶的眼光看着米达斯,米达斯只是报以无畏的笑容。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魔力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是!” 艾德嘉伸出双手。他并不准备使用刚才的大咒文,因为在混乱的激战中,大咒文极有可能会将己方同伴也卷入破坏之流。于是,他将目标锁定在龙人聚集处,开始吟唱攻击咒文。 “天地魔力任我招来!五界隐者听我呼唤!飘荡于星空的尘埃,成为我的神剑……” 艾德嘉唱起了极具破坏力的咒语,同时也是从前他用来毁灭试练之恶魔的攻击魔法。红发法师的身体燃烧起火红色的光芒,他将双手圈起,锁定了成为攻击目标的龙人们。 “爆破吧!微尘红莲阵!” 随着艾德嘉吟唱咒语,聚集最多龙人的地方开始飘浮着无数的细微闪光。当龙人们发现大气中弥漫着那些仿佛是由破碎星辰化成的光之尘埃,巨大的爆炸突然发生! 无数的光之尘埃化成无数的红莲,连续的强烈爆炸震撼了大地!爆音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龙人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的炸了开来,在赤红色的爆炎之中成为灰烬!短短的数秒之间,炽红爆炎炸裂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二十次。龙人们在这股恐怖的无间断爆炸中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超过三十只的龙人被爆炎与火焰吞噬了。 白热化的战场上,只有一头龙以冷冽的视线观看着这一切。 牠就是沙雷坎特洛斯。 沙雷坎特洛斯飞翔于遥远的蓝天上,驻留在已关闭的次元裂缝之前。魔龙王那赤色的火焰之瞳毫无遗漏的将战场上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就算牠所带来的军团正陷入灭亡的危机,牠仍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的观察着一切。 沙雷坎特洛斯正在思考。 魔龙王的心思不在激烈的战场上,而是放在隐藏于阴影中的事实。牠率领军团侵入人界这件事是最高的作战机密,但是很明显的,敌人早已布下了细致的陷阱等待自己踏入。是谁泄露了这件事?沙雷坎特洛斯只想到一个可能。 “魔族终于想翻脸了吗?很好,看来我太小看他们了啊……”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思考,会作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魔族而已。沙雷坎特洛斯很快就猜到是魔族放出了消息,使得这个世界的生物有所准备。 “这种程度的反击根本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魔族正躲在一旁等待时机下手吧?是的,促成这件事的八成就是亚卡斯那个狡猾的魔族!他正藏身于黑暗处准备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补上致命的一击吧?是的,就像他对贝克洛姆斯做的一样……” 沙雷坎特洛斯的思虑焦点立刻转移到了亚卡斯身上,牠和魔族之间的盟友关系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决裂了。 实际上这两者所缔结的合作原本就是处于暧昧不清的界线上。魔龙王随时都有可能反叛魔族,魔族也随时都有可能舍弃魔龙王,重点只是谁先将自己的意图摊在阳光下。沙雷坎特洛斯所蕴酿的计划尚未进展到自己理想的阶段,而魔族却已经率先动手了。 “很好,亚卡斯,你设计这个陷阱是为了我吗?你想先消耗我的力量,最后再出手解决我吗?我看得出来,那些后来出现的混蛋都是亡灵,你竟然有办法把冥王都卷进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沙雷坎特洛斯一眼就看穿了援兵的身份,同时也猜到了背后的指使者,唯有冥王才拥有将亡魂放回现世的能力。亚卡斯筹划了对付牠的策略,然而牠也有自己的打算。 就在沙雷坎特洛斯维持沈默的期间,情势已经被彻底扭转过来了。魔龙王的亲卫军逐一化为坠落大地的燃烧火球,亡龙之魂与白金龙的力量形成破坏之刀,斩断了这些魔龙的生命。恢复魔力的艾德嘉以强力魔法进行支援,龙人就这样迅速被吞没于火焰和剑光的波浪之中,最后当瓦尼拉吐出能源之箭扫荡地面的龙人军队后,胜负也就定了。 天与地的战斗逐渐平息。 魔龙王亲卫军全数阵亡,数不清的龙人浑身染血倒下,火与烟弥漫在大地上,令人作呕的浓厚血腥味飘散于大气中。 经历残酷的血战之后,所有人都露出疲累的神色。眼前的胜利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欣喜,有的只是无限的沈默与严肃。 空中的亡龙之魂与地上的人类不约而同的移动视线,超过二十对以上的眼睛正注视着相同的目标——沙雷坎特洛斯。 空气仿佛遭到了凝结,混杂着强烈的压迫感滞留在每个人的身边。时间在这股奇妙的沈默中似乎失去了一贯的流速,没有人知道这段恐怖的宁静到底持续了多久的时光。 在四十八道灼热的视线下,沙雷坎特洛斯缓缓鼓动牠的翅膀降落。当牠的双腿踏上大地时,拉兹他们才察觉到魔龙王的身躯有多么庞大,就连瓦尼拉也只有牠体型的一半而已,在晨光的照耀下,魔龙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所有人。 每个人都摆出了备战姿态,瓦尼拉与其他亡龙之魂依然振翼滞留天空,作好随时发动攻击的准备。 “首先,我要对你们的勇敢和智慧表示敬意。” 沙雷坎特洛斯终于开口,牠所发出的声音宛如雷呜,似乎连大地也为之震动。 “敢以软弱的战力挑战我沙雷坎特洛斯,并以令人惊讶的计谋将我带来的兵团给消灭……虽然你们这些家伙的行为举止令我不悦,但是你们的大胆也令我不得不给予夸奖。” 沙雷坎特洛斯的双眼逐一巡视每个人的脸,凡是被牠赤红之瞳所捕捉到的人,背部都像是被放置了干冰似的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被称为东方大陆最勇猛的剑圣幻十郎在不知不觉间流下罕见的冷汗,拉兹的表情也无法维持一贯的放松,就连那些亡灵也陷入紧绷状态。除了身为魔力人偶的卡琳之外,不论是人或龙都感受到了魔龙王眼中所传达出来的憎怒之火。 “但是,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沙雷坎特洛斯昂起了颈子,这个举动使得每个人都紧张了一下。 “我可以给点时间让你们说出各自的遗言,就算是我对你们这些弱小生物的仁慈吧!” “什么!你这只巨型蜥蜴也太嚣张了吧!”凯恩率先大吼:“你的军团都被消灭了,只剩下你一个能做什么?我们这里的战力可是比你强上十倍!” 沙雷坎特洛斯将头转向凯恩,以轻蔑的语气回答:“……人类,你好像误会什么了吧!” “咦?” “也许我应该感谢你们。牠们根本不配当我的战士!输给人类和亡灵的牠们,只是一群废物,根本没有资格活下来。谢谢你们帮我清扫了垃圾,这省了我不少力气。” “什么!?” 沙雷坎特洛斯吐出了不带任何温度的言词,牠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因部下战死而生的惋惜。无能者死,这是魔龙王秉持的铁腕作风,而这股冰冷之风此时也令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不过这么轻易就被人类和亡灵给击败,我选择军团成员的眼光也稍微轻率了点。我会记取这次的错误,下次将挑选更精锐的手下。” “还有下次吗?你从天空钻出来的那个洞已经关起来了。”拉兹听出了沙雷坎特洛斯话中的不对劲,立刻以反驳的方式试着套出情报。 “不用你们担心。那个空间已被开过两次裂缝,现在已变得十分脆弱。不需要魔族的协助,光凭我就能把它打开第三次、第四次。” “哦哦……这么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把你打倒了。” 面对拉兹的挑衅,沙雷坎特洛斯露出了嘲笑的眼神,凯恩不知道龙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是他认为沙雷坎特洛斯现在一定在笑,而且是那种完全瞧不起人的嘲讽之笑。 “你的话很有趣,人类。” 沙雷坎特洛斯的双瞳中闪过一丝锐利。大气出现了激烈的波动,恐怖的威压感化为无止尽的波浪袭向所有人,魔龙王开始准备发泄那积压已久的怒火。 “我就陪你们这些家伙玩一下吧!” 魔龙王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咆哮!无数的爆炸伴随咆哮震撼人心,以诸神封印之碎片所构筑出来的结界圈瞬间响起爆裂声,露西亚施法制造的大型结界立刻遭到解除!这股怒吼将众人震到头昏眼花,仿佛连大地也摇晃不已。 露西亚受到结界圈破除而造成的反冲,像是遭重物撞击似的往后弹了出去,她所喀出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能够抑制龙之魔力与武力的结界圈就这样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以瓦尼拉为首的龙群展开了凶猛的吐息攻击,牠们对于龙之啸音的抵御力比人类还要来得大,因此牠们也是最先作出反应的一群。 然而,沙雷坎特洛斯比牠们早一步展开双翼,避过了由天空扑来的吐息之网。牠升空的速度与牠庞大的躯体呈反比,刹那间就到达了与瓦尼拉相同的高度。 “彻底消失吧!” 紫黑色的薄雾以漩涡之形开始在沙雷坎特洛斯身旁围绕,一种耀眼的炫目光华以魔龙王为中心扩散开来,风与云同时被唤起了狂性而猛烈流动。 沙雷坎特洛斯张开大口,从牠锐利的尖牙之间透露出灼目的闪光。包括瓦尼拉在内,所有的龙的呼吸立刻因恐惧而失去了以往的规律。每一只龙都很清楚沙雷坎特洛斯的动作有何含意,那是只有被冠上“龙王”称号者才能施展的最强技巧。 血龙王札姆卡特拥有能够贯穿天际的“血龙咆哮牙”;黑龙王贝克洛姆斯拥有七首齐发的“重闪爆破”;而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当然也有牠特有的超级吐息,那是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狂蚀之岚”! 无比猛烈的青白色强光化身为无限的暴风吹向亡龙之魂,转眼间牠们就被魔龙王的最强吐息给吞没。光之岚轻易的将牠们的翅膀给分解、将鳞甲像细砂般粉碎。在狂蚀之岚的攻击下,苍蓝的天空被映照成瑰丽的青白,连太阳的光辉也相形失色。 天与地皆为之震动的光之洪流持续了数秒。在地面上的人们无法正面直视那一道在天空肆虐的青白色狂岚,就在他们的视觉被短暂剥夺了之后,一个重物坠地的巨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瓦尼拉!” 艾德嘉看见白金龙体无完肤倒卧于地的悲惨模样。牠的呼吸微弱,原本闪亮的白金鳞片变成了衰败的灰黑色,看起来似乎濒临死亡。然而,牠的情况和其他亡龙之魂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因为,天空只剩下魔龙王的影子,所有的亡龙之魂都消失了! 惊愕的情绪如同利刃刺穿了每个人,狂蚀之岚的压倒性破坏力深深烙印在众人的心中。原本在天际飞翔的龙群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沙雷坎特洛斯的庞大身躯驻留在属于冬季的灰白色云层之间。 就连艾德嘉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狂蚀之岚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这种能够一举将六龙星与八龙将同时歼灭的恐怖吹息并不存在于札姆卡特的记忆中。 得到了魔族力量的沙雷坎特洛斯已有飞跃性的进步,无疑的,牠的能力已经超越了札姆卡特与贝克洛姆斯了。 沙雷坎特洛斯再度振翼回到了地上,牠的赤红双眼露出得意与轻蔑的色彩。 牠发出轰雷般的声音:“人类,你们刚刚不是说要打倒我吗?我特地降下来等你们打,为什么不上啊!?” 没有人对魔龙王的挑衅作出反应,他们已经陷入了对狂蚀之岚的恐惧之中。不论再怎么奋战,沙雷坎特洛斯只要来一次刚才的吐息攻击就能把他们全部灭掉。这样的认知使得他们的身体拒绝行动。 “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们一点勇气?我不用狂蚀之岚对付你们,如何?将你们一次消灭太无趣了,还是慢慢玩弄比较有意思。” “不是不用,而是无法使用吧?”拉兹的声音划破了沈默,魔龙王的红眼立刻转向他。 “我可不认为那种攻击是平凡的招式。假如你真的可以任意施展的话,那么这片大地的主人早就换成黑龙王了吧?我想,牠的吐息不会比你差。” “哼,愚蠢的人!札姆卡特和贝克洛姆斯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曾败给人类的牠们没有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是吗?那就再来一次刚才的吐息啊!能死在这种华丽的绝招之下,也算是十分值得的一件事。” “……” 沙雷坎特洛斯没有对拉兹的话提出反驳,只是回以严肃的沈默。魔龙王发觉眼前的人类拥有不可轻视的见识,牠的沈默间接认同了拉兹的说法。睿智的龙王与睿智的剑士互相瞪视,彼此探视着对方的真意。 战场仿佛变成了沙雷坎特洛斯与拉兹两人专属的舞台,众人的视线宛如炽热的聚光灯投射在他们身上。 在漫长的对峙中,拉兹率先开口:“以人型的姿态来战斗如何?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想不到在愚蠢的人类之中,也有聪明的家伙。” 沙雷坎特洛斯与拉兹交换了一段语意不明的对话,魔龙王的嘴角又轻轻的往两边扯了起来。 在凯恩眼中,这次的笑容看起来是含有赞赏的意味。 接着,魔龙王的身体开始被奇异的光晕所笼罩。在众人的注视下,沙雷坎特洛斯变成了人形。 一个高大的人类取代了魔龙王原先站立的位置。他拥有深紫色的长发、赤红色的双瞳以及狰狞的六只角。与札姆卡特或是贝克洛姆斯的人类型态完全不同,沙雷坎特洛斯浑身上下散发出宛如利刃般的尖锐感,光是注视牠就会使自己的精神感到莫名的刺痛。 “啐,沙雷坎特洛斯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在远处监视战场的亚卡斯,一边弹手指一边发出不满的细语。 亚卡斯已经从亡龙出现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并且看透了魔龙王的打算,即使听不见战场上的对话,他依然明白事态的演变。魔龙王会变成人形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提防亚卡斯! 魔龙王绝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亚卡斯正躲在阴影中磨利狙杀牠的刀尖。即使是拥有了龙族与魔族之力量的沙雷坎特洛斯,也不敢对亚卡斯掉以轻心。牠正面的对手是经过历练的人类勇者,而背面则是最危险的魔族暗杀者,为了保留体力对付藏身于黑暗中的亚卡斯,魔龙王采取了速战速决的方式。 沙雷坎特洛斯一口气以狂蚀之岚扫荡了天空的威胁,这是牠所拟定的战术之一。不希望自己遭受太多的损害,因此才会使用消耗大量魔力的强力龙气吐息,接着化身成人形的姿态跟勇者们对决,预备在战斗中等待精力的恢复,当消灭掉人类的那一刻再用充足的力量面对亚卡斯。这个战斗计画可说是完全看扁了勇者们。 至于亚卡斯,则打算在魔龙王与勇者军对决后出面,将残存下来的胜利者给击碎。他很清楚现在若是现身于战场的话,极有可能会变成沙雷坎特洛斯与凯恩等人的目标,搞不好连神使菲尔希纳斯也会一起加入这场不人道的围殴战,因此他静静的潜伏于一旁,等待露出利牙的时机。 而神使菲尔希纳斯却是只注意亚卡斯的一举一动。基于神魔契约的束縳,他只能在亚卡斯有所动作的时候出面干涉,所以他与亚卡斯之间形成了奇妙的连动关系。 各方的势力都有各自的打算,这些属于枱面下的思绪将战场编织成更为复杂的局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这句话在此时完全行不通,因为他们都有不能合作的理由。于是,决定未来行进方向的关键就在于魔龙王与勇者们的胜负,而拉兹已看穿了这个情势。 “怎么样?如你们所愿,我化身成了软弱的人类形态了。力量也许会受到限制吧?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还是,连这样你们都不敢有所行动?” 魔龙王摆摆手表示自己的不耐烦。凯恩面对沙雷坎特洛斯的嘲讽感到无限的愤怒,这之中也包括了露西亚受伤所带来的怒火。然而当凯恩准备跨出步伐时,没有影子的灵魂瞬间飞过了他的身边。 弗卡斯、巴迪尔和亚特鲁以不属于人类的速度率先攻击,身为亡魂的他们可以如风般自由移动,在转眼间,他们已经举起了武器砍中魔龙王,但是先前斩杀龙人的灵魂武器此时却停留在魔龙王的身上,完全无法砍进对方的身体内。 “……人类的力量大概就只有这样吧?”沙雷坎特洛斯的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 就在一刹那间,沙雷坎特洛斯伸手抓住了亚特鲁的头,瞬间就将他的头给捏碎。在弗卡斯与巴迪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牠的两只手也分别贯穿了两人的身躯。 炽红的火焰之壁随着凯恩的赶到而扑向了魔龙王。凯恩一口气开放了拉格那洛克最强的净炎之力,能够净化一切罪恶的神剑之火击中了魔龙王,这一击将牠给逼退了。 拉兹、幻十郎与玲接续了凯恩的攻势,连续不断的剑光包围了沙雷坎特洛斯,利刃化身为银色的豪雨袭向魔龙王,即使是凶猛的龙王也不禁被这种狂暴的攻击逼得手忙脚乱。魔龙王尚未完全习惯以人类的身体来战斗,于是勇者们立刻取得了优势。 “弗卡斯!亚特鲁!振作一点!” 凯恩想要抱起弗卡斯,但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弗卡斯的身体。 “什么……!?” 凯恩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接着又再试了一遍,不过依然像是在捕捉空气似的接触不到弗卡斯。 “可恶!怎么会这样?可恶、可恶!” 凯恩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眼眶泛红的捶打地面。亚特鲁、巴迪尔和弗卡斯的形体逐渐转为透明,看起来就像是朦胧的虚幻影子。 “……没有肉体的我们……身为灵魂的我们……力量还是比不上以前……”弗卡斯看着自己的形体不禁叹息。 凯恩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他只是一迳的摇头而已。相较于凯恩的反应,即将消逝的灵魂战士们显得出奇的平静。 “我们的使命就到此为止了。能够在死后多拉几个龙人来陪葬,算起来也是值得的。愿荣光永远照耀勇者。”弗卡斯说。 “其他就交给你们了,假如你们先魔龙王一步去到那个世界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们一顿。愿胜利之冕降临汝身。”巴迪尔说。 “永别了,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愿天之祝福加持于诸位的利刃,拂光之剑永不断折。”亚特鲁说。 紧接着,弗卡斯、巴迪尔和亚特鲁的身体在凯恩的面前化为了数不清的光点。青色、金色、红色、紫色,各种颜色的灿烂光点随风飘散于空中,静静的溶解于阳光之下。 凯恩沐浴在由灵魂所分解的光海中,慢慢的闭上了流泪的双眼。他的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当凯恩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张开的眼眸之中已经回复了属于“大地勇者”所拥有的光采。 “是的……我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凯恩手中的拉格那洛克再度迸出了净炎。 “……那就是打倒眼前的敌人!” 因露西亚受伤所引发的愤怒已经随着逝去的灵魂而消失,凯恩举起神剑加入了战圈。拉兹、凯恩、玲和幻十郎四个人联手对魔龙王展开了攻击。然而,他们的奋斗却像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当剑刃砍中沙雷坎特洛斯时,被击中的部位便迸出紫黑色的光芒,那是象征龙王之鳞的防御力量。魔龙王不畏刀剑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铠甲,战况即刻陷入了缠斗的局面。这种僵持的状态正是沙雷坎特洛斯所期待的情形,牠在战斗之中慢慢回复自身的魔力。 “集中攻击同一点!”拉兹很快地下达了作战指示,同时也是正确的指示。 沙雷坎特洛斯的身体和龙鳞一样坚硬,但那并不是魔法所造成的效果,而是魔龙王本身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力。再坚固的铠甲若是不断被敲打同一处的话也会被贯穿,这种逻辑对龙王之鳞应该也同样有用。然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魔龙王开始攻击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 沙雷坎特洛斯吐出了龙之啸音!在极近距离之内所爆发出来的音波有效的剥夺了四个人的行动。魔龙王迅速的抓住了玲的手腕,猛力的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弧,牠将玲的身体当成武器,一口气把幻十郎与凯恩给打退,最后将她掷到拉兹的身上。 就在四个人所制造出来的战圈遭到崩溃的瞬间,魔法的火焰也炸了开来。 艾德嘉吟唱出灼杀崩炎爆的攻击咒文,将沙雷坎特洛斯卷入了光与热的红色世界。然而艾德嘉并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因为沙雷坎特洛斯高大的身形正从炽红的火光中慢慢步出。 “这种程度的火焰根本伤不了我,小心炸到自己的同伴啊,小魔法师。” 沙雷坎特洛斯对远方的艾德嘉作出嘲笑,但是牠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拉兹毫无声息的从魔龙王背后突袭,魔龙王的后颈被黑色的魔剑之刃所击中,幻十郎的剑锋则是同一时间朝牠的咽喉展开了突刺。这两人不约而同的使出了残酷的攻击方式,他们的目的是阻止魔龙王的咆哮。这次的攻击似乎终于起了作用,魔龙王的赤色眼眸浮起了微薄的痛苦之色。 凯恩立刻从旁补上了一记强力的斩击,这一剑成功的让沙雷坎特洛斯产生了昏眩感。当三人企图再进击时,魔龙王用力的挥动了手臂,激烈的旋风在刹那间开始狂舞,这股无预警的旋风将他们弹了开来,打断了攻击的串连。 “……龙语魔法!” 艾德嘉一眼就看透了魔龙王所使用的招式,当旋风把凯恩等人弹开时,他原本想吟唱出强力的攻击咒文,但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放下了双手,以焦急的眼神看着战况。 “艾德嘉,你是已经忘掉咒文的唸法了吗?”米达斯以严厉的眼光责备自己的弟子。 艾德嘉握紧了双拳,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语气回答:“沙雷坎特洛斯太强了,普通的咒文对牠没用……我必须等待机会施放更强力的魔法……” “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魔法才对牠有用?” “至少要乙太风暴那种等级的魔法……但是……” 艾德嘉的犹豫是在于现实和企图之间的矛盾。越强的魔法所造成的破坏范围也越大,像乙太风暴之类的大魔法势必会将同伴也给卷入,所以他想要等待机会再施放,但是这样的机会真的存在吗?看着艾德嘉的迟疑,米达斯叹了一口气。 “你所该做的,并不是‘决定’战斗的胜负。” 艾德嘉讶异的看着米斯达。 “你拥有即使独自一人也能够打倒敌人的实力,但这不是一个魔法师在团队里该做的事。现在你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战友,那么,你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米斯达用手指着与魔龙王苦战的人们,艾德嘉顿时很快的领悟了。米斯达的话拨开了他心中对于自身实力的骄傲而产生的迷雾,他并不需要“决定胜负”,他只需要“创造胜利的契机”。 “想想你现在该做的是什么吧!如此一来,你就能够真正超越我了。” “……” 艾德嘉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米斯达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弟子终于配得上“大魔导师”的名号了。在米斯达的注目下,艾德嘉吟唱了不属于攻击系统的咒文。 “风戒之锁,薄纱之炼,终年吹拂大地的不息之风啊,化为禁锢的枷锁吧,将胎动的罪恶束缚!风界缚锁!” 风的枷锁束缚了沙雷坎特洛斯的行动。即使只是一秒的时间而已,魔龙王的动作却确实地停滞了下来。在这段极短的空档里,玲展现了她的剑之舞。 由剑刃构筑而成的暴风袭卷了沙雷坎特洛斯,玲在刹那间针对魔龙王的身体中心线砍出了五剑,这是她全力以赴的最强攻击。由凯恩挥出的净炎重斩成功的接替了玲的攻势,沙雷坎特洛斯瞬间被神剑之火包裹了。 当凯恩准备挥出第二击时,龙的语言传入了众人的耳内。无数的光弹以魔龙王为中心炸了开来,沙雷坎特洛斯又使用了魔法,这次牠企图直接将包围牠的战士们一口气逼退。 然而,有两个人看到了一闪即逝的胜机。 以技量而言,拉兹和幻十郎无异拥有最高水准。当玲与凯恩被光弹击退时,他们看穿了魔龙王在施展魔法后所出现的破绽,大胆的冒着被光弹击中的危险猛然挥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东西两块大陆的最强剑士各自发动了相同的招式,这样的巧合勾勒出最凶悍的攻击技——双重幻胧相破! 黑与白的剑光夺去了被袭击者的视力,魔龙王根本连剑的影子都来不及看清就被斩中。剑圣与天剑携手合作的幻胧相破华丽无比,沙雷坎特洛斯遭受了数不清的眩目剑光正面直击!银白色、紫黑色与深红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宛如一出由灿烂的闪光演奏而成的盛大交响乐。 “散落于世界各个角落,奉我为王的十二精灵们,以米达斯继承者·艾德嘉之名,召来!借予我森罗万象之力,还予我日月星光之辉,创出无尽毁灭破碎之界……”艾德嘉终于抓到了机会,开始吟唱最强力的攻击咒文。 就像当初拉兹第一次被幻胧相破攻击的情景一样,在双重幻胧相破的攻击下,沙雷坎特洛斯的身体脱离了重力的影响飞了出去。青紫色的血液飞扬于空中,这是第一次,自傲的魔龙王被龙以外的种族给击伤。当魔龙王的身体被抛向最高点的一刹那,乙太风暴也掳获了目标。 由十二个精灵引发的能量冲突,吞噬了沙雷坎特洛斯! 足以粉碎一切的光与热取代了天上的太阳,由能量之风形成的冲击波吹散了战士们。玲、凯恩、拉兹和幻十郎全部伏在地上避免被卷入破坏的范围。尘沙肆无忌惮的满天飞扬,没有人能够正面直视那一道不祥的毁灭性闪光。 能量的激流引起了风与大地的狂乱,震撼性的爆音仿佛连空间都会被打碎似的不断回响。由乙太风暴所造成的后遗症终于平息下来,接踵而来的是极度的安静。 不安的静谧扩散了整片荒野,似乎就连扎哈特山的山峰也停止了长达千年的无声呼吸。没有任何声音在响,仿佛整个世界就此堕入了黑暗的沈默。 “赢了吗……?” 凯恩率先说出了与其说是确认还不如说是期待的话语,不过当他脱口而出的瞬间立刻就后悔了。 沙雷坎特洛斯仍然站立着。 由双重幻胧相破与乙太风暴所串连的攻势可说是剑与魔法之间最完美的破坏组合,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在这种极其恐怖的攻击下,就算是魔龙王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沙雷坎特洛斯的脸上染满了青紫的血液,全身上下几乎布满了因高热而导致的焦黑颜色。头上的六只角有两只折断了,左边的眼睛因为血流进去的关系而紧闭着,只剩下右眼燃烧着不祥的赤红色。毫无疑问的,这次的攻击给了牠意想不到的重大损伤。 伫立于残破大地之上的魔龙王逐一凝视每个人,牠的目光使得被凝视者感到极度的不祥,那就像是大型肉食动物在攻击猎物之前所独有的视线。接着魔龙王闭起眼睛发出了轻微的笑声,牠的肩膀也随着笑声而抖动。 最后沙雷坎特洛斯轻轻擦掉了流入左眼的血液。 “……我要立刻杀了你们……” 负伤的龙王将决心化为言语吐了出来,牠的双眼里蕴藏了既炙热又冰冷的危险光芒,这使得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被比自己弱小百倍的种族弄成如此狼狈的地步可说是一项莫大的耻辱,这次的负伤刺痛了沙雷坎特洛斯那身为龙族最基本的自尊。牠决定不再等待下去,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碍眼的角色全部铲除。 “第一个就是你,小魔法师。” 在艾德嘉感受到沙雷坎特洛斯那憎恶的视线的瞬间,魔龙王已经有所行动。沙雷坎特洛斯突然在众人面前消失了。下一秒,强烈的压迫感由艾德嘉的颈后传来,魔龙王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瞬间移动! 艾德嘉在看透了原因的同时也想要退避逃离,但是他的动作比魔龙王慢了一步。饱含了龙王之怒的拳头袭向了红发法帅,此时米达斯毫不犹豫的阻挡在沙雷坎特洛斯之前。 “亡灵就该滚回冥界去!” 伴随着慑人的咆哮,魔龙王的铁拳轻易的击碎了米达斯!紧接而来的第二拳立刻命中了艾德嘉的胸口,艾德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自己贯穿了!他的身体脱离了重力的束縳,像是随风飘扬的草屑般朝后飞去。 就在同一时间里,银色的人影也逼近了魔龙王。 遵守艾德嘉命令而守在露西亚身边的卡琳冲了过来。充满破坏力的拳头击中了魔龙王的下颚,这突袭的一拳将沙雷坎特洛斯的头部打得几乎扬了起来。假如是寻常的龙人挨了这一拳的话,可能连头颅都会整个飞掉。 卡琳的拳头宛如银色的疾风,瞬间在沙雷坎特洛斯身上爆开!然而她的优势也只有短暂的时间而已。魔龙王很快的抓住了卡琳的双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将它们给扭曲了。卡琳没有痛觉,她立刻改以蹴击的方式攻击对方的头部,但是魔龙王轻易的抓住了她的腿。 “妳的力量值得称赞,非人者。” 沙雷坎特洛斯露出了比刀锋还要锐利的恶意微笑,他旋转身体用力将卡琳给摔了出去。被赋予了强大力道的魔力人偶呈抛物线的角度朝着天空被掷出,从魔龙王的口中再度传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牠的掌心窜出了无比强烈的蓝紫色闪电,毫不留情的击中了卡琳。集太古精华的魔力人偶卡琳就这样浑身燃烧着坠落了。 轻易打倒艾德嘉与卡琳的沙雷坎特洛斯对另一端仅存的人们报以轻蔑的眼神。凯恩等人的表情就像是把“焦急”这个名词的实体化面具给戴上去一样,慌慌张张的大步冲过来,但是由于两方之间的距离太大了,因此即使他们长了翅膀也绝对来不及帮忙。 “只剩你们了。” 沙雷坎特洛斯将双手伸向远方的战士们,由魔法引成的金绿色闪光在双掌间流动不止。数不清的光之流箭宛如海涛般扑向目标,这次的攻击既庞大又充满威力。 光之流箭掀起了毁灭的风暴,拉兹等人使尽全力闪躲与挡格。闪光之箭在击中目标的同时造成强力爆炸,所有人均被卷入光与风的乱流,完全没有办法作出任何反击。 魔龙王一边发出刺耳的狂笑,一边享受凌虐与破坏的快感。由于负伤而产生的怒气在单方面的攻击之中完全发泄出来,魔法光箭的力量虽然不强,但是这次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战士们的伤害逐渐被累积,他们的全灭只是迟早的事。 有一个女人站在战场的边缘观看着这一切。 她的年龄看起来十分年轻,有着一头结成了长辫的乌黑秀发。少女的容貌比水晶更加剔透、比宝石更加美丽。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紫,黑与银的华丽服饰与她十分相衬。少女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静静走到了负伤的白金龙瓦尼拉身边,从腰间的口袋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与一面镜子。 少女将镜子对着白金龙,镜面映出了截然不同的身影,在镜子里出现的并不是龙,而是人类的身躯。瓦尼拉的身体燃起了白色的微弱火焰,由巨大的龙形变成了人类。接着少女拔开了瓶塞,将飘散着玫瑰与百合香味的无色液体倒入瓦尼拉的口中。 瓦尼拉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温润的水流之中,身体变得既清凉又炎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正在牠身上萌芽滋长。白金龙从半昏迷的状态下苏醒过来,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少女模糊的身影。 “谁……?” 少女听见瓦尼拉的话之后突然露出生气的表情,接着用力往瓦尼拉的手背踩下去。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瓦尼拉痛得坐了起来,这时牠发现自己已经痊愈了。 “你竟敢问我是谁?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你最大的敌手长什么样子了吧?” 自称是“白金龙最大敌手”的少女额头上浮现了血管,由此可以看出她真的很不悦。瓦尼拉只是揉着手背注视着少女,从牠脸上的表情可以知道,牠还是想不起来少女的来历,而这也使少女的眉毛几乎变成接近竖立的角度。 “你这个眼睛跟脑袋同样没有用的笨蛋!仔细给我看好!我就是龙界唯一的不死龙、黑龙王的血裔、八龙将之首!” 瓦尼拉终于认出了来者的真面目。这名少女就是尸龙·沙卡斯! “……黑龙王的部下冒出来时我就在想为什么看不见妳的影子,没想到竟然挑这种时候才现身。” “我可是救了你耶!” “哼,妳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到了这种时候还以人形出现。” “因为就算变回龙形也打不赢沙雷坎特洛斯,那会输得更快。” 沙卡斯的回答中出现了奇妙的矛盾,瓦尼拉因此眯起了双眼。沙卡斯的说法换个角度来想就是“用人形来打不会输得太快”,假如将这句话更延伸出去的话[奇++书网//QISuu.cOm],那么意思就十分明显了。 “初雪时分凋零的花朵与隆冬之际断折的树木,两者间的价值是同等的。拖延败北的时间有什么意义?” “只有龙王才能对付龙王。”沙卡斯给出了像是谜语般的答案。 瓦尼拉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尖锐,白金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以生命来编织拉扯时间的绳索吧,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 沙卡斯说出了豪气的话语,瓦尼拉听了便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说得真轻松。妳可是不死龙啊,而我的命却只有一条。” “你该不会是希望躲在我的背后吧?”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 白金龙·瓦尼拉和尸龙·沙卡斯同时迈开步伐,朝着最强的敌人前进。 疼痛感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不断在艾德嘉的胸口燃烧着。艾德嘉的意识飘浮在朦胧的黑暗中,他感受不到背部贴着地面的触感,也感受不到微风吹拂皮肤的清凉,只有痛觉之火以胸口为据点持续扩散,烧灼着他的全身。 在意识的黑暗里,有一对眼睛凝视着艾德嘉。 那是一对充满魄力与威严的金黄色眼眸。 “……体认到自己的渺小了吗?骄傲的魔法师。” 不属于艾德嘉的意识波动扰乱了黑暗的寂静。 “对于你们的战斗,我给予正面的肯定。异想天开的诡诈谋略、无畏敌人的豪勇、预料不到的援军,这些都是了不起的策画。但是,这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金眸之主的声音冲击着艾德嘉的思绪,他知道是谁在对他的心作出耳语,那是寄宿在他身上的另一个灵魂。 “你们已经到达了极限,而沙雷坎特洛斯的顶峰依然遥不可及。以自大、疯狂与运气作为武器的人类啊,你们完全小看了龙王的能耐。” 回荡在艾德嘉心里的声音逐渐变大,金色眼眸的目光也变得更为锐利。某种庞大生物的轮廓在黑暗中开始出现,宛如红宝石般的血色光芒闪烁不定。艾德嘉则是以愤怒来回应对方的挑衅。 “哼,你想要对我诉说龙之王者的伟大与荣光吗?我看最骄傲自大的家伙其实是你吧?失去了肉体,仅能以灵魂状态存活的落魄龙王。” “……你真的认为我无法打碎你的灵魂?” 札姆卡特的身影此时已经变得无比清晰,而牠的话则让艾德嘉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真正愚蠢的人是谁呢?我之所以让你存在这么久的理由,你到现在还想不出来吗?骄傲的魔法师啊!” 艾德嘉身上因剧痛而产生的烧灼感,在这时因为札姆卡特的话而瞬间平息了。红发法师以颤抖的语气开口。 “……因为你对付不了诸神的遗产……不……不对……是诸神的遗产能抵制衰弱的你……” “你认为现在的我仍然是衰弱的吗?” “……”艾德嘉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当初在沼泽里对付绿龙的时候,札姆卡特就曾经出现过一次。但是札姆卡特为什么可以出现?诸神的遗产若是真的能抵制牠,那么札姆卡特就不会在艾德嘉昏迷时现身了,因为昏迷与睡眠同属于意识的松懈,札姆卡特一样有机会在他睡着时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札姆卡特早就拥有了挣脱诸神遗产拘束的能力。 “人类的身体真是软弱啊,不是吗?不论是强韧度或是恢复力都是无比的差劲,这样的身体就算夺取了也没什么意义吧!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骄傲的魔法师。” “……所以……你才不阻挠我进行弑龙的行动……” “为什么要阻挠你呢?以龙血来改变衰弱的身躯,这是一件好事。免除了以后还要花多余心力去强化它的麻烦,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虽然可能稍嫌晚了点,但是请接受我迟来的感谢。” 札姆卡特的讽刺使艾德嘉嚐到了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挫败感。到了最后,他的行为还是在札姆卡特的掌握之下,他自以为克制了札姆卡特,但真正的立场其实却截然相反,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 面对艾德嘉那沮丧的模样,血龙王并没有继续以嘲笑来应对。 “……来个约定吧,如何?” “什么?” 札姆卡特突然说出了出人意表的话,使艾德嘉一时间无法作出反应。 “当然这会是平等的约定。我会让你体验到人类永远无法窥见的魔法奥秘,以及真正属于龙王的力量。只要你主动把诸神的遗产取下,免除我耗费力量去吃掉你的麻烦。” “……代价是什么?” “这个身体的主导权、你那些同伴的性命,还有这个世界。” 艾德嘉楞了一下,很快就了解了札姆卡特的意思。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从嘴中硬挤出话来。 “……我会消失吗?” “只是融合,不会消失。我主导意志,同时也和你共享意志。就如之前所说的,我会让你见识到人类永不可能接触得到的境界。” “你已经不想对这个世界下手了吗?” “……我在这里的最大理由已经没有了。” 札姆卡特的脸孔在瞬间似乎闪过了一丝哀伤,但是艾德嘉并不确定。最后,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约定,我接受了。” 卡琳倒卧在地上,全身上下满布着焦痕与伤口。 如果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这样的伤势可说是已经到了绝对致命的程度。但终年流转不息的大气,留给了她最后一丝活动的能力。卡琳一直试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在地上不停的挣扎。但是她的身体机能遭受了十分严重的破坏,她的努力得不到成效,想法与行为无法达成一致。 不论以多乐观的角度来看,卡琳已经完全失去了作战能力。 “由人类所制造出来的非人者,妳那漫长的旅程已经面临了终点。” 一种听起来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传入了卡琳的耳内。当她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时,却什么也找不到。呈现在茫然眼前的是蓝色的天空,周围是荒芜的大地。 “妳是拥有灵魂的兵器,同时也是生命的个体。凡是以生为始的事物,必将以死终结。我看着无数的灵魂踏入冥界之途,而妳也将成为那其中的一份子。责任与义务、荣誉与骄傲、希望与真实,这些将不再与妳有所关连,没有什么再需要效忠的。自由灵魂所等待的,只有转生的契机。” 这道声音没有传达出任何感情,但是却有着令人安心的语调起伏。 面对有如安魂曲般的迷惑之音,卡琳只是微弱的说着:“我必须守护……主人……那是……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灵魂……对于如同机械般精密的人偶,是存在的吗? “面对死亡,即使是最完美的天平也会倾斜。死亡是绝对的,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逃离它的掌握。‘死’的意义就是‘生’的无意义,创造回归于虚无,成就重返于开始。生命循序不灭的定律,于死亡跟前应验。” “我必须守护……主人……那是……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算,这是进入冥界的规则。这道规则连神族都必须遵守,连龙族都要低头,连魔族也得屈服。即将迈入冥界的妳啊,现在妳已不须要再坚持任何东西了。” “我必须守护……主人……那是……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卡琳不断重覆着相同的呢喃,但是显然她的决心并没有反应到身体上。卡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银色眼眸里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于心脏停止之前,钟摆做出了几次最后的滴答声。 “……如果妳真的如此希望的话,我可以给妳一次机会。” 声音不再说出劝诱死亡的耳语,而是变成了立场不同的另一段话。 既像是怜悯也像是救赎的话语。 “以妳的身体和灵魂为赌注,我将给予妳这个世界上最强之种族的力量。妳依然是妳,但也不再是妳。妳同意吗?” “……” 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的卡琳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就在卡琳放弃所有气力,奉献出生体的那一瞬间,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这位女子具有超越人类想像的美貌,黑色的曳地长发与紫水晶之眸宛如散发着魔性的光辉。卡琳的容姿已经可说是绝无仅有,但这位女子与她比起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贝克洛姆斯。” 黑发女子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并继续说道:“为了打倒沙雷坎特洛斯,我需要一个强韧的身体。我将给予妳属于龙王的力量,代价则是这个身体的主导权。吾等禁锢已久的灵魂终将获得解放,非人者啊,妳的付出也将有所回报,我将给妳足以守护万物的力量。”这是贝克洛姆斯——黑龙王所许下的承诺。 灵魂唯有与肉体结合才能发挥出完全的力量,这是绝对不变的法则。 强大的灵魂只有强韧的肉体才能完全结合,这也是不变的定律之一。 札姆卡特会让艾德嘉吮饮龙血改变身体就是为了以上的理由,而身为生物兵器的卡琳则是原本就拥有为了战斗而诞生的强韧身躯,因此正好是贝克洛姆斯重临大地的最佳媒介。然而黑龙王之所以要借用卡琳的身体+【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即将面对的敌人。 单单以纯粹灵魂的形态和沙雷坎特洛斯展开对决的话,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这点贝克洛姆斯十分清楚。 就在卡琳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贝克洛姆斯进入了她的身体。盘旋的风托起了卡琳,同时又再度响起了之前的声音。 “……我是冥王,掌握死与过去的王者。我拥有统御逝去者的权限,也具备跨越绝对之界线的权能。以我的名义,贝克洛姆斯啊,苏醒吧!” 最终兵器与重生的龙王之魂结合了。 这一瞬间,曾经三分龙界的七首黑龙——贝克洛姆斯——正式降临了。 战况至此再度掀起莫大的波涛。 在被后世称为“第二次对龙战争”的战争中,出现了许多令人想像不到的变化与转折。在这场战争中,开展战术巧妙运用的先例,发生多次逆转战况的布局,使得它成为被后代学者专研最为精细,探究最为彻底的题材。 在拉兹与艾德嘉精心策画的阴谋下,碎片残砾重拾光耀,消弭了双方之间体型与机动性的悬殊差异,促使一切重新估量。这使得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在史书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事迹。这是第一次的逆转。 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以恐怖的魔力保留了部分的军队与亲卫军团,迅速的压制住对手。在魔龙王本身尚未出动的情况下,艾德嘉等人便濒临了被歼灭的危机,龙族的战斗能力在此展露无疑。这是第二次的逆转。 由于神使菲尔希纳斯的介入,光明的力量脱离了中立。两股意想不到的助力——来自东方与冥界的援军,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这时昔日龙界的三大势力之缩影仿佛融入了这个战场,人类于其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魔龙王的军队步入全灭。这是第三次的逆转。 遭受到无数的屈辱,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终于亲自出动。最后同时也是最强的龙王,以牠的愤怒辗碎了一切的阻挠。所有人终于得以窥视到龙王的力量,而付出的代价则是败北与破灭,魔龙王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是第四次的逆转。 战况演变至此已经可以说是十分具有戏剧性了,然而命运之风的流向并未就此决定。当魔龙王即将夺下胜利的皇冕,人类就此绝望之时,第五次的变化也跟着出现。 擦抹去直流眼角的血液,沙雷坎特洛斯厌倦了玩耍猎物的游戏。牠炽盛的怒意也稍作了些许的平缓,牠决定施予再无把戏可变且气力几乎耗尽的残存者最后的恩惠——死亡。然而沙雷坎特洛斯的行动却因远方来至的光芒停顿了下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击中了毫无防备的沙雷坎特洛斯的头部,能源波的力量十分强大,使得他因为这次攻击而产生了晕眩,脚步显得相当不稳。 沙雷坎特洛斯转头搜索偷袭者。具有一头白金色长发的人影映入牠的眼底,而且这名偷袭者正勇敢地冲过来,魔龙王楞了一下,接着便发出刺耳的笑声。 “瓦尼拉,原来你还没死吗?这次我一定要把你的头摘下来!” 这并不是单单具有狂妄语意的言语,白金龙听见魔龙王的豪语之后,连牠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可能会成真。才刚转生复苏的牠可说是具有前所未有的满点力量。精粹眩目的极光龙气几乎可以打穿一头龙,但是沙雷坎特洛斯却连一滴血都没流,颅骨是要害的定论根本不适用于龙王。情绪处于亢奋状态中的魔龙王简直是最强的怪物。 魔龙王的注意力全然被从灰烬中余生的亡者所吸引,令他对周遭环境的警觉性降低了。一股黑色的烟雾趁隙从牠的背后簇拥成形。沙雷坎特洛斯转眼间就被来路不明的黑雾之风给包围,同时全身上下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 具有腐蚀性的气体层层包裹了魔龙王,龙王分散的心思也在不断涌现的阵痛中重新凝聚。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白金龙再度发动强烈的攻势。就在强力龙气炮即将窜入腐蚀气息里的那一瞬间,充斥怒意的紫色光芒闪现炸裂了! 黑与白被紫色的力量给吹散,沙雷坎特洛斯的龙气打破了劣势。当魔龙王看见第二个偷袭者的真面目时,发出愤怒的吼声。 “腐蚀吐息!妳是沙卡斯!原来妳也还活着!” 真实不若外表看起来单纯,纵使认不出尸龙的人形模样,沙雷坎特洛斯还是从具有特点的攻击招式中看破了隐藏于人类面容之后的尸龙身份。瓦尼拉和沙卡斯没有开口,也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牠们共同的敌人只有一个。 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障碍的魔龙王唱出了龙语,蓝紫色的闪电毫无预警地在大地上猛然窜出。能够把一切侵入物变成焦炭的闪电之壁迅速扩散,瓦尼拉立刻机警地闪避了。然而,魔龙王欲将一切逼退的企图只实现了一半。 闪电之壁仍然存在,带来的威胁也丝毫没有减弱,但直视它的女孩并没有躲避的动作,她大刺刺地向伤害的根源跨出了一步。 穿越过闪电之壁这件事于沙卡斯,简直就像件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事,而她进击的动作未曾逊色于她的决心,和柔弱外表毫不相衬的猛拳强而有力地击中了沙雷坎特洛斯。锥心的痛,提醒了魔龙王遗忘的记忆——魔法对尸龙是无效的! 瓦尼拉没有放过沙雷坎特洛斯露出的空隙,利用弹跳将全身重量完全集中于手肘给予魔龙王痛击,而沙卡斯也立刻补上了一记踢击。就在瓦尼拉想要接续攻势时,牠敏锐的看见了沙雷坎特洛斯的眼神,并本能地感觉到威胁。 以魔龙王为中心,爆发了无比耀眼的紫色闪光。闪光化作了箭,并且撼动了大地。紫光之箭以密集爆散的方式刺穿了瓦尼拉与沙卡斯,及时撤手的白金龙受到了严重损伤,尸龙却连全身都被打穿!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沙雷坎特洛斯大声怒吼,伸手抓住沙卡斯的脖子用力捏紧之后猛力抛向瓦尼拉。白金龙与尸龙立刻撞在一起,狼狈的倒在地上。 “呃……咳咳……咳……咳咳……” 沙卡斯发出难受的喘息声,牠的颈子和喉咙刚才已经被捏碎了,虽然不死的牠能够很快的再生复元,但是等待恢复的这段时间却也让牠相当难受。 魔龙王走向倒地的两人,唯有龙王(或是接近龙王者)才能拥有的龙气正不断发散,那种压迫感似乎连空气都会被排斥出去。实力的差距很快的就展现出来了。即使瓦尼拉是最具有接近龙王等级潜质的人物、即使沙卡斯是黑龙王手下最强悍的战将,却仍然及不上眼前的敌人。同时具备了龙王与魔族之力的沙雷坎特洛斯,其能力的界限是无法估计的。 “不死的尸龙……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试试看,假如把妳打成碎末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沙雷坎特洛斯说出了令人战栗的提议。他高举双臂并且将手腕交错,不祥的紫色龙气挟带着漆黑的闪电开始凝聚。 面对魔龙王那破绽极大的架式,白金龙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突击。瓦尼拉像是箭一般冲到沙雷坎特洛斯的面前,牠的双掌间跃动着灼目的闪光,龙气炮正面对准了沙雷坎特洛斯的脸孔。 “愚蠢!” 沙雷坎特洛斯挥动了远比任何武器还要来得暴力的双臂,被深紫龙气缠绕的攻击宛如耀眼的紫之刃,将瓦尼拉的身体以斜上至斜下的方式斩成两段,被分为两截的瓦尼拉分解为扭曲的影子。下一秒里,沙雷坎特洛斯竟然被四个瓦尼拉所包围,每一个瓦尼拉都用闪烁着光芒的双掌对准了牠。 “镜之虚影术!?” 仿佛是为了对自己的判断作出确认,沙雷坎特洛斯愤怒的喊出了瓦尼拉所使用的魔法。魔龙王来不及再度反击,因为白金的闪光已朝牠的头部炸裂了! 黑色风暴袭卷了沙雷坎特洛斯。沙卡斯没有放过唯一的机会,在极近距离之下所发动的强力腐蚀吐息甚至将魔龙王给吹走。同时被白金与漆黑之力正面击中的沙雷坎特洛斯在半空中转动了身体,以蹒跚的姿势勉强着地。 沙雷坎特洛斯似乎承受了不小的创伤,牠的脚步出现了罕见的不稳,浑身染血。魔龙王摇了摇头以平息自己不常体验的晕眩感,接着牠抬头以奇异的视线瞪视瓦尼拉与沙卡斯。牠的眼神就像是在燃烧于最旺盛之时而遭到冻结的火焰,兼具了炽热与冰冷。然而,这种视线只来自于一只眼睛。 沙雷坎特洛斯的右眼已经没有了。 “……我似乎小看了你们……” 沙雷坎特洛斯在开口的同时举起右手,一闪即逝的深紫龙气在大地上掀起了破坏性的冲击。在巨响和沙尘织成的帷幔中,沙卡斯的左半身被炸得支离破碎,瓦尼拉则是全身染满了血迹。 “不……应该说是我还不习惯异界的空气吧……我竟然犯下了两次之多的失误……” 沙雷坎特洛斯口中的第一次失误是牠小觑了人类的能耐而吃亏,而第二次失误就是指因轻视白金龙与尸龙而丧失了一只眼睛。 牠以仅剩的左目注视着瓦尼拉与沙卡斯,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好像兴奋过头了……虽然得到了魔族的力量,不过似乎这股力量似乎也让我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真是糟糕啊……竟然会犯下轻敌的错误……真是糟糕……太糟糕了……” 沙雷坎特洛斯像是正进行自我确定似的细语呢喃。乍看之下,或许这是一个攻击的好时机吧?但是魔龙王身上散发出来的异样压迫感让瓦尼拉和沙卡斯无法动弹,而且牠们身上的伤势也不允许牠们动弹。 “白金龙、尸龙……你们两个毕竟是仅次于三龙王之下的家伙……我竟然会轻视你们……看来我是太过沉溺了……新的力量让我得意忘形了……” 沙雷坎特洛斯的情绪反映于牠的眼睛,原先象征着兴奋与愤怒的赤色之瞳转为略带透明感的红宝石色泽,然而在那颗宝石的最深处依然蛰伏着安静的火焰。睿智的龙王没有因再次受伤而心情激昂,但是牠的平静却传达出更为深沉的恐怖感。 沙雷坎特洛斯缓缓开口:“那么,告诉我,你们在等待着什么吧!” 瓦尼拉和沙卡斯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就连心脏都差点为之冻结。沙雷坎特洛斯并不愚笨,牠一恢复冷静之后便察觉了敌人的意图。 “假如真想跟我挑战,为什么不变回龙?你们会变成人形跟我战斗的唯一好处,就只有拖延时间而已……陷阱……不……什么程度的陷阱都不至于如此,应该是援手……?” 沙雷坎特洛斯轻易看穿了瓦尼拉与沙卡斯的计谋。牠的嘴角勾勒出讽剌的尖刻笑容,身上的龙气无止尽地扩散开来。 “是啊,我差点忘了……亡龙会回来!骄傲的札姆卡特、反覆不定的贝克洛姆斯,这两个作古的家伙也会回来吧?让你们联手的话也是件麻烦事,你们就先走一步吧!” 正当沙雷坎特洛斯准备施予最后一击时,牠脚下所站立的地面突然裂了开来!裂痕中喷出了足以撕碎岩石的青白色闪光,直接扑向魔龙王! 在远处的高地上,红发青年冷眼注视着魔龙王被闪光所吞噬的景象。 他的眼神望向远方,却对着无人的四周开口说话:“我答应过你,要让你看看什么是人类永远无法接触到的境界……” 红发青年的双眼泛着明亮到令人难以逼视的金黄光泽,缓缓,说道:“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何谓魔法的极致吧!” 红发青年的名字应该怎么称呼?这是一件令后代学者为之头痛的问题。 艾德嘉?或是札姆卡特?为了确定红发青年的正确姓名,甚至为此展开过多次的激辩。然而,在未来所发生的任何事件都和现在毫无关连,因此没有加以陈述的必要性。 红发魔法师冷静的观看着一切。他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沙雷坎特洛斯挣脱了大地闪光的撕咬,以恐怖目光锁定自己的景象。 “艾德嘉,好好看着。龙王的魔法究竟能有多强?这个答案你就用自己的灵魂亲自去感受一下吧!” 红发魔法师平举双手,作出准备吟唱咒文的姿势。就在此时,黑色闪电突破了空间的距离。沙雷坎特洛斯先发制人的击中了对方,但是他的攻击没有奏效,黑雷穿透了魔法师的身躯,在遥远的地方掀起了爆炸。刹那间,无数个红发魔法师出现在魔龙王四周。这是瓦尼拉先前使用过的镜之虚像术,在龙王身上展现出的效果更为惊人。 “什么……!?” 沙雷坎特洛斯吓了一跳,对方所展现出来的魔法几乎不像是人类所该有的能耐,对敌人的实力判断错误让牠产生了错愕的表情。而十数个影像在这一刻始起行动,红发魔法师已经开始吟唱咒文。 “静言,封缄,记忆镂刻于时间,在扭曲的回廊里遗忘语言;光凝,夜止,文字付诸于思绪,以灵魂唱颂奇迹的诗篇。无限交错,在时流的缝隙间窥视一切。停滞大地的脉动,安息之壤即是永久。封锁沉落的水滴,不动之海亦是流动之海。不可视的火焰之舞,闪光与黑暗同时并存。无规律的风之轨迹,在四方静默之中运行。在开始的瞬间步入终结吧!吾之名为札姆卡特,以此名讳作为钥匙,我开启并封闭看不见的门!” 自称为札姆卡特的红发魔法师一边吟唱冗长的咒文,一边以双手在前方空间描绘出复杂的图纹。流泄着金色闪光的指尖不断刻画深奥的魔法文字,当咒文终结的同时,一个无法解读的魔法圆也成形了。 沙雷坎特洛斯敏锐的捕捉到了魔法师的话语。当昔日宿敌的名字窜入牠耳内时,原已冻结的赤瞳之火再次燃烧了。 “该死的亡魂借用人类躯体回来了吗!?” 咆哮着,情绪激昂的沙雷坎特洛斯发动了攻击。紫色与黑色的闪电瞬间扩散交错成蜘蛛网般的形状,一口气将所有的镜之虚像给击碎。 札姆卡特的本体躲过了闪电之刃的狙杀,飘浮于天空之中。魔龙王仅剩的左眼确实地锁定了敌人的踪迹,当牠要再度攻击时,札姆卡特立刻将右手食指的指尖对准了牠。 “灼杀崩炎爆!” 一团突然爆开的火焰将沙雷坎特洛斯卷入深红的世界。当沙雷坎特洛斯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时,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了。 札姆卡特喊出了两个法术的名字:“星牙之闪灭!天雷降临!” 数以百计的光弹朝着沙雷坎特洛斯袭去,炸裂的闪光让人完全无法正眼逼视。不知不觉间天空也聚拢深厚的黑色云层,在光弹攻势停止的那一瞬间,灼目的落雷劈中了魔龙王。 ——不用咒文的魔法……! 假如能够开口,沙雷坎特洛斯很想直接把心中所想到的东西以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不过沙雷坎特洛斯忍住了这个并不是很有诱惑力的念头,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战斗的关键将会以秒为单位闪逝而过。 使用法术需要时间,就算对魔法再外行的人也明白这件事实。利用语言和图纹御使魔力,在吟唱之中塑造力量的形态,这是每个魔法师在施法时的必经之路,这条路就连龙族也无法避免,即使龙语的魔法再怎么短暂,仍然是需要时间来唱咏。然而,札姆卡特却踏上了另一条道路。 血龙王以灵魂来吟唱咒文。 札姆卡特创造了以意志咏唱咒文的魔法,成功的让思绪超越了时间之壁,牠只要一个想法就能施展任何的魔法,只要本身的力量许可,牠甚至能毫不间断的发动强力的魔法攻势。当札姆卡特冀望使用魔法的那一刻起,牠的灵魂就已经唱完了咒文。宛如在开始的瞬间步入终结,意志无视于时间的流逝,在最初之时就已经抵达最后。 降临之天雷的力量将大地打出一个凹陷,闪电造成的麻痹感掳获了沙雷坎特洛斯,但是札姆卡特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歇。红发魔法师的背后早已燃烧着异常灿烂的盛大火焰。拖曳着光与热的尾翼,尊贵的不死鸟扑向了魔龙王。 菲尼克斯引发了贯穿天际的火旋风。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沙雷坎特洛斯仿佛秋天的落叶般在炽热的暴风圈盘旋飞舞着。当火旋风终止的那一刹那,由十二个精灵引发的骚动也正式降临到魔龙王身上。从半空中坠落的牠承受了乙太风暴的恐怖威力,剧烈的冲击几乎使牠就此昏迷过去。 札姆卡特的指尖瞄准了浑身着火的沙雷坎特洛斯,唸出了最强的咒文之名:“……禁界牙煌霸炎阵!” 五个闪烁着不同光辉的魔法圆锁住了沙雷坎特洛斯!当五个世界的火焰被召唤而来的同时,魔龙王的左眼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冰冷光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魔龙王的怒吼,五色魔法圆出现了裂痕。大气浮现了狂乱的波动,札姆卡特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魔龙王的身体突然发出了闪光,暂时夺去了每个人的视力。 在闪光褪去时,庞大的影子也随之笼罩了札姆卡特。阳光失去了踪迹,这是因为某个巨大的东西遮蔽了札姆卡特眼前的天空。 沙雷坎特洛斯恢复龙形了! 即使只剩下四只角,就算只剩下左边的眼睛,紫色的巨龙看起来依然威严无比。沙雷坎特洛斯所带来的恐惧再次压倒了万物,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或许是人类的脸孔比较容易作出表情吧!札姆卡特看起来脸色苍白,但是不久就恢复了原来的冷漠表情。沙雷坎特洛斯往下移动了牠的视线,紧紧锁住了红发魔法师,而扎姆卡特也无畏的回望着牠。 巨大的龙与渺小的人类就这样互相对峙了数秒。 最后是由体型较大的一方先开口:“魂之咏……我确定你是札姆卡特了,那种莫名其妙的魔法也只有你才会搞得出来。” 沙雷坎特洛斯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带有嘲笑的意味。 “不过你是怎么回事?竟然用魔法对付我?哈哈哈哈。龙王与龙王之间的战斗是不需要魔法的啊!” “……我当然记得。龙王与龙王之间的战斗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么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莫非你无法变回龙形了吗?虽然这很可惜,不过我倒是勉强可以忍受。因为我可以赢得快一点。” “只是为了实践某个诺言而已……至于你的第二个推论,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是错的。” 札姆卡特的脸上浮现了微笑,但那绝不是象征着善意,牠的金色瞳孔里飘动烈焰的光辉。牠宿命的敌人沙雷坎特洛斯则发出了比雷呜还要轰然响亮的笑声。 “正好我已经厌倦跟弱者交手了。虽然我并不讨厌诡计跟死缠烂打,但是跟这种对手战斗实在不够痛快。我要撕碎你,把你当成最后的祭品!” 沙雷坎特洛斯在谈话中把龙族的斗争本能之强展露的一览无遗。 龙族的斗争本能非常旺盛,而身为龙王者的这种本能更是远远超越其他的龙。纵然受到了看似致命的伤害,沙雷坎特洛斯至今尚未使出全力,这不仅仅是因为牠想要保留实力而已,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其实也占了极大的部分原因。即使牠正和人类展开对决,但是牠的心思早就放在背后的持刀者身上了。 “我很期待,札姆卡特。对上现在的我,你能够撑多久?” “哼哼,看来你讲笑话的功力似乎进步了不少嘛!”面对于无谓的嘲弄,札姆卡特迳自地发出了冷笑。 札姆卡特身上开始发光。风停滞了。在地面上跳动的火焰悄悄地熄灭。飞扬的沙尘以不扰动任何事物的速度轻轻落下。天地出现了瞬间的宁静,异变,只为了迎接血龙王的到来。 龙与人的对峙已不复见,舞台的主角变成了红色的龙与紫色的龙。 空气仿佛被灌注了铅,沈重的令人无法喘息。假如说一个龙王所带来的是巨大的压迫感,那么两个龙王带来的就是足以使人停止思考的恐怖感。 除了札姆卡特与沙雷坎特洛斯之外,再也没有第三者敢发出声音。完全无法介入的人类们连呼吸都觉得有困难,瓦尼拉与沙卡斯也默默的消失在战场上。大自然尊重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也静止了万物的运转。 “你赢不了我,札姆卡特。”沙雷坎特洛斯打破了静默:“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当初知道你死亡的消息时,其实我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争斗了千年之久的对手消失了,微不足道的情感竟会在心底产生,我竟然会感到失望。” “……你的失望不可能这么单纯。我已经明白了,其实你的计画是要让我跟魔族两败俱伤。没见到我跟魔族对立,这才是你失望的主因吧!” “不,正好相反。”面对札姆卡特的尖锐质问,沙雷坎特洛斯的回答显得出人意料。 “我原本以为你会踢掉魔族这块绊脚石拿下异界,魔族虽然很强,但是应该也会被你打败。如果按照我当初的预想,现在的情况应该会是更壮大的对决。你与我各自率领着庞大的军团、麾下的精锐部队,在异界的土地上决定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我没有回应你那无聊想像的必要。” “那当然。不过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反而有点无趣啊!所以我才没有带来最精锐的军团,因为我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一个陷阱的等待着我。我还以为自己的正面已经没有敌人了呢?” 沙雷坎特洛斯以自嘲的口吻讲述牠一手布下的计策。在牠脑海的蓝图里,札姆卡特会排除掉一切阻碍之后夺得人界,然后自己则是取得龙界的主导权,最后魔龙王与血龙王展开襄括两个世界的最后战争。暂时沉浸在思绪中的牠,眼神显得有点遥远,但不久就转为锐利。 “不过你也改变的真多啊,札姆卡特。骄傲的龙界至高王竟然会屈就于人类的身体里。是什么使你改变的?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个反覆无常的贝克洛姆斯有这个能力。你们两个虽然常常彼此看不顺眼,不过最常做的事还是联合起来跟我作对。” “翻阅无意义的陈旧往事,你倒是变得软弱了。” “不。这是最后一次跟你战斗了。我想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你了吧?趁现在把你不知道跟想知道的事情一次说出来比较好,你可以把它看成我对即将粉碎的伟大敌人所抱持的敬意。” 沙雷坎特洛斯的身躯开始泛起了紫色的光芒。大气因为魔龙王的力量而恐惧地颤抖。札姆卡特微微缩起了长颈,已经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平地上突然掀起了不自然的狂风。魔龙王与血龙王同时展开双翼飞向天空。大地对牠们而言是太过狭小的领域,唯有无限辽阔的天空才是龙的真正战场。札姆卡特与沙雷坎特洛斯在空中进行了第一次的交锋。牠们彼此冲撞,两个龙王互相撞击的景象传递了令人心脏为之停顿的震撼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雷坎特洛斯与札姆卡特同时发出了恐怖的咆哮,展开第二波的攻击。紫龙一口气升飞到很高的地方,像箭一般往下俯冲,而红龙夷然无惧的迎上前去。紫龙在即将接触目标的瞬间作了一个大回旋,粗壮的尾巴漂亮的命中对方。红龙发出愤怒与痛苦交杂的吼叫,迅速咬住了紫龙的尾巴,同时朝下俯冲,一扭颈就将紫龙砸往地面。 被魔龙王撞到的小山立刻塌了三分之一,碎石与落岩发出轰然巨响回归大地。扎姆卡特完全不给予对方喘息的时间,张开利牙咬往沙雷坎特洛斯的颈子。但是紫龙作出了半翻滚的动作,反而以绝妙的角度反咬住了血龙王。紫龙的牙齿与红龙的鳞片之间擦出了火花与闪光,红与紫的龙气展开激烈的冲突。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际冒出了一个黑影。 最后的龙王——黑龙王·贝克洛姆斯出现了! “妈的,要打架也稍微替底下的人想想!” 拉兹一边从牙齿间挤出近似嘶吼的低语,一边扛着玲奋力奔跑。这是因为东方的女剑士在跟魔龙王打斗时,受到了腿骨断裂的伤害。 高傲的红发魔法师已然消失,现在的天空已经化为十分具有可看性的战场。可说是位于生物界最顶端的龙王们舍弃了魔法,以肢体之间的冲突来决定胜负。这场惊人的战斗纯粹是力与力的对决。 龙王的战斗不需要魔法。对于能够自由操控龙气的牠们而言,牙与爪就是最有力的武器,吐息就是最强的攻击。力强者胜是唯一的规则。札姆卡特、贝克洛姆斯、沙雷坎特洛斯,这三名掌握龙界的王者展开了凄厉的战斗。牠们的翅膀光是拍动就能引起狂风,用尾巴轻扫就能使岩石粉碎,只需用咆哮就能撼动大地。面对这种无法想像的超暴力战斗,人类只能尽量有多远躲多远而已。 “虽然这是很壮观的景象,但是对老年人的身体不好!” 天武幻十郎紧跟在拉兹背后大吼,同时展现出一点也不像是年过六十的老人该有的体力与脚力。凯恩则是抱着露西亚跑在最后面。人类勇者军正式脱离了战场,龙王们的决斗他们无权插手,也无从插手。 这时空中掉下了一颗岩石,这是贝克洛姆斯与沙雷坎特洛斯交锋时受到波及的山峰的碎片,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无数的巨大岩块到处飞散。当岩石即将砸到拉兹等人的瞬间,一道朦胧的白色光幕笼罩了他们,岩石一接触到光幕立刻粉碎了。 “这里太危险了,请躲在我后面吧!” 菲尔希纳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人类小队身旁。拉兹像是用光精力似的一下子坐倒在地,天武幻十郎擦拭汗水喘气,凯恩立刻抱住菲尔希纳斯的大腿要他治疗露西亚。 “呼、呼,你们这些,呼,西方的家伙真是,呼,太值得敬佩了,竟然,呼,竟然曾经打败过那种怪物。” “呼,你不用敬佩我,呼、呼,因为我没参战。” 天武幻十郎和拉兹在喘息之中对谈,直到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心观看天空的战争。 由于三龙王的影响,龙之气息唤来了铅灰色的云层。以灰暗的天空为背景,紫色、红色与黑色的闪光不停的明灭闪烁着。虽然转生的黑龙王投入战局,形成二对一的局面,但是沙雷坎特洛斯丝毫没有位居下风的迹象。 札姆卡特与贝克洛姆斯企图夹击对方,但是沙雷坎特洛斯的动作比牠们还要迅速。魔龙王抢先一步攻击黑龙王,黑与紫的闪光在交手的那一刹那迸裂开来,而被迫退却的则是贝克洛姆斯。 札姆卡特趁隙从背后发动袭击,牠的爪子漂亮的划过了敌手的背部造成伤口,但是沙雷坎特洛斯也在瞬间咬住了袭击者的尾巴,身体一个扭转就将札姆卡特朝地面掷去。血龙王在即将坠落前及时保持了平衡,伸展双翼滑过了大地。这时贝克洛姆斯又开始和沙雷坎特洛斯交战了。 龙王们每一次交手就会造成震撼大气的冲击波,钝重的巨响与锐利的暴风为这场战斗添加了紧张感与严肃性。 时光并没有因为牠们而忘记了流逝,假如能够拨开云层的话,可以看见太阳已经越过了最高点,准备往西方的地平线迈进。三龙王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每个人都以为这场战斗将会永远持续下去。就在此时,沙雷坎特洛斯率先停止了进攻,一口气爬升到极高的地方。 “已经很久没有龙能够和我打这么久了!” 沙雷坎特洛斯喊出了听起来有点陈腐的台词,但是牠正在进行的举动却带来令人心惊胆跳的恐惧感。深紫色薄雾与黑色雷光开始在牠四周扩散,并且形成了流动漩涡,沙雷坎特洛斯的身体也同时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接下来,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最强的力量!” 魔龙王的口中透出了闪光,赤红的左眼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性之火。沙雷坎特洛斯终于要发动牠最强的吐息攻击——狂蚀之岚。 血龙王停止了动作。牠的身躯爆发出深红的闪光,就像是染血的星辰般闪耀不已。血红焰炎挟带着灼热的气息袭卷大地,凡是有草的地面都烧了起来。牠也准备使出致命的吐息——血龙咆哮牙。 尖锐的啸音窜起,黑龙王的七个头同时仰起了颈子,四周的光线像是被牵引似的凝聚在牠的身旁,汇聚成令人无法正视的光球。那一身黑色的鳞片在闪光中流动着炫丽的色泽,形成黑与白强烈的对比。这就是贝克洛姆斯的最强力量——重闪爆破。 此刻,唯有王者得以生存。 “嗄啊啊啊——!” 三龙王同时发出咆哮,也同时发出了吐息! 青白色的光之岚撞上了深红之牙与闪光之枪,三股强大的力量正面交锋、激突,爆发了惊人的冲击波。整个战场充斥着光与风的乱流,被卷入的岩石在瞬间化为砾粉。 菲尔希纳斯努力维持防御壁的完整,不让人类被波及到。狂蚀之岚、血龙咆哮牙和重闪爆破都是属于龙王的吐息,它们彼此冲击所造成的力量无法估计,如果不注意的话,连神的使者都将无法自保。 就在这时,菲尔希纳斯看见了某个在风暴中现形的人影。 “亚卡斯!” 蛰伏已久的魔族亚卡斯窥见了攻击的绝佳时机,突然现身。他的双手凝集了巨大的漆黑之球,并朝能源冲击的中心点掷去。当黑色的波动即将撞上能源中心点的瞬间,闯入了第二波的不速之客! 瓦尼拉与沙卡斯全速冲了过来,牠们恢复了龙形,并且一起发出吐息攻击。银与黑的光之刃成为第五、第六股力量,加入了干涉平衡的行列。 受到外来力量的影响,三龙王的吐息再也无法保持对峙的状态。具备最强破坏力的闪光炸了开来,将吞噬的领域以恐怖的速度大幅扩展。所有的事物都被拉入了纯白的世界,洁净无瑕,却也是象征绝对毁灭的世界。 光之海淹没了天地…… 第四章 永恒传说 温暖的和风吹起,春天消融了冬季的冰雪,为新的四季轮回拉开了序幕。 奥瑞克斯神殿在新的一季显得忙碌异常。神殿学徒们里里外外的忙进忙出,光是为了打扫周遭环境就得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神殿的占地坪数与建筑物之雄伟是最大的主因。 在春天清理融雪的痕迹可说是神殿学徒每年必修的功课,以往他们会抱持着轻松的心情哼着歌来打扫,但是今年每位神殿学徒的脸上再也看不见这种悠闲的表情,而是换成了慌张的神色。 今年春天将要在奥瑞克斯神殿举行盛大的会议。与会者除了所有人类国家的领导者之外,还包括了其他种族的领袖,新的妖精王与年轻的矮人王储也将露面。为了这项会议,奥瑞克斯神殿几乎忙翻了天。尤其是今年春天来得特别迟,积雪消融的速度比预计的慢上许多,使得准备工作的进度大幅延后。 凯恩从高塔的窗外俯视着众人忙碌的景象,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呀,这样是不行的。在这种人手不足的时候,我应该要下去帮忙才对。” “你不要以这种烂藉口逃避现实,好好正视眼前的问题吧!”一道属于女性的声音阻止了凯恩准备卷袖子的动作。 褐发青年露出了悲伤的神情,转头望向要他面对无情现实的人:“露西亚……我生平最讨厌的两件事就是掉钱跟背演讲稿。拜托,妳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露西亚以微笑驳回了凯恩的请求。 凯恩永远没有办法对她的笑脸作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因此露西亚的微笑在暗地里又有着“大地勇者之天敌”的别号。 “但是这样下去会赶不上迎宾典礼啊!这时身为骑士团团长的我更应该下去帮忙,为大家提振士气……” “不,你一拿到扫把之后就会拿来玩耍,挥舞到最后便跟其他人玩起格斗竞赛。” “……” 露西亚斩钉截铁的预测了凯恩的行为模式,由于内容具有相当的真实性,同时更是发生过数十次不止。凯恩一时间也无法反驳,只能无言的看着她。 “不,其实我是……” 正当凯恩企图进行最后挣扎时,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一位穿着白袍的神殿学徒轻轻推开了门,以恭敬的姿态站在门口。 “团长大人、大神官,莱斯汀的女王已经到达神殿了。她正在会客厅等你们。” “这么快?” 露西亚露出讶异的表情。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五天的时间,她没想到雪拉女王这么早就到了。相对的,凯恩握紧双拳表现出小小的欣喜之情。 “让一国之王等待是不礼貌的行为。露西亚,我觉得现在绝对不是背演讲稿的时候。” 凯恩捉住了机会迈开脚步,拖着学徒以迅捷的速度离开了。露西亚叹了一口气,把门带上之后尾随而去。 “虽然说一年前已经约定好了,但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早呢!” 露西亚的这句话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任何人听见。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在最前端的学徒在轻微的咯吱声中推开了会客厅大门。在空旷又带着肃穆气息的房间里,有一位十分端庄的女性正坐在里面,她的身上穿着丝绸的礼服,并套上了一件绣有百合图样的白色毛皮外衣。雪拉看见两人到来后便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说出了问候的话语。 “圣徽骑士团团长凯恩、露西亚大神官,好久不见了。”雪拉展现了具有成熟女性之美的笑容,简短地打了招呼。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了一年。时间的飞逝速度真的让人讶异不已呢!” 凯恩与露西亚各自作出了回答,至于哪一句话是凯恩说的,哪一句是露西亚说的,光是看遣辞用字就很明白了。露西亚偷偷踩了凯恩的脚背,于是被攻击者脸色略为僵硬的拉开椅子坐下。 “首先我要为自己的无礼道歉。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提早来到这里想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不,别这么说,你刚好给了我份厚礼,救了我逃离……呃!” 凯恩的脚胫骨在桌子下遭受突击,这次他脸色十分僵硬的作出不太优雅的微笑。 露西亚则是以十分优雅的微笑作出回应:“您的到来乃是奥瑞克斯神殿的荣耀。反而是我们尚未作好准备,如果有不方便或是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不要介意。” “您客气了。一年前我们曾经约定过,你们将告诉我那个人的下落。另外,我还想确认一些事……”雪拉的眼中开始闪动锐利的光芒:“我想知道一年前那场战斗的真相。” 凯恩的脸上作出“果然来了”的表情,露西亚则是神情若定的以微笑应对。 “对于那场战役,您感到有可疑之处吗?请问您所谓的真相是……?” “不,我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但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奇怪。” “咦?” “对于那场战役,你们的描述几乎完全没有破绽。由于实在是太完美了,仿若实际发生过的情景。不由得让我想到了某个人在进行阴谋诡计时的一贯风格呢?” “我想可能是您的思虑过于缜密了。” “我想知道真相,拜托你们。” 雪拉的决心在语气与眼神中表露无疑。就在露西亚还想说些什么时,凯恩伸手阻止了她。 “算了,露西亚。我们就告诉她吧!她确实有知道真相的必要,而我想雪拉女王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 “相信我。没问题的。” 男人们始终信任人与人间的那份情谊,凯恩认真的凝视着露西亚,两人的视线彼此僵持了数秒,最后露西亚叹气的撇开了目光。 取得了胜利的凯恩转头望向雪拉:“那么,我就告诉您,两年前的那一场战役里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喝啊啊啊!” 天武幻十郎挥动手中的利剑,银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瞬间划过了敌人的身体,然而剑刃上并没有传来砍到物体的感觉。恐怖的虚幻,带给剑圣极端的战栗。 亚卡斯笑了笑,被他唤来的黑色之风化为看不见的利刃,迅速切过了天武幻十郎的身体。假如是平常人的话一定会在刹那间落到肢解的下场,但是剑圣及时倒跃并扭转身体,惊险的避过了黑风之刃的正面直击,但是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好几道伤口,衣服立刻被染成鲜艳的深红色。 “看来,你们已经没有援手了。” 亚卡斯左右张望之后,展露了令人不快的邪笑。 在他的面前,每个人都显现出狼狈的姿态。露西亚与玲坐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凯恩拄着剑单膝跪地,拉兹和幻十郎提剑喘息。唯一看起来还算得上完好无事的是菲尔希纳斯,但是在他脸上却有暗藏不住的疲惫,手上的圣枪有着许多不规则的缺口。 “你到底把龙王们怎么了?”菲尔希纳斯提出了每个人最想问的问题。 亚卡斯闻言耸了耸肩:“这个嘛,运气好一点的话应该就是当场粉碎了吧?运气不好就会飘流在什么都没有的异空间,经过一番无谓的挣扎之后才死亡。” “说谎也要高明一点。你再强也不可能拥有同时杀掉三龙王的实力。” “唉唉,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亚卡斯把蛇杖扛在肩上,伸出右手食指摇了几下:“我可是十三卫士之首——异界放逐者·亚卡斯啊!我能放逐一切,甚至连龙王也不例外。” “明明就是趁着牠们无暇旁顾的时候偷袭,竟然还敢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我会偷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会被暗算代表牠们的修练还不够。” 亚卡斯摆出一副“不然你是想拿我怎么样”的态度。身为错误的一方还能理直气壮,这也许就是魔族的特权之一。亚卡斯把蛇杖转了一圈,杖尖指向了菲尔希纳斯。 “虽然我很想在这里杀了你,不过现在就和神族开战还太早了。闪开吧,菲尔希纳斯,滚回你的上界去,不要再保护这些家伙了。” “你想要杀了他们吧?” “啧,所以说你这家伙实在是不够世故。这种恐怖的事实你就不要讲出来嘛,会吓坏别人的。” “少把别人当傻瓜!我们一定会打倒你的!” 凯恩凭着怒气的催化再度站了起来,并且勉力提起了神剑。亚卡斯看见他的样子之后便投以轻蔑的眼光。 “哦哦,真是兼具了勇气与无知的发言。你想叫谁打倒我呢?在场的人里面只有菲尔希纳斯能碰到我而已。啊,拉格那洛克跟天罪也是能让我受伤啦,不过没有主人的剑是奇∨書∨網不会自己跳舞的。” “不要瞧不起人!我从很久以前就对你那张嘴很不爽了!” “真巧呢,其实我也对你的脸看不顺眼哦!尤其是那死不认输的恶劣习性。” 凯恩与亚卡斯展开了激烈的挑衅叫嚣,但是怎么看都是亚卡斯略胜一筹。凯恩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玩游戏不服输的小孩在闹场,亚卡斯则是站在高处冷言讥讽的人。 “……您能帮我封住他的行动吗?” 拉兹趁着这段时间,低声对菲尔希纳斯开说道:“……三秒,不,二秒也行。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您有没有办法让那个家伙不能动?” “如果只有一下子的话……” “就这样吧!等一下我会作信号给您,到时就拜托了。” 就在拉兹暗中拟定作战计画时,凯恩和亚卡斯之间的对峙也到达了最炽热的阶段。凯恩想要放出剑上的净炎,但是亚卡斯只是轻轻弹一下手指,大地勇者的右腿立刻开了一个洞,激烈地喷出殷红的血液。凯恩发出痛苦的低吟,跪倒在地上。 “嗯嗯,流血太多是会死的哦!你的血能喷多久呢?我很有兴趣。” “你……!” 凯恩的愤怒无法得到发泄的管道,只能尽力压住伤口。但不放弃的他仍使用仅剩的一只脚奋力跃起,将手中的鲜血抹上神剑,环绕焰炎与血的剑身发出共鸣,绽放出令人难以直视的锋芒。 “……啜饮我的血吧!与我共赴生死的神剑!释放最后的禁炎,我愿意以我的灵魂来交换。最终奥义,禁炎霸煌空牙断!” 在解放封印的祷文里,勇者最强的战技发动,拉格那洛克与主人同生共死。 “原来如此,这就是击杀黑龙王技法的真实面貌吗?的确是有它的威力存在,但你的嚣张也仅止于此了吧!” 比先前弹指的动作再剧烈一些,亚卡斯于评论间将手腕下压反转,单单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举动,空气之中却发出不由自主的颤抖。金黄色的神气同时于巨剑外层开始剥落、散失,露出了全无防备且脸色慌张惶恐的大地勇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努力的方法,纵然遭受到失败的打击、现实的残酷,也应当无惧的面对,剑士笃定了自身的信念,挺身面对无边的黑暗,命运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啊! 接住凯恩坠下身躯的拉兹轻轻地将他平躺放置在一旁,以锐利的视线盯住亚卡斯。亚卡斯的脸上依然没有失去笑容,但是他却把蛇杖摆正作而出了攻击的姿势。 即使是结束了方才那个小小的游戏。已经笃定能摘下胜利之冕的现在,亚卡斯还是不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掉以轻心。就连魔族也曾看上拉兹的能力,希望让他成为颠覆世界的舞台剧主角,不论是剑或智,拉兹都具有无法忽略的水准。在场的人里面,唯一具有潜在性威胁的人或许就是这个不良中年了。 从刚才到现在,拉兹只有对亚卡斯挥过一次剑。这项举动让亚卡斯不由得在意了起来。他认为拉兹似乎隐藏着什么,这并不是依照逻辑推演出来的结论,纯粹只是亚卡斯的感觉而已。亚卡斯并没有刻意先对拉兹下手,这绝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他想见识一下这个人类会不会又带来令人意外的惊奇。 “不管你现在想做什么……来猜个谜吧,亚卡斯。” “什么……?” 亚卡斯顿时楞了一下,拉兹露出了会令人联想“狡诈”这个形容词的笑容,再一次说道:“来猜一下吧!你认为我是惯用右手使剑的人呢,还是惯用左手使剑的人?” 拉兹的谜语得到了相当大的回响,几手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拉兹持剑的右手上。亚卡斯眯起了双眼,但是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拉兹的问题。 “心理战术用错对象了,拉兹·卡米尔。以这种拙劣的技俩拖延时间,只能让你们多享受一下能够呼吸的喜悦而已。” “哈哈,我可是在东方混了好几年的人哦!或许时间不算是很长啦,但是学到的东西不少。” “哼,你是想说其实你是左撇子吗?你还没有用出全部的实力?” “如同你之前所讲的,每个人都知道你会偷袭,消失的三龙王也是一样。既然我知道自己的背后还藏着一把致命的刀子,那么就没有理由提早掀开底牌。之前,不过是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 拉兹拢了一下杂乱的浏海,并且把剑交到了左手。亚卡斯的脸依然不改轻蔑的神色。 “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你是左撇子也赢不了我。如果你认为换只手就能打倒我的话,那还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那么,第二个谜题是,你认为我一次只能用一把剑,还是双手都能同时用剑?” 亚卡斯的笑容瞬间冻结住了。目光扫视到直没入大地的剑,拉兹突然伸手捉住了拉格那洛克的剑柄。 拉格那洛克发出极度刺耳的鸣叫!红色的净炎从剑身冒出,沿着手腕迅速蔓延到拉兹全身。这是神剑拒绝持有者的反应。同时,天罪也发出回应性的共鸣。 宛如薄雾一般的黑色气息压制住了火焰,而拉格那洛克发出了更为响亮的剑鸣。左手的魔剑与右手的神剑产生了剧烈的共振,拉兹的身体变成了两把剑对抗的战场,净炎与黑之气息彼此拉锯,灼热酷寒交替循环,进行激烈的抗争。拉兹露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表情,仿佛到了连牙齿都会咬碎的地步! “愚蠢!拉格那洛克只会接受一个主人!你的行为是……” 亚卡斯话还没说完,剑与剑之间的对抗已经进行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红色的炎焰转化为耀眼的金黄,黑色的气息则是更为漆黑。金色禁炎焚烧着拉兹的右半身,比黑夜还要深沉的气息包覆着拉兹的左半身。炽热却又带着冰冷的暴风以金发剑士为圆心猛然爆发,就连在拉兹身边的凯恩也被这股力量给吹开了。亚卡斯尽他所能的把双眼张成了最大尺寸,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拉兹察觉了瞬间的机会。 “动手!” 声音与光同时爆发!菲尔希纳斯作出了投掷的动作,他背上的光之翼暴涨成原来的好几倍。神使发出了就连星辰炸裂时也会为之逊色的闪光,用力掷出了圣枪。 “塔法西·菲尼尔斯·加玛!” 菲尔希纳斯发出没有人听得懂的呐喊,圣枪变成了巨大的光柱直击亚卡斯! “啧!” 亚卡斯来不及闪躲,只有咬牙准备迎接圣枪的洗礼。他并没有正面承受这威力十足的一击,而是用蛇杖改变圣枪的行进方向。光柱偏离了直线轨道,而亚卡斯的动作也出现了停顿。 兼具焦热与冰冷的风吹向了亚卡斯。 燃烧着金色净炎的拉格那洛克劈中了亚卡斯的身体,金色的火焰在亚卡斯身上划出了三条剑痕。拉兹在命中的同时作出回旋动作,天罪以巧妙的弧度砍到对方的头部,并在剑刃没入对方躯体的那一瞬间产生了爆炸。 拉兹并没有就此停止攻势。黄金与漆黑的火焰在舞动,神剑和魔剑也高速跃动。闪亮的禁炎在亚卡斯的身上拉出了一个金色的倒三角,下一秒黑暗之刃刺穿了哀嚎中的敌人。被刺击贯穿左胸的亚卡斯停止了挣扎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活生生的石像。 金色之火伴随着蓝色的闪光炸裂了!以大地为媒介所喷出的力量将亚卡斯抛上了半空。拉兹将双剑交错,摆出了最强剑技的起手式。 金光灿美生辉。 无比炫烂的剑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天剑梦幻式六连’,这是那个剑圣老头为这招取的名字。” 凯恩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也呼了一口气,从他的眼中可以感受到他当时对于拉兹的剑技有多么震惊。 “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会觉得很可怕。无双三段、崩雷改、天际纵横、穿龙牙、崩雷剑,最后再连接幻胧相破。源自于东方、西方的招式,与自创的技法,再以双剑的技法将六个强力剑技连为一体,而且还结合了拉格那洛克与天罪的威力。我不认为世上还有比它更强的剑技了。” 凯恩说完之后喝了一口茶。雪拉神色紧张的追问下去。 “那拉兹赢了吗?那个亚卡斯死了吗?” “不,亚卡斯没死。他受了很大的创伤,严重到再也无法和我们作战了。” 露西亚代替凯恩开口。雪拉的眼中立刻流露出疑惑。 “那么为什么不杀了他?拉兹应该不会心软到对亚卡斯手下留情的。” 凯恩和露西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脸上立刻挂起了沈痛的面具。一种不好的预感捉住了雪拉的心脏,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莫非……难道他也……”最为恶劣的想像展开了翅膀飞进雪拉的脑海里。 凯恩摇摇头否定了女王的推论,他闭上眼睛,以经过压抑的声音说道:“拉兹没死。不过以剑士的角度来看,他已经死了。” 空气像是凝结住了一样,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开口。一种难耐的沈默降临在房间里,形成了有点恐怖的气氛。最后是由露西亚打破了这个沈默。 “女王陛下……您知道为什么剑圣要把这个剑技取名叫‘梦幻式’吗?” “不……我不清楚……” “因为那是只能出现一次的剑技啊!在拉兹之后,再也不可能有人能重现仿效它,就连拉兹本人也永远不可能了。梦幻的剑技,就是因为‘唯一’才会是梦幻。” 露西亚最后说出残酷的事实。 “拉兹的双手废了。” 菲尔希纳斯双手之间发出柔和的光晕,对拉兹的双臂进行治疗。最后菲尔希纳斯以沈重的表情摇了摇头,以惋惜的语气开口。 “不行……这是拉格那洛克与天罪所造成的伤痕,这是无法治愈的。” 身为当事人的拉兹叹了一口气,以失望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双臂。他的双臂皮肤呈现出灰暗的色泽,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金属一样,但是凯恩认为以“被烧过的玻璃”来形容会更适合。 每个人都难掩脸上难过的表情,这些人之中以剑圣的失望之情最为严重。玲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露西亚掩着嘴撇开目光,而凯恩的五官则是几乎要皱成一团了。 “这也算是赚到了。原本我还以为自己会被烧掉呢!这把剑起码作到了保护持有者的职责。” 拉兹伸手抚摸放置在一旁的天罪。魔剑在拉兹手指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发出“劈啪”的声音,拉兹发出了像是被火烧到的叫声。 “呃呃呃!真是现实的剑!”拉兹甩着手发出不满的抱怨。 他的举动减轻了大家心情上的沈重,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也不一定。 “天罪只会承认有能力者。它不像拉格那洛克会伴随并帮助持有者成长,所以它会拒绝无法再持剑的你。” “我知道了。这种东西你就带回去吧,没有义理与人情的现实家伙一向是最让我最头痛的角色。虽然很少有人会让我不头痛啦,起码在场就有一大堆。” 露西亚和玲笑了出来。 拉兹拍了拍手,用严肃的口气说:“那么,该考虑一下往后的事了。” 拉兹所说的“往后的事”,指的是亚卡斯撤退之前所说的事。 被天剑六连梦幻式重创的亚卡斯当时半跪在地上,以愤恨的目光盯住拉兹。他完全没有想到拉兹竟然真的保留了最后的王牌,大胆的在对战沙雷坎特洛斯时隐藏,一直等到现在才使用。 当然,他的想法就事实层面来讲可说是颠倒了。因为拉兹是到最后才想到这一招。追根究柢的说起来,他唯一的误算就是低估了这名不良中年的能耐。 “很有意思……没想到我竟然也被你骗过了啊……不过我并没有输……” 亚卡斯的身影逐渐淡去,但是他的声音混杂着冰冷的恐怖。 “这次我就先撤退吧……但是真正的胜负是在遥远的未来之后才开始的……到时还会剩下多少人呢?我拭目以待……呵呵呵……” 最后的暗杀者以不祥的话语作为背景,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至此,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龙战争终于正式画下了结束的句点。但是亚卡斯的话却揭露了更令人不安的未来。 就总体而言,亚卡斯并没有输。他成功的驱使勇者们破坏了北方神殿的封印,赢得了魔族内部之间的赌注。魔王撒卡在取得主导权时或许会有纷争出现,但是平息是早晚的事。假如说龙族的斗争本能是一种诅咒,那么过于重视契约便是魔族束缚的枷锁。 最好的证明是魔族并没有正面破坏神魔契约。他们只是想办法利用契约里的破绽,但这并不表示他们轻视并不打算遵守契约。基于这个理由,魔族内部的统一是迟早的事——虽然这可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但是,到那时这个世界会剩下什么人呢? 魔族的寿命比龙族还要长。他们绝对有足够的时间等到这个世界的人材凋零之际才行动。到时能阻挠他们的,也许只有神族了吧!魔族的阴谋漂亮地削弱了龙界的力量,龙王们已经不在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会出现像札姆卡特那样具有恐怖实力的龙。龙界淡出势力的争夺是可以预见的事。 亚卡斯会攻击勇者,可以看作是他想为这套缜密剧本添上一笔完美结局的个人举动。破坏神殿和消灭龙王是他的主要目标,而这两个目标已经完成了。对他来说,有没有在这里除掉勇者都没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强壮的人类也会老朽死去。 “到了最后的最后,赢家还是魔族吗……?”凯恩以阴郁的口吻说出大家心中最不愿去想到的结论。 这时拉兹搔搔头,打断了沮丧的时间。 “这个以后再想吧!现在先处理不久就要面对的事。神使先生,到时可以请您帮忙一下吗?” “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 “那就没问题了。” 拉兹露出了微笑,那是每次他要展现阴险计谋时的一贯笑容。 “这就是隐藏的真相。后来的事情,我想您都已经知道了。” “是的。”雪拉以略为疲倦的语气回答。 她看起来像是在烦恼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凯恩说的内容。 第二次对龙战争结束,但是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多得像山。最迫切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向大陆上的人说明这场战争的内容。 这场战斗是瞒不住的。扎哈特山消失了半个山头,有将近一半的地方变成焦土,假如笑一笑就混过去的话,那简直就是把别人当成了傻瓜。 失踪七年的不败骑士、遭到龙王附身的大魔法师、被当成坐骑的白金龙、亡龙的灵魂、魔族的诡计、诸神封印的坏灭,这些听起来实在太过超乎现实的东西在这次战争中全部出现了。假如全盘托出的话,由谣言、猜疑与不安等要素所制造出来的漩涡必定会席卷全大陆。 拉兹预见了这种情形,并且巧妙的改变了它。 真实的历史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被挖掘出来,至于当时则是记述了以下的内容:“……当勇者们为了铲除恶龙而到达北方神殿时,遇见了魔族以卑劣的手法企图破坏这个守护大陆的封印。对于这样的举动,勇者们奋不顾身的拔剑对抗。令人惋惜的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就在此时,神的使者临降了,并与勇者们一同作战。 邪恶的魔族敲开了封印,但是他也遭到败亡的命运。这名桀敖不驯的黑暗之民在被击倒前说出了不祥的消息——魔龙王沙雷坎特洛斯即将来袭。 时间压缩了一切,没有任何一个种族、一个国家、一支军队能够赶上。身负重大使命,并拥有无比高贵之情操的勇者们毅然决然的接下了这个挑战。这不是无谋之举,而是令人动容的胸襟与勇气。 勇者们的决定感动了神的使者,祂派了一头至善的龙帮助勇者。这头龙与牠的同胞们截然不同,牠沐浴于光的祝福之下,身上的鳞片闪烁着神圣的光辉,那就像是对神无言的赞美。勇者们接受了这头白金的龙,得以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魔龙王的侵入地。 这是以一敌百的战斗,但是勇者们绝不孤单。伟大的大法师米达斯的直传弟子——艾德嘉现身于他们面前。这名孤高的法师以绝世魔力得知了魔龙王即将入侵的事实。勇者们的行径令他感动不已,他自愿加入对抗恶龙的行列。 神的使者带来了东方的传奇。剑圣·天武幻十郎在与我们缔结了友好关系的女武者·白叶玲的极力劝说下参战了。这场壮烈的战役无比残酷。正义与邪恶的对决总是无法避免带来伤痛。 艾德嘉——这位外表冷淡却满怀热血的魔法师,在此役中牺牲了。他的睿智创造了巧妙的化龙作战与最强大的咒文。毫无疑问的,我们必需对他致上最高的崇敬与喝采。他救了勇者,也救了大陆。 扎哈特山的残破,象征着这场战役的激烈与紧张。这些英雄守护了我们,正义与和平也伴随着他们的努力而到来……“ 以上,就是拉兹编造出来的内容。他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将所有的功劳与荣耀全送给了凯恩他们,他自己成为历史的影子。对于拉兹的行为,雪拉实在是不晓得该用何种形容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拉兹连菲尔希纳斯也利用了。他竟然敢叫神的使者帮他撒谎!当菲尔希纳斯从会场外降临时,一想到那些人感动的表情我就想笑。” 凯恩指的是在对龙战争后十天左右的事。为了发表拉兹的绝世谎言,凯恩邀请了所有国家的领袖与各个种族的领导者。质疑的声音当然绝不会少,但是这时菲尔希纳斯浑身发光的从天而降,以充满威严的口气为凯恩背书。有人甚至满脸泪痕的跪下来聆听神喻。 然而雪拉女王知道拉兹与艾德嘉的存在,这篇谎言是瞒不过她的。拉兹连这一点也考虑了进去,并吩咐凯恩丢给她一个饵。因此才会有这次的约定。而拉兹本人却是跑得不见踪影,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凯恩凝视着手上的茶杯,若有所思的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拉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假如他愿意的话,整个大陆将会因他而震撼吧?他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 “……他只是个狡猾、任性、懒惰、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家伙。”雪拉突然将眉毛的两端拉了起来,以生气的语调回答凯恩的话。 “像疾风一样突然出现扰乱了别人的生活,然后弄出一堆让人很惊讶的事情之后就走人,连足迹都擦得干干净净。这算什么嘛!他以为这样很潇洒吗?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老是凭着一己之意把其他人玩弄在掌心,要别人莫名其妙的随着他的节拍翩然起舞。他是我所见过最卑鄙的人了!无耻、下流,永远不在乎也不关心人家的想法,只会照着自己的喜好过生活!” 雪拉仿佛是想将积压已久的怨气给一次发泄出来,拼命毁谤不在场的不良中年。虽然评论内容具有辛辣的成分,但是批评者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柔。任何人看到女王的脸,都不会觉得她是在诅骂憎恨的人。 凯恩与露西亚相视而笑,默默的听着关于拉兹的坏话…… 天空的月亮皎洁如镜,微弱的银色月光涂抹在被夜色染黑的大地上。无数的星辰俯瞰着一切,持续闪烁着流传千年之久的光芒。 “哈啾!” 响亮的喷嚏声传遍了寂静的高原。拉兹摸了摸鼻子,以缠满绷带的双手拉紧了斗蓬。他独自倚着某个洞穴口的岩石,对着星空发出不满的嘀咕。 “啊啊,好像感冒了?还是有人在诅咒我啊?” “这世上想诅咒你的人绝不会比天上的星星少。”一道不属于拉兹的声音惊扰了高原的静默。 拉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带着微笑。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伫立于夜风之中。 “这真是令人感动的奇迹呀!伟大的魔法师回来了,能够再次看到你实在太好了。” “将我暂时的消失比喻为悲壮无比的牺牲,我不觉得你的表情有进驻任何感动的因子。” “这就是锻炼的成果。身为一个优秀的赌徒,必须拥有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本领啊!” “你什么时候变成赌徒了?” “人生就是一场最大的赌博啊,哈哈哈。呃,我应该叫你哪个名字?艾德嘉?札姆卡特?” 人影顿了一下,接着以不带感情的语气开口:“我是艾德嘉,同时也是札姆卡特。我是操弄现实与幻影的人类魔法师,亦是睥睨万物的龙界之王。想要叫哪个名字是你的自由,但是千万不要把两个名字混在一起唸,那样听起来很逊。” “嗯,你的幽默感有进步,但是说笑话的功力还是很差劲。还是叫你以前的名字算了。喂,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沙雷坎特洛斯呢?” “……亚卡斯的偷袭把我们一起卷入了异空间。” 艾德嘉抬头望着天空的明月。风的流动不知不觉间变得缓慢了。红发的魔法师以像是在讲述古老故事的悠远语调,讲述着不为人知的遭遇。 “……瓦尼拉和沙卡斯冲了进来。这个举动虽然鲁莽,但是却救了我跟贝克洛姆斯。在被异空间吞噬的那一刹那,我们及时跳了出来。沙雷坎特洛斯就没这么好运,牠直接被丢了进去。我们从时间与空间的夹缝里挣脱,在异界无根的漂流,回到正确的年代时已经是战争结束后的一年了。” 拉兹一边听着艾德嘉的故事,一边用嘴巴咬开了酒瓶的栓塞。 “简直侥幸到令人觉得可疑的地步呢!” “啊,还是被你拆穿了吗?” “你这家伙……” “其实是冥王拉了我们一把。不过故事的后半段是真的没错。” “你这小子说话的真实度总是要打个折扣才能听,虽然你一向不诚实,不过最近好像变得特别严重哦!算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走的路是你永远无法接触的。” 札姆卡特的性格似乎在这时浮现了,拉兹听了只有露出苦笑。艾德嘉转身离开。 如果往艾德嘉前进的方向延伸视线的话,可以看见另外有三个人影存在。微弱的月光只能模糊的照出他们的轮廓。当这群月光下的非人者离去时,只留下某个声音在高原上回荡。 “当魔族来到时,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教训。” 拉兹喝光了酒瓶里的液体,在群星的注目下随意丢弃垃圾污染大自然。 “哼……一切重新开始了吗……?” 拉兹对于事情的发展感到讽剌。 因为龙的关系,这个世界的历史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革。大陆上的势力分布被这群异界来的不速之客重新洗牌,所有种族与国家的力量被剥削的一干二争,全部丧失了引起战争与纠纷的能力。这种奇妙的和平将会持续不短的时间吧!龙的力量让一切重新开始。 因为龙的关系,这世界丧失了对抗魔族入侵的力量,然而龙王却担负起未来抵抗魔族的责任。龙由一开始的加害者摇身一变成为守护者,这种变化实在令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 龙夺去了这个世界的历史!拉兹不自觉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很快的,他就将这个想法抛出脑外,这种思考法太过自我本位了,龙只是介入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而已。拉兹察觉到,他也许是在嫉妒龙对世界的改变才会冒出那种想法。拉兹本身拥有动荡时代的素质,然而龙却有彻底改变时代的能力。对于自己竟然会导出这样肤浅的逻辑,拉兹发出了苦笑。 时代因为龙而流向混沌不明的方向,一想到连自己也看不清的遥远未来,拉兹就开始觉得头痛。 一股极为强烈的疲倦感涌上了不良中年的心头。 拉兹的双眼失去了焦点,以像是在遥望着什么似的注视着虚空。他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最后在夜风的吹拂下,金发的旅人站了起来。 拉兹·卡米尔朝着莱斯汀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完结~ 《龙之魔导士》全文完,感谢您的爱护!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