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六姑娘的刀 作者:鱼小饭 晋江2015-06-28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17634   总书评数:110 当前被收藏数:242 文章积分:8,396,238 文案 江南霹雳堂,陆家三小姐幺六,奉命护送一本奇书。 本以为是大哥的善意之举,谁知阴谋重重叠叠,险象环生 幺六被迫离开江南,一路北上,一路风波未平、九死一生 都说机关算尽算不过命,如今看来真当如此 原来这世间最锋利的不是刀,而是人心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江湖恩怨 恩怨情仇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幺六,叙沧澜 ┃ 配角: ┃ 其它: ================== ☆、螳螂捕蝉雀在后   天空下着些蒙蒙细雨,遥遥看去雾色沉沉。   破旧的酒馆外,几个空盆摆在了门口接这无根之水,都说“春雨贵如油”,这绵绵的雨不知道有多珍贵,能接得一些是一些,拿回去酿酒说不定还带着些扑鼻叶香。   忽闻马蹄声渐近,一行人从烟雨中渐渐的显露出了身形,为首的贵人模样,华服精致,身后跟着的一干人众也都身着上好的绸缎。他们到酒馆门口的时候下了马,将马系在外面,径直进了门,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老板。”为首的贵人轻声唤道。   里面走出来一个容貌丑陋的六旬老人,看到他们吃惊道:“没想到这荒郊野外也会有这么多人光临小店,诸位歇息片刻,马上给诸位拿酒上来。”   这酒馆不止这六旬老人一个主人,在老人给他们准备酒的时候,一位佝偻的老妇捧着碗筷出来,将碗筷摆放妥当,转身去帮老人打酒。碗刚刚放到桌上,就听得那位贵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桌上那些小碗,看似朴素破旧,但将这碗凑在灯下一看,碗的内壁隐隐约约游走着血丝状的红光,细看之下竟像一条龙在这壁中游动。   “主人!”贵人身后的人按捺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贵人伸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将桌上面的碗全部收到自己面前,一一放到灯下去看,每个碗都似这模样,冷静如他,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老板。”贵人站起身来,冲着正在打酒的老人拱手道:“老板愿意将这些碗卖给我吗?”   “粗鄙之物,就算是送出去也没有人肯要的。”老人微微一笑:“只是我们老两口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的酒馆了,最后就只剩下这么几副碗筷,若阁下拿去了,我们这酒馆就没法开了。虽然这荒山野岭很少有人来,但隔一段日子总是有客人的。”   贵人示意身后的人拿出一袋金珠,摆在了桌上,那金珠装得太满,一放在桌上便洒出几颗,滚得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极为动人。   金珠何其珍贵,这一满袋的金珠不论放在何处都足够人吃一辈子的了。但这几只碗更是无价,内壁游走着的血红丝状乃是龙血,传闻将龙血泡在酒中,让人喝了能够延绵益寿,其中各种功效更是说不清、道不尽。   贵人恳切道:“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此处正是为了这几只碗。我奉武林盟主之命特地前来寻找这几只龙血碗,在江南耽搁了大半个月才寻到这么一座山,找到了这座酒馆。就算不看钱财,看在我等一番苦心的份上,请老板千万要卖给我。”   老人本来在打酒,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阁下可是叫方紫金?”   贵人诧异道:“你知道我?”   “虽然我们常在深山,但往来的客人总会和我们说一些江湖中的事,如此才知晓一些。”老人见他神情紧张,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这酒馆买这些碗的人并不少,可最后都遗憾而归,阁下可知道为何?”   方紫金没有讲话。   老人走到他们坐的桌前,将碗收到了自己的面前,一行人顿时紧张起来,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腰间的剑上。   老人仿佛没有察觉,又拿起一双筷子,道:“阁下,世间哪还有龙血,麻烦你回去转告盟主,多行善事必得好报,不要日日追寻这些子虚乌有的事。”说着轻轻一敲,几只碗顿时碎裂。   “别!”方紫金低喝。   只见碗壁上的色泽迅速消失,那些红色的血丝也仿佛死了一般缓缓的消散。方紫金顿时脸色苍白,他抬起头来一看,只见老人和老妇都站在了桌边,目光澄定。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位丑陋的老人其实并没有那么丑,眉目之中竟然隐约带着些天下莫当的气势,而那位佝偻的老妇抬眉的时候,那眉竟然十分好看,毫不忌讳的一显尊容。   不对不对,方紫金已然乱了。身后的人也感觉到这种奇怪的气氛,轻轻的拉了他一下,低声道:“主人,要不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方紫金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先退出去。”说着急匆匆的出门牵马,一干人众也慌张跟上,谁知才走到门口,就觉得天色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登时没有了知觉。   老人在里面看得真切,叹了口气道:“幺六小姐,你们霹雳堂的东西怎么如此暴烈,一枚火药能够炸死这么多人,我这小酒馆都差点被拆了。”   他身边的老妇低头揉着脸,揉了不少黑色的东西在掌心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展露出一张少女的脸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雪白干净。她微微一笑:“惹了我们江南霹雳堂,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是,是,你们霹雳堂厉害。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多,你回去可得和你家宴姐姐好好说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和我侄子的婚事。你们霹雳堂名扬江南,我金蟾坊也不算太差,在江湖上也有一番立足之地,你说说看,为什么你宴姐姐总是不答应?”老人顿足。   “哎,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幺六耸耸肩,“更何况,你看宴姐姐那个样子,还没有玩够怎么肯嫁人……你放心,我定会回去多劝劝她的。”   “那就好。”   “对了,易伯伯,我方才就想问你了,这龙血碗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含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七十年前江南曾下过一场红色的雨,听说有人在云中看到两条龙在拼死缠斗,这雨就是他们受伤落下的血珠,有人拿着碗接了这雨回来,第二天碗里面的水就蒸发不见,但内壁隐约有红光跳动,也就是现在的龙血碗了。”   “我们金蟾坊恰好有几只,被我寻来,今日全都敲碎了。”   幺六奇怪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不见易伯伯懊恼?”   老人笑的更是开心:“何来珍贵之说。那盟主只道龙血养身护脉,我门中人士皆以为是致命毒药,毁掉它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懊恼。”   幺六听得此言也笑了:“那我就不必多言了。易伯伯早些回去吧,这荒郊野岭的,又下着雨,可别多呆……我要回出云城了。”她说着打了一声呼哨,只见烟雨中一匹雪白的马蹬着欢快的蹄子撞了进来,眉心一点火红,像极了朱砂。   “如意。”幺六拍了拍马儿的头,叫了一声它的名字,马儿就亲昵的蹭着她,她翻身上马,对着老人拱手道:“易伯伯,我们就此别过……驾!”一声马鸣,雪白的马儿载着活泼的少女奔了出去。   老人见她和马儿渐渐隐没在了烟雨之中,笑着摇摇头,也大步走出了门。   直到他的身形也慢慢淡去,屋子里悄无声息的落下一个少年。这少年眉眼干净,眸子清亮。只见他落在地面,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了桌上那些龙血碗的碎片上,不由得轻叹一声:“好端端的龙血碗,怎么就碎了呢……不过碎了就碎了吧,省的这些人争来争去。”   “少主。”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少女,看了看门边的那些尸体:“是武林盟主手下的方紫金。”   “江南霹雳堂?”少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摊开掌心,少女取下背上的剑交到他手中,他轻轻一挑把残留的龙血收入小袋中,把小袋和剑一同还给少女。   少女收好这些东西,忽然扭头看了看窗外的烟雨,轻声提醒道:“先生回来了。”   少年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走吧走吧,被他捉住我就惨了。”他转身欲走,不经意瞥见桌角写着一阕词,笔迹娟秀,想来是个女孩闲来无事在桌角留下的:   江南好,风景曾旧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曾旧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不知道诸位客官有没有听过这样一阕词,说起来诸位客官也都不全是江南的人罢?既然来了江南,那小宴就得给诸位讲一讲不得不说的‘江南往事了’……”女子清越的声音在茶楼中响了起来,四下顿时屏息,安安静静的听她说书。   这是江南出云城的“小得茶楼”,来来往往行人甚多,这茶楼也就格外热闹。更何况说书的这位女子容颜秀丽,声音动人,说起故事来更别有一番滋味,听客们都不愿意走,点一壶茶能够坐一下午。   “……出云城这个名字,就是如此定下来的。”醒木一落,顿时满堂喝彩,女子对着在座诸位拱手道:“今儿就说到这里罢,若是诸位想要再听小宴说书,赶明儿请早。”   堂子内一片哄闹,吵着要宴再说几段,盛情难却,宴只好笑着道:“江南人杰地灵,我就再捡一些扎根在江南的门派说说吧,大家都知道我是霹雳堂的,自家门派说起来难免吹嘘,这我就不说了,你们想要听什么?”   幺六牵着马停在了茶楼门口,眼见楼里热闹非凡,心想莫不是宴姐今天的评书还没有说完,把如意系在门口,挤进了茶楼,刚好宴这一段结束,在座的人纷纷拿铜钱朝台子上砸去,幺六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捧她的场了,摸出点碎银子扔了上去。   银子比铜钱重上不少,也格外显眼,宴余光一瞥看到空中抛来的碎银子,探出手去捏住,冲幺六挤了挤眼,示意她在台下等自己片刻。   好不容易等得散了场,茶楼稍稍清净了些,宴让伙计端了茶上来,带着幺六坐在角落,笑意吟吟:“大哥交代你的事情做好了?”   “做好了。”幺六点点头:“宴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散场?”   “我高兴。”宴微微挑眉。   “那就好。”幺六欢喜的抱着她的手臂,道:“那我就给你说一件更高兴的事情。金蟾坊的易伯伯的那个侄子啊……”   “别。”晏转身就逃:“婚事千万别给我说,我先回去了啊。你牵着如意赶紧回来,大哥等着我们吃饭呢。”   ……就知道。幺六无奈的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了四个第一章,才有了现在这个“江南好”。男主的性格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换回来了,最后我想写好好的写个爱情故事!   希望不辜负大家!!最后别忘了收藏啊!(づ ̄3 ̄)づ╭?~ ☆、踏花归去马蹄香   三月的江南依旧带着些凉意,雨后的柳枝冒出嫩芽,路边扑鼻而来一股子泥土的清香。幺六牵着马慢吞吞的走在街边,她其实不太想这么早回去,蹲在路边拨弄着一株蓝草。   正巧雨后那些摆摊的人都上街来了,小面摊的老板看到幺六,笑道:“陆小姐,你这是才回来?自从上次你说你要去青城、临走前到我这儿吃了碗面之后,好几个月都见到你了吧,现在不忙了?”   “忙啊。”幺六叹了口气:“看我大哥没日没夜的奔波,事情就像弄不完似得,我要帮他做事,自然闲不下来。喏,你看我不是才完成他的任务,从外面回来嘛。”   老板利索的把小摊摆开,烧着开水,一面道:“你们霹雳堂何等名声!这么大个地方,事儿多些是肯定的。”   嗯,她们霹雳堂的名声的确是大得很,这些年不仅在江南,放眼整个江湖也能占个一席之地,也多亏了大哥的精心治理,让“江南霹雳堂”这个场子威震四海,就连东林和西林的几位公子都特地跑到江南找他们做火药。   幺六瞅了瞅老板的锅里的开水,踌躇着要不要吃碗面才回去,转念又想到方才宴姐说大哥等她回去吃晚饭,就忍了下来,挥了挥手道:“老板,我先走了,改明儿再来你这儿吃面。”   她轻轻的拍了拍如意,如意蹬了蹬蹄子,撒着欢往前面跑。幺六缓缓的跟在后面,长途奔波许久,她还没有回去休息,不由得生出许多疲倦来。   “姑娘。”有人在背后轻声唤她。   幺六转过身去看,不由得愣了一下,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背后,眉目干净,眸子清亮,正朝着自己摊开掌心,笑道:“姑娘能借我两文钱吗?我想吃碗面。”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在他的清亮面前自己竟然微微的睁不开眼,这样干净的少年,为何会找自己讨钱呢?幺六并没有多想,只觉得看到他的笑容心里就充满了欢喜,微微一笑,道:“我请你好了。”   少年十分高兴,道:“姑娘,你真好。”他说着折身回去,幺六就跟着他走到了方才那面摊前,面摊的老板正拿着长勺舀着开水,看着她回来了,讶然问道:“陆小姐?你还是要来吃面吗?”   幺六还没有答话,少年大刺刺的坐了下来,道:“老板,给我来碗面,多加一个蛋,这位姑娘替我付钱。哎,姑娘,你站着做什么,你也过来坐。”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长凳,神色坦然,仿佛他才是付钱的人一般。   老板楞了一下,看了看幺六,幺六笑道:“我请他吃面,老板你听他的就好。”   老板这才笑了起来,道了一声“好嘞”,开始煮面。幺六看着少年依旧瞅着自己,就走过去坐在了那少年的身边,面不多时就端了上来,幺六看着他欢欢喜喜的将面吃完,心满意足的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朝着自己拱了拱手,道:“谢谢你啦,姑娘,我要走啦!”他说完也不等幺六回答,转身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幺六心里有些奇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想来这么多年还没有在江南遇到过这样一回事,想必这少年是远道而来,流落到此的吧。她向老板付了钱,又讨了一碗水喂给如意喝了。   经过少年这么一闹,幺六的倦意一扫而空,轻轻唤了一声“如意”,翻身上马,笑道:“走,回家!”如意似乎懂得她的心思,连蹄子都蹬得欢快了些,一串笑声如流水般从街上传了出来,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等幺六回到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中的灯火零星亮了起来,守在霹雳堂门口的是位年轻人,正抱着剑闭目养神,察觉到马蹄的声音睁开眼,作揖道:“幺六小姐回来了。”   幺六将如意交到他手中,嘱咐道:“让它好好歇歇,它跟着我长途跋涉好些日子了。”   年轻人微微点头,替她拉开大门。幺六穿过长长的走廊,兴冲冲的跑到大堂,只见大堂灯火通明,堂内坐着大哥陆清觉和姐姐陆小宴,身旁还坐了几位伯伯。   幺六顿觉气氛有些不对,这几位伯伯资格很老,早就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所以平时也都不怎么参与堂内事务,今天齐聚在了一起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幺六有些踌躇的站在门外,心想大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她有会议,那几位伯伯向来严肃,知道她来晚了免不了要教训她一顿。   还在犹豫,大哥就已经看到她的身影,淡淡道:“幺六,你先进来。”   幺六只有硬着头皮走进去,拜道:“见过三伯伯、四伯伯、七伯伯,幺六来晚了,请各位伯伯恕罪。”   几位伯伯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坐到一旁,幺六心惊胆战的坐到了宴的身边,宴对她悄悄的挤了挤眼睛,只听三伯伯喝道:“小宴,坐好了,别动来动去的。”   宴有些头痛:“三伯伯,你们商量堂主继位的事情,我可以不必参与了罢……你看看我,除了多读了点书之外毫无建树,这堂主之位万万不能落在我的身上,我就可以先退下了……”   三伯伯一声断喝:“你难道不是陆家的人吗?当年先祖白手起家,不知花费多少心血,才有了现在的霹雳堂,霹雳堂是一个整体,陆家上上下下都要为之承担一份责任。”   宴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幺六总算明白了,爹爹死了之后霹雳堂堂主的位置一直空缺着,她本来觉得大哥继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霹雳堂向来对这些事情极为看重,为防年轻人争权夺位,在新一代堂主选举的时候必须要几位老人参与,得到一致认可的人方可继位。   ……想来是对堂主的人选有争执了,幺六默默的想。   果不其然,就听得三伯伯接着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选出一个堂主来,没有堂主对我们霹雳堂的发展不好,我觉得清觉在这方面做得很好,这几个月来都是他在承担所有的事务,忙前忙后。”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大哥身上。   四伯伯摆了摆手:“我看幺六就很好,幺六灵慧逼人,做起事情来也干净利落。”   三伯伯怒目圆睁:“幺六乃一介女流!你看看我们历来堂主有几个是女流之辈的!”   四伯伯呵呵一笑:“幺六灵慧逼人,想必心思也比普通男儿细致许多。更何况你方才也说了,历来堂主之中并非没有女流之辈,看看他们不也一样把我们陆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三伯伯冷哼一声:“普通男儿?清觉岂非普通男儿,老四,你这句话说得可有些偏差了。”   四伯伯叹了口气:“三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清觉不好……”   两位伯伯吵架,年轻人只有在旁边听着的份,幺六一心一意想着几位伯伯赶紧把大哥继位的事情定下来,自己好回房休息了,没料到四伯伯竟对她青睐有加,还为此和三伯伯有了争执,登时目瞪口呆。   “幺六。”宴在旁边悠闲的道:“你有福了。”   幺六苦笑:“宴姐别消遣我了,你知道我不愿意的。”说着瞅了瞅大哥,只见他面色沉稳,正认真的听着伯伯们的谈话,不见丝毫情绪,不由得落下几滴冷汗。   两位伯伯争执不下,目光就落在了宴和六伯伯的身上,宴赶紧举手表明态度:“大哥和幺六都挺好的!”   六伯伯素来和蔼,听了半天,见最终的表决权落在了自己身上,微微一笑道:“我和小宴想法一样。清觉做事果断,很让人放心,幺六天生聪慧,也自有一套方法……”他这样一说,堂主之位就定不下来了。   幺六刚想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被四伯伯的目光一扫,顿时不敢讲话。三伯伯沉声道:“今晚必须要把堂主之位定出来,耽搁得越久,江湖上面风声就越大,对我们门派的名声很不利。”   六伯伯好像很是赞同,含笑道:“那便这样吧,清觉是男儿,先暂代堂主之位,幺六辅助左右;我们几个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说着将捧在手里面的茶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宴看着六伯伯走了,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主意了,三伯伯和四伯伯只有暂时妥协,看了陆清觉和幺六一眼,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幺六和陆清觉。   幺六看着人都走了,慌忙捧了茶奉到大哥面前,恳切道:“大哥,你放心,我会去劝劝四伯伯的,让他答应让你继堂主之位。”   大哥见她如此紧张,哑然失笑:“你在想些什么呢,你放心,我很尊重几位伯伯的选择。况且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有多优秀我还不知道吗,四伯伯喜欢你是情理之中。”说着接过幺六手里面的茶喝了一口,缓了缓,又道:“若非我也看好你,怎么会将这么多事情放手交给你做?”   幺六吐了吐舌头:“我倒希望大哥放过我,让我像宴姐一样天天出去玩呢。”   “那可不行。”大哥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帮我出个任务。”   “又有任务?”幺六哀声道:“大哥,我才回来。就不能让我多休息几天?”   大哥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任重而道远,六啊,你可要再接再厉。”说着笑着走出了门,只剩下幺六一个人绝望地扶着门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预计男主要十多章以后才见面的。。但是实在有些忍不住,就让他们早点生出情愫吧!! ☆、谁家少年细眉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本人很喜欢男主这个出场,写出来的时候也很开心。   后面几章重点在女主身上,女主旅途坎坷,男主一路追寻。   第二天,幺六一脸怅然的牵着如意,站在大街口。   比她还要怅然是陆小宴,这次大哥要幺六远去千机门去送些东西,虽说千机门也在江南,但也要奔波好些日子才能到。那东西极为要紧,大哥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去,特地让宴一路跟随,宴在家中哭闹了好一阵,最终抵不过大哥的命令,抹着眼泪答应下来。   临行前宴又担心自己不去“小得茶楼”,想听她说书的人会在茶楼痴等,就嘱咐幺六先去街上逛几圈,等着自己去和听客说清楚情况再来找她——如此一来,幺六牵着如意就成了街上的闲人。   谁知自己没走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位眉眼干净的少年,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招手。   幺六微笑道:“怎地又遇见你了。”   少年摆摆手:“不是遇见我,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哎昨天怎么没见你这匹马?真好看。”说着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如意雪白的鬃毛,说来奇怪,如意向来性子暴烈,在少年的手中竟然变得无比温顺。   幺六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少年无辜的把手掌摊开,掌心里面空空如也,似乎还是昨天找她借钱的那番模样,吸了吸鼻子道:“姑娘,你昨天请我吃了一碗面,我怎地也要谢谢你吧。你看我,身上藏着的全是武功绝学,你要去哪里,我跟着保护你吧。”他说着拍了拍胸脯。   幺六愣了愣,道:“你是不是无家可归啦?”   少年严肃道:“不,我是跟着我家少主来这里的,但是我犯了错,少主生我气就把我赶出来了……”   幺六笑得直打跌:“我就说你无家可归吧。你倒是说说看,你做了什么坏事,惹恼了你家少主,是不是偷东西啦?”   “怎么可能。”少年摆了摆手:“其实是我家少主偷东西了……”   幺六轻轻“啊”了一声,讶然道:“你家少主偷东西,为什么要把你赶出来?”   少年正色道:“因为我家少主天资绝伦,风华正茂,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奇才,天下已经没有什么他不能做的了,就想尝试一下自己从没经历过的…….”   幺六叹了口气:“好罢,你这样的理由都编出来了,我怎地好意思再戳穿你。不过你不能跟着我,你还是早些找你家少主认错吧,保证不再惹他生气了,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我今天还有事呢,我先走啦。”说着牵着如意往茶楼的方向走。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叫道:“陆姑娘,你就走啦?”   幺六顿下步子,扭头看他。   少年笑了起来,清亮的眸子顿时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我今天还没吃饭,饿得很。你看我都说过要保护你了,你不该请我吃饭以表谢意吗?”   “算来算去都是我请你吃面在先,难道不是你把我请回来吗?”幺六道。   “我没有钱,要我请你吃饭也可以,到最后还是得你付账,不然我就告诉老板你是我家小姐,我闯了什么祸全都算在你头上。”少年理直气壮。   竟有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幺六算是服气了。   不过经他一提,幺六也有些饿了,想来一张嘴巴也多不了多少钱,就顺便请他吃一顿吧。   这样想着两人就走到了酒楼门口,这正是几条街的交汇处,热闹非凡,幺六把马系在门口,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少年也不客气,张口就要了几道大菜,从桌上的筷筒中拿出一双筷子,百无聊赖的敲着桌子。   敲了半晌,少年实在等得无聊,凑到幺六身边,问道:“陆姑娘,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为什么叫做陆幺六呢?”   幺六答道:“我生在八月十六日,我母亲家乡那边把‘十’读做‘幺’,所以我叫幺六。”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陆和六谐音,这样听来也很有一番滋味,不如我叫你六姑娘好了。”说着他又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满怀欢喜。   还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想来想去好像自己有些吃亏,幺六正想开口问他的名字,少年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伙计手里面捧着的一壶“暗香梅”,笑道:“六姑娘,请我喝一壶酒吧!”说着起身往柜台那边走去。   恰好伙计端了菜上来,幺六见他蹲在酒坛子边挑来挑去,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不等他,自己先吃了起来。谁知幺六吃了很久都不见少年回来,抬头一看,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心里暗暗奇怪:这少年不是要自己请他吃饭吗,怎么饭也不吃就走了?   直到幺六把饭吃饭,那少年都没有出现,她便结了账,嘱咐伙计菜先不要收,若是少年忽然回来了还有一顿饭吃,然后走出酒楼,去牵马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如意去哪儿了?   幺六登时明白过来,这少年竟然趁着她吃饭的时候把她的马牵走了!她好心请他吃饭,他竟然来偷她的东西,自己方才竟还想着给他留一顿饭吃!如意也是,竟然在落在别人手里面的时候哼也不哼一声,卖主求荣的畜生。   越想越是气,幺六把酒店的伙计叫过来,指着门口的马厩问道:“你看到那匹马了吗?通体雪白,唯有眉心一点火红的那匹马。”   伙计想了一想,道:“刚才被和你一起来的少爷牵走了。”他说着说着看到幺六脸色不对,慌忙道:“姑娘,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我这……”   “是一起的。”幺六咬牙切齿。   幺六暗暗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霹雳弹,还剩下六颗,下次再见到那少年一定要一股脑全部砸到他脑门上,炸不死他也给他炸个面目全非,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用那副干净的皮相出来骗人。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把如意找到,没了马儿她还怎么去千机门?幺六深深的吸了口气,沿着街边一路问过去,才知道如意被那少年带着往南边街口去了。   幺六跳上屋顶,踩着瓦砾一路飞奔,屋顶上面看得清楚,不多时就看到了那少年的踪迹,只见路边有个小茶摊,少年拍了拍马儿的脑袋,端了一碗茶给马儿喝,幺六看到此处再也沉不住气,跳下来一个霹雳弹直接招呼上去,少年下意识往后一躲,闪电般的伸出手来夹住了那颗霹雳弹,暗呼了一声:“好险”。   幺六气得顿足,指着他道:“你,你到底喂了什么给如意喝?”   “你说你的马儿吗?”少年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碗:“茶呀,怎么了?”   幺六险些内伤,哀声道:“我家如意喝了茶会昏厥的。”说着就掉头过去看那只马,只见如意眼皮一翻,软软的就瘫倒在了地上:还真应了幺六所言。   少年目瞪口呆:“你这马儿怎地说昏就昏,莫不是装的吧?”   幺六被他气笑了:“你不仅偷我的马,把它弄成这副模样不说,到头来还血口喷人。你是不是想把我的马拿去卖了换钱?不管了,我要杀了你!”说着袖子一振,就要扔出一枚火药。   少年吓了一跳,赶紧跳上去捉住她的手,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你这个东西这么猛,把我炸死了就算了,要是误伤你的马可怎么办?”他向幺六身后努了努嘴巴,“喏,我带你的马儿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幺六扭头一看,对面正是一个医馆,大夫坐在门前给各种牲畜做检查,犹豫了一下,道:“好,不过你得付钱。”   “好好好,我付钱。”少年赶紧答应下来。   幺六忽的想起来他方才蹭自己饭吃的时候,说他身上没有钱,此时答应自己付药钱,又哪里付得出来,问道:“你哪里来得钱,莫不是又要去偷?或者你家少主去给你偷?”   少年肃色道:“怎么可能,我家少主是正直的人……六姑娘,你别干站着了,来帮我搭把手。”说着抬起如意的一条腿,示意幺六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如意抬到了医馆门口,前面还等候着一些人,无非是给自己家猫猫狗狗看病的,还有几个人抬着大花猪让大夫做检查,那花猪死活都不肯进去,在门口和那几个人奋力搏斗,踹翻了不少的东西。   少年不住的张望,自言自语道:“怎么还要这么久,待会儿回去晚了又得挨骂了……”   幺六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问道:“你家少主到底是谁?不是江南的罢,不然我怎么会没有见过你们,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道:“自然不是江南的,我们来自山雨城,算来一半占北一半占南,恰恰处在中间。我家少主叫叙木南,你听说这个名字吗?我嘛,我没有什么名字,少主叫着怎么顺口,就怎么叫我。”   幺六看他眸子清亮,叹道:“你少主是不是常叫你狐狸?你看你的眼睛,就像个小狐狸一样。”   “你怎么知道?”少年吃了一惊。   幺六看他这副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你却说说看,你们下江南来做什么?为什么你非要跟着我?”   “这个么,就说来话长了。”少年板着指头数了数:“我出门多久了,恩,从涪陵一路下来......他追了我起码有半个月,才追到这里来,把我捉住了……”   幺六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索性不搭理他,向前面看了看到底要多久才能轮到自己,正张望间,背后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幺六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剑客站在街的对面望着自己,眸子冷清,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他看了一会自己,又将目光落到身边那少年的身上,淡淡道:“少主,你还要玩多久。”   少年听得这声音,身体微微一震,扭头过来苦笑道:“先生,你来了。”   幺六听得这话十分吃惊,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少年摊了摊手,神色十分无奈,看着自己道:“好吧,我骗了你,我才是少主,这位是我家先生,他见我迟迟不回去,特地跑来捉我了……”   他在骗她?幺六愣了愣,竟半晌缓不过神来。   少年看她脸色不好,慌忙道:“六姑娘,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在受我家先生责罚......”   幺六愣了半天,忽然间想起来少年说过的一番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身:“天资绝伦,风华正茂,天下一等一的奇才,你就是这么形容自己的?哈哈…….”   少年听得这话,没有丝毫窘迫之意,反而严肃了起来,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    ☆、千里截杀千里行   客栈里,一串出流水般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想要看看是谁能笑得这样好听,又是什么事让她感到这样好笑。   少年愁眉不展的坐在桌边,看着幺六道:“六姑娘,你能不能别再笑我了,我有这么好笑吗?”   方才在医馆前,少年的身份被一举识破,幺六想起少年曾经对自己的夸词,笑弯了腰。少年好不容易把她哄住,把马儿如意安置在医馆,带着幺六在那位素衣剑客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家客栈。谁知都走到客栈大堂坐下了,幺六的笑意还没有停歇。   “六姑娘。”少年叹气道:“你听我给你解释。”   幺六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拍了拍胸脯让自己舒了口气,道:“好,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指了指身边的人,一位是方才那位素衣剑客,另外一位是雪白玲珑的少女,道:“这个剑客是教我读书习武的先生,方才介绍过了,他叫做狐狸,从小管我就管的很严;另外一个叫做楼小眉,是陪我长大的剑侍。我叫做叙木南,六姑娘可分得清楚?”   幺六点点头。   少年看向了剑客狐狸,示意他接着往下说,狐狸看了他一眼,只得站起来道:“六姑娘,我家少主的确是因为犯了错,怕被我责罚,才一路跑到了这里来,给你添麻烦了。”   幺六想起少年把自己的马害成那样,心里气恼得很,但听得狐狸说话这般客气,也不好过多责难,无奈问道:“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没有给他钱,他才想起来偷我的马去卖钱?”   狐狸答道:“少主从家里面悄悄跑出来,我追了他十多天,追到这里来才捉到他。我们约法三章,只要他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能在这里吃上三天的饭,那我就不再追究,少主那天正好看着姑娘你从这里经过,便走上去求姑娘请他吃饭,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叙木南赶紧举手表示清白:“我可不愿意的!”   幺六瞅了瞅他,没讲话。   “不信你问小眉。”叙木南见她不信,指了指少女楼小眉。   楼小眉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道:“的确是先生的主意。”   幺六摆了摆手:“算啦,你们几个串通一气,这位少主,这次我就原谅你了罢。不过你以后可千万别犯错惹先生生气啦,我没有什么脾气,你说些好话我就不生气了,唤作别人指不定会多出些什么事儿来呢。这位先生,你可得教训他,让他别再偷别人的马了。”   “定然!”狐狸微微颔首:“等回了家,我会严加管教,不再让他出门了。”   叙木南听得这话立马头痛起来,叫道:“先生,我不就是下江南看看灯会吗?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若他乖乖的来江南看灯会就好了。狐狸默默的想。   这位少主自懂事开始就把整个鬼庄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他实在太过调皮,庄主拿他没有半点办法,特地请狐狸剑客教他习武读书,希望他能够分心,少做些坏事……谁知习武之后他变本加厉,每次都闹得满城风雨。   这次少主带着小眉下江南看灯会,走一路闹腾一路,把各大门派都闹了个遍,狐狸一路追来一路给他收拾烂摊子。好在他们鬼庄本来名声就不好,什么“穷凶恶极”、“奸邪小人”之类的称呼听惯了,也毁不了什么清誉。   正说间,遥遥听得一个人大笑道:“狐狸,狐狸!老子来了,你给老子等着,别跑啊!”   这声音听来震耳欲聋,但视野所及之处并没有见人,幺六正奇怪间,楼小眉忽然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六姑娘,护住心脉!”还没有待她反应过来,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震得人心里一阵烦躁,几欲呕吐,等到那哨声完了的时候,客栈大厅里面好几个人已经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狐狸淡淡的看了叙木南一眼:“你做的好事。”   叙木南讪讪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若是管青牛一个人也就罢了,震旦剑的消息传出去了,想必一群乌合之众也跟了过来,的确很麻烦,先避避风头吧。”狐狸说着,抽身就往客栈外奔去,牵出马来,又道:“将六姑娘也带上罢,想必管青牛见着我们和她在一起了,她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幺六半天没有听懂是怎么回事,叙木南就拉住她急急的往外走,道:“六姑娘先跟着我走罢,事情原委,我们边走边说。”   客栈外面只有三匹马,狐狸和楼小眉各坐了一匹。幺六的马儿还在医馆里面躺着,此时她没有自己的马匹,一时间有些迟疑。叙木南翻身上马,递出一只手来,笑道:“这是先生在西域替我找来的汗血马,从小陪着我,我给它取名叫‘刎颈’。只有这匹马儿能够载两个人,只能委屈你跟我一起了!”   幺六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的翻上马,坐在叙木南身前。   几人在策马奔驰,径直出了城。幺六看几个人越走越远,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去郊外。”狐狸在前面道:“这样就算动起手来,也要方便许多。”   “追你们的是谁?”幺六又问。   “你问问少主吧,他自己惹下的麻烦。”狐狸淡淡道。   叙木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了。六姑娘,我是悄悄从家里面跑出来的,你知道罢?我一直在跟你讲,我犯了错,但是你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吗?我跑出来的时候为了防止先生找到我,我一路上搞了不少麻烦事出来,其中有一件,就是去惊云山庄偷了一把剑出来,然后告诉他们是狐狸偷的,自己跑掉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而是震旦剑。”   幺六知道震旦剑,这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造出来的,剑刃锋利无比,两侧刻有细细的血槽,出鞘必引饮人血。几十年前不知道怎的被惊云山庄的庄主得到了,用此剑战败四海英雄,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这位庄主死后,吩咐震旦剑不许再让人用,因为这把剑带着妖气,血饮得越多,持剑的人就越容易入魔。后代谨遵其嘱咐,将剑镇在了山庄,再不启用。   叙木南一跑出家门,就把这把剑给偷了。   他单单是偷了这把剑还好,偏偏把“偷震旦剑的人正是狐狸剑客”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这样一来不但江湖上的人知道了震旦剑现世的消息,还知道了这把剑就在狐狸的手中,纷纷跑来围追堵截。想要夺回这把剑的惊云山庄的人占了少数,真正觊觎这把剑的人占了多数。   幺六明白了这样一个事情,顿觉这位少主也太调皮了些,笑道:“那你们把剑还回去不就好了。”   “若能还,我早就还了。”叙木南欲哭无泪:“我走到河边的时候就把它给扔了,谁知道现在飘到哪里去了。”   听到此处,狐狸在前面冷哼了一声,幺六愣了半晌,道:“少主啊,你倒是真能折腾。”   叙木南接着道:“刚才在客栈,千里传音的人叫做管青牛。他并非惊云山庄的人,而是单纯觊觎宝贝而来,他这个人强盗出身,不论哪里有什么惊奇事物出现定然少不了他。狐狸早先就和他打了一架,没想到现在又追过来了。唉,我没想到恰好我又把你的马害成那样,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了。”   他这话说得恳切,幺六听到就心软了几分,轻声道:“不用道歉啦,我不觉连累,只是有些担心其他的事情。”   叙木南好奇问道:“什么事?”   幺六叹气道:“你知道我今天本来是要去千机门的,我接了大哥的任务,现在去不成啦。”   叙木南笑道:“去不成最好,我昨晚悄悄的去你们霹雳堂瞧了一会儿,你家大哥……六姑娘,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总看着你家大哥不像个好人,如今你做不了他的任务,说不定还是个好事呢。”   大哥陆清觉这个人,平时的确有些不苟言笑,眉头又长成那副模样,是严肃了些,但怎么看也都不会像个坏人。况且大哥和陆小宴从小就对她极好,幺六摇头笑笑:“顶多耽搁几天,我先随着你们去。待你们这件事了结了,我再去千机门罢。”   叙木南听到她这话,顿时欢喜起来,高高兴兴的道:“你不生我气就好。”   话音未落,狐狸忽然急急勒马,沉声道:“少主。”楼小眉带着马儿掉头缓缓踱到他身边,伸手扣住背上的剑。   幺六抬头一看,只见前面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人,想必就是方才狐狸所说的“乌合之众”了,为首的一位上前了几步,拱手道:“阁下就是鬼庄的狐狸剑客吧?这么多年,我们惊云山庄和鬼庄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为什么阁下要闯入我们山庄偷我们的宝剑。原因暂且不追究,还请阁下将剑还给我们,才好化干戈为玉帛。”   狐狸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没有讲话。   那些人见着狐狸不答,顿时喧哗了起来,幺六大概听了一下,无非是“何必跟他们讲道理”、“我们一起上,把剑抢过来”、“鬼庄行事也太让人不齿了些”之类的话,她又扭头去看叙木南,只见他此时眸子里面也是淡淡沉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管青牛不在。”楼小眉轻声道。   叙木南微微点头,背后忽然一道利风袭来,他反手一挡,手中那把还没有出鞘的刀就抵住了来人的宽刀。只见来人是个青衣汉子,浓眉大眼,长得甚是壮硕,提着的那把刀也很宽很大,极为锋利,大笑道:“哈哈,可算让老子逮着了。”   正是管青牛。 作者有话要说:   ☆、半缘修道半缘君   叙木南跃下马来,指了指狐狸前方那群人,问道:“管青牛,他们可是你带来的?”   “不是我!”管青牛嘿嘿一笑:“老子向来独来独往,这些人跟老子屁大点关系。”   叙木南道:“我不信,若非你带头,他们怎么可能找的到我家先生。”   管青牛瞪大了个眼睛:“我本来是在涪陵遇见你们的,和狐狸打了一架,他打不过老子就跑了。老子一路追到出云来,这才看到你们,说不定这群人是知道老子找宝贝厉害,才死皮赖脸跟着老子!”他说着目光落在幺六身上,问道:“这女娃子又是你们鬼庄什么人?”   幺六摇头道:“我是江南霹雳堂的人。”   “管你们呢。”管青牛摆摆手:“老子今天出门的时候右眼睛一直跳,肯定是有宝贝入怀。”他向手心里面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兴奋道:“来来来,跟老子大干一场,要是输了就干干脆脆的把震旦剑交出来。哎,不过你们还是直接交出来得好,连狐狸都打不过我,你们两个小娃子又怎么是我的对手。”   “那就不一定了。”叙木南将刀横在眉心,淡淡笑道:“我家先生可打不过我。”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叙木南笑道,一道刀光斜斜的挑了上去。管青牛看他手腕一拧,泛着淡淡金色的刀就扑面而来,赞叹道:“好!”提起宽刀迎了上去,谁知道刚刚把刀抬起来,就看到凌空飞来几道小小的影子,以为是暗器,下意识就横刀格挡,谁知那几道黑影刚刚撞上宽刀,轰鸣声响起,火药炸开,震得他连连倒退,险些稳不住身形。   管青牛低头一看,胳膊和胸膛都被那溅开的火药烫出点点血口,抬头发现叙木南和幺六骑着马往前奔驰,骂道:“你们别跑!给老子等着!”立马跟了上去。   狐狸那边本来气氛僵持,前方的那些人听得后面一阵声响,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带头的人立马冲了上来,狐狸和楼小眉立在马上,和他们缠斗起来,剑光飞舞,不停的在众人之间穿梭,听得惨叫连连,不绝于耳。   叙木南和幺六骑着马奔了上来,催促道:“先生!”   狐狸道:“不要恋战,你和六姑娘先走。”   叙木南不再犹豫,直直的冲了出去,若有人阻拦他就横刀斩下。幺六方才把几枚霹雳弹全都扔到管青牛身上了,此时只剩下了威力甚小的“五星锥”,塞了几枚在叙木南手中,低声道:“你看着些准头,帮一下他们,我眼睛不好看不清楚。”   叙木南回身就将这些火药扔了出去,狐狸和楼小眉抽的空当翻身上马,突出重围。叙木南又担心管青牛追上来,一只手握着缰绳,另外一只手仍扣在刀上,遥遥听得身后一阵叫骂的声音,还有刀剑相交清脆的声响,渐渐的远了。   一行人不知道狂奔了多久,这才摆脱那群人的追击。马儿的步子渐渐缓了下来,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山,此时天色已晚,在树木丛生的林子中光线更是昏暗,四下冷清。   叙木南跃下马来,拍了拍马儿的脑袋,旋即向幺六递出手来,轻声道:“六姑娘,狐狸和小眉和我们走散了,现在又天黑了,你看怎么办才好?”   幺六看他脸色苍白,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是方才那一番搏斗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就只是轻轻的搭在他手上,自己跳下马,道:“夜里山间很危险,我们再往前走走,看有没有路直通官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叙木南点点头,走到前面去牵马,在马的耳边低声道:“刎颈,这一路辛苦了。”   马儿抬起温顺的眸子去看他,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掌心,叙木南拉着缰绳在前面探路,幺六慢慢的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跋涉,不知道走了多远,以为很快就能够走出这个林子,谁知道这林子大得很,一直走到夜色降临,天完全黑了下来都不见出口。   叙木南抬头看了看,月亮已经慢慢的从云里冒出来了,只是这树林枝叶繁茂,把月光全都挡住,所以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着夜色已经这样浓了,再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回头道:“六姑娘,我先到前面去看看,若是还走不出去,我们就只有在这里将就着歇息一晚上了。”说着把马的缰绳交到她手上。   幺六想着他今日这般奔波,身体应该很疲惫了,拦了他一下:“不如让我去,你在这里等我。”   叙木南“咦”了一声,道:“六姑娘,你还怕我不回来了不成?我家刎颈都在你的手上,你大可放心。”   幺六愣了愣:“不是......”   叙木南瞅瞅她,道:“莫不是你一个人害怕?这样黑灯瞎火的,嗯,万一有豺狼虎豹,魑魅魍魉什么的,那可就遭了。”   他说话向来气人,幺六顿时后悔刚才这样替他着想了,恼得打了他一下,道:“那你自己去罢!就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叙木南看她气恼,笑道:“好了,别生气,我看你一路上沉闷寡言的,故意说来逗逗你。你跟我一起去罢,等下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出事了我可赔不起。”说着探出手来,牵住了幺六的手。他的手冰凉,冷得幺六往后一缩,他却紧紧的抓着她,轻声道:“别动。”   夜里的树林的确什么都看不见,牵着他的手反倒安心很多。幺六便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跟着他走,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惊喜道:“快出树林了!”   叙木南轻轻的拍了一下马儿,让它先走,马儿就缓缓的向着前方踱去,两个人在后面跟着,不多时就出了树林。叙木南知道幺六眼睛不怎么好,轻轻的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看看什么情况,凑到前面看,“呀”的一声笑了起来:“是瀑布!”   幺六顿时欢喜起来,往前小跑了几步,脚底下已经是水了。细细一看才知道这里是一处断崖,水流从她脚底下缓缓的流出去,从断崖上面汹涌着落下去,她稍稍探出头往下面看,断崖高高的,水势也很猛。   叙木南提醒道:“六姑娘,小心些,石头上有苔藓。”   话音刚落,幺六迈出一步来,顿觉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就跌落在了水中,这里水往下走,又来势汹汹,立马就要将她冲下瀑布。叙木南扑身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谁知他自己也没有站稳,顿时两个人抱作一团,顺着水流滚了下去,直直跌下断崖。   深潭里面有巨石,叙木南抱着她,身子在下面,恰恰撞在了突出的巨石上面,这样高的悬崖掉下来,撞得他差点一口心血吐了出来,五脏六腑都是痛的,他一时之间缓不气,手竟还牢牢的抓着幺六的手腕。   幺六摔得轻一些,但也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赶紧去拉叙木南,道:“你没事吧?”   “没事。”叙木南艰难的吐了口气,撑着石头想要站起来,手臂却没有半分力气。幺六急忙扶住他,一点点的向岸上走去。   叙木南一到岸上,就支撑不住扑了下去。幺六想在旁边生个火堆,摸了摸腰间的火石,全部被打湿了,又见叙木南瘫倒在一旁,急忙将他扶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探他脉搏,索性没有什么内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死不了。”叙木南低声道。   幺六见他方才为救自己变成了这番模样,心下焦急,道:“你且忍忍,我将火堆燃上。”她此时浑身都湿透了,夜风一吹就冷的发抖,哆哆嗦嗦的打着火石,那火石浸了水,怎么也打不亮,急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来。”叙木南在旁边探出手来,接过她手里面的火石,缓缓打起来。幺六听得他声音颤抖,手里面更是不稳,正想说让自己来,火石“呼”的一下亮了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只见叙木南苍白的脸上满是污渍,血珠从胳膊上面滑下来,一路滚到他的手上,顺着指缝一滴滴的跌落。   幺六怔了一下,听得叙木南轻声道:“拾柴火过来。”   她没有动,一把抓住叙木南的手,拨开他的袖子,只见臂上一道极深的伤口,显然是被利物割伤,眼泪怔怔的就掉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叙木南讪讪道:“不干你的事,这个是早些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弄的,只是方才落下来滚得急了,旧伤裂开而已……哎,哎,六姑娘,你要做什么,别动我衣裳……”语气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幺六没有听他讲话,径直把他衣裳解开,叙木南的皮肤顿时裸露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背心,竟满背都是伤疤,有些是旧伤,而有些是方才落下来的时候被锋利的石头刮出来的新伤,心下一酸,忍不住呜咽起来。   叙木南看她落泪,顿时慌张起来,道:“你别哭呀,六姑娘,我堂堂男子汉受这点伤算什么,你别哭啦……”伸出另外一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他的手看起来干净修长,但因为常年练刀生了很多老茧,擦到幺六的脸上擦得生疼,幺六微微躲了一下,低声道:“你该早告诉我,我身上有药。”   叙木南笑道:“那你还不给我抹上,就知道哭。对了,你快去拾点柴火,这火石都快灭了。”   幺六慌忙起身捡起四周散落的枯树枝,堆在他面前,叙木南将火石扔到柴火堆中,那堆干燥的木材顿时燃了起来,火光跳跃,十分温暖。然后坐到叙木南身边,从怀里面摸出个小瓶来,所幸这是瓷瓶,并没有进水,把里面的粉末倒在叙木南伤口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玻璃的地方已改!谢谢大家指正! ☆、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药粉一沾到伤口上,痛得叙木南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着脸道:“六姑娘,你轻一点好不好?”   幺六低声道:“我已经很轻啦。”   “好,好。”叙木南只有答应,借着火光去看她的脸,她雪白的俏脸上面还挂着些泪珠,因为一整天的折腾而显得憔悴,不由得轻声叹道:“六姑娘,你怪不怪我,因为我才遇上的这些事情。”   幺六摇了摇头,咬着唇没有讲话。   “你不讲话就是怪我啦?”叙木南道:“六姑娘,我在山雨城的时候,从来都是把人家逗笑。我不论在外面闯了多大的祸,回家对着爹爹说几句混话,他就会笑起来,不会生我的气啦……把人家惹哭还是头一遭,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幺六一听到他说自己闯祸,就忍俊不禁,一笑之下泪水也跟着蹦了出来,道:“我不怪你,你莫要乱想了。”   “那你可就被再掉眼泪珠子了。”叙木南轻轻擦掉她的泪珠,道:“你可真是奇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我讲道理,我还以为你是个很严肃的人;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对我生气,我又觉得你是个爱生气的姑娘;谁知现在看到你为我掉眼泪,我才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六姑娘,咱们今天共患难,你以后就别叫我少主了,随着我家人唤我一声‘石头’吧。”   “石头?”幺六奇怪道:“这是怎么来的?”   叙木南笑道:“不告诉你,你自己猜猜看。”   “我才不猜,不告诉我算了。”恰好幺六将他手臂上面的伤口处理完了,把小瓷瓶收回怀里:“你快点把衣裳放到火边烤一烤,干了就赶紧穿上。”   方才两个人落到水里,一身衣裳湿透,浑身冰冷,有火堆之后才稍稍暖和一些。叙木南将衣服拿得离火堆进了一些,瞅了瞅幺六,问道:“方才是你给我解的衣服,现在要穿是不是也应该你给我穿?”   幺六笑着打了他一下:“不害臊。”   叙木南正色道:“强行解人家衣裳的人才不害臊。”   幺六吐了吐舌头:“你说我不害臊我也不给你穿……况且方才我只是为了看你的伤势,谁要看你这个人了?”   她一提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叙木南就不多说了,害怕再说几句她又哭了起来,叹道:“六姑娘,你这个人真赖皮,我还是自己穿好了。说起来我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先生都比我俊上几分,哎哎。”   “你不说自己风华正茂了?”   “我风华正茂不错,但我家先生就是比我俊,那也得承认不是?”   “石头这个名字,是你家先生给你取的罢,嘲笑你像个石头一样笨。”   叙木南睁大了眼睛,道:“哪里是这个意思,石头这个名字是我家先生取的不错。我同小眉一起长大,小眉听话得紧,而我调皮得紧,先生说小眉皎然如月,飘然若雪。我听着先生夸赞小眉,心里不高兴,就缠着先生夸赞我几句,他沉着脸说我就是块大石头,铁妖精,怎么闯祸也闯不够的大石头!这石头这个名字就这样叫下来了……哎,六姑娘,你就不要笑我啦,再笑我就不讲给你听了。”   幺六笑的直不起腰来,方才因为从断崖上面掉下来,摔得浑身作痛,此时笑起来更是腹痛,捂着肚子道:“你还是别说了……”   叙木南无奈道:“是你自己要听的。”   “好,好。”幺六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看到叙木南手里的衣裳都干了,道:“你将衣服穿上罢。”   叙木南点点头,问道:“六姑娘,你衣服湿了却不能脱,就这样穿在身上会受寒,不如你穿我的罢,我拿着你的衣服再烤一烤。”   “不用啦。”幺六微笑道:“石头,你看你刚才掉下来,撞得这么厉害,现在说这么多不觉得累吗?”   “累。”叙木南往后一仰,就倒在了地上,低声道:“那药粉涂在身上这么痛,我要不说话我就给痛死啦。” 他似乎真的有些累了,说着说着就合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不多时就已经睡过去了。   幺六见他说睡就睡,显然已经是极度疲惫了,一想到方才他竟然还陪着自己说了那么多,还不住的逗自己开心,真真是用心良苦,不由得轻声一叹,将手轻轻的搁在他脸上,心里默默的记着他的眉目,只想着千万不要忘记这样一个少年才好。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穿起来的确很不舒服,便朝着火堆边靠了靠,借着火的温度驱除寒意。此时没有人插科打诨,她坐着坐着就困倦了起来,不知道怎的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幺六连梦都没有做得一个。浑浑噩噩睡了一阵,依稀间听到有人在旁边走动,可她实在太累,睁不开眼,就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将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低声道:“发烧了。”   另外有个声音道:“你去拧个帕子来,给她擦擦汗。”   先前那人迟疑道:“她穿着这样湿的衣裳睡觉,若不换下来,再犯了风寒可怎么办?不如让小眉来帮她把衣服换掉,我们上山采些草药去……”   后来的声音就听不真切了,想必是那两个人渐渐远去。幺六艰难的睁开双眼,只见楼小眉正蹲在自己身边,给她换衣裳,看见她睁眼了轻轻的按了一下她,道:“六姑娘别动,你生病了。”幺六被她这样一按,感觉头脑昏沉,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清晨,天空将将亮起来,面前的火堆已经燃尽,还冒着些青色的余烟。幺六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显然是另外一位姑娘的,外面还披着一件外衣,想来是叙木南在她睡着的时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上去的。   她揉了揉脑袋,环顾四周,此时天亮才看清楚景色,瀑布飞溅,流水淙淙,断崖边悬着几株树,不时落下几片叶子,在水中打着旋;四面有不少不认得的大树,葱葱郁郁;太阳也渐渐的冒出头来,阳光洒落下来,微微有些刺眼。   只见叙木南站在不远处正在同狐狸轻声讲话,楼小眉抱着剑站在一旁守候,那只名叫“刎颈”的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叙木南一边讲话,一边摸着刎颈的脑袋,刎颈听话的闭上眼,不时的蹬蹬蹄子。   叙木南目光往这里一落,察觉到幺六已经醒了,走过来朝她递出手,问道:“六姑娘,你可还难受?”   幺六微笑道:“不难受。”说着伸出手去,叙木南拉着她站了起来。   “不难受就好。”叙木南道:“你昨晚上生病了,可把我吓坏了。我睡得半夜惊醒,发现你浑身都在冒汗,衣裳都还是湿的,才知道你发烧了……还好我醒了,要发现得迟了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对了,你的衣裳是小眉替你换的,我可什么都没有瞧见。”   其实昨晚叙木南受伤比她严重许多,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他来照顾她,幺六心里感动,低声道:“我没事了。你,你手伤可好些了?”   “放心吧。”叙木南笑道。   幺六点点头,觉得自己身上黏黏的,想必是因为出了一身汗,走到瀑布下的深潭边掬水洗脸,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她长长的吐了口气,想到昨夜恍如隔世,不由得笑了起来。   “六姑娘,你要去哪里?”遥遥听得叙木南问道。   幺六站起身来,道:“我,应当还要去千机门罢。”   叙木南牵着马走过来,歉然道:“六姑娘,昨日我害你去不了千机门,又拖累你跟我一起掉下来,可苦了你啦。”   “你怎地还要说这个?”幺六笑着打了一下他:“昨晚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   叙木南笑道:“那好,先生说我闯祸太多,不许我到处乱跑,现下要带着我回去了。六姑娘,如果你哪天空了,想起我来了,就到山雨城来找我。恩,让我想想,你到了山雨城……”他思索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挂到幺六的脖子上,道:“就带着这个到山雨城的鬼庄来找我罢。”   幺六只觉脖间一凉,低头去看,只见叙木南挂了个晶莹剔透的吊坠在她脖间,问道:“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你可千万要好好保管,丢了我是会生气的。”叙木南道。   幺六不好意思白收他的东西,但想想若日后真的想他了,只有拿着这个东西才能找到他,也就只有收下,轻声道:“谢谢啦。”   叙木南这才高兴起来,摸出一把刀系在马的脖间,正是那天他用来和管青牛对持的那边刀,一面道:“你家马儿被我灌昏了,暂时走不得,你就用我的马罢。这把刀和马儿的名字一样,叫做‘刎颈’。”他系好刀之后垂眸亲了亲马儿的额头,低声道:“刎颈,刎颈,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说到后面低得险些听不清,但言辞真真切切。   马儿低鸣一声,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   幺六叹了口气:“我若拿了你的马,你又怎么回去?实在受不得。”   “你若不接,就是还在生我的气啦?”叙木南瞅瞅他。   幺六为难起来,听得叙木南“哎哟”了一声,道:“我若生气,伤口就会越来越烂,怎么都好不了了,好痛!”   她听得他插科打诨,不由得笑了出来,接过缰绳,道:“好,我用你的马就是。”   “你借我的马,用完之后可一定要来山雨城还给我。”叙木南正色道。   幺六一怔,顿时明白过来,笑道:“你就是要我去找你!我知道啦,我会去的!”   叙木南点点头,轻声道:“你可一定要去啊……”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细不可闻。   幺六低头那把刀缓缓的抽出来一看,刀刃泛着淡淡的金色,两侧有两条血槽和波形指甲印花纹,刃异常犀利,赞叹道:“好刀!”忍不住轻抚刀身,那锋利的气息险些将她的手指割伤。她抬头嘱咐道:“那我就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别再闯祸,也别再偷别人的东西了。”   叙木南吐了吐舌头:“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幺六翻身上马,心下有些微微不舍,朝着狐狸和楼小眉一一作别,这才掉转马头,朝着出谷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喜欢我萌萌哒楠竹(づ ̄3 ̄)づ╭?~~咳咳。 ☆、一波未平一波起   叙木南站在后面,看幺六和马儿的身影在深谷中越行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清影,这才回过头来道:“走罢。”不料狐狸就站在他的身旁,淡淡问道:“龙琥珀送给她了?”   叙木南没答话,慢慢的沿着溪水往前走,道:“出了谷再替我买匹马罢,灯会也不必看了,直接回去。”   狐狸微微挑眉:“我先前怎么捉你你都不服,怎地忽然急着要回去了?”   “先生,你这就不懂了罢?。”叙木南展颜一笑:“霹雳堂离千机门多远?来往不过十几日,六姑娘那么善良,回去之后必定要先来还我马,我要先回去准备一番。”他心情甚好,话语之中也带着欢喜。   正说间,只见远处一株大树上有人冒出个脑袋来,朝他们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藏在繁密的枝叶后面,叙木南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笑道:“管青牛,你躲着做什么?”   那大树上的人探出身子来,问道:“这么远你都看得到?怎地这么眼尖?”   “你又来找我要震旦剑?”叙木南问。   “嘿嘿,肯定的。”管青牛挠了挠脑袋,跃下树朝他们走来,一身青衣未变,依旧提着那把宽刀,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来了,你不会再怪我了罢?我说少主,上次那些人真的不是我带来的,你可莫要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   叙木南对他扯了个鬼脸:“你一个人正好,要是待会儿我把你打得哭了,你也不会丢了面子。”   管青牛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要哭也是你这个小娃娃被我给打哭。”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已经站到了叙木南面前,看到他身上没有兵刃,奇怪道:“你的那把刀呢?快快拿出来,我们再打一场,不过我们先说好,不许再拿火药炸我了。”   他说着往叙木南身后望了望,没有发现幺六在,这才放下心来,接着道:“你家先生是打不过我的,上次在涪陵已经试过了。”将目光落在了狐狸身上。   狐狸微微点头:“我剑纤细,而你宽刀劲长,我的确输你三分。”   “还有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楼小眉?手里面的确有几分狠辣,但依旧不是我的对手。”管青牛道:“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没有跟我打过了,要是你也输了,你可真的要将震旦剑交给我了,不许再耍赖。我管青牛一生就为了财宝奔波,你是知道的。”   叙木南叹了口气,道:“好罢。”说着伸出手来,摆了个架势。   管青牛看他空手就想来接自己的宽刀,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道:“你还是将刀拿上罢。”   “你话怎么这么多。”叙木南摆摆手:“再不上,我就要打你啦。”   管青牛本来是为他好,但听着他这般自负,当下也不管这么多了,“哇呀”一声提着刀冲了上来。他很有本事,这一挥刀劈出恰到好处,刀光扑到眼前再斜挑而上,气劲汹涌而来,叙木南往后一翻,双手顺势朝前递出,屈指一弹,“嗡”的一声震在刀身上面,接着又是几下弹出,只听得刀身不断的震响,管青牛立马抽刀回身,转劈为砍,叙木南乘机接上,两个人就这般飞快的缠打起来。   忽然听得管青牛怪叫一声:“哎哟。”连连退了三步,险些站不稳。叙木南抱着臂看他,笑道:“现在可服了?”   “哇呀呀!不服,你耍赖!”管青牛说着就要冲上来,猛地见到叙木南眼中紫芒乍现,一闪而逝,吃了一惊:“你……”   叙木南依旧笑着问道:“现在可服了?”   管青牛奇怪的看了看手里的刀,似乎有什么想不清楚,想了一阵一拍脑袋:“哎,你说你先生打不过你,原来是真的。”   叙木南正色道:“自然是真的。我先生今年二十九岁了,他十九岁的时候才来鬼庄陪我,那年我将将六岁。你想想看,我怎么可能从六岁才开始习武,更何况我先生用剑,我惯用刀,我大半功夫可都不是他教的。”   “那你功夫谁教的?”管青牛奇怪问道。   “不告诉你。”叙木南笑了。   “好罢,好罢。”管青牛摆摆手:“那,我打不过你,震旦剑我就不抢了。我找霹雳堂那位陆三小姐去了。”说着收刀,转身就走。   叙木南心里一动,想起来幺六在霹雳堂中排行老三,不就是陆三小姐吗,慌忙将他叫住,问道:“喂,你找六姑娘做什么?”   管青牛“咦”了一声,道:“你怎地不知道?你昨天不是还和那女娃子在一起吗?我告诉你罢,陆三小姐将要去千机门送一本书,那本书可是宝贝,比那什么惊云山庄的震旦剑不知道珍贵几百倍。你知道我管青牛这个人想着什么就做什么,我既然最开始是追着震旦剑而来,就要追到底。现在嘛,震旦剑追不到了,就去追陆三小姐的书了!”   什么书这般珍贵?叙木南回头看了狐狸一眼,只见狐狸眉间清淡,隐约带着些沉重,他心里微微有些不安,道:“我不信,还有什么书能比得上震旦剑。”   “爱信不信。”管青牛冷哼一声:“《英华刀谱》,总听说过吧?”   叙木南脸色微微一变。   管青牛看得他这幅模样,知道他们是明白了,摆了摆手,将宽刀别在背上,大声唱着歌就走了。   叙木南任由他这样走了,没有阻拦。楼小眉看他沉吟不语,开口道:“少主。”   徐木南道:“小眉,你去帮我问问,六姑娘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楼小眉立马起身掠了出去。鬼庄的眼线遍布天下,这样一个事情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消息,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少主,问清楚了。六姑娘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要去千机门送那本书,本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但不知道怎么江湖上面的人全都知道了……那本书来头这么大,恐怕六姑娘这一路艰难险阻,不得安宁了。”   叙木南踌躇了一下,道:“我去看看!”   “少主!”狐狸在身后叫道。   “先生。”叙木南回头道:“我这次是去救人,不会捣乱的。若你放心得下就在江南等我,若放心不下就尽管跟过来罢!”道罢转身就走。   他走得这样急,楼小眉愣了一愣,轻声问道:“先生,我们要随少主一起吗?”   “他一个人我也放心不下。”狐狸道:“走罢,跟着他去一趟。”   楼小眉点点头,急忙牵着马跟了上去,她忽然间想起那姑娘眉目清秀,实在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希望她不会出事才好。   却说幺六骑着叙木南的马儿,一路飞奔出了谷,走到半途才想起来这深谷其实是从霹雳堂到千机门的必经之路,顿时笑骂自己一声笨蛋,打马回身准备再回到那个深谷,斟酌一下还是决定先找到宴,再和她一起去千机门。   于是幺六骑着马兜兜转转,找了个空旷的场所,从怀中摸出一支烟花来,点燃让它冲上天去,亮起一朵红色的花。这是她霹雳门自制的信号弹,十分耀眼,百里之内看得清清楚楚。她想宴昨天没有见着自己肯定很焦急,看着这信号弹定会立马赶过来的。   幺六就在这里等着,从清晨一直等到日落时分,才遥遥看到宴的身影疾驰而来。她乍一看到幺六,吃了一惊,赶紧奔上前来问道:“六啊,你没事吧?昨天你去哪儿了?”   幺六就将昨天的事情简单的和她说了一遍,宴听完吃惊的盯着她座下的刎颈,道:“我就说怎么如意变成这幅模样了。”   幺六笑着摇摇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已经耽误了一天,再迟些只怕大哥要责怪了。”   宴翻了个白眼,没讲话,但也算作答应,跟着她折身往深谷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天色就已经昏暗下来了,两个人不得不在途中停留,想要找个住所先歇息一晚,当下四处搜寻起客栈来。   路途枯燥,宴就问起了这次大哥交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幺六答道:“是《英华刀谱》。”   宴吃了一惊:“竟将这本书送去千机门,大哥怎么想的?”   这本书来头极大,是多年前江湖上的一位侠客数青峰传下来的,他曾用此书秘法震退黑白两道英雄无数,武学境界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最后在洞庭湖畔坐化登仙而去,留下《英华刀谱》与世人。世人争夺良久无果,最后也都渐渐的淡忘了这件事,不料一直藏在霹雳堂中。   这书一旦出现在世间,定有无数人争夺,必将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幺六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大哥叫我做我就去做了,你看什么时候大哥交代我做事我多问过一句?”   宴极为心痛:“就算大哥自己不用,用来镇在堂中当个宝物也好啊。”   “宴姐,我想了一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且不说我们霹雳堂从来没有人用过刀,都是用自制的火药,只看这本书来头这么大,若是放置在我们霹雳堂的消息被传出去了,那么肯定有很多人觊觎,霹雳堂也不得安生了。若争得厉害些,说不定会引来灾祸,往来因为一些宝物导致整个门派遭受灭顶之灾的不在少数。”   “那为什么非要送到千机门?”   “这个么……让我再想想,莫不是大哥看上了千机门的舒锦小姐?”   宴愣了一下,笑得差点从马上跌下去:“舒锦小姐长得的确好看,可是她才今年才十二三岁,我们大哥多少岁了,怎么算也快三十了,你也想得出来……”   幺六吐了吐舌头,道:“你可别说,待会儿指不定在路上接我们的人就是舒锦小姐。”   荒郊野外的客栈实在难找,几个人兜兜转转,直到暮色四合,夜色降临的时候才找到一家小客栈,策马过去,要了间房凑合着住一晚上。   奔波一天都有些饿了,宴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的叫,坐在楼下点了很多野味。幺六蹲在门口喂马,汗血宝马的确精良,跑了一天都不显倦态,幺六摸了摸它的鬃毛,手心顿时被染成血红一片。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屋顶上面,大笑道:“我猜你就会来这个地方,陆小姐,你可让我好找。”   “果真是舒锦小姐?”宴睁大了眼睛。   幺六叹了口气:“你看清楚啊,宴姐,那个人虎背熊腰,是什么小姐?他是管青牛。” 作者有话要说:   ☆、料峭风雨不待停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就忘记更新了!!   今天旧文刚刚完结,这一篇《六姑娘》我是打算日更的,除了周四,那一天换榜单,我也休息休息!!如果有特殊情况不能更文的话我一定会给大家说的。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爱你们!还有我的旧文《苏家天下》,也请多多支持!   还有我在文案里面写的打斗戏。。 = =!来了,可能会持续三章左右。。。。耐心,耐心。。默默等我们的少主来救六姑娘把!   宴顺着她的目光朝屋顶上面看去,果然是管青牛,“呀”的一声,叫道:“老贼,你还敢回江南!吃姐姐一拳!”冲着管青牛而去。   管青牛看到是宴,也瞪大了个眼睛,“哇呀呀”道:“是你!哎唷你快点放火药来炸我啊,炸出来也不过屁大点的声响,来来来,尝尝老子的宽刀!”说着将刀一抬,迎上了宴的拳头。   说起管青牛和宴的恩怨,那就得说到去年夏天了,那时候宴从外面回来,带了一朵奇花叫做“绮罗朱玉”,听说泡水来喝能够延年益寿,习武之人能够功力大增,管青牛强盗出身,不知道从哪儿听来这个消息,跑到江南来抢夺这朵花。   既然是在江南这个地盘,管青牛自然得不了手,一气之下把霹雳堂洗沙池里面满池荷花砍了个一干二净,连池里的鱼都没有放过。霹雳堂哪儿受得了这无缘无故的气,立马叫人出去追杀他,谁知管青牛看起来粗枝大叶,实际极为圆滑,始终没有抓到他。   这么久过去了,霹雳堂都快把这个事情放下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幺六细细看去,宴的手脚灵活,但管青牛的宽刀气势凌人,一时之间自己这方也占不得上风,想要出手帮助也找不到合适的良机,忽的心里一动,笑道:“管青牛,你看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管青牛回头一看,空空如也,恰好宴一掌拍来,他急忙横刀格挡,被震得退了几步,怒道:“奶奶个鸡大腿,你们使诈。不行不行,再来!”说着青刃直迎而上。   宴立马又被他缠住,幺六摸了摸腰间的火药,心想要不然一个霹雳弹招呼过去了结了再说,转念又想若是炸到了宴姐怎么办?举棋不定见,遥遥见屋顶上又掠来一个小小的影子,开口提醒道:“管青牛,你后面有人来了。”   管青牛自然不信。   幺六眼见他不肯信自己的话,指了指那道青影,恳切道:“真的。”   “老子还是煮的!”管青牛勃然大怒。   宴趁着他说话的空当抽身而退,他正想乘胜追击,手臂一紧就被一根长鞭卷住,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圆脸少女正站在屋顶上,挑着眉看这他:“管青牛你好大的胆子!莫忘了这是江南,你竟还敢回来!”   幺六这才看清楚那个少女的脸,长得玲珑雪白,留着弯弯细细的眉,正是方才提到的千机门大小姐舒锦。   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幺六,你刚说完这个舒锦小姐,她就来了;你若说金子,待会儿天下会不会下金子雨?那我们就发了。”   “少来。”幺六笑了:“她好像也和管青牛有些过节的样子。”   果不其然,管青牛正拉着那条鞭子和舒锦争执不下,舒锦虽然还小,但天生蛮力,管青牛拉不过她,心里暗暗吃惊:早知道千机门这位小姐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但此时最重要的是跑了再说!   管青牛喝了一声:“臭丫头!你敢不敢放开我,光明正大和爷爷我斗上三百回合!”   舒锦大小姐睁大了眼睛:“放开你?你上回偷了我千机门的宝物,我师姐把你捉住,你就是这样骗她的!放开你就就跑了,谁还敢信你的鬼话?”   管青牛骂骂咧咧道:“老子就说今天出门的时候怎么右眼狂跳,原来是要遇着你们这两个瘟神。姓舒的,你再不放开老子,看老子今天一个打你们三个也把你们打得服服帖帖。”   宴听到此处叹了口气:“管青牛果然是强盗出身,这江湖上上下下恐怕都被他偷了个遍,他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幺六笑道:“他这人很有本事。”   宴道:“再有本事,跑到我江南来偷也是不能容忍之事……不行,越想越气,我要上去帮一帮舒锦大小姐。”说着欺身上前。   幺六看那情形不对,伸手想要拦住她,不料慢了一步,没有拦住,宴一上前就把管青牛和舒锦的僵局打破,管青牛将手中的宽刀一扔,直扑舒锦面门,舒锦下意识收回长鞭去拦它的刀,管青牛趁机挣脱,往外逃走。   管青牛虽然是个大汉子,身形却极快,闪电般的将刀招了回来,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踪影。宴跟着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得收住脚步,跺脚道:“他怎么跑得这么快!”   幺六笑着摇摇头:“让你不要去了,宴姐,你看你帮了倒忙吧。”说着看向了站在屋顶的舒锦。   舒锦将长鞭绕在腰间,道:“算了,这人圆滑得很,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身子一纵跃了下来,走到宴和幺六面前拱了拱手,嘻嘻一笑:“见过两位姐姐,想必两位姐姐就是霹雳堂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吧?”   幺六微笑道:“不必这么客气。”   “那我就斗胆叫你们一声宴姐姐和幺六姐姐啦!两位姐姐唤我阿锦吧。”舒锦亲热的挽着她的手,浑然一副小孩子模样:“前几天陆大少爷送来我们千机门的信收到了,爹爹知道陆大少爷要将那本书送给我们,心里非常感激,又怕歹人惦记,特地让我出来迎接,没想到刚好在这里遇见了两位姐姐。”   宴问道:“掌门伯伯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别提了。”舒锦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气恼:“前些日子盟主大人生了病,好像极为严重,江湖上面各大门派都遣人去姜阳城探望,我爹爹也带着一干师兄师姐去了,门中顶用的就只剩下我和大师哥,大师哥可不会理会这些事情呢。”   幺六点点头:“阿锦小小年纪,功夫就这般高,也不打紧。”   舒锦吐了吐舌头:“两位姐姐才让人佩服呢!”   谈笑间,管青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屋顶上又冒出个脑袋来,骂道:“你们给老子等着,那本书老子迟早就要偷的,给老子洗得白白净净的等着!”道罢缩着脑袋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怎么阴魂不散。”舒锦蹙了蹙眉头。   幺六听得那话,怔了半晌:他怎么知道自己怀里面揣着书的?难道这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吗?   舒锦见她走神,问道:“姐姐,怎么了?”   “没事,先吃饭吧。”幺六摇摇头,带着两人走进了小客栈。   幺六的预感素来很准,听了管青牛那翻话之后,心里就一直有些不安。舒锦和宴倒没有想这么多,奔波了一天都有些累了,凑在一桌吃野味,舒锦小孩子脾气,宴也很开朗,把舒锦逗得笑个不停。   “这酒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宴轻轻的晃着壶,问道。   “让我猜猜!”舒锦跳了起来,“这酒有梅花的香气,是叫‘暗香梅’对不对?”   “聪明!”宴笑道:“赏你一杯!”   “就一杯啊,我不能多喝,多喝会醉的,要是被大师哥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臭骂。”舒锦赶紧摆摆手,又禁不住那酒的香气,凑上去猛地灌了一口,逗得宴大笑起来。   吃得正香,客栈外面传来马鸣的声音,几个人将马系在了外面,走进店来,高声道:“小二,给我们上两坛子酒,再来几叠花生几叠牛肉。你们这儿有什么野味尽管招呼上来!”   小二急忙上去伺候着,这几个人坐在角落,恰恰和幺六她们对着,幺六看着这几人都带着剑,侠客模样,想必是江湖中人,不由得奇怪道:“这里这么偏僻,怎么这么多人来?”   宴嘴巴里面塞着东西,口齿不清道:“你管他们做甚!”   舒锦也一心一意扒着饭,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幺六见两人都不放在心上,犹豫了一下,心想着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揉了揉脑袋,伸出筷子正准备夹菜的时候,忽然听得那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侧耳细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盟主让我们出来找一本书,那本书到底是什么?竟然值得这么多人出马?”   “你还不知道吗?那可是《英华刀谱》,说起它的来头可吓死你……”   “人海茫茫,我们要去哪儿找?”   “我们这些小辈哪里知道这么多,尽管跟着大侠们走就好,等走通这条路,跟那些大侠们会和,他们自然会把详情告诉我们的,我们只需跟着走一遭,到时候在盟主那里讨赏就是了。”   “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个半死,希望盟主给我们的奖赏不要太小……”   “嗨,你想些什么呢,盟主那是什么人?见得他一面,得他夸奖几句都是莫大的福气!”   “也对,来,吃菜吃菜……”   幺六心下一沉,顿时明白过来,她怀中揣着书的消息不知道怎的被江湖里的人知道了,只怕现在满江湖的人都在找她……她抬头看了一眼宴和舒锦,她们两人也听见了这些话,脸色也都不自然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英华刀谱》现世了?两人一路走来并没有和别人做过交流,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管青牛?”舒锦沉吟了一下,蹙着眉头问。   幺六摇摇头:“他方才的确说了,知道我身上藏着有书;但我见他的模样,多半也是跟风来的,不是第一个知道并且传出消息的人。”   “方紫金?”宴想起这个人。   幺六又摇摇头:“他是盟主的人不错,但他上次已经被我给炸死了,总不能诈尸吧?”   看来这趟路得走得无比艰辛了!幺六和宴出门的时候十分小心,走的路也都是极为偏僻的地方,就是想着避开江湖人众,悄无声息的把这本书送到千机门,她们都害怕这本书被外人知道,一旦知道,那么江湖肯定为了争夺这本书争出个血雨腥风来。   不知世事难料!恐怕明天一走出去,就会不知道多少人对她们围追堵截。   三人登时无言,默默的吃完这顿饭,因为心里怀揣着事,这饭吃起来也都很不是滋味。   那几个侠客似乎急着赶路,吃过饭就出门牵着马走了,三人这才叫小二收拾饭碗,匆匆回房间好好的商议这件事情。   他们起初猜测着到底是谁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猜测半天都猜不出来,索性把重点换了一下,最终达成了一致——暂且不论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把书带到千机门好好保存才是要紧事。   几人略作合计,保险起见,明天分头行动,幺六带着书和舒锦一起绕道而行,宴一个人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三个人在必经之路的深谷汇合。宴千叮呤万嘱咐幺六千万要小心,幺六郑重答应下来。   一路上欢快的心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打破了,夜中几个人睡得都不大好,幺六甚至一直都是清醒着,半夜忽然听到马儿刎颈轻轻打鼾的声音,把窗子推开来看,只见月色如水,夜风微凉,十分静谧,心下才稍稍冷静。   “幺六姐姐。”舒锦在身后轻声唤她。   幺六扭头,发现舒锦穿着薄薄的衣裳站在她身后,问道:“你怎么还没有睡?”   “姐姐都没有睡,我怎么睡得着。”舒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姐姐别担心了,我猜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在路上围堵姐姐,不论来人再多,我都会尽力护得姐姐周全的。再不行……我就传信给大师哥,他肯定会来救我的。”   幺六看她稚嫩的脸上展露出郑重的神色,不由得笑了:“好!我知道大小姐最厉害了。”   “姐姐才厉害。”舒锦嘻嘻一笑:“快些睡了吧,若没有精神,明天怎么去对付那些人?”   幺六点点头,跟着她挤上了床,或许是因为舒锦身子小的缘故,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丝毫不觉得拥挤。在幺六睡着之后她甚至还觉得有些冷,第二天清晨睁开眼一开,才知道是舒锦半夜裹被子,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哑然失笑。    ☆、路途坎坷哪堪听   依照计划,宴按照原来计划的路线接着走,清晨就先走一步;幺六和舒锦绕道而行,快马加鞭,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见着什么人出现,但越是平静,两人的心里就越发不安,舒锦更是紧抿着嘴唇,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幺六看着气氛如此沉闷,有心去逗舒锦开心,便说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舒锦听着听着就入了神,暂时把不愉快抛之脑后,紧蹙着的眉也渐渐展开,听到幺六说自己小时候练武不用心被大哥责罚的时候,好奇问道:“姐姐,陆大少爷用什么法子责罚你呢?”   幺六想了想,道:“多数时候是让我顶着一碗水站梅花桩两个时辰,若水洒下一点,就重新算时间。但有时候他实在气得很了,也会打我,他虽然宠溺我,但家法处置起来也会让我痛好几天。”   舒锦感同身受的点点头:“大师哥也是,平时的时候对我特别好,可一旦我练武不认真,就板起脸来,可吓人了!”   “想来你大师哥跟我大哥一样,都希望妹妹成才吧!”   “那是自然了,大师哥时常和我说:虽然爹爹有心让大师哥继位,可他不想担此重任,想让我去继位,所以让我现在好好习武,以后不要落人口实……其实我也不想当掌门,我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大师哥!”   幺六听来,发觉她的情况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微笑道:“我家也是这样。”   “姐姐和我一样?”舒锦欢喜起来:“那姐姐肯定懂我的心情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来,脸上顿时红了半截,吞吞吐吐道:“姐姐,其实……其实我很喜欢大师哥的,只是他平时太严肃了,我不敢跟他讲。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要是他知道我喜欢他,只怕以后都不肯教我了!”   幺六看着她尴尬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呀,还这么小,就怀揣着这些心思了。”   “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舒锦理直气壮:“成了年我就可以嫁人了!姐姐今天也不才十五岁吗?”   她可比这位大小姐成熟不少。幺六心里这般想着,多看了舒锦两眼,她脸上正微微泛红,尽显小女儿的羞态,一时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圆圆的脸蛋,大笑道:“怕什么,喜欢他就告诉他呀!”   舒锦还想说点什么,抬眉看到前方三道人影朝着这边奔来,脸色微微一变,道:“来了!”   幺六眯着眼朝那边看去,只见三个人打马而来,兄弟模样,每个人执了把白芒剑,银光灼灼,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齐齐抱拳道:“见过两位大小姐。”   幺六深深的吸了口气,知道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路都不会好走了,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站出来一步,高声道:“崔家三兄弟,陆姑娘见笑了!”   幺六知道这三个人,在江湖上有些名头,不论人多人少都是一起上,以三剑合璧走天下,行侠仗义也算是汉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来这里围堵她,莫名其妙的问道:“我惹你们了?”   为首的崔大道:“本来我们欲往西去,在途中接到盟主的命令,知道陆姑娘怀揣着一本书,猜测陆姑娘会从这条路上经过,所以在此等候多时了。”   果然是为了那本书!幺六叹了口气:“你们向来用剑,我揣着的那本书乃是刀谱,你们拿着又有何用?”   崔大笑道:“方才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奉盟主之命而来。”   舒锦听他说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长鞭一挥,道:“盟主盟主,你们盟主想要不会自己来吗?百般为难哪里是个英雄行径,他是不是已经老了?老得头昏脑涨,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武林盟主在江湖人士心中地位素来高得很,听得舒锦这般言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舒锦小姐,请你不要说这些话。”   舒锦心里早就不痛快了,看到崔家兄弟脸色变化,大小姐脾气立马上来了,冷哼一声:“我就说这些话了,那又怎么着?”   崔家兄弟三人对视一眼,手握紧了剑柄,上前道:“请赐教!”道罢白光乍起,三人合力朝着舒锦攻来,舒锦长鞭一振,正准备跃出去,忽觉旁边黑影一闪,几颗霹雳弹就朝着崔家兄弟砸了过去。   崔家兄弟看着那黑压压的火药砸来,心下一骇,立马伏身躲避,只听得背后轰鸣震响,坐下的马儿都炸得尸身四溅,不由得暗自心惊,想这江南霹雳堂的名声果然不是吹嘘。好不容易等着烟雾过去,抬起头来一看,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崔大沉吟了一下,看着地下马蹄的印迹,道:“追!”几人提起真气,掠着轻功就追了过去。   幺六方才扔出那几枚霹雳弹,特地将火药扔得远了些,她并不想出门就杀人,能留的些活口就留些,只需借着对方分神的时间逃走就好。   汗血宝马跑的飞快,舒锦坐下的马儿也毫不示弱,两人一路狂奔,眼见着就要到了深谷,舒锦回头望了望,忽然察觉到这四周都设了埋伏,只要再进去一些两人都会受困其中,斟酌了一下,指着旁边一条小路道:“姐姐,你往那边走,我来断后。”   幺六看了看她汗涔涔的小脸,摇头道:“你将书带回去罢,你武功不如我,我来断后安全一些。”说着往怀中一摸,想要把《英华刀谱》摸出来递给舒锦,摸了半晌空空如也,登时愣在原地。   舒锦看她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了,姐姐?”   幺六轻轻的咬了一下唇,道:“书不见了。”   舒锦“啊”了一声,慌张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幺六脸色苍白,摇了摇头:“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特地检查了一番,好好的在身上,后来我们和宴姐姐分别,一路上狂奔不已,恐怕就是掉落在了路上。”   舒锦愣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道:“丢了就丢了!让那些人争去吧,我们反而落了个清闲。”   “哪里这么简单。”幺六苦笑一声:“你看这四周,全都是追着我来的人,就算告诉他们书丢了,他们会信我吗?都会以为这是我不想把书交出去的托词而已。”说着打马回身,道:“你先去和宴姐姐汇合,我沿途回去找找!答应了大哥把这本书叫到千机门手中的,我不能失了信用。”   舒锦看着她要走,赶忙拦住她,道:“姐姐,让我去罢!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又要躲避这些人追杀又要找书,定然会分心。”   幺六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舒锦见她答应,当下不在迟疑,纵马往回奔去。   幺六看着她走了,想着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就算是遇见了堵截的人,也占少数,她应该能够应付下来,唯有自己这边会麻烦很多……但都走到这里了,哪里还有回头路?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轻轻的摸了摸马儿的头,低声道:“刎颈,刎颈,没想到我才带你出门,就遇见了这么凶险的事情,可苦了你了。若我们今日侥幸能够回去,我定会好好待你!”   马儿似乎懂得她的心意,默默的低下了头,没有发声。   “走!”幺六轻轻的夹了一下马腹,沿着那条小路,缓缓的走进了深谷。   这深谷是昨日幺六和叙木南在一起呆过的地方,是从霹雳堂到千机门的必经之路,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里。谷中有飞湍瀑流高高悬挂,遥遥的就听见了水倾泻下来的轰鸣声。在温柔的江南,这样大的瀑布也算罕见,幺六环顾四周,这里风景秀丽,若非今日情况特殊,她定要策马奔驰,好好的欣赏一番。   她和马儿停在了瀑布前,水珠立马就溅到了脸上。幺六借着这水的凉意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些,恍恍惚惚听得有马蹄声越发清晰,想来是追她的人已经逼近了,不由得长叹一声。   遥遥听得有人问道:“是霹雳堂的陆姑娘吗?”   幺六回身,猛地觉得天色沉沉,密密麻麻的针雨就打了下来,这些暗器来得好猛,她心底顿时一阵凉意:这么多的梨花针,她如何避得开,这些针尖上都淬了剧毒,稍稍沾上肌肤就会腐烂……一时之间,她连躲都不想再躲。   座下的马儿忽然发起疯来,暴躁的扬着蹄子,幺六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已经被马儿给甩了出去,然后眼前一黑,那马儿竟然斜斜的把她压在了地面。   滚烫的血液顿时落在了幺六的脸上,四下寂静无声,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来,吃力的把马儿推开,只见马儿侧躺在地,面对着天的那一面密密麻麻的插着梨花针,还有数支箭雨,眼泪顿时不受控制的涌了下来。   “刎颈,刎颈……”幺六哀声唤它。   这马儿竟然如此聪明,在所有暗器打下来时候把幺六甩了出去,让她藏在自己的身下,而自己替她受了所有的利器。   “刎颈,刎颈。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不知怎地,幺六想起那个少年临行前在马儿耳边低声说的这句话来。   幺六蹲着身子去看它,只见马儿的眼中也混着泪水,一颗颗的落了下来,仿佛是对她极为不舍,但眸子里的神采渐渐涣散,很快得就变得如同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 = ~   为什么更新这么晚呢,因为我今天差点又忘记更新了。   忙着写存稿,卡文,卡得我要死不活的。最近几章存稿都得写好几遍删删改改,累死鸟。 ☆、暮霭沉沉楚天阔   幺六默默的哭了一阵,直到察觉追她的人已经离自己很近了,才伸出手去恋恋不舍的摸了摸马儿的头,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前面站了些人,她心里发苦,但知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若自己活不下来,刎颈不是白死了吗?当下强行定了定心神,抬眉看着这些人。   正前方的是方才碰到过的崔家三兄弟,方才他们没有追到幺六,就转而去和其他人汇合,一路跟到了这里。   崔大看到她为死去的马儿伤神,双眼红肿,脸色憔悴,不由得心软了半分,轻叹了口气道:“陆姑娘,我们都是奉命做事的人。我也知道你们霹雳堂从来不用刀的,拿着那刀谱又有何用   呢。”   幺六淡淡问道:“让我算算,盟主今年多少岁了?想来也有五十多了罢?我自小就听说了他的英雄事迹,对他极为尊敬,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被他逼到这种地步,他做这些事情……真当不怕被天下豪杰所不齿吗?”   崔大摇摇头:“陆姑娘,盟主做事自有他的理由,我们不可妄加揣测。”   “愚忠之人不得善终。”幺六道。   崔大显然不想再和她说有关于盟主之事,语锋一转,道:“其实陆姑娘在这里把事情交代清楚还好,谷外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你呢。进谷之人也就只有我们几位,外面的人,就连我们三兄弟都认不全……”   幺六越过他的肩头向后看去,来的人的确不算多,除了崔家兄弟,还有一位善用长枪的侠客叫做苍鹰,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叫做长焰,还有一位是盟主的女儿唤作玉儿小姐,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   幺六细细斟酌了一下,那本书本来是大哥交代自己要送给千机门的,如今不仅没有送去千机门,还在路上把这本书给丢了,算来算去都是自己失信,更何况,就算现在告诉这些人书已经丢了,他们也未必会相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杀掉他们再去千机门请罪好了!   她想清楚这件事情,暗自摸了摸腰间的火药,霹雳弹已经没有了,只有些威力稍小的五星弹,将就能用。她又看了看这群人,一肚子火莫名其妙就冲了上来,当下十几个五星弹一股脑扔了出去,飞身就往谷外冲。   宴姐呢?她怎么还没有来,最好她晚一些来,这样就不用遇着这些人了!   来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善用长槍的苍鹰立马出来截住了她的后路,稍微年长一些的长焰大侠守在后面断了她的后路,旁边还有崔家三兄弟提着剑在侧注视,唯有玉儿小姐有些犹豫,低声道:“苍鹰大侠,长焰大侠,她还是个孩子,这么逼她……”   “玉儿。”长焰截声道:“你忘记你父亲怎么交代你的了?”   玉儿小姐轻叹一声,望向幺六,有些歉意的道:“对不住。”   幺六冷冷的看着他们,道:“我很想知道,你们是从何得知我有那本书的。”   苍鹰性子急,笑道:“赢了我就告诉你!”长槍一送就攻了过来。   幺六神色一凛,她从未和苍鹰交过手,但知道他槍法精妙,变化万千,和一个人打就像是和三个人打一样。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就已经拆了几十招,陆幺六是出了名的手快,眼见苍鹰就要落得下风,剩下得几个人就齐齐攻了上来。   玉儿心地善良,不愿意伤她,只在几个人之间翩然穿梭。长焰力气大,震得幺六身形一阵阵的不稳,且他的内力极强,幺六不敢硬接,只伸手一挡虎口就哗然裂开……几个人合攻下来,逼得幺六节节败退。   幺六本来就心烦意乱,此时更是无心恋战,脱身想走,然而几个人逼得甚紧,她双手一合猛地飞出一掌,叱道:“奔雷星!”   奔雷星是霹雳堂火药最猛的一个,小小的一枚弹药就能将好几座房屋夷为平地,几人听得她这一声清叱,心下一惊,苍鹰急忙道:“退!”身子掠了回去。   其实幺六手头没有“奔雷星”,掉头就跑,却忽觉一股暗劲袭背而来,脊背一阵发寒,她猝然转身拍去,正好迎上长焰的双掌。原来长焰真气充沛,善于感知外物,方才并没有感觉到她手里面有危险的东西,便跟着追了上来。   幺六眼见一计不成,现在是迫在眉睫必须要借下这一掌了,暗自一咬牙,四掌相接,只听得轰然一声,幺六和长焰同时震了出去。幺六身子弱,被震开老远,一个不稳跌进了瀑布下面的深潭中,潭中顿时血色弥漫。   余下三人追过来,正好接住了长焰,他一口血水吐了出来,被苍鹰扶到树下,检查一番才知道肋骨都断了两根。   玉儿看了看长焰,又看了看潭水,皱着眉头问道:“陆姑娘死了吗?”   苍鹰摇了摇头:“长焰大侠掌力比她大,连长焰大侠都伤成这样,说明两人尽了全力,那么陆姑娘的伤势绝对不会比长焰大侠轻,多半是死了。”   玉儿“啊”了一声,跑到潭子边去看,潭水被血晕染得什么也看不清楚。她顿时悲从心起,站在潭边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被逼成这样。”   苍鹰问道:“现在怎么办?人死了,书也找不到。”   玉儿忍不住问道:“爹爹当真要那本书吗?”目光落在了长焰身上。   长焰捂着胸口的伤口,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抬头迎上玉儿质问的目光,顿时有些心虚,便道:“盟主英明一世……”   玉儿听罢了然,冷笑道:“盟主英明一世,竟然就舍不得这么一本书,非要逼人死地。”   “你不知道那本书是有多么的厉害……”苍鹰想辩解几句。   玉儿不想和他们说话,只觉得生气,回过头只是盯着潭水,一面希望那个少女能够从潭水中爬起来,证明她还没有死,一面希望她不要爬起来,好免于杀戮。正悲切间,忽然察觉崖上面站了个人,目光冷冷的落在他们身上,一字一顿道:“奔、雷、星。”   玉儿看的真切,那人手里面夹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奔雷星”,声音都不由得有些颤抖:“那,那是……”   苍鹰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脸色一变,喝道:“走!”扛起长焰就往谷外跑,崔家三兄弟护着玉儿也急急往外冲。玉儿心念幺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下却害怕那枚火药,心一横一闭眼就随着几个人逃出谷去。   这几个人逃了出去,深谷立马寂静了下来。站在崖上的人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我们霹雳堂名声大……”这人正是陆小宴。   宴从袖中摸索一阵,摸出了一细若游丝的金线,双手一扯一绕,将金线从崖上缓缓的垂了下去,在潭水中沉了片刻,猛地拉上一个人来,正是幺六。她受了重创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被那细线拉着一点点的往上升,直到被拉到了崖上,平躺在地。   宴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让你平时吃这么多,重都重死了。”   她轻轻的压了压幺六的小腹,幺六呛了一下,顿时吐出水来。宴赶紧扑上去探了探她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了,她又小心翼翼的剥开她的外衣,细细的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幺六的外伤不多,但都很深,内伤极其严重。宴一时间没有办法,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幺六,六啊,你还活着吗?”   幺六兀自昏迷不醒,宴正踌躇间,忽然察觉身后来了个人,警觉的扭头看去,只见舒锦大小姐满身血污的走了过来,她似乎也经历过一场恶斗,身上被割破了不少,但大体无碍,轻声唤道:   “宴姐姐。”   “你来得正好。”宴招招手:“来看看幺六。”   舒锦看到幺六这般模样,慌忙走了上来,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脉象,从怀中掏出一颗丸子来喂给她吃了,焦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宴姐姐,幺六姐姐怎么伤成这样了,这,这下可怎么办啊?”   宴也很是头痛,道:“当务之急是要给她把内伤给缓一缓,然后再找个地方去好好疗养……我记得出了谷不远就是神医庄?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舒锦摇摇头:“神医庄不行,若是庄里的人和外面的人一样,因为那本书的事情对幺六姐姐抱有敌意怎么办?这里离我千机门也不远,不如带去千机门吧,让我大师哥给幺六姐姐好好看看,他医术精妙,不会有错的。”   当下别无他法,宴把幺六抱了起来,让舒锦坐在前面给幺六度气疗伤,宴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此时却被血染得通红。   四下安静起来,宴紧张的看着两人,自己的额头都不由得渗下几颗汗珠。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舒锦轻轻的“啊”了一声,道:“晏姐姐,幺六姐姐身体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宴按住她的肩膀,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霹雳弹的弹片,她小时候自己做的火药,却把自己给炸到了,碎片没有及时取出来,随着肉的生长完全嵌合了进去……已经长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了。”   舒锦一听,急得泪水直淌:“那,那这个东西堵住了我的真气,我不敢再用力了,稍有不慎就得坏了她的筋骨,可是若不现在给她缓缓内伤,恐怕她一辈子都用不了武功了……”   宴沉吟了一下,道:“以前她受了伤都是自己养的,我也不这知道怎么办。”   舒锦愣了许久,泪水一滴滴的滑落下来,最终忍不住嚎啕大哭。宴咬了一下牙,背着幺六站起身来,道:“走!现在只有赶紧回到千机门,越快越好。”   舒锦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宴往下走,走着走着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低声唤道:“宴姐姐!”   宴转身去看,左手将背上的幺六扶住,右手甩出一根细丝来,凌厉如刀,那人挥刀一斩却没有斩断,一低身又往前跃去。宴的右手不断收缩起落,多了几根细丝不断的甩动着,那人边跑边避,不多时就已经逼近了,这才看清楚竟是管青牛。   宴冷冷道:“管青牛,你来做什么,你又来要书?”   “那是当然了!”管青牛一拍大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偷来看看……咦?这不是陆小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说着瞪大了眼睛瞧着宴背上的幺六。   宴不想和他废话,转身就走。管青牛看到幺六这个模样,似乎也很为难,踌躇道:“哎呀,陆小姐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不好趁人之危,但那本书我又很想看,怎么办才好啊……”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宴和舒锦已经走出老远了,管青牛赶紧叫道:“哎你们一定要把陆小姐治好啊,不然我就没得书偷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闹腾让幺六清醒了不少,走了一会儿,就听见伏在宴背上的幺六用微弱的声音唤道:“宴,宴姐……”   “你醒了?”宴高兴起来:“你能下来走路吗?是不是好些了。”   背上又没有了声音,想必是又昏迷了过去。宴心里焦急,又不敢带着她狂奔,生怕一个不慎震伤她的五脏六腑,只得勉强背着她往外走,舒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将提在手里的长鞭绕回到腰际,轻声道:“宴姐姐不要担心,幺六姐姐定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宴轻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开始了艰难的长途跋涉,幺六在昏昏沉沉的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还好好的在江南,自己的马儿如意在街边蹬着欢快的蹄子奔跑,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另外一匹马儿,那匹马儿的主人是个眸子清亮的少年,看着幺六笑问:“六姑娘,你的马儿撞了我的马,你要怎么赔罪?”   幺六头痛的拍了拍如意的脑袋,如意似乎很不满意,暴躁的踹了踹蹄子。幺六只得道:“你的马儿叫什么名字?公的母的,我把我家如意许配给你的马儿,当做赔罪了,好不好?”   少年道:“它是汗血宝马,名字唤作刎颈,是公的。”   幺六笑了:“正好,我家如意是母的,虽然不如汗血宝马这般珍贵,但总不会差。”   当下两人就欢欢喜喜的给这两匹马儿做媒,让它们拜堂成亲,送入洞房……时间过得飞快,如意生了许多许多的小马驹,温柔的舔舐着它们的毛发,这日少年不在,幺六就带着刎颈出门散步,走着走着感觉天色一沉,密密麻麻的梨花针就打了下来。   幺六还痴痴的站着,刎颈就发起疯来,将幺六踹开,自己替她拦住了所有的暗器和箭雨,滚烫的鲜血洒溅满地。   幺六蹲下身来看它,它的眸子还是如此的温顺,只是此时带着些依依不舍……幺六顿时悲从心起,忍不住嚎啕大哭。   ……宴正背着昏迷的幺六走在山间,忽然觉得自己背上一片潮湿,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力道稳了几分,一步步的朝千机门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今天不更新的。。但是昨天就没有更,今天还是更吧。   最后~~求求收藏么么哒!!!作者日更不易啊。。 ☆、千里追寻只为君   “是这里吗?”少年跃下马来,看着前面的瀑布,他一路追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深谷,想到这里是去千机门的必经之路,便特地来此等候。   狐狸微微点头:“有血腥味,应当是打过一场,我们来晚了。”   叙木南拧着眉头,吩咐道:“小眉,四下找找,只要没有见到人,那就肯定还活着。”   楼小眉应了一声,当下三个人一起在深谷中寻找起来。叙木南循着那股血腥味一路往前,走到瀑布正下方,忽然看到地面躺着个马儿,箭羽贯心,满身都是暗器,身子一震,说不出话来。   “少主……”狐狸轻声唤了一句。   叙木南蹲下身去看,只见马儿的眼睛没有闭上,带着恋恋不舍的神色,仿佛还含着泪水……他愣了很久,抱着马儿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呜咽道:“先生,刎颈死了。”   狐狸知道他和这匹马儿情深意重,此时心里定然不好受,可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是轻轻的按住他的肩。   “少主。”楼小眉低声道:“刎颈是为六姑娘死的,六姑娘肯定没事。”   叙木南忽然间想起来自己临走前对马儿说的话来,他说刎颈,刎颈,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啊……这马儿怎么这么听话,果真用心的在照顾她,护她周全!   哭了一阵,叙木南在地上刨开一些土,想把马儿埋在这里,楼小眉和狐狸见他指甲都挖出血来,赶紧蹲下身用剑帮它挖了个坑,把马儿埋了进去,又将坑填平。   将这些事情做好,叙木南已经没有方才那样难过了,站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走罢,我们去找六姑娘,总不能让刎颈白死了……去千机门!”调头循着路往外走。楼小眉和狐狸看了那土堆一眼,也跟了上去。   宴和舒锦跋涉一整夜,带到幺六回到千机门的时候,天将将亮,蒙蒙细雨又落下来了。江南的雨就是这样,绵绵数日,下得人心烦意乱。   舒锦走在前面,遥遥山中见一片楼宇轩榭冒出头来,道:“宴姐姐,就要到了。”说着一路小跑过去,高声叫道:“开门!”   守门的人看到舒锦小小的身影从细雨中穿了出来,赶紧撑开一把伞迎了上去,将伞移到她的头顶,生怕她受了半分凉,恭敬道:“小姐回来了,看小姐满身血污,这是……”   “混账!”舒锦怒骂道:“该给谁打伞?你没长眼睛吗!”   守门人这才瞧见跟在后面的晏和昏迷不醒的幺六,看到她们满身的血迹,慌慌张张的替她们撑伞,由舒锦带着匆匆往里面走。   “大师哥,大师哥!莫长青!”舒锦才走到长廊就开始大声呼喊,急急的冲到内堂,没有找到人,从内堂冲到了后面的庭院,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正站在庭院里面倒茶,看到舒锦进来了,抬了抬眉,问道:“什么事这么急,你身上怎么脏成这样?”   “别管我了!”舒锦焦急道:“快来帮我救救这位姐姐,她就快死了!”说着又跑出去把晏接了进来。   大师哥莫长青放眼看去,看到幺六伤成这样吃了一惊,不再多问,伸手接过幺六,把她抱回了房间,小心翼翼的让她平躺在床上,检查了她的眼睛和舌苔,又伸手搭脉,眉头越拧越紧。   舒锦和宴对望了一眼,眼睛里面满是焦虑。   “阿锦,你给这位姑娘吃了什么?”莫长青沉声问道。   “护气丹……爹爹临走间给了我一颗,让我用来保命用。”舒锦说了顿了顿,问道:“大师哥,有问题吗?”   “不,这样很好。”莫长青赞许道:“若非这护气丹把心脉给护着,只怕她早就死了。”   两人长长的舒了口气,听他这语气应该是有救了,宴上前一步,抱拳道:“还请莫大侠全力救救我妹妹,只要她不死……莫大侠想要什么,我霹雳堂都会尽力满足的!”说着就要跪拜下去。   莫长青立即将她扶住,轻声道:“姑娘不必客气,既然阿锦称呼你一声姐姐,那就视姑娘为亲人。亲人受难,我定当倾力而为!”   宴眼中顿时含了泪花,感激的点点头。   “阿锦,帮我把隔壁房间的金针和药罐拿过来……这位姑娘麻烦你帮我扶一下她。”莫长青嘱咐道。   幺六的伤势不轻,几个人从清晨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才将幺六身上的伤口处理妥当。莫长青拿着金针刺激她身上的各个穴位,宴和舒锦帮不上忙,纷纷退到门边去守候,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这般忙活了好几日,幺六才渐渐的有了些神智,清醒过来。   看到她醒了,这几个人都高兴都很,舒锦差点扑到了她的身上,欢喜道:“姐姐,姐姐你总算起来了!你可不知道这些天我们有多担心你!”   莫长青这些日子为了给她治伤,连着几晚上都没有睡觉,看到幺六醒了才回房休息。幺六才起来的时候说不了话,全身也都是软绵绵的,连汤勺都拿不稳,喝水吃饭都是宴和舒锦在旁边伺候着……但她也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能够自己下床走路了。   舒锦心里面还惦记着一件事情,趁着幺六睡着的空当,跑到莫长青面前问道:“大师哥,幺六姐姐身体里面的弹片能取出来吗?”   莫长青斟酌许久,道:“那东西长在肉中,除非剜肉去骨,不然实在没有办法。”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千机门不是有一味灵药吗?或许可以慢慢的把那东西给化掉,只是化的时间会很长,并且伴有一定的毒性。这样的话就要问问陆姑娘她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有希望就好!舒锦立即跑回幺六住的地方,准备给她说这件事,幺六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看书,看到舒锦兴冲冲的跑进来,微笑问道:“阿锦这么急是做什么?知道我这些天闷着了,想带我出去看风景?”   “不是!”   “那是什么,你和你的大师哥发生什么了?”   舒锦一听得她这话,脸顿时红了半边,羞道:“姐姐不要乱讲……我是说关于你的事情的。”当下把用灵药化掉幺六身体里面弹片的事情讲了一遍,幺六听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舒锦不知道她是何意,问道:“姐姐不愿意吗?”   “这东西长得太久了,我都差点把它给忘记了,不去动她就好。”幺六笑道:“那灵药想来很珍贵,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不是浪费。”舒锦肃色道:“大师哥都答应了。”   幺六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想着若再拒绝她就该生气了,轻叹一声:“那就不辜负你的好意了。阿锦,你的好我记在心里了。”   “姐姐说哪里话!”舒锦听得这句话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瞪着大眼睛道:“我可不要姐姐和我分得这么清楚。”   幺六只得答应下来,舒锦这时想起来方才她说自己这些天在屋里呆的太久,闷得慌,想要出去走走,问道:“姐姐,不如今晚我带你去后山的星星泉怎么样?那里晚上的时候水面上会跳跃着光,就像是一颗颗的星星一样,可好看了。”   “好。”幺六求之不得。   当晚舒锦就带幺六去了后山,幺六遥遥看去,见到了传说中的星星泉。原来这是一股温泉,每每冒起水花的时候都会泛起红色的磷光,远远望去当真像是星星在水面上闪烁一样,在夜下看来极为璀璨。   幺六坐在泉边,顿觉心旷神怡,欢喜道:“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好地方。阿锦,不如你叫你爹爹在这里替你修个园子,你就可以天天在这里泡澡,这水肯定很舒服。”   提到这个事情,舒锦就有些懊恼,气鼓鼓的道:“早就和爹爹说这件事了,爹爹说我还有两年就要嫁人了,嫁出去了这园子就不能用了,修来做什么?后来我再求他,他索性不理我,气都气死了。”   幺六大笑:“不如我回去求求大哥,让他请些工匠来帮你修,只要你爹准许我们在这里开工,不需他费任何财力物力,就能给你一个称心如意的小园子。”   舒锦十分高兴,立马答应了下来。她们就这件事情聊开了,聊了很多很多的往事,说到舒锦七八岁的时候还在尿床,幺六笑得弯不起腰来,让舒锦窘迫了好一阵子。折腾许久,舒锦有些犯困了,昏昏沉沉的正想睡过去,却被幺六摇醒:“别睡别睡,给你看个东西。”   舒锦只好张开眼睛,幺六让她摊开掌心,将一直萤火虫放在她的手上,只见蓝光缓缓的升了起来,微微的颤动着。舒锦看得有些痴了,轻声道:“姐姐,这本应当是我送给你的,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家。”   幺六只是笑,没讲话,舒锦就抬头看她,一字字道:“但我救了你,姐姐欠我一条命,日后若是姐姐要死,需得经过我的同意。”   幺六心头一震,这个仅仅十二三岁的大小姐竟然如此聪明,这般轻易的就看破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是不顾生死之人,害怕她有一天忽然的死了,故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她,可是看到舒锦极为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点头道:“……好吧。”   舒锦高兴起来:“走罢,姐姐,这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两人将将起身,忽然听到一阵狼啸,此时月亮正圆,幺六放眼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只是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忽然听得耳旁风声一紧,幺六下意识转过身拍出一掌,不料她此时内伤还没有好透,软绵绵的使不出劲来,只觉脖子一凉,一把长剑就抵住了她的咽喉。舒锦甫一近身,来人就将剑稍稍送了几分,刺出了伤口,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男女主要见面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晚来风急莫敢迎   幺六知道来人是谁,镇定道:“阿锦,你先回去。”   舒锦眉间带着些怒意,目光越过幺六的肩头看向后面那人,质问道:“这不是长焰大侠吗?你来我们千机门做什么?”   来人正是长焰,他的伤远没有幺六那么重,自然比她好得快,只听他道:“舒锦小姐,这里是千机门后面一座山了,原来这片地也归千机门管吗?”   舒锦冷哼一声:“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就算不是千机门的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我也是不许的。”   长焰知道她有心维护幺六,也不管她,向着幺六道:“陆姑娘,你将书拿出来,我们就走,从此再不干预你。恕我直言,苍鹰大侠也来了,你上次和他交过手吧,觉得他的枪法如何?玉儿小姐听说你没有死,心里很欢喜,但死活都不肯跟过来,说是我们这般行径是谋害人命,有违道义。可我不这样认为,人各有所需,我想陆姑娘也不需要那本书吧?”   幺六叹了口气:“若我有,我就给你了。”   长焰疑惑道:“怎么,不在你这里?”   “曾经是在我这里的,只是当时你们追杀我的时候我走得太急,丢在了路上。舒锦小姐曾回去找过,也没有找到,此时不知道落在哪里了,若你们有意,自己去找吧。”幺六道。   “还请陆姑娘跟着我们一起去!”长焰剑柄一收,反手扣住她的肩膀。趁着这个空当,舒锦立马打出一颗松子来,长鞭一绕就缠上了长焰的肩膀。   长焰内力强,但舒锦是天生蛮力,一时之间不相上下。幺六往旁一侧,左手一缠一扭就夺了他的长剑,舒锦看到他的手势,不由得轻轻“呀”了一声,道:“姐姐什么时候把我的招式也学了过去?”   幺六剑尖一挑直刺长焰下颚,不料她内力用不出来,一运气肺腑之间就是撕扯着的痛,顿时冷汗淋漓。长焰皱了皱眉,真气一震朝着舒锦涌去,扭身躲开了幺六的剑,双手一合欲送出一掌,却听幺六笑道:“长焰大侠,你的伤好了?”   他顿时觉得胸口一疼,幺六的剑恰好戳在他从前断了骨头的地方。   长焰鲜有败绩,但上次一败竟就伤筋动骨。此次出门的时候虽没有大碍,但也没有完全康复,被幺六这么一刺,条件反射般的缩回身子去。   舒锦拉着幺六就跑,这里的路蜿蜒曲折,又是晚上看不真切,长焰一掌挥出,全部把石块打了出去。   善用长枪的苍鹰也来了,看到长焰坐在地上,问道:“人呢?”   长焰道:“跑了,你们也不必去追,书不在她身上。”   苍鹰一怔:“你怎么知道?”   长焰心绪烦乱,不想理他,只是闭着眼睛想着方才舒锦的那些招式。千机门的奇、柔全部给她化在了掌中,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位大小姐了。   念及此处,长焰就想起了玉儿小姐来,玉儿和幺六的年龄差不太多,本该是年少轻狂驰骋江湖的时候,却因为有个盟主爹爹而时时刻刻都受着牵制,这一生也不怎么快活——幺六也是这样,她更像一个孩子,却被自己一行人逼到了这般地步。   长焰顿时觉得有些难过,他年轻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也是被人逼得狼狈不堪,受尽了凌辱。他一时之间感慨万千,良久,不由得低声道:“好好的一个姑娘……”   苍鹰耳朵就尖,听到这话一把拉住他,道:“你说什么呢?盟主的命令你忘记了?”   长焰沉默了一下,抬头微微冷讽道:“一个小姑娘都明白的事情,你们都不明白了?那本书再奇再好,不是我们的就不能拿,盟主想要让他自己拿去吧!他嫌抢别人的东西丢人,我也嫌!”他越说越生气,站起来转身就走。   苍鹰在后面喊道:“长焰,你这样回去盟主不会原谅你的。”长焰头也不回。   苍鹰眼见他越走越远,高声问道:“你还会回去吗?”依旧没有听到回答。   长焰走了,苍鹰还得接着干。他咬一咬牙,转身朝着幺六和舒锦逃走的方向追去了。   幺六和舒锦并没有跑得多远,幺六提不上气,舒锦便得跟着他的速度走。好不容易下了山,面前是一条湖泊,两人正踌躇着怎么淌过去的时候,湖面上缓缓的飘来一叶小舟,宴拿着桨,冲他们挥了挥手。   幺六和舒锦走上小舟,宴得意笑道:“看我来得及时吗?”   两人点点头,宴撑着小舟往千机门的方向飘去,幺六忽然听到身后有水的响动,以为是苍鹰跟了上来,扭头去看,只见湖水波动间一个熟悉的人也在起起伏伏的游了过来,竟是管青牛。   舒锦也看到了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丧门星怎么又来了。”   管青牛正好冒出脑袋,吐了口水,道:“老子只是爱宝贝,这也有错?”   宴笑道:“别担心,他要敢攀上船我就打他。”   幺六稍稍往外面移了一点,细细看去果然见管青牛的脸上青了一大块,想必就是方才被宴的船桨给打的,而管青牛追了这么久都不放弃,也算是执着得很了。幺六看着他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宴看着她精神这般好,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撑船,管青牛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幺六坐在船边,正对着宴的背影,不知道忽然间想起什么,一下子沉默下来。她又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把这些事情忘掉,但越想,这些事情就越是清晰。半晌,她长叹一声,扭头对着管青牛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管青牛故意不看她,把目光落在了宴撑船的背影上,幺六不许他看,一巴掌拍过去。这一掌不痛不痒,却惹得管青牛“嘿嘿”冷笑道:“你受了伤,现在打不过老子。你放火药啊,把老子炸服气了说不定就回答你了。”   幺六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立马作势要丢出一枚火药,吓得管青牛脑袋一缩就想跑,舒锦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来,笑道:“姐姐问你话呢,你还想跑。”   管青牛半眯着眼睛去看,只见幺六手指头间稳稳的夹着一颗小石头,并非什么火药,登时放下心来,道:“你问吧,老子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的指点指点你。”   “我身上有那本书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幺六问。   “这还用问?”管青牛瞪大了眼睛:“现在满江湖传的风风雨雨,谁不知道你陆幺六手里头藏了这么个宝贝!”   幺六细细想来,在江湖里面,情报和眼线遍布四周,稍稍有些重要的事情发生,不消片刻就会闹得满城风雨。还记得方紫金才被自己炸死的时候,江湖上面也传了一段时间,自己怀揣着《英华刀谱》的事情,一旦有一个人知道,那么整个江湖都会传遍。   可是幺六想不明白,她怀着书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奇怪的是自己的行径每每都会被察觉……她思量半晌,猛地想到一个事情,觉得心头翻涌不止,“哇”的一声就吐出一口心血。   “姐姐!”舒锦赶紧把她扶住,用袖子擦拭她嘴边的血迹,问道:“怎么了?”   幺六摇摇头:“没事,旧伤再犯,这口血吐出来就好了。”   宴察觉到她吐了血,吃了一惊,扭过头来问道:“现在好些没?莫大侠不是说你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这番模样了?”   幺六却没有回答她的话,低声道:“宴姐,我问你个事情。”   宴看到她神色有些怪异,愣了一下,却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你问。”   “你先把我怀着书的事情告诉了盟主,特地让他遣人来杀我,和我一起出来的时候又偷了我的书,最后将我在千机门养伤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那你为什么在深谷的时候不动手杀了我,反而让阿锦把我救了回来?宴姐,我一直很相信你,你知道的。”幺六本来是直直的看着她,咄咄逼人,说到最后一句竟带着哀求。   宴身体一震,道:“你怎么知道的?”却发现幺六眼中的泪水一点点的化开,惊觉不对,道:“你在诈我!”   幺六忍不住泪水一滴滴的掉了下来,哽咽道:“宴姐,你知道我没有心思去和大哥争那个堂主的位置。爹爹走了之后,我一直在外面替大哥做事也是想帮他分担一些压力,并没有篡位夺权的意思,没有半点异心,你何必帮着他这般逼我……小时候,你和大哥是最疼我的,每次我犯了错爹爹要罚我的时候都是你们帮我顶着,宴姐你,从来骂都不舍得骂我一句的……”他越来越说不下去,最后呜咽起来。   宴听她说着,眸子渐渐变得沉寂,淡淡道:“我没有在深谷杀你,是那时候本想确认你到底有没有死,谁知千机门这位大小姐来了,我便动不了手,于此才来了这里。”   说着她看了一眼舒锦,舒锦完全没有料到这番变故,脸色苍白。   宴接着道:“我们兄妹三人,打小我的武功就是最高的,要想杀你早就可以杀了,可是大哥不想在你心中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便只有借他人之手。况且,这本《英华刀谱》本身就是想送给盟主,而非千机门,大哥喜欢玉儿小姐很久了,所以有意和盟主结交。”   字字诛心,这番话说来像是在抽着茧身上一层层的丝,疼痛而又真实。幺六想到会是这样,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又承受不住,整个人都渐渐的崩塌下来。   舒锦清醒一些,看到幺六哭得双眼通红,慌忙给她擦眼泪,低声道:“姐姐,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跑啊!”   正说间,又是一叶小舟飘了过来,只见苍鹰立在上面,对着宴道:“宴小姐,书呢?”   “书在我这里,会给你的,你先走罢。”宴的神色一凛,杀气陡现。舒锦一直提防着她,此时见她骤然发难,心里暗呼了一声“不好”,急忙拖着幺六往湖中心跑,她身体轻灵,在水面上面走不成问题,可是此时拖着幺六,顿感吃力,不多时就汗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时候觉得武侠受众小,没有多少人喜欢很失望,可是这是我的真爱,我要坚持写下去。 ☆、道是无情却有情   眼见舒锦带着幺六逃走,宴立即舍弃了小舟朝着她们追来,宴的身形很快,眼见就要追上,舒锦一拉幺六,问道:“姐姐,你身上有带武器吗?可以发出声音的,要两把!”   幺六怔了一下,摸了摸怀中那把“刎颈”,道:“有是有,可是只有一把。”   舒锦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就冲了回去。   她的胆子很大,可是此时面对着晏和苍鹰两个人实在没有法子取胜,便只有以身试险。只见舒锦长鞭一纵,卷住了宴方才舍弃的那个空船,将幺六轻轻一推,道:“姐姐去那里等我!”   幺六知道自己此时是她的负担,不敢过多停留,借力一跃,恰好宴迎面打了过来,她熟悉宴的所有招式,身子一沉斜斜的飞了过去。舒锦在后面再是长鞭一纵,打向了宴的面门,一时间和她缠斗起来。   苍鹰看到幺六一个人在船上,便催着船向她靠近,不料幺六躲也不躲,只是看着他道:“你把你的武器借给我用用,不然我炸你。”   她的脸在夜色下看不太清晰,只是袍子翻飞看起来很是冷清。苍鹰一下子就想起长焰来,有些怔怔的问道:“陆小姐,我问你,你为什么宁死也不肯将书交给我们?”   幺六苦笑道:“你知道的,我大哥想要杀我,我姐姐想要杀我。他们故意把书交给我又故意偷掉,我若有,我便也给你们了。”说着眼泪又涌了下来,想忍也忍不住。   苍鹰看着她,这才明白长焰为什么要自己走掉而放弃杀她了,她果然还只是个小姑娘,执着的为着自己心中的人,却毫不知情这世道已经变化万千……苍鹰长叹了一声,递上自己的长槍,道:“这是名器,若你还有命活着,记得还给我,它跟着我已经很多年了。”道罢转身驾船走了。   他想他方才是看清楚了她脸的,神色憔悴、眼眶通红……她再怎样坚强懂事,也都只是个孩子罢了。   幺六看了看手里的长槍,想必是方才舒锦问她有没有武器的时候,苍鹰听到了这番言语,故此送长槍与她。   她心下一阵感动,回头高声问道:“阿锦,现在怎么办?”   舒锦正和宴斗得难分难解,抽不出身来,听得幺六这样一问,答道:“将两件武器相撞,一定要发出声音。我大师哥最烦听到这样的声音了,若他听到了肯定知道是我,会亲自下山找我的……”   幺六照着她的话做了,轻轻的拔出刀来,又生怕刀刃太锋利割伤了苍鹰的长槍,就用刀背去撞击。眼见舒锦越来越吃力,心里越发的焦急起来,道:“阿锦,你快些回去罢,别管我了。今天我死在晏姐手中,也算是报答她和大哥这么多年对我的恩情了。”   她这一句话,弄得宴身形一震,立马慢了下来。舒锦得以缓上一口气,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拆了几十招,幺六插不上手,默默的站在船上敲着两把武器。   不多时,山脉间传来一声清啸,舒锦大喜:“大师哥快来!”   宴循声望去,只见莫长青从山间隐隐约约飞下来,身形飘逸而急速,不多时就已经接近了湖边。宴立马回身,叫道:“管青牛,你不护着我?”   这几个人斗来斗去,管青牛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找了一只破烂的小船,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模样,听得宴这句话,冷笑道:“凭什么?”   “你杀了她的大师哥,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你可不要骗我。”   “绝不骗你。”   管青牛大笑,一下子冲了出去,莫长青在湖面上不停的闪动着身形,不多时就和管青牛打了个照面。管青牛不敢大意,宽刀猛地砍了出去,那人只是屈指一弹,只听得“嗡”的一声震响,竟将他的刀生生的弹了出去,震得管青牛心下大骇:好高的功夫!   他正想稍稍退后一些,谁知自己的刀刚一离手,莫长青的右肘就抵住了他的胸口,暗劲一发,管青牛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的跌入河中。   宴见管青牛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不敢再和舒锦纠缠,折身回去一把拉住管青牛,拖着他上了岸。   管青牛被伤了肺腑,说话都有些吃力,只是直喘气。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你我叫你去你就去,你怎么这么笨?还真是像头青牛一样鲁莽。我骗你的,莫长青来了我都只有跑的份,哪里还有什么宝贝留给你。”   管青牛张大了嘴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良久,才喘着气道:“哈哈……老子这辈子,没保护过谁,只为了宝贝奔波一生……现在,现在总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你快死了。”宴有些怜悯的道。   她这句话一说完,管青牛就死了。他仍然张大着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是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宴想起来,初见他时,他正为了自己揣着的一朵奇花纠缠不清,精神尚好,不像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上甚至还留着方才被自己的船桨打青的痕迹。   宴这么多年,杀了许多人,也陷害了许多人,每一个人在死的时候几乎都是怨恨她的,怨恨她为什么不似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贪玩任性,毫无城府……不如这个蛮汉子,知道被自己利用了还在冲着她笑,蠢到家了。   “你还在笑,我很好笑吗?”宴轻声问他。   她一时失落万千,扭头看到莫长青和舒锦站在幺六的身边,而幺六眼中雾气迷蒙,什么都看不真切,顿时就没有了杀意,想着今日定然是不能下手的了,轻轻叹息道:“六啊,你走吧,我再也不管你了。只是以后你再别回江南,我们霹雳堂,我们陆家也将你除名了。”   幺六隔了很远遥遥的看着她,哽咽道:“宴姐……”她从小出生在霹雳堂,与宴和大哥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今日就要断掉了,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掉着眼泪。   “或许大哥想通了,会后悔杀了你呢?你知道大哥……大哥一直对你很好,若说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那是骗人的。”宴淡淡一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仿佛是要将幺六的脸牢牢记在心中,然后转身走了,任凭幺六怎么叫她,她也不回头。   “宴姐姐哭了。”舒锦在旁边低声道。   宴这一去,仿佛幺六这么多年孩子世界的结束。   幺六曾听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过,她的难过是江南霹雳堂再也容不下她,而宴的难过或许就是自己亲手断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此时宴逼她走了,能和大哥、和宴姐一起胡闹,插科打诨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她也只有走了。   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天也泛了鱼肚白。幺六看着宴离去的方向,心里似乎埋下了一颗疼痛的种子,就像是那块霹雳弹的碎片,埋在她的心底,随着肉长而嵌,再也无法取出。诸多往事如同青烟,渐渐消散,不见踪迹。   舒锦见她如此难过,揽住她的手臂,宽慰道:“姐姐,你随我们回千机门罢,霹雳堂不容你,千机门能给你个安家之所。”   幺六摇摇头,轻声道:“宴姐姐叫我不要再回江南,我就往北去罢。我也不再是陆家的人了,以后将我的陆姓除掉,只叫做幺六。你们也别叫我陆姑娘了,唤我……唤我六姑娘罢。”她说着将苍鹰的那把长枪递给了莫长青,道:“这把长槍乃是苍鹰大侠的,麻烦莫大侠帮我转交给他。”   莫长青接过武器,郑重的点点头。   幺六又拿起那把名作“刎颈”的刀来看,看了半晌,将刀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脸上,凉意顿时袭了上来,她低声道:“刎颈,刎颈。不论你是马儿还是一把刀,一路上面都这般护着我,你们这般温柔,哪里还能叫做‘刎颈’呢,不如随我而去,改名字叫做‘吻颈’吧。”   原来刀并不是最锋利的,锋利的是人心。   她闭着眼吻了吻刀身,将这把短短的刀收回刀鞘,揣到了怀中。   “姐姐,你要去哪里?”舒锦眼见她要走,慌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   “那姐姐以后若有了安身之所,可否托人来带个信,我好知道姐姐平安与否。”   幺六点点头,微笑道:“江南不容我,我就北上。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大哥那里……大哥那里,我自然会再去问他。”她说着挥了挥手,沿着窄窄的河岸往下走了,一路上只留着她一深一浅的脚印。   “回去吧。”莫长青低声催促,舒锦恋恋不舍的看着幺六的背影,牵着莫长青的手往千机门走去。曙光渐渐的漫开,漫得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个人来讲,很喜欢管青牛这个人。   他很耿直,这是其一。我是重庆人,所以我喜欢耿直的人。   他从不趁人之危,虽然喜欢宝物,但是看到幺六受伤的时候,并没有动手,只让她好好养伤,这是其二。   还有的我一下子讲不出来,反正就是挺喜欢他的。(*^__^*) 嘻嘻…… ☆、身前身后哪堪生   半日之后,千机门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舒锦正准备外出,才拉开大门就看到一个少年立于门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剑客和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咦”了一声,狐疑问道:“你们是谁?”   叙木南拱手道:“请问姑娘认识霹雳堂的陆幺六小姐吗,她可在此?”   舒锦楞了一下,忽然眸中闪过一丝怒气,“嘭”的一下就关了门,把几个人隔绝在外。叙木南不知她为何这样生气,但自己心下焦急,也不过多询问,伸手朝着那木门打了一掌,木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口,他再缓缓的将门推开,高声道:“请问姑娘,陆幺六小姐有没有在此?”   舒锦正往回走,听得大门破碎的声音,回过头来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气得脸色铁青,骂道:“你们将幺六姐姐害成这副模样不够,现在还要来找她!你们赶紧滚吧,都不是好东西!”   叙木南微微一怔,顿时掠出身去一把将她抓住,焦急问道:“六姑娘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找她很久了。”   “放开我。”舒锦冷着脸,手腕挣了挣竟然挣脱不掉他,高声叫道:“大师哥!”   旋即一道冷风扑来,叙木南下意识伸出另外一只手打出一掌,那那人双掌相接,震得他往后一退,不由得放开了舒锦。等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莫长青站在了舒锦旁边,朝着他看来,淡淡问道:“阁下从哪里来?”   “大师哥!他们是来找幺六姐姐的!”舒锦愤愤不平。   莫长青示意她先莫要讲话,接着问道:“阁下找幺六姑娘是为何事?”   叙木南听他言辞客气,也就客气的拱了拱手,当下把事情原委全部说了一遍,莫长青听罢,点了点头:“阁下深情难负,只是如今幺六姑娘已经不在我们千机门了,我的确挽留过她,可她执意北上,我们便任她去了。”接着又将幺六的遭遇讲了一遍。   叙木南听得这番经历,心底已经凉了半分,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多谢。”转身带着狐狸和楼小眉走了,慢慢的往山脚而去。   狐狸和楼下眉知道他心里不安,却不知如何安慰,走到山脚看到那条长长的河,狐狸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暗影阁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她们说六姑娘正往山雨城的方向去,我们可以回去寻她。”   叙木南抬头看着和上面跳动着的点点日光,不由得想起那个姑娘的笑容来,咬了咬牙,道:“走,回山雨城,一定要找到她!”   词曰:万里悲秋常作客,老来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幺六的心情并不似这般愁苦,但想来也差不了多少。   沿着千机门山下那条河一直往北走,走到晚上也没见着有什么官道,依旧是荒村野外,幺六就寻了株大树,削了树枝边上的枝桠,爬上粗壮的树干睡在上面。正值三月,草木生长,昆虫也渐渐的苏醒过来,半夜爬在幺六的身上,她惊醒过来慌乱的拍掉身上的虫子,扰得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清晨将将亮的时候又爬起来赶路。   她虽不知道去哪里,但总算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不知怎地,每次走路走得疲惫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眉目清亮的少年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那块吊坠:要不要去山雨城找她呢?   可她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又怎能去见他。   思索许久,幺六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咬着牙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风餐露宿,这才看到前方出   现了官道,道旁立着简陋的茶棚,她坐在茶棚中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些茶,她从未觉得这茶叶会如此的苦,在口腔里面徘徊不去,久久都是那股苦涩的味道。   再休息了一阵,幺六起身付钱,将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花了出去,当时从霹雳堂出来的时候,有一部分钱挂在如意的身上,还有一部分钱拿给了宴,身上所剩不多,在官道边买了两个烧饼来吃,就几乎没有钱了。   幺六想了想,走到正在温茶的茶棚老板那里问道:“请问老板,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可以典当物品的地方吗?”   茶棚老板笑起来很是慈祥:“姑娘想典当东西?往前一直走,进了城一问便知。”   幺六谢过这位老板,沿着官道一直往前走,不多时就看到一面高高的城墙,墙头上本来写着几个捭阖纵横的大字,但因为多年的风吹雨打,这几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辩得最后一个是“城”字,想来写的应当是这座城的名字。   幺六没有多想,进了城才发现这里街道热闹,同江南一样,扑面而来一股温柔的气息。她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欢喜,一路走过去看了不少街边小摊,那些小摊贩都热情的拉着她介绍自己卖的东西,幺六没有钱,只能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直到走到当铺中将自己身上的首饰珠宝全部典当出去,得了二十几两银子,这才折身回到摊边吃了一碗面。   面摊热闹,老板忙的满头大汗,幺六和其他人凑合着坐了一桌,默默的吃着面,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在这里过下去。她喜欢这里,如果可以她会在这里长期住下去,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赚钱,不然身上的银两花光之后,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幺六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斟酌半晌还是决定先找人问问,她便守着这碗面坐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天空变得红彤彤的一片,街道上的人渐渐散去,这位老板就快要收摊的时候,她才起身来,向着那位老板问道:“请问这位老板,这里有什么赚钱的活计吗?”   老板微微有些吃惊,道:“姑娘从哪里来?”   “我来自江南。”幺六道。   老板点点头:“看姑娘这番模样,也想必是从南方来的,想必做不了粗活吧?不知道姑娘你想做些什么?”   幺六想了想,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做过些什么呢,做为霹雳堂的三小姐,整日除了习武读书,向各位伯伯请安,再帮大哥做些任务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当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就难了。”老板思索一阵:“姑娘在这里可有亲戚朋友?”   “没有。”幺六又摇摇头。   “哎,那就,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老板顿时为难起来,踌躇了许久才道:“城西有位卖字画的先生,最近在招书童,若是姑娘会磨墨,识得各种毛笔宣纸,能为那位先生做点事情,说不定他会收养你。只是,只是那位先生脾气怪的很,就怕对你挑三拣四,伤了姑娘。”   幺六顿时惊喜起来,笑道:“我不怕,只要能有伙计可以做,我都去。”她当下朝着这位老板拜别,道:“多谢老板啦!”   她从面摊出来,径直往城西方向走,走得都快天黑了,才在小巷的尽头看到一家冷清的店铺,正有一个身着青衫的先生站在里面收拾墙上的字画,幺六走上去轻轻的扣了扣门,探了个脑袋进去,问道:“先生,请问你这里招伙计吗?”   那青衫先生头也没有扭一下,自顾自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漫不经心道:“识字吗?”   幺六道:“识得。”   那先生又问:“会诗吗?”   幺六答道:“会一些。”   青衫先生听得她声音清脆,答话的时候像是一串悦耳的铜铃,手里面顿了一下,不再收拾自己的东西,回过头来看她,幺六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多岁清瘦的模样,有几分憔悴,但眸子澄定,细看之下她更是暗暗吃惊:那双眸子中,澄定得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坐。”青衫先生指了指书桌前的小凳。   幺六对上他的目光,登时郑重起来,依言走到桌前,正襟危坐。   青衫先生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幺六双手接过茶杯,道了一声“多谢”,低头小口的喝着,这时才见到书桌上面有一张宣纸,宣纸上只写了半阕词:“万里悲秋常作客,老来多病独登台”。笔迹清雅,但隐约透着些悲凉之意,幺六看着那字,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自己,莫名的有些心酸起来。   “你哭什么?”青衫先生问。   “我,我只是……”幺六犹豫了一下,道:“说出来不怕先生怪罪,我是被家里人逐出来的,不得已才来了这里。看到先生写的这几句词就想到了自己身上,故此伤感。”   青衫先生淡淡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是听谁说,我这里要招人的?”   幺六有些腼腆的道:“是街边的面摊老板,我向他询问这里哪里可以找到活做。”   “还有呢?”青衫先生抬起头来看她:“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还说先生脾气古怪,建议我不要来此。但,但我今日来看,发现先生秉性清雅,怎么也和‘古怪’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去。”幺六轻声道。   青衫先生不置可否,淡淡笑道:“我的确脾气古怪。前些日子我在门口张贴了一副字,说是要招书童,来的人很多,但是我全都不满意。很多人喜欢我的字,非要留在这里,就被我撵了出去,发了好一顿脾气,或许这就是古怪之处吧。”   幺六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低声道:“请先生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听先生的话。”   青衫先生一时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将她看着,幺六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知怎地他目光中竟然有一种威压,压得她不敢直视,只能低着头。好一会儿,青衫先生才移开目光,微笑道:“以后就叫我先生吧,我叫李青衣。”他顿了顿,向着幺六伸出手来:“可以收留你,但你要会习武。”   这不过是一家字画铺,为何要习武?幺六怔了怔,但旋即点了点头:“我会。”   “还要会杀人。”李青衣又道。   幺六又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李青衣就比了五根手指头:“一个人头,五十两。”   幺六立马点头:“我答应你!”   “走吧。”李青衣递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的衣裳给她:“先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解决再说,夜晚风大,你先加衣。”   这时候幺六才听到,头顶上面传来轻轻的瓦片颤动的声音,想必是有人在屋顶走动,只见李青衣目光沉沉,忽的轻咤了一声:“着。”一掌拍向屋顶,顿时好多蒙面人直直的从屋顶上冲入,挥剑朝着两人斩来,李青衣拔刀格挡,顺手将幺六往侧一推,道:“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妖精们,看看我对你们多好,每天废寝忘食的码字日更,,,你们赶紧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来爱我吧!!么么哒!!!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幺六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李青衣告诉她一个人头五十两,那她势必要杀人。从前在帮大哥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并不慌乱,下意识的往腰间一摸,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火药已经没了,而好几个人已经扑到了眼前,她抽出怀中的刀斜斜一挑,同时翻身滚了出去。   幺六并不会用刀,从没有学过什么刀法,但她的手向来很快,所以挥起刀来能够收放自如,一时之间那些人也近不得身。于是这字画间中,一拨人围着李青衣缠斗,一拨人围着幺六缠斗,那些人和李青衣不分上下,但围着幺六的这批人不多时就发现了她不会用刀,攻势越来越烈,逼得她节节败退。   幺六看着自己支撑不了多久,翻身跃了出去,直直的奔出门外,又跳上屋顶沿着这条小巷的房屋奔跑。夜风一吹就将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吹得翻飞起来,恍恍惚惚有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这才知道为什么方才李青衣要自己加衣,原来下雨了。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不多久围追堵截将她堵住,幺六下意识将刀横在胸前,稍稍的弓背做了个起手式,心里想到若是此番搏斗,定然凶多吉少,暗地里咬了咬牙,倏然攻了上去,几人挥剑斩来,她避也不避,直冲冲的只取对面的要害。那些人未料到她一下子如此凶狠,下意识稍稍退了一步,幺六短刀已然出手,割断的他们的咽喉。   一招毙命。   幺六看着他们全部倒下,这才松了口气,气喘吁吁的坐在屋顶上。   雨点越来越大,她仰头闭着眼感受雨点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忽然间觉得一阵茫然。以前为了大哥出任务,经历过不少九死一生的事情,那时候她无牵无挂,总想着死了就死了,所以动起手来就格外的凶狠,可不知道为何她方才命悬一线,心里之间竟然有些犹豫,似乎还藏着一丝丝的挂念。   幺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吊坠。   “你可一定要去啊。”少年临走前这般说。   那时候她还是霹雳堂的陆三小姐,心想着向大哥请示一番,亲自去山雨城还马给他,那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情。可如今世事变迁,她回不得江南,没有了家,她又该怎么去见他?幺六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心里的悲切,放声大哭起来。   小巷中遥遥传来一声马鸣,那马儿蹄子蹬得飞快,不多时就接近了幺六,幺六朦胧着泪眼去看,恍恍惚惚见着一个人跃上屋顶,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焦急道:“六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看着幺六这番憔悴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慌乱,手足无措的为她擦着眼泪,低声道:“这是怎么啦,怎么又哭了?”   幺六呜咽着唤了一声:“石头?”   “是我!”叙木南惊喜起来,“你看看我!”   雨不知怎地越下越大,幺六睁开眼,眼前却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她有些看不真切,就抓紧了叙木南的手,哭道:“石头,刎颈死啦。”   “我知道。”叙木南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我,我没有家了,我被大哥和姐姐赶出来了……”幺六呜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叙木南伸手抱住她,只觉得她浑身冰凉一片,低声在她耳边说着话安抚她,好不容易才将她的眼泪给劝住,见着她不哭了,这才轻轻将她放开,看着她叹了口气:“六姑娘,你可真让我担心,那时候我听说江湖上好多人都在找你,把我吓坏了,我一路找一路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还好你没事……你真当没事?”   幺六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没事。”   叙木南这才放心下来,指了指她胸前的吊坠,问道:“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幺六轻轻“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似乎是不知道他是在讲些什么,叙木南见她茫然,解释道:“这里是山雨城啊,这是我的家,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幺六还没有答话,遥遥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她若知道这些事,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叙木南回头看去,只见李青衣静默立于旁边的一个屋顶上,他穿了一件和方才递给幺六的那件一模一样的黑色大衣,撑了一把素色的伞,正朝着两个人这里看来。叙木南认得他,轻声唤了一句:“青衣先生。”   “不敢当。”李青衣微笑道:“少主还是头一回这样叫我。”   叙木南知道他意指自己向来不懂规矩,看着他从来不会这样恭恭敬敬的叫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教训我啦。”   他说着伸手将幺六扶起来,好好的替她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擦干净,轻声道:“六姑娘,你先随我回去。其他的事情我们慢慢讲,好不好?”   幺六此时才看清楚叙木南的模样,只见他风尘仆仆,想必是经过长途奔波。她又将目光落在李青衣身上,看到李青衣微微点头,这才回头问道:“石头,你家在哪里?”   叙木南笑道:“在鬼庄,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先生和小眉都已经回去了,你也不必担心青衣先生,他是我们鬼庄的人。哎,先不说这么多,等我们回去了,我再一一说给你听好不好?这么大的雨,等下你又生病了可怎么办?”   幺六低低的“嗯”了一声,叙木南拉着她跃下屋顶,乘着马匹不停奔波。幺六看着四周冷清而陌生的房屋,心里不知怎地有些害怕,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直到马儿的步子渐渐缓了下来,将要下马的时候才放开。   闹了许久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势渐歇。目的地到了,叙木南先跳下马,又把幺六接了下来,顺手将马儿放置在原处,牵着幺六往前走。不多时见着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边上有一座高耸云天的苍山,山间的楼阁隐隐约约,隐藏在烟雨的雾气之中,看起来极为飘渺。   跟着叙木南沿着小路上山,不多时见着山路旁立着一块大大的石碑,上书“山雨鬼府”四个捭阖纵横的大字,张扬狰狞,字的旁边还绘着森罗地狱和万千恶鬼,乍眼一看就让人心惊胆战。   再往上走,就能够见得一些楼阁了,有些楼阁写着“幽冥宅”,有些写着“地狱门”,还有些写着“奈何桥”,幺六一一看来,吃惊不已:“这真当是鬼庄,连名字都起得这么吓人。”   叙木南瞅瞅她:“六姑娘,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才不怕。”幺六微笑道:“若地狱中的恶鬼都长成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吓不了人的。”   “不怕就不怕。”叙木南回头对她扯了个鬼脸:“你笑了就好。”   幺六知道他有心在逗自己开心,心里感动不已,拉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叙木南似乎感觉到她的心意,也握紧了她的掌心。两个人就这般牵着走通了这条泥泞的山路,径直去了山顶,只见山顶上面云雾缭绕,遥遥见得一个庄园出现在云雾中,庄园上书“黄泉碧落”四个字,楼小眉正在门口候着,见着他们走来,张开伞出来迎接:“少主和六姑娘回来了。”   叙木南嘱咐道:“小眉,你先带六姑娘去洗澡,为她添一些新衣裳,让她好好休息吧。”   楼小眉一一答应下来,幺六跟着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又道:“青衣先生还欠我些银子,他说过一个人头五十两的。等我拿着银子再将衣裳的钱还给你,好不好?”   叙木南郑重道:“你怎地这么见外?六姑娘,你先去洗澡,其他的事情就莫要担心了,你到我家来就好好听我的,若是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幺六看他如此郑重的神色,“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心底下却轻松不少,跟随楼小眉进了庄园,叙木南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只是去了别的庭院,拜见过狐狸,也自己回房间收拾整顿了。   幺六自从离开江南后,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洗个澡,热气氤氲,她因为方才和那些人搏斗,十分疲惫,险些泡在桶中睡着了。楼小眉敲了敲门,为她送了新衣裳过来,幺六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本想收拾妥当去找叙木南,谁知走到房间,刚刚扑倒在床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连梦都没有做得一个,醒过来的时候腰酸背痛,险些爬不起来。但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扑了进来,幺六睁开眼看着那温暖的日光和空气中跳跃的粉尘,心里温暖起来,起身穿上衣裳和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来的时候没能细细的看看自己住的这个院落,现在一见,环境清雅,十分迷人。   “六姑娘起来了?”楼小眉站在庭中,问道。   幺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方才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楼小眉垂眸道:“少主在外面等你,现在六姑娘要过去吗?”   幺六微微点头,跟着她慢慢走出院落。 作者有话要说:  可耐的小天使们,咳咳。   作者君最近参加了一个学校的科技节大赛。。。。介个,介个,是关于做程序的,所以我更新可能就没有那么勤快了,除了每周四特定的休息日外,也要腾出时间~,所以最近我就随榜更啦~~~~【表打我】   乃们放心,这个比赛4月12日就结束了,我保证立马回来!   【作者君诉苦一下,前十三章的情节十分紧凑,而后面的就渐渐的趋于平缓,然后可能八九张再一次的紧凑,起起伏伏的,所以大家千万别因为最近的平淡情节弃文啦!看到最后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保证。我已经很用心啦,写到现在8万的正文就有3.2万的废稿,呕心沥血啊!】 ☆、莫愁前途未卜路   走出院落,经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幽静小路,来到这庄园的另外一处庭院,那庭院前站了个水蓝色长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尖去摘树上新开的一朵玉兰,那玉兰树长得极高又极为茂盛,她用尽全力也只能摘到枝桠最边上的那一朵,纤细的手指才轻轻的触碰到雪白的玉兰,忽然察觉小路边有人走了过来,回过头来看,笑道:“小眉姐姐回来了。”   她本来是看向楼小眉的,注意到幺六跟在后面,轻轻的“呀”了一声,掩嘴道:“这就是幺六姐姐吧,啊,长得可真好看。”   幺六朝她看去,只见这少女俏皮活泼,皮肤雪白,黑亮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眉目之间竟然和叙木南有几分相似,正疑惑间,这个少女就已经走上来挽住自己的手,笑道:“我带你去见我哥哥。”   幺六问道:“你哥哥是谁?”   “你还不知道呢?”少女吐了吐舌头:“就是昨天把你带回来的那位。我叫做叙轻帘,你可以叫我阿帘,反正鬼庄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原来是叙木南的妹妹,幺六点点头:“阿帘。”   叙轻帘接着道:“这可是我哥哥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我们整个庄子的人都在想到底是哪位姑娘能够看上我们这么调皮的少主,都想见见你呢。日后他们见着你问东问西的,你可不要慌张,不过就算慌张了也不用怕,反正我哥哥会护着你的。”   幺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流亡到这里的,石头把我救过来,我十分感激。”   “石头?”叙轻帘瞅瞅她:“嗯,不错,这个名字他都告诉你了。”   幺六听了脸红不已,但这位少女性子直率活泼,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就和幺六谈笑,幺六这才知道鬼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原来鬼庄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因为鬼庄行事向来我行我素,免不了心狠手辣的地方,又素来没有人可以管束,所以有被称为“魔教”之说,曾经有不少江湖人士齐力讨伐,但鬼庄因为势力极大,虽然天下不容,但根基十分稳固,怎么也不会倾倒,成了名门正派十分头痛的一个事情。   说到此处叙轻帘小心问道:“姐姐是江南霹雳堂出身?来这里会害怕吗?”   幺六心里本来就没有是非正邪之分,只觉得做事无愧于心那便无碍,当下摇头微笑道:“不会,我很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叙轻帘笑了:“姐姐真好。”   她笑起来有几分孩子气,和叙木南有几分神似,幺六不由得想到原来这一家子都是这样一个活泼的性格,但想来这位妹妹会比哥哥乖巧很多,不会像叙木南那般爱折腾,不然也不会闲得去庭院中摘玉兰花了。   不多时,叙轻帘就带着幺六走到了一个小小的花池边,遥遥见得叙木南挽着袖子,两只手都探入了水中,这个季节还没有莲花,他似乎是在摸水中的锦鲤,那鱼儿不时跳跃起来,溅得他满身都是水渍。   “哥哥!”叙轻帘气鼓鼓的道:“你又在偷我的鱼。”   叙木南听得这个声音扭过头来,笑道:“我可不是在偷。”他说着拿起放置在旁边的帕子擦干了手,将袖子放下来,从花池边走了过来,拉着幺六道:“你起来啦?还累不累?我以为你要休息很久呢。”   幺六微笑道:“哪里睡得了那么久。”   叙轻帘在旁边重重的咳了几声:“你们就不要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了。”她说着又嘻嘻一笑,往旁边走了,似乎是要出去,一面道:“哥哥,我把你的人带到了,我可先出去吃东西了,你们两个好好聊吧。”   叙木南眼见着她走了,也不拦,拉着幺六走到花池边,指着池中的锦鲤,道:“你看那条鱼,它的尾巴是蓝色的,我本来想抓起来送给你,后来我想这鱼儿还没有长大,若是六月荷花开了,它游到荷花地下会是什么模样呢?所以就没有再捉了,六姑娘,你觉得呢?”   幺六点点头:“就让它在池子里吧,送给我我也只有养在水缸里,那鱼儿就不快乐了。”   叙木南瞅了瞅她,道:“那你六月的时候可要来看看,这鱼儿游在荷花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幺六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打了他一拳,笑道:“你拐着弯要我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   “那是自然了。”叙木南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喜欢是喜欢。”幺六有些犹豫的道:“只是,我不是鬼庄的人,在这里有些太过叨扰了。”   她其实昨天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初来山雨城无依无靠,跟着叙木南回到鬼庄暂时休息几日还行,可要在这里长住,实在是找不到由头。此次来就当做应当时两个人的约定,来鬼庄拜访,过几日再找个地方做点事情,赚钱养活自己最好。   叙木南知道她腼腆,也不多劝,只道:“那我和你说一些昨天的事情,好不好?”   幺六正是想听昨天的事情,点头道:“好。”   叙木南在池边找了个石凳坐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开口道:“昨天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去找青衣先生了吗?其实青衣先生就是我们鬼庄的人,昨晚我对你说过,你可记得?”   幺六点点头。   “我在江南知道你被你大哥陷害的消息之后,一直在找你,追到了千机门,舒锦还冲我发了顿脾气,说六姑娘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为什么我还要找你,我就十分担心。还好我们鬼庄眼线多,知道你来了山雨城,又马不停蹄的来找你。没想到你会找到青衣先生那里去,青衣先生那时候正准备迎接夜袭,看到你来了,还十分困扰,好在你武功不差。”叙木南接着道。   幺六问道:“青衣先生为什么会受到夜袭?”   叙木南微笑道:“那就是因为风满楼了。我们山雨城有一座风满楼,青衣先生是里面的楼主,养了一批刀手,别人有麻烦,他就有钱赚……这样的楼主总是会得罪很多人,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幺六明白过来,怪不得昨天李青衣让她要学会杀人,才能够收留她:她若留在那里,她就是其中的一位刀手。   “很多刀手都是流亡到这里的。”叙木南轻声道:“和你情况相似,大部分都停留在风满楼。”   幺六沉默下来,难怪才看到李青衣的时候总觉得他带着一股萧索之意,会写“万里悲秋常作客,老来多病独登台”这样的诗句,许久她才开口道:“日后我会住在风满楼吗?”   叙木南点点头:“若你要在风满楼当刀手,的确可以住在那里。只是……”他有些担忧起来:“六姑娘,你真的要去吗?你连刀法都不会。”   幺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刀手就是拿命换钱的职业,就像是刺客,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可她如今还能够做什么呢?被霹雳堂逐出来,日后就不能再用火药,只有学刀。   她没有答话,叙木南却忽然笑起来:“如果你让我教你刀法,我就让你去。”   幺六“啊”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   叙木南笑道:“我刀法可好了,记得我送你的那把刎颈吧,那把刀就是我出师的时候我师父送给我的,他说我天赋极佳,不需要他过多指点,所以早早的就让我出了山门。”   幺六怔了怔,道:“不是因为你太调皮,时常捣乱,所以不想教你了?”   叙木南无奈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差劲吗?”   幺六“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真的很差劲。”   “我不管。”叙木南正色道:“反正只有我教你刀法,我才准你去风满楼。”   他说话做事向来蛮不讲理,再说下去也说不过他,幺六只得举手投降:“好好,不过你可得教好一点,我笨的很,要是揣着半斤八两的刀法去杀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命丧虎口,到时候你可别哭。”   “你不信我?”叙木南摊出掌心:“你将刀给我,我演示给你看。”   幺六就将怀中那把“吻颈”交给他,叙木南指了指旁边的一株花树,上面零零星星落着些粉色,只见他的身子轻轻往前一探,那把刀就轻巧的挥过那株花树的枝干,回身的时候依旧稳稳的坐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但刀刃上面已经铺满一层细细的粉嫩的花朵,花朵完整,没有一片被凌乱的刀气割破。   好刀法!   幺六赞叹道:“好漂亮的刀法。”   “那是自然了!”叙木南吹开刀刃上的花朵,将刀收回刀鞘,双手递还给她,笑道:“现在信了吧。”   幺六起身,郑重一拜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叙木南手在空中,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胡须,沉声道:“免礼免礼。”他说着,自己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笑的直不起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恢复更新啦!!每周三周四不更哦!!!希望小天使们一如既往的支持!多多收藏!!!么么哒、   然后给大家推荐一下好基友的文文:    ☆、停车坐爱枫林晚   幺六在鬼庄呆了几天,本想着去拜见鬼庄的庄主和夫人,但叙木南说自己爹爹妈妈都去了南海,并不在庄内,幺六就安安心心跟着叙木南学刀,他身姿优雅,刀法精准,常常让幺六目瞪口呆,但好在幺六悟性不差,从前在霹雳堂也学过很多招式,有了基础之后学起其他的东西来很快,叙木南就笑着说这么高的天分,比起自己来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叙木南还带她逛了逛鬼庄,才知道这里的布局十分大,有特地收集天下情报的“幽冥宅”,特地执行刺杀任务的“奈何桥”,还有几位老前辈的居所“骷髅井”等等,森然而肃穆。唯有叙木南所住的庄园是按着他自己喜欢的格调弄的,背后倚着高悬的瀑布,前方是大片的花海和树木,虽然名为“黄泉碧落”,但十分清雅,在清晨山间起雾的时候,庄园便笼罩在一片雾气中,飘渺如人间仙境。   幺六这才知道,鬼庄从不养闲人,楼小眉出身“奈何桥”,而狐狸剑客出身“幽冥宅”,后来才被派遣去“黄泉碧落”侍奉叙木南;李青衣出身“风满楼”,乃是鬼庄生意场和修罗场分支所在;叙木南身为少主,就更不用提了。   几日之后,李青衣来了鬼庄。   那时候幺六刚刚练完一套刀法,摸着汗涔涔的额头,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面休息,听得楼小眉在外面道:“六姑娘,青衣先生来了。”   幺六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庭院外面去见他,只见李青衣站在庄园门口“黄泉碧落”那几个张扬的大字下面,看到她出来了微微颔首道:“你这几日过得可好?少主呢?”   幺六作揖道:“过得很好,多谢先生关心,少主今天去修罗场了。”   李青衣点了点头:“我这几日在风满楼整顿,顺道清理了一下仇家,所以答应了你进风满楼之后却没有来找你,推迟到今天才来。少主可是答应了你教你刀法?今日你先随我去一趟风满楼,许多事情我要交代。”   “那,那我得先和少主说一声。”幺六道。   楼小眉在旁边道:“六姑娘且去,等少主回来了我会告诉他。”   “麻烦你了。”幺六道,又扭头看向李青衣:“先生,我们走吧。”   幺六随着李青衣一同下山,上次她走上这条小路的时候就是个下雨的清晨,山路泥泞湿滑,但因为叙木南在前面将她牵着,她也不觉得有多难走。可此时她走的是陡峭的下山路,路旁有许多长着倒刺的矮木,她不得不十分小心,而李青衣步履矫健,十分稳当,让幺六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几次险些跌了下去。   下了山,又沿着湖泊走了一段,遥遥见得湖泊中心有一块凸起的陆地,地上拔起一座小小的楼阁,想必就是“风满楼”了。两人乘着小舟上了那块陆地,走到楼阁前,只见门前写着两行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幺六环顾四周,果然见这小楼背后就是一片枫林,不由得赞叹这里风景极佳。   李青衣轻轻的将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他带着幺六沿着曲折的楼梯上了三楼,只见三楼的大厅十分宽敞清雅,窗户打开就能够看到湖泊、枫林和对面苍山点翠的美丽景象,看得幺六连连称奇。   大厅中还有一面绢素屏风,影影约约能够看得屏风后面有一张小小的矮桌和软垫,李青衣走到屏风后面,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幺六依言坐下,只能通过屏风去看外面的事物,东西顿时变得模糊起来。   “以后你便坐在这里。”李青衣道。   幺六怔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何意,扭头问道:“先生?”   李青衣淡淡道:“想必少主已经跟你说了风满楼的事情。我的任务就是养一批刀手,若有人想解决麻烦,就拿着钱到这里来找我,我再吩咐刀手下去做这些事情,拿到的钱和刀手三七分,我们风满楼做事效率极高,所以拿到的佣金也十分不菲。你才开始练刀,刀法不会太熟,就坐在这里帮我接任务吧。”   幺六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听说你会制火药?”李青衣问。   幺六道:“嗯,我来自江南霹雳堂,从前是会自己做火药的。只是现在不是霹雳堂的人了,再做那些……只怕有些不妥。”   李青衣微微一笑:“你大可放心,我不是要用你的火药杀人,只是问问。若日后我们想在山中建楼,石头坚硬,需要你的火药,那时候请你莫要推辞。”   听得他不是要用火药做那些事情,幺六才放心下来,道:“定然。”   李青衣拿起矮桌上的一本小册子,翻开来给她看,只见上面用黑色的笔迹记录着一些人的名字,又用朱砂记录着另外一些人的名字,最后记录的是银两多少,他解释道:“接任务的时候,你就将出钱人的名字用黑墨写上,将要刺杀的人的名字用朱砂写上,事成之后在记银两,懂了?”   “懂了。”   “通常来讲这里不会有人闹事,要求我们办事需得恭敬,若是穷凶极恶之徒,惹恼了你,杀了便是。懂了?”   “懂了。”   接着李青衣又给她说了很多事项,幺六一一听来,大致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个了解。其实风满楼并没有什么规矩,李青衣为人散漫,但手下的刀手都对他很是恭敬,大部分是因为李青衣救过他们的性命,所以自己甘愿以身报之。   这些事情还没有嘱咐完,忽然听得外面一声清啸,有人在外面扬声道:“东林华文岳,拜见青衣先生。”   那个人似乎还隔得很远,但真气十足,声音稳稳的传到了风满楼中。李青衣和幺六走到窗边一看,只见湖边站了一行人,为首是个负剑青年,后面跟着的几位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但都是生面孔,幺六只认得其中一位:正是在江南追杀过她的苍鹰。   幺六轻轻“咦”了一声:“苍鹰大侠?”   苍鹰遥遥朝她拱手道:“幺六姑娘,很久不见,看见你还活着,我便安心了。”   幺六笑道:“往事莫要再提,你们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那个青年华文岳朗声道:“奉东林家主之命,特地来给风满楼楼主李青衣先生送来请帖,请先生参加三个月后的盟主换选仪式。”   李青衣淡淡看去:“现在那个盟主怎么了?快死了?”   华文岳微微一笑:“虽说现任盟主是西林之人,但好歹也是盟主大人,还请先生言辞稍微客气些。”   幺六听他说“东林”和“西林”,不明所以,低声问道:“先生,‘东林’和‘西林’是什么地方?盟主难道不是江湖各大门派的首领人吗?为什么会说盟主是‘西林’的人物?”她因为前段时间在江南的事情,对盟主之事格外上心,故此一问。   “武林中门派太多,参差不齐,所以就有分歧。渐渐的把江湖分成了‘东林’和‘西林’两个大派,一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就去了西林,而一些被认定为邪门歪道的门派就去了‘东林’,可是这正邪,嘿嘿,谁又能说的清楚?‘东林’之人反倒认为‘西林’之人阴险狡诈,远不如自己爽快,所以两派斗争很久。”李青衣道。   “那,上一位盟主来自‘西林’,为何‘东林’没有选上?”幺六问。   “‘东林’势单力薄,世人多趋炎附势,盟主出自‘西林’,意料之中。”李青衣冷冷一笑。   幺六心里一动,问道:“那鬼庄算是‘东林’的吗?”   “鬼庄自成一派。”李青衣说完,又将目光投向了湖边的华文岳,道:“我风满楼向来只做生意,不管江湖世事,你找我做什么?”   华文岳恳切道:“风满楼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正甚,若是得先生助我‘东林’,那么此时新任盟主必定出自我‘东林’。‘西林’那些伪君子素来欺我们人单力薄,霸占盟主之位长居不下,我等想这次一举翻身,没有先生万万不可。”   李青衣摆摆手:“你们且走吧,我风满楼还得做生意呢。”   华文岳见他拒绝,正想再说什么,身后之人忽然附耳上去和他说了几句什么,他顿时神情庄重起来,朝着李青衣深揖及地,朗声道:“先生,西海龙王薛子衿去了。”   李青衣脸色微微一变:“她怎么会答应你们?”   华文岳微笑道:“想必西海龙王跟我们一样,被‘西林’压得够了,想一举翻身吧。”   李青衣皱着眉头看了他们很久,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将请帖留下,快些走吧。”   “多谢先生。”华文岳将装着请帖的盒子轻轻放置在湖边,转身往回走去。   苍鹰也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回头高声道:“幺六姑娘,若你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去那里了。那里太乱,你还是,你还是避一避吧……那日在江南见到姑娘,才懂姑娘路途坎坷,在下深受姑娘的影响,这才离开‘西林’去了‘东林’,愿姑娘日后安好。”   想来是霹雳堂的人到时候也会参加,只怕若她去了,不可避免的就会见到大哥和宴姐,苍鹰深知此节,故来提醒她,幺六心里感动,点了点头。   苍鹰这才放下心,随着那一行人走了。   李青衣看着几个人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没有言语,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幺六看他神色不大好,开口问道:“先生,怎么了?”   李青衣斟酌半晌,忽然转身道:“我要去一趟扬州。”   幺六见他说走就走,赶紧问道:“先生,那风满楼怎么办?”   “劳烦六姑娘帮我照管一阵,从此在风满楼中,事无巨细,皆听六姑娘吩咐。”他说完就匆匆的走下楼,幺六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就跟了上去,谁知才走到二楼,就遇见叙木南和楼小眉朝上面走来。   叙木南看见她就拉住她的手,有些焦急道:“六姑娘,六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就忘记更新了!!! ☆、绿杨烟外晓寒轻   幺六看叙木南一脸焦急的模样,赶忙问道:“怎么啦?石头。”   叙木南吸了吸鼻子,道:“昨天先生奉命去扬州,在路上遇着惊云山庄的人,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过,就被惊云山庄的人抓起来了。”   幺六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叙木南从前偷了惊云山庄“震旦剑”的事情,那时候叙木南将剑扔进河中,又放出话来说是狐狸偷了那把剑,所以失主就一直在找狐狸的麻烦,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道:“你怎地知道先生是被惊云山庄捉去了?”   “鬼庄眼线这么多,这种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叙木南叹了口气:“我要去惊云山庄要人,是我闯下的祸,肯定要我自己去解决的。六姑娘,我现在要走啦,你可要在鬼庄好好呆着,不要乱跑,等着我回来啊。”   幺六摸了摸怀中的短刀,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叙木南道:“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幺六摇头道:“先生有难,我又岂能不帮?你不必讲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要去的。”   叙木南看她眸子闪动,轻声道:“六姑娘,你可真拗。那你跟着我,可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要乱跑。”   幺六笑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当下三个人合计下来,离开风满楼上了陆地,楼小眉备了马在湖边,三人骑马朝着扬州的方向走去。几个人心底焦急,就走得快了些,一路风尘仆仆走到日落时分,实在有些累了,才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来休息。   叙木南给幺六端了碗茶,坐在她的旁边,楼小眉就坐在两个人的对面,低头默默的喝着。幺六瞧她神色有些憔悴,轻声宽慰道:“小眉姑娘莫要担心,先生定会没事的。”   楼小眉低声道:“我不是担心先生,他们不敢惹鬼庄,暂时不会拿先生怎么样。只是担心……只是担心他们带着先生去参加三个月后的武林盟主换选,到时候纠集‘西林’的人一齐讨伐鬼庄,以这件事情为由头,那就麻烦了。”   鬼庄的名声素来不好,各大武林门派早有除去鬼庄之心,但因为鬼庄扎根山雨城数百年,势力极大,没有谁敢去招惹,才一直搁置下来。此番叙木南偷了震旦剑,正好寻了个理由来讨伐鬼庄,就算鬼庄能够独当天下,但也必然会闹得十分头痛。   叙木南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吐了吐舌头,也不辩驳。   幺六安慰道:“我们去惊云山庄,把先生救出来就好,那么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叙木南点点头:“大不了打上一架,我又不是没有和他们打过,他们惊云山庄除了闭关的那几位老头子,其他的人都不怎么能打……这惊云山庄本是个铸剑庄,所有的功夫都用在铸剑上面了,哪还有其他功夫练武?”   楼小眉知道这位少主素来胆大包天,自己从小跟着他长大,看惯了他无法无天的模样,但总的来讲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此时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看着叙木南的笑容,也就渐渐的放宽心,点了点头,依旧低头喝着茶。   几人准备喝了茶就找个地方住宿一晚,明早再接着赶路,正在这时遥遥听得拉胡琴的声音传来,有人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唱和,但因为声音太远,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唱些什么,直觉曲子凄楚难抑,无端让人生起悲切之意。   过了一会儿,才见得一位老先生提着胡琴慢慢的走了过来,本想找茶棚的老板要了一碗凉茶,但摸索很久只摸出一个铜板来,索性不要茶了,坐在几人对面的桌子歇息。这老先生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看起来十分凄凉。叙木南看了他一会儿,端了一碗茶过去,轻声道:“老先生,这碗茶送你。”   那老先生抬起头来,淡淡道:“多谢。”伸手接过茶碗。   叙木南折回身来,恰好幺六和楼小眉也休息够了,就起身往外走,走得两步听得那老先生道:“且慢。”   叙木南回头道:“老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老先生淡淡一笑:“无事,只是前途坎坷,望几位千万小心。”   他话中似乎隐着深意,但几人都只道他说的是江湖凶险,让他们路途当心罢了,当时也没有太过注意,谢过这位老先生,齐齐到茶棚外面去牵马,想要找一个客栈将就着歇息一晚,明早再接着赶路,谁知没走多久,落日的余晖将要在山边消失尽的时候,路边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楼小眉走到前方,闻到这个味道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打马踱到叙木南的身边,低声道:“少主,有人死在这里。”   叙木南朝着血腥味的方向看去,远远见得道路旁躺着几个人,身体下面全是血迹,还没有干涸,应当是才死到这里的。叙木南打马过去,皱着眉头看了一下,只见有些人是背面朝上,脸掩在土中的,他想着会不会是狐狸杀掉的惊云山庄的人,就下马翻过那些人的身体,去看他们的脸。   这些脸都很是陌生,大多是中年侠客,他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就摸了摸他们的腰间口袋和怀中,不多时摸出了几张关于三月之后武林盟主换选的请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叙木南翻开那几张请帖看了看,幺六和楼小眉也下马站在他的身边,去看那些人的尸体。   正看着,幺六忽然轻轻“咦”了一声,道:“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   叙木南和楼小眉循着她声音看去,果然见一个小姑娘也躺在这一群人中,胸口受了一剑,脸上的神情倒不怎么惊慌,反倒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死于这里一般。叙木南蹲下身去再次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东西,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琉璃来,他对着落日的光去看那块琉璃,琉璃之中仿佛刻着些字,但因为那字实在太小,辨别不清到底是什么。   “琉璃……”叙木南低声念了念,忽然眉心一跳,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将琉璃揣在了怀中,郑重道:“我们快走。”   楼小眉和幺六看他神色严肃,也不多问,当即上马就往回赶。没想到才一掉头,就看到两个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急急的掠了过来,掠到他们马前的时候才停下步子,朝着他们拱了拱手,问道:“几位少侠好,敢问几位少侠,可否看到几位中年侠客和一位姑娘从这里经过?”   只见这两个人一位是年过五旬的白发老者,还有一位是背负长剑的侠客,方才发话的人正是那位青年侠客。还没有待叙木南和幺六回答,那白发老者就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有血腥味。”抬头去寻找那血腥味的来源,立马就看到了远处的几个尸体。   那青年侠客“啊”了一声,赶紧飞奔过去,叙木南看了看幺六和楼小眉,示意他们现在就走,谁知那白发老者张开手在前面拦了一下,沉声道:“几位且慢。”   他虽然看起来年老,但眸子清矍,十分明亮,隐隐之中似乎还藏着些精光,想来武学修为定然不凡。他将三个人拦住,叙木南一行人就没有动,幺六挨着叙木南肩头,低声问道:“这老爷爷不会以为是我们杀了那几个人吧?”   叙木南点点头:“肯定会这样想。”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青年侠客就回来了,走到白发老者身边悲愤道:“家主死了,都死了。”他说完将目光落在叙木南一行人身上,眼睛中气愤得就快喷出火来。   叙木南叹了口气:“这位少侠,那些人身上的伤全是宽宽的剑伤,但我身上没有带兵刃,而我左边这位幺六姑娘只会用刀,右边这位小眉姑娘只佩细剑,你们把事理辨清楚了,再怪到我们头上,好不好?”   那青年侠客听他这么一讲,似乎是有些道理,就看向了那位白发老者。白发老者的目光对上叙木南的眸子,只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张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就消了几分,拱手道:“少侠说得极是,我们方才是有些轻慢了,还请少侠莫要怪罪。”   叙木南微笑道:“那你可能放我们走了?我们也是刚刚才路过此地。”   “叔父。”青年侠客轻声道:“紫玉夜琉璃不在了。”   幺六心里一动,想起来叙木南从死去的姑娘怀中摸出来的一颗琉璃,当下朝他看去,却见他什么都没有讲,眸子澄定。   “算了,那些人想要紫玉夜琉璃,只怕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拿走了,哪里还会到别人手上。”白发老者沉吟了一下,道:“事情紧迫,如今出现这样的事情的确很麻烦。尸体化了吗?我们回去再和他们商议商议吧……”他似乎很是踌躇,也很茫然,似乎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这般麻烦,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那青年侠客也跟在他的身后,走着走着似乎想起什么来,回头看了幺六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一眼之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立马抓住白发老者,慌张道:“叔父,她,她好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已经被科技节逼疯- -~! ☆、未料世事无常态   幺六见得这两个人走了,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正准备和叙木南一起调头往回走,察觉那青年侠客多看了她几眼,心里顿时腾升起一股不安来,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那白发老者听得青年侠客的话,也回头来将幺六打量了一番,有些茫然道:“是啊,是有几分像……不对,再看之下,真像啊……”   他说着,眉间忽然涌出一股喜色,回身走到马前,恭恭敬敬的朝幺六拜了拜,道:“敢问这位女侠芳名。”   幺六看他态度骤变,有些奇怪道:“通常问别人的名字,不是应当先自报家门吗?”   白发老者郑重道:“在下姓岳,名作岳中书。”   那位青年侠客抢前一步,也拱手道:“在下岳昭,敢问女侠芳名?”   幺六看了看叙木南,只见他眸子沉寂,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便回头对着这两人说了自己的姓名。白发老者听得这名字连连点头:“好名字,好名字,家主也是生在十六日那天……”   “六姑娘。”叙木南低声道:“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走,千万别回头。”   幺六听得他语气严肃,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岳中书上前一步,道:“还请女侠跟我们回去一趟,我们有大事需要女侠的帮忙。”   “不必了。”幺六轻声道:“我还有事,若是日后有缘再见,或许能够帮上一些。”   “女侠还不知我们所言何事,且不要忙着拒绝。这件事关乎整个武林,还请女侠务必要答应我们。”岳中书道。   幺六这下没有讲话,虽然没有反驳他们,但拒绝之意明显。岳中书看得她神情冷清,就扭头和青年侠客岳昭对视一眼,似乎做出了什么决断,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走!”叙木南低喝一声。   幺六立马策马往回奔去,那两人看着她将要逃走,飞掠过来想要将她截住,但叙木南和楼小眉拦在前方,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两个人不得不停身缠斗起来,岳中书的掌势极为毒辣,楼小眉的细剑格挡不住,叙木南就抽身出来帮忙,岳昭得了空立马朝着幺六奔去,幺六抽出短刀斜斜一刺,速度极快,岳昭的剑竟然挡不住,肩上被她刺中。   幺六顺势一刀斩下,岳昭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幺六就及时将刀收回,转身接着往前跑去。   “叔父!”岳昭叫了一声。   岳中书正被叙木南缠得脱不开身,眼见幺六就要脱逃,心里更是慌张,下手就更加狠辣了几分。幺六虽然打马狂奔,但关心叙木南的安危,不时的回头看看他,见他的手刃每次都能将对面招式化解,这才放下心来。   谁料前方忽然站了一个中年妇女,神色木然,默默的将幺六看着,拦在了路中央,幺六急忙拉紧缰绳,但马收不住蹄,直冲冲的朝着她冲去。   那中年妇女伸手一拦,竟然单手按住了马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凭着马直直冲来的劲头,她避也不避就将那马儿按住了。马似乎被她按得疼了,吃痛的嘶鸣一声,险些把幺六给甩了出去。幺六抓紧了缰绳,这才坐稳,但那中年妇女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叙木南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稍稍有些走神,岳中书一掌袭来,他没来得及反应,就翻身滚下了马,退后几步,向着那中年妇女道:“你放开她!”   中年妇女朝着他看去,轻轻“咦”了一声:“你是鬼庄少主?”   “你认得我?”叙木南皱眉问道。   中年妇女点点头:“你把惊云山庄的事情闹的这么大,现在江湖上的人大半都认识你。”   叙木南笑了:“你认得我还不放手。”   中年妇女摇摇头:“这位姑娘是谁?从前不是霹雳堂的陆三小姐吗?被逐出江南,投奔了你们鬼庄?”   “她可不是投奔,她是风满楼的新楼主。”叙木南道。   幺六本想说自己只是风满楼的一位刀手,但想起李青衣走的时候将风满楼交到自己手上,自己也算是代管刀手的楼主了,一时就没有讲话。那中年妇女不再理会叙木南,瞧着岳中书和岳昭道:“这么小的事情你们也办不好吗?”   岳中书和岳昭讪讪道:“这位少主,武功高的很……”   中年妇女把幺六拉下马,带着她走到那几人面前,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中书道:“前些日子家主带着紫玉夜琉璃亲自出门,想要去山雨城找风满楼的李青衣先生。虽然我们早就派遣华文岳带着请帖前去,但总担心李青衣先生不会答应,家主才决定亲自前去。”   幺六心里一动,记起华文岳和苍鹰来风满楼送请帖的事情,最后还是把李青衣带走了。原来这些人是和李青衣有关联的,看起来不像恶人,何况那中年妇女虽然把她制服了,但手上并没有发力,也没有伤到她,或许真的有什么难处。   “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中年妇女道。   “是。”岳中书点头道:“可是家主很久没有回来,我们担心家主出事,这才出门寻找,谁知……谁知家主和她随行的人真的在路上被西林的人杀害,我们方才看到这点,感觉事情十分麻烦,这才找到了这位幺六姑娘。”   中年妇女将目光落在了幺六身上,幺六只觉得她目光淡淡的,看得自己心里有些害怕起来,半晌才听得她道:“果然很像,形似七八分。”   “敢问几位大侠……”幺六开口道:“你们挟持我,到底是要做什么事情?”   岳中书苦笑道:“说来话长,请女侠先跟我们回去,到时候再慢慢细说,好不好?”   “不行。”叙木南开口道:“六姑娘答应了陪我去惊云山庄。”   那中年妇女奇怪问道:“你去惊云山庄做什么?你偷了惊云山庄的震旦剑,如今是想还回去了?”   “偷了就是偷了,哪里有还回去之理。”叙木南理直气壮:“我们家先生被惊云山庄抓住了,我要去讨人。”   “你若不将震旦剑还回去,他们怎么肯放人。”中年妇女道:“更何况,按照如今的情形来看,他们抓住狐狸剑客,不止是要震旦剑那么简单。”   叙木南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也是‘东林’的人了。”   中年妇女淡淡一下:“自然,否则刚才我就不会留情。”   “你这人怪得很,又要我家六姑娘帮你的忙,又将她这么挟持着,她怎么会帮你的忙?”叙木南道。   ‘东林’的人和鬼庄人脾气相近,和现任武林盟主所在的‘西林’对立,所以叙木南猜出他们是‘东林’的人之后,并不感到如何畏惧,也不用担心幺六的安危了,立马开始插科打诨起来,幺六在旁边听到,不由得笑了出来。   中年妇女看他们神色轻松,眉头拧了起来,问道:“那要如何,你们才肯帮我们的忙?”   “帮我把先生从惊云山庄救出来。”叙木南道。   中年妇女没答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幺六,幺六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还请几位大侠帮忙把先生救出来,我才好安心的跟着你们走一趟。”   “简单,你们去办。”中年妇女吩咐岳中书和岳昭。   两个人答应下来,想着中年妇女能将这几个人管住,也就先行告退了。中年妇女轻轻松开幺六的手腕,朝着幺六恭恭敬敬的拜了拜:“姑娘肯答应我们,实乃幸事,且受我云姑一拜。”说着就要跪下去磕头,幺六赶紧将她拦住,慌张道:“先莫要拜,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姑娘放心。”中年妇女道:“李青衣先生也来了,诸位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李青衣先生吗?”   叙木南和幺六这才点点头。   中年妇女云姑接着道:“具体事宜我们边走边商议吧。狐狸剑客的事情且请姑娘和少主放心,我们‘东林’做事向来图一个‘义’字,姑娘如今肯帮我们,这些事情定然要帮姑娘做好。”   当下云姑就带着叙木南、幺六还有楼小眉往官道上面走去,此时就已经暮色四合,到了官道上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遥遥见得前方有个小酒馆,几个人将马系在酒馆前,走进去要了几间房住了下来。   幺六住在二楼的正中房间,楼小眉担心岳中书两个人去惊云山庄应付不过来,就连夜策马跟了过去,并不和他们一起,而云姑和叙木南分别住在幺六的左边和右边。   待得收拾妥当之后,云姑吩咐小二送菜到幺六的房间,几个人聚在一起,云姑在桌上摆了几张宣纸,一直毛笔,一面提笔往宣纸上面写着一些人的姓名,一面和幺六、叙木南说着‘东林’这边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节要放假啦!!赶稿赶稿赶稿!!!!   【注:武林大会的事情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姑娘们稍微保持一点耐心,么么哒】 ☆、万事具备欠东风   几人正襟危坐,云姑将灯挑亮了一些,开口道:“现任盟主是‘西林’那边的人,我们‘东林’向来人少,又总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归为异类,所以这些年备受欺辱,这些事情,想必六姑娘和少主都是知道的。”   叙木南和幺六都点了点头。   云姑又道:“这么久以来,虽说武林盟主之位是从东林和西林之中选出最优人选,但每每西林耍起手段,最后盟主之位总会落在西林的人手中,然后把我们东林的人驱逐出去。所以我们东林今年忍无可忍,才要去争夺那盟主之位。”   “知道。”叙木南和幺六同时道。   看他们都知道了这些事情的前因,云姑接着道:“江南霹雳堂如今是陆清觉掌管,他一心结交现任盟主,还将《英华刀谱》送到了现任盟主手中,盟主就答应他等这次盟主换选之后,把玉儿小姐嫁给她……这些事情必定会提到六姑娘的伤心事,此处就不多说了。那玉儿小姐虽然身在西林,但是心地善良,知道盟主年老,心术不正,一气之下离开了西林,现在盟主正在到处寻找她,但很久都没有找到。”   “到时候东林和西林角逐盟主之位,西林那边有萧桓公子、武宜公子,东林这边有西海龙王薛子衿、李青衣先生,虽然那边人多势众,但我们也未必怕了他们。”   幺六心里有疑虑,问道:“听说西林的人是一些名门正派,而东林的人常常被人说成是歪门邪教。就算东西林自己心里清楚这善恶之分,但旁人未必理会得,如果东林真的夺了盟主之位,落人口实,那可如何是好?”   云姑微笑道:“所以我才会请姑娘来。”   “请我做什么?”幺六奇怪道。   “我们都来自东林的一个名叫‘花间晚照’的门派,家主和西海龙王有旧,对西海龙王参与盟主换选之事颇为上心,所以才带着我们离开旧址,来投奔龙王,但没想到走到路上家主遇害,又正巧遇到六姑娘你,不得不说是难得的机缘。”云姑说完,看着幺六依旧有些茫然的神色,又道:“六姑娘不知道吧,你和我们家主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   幺六怔了怔:“你要我假扮你们家主?”   云姑点头道:“不错,我们家主的地位十分重要,到时候还请姑娘悉心帮助。”   幺六斟酌了一下,道:“能否麻烦姑姑告诉我,我到底要帮你们做些什么?”   “杀人。”云姑轻声道。   幺六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将她看着,云姑便解释道:“我们家主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到时候我们会让各路前辈镇住西林的人,推举我们东林的新盟主,若有谁不服,且请六姑娘不要手下留情……或许姑娘不知道,当年家主在江湖上出现过一段时间,很多人对她是闻风丧胆的,家主的名头在那里一坐,就没有人敢对她不敬,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非要六姑娘假扮我们家主的原因。”   听得云姑说他们“花间晚照”家主如此厉害,又和自己的容貌有几分的相似,想必也是位少女了,才这般大的年纪就有如此大的出息,不由得让人心生敬佩……只是,只是她又怎么会死在途中?   幺六有这个疑问,却又不好直问,就看向了叙木南,叙木南也想到了此节,问道:“你们家主如此厉害,那又为什么会在途中被杀害呢?”   云姑听得这件事,心里似乎有些伤感,脸色顿时变得憔悴起来,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家主复姓澹台。”   幺六恍然大悟。   她早些时候听大哥讲过,有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是一脉单传,复姓澹台,每一代传人都有着极高的武学修为,但只能和澹台氏同姓的人结婚生子,所以生下来的孩子长长伴着有天生的疾病,活不了太长的时间。这些澹台姓的人都像是昙花一现,绽放的时候十分灿烂,但也凋零的十分快。向来那位家主就带着天生疾病,恰逢路上患病,又遇上了西林刺杀的人,这才惨死路中。   想来不由得也有些凄凉。   云姑淡淡道:“六姑娘和少主想必对事情也有了个大致了解,还有什么疑问吗?”   幺六并没有什么好问的,摇了摇头,倒是叙木南瞧了瞧她,问道:“你们东林,把我鬼庄放在何处?”   云姑微笑道:“李青衣先生和西海龙王是至交。”   她这话说的明显:李青衣和薛子衿是至交,薛子衿是东林的人,李青衣是鬼庄的人,这样一来虽然鬼庄先来独成一派,厌恶西林却又不归于东林,但此次隐隐约约已经把鬼庄和东林系在一起,共同进退了。   叙木南微微挑了挑眉头:“青衣先生的事情只能牵扯到风满楼,可不能牵扯到鬼庄。”   云姑也不慌张,笑道:“可是六姑娘跟着我们一起,若六姑娘出了事,少主可不能视而不见。”   她一下子就把到了叙木南的死穴,叙木南有些头痛的道:“你倒是和我家先生很像,就知道拿人的软处做威胁。”   云姑没答,含笑着看了看幺六,幺六知道她看破自己和叙木南那些小心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红了脸。   “那你们打算推选谁做新盟主?”叙木南又问。   云姑沉吟了一下,道:“少主觉得,西海龙王如何?”   叙木南笑道:“我小时候见过龙王,她今年有多少岁了?少说也有四十多了吧,难道不会太老了些吗?”   “的确。”云姑轻声道:“我们来的时候,是准备让家主做盟主的。”   “家主虽然不在了,可是你们找了个这样像家主的人,难道她也不行吗?”叙木南微笑道。   幺六吃了一惊,惊觉叙木南竟然是要她去做这个盟主的位置,云姑也楞了一下,目光朝着幺六看来。只听叙木南坦然道:“我知道你想说六姑娘如今刀法不好,武功也不算上乘,可六姑娘天资极高,习了我鬼庄的刀法之后还怕不行吗?到时候龙王和青衣先生在旁辅助,又有何不可?”   云姑愣了许久,才苦笑道:“我就说当时我要带六姑娘回来的时候,为何少主不加阻拦,原来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把如意算盘打在了这里。”   叙木南悠悠笑道:“你们的意思,不就是为了斗倒西林吗?只要大事交给龙王做主,谁去做盟主,还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的这番话极有道理,云姑沉吟下来没有讲话。幺六心里不愿意去做那个盟主,按住了叙木南的手背,轻声道:“石头,我不想去。”   “你要去。”叙木南笑道:“你不想去找你大哥讨说法了?”   幺六有些迟疑道:“说法自然要讨,可是那盟主之位,我是真的不想做……”   “不想做也没有关系。”叙木南点头道:“你只需在换选那天,让众人承认你是武林盟主就好,至于以后的事情嘛,那位置你愿意交给谁就交给谁。只要有你大哥在场的时候,气气他就好了,他怕你抢他的位置,把你逐出江南,你就坐个盟主给他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闪动,狡黠得像是一只小狐狸,把幺六逗笑了:“说得有理。”   “那是自然了,本少主说话还有没理的时候?”叙木南理直气壮:“我可不会让你一直呆在那个位置上的,我要把你带回鬼庄,那风满楼还是你的呢,还有一批刀手等着你去养呢。”   “青衣先生总还会回去,我只不过是暂代他的位置。”幺六道。   叙木南摆摆手:“他不会回去了,见到西海龙王,他才不舍得回去呢。”   幺六知道自己争是争不过他的,只是笑笑没有讲话,自己心里想着到时候回去替李青衣养一养那一批刀手,等着李青衣回去的时候再把楼主之位还给他就好。   云姑这时候抬起头来,肃色道:“那就请六姑娘在换选的那一天,以我们家主的名义登上盟主之位。”   幺六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具体细节,视情况我会再嘱咐六姑娘的。”云姑站起身来,向着两位拱手一拜:“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接着赶路吧。”   “明天要去哪里?”幺六问,   “去扬州。”云姑道:“我们先去见西海龙王。”   她说完,走到房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旋即轻轻的掩上门,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幺六和叙木南两个人。   叙木南瞧着那灯火有些暗了,拿起桌上的一根铁丝轻轻挑了一下,将蜡烛挑亮,顺口道:“六姑娘,这个事情完了之后,你就随我一起呆在山雨城好不好?震旦剑的事情就不要管他了,反正他们惊云山庄也不敢惹我鬼庄,他们要是再敢抓我先生,我可就要动手了。”   幺六自从离开江南之后,本来也就没有地方可以去,投奔风满楼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或许还能天天看到叙木南,当下点了点头。   叙木南顿时欢喜起来,伸出手来:“拉钩,你可不许耍赖啊。”   “拉钩。”幺六微微一笑,伸出小拇指来。   两根纤细的手指头在灯光下面勾在了一起,映得肌肤通红一片,跳跃着斑驳的光,看起来十分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在货金课上瞌睡了。。果然不睡午觉精神就是不好! ☆、西海龙王在城中   这晚幺六睡得并不好,或许是因为很少住在客栈,睡到半夜总会无缘无故的惊醒,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她不由得想起来以前替大哥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带着马儿如意,清晨踏着欢快的蹄子出门,走到路上总会有其他门派的叔叔伯伯迎接,所以住的地方并不差,那些任务多半是去杀人,可那时候她手里面的火药充足,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磨难。   辗转反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幺六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是没睡的一会儿,门外就有人轻轻的扣了扣门,听得云姑在外面问道:“六姑娘,你可起来了?”   幺六从床上坐了起来,应了她一身,收拾妥当这才开门。云姑和叙木南都在外面等着了,叙木南看见她笑道:“六姑娘,你怎么如此憔悴,可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幺六微笑着点点头:“是有些疲惫。”   云姑道:“姑娘要保重身体,我们这些天赶路可能有些辛苦了。”   三人都收拾完毕之后,到酒馆外面牵马,开始了长达好些日子的奔波。因为这马儿是从集市上面买来的,并不算良驹,所以一路走来几人的马也换过几批,终于在几日之后抵达了扬州,那时候天空刚刚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幺六仰面感受着冰凉雨丝扑打在脸上,轻声道:“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不知道这扬州三月,到底是个什么风光。”   云姑道:“等雨再下得一会儿,姑娘就能看到了。”   果不其然,这绵绵细雨下了一会儿,扬州城就变得烟雨朦胧,牵着马走上桥头,看到桥下的水都氤氲在一片雾气之中,幺六赞叹道:“原来这就是烟雨画廊,真好看。”   在扬州城内走了一段,云姑带着两人走进一条小巷,小巷在雨中显得格外寂寥,小巷尽头有一间朴素的宅子,宅子门口种着两株果树,正有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口吃苹果,她怀中还抱着个果篮,篮子里面装满了红通通的苹果,她看到幺六一行人过来了,朝着她们招了招手,站起身来笑嘻嘻的道:“云姑回来了,这位姑娘和公子是哪里人呀?”   云姑道:“这位是幺六姑娘,这位是鬼庄少主,是我特地请来拜见龙王的。”   小女孩点点头:“原来是客人,不过按照规矩,你们还是得回答上我一个问题,才能进这个宅子。”   幺六看她神色认真,不由得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要进这里,必须得回答问题?”   小女孩道:“因为西海龙王住在这里,她老人家素来喜欢清静,要是总有闲人在这里进进出出,那龙王就会气恼啦。”   云姑回头道:“六姑娘莫怪,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连每次我进出的时候都得经这样的过程。”她说完又想着那小女孩道:“阿鸢,你问吧。”   小女孩阿鸢嘻嘻一笑,对着幺六道:“姑娘,你方才来的时候可是看见我在吃苹果?其实这苹果上面是有字的,你能不能猜猜我这苹果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字?”   她话音未落,听得叙木南在后面轻轻“咦”了一声,笑道:“小姑娘,我且问你,如果我答对了,你就让我们三个都进去吗?”   “那是自然。”阿鸢道:“若是每个人都问一个问题,我不是得烦死啦。”   幺六听他语气欢快,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当下微笑不语。果然听得叙木南笑道:“这也太简单了些,你那果篮里面的苹果都是写着字的,我方才看了看,连起来是一句‘洪福齐天,乐禄永寿’,恰恰少了‘洪’和‘福’两个字,想来被你吃掉的就是这两个字,但从你手里面吃了的地方看来,还残留着字极小的一部分,想必就是‘福’字了。”   阿鸢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道:“呀,你怎么这么聪明!”   叙木南笑得更加明亮:“我猜,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去了,所以你才把‘洪’字吃掉了……是青衣先生,对不对?”   阿鸢鼓着腮帮子看了他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好吧,你猜对了,我让你们进去吧。”说着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出大门来。   “多谢。”云姑低声道,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幺六走在云姑后面,阿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在幺六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待得幺六走过去,叙木南经过阿鸢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探出手来往叙木南手腕上面扣去,她的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像是贵家小公主的手,却蓦然间变得灵活惊人,悄无声息的就抓向叙木南的手腕。   谁知叙木南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她的手抓到自己之前,就轻轻的向前挪了一步,阿鸢这一下抓了个空,抬起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清亮的带着笑意的眸子,顿时就泄了气:“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输了,我武功也比不过你。”   她似乎有些心烦,摆了摆手,提起篮子气呼呼的坐在门口,大口大口的吃着苹果,再不往后面看上一眼。   幺六在前面瞧得分明,看见阿鸢那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石头,你莫要欺负她。”   叙木南扯了个鬼脸,没有讲话。   进了这宅子,再经过几处拱形门,到了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面满是落花,蒙蒙的细雨将落花打湿,将花树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雨中,看起来十分清雅。遥遥见得有个人坐着木质轮椅,坐在了屋檐下,身着宽大的灰袍,想必就是西海龙王薛子衿了,旁边还站了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人,正是李青衣。   云姑走到前方,朝着那木质轮椅上的人拜了拜,道:“见过龙王。”   叙木南最先看到的却是李青衣,欢欢喜喜的朝他招了招手:“青衣先生。”   李青衣似乎有些诧异他会来此,问道:“少主,你怎么会来,六姑娘也来了?”   幺六先是朝着轮椅上的人拜了拜,又对着李青衣拜了拜,道:“见过龙王,见过先生。”   此时近了,才发现木质轮椅上面的人是位老妇,比云姑还要大上一些,眼角和嘴角布满了细细的皱纹,但容貌清雅,眉目之前竟然有些压不住的威仪,使人不由得心生尊敬。   云姑上前一步轻声对西海龙王薛子衿说了一路上事情的经过,薛子衿似乎是早就料到这些事一半,只是淡淡的点头,并没有多言。等到云姑说完,她才细细的去看幺六和叙木南,开口道:“少主,你都长这么大了。”   叙木南笑道:“姑姑,我们多少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好看。”   薛子衿微笑道:“少主性子倒没怎么变……这位是霹雳堂的三小姐罢?”她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了幺六身上。   幺六低声道:“我,我不是霹雳堂的人了,我现在不姓陆。”   “哦,《英华刀谱》的事情我听说了,或许你命中该有此劫,渡过就好,你不必放在心上。”薛子衿轻声安慰,她声音亲切,听起来极为悦耳。   幺六自从离开江南,很久没有听到有长辈这样亲切的和她讲话,心中顿时酸楚起来,她用手背揉了揉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外面下着雨,你们都进屋来坐吧。”薛子衿道。   当下李青衣推着薛子衿进了房间,云姑和幺六还有叙木南也跟了上去,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幺六隐隐约约听得薛子衿轻声问了一句:“霍小玉还没有死?”   幺六不知道她问的谁,并且她声音低低的,细不可闻。没有人回答,她恍恍惚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待得几个人在桌边落座之后,她这才发现叙木南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幺六吃了一惊,扭头去看他,只见叙木南脸色极为沉重,低声问道:“石头?怎么啦?”   叙木南摇摇头,没讲话,只是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暖,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薛子衿看向幺六,开口道:“想必澹台的事情,云姑已经告诉了。请你来我们东林帮我们,实在是有些为难你。”   幺六轻声道:“才开始遇见云姑的时候,本来是不愿意来的,我和少主想赶去惊云山庄去将狐狸先生救出来,后来听闻你们是东林的人,和李青衣先生有故,这才放心。后来云姑应允我们将狐狸先生救出来,我和少主感激不尽,这才答应了这件事。”   薛子衿抬了抬手,嘱咐道:“日后对六姑娘和少主都客气一些。”   “是。”云姑低眉应了一声。   薛子衿这才点头道:“离盟主换选还有两个月,这些天我们要好好布置。大部分的事情不必姑娘担心,我们自会安排,这些天就请姑娘好好的练习刀法,以备不时之需。为了准备这次的换选大会,我们东林邀请了许多高手……青衣先生你是认识的,还有些人,待得他们来了这里,我再一一向你引见。”   她说着又看向叙木南道:“少主,待会儿你留下来,我有事要嘱咐于你。”   叙木南没讲话,只是低眉轻轻的“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幺六这才发现,自从薛子衿提了“霍小玉”这个名字之后,这位无法无天的少主就默然坐在那里,神色淡然,眸子里变得深邃一片,不可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霍小玉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出自《唐传奇》,说的是一个叫做霍小玉的人嫁了一个才貌双全的才子,后来这个才子负心改娶,她愤恨而终化作厉鬼复仇,将那位才子逼疯的事情,我总感觉这个故事和人心里的扭曲有一定的关联,就借用了下来。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故事蛮好。 ☆、少女心寄云雁中   薛子衿身体不大好,腿行动不便,故需要一直坐在轮椅上,她将大部分的事宜都嘱咐了一遍,幺六和叙木南认真听了,大致对于盟主换选的仪式有了一个了解。   那盟主换选仪式中,首先要请现任盟主为大家演示一下自己的独家绝学,然后再撘个大台子,请江湖中各门各派的英雄俊杰上台比试,点到为止,最后选择品行兼优的少侠出即位,老盟主退位,青石碑上居于首位的那个名字就要换成新任盟主的名字。   到时候东林的人会上台和西林角逐,最后只留下几位东林的少年,这几位少年都是薛子衿安排好的人物,最后幺六再上台以“花间晚照”家主的名义击退那几位少年,名正言顺的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她的任务便完成了。   说起来简单,但幺六的任务十分重要:她要击退那几位武艺超群的少年,因为天下群雄都聚集在此,所以就算是薛子衿特地安排的人,也不能当众放水,这是其一;她那时候是假扮“花间晚照”家主澹台的身份,澹台的刀法出神入化,就要求幺六的刀法也需要达到那样的程度,就算没有那样大的威力,也须得有那样惊人的花架子,这是其二。   所以离盟主换选仪式还有两个多月的这段时间,幺六须得片刻不停的练习刀法,拿着那把短短的吻颈,白天在叙木南的指导下练习鬼庄的刀法,傍晚十分到深夜就由薛子衿教她“花间晚照”澹台氏独特的刀法,十分繁忙。   好在幺六吃得苦,且天资聪慧,学起刀很快,薛子衿只需指点一二,她就几乎全部领悟,一套刀法在她的手里使得十分漂亮,实在让人赞叹不已。练过一个多月后,叙木南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她了,就拉着她坐在院子里面聊天,笑道:“六姑娘,你学的这么快,是不是从前在江南的时候有人教过你?”   “我们霹雳堂哪里会有人用刀?”幺六微笑道:“只不过伯伯会教我一些掌法,除了火药之外,最擅长的就是掌法了。我向来手快,所以拿着短刀很趁手。”   “趁手就好。”叙木南欢喜道:“看来送你这把刀很实用。”   幺六问道:“石头,你将这把刀送给我,你用什么?”   叙木南将手心摊开,道:“你知道手刃吗?真气全部凝聚在掌心,手也可以化作刀刃,从前先生教过我一些,我很喜欢,就练过很长一段时间。刀对我来说,就算没有,也不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   幺六点点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起身掠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练了起来。   叙木南见她刀法纯熟,已经没有什么好指点的了,当下就有些坐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他们才来的那日下着细雨,天色看起来雾蒙蒙的,但今天出了暖暖的太阳,阳光透过树梢落到庭院里的石桌上,空气中还跳跃着细细的粉尘,十分好看……他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似乎极为无聊,道:“六姑娘,你不要练了,你陪我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幺六手腕一拧,将刀收了回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微微喘气道:“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叙木南笑道:“不过天气这样好,不出去可惜了。”   他说完就走过来,拉着幺六往外走,幺六只得拿袖子擦了擦汗水,将刀收回怀中,随着他出去。   叙木南似乎从前来过扬州城的,出了宅院之后轻车熟路,不多时就带着幺六走到了集市上面,因为天气好,集市上面也很是热闹,叙木南活泼的拿起路边摊卖的一个青木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扭头严肃问道:“六姑娘,你看我像不像鬼。”   幺六笑道:“我也可以。”她说着伸手去摘叙木南脸上的面具,覆于自己的脸上,轻轻咳了一声:“你看我。”   那青木面具很大,但做工极为精致,幺六戴起来顿时遮住了全部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叙木南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不错不错,你以后就戴着吧,不过戴着可就是我们鬼庄的人了,若是以后有谁欺负你,报上我的名号。”   幺六郑重道:“我报上你的名号,岂不是被打得更惨?”   叙木南吃了一惊:“为什么?”   幺六叹了口气:“你这么调皮,总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说:‘你再打我我就要找鬼庄少主叙木南来揍你啦’,他们肯定会说:‘好哇,那小子前几天偷了我家的鸡还没有还,你竟然还敢提他的名字’,那我可就跑不掉了。”   叙木南楞了一下,旋即笑的直打跌:“六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损我,我不管,反正你要一直戴着,我不说取下来你就不许取,小心我打你!”   他笑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摸出钱把那个面具给买下来了,幺六生怕他打自己,就当真不敢。本来面具上眼睛那个地方有两个深深的洞口,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但是因为面具实在太大,不停的往下掉,她就看不清外面的东西,只得一只手将面具扶着,一只手拉住叙木南,以防撞上什么东西。   叙木南带着她将整条街都逛了个遍,路上还遇着一些小孩子,本来凑在一起唱着童谣,乍一看到带着青木面具的幺六,“妈呀”一声怪叫,惊得四处逃窜,有胆小的人更是被吓得嚎啕大哭。叙木南看到他们被幺六吓成这个样子,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幺六在后面窘迫的掐了掐他的腰,痛的他“哎唷哎唷”的叫。   待得集市这条街走到尽头,已经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两个人就折身往回走,谁知没走得多久,遥遥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老板,这样东西你可卖得贵了,在我们山雨城可便宜得多!”   幺六轻轻“咦”了一声,道:“那不是阿帘的声音吗?”顺势把面具摘下来,踮着脚去看,果然见叙轻帘站在路边和一个小摊老板讨价还价,黑漆漆的眸子滴溜溜的转着,十分俏皮活泼。   叙木南也“咦”了一声,道:“阿帘来扬州做什么?”   “她也要参加盟主换选大会吗?”幺六问。   “她不会来的,我早些时候就问过她想不想去,她说那盟主大会就是看人打来打去,还不如自己在家养花有意思,所以不愿跟我出来。”叙木南摇头道。   幺六有些奇怪道:“那阿帘怎么会出现在扬州呢?我们去问问。”说着就要往那边走去。   叙木南拉了拉她,示意她暂时不要做声,指了指前方一家酒楼。幺六抬头去看,只见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个白衣的年轻剑客,剑眉高耸,眉目温润,正默默的将目光投在叙轻帘的身上。   幺六乍一看到那个人,只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之间有些回想不起来。叙木南抬头盯着那个人,似乎有些头痛,道:“怎么又是他。”   “你认识他?”幺六问。   叙木南低低的冷哼一声:“前些日子,就是我还没有去江南之前,我曾带着阿帘来扬州赏画船,她在桥头恰好遇着这个人在放河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老喜欢往外面跑。每次她出门都是为了去见这个人,虽然她没有跟我讲,但我的感觉总不会错。   他顿了顿,又道:“我又不能对她发火,要是我一生气,照着她那性子可得闹翻天,说两句就得哭,我最怕她哭了,她一哭我就头疼。”   幺六忍不住笑道:“人家两情相悦,你发什么火?更何况阿帘姑娘兰质蕙心,看上的人总不会差。”   “不,差死了。”叙木南严肃道:“六姑娘,你说,是那个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幺六愣了愣,道:“自然是你好看了,怎么啦?”   “他还没有我好看,竟然都敢喜欢我妹妹,气死我啦!”叙木南恼道:“我要去杀了他。”   幺六笑的险些内伤,把他拉到旁边去,道:“阿帘多大的人了,你做哥哥的怎么管的这么多?你在这里站好了,可不许出去,出去我就不理你了。”   叙木南吸了吸鼻子,道:“六姑娘,你为什么不许我去杀了他,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和他争执一件事情,素来到最后都会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哑口无言,幺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仰头望天再不答他的话。叙木南没有听到幺六的回答,也不再问了,只是依旧看着远处摊边站着的叙轻帘。   只见叙轻帘买了一串小小的铃铛,挂在身上,仰头看着酒楼上的那个白衣剑客,大声道:“留锋大哥,我买好了,我上来找你。”说着就往酒楼里面走,不多时就坐到了那白衣剑客的对面,两个人喝着酒笑谈风声,叙轻帘仿佛极为高兴,脸上荡漾着微微的红晕和欢喜的笑容。   叙木南沉着脸看他们聊完,等到两个人依依不舍辞别之后,往前走了几步拦在了酒楼前面的路口。那个白衣剑客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而叙轻帘就恰好撞见叙木南和幺六两个人,微微有些吃惊,道:“哥哥,幺六姐姐?你们也在这里?”   叙木南双手抱臂,重重咳了一下,道:“如实交代,你和那个人怎么回事?”   “你说留锋大哥?”叙轻帘的脸上顿时荡起了笑容:“你管不着,过些日子我会告诉你的。哥哥,我先走啦,你可不要跟着我。”   她说着轻轻的推开叙木南,哼着轻快的歌往前方走了。叙木南见她什么话也不听,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高声问道:“阿帘,先生送给你的那件金蚕丝甲胄你穿了吗?”   叙轻帘遥遥招了招手,算是答应,叙木南叹了口气,嘱咐道:“你可千万别脱啊。”   “放心啦!”叙轻帘回头一笑。   那金蚕丝甲胄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当时狐狸剑客想着叙轻帘不爱练武,所以武艺不高,才特地送她这样一件衣裳以防万一,穿在身上好歹算是有些保护。叙木南见她答应下来,就不拦着她任她走了,拉着幺六,撇着嘴巴道:“六姑娘,阿帘不听我的话啦。”   “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妹妹,你可莫要怪她。”幺六微笑道。   话音未落,幺六忽然间似乎想起什么来,低低的“啊”了一声,道:“方才阿帘说,那个白衣剑客叫做留锋?可是苏留锋?”   “是叫做留锋。”叙木南点头道:“怎么啦?”   苏留锋!幺六轻声道:“那可是西林的人啊……”   叙木南吃了一惊,扭着头去看,想要找到叙轻帘,但她早就消失在一片人海茫茫中,哪里还找得到半分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去过清明节了【默默为自己点蜡】。。。存稿君会陪伴大家的!! ☆、风波未平人心惊   武林盟主换选大会很快就要到了,离大会还有四天的时候,幺六的刀法已经练得极为纯熟了,更是将“花间晚照”澹台氏的刀法来来去去挥了几千次,日日琢磨,薛子衿看她如此辛苦,不由得叹道:“六姑娘为了我们的事情尽心尽力,实在是无以为报。”   幺六微笑道:“龙王教我刀法,我也是感激不尽,谈何回报。”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天的时候,这个安静的小宅院里面忽然聚满了人,本来应该在宅子外面守门阿鸢将果篮放下,低着眉乖巧的站在薛子衿身边,幺六和叙木南在李青衣右侧,几个人就围着庭院里的石桌就坐。   庭院里面聚着的那些人形形色色,有虎背熊腰的持斧大汉,有腰如水蛇的妖娆女子,还有长髯及胸的老者,眉角斜飞入鬓的剑客,神态各异。但他们都对薛子衿十分敬重,进的院子里来的时候纷纷对着薛子衿行礼,问西海龙王是否安好,待得薛子衿点头回礼之后,他们就立于一旁,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院子本来就不大,此时挤满了人,安静的院子里面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幺六看了看这些人,只觉得大部分自己都不认识,低声问道:“石头,你可曾见过他们?”   叙木南点头道:“许多都是远离江湖的前辈了,有些我小时候恍惚见过几次,有些只有我们鬼庄收集情报的场所藏有资料,我有时候到那里翻找东西,会看得几眼。”   “为什么他们都对龙王这般恭敬?”幺六又问。   叙木南接着道:“姑姑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威望很高,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退出江湖了,此次东林全体筹备,准备推翻西林,姑姑才特地跋涉千里来到扬州,这些人许多都是前辈,和姑姑有旧,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才来此帮忙。”   听他这样一讲,幺六顿时觉得此次东林为了准备盟主大会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势在必得,到时候在盟主大会上,只怕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了。   正想着间,薛子衿轻声道:“澹台姑娘,你过来见过各位前辈。”   薛子衿叫她澹台,幺六楞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走到薛子衿面前作揖道:“‘花间晚照’澹台,见过龙王。”她旋即转身对着庭院里面聚着的人拱手道:“见过各位好汉。”   众人纷纷回礼,各自通报姓名,幺六这才对这些人有了个了解。   待着这些繁杂的事情完了之后,幺六退回到叙木南的身边,薛子衿才开始讲三天之后武林盟主换选大会上面的一些事情,大部分人对这个事情都是知道的,但依旧认真的听着,直到日落西山,薛子衿嘱咐完毕,谢过这些故人,他们才渐渐散去,庭院里面又恢复了寂静。   离盟主换选大会还有一天的时候,幺六再打了一套刀法,浑身都被汗湿透,感觉已经准备妥当,才将刀收回怀里,进屋洗漱沐浴,早早的躺在床上歇息了。   谁知睡得半夜,听得窗户有些轻微的响动,似乎窗户被谁轻轻的拉开,一个人从外面翻了进来。幺六顿时惊醒过来,手立马摸向了短刀的刀柄,谁知翻进来的那个人在房间的木桌边坐下了,把微弱的烛光挑了起来,笑道:“六姑娘,我把你吵醒了?”   幺六怔了一下,只见叙木南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坐在桌前,正微笑看着自己,问道:“石头,怎么啦?”   “找你肯定是有事的,不然也不会半夜叨扰你啦。”叙木南道:“我想了想,上次那件事情我还是不放心,所以特地来问问你。”   “什么事?”幺六问道。   叙木南道:“前些日子我们在街上遇着阿帘了,你可还记得?你说苏留锋是西林人的时候,我本来就想寻阿帘回来好好问一番,但要找她得花费好多功夫,我想她冰雪聪明,不至于被骗,就没有再去想这个事情。”   幺六点点头。   叙木南接着道:“可我方才在床上又记起这个事情来,反反复复的斟酌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阿帘的安危。六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苏留锋在西林里面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是身份重要,指不定会让阿帘受伤,那可就惨啦。”   幺六想了想,道:“苏留锋是什么身份我不是太清楚。我还在江南霹雳堂的时候,他曾经来过我们家,拜见过陆家的各位叔叔伯伯,还和我家大哥谈了很久,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西林的人,是到了山雨城之后,青衣先生收到盟主换选请帖的时候对我将东林西林之事,我才知道原来武林还有东西林之分的。但是既然我大哥和盟主串通一气,苏留锋自然就是西林的人了。”   叙木南沉吟了一下,道:“接着讲。”   幺六摇头道:“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苏留锋也就只来过我们霹雳堂一次,我当时以为他是为了我们霹雳堂的火药而来,今日看到他和阿帘走在一起,忽然想到是不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叙木南斟酌半晌,站了起来,道:“那我要去找找她。”   幺六赶紧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你不要去,太晚了,我不放心。”叙木南轻声道。   幺六微笑道:“同上次一样,我听你的话,你带我去。”   叙木南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出房间,跃出了宅子,沿着街道上面的青石板一路出了扬州城。今晚的月光很是暗淡,所以路上漆黑一片,没有灯,什么都看不真切,走了一会儿,听得叙木南低声道:“听你说苏留锋是西林的人,我就知道他应该住在哪里了,我想阿帘也应该在那里。”   “西林的人也都住在扬州吗?”幺六问。   叙木南点头道:“扬州本来就是大部分西林人所在地,所以武林盟主换选大会才会举办在西林,而姑姑和青衣先生等一行东林人,是特地为了这次大会,才临时在扬州找了一个住所。”   “那你怎地知道苏留锋住在哪里?”幺六又问。   “一间一间的找,总会找到的。”叙木南轻声道。   接下来叙木南就带着幺六在扬州城周围的许许多多个地方搜寻过一遍,但都没有发现叙轻帘和苏留锋的踪迹,最后看到城外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背后靠山,山中零零星星的立着几栋小屋,叙木南本想淌水过去,但这湖泊确实有些宽,不知道到岸都是什么时候了,正思考间,幺六指了指旁边的小树林,示意他朝那边看。   叙木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树林中系了两匹马,不知道是谁的,他走过去牵了一匹给幺六,道:“我们骑马绕过湖径直上山。”   幺六点点头,解了系在树上的绳子,把马往前面拉了几分,但是那马不知道为何不肯动弹,她卯足了劲才拉动半分,马蹄刚刚一动,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刺啦的声响,她低头去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道:“石头,这,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件金蚕丝甲胄?”   叙木南一愣,蹲下身去看,果然见树底下有一个不深不浅的洞,方才马儿的蹄子就陷在这个洞里面,难怪幺六怎么拉也拉不动,蹄子下面踩着的正是这件金蚕丝甲胄,心头微微一震,拧着眉头道:“阿帘把她脱下来了!”   “是阿帘自己脱下来的吗?”幺六问道。   叙木南点头道:“看这番情景,定然是她自己脱下来藏起来的。我曾经嘱咐过她千万不要脱下来,她答应过我就不会食言,只怕是如今被人骗了,自己还不知情……”他说着咬了一下牙,道:“我先上山找她。”   顿了顿,他又道:“六姑娘,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上去。若是阿帘要回来取这件衣服,你就将她拦住,千万不能让她再走了。”   幺六郑重的点了点头。   “记得我送你的那个吊坠吗?你千万要保管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叙木南嘱咐道,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琉璃来,塞到她的手中:“还有这个紫玉夜琉璃,切记,和那块吊坠同样重要。”   “知道了。”幺六再次点头。   叙木南翻身上马,低低喝了一声“驾”,朝着山上奔去。幺六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自己所在的这片小树林也越来越安静,她不由得有些害怕,蹲下身去靠着树干,抱着肩默默的等着叙木南回来。   谁知叙木南这一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   幺六呆得半夜有些困倦了,又担心若是自己睡过去,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没有办法及时反应,就将那件金蚕丝的甲胄穿在了自己身上,站起身来来来回回的走动,不安的等待着,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让她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慢慢的,天蒙蒙的亮了,幺六心里的焦虑也缓缓的散去,安静的站在马儿的身边。叙木南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她也就在这里等了一夜。   沉默了许久,幺六轻轻的摸了摸马儿颈部的鬃毛,轻声问道:“马儿,马儿,你说他是不是和你一样,被捆在了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完,仰头看了看天空,才发现太阳也慢慢的升起来了,武林盟主换选大会就会在今天开始了,就算叙木南没有回来,她还是要回去和薛子衿呆在一起,因为这次大会没有她是绝对不行的。   幺六微微一咬唇,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扬州城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武林换选天下雄   沿着原路返回,幺六策马奔到巷子尽头宅院门口,只见薛子衿、李青衣和云姑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薛子衿坐在轮椅上,淡淡的看向前方,听到马蹄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看到幺六急急赶来,微微点头道:“六姑娘回来了,我们走吧。”   李青衣皱眉道:“少主还没有回来,六姑娘,你可知道少主去哪里了?”   幺六摇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我们是一起出去的,但是后来分开了,他一直没有回来。”   薛子衿听得她语气中有些担心,轻轻的招了招手:“边走边说。”   武林盟主换选大会举办在扬州城郊外的一片竹林中,布置会场的人在竹林中砍出一块大大的空地,撘了一个宽敞的台子,旁边还设立了不少软垫供各路江湖人士入座,整个场面十分宏大。幺六随着薛子衿一行人往那边走,并且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一道来,薛子衿听罢微微拧起了眉头,问道:“你等了他一夜,他都没有回来?”   幺六点点头:“我想着换选大会耽误不得,才赶了回来。”他顿了顿,有些担忧道:“龙王,那苏留锋到底是何人?石头他此去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薛子衿道:“苏留锋倒是不足为据,他虽然是西林的人,但毕竟年轻。少主他是年轻人之中极为厉害的了,单打独斗还少有人打得过他,只怕……”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只怕遇到霍小玉,那便麻烦了。”   幺六听得真切,问道:“霍小玉是谁?”   薛子衿没有讲话,只是轻轻的揉着自己的眉心,幺六见她如此模样,心里不由得越发焦虑起来。许久才听得薛子衿道:“等这个事情完了之后,我再告诉你吧,还请六姑娘先把今天这场戏演好。”   她不肯说,幺六再问也无用,只得沉默着点点头。   薛子衿嘱咐道:“‘花间晚照’那位家主素来性子淡雅,和六姑娘的活泼有些出入,待会儿还请姑娘上心,千万莫要露了马脚。虽说家主很久没有出现在世间,但是她曾经出神入化的刀法在一些人的心中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免不了会有人特别关注你的。”   她娓娓道来,幺六就一一记下,勉强定了定心神,专心跟着薛子衿走,不多时就到了扬州城外的那片竹林,遥遥见得人头济济,热闹非凡。   这些人形形色色,有幺六熟识的‘五色缸’的伯伯,有惊云山庄的那几位年轻人,还有各类她所熟悉的江南门派的人物……她放眼一看,立马就看到霹雳堂的陆清觉和陆小宴,两人正在和另外门派的人谈笑风生,神情自若。   大哥,宴姐。   幺六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薛子衿却伸出手来轻轻把她拉住,低声道:“你不认识他们。”   薛子衿的手冰凉,幺六被她这样一拉顿时清醒过来:不错,她现在是“花间晚照”的家主,复姓澹台,而不是江南霹雳堂的那位三小姐。   幺六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多谢龙王。”   薛子衿看她已经缓过来了,就点了点头,李青衣推着薛子衿往里面走去,幺六和其余人也都跟了过去。薛子衿似乎是有意避开这些人群,挑了一条僻静的路走过去,安安静静的呆在了角落,周围的人好似也大多是西林人,不怎么认识薛子衿,就算看到了也都一瞥而过,并没有过多注意。   华文岳带着一行人在里面迎接,看到薛子衿等人过来,立马屈身跪拜道:“见过西海龙王!”   薛子衿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来,华文岳站起身来,朝着薛子衿身后看去,向幺六和李青衣等人一一打过招呼,带着他们往落座。幺六看到华文岳身后有不少熟悉的人,苍鹰、长焰都在其列,他们冲着幺六拱了拱手,幺六就冲着他们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一行人落座之后,等了大约三炷香的功夫,遥遥听得有人高声笑道:“喜迎各位江湖朋友跋涉千里来此,王某感激不尽,还请各位先行入座吧。”   林中的人听得这个声音纷纷扭过头去,对着说话那人遥遥拱手作揖,然后依次落座。幺六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紫色绣袍、花白长须的人站在了宽敞的大台子上面,带着笑意看向下面的人,他似乎年纪很大了,但是眸子十分犀利,仿佛一把利剑,眉间隐隐约约透着些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就是那位武林盟主么。幺六心里默默的想,这位盟主先是派遣方紫金去江南寻龙血碗以求长生,再勾结江南霹雳堂的陆清觉陷害自己,以得《英华刀谱》……或许他是真的很怕死,真的很舍不得这个位置。   既然如此,那么今日新任盟主人选,也是这位现任盟主悉心挑选出来的吧。   幺六的眉心微微一跳,顿时杀心已起。   “六姑娘。”李青衣忽然道:“你看到了吗,那不是轻帘小姐?”   幺六怔了一下,放眼看去,此时王盟主还在台上说着一些客套的话,座下众人也都认真听着,没有人注意到竹林远处枝叶叠翠的地方有一位少女正藏在那里,时不时冒出个脑袋来,悄悄的看着这边的动向,的确是叙轻帘。   幺六吃了一惊,昨晚自己和叙木南一起到处找她都没有找到,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武功不好,又把金蚕丝甲胄脱掉了,那岂不是十分危险?幺六摸了摸穿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甲胄,心里想着定当要现在去拿给她才好,不然待会儿若是起了什么混乱,指不定会出事,当下在薛子衿耳边低声道:“龙王,我先去一趟。”   “小心些。”薛子衿道。   幺六点点头,悄无声息的从座位边掠了出去,走到竹林深处,大会的喧嚣渐渐的远去了,慢慢的身边变得寂静起来。   待得近了些,只见叙轻帘穿着一身薄薄的雪白的纱衣躲在竹子后面,好奇的朝着前方聚会的地方张望着。幺六看得她的装束怔了一下,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诧异道:“阿帘,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叙轻帘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来,看到幺六这才有些窘迫道:“是幺六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幺六拧着眉头道:“阿帘,你先回答我,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为什么今天会穿成这副模样?”   叙轻帘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昨天晚上我跟留锋大哥在一起……姐姐你莫要乱想,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我气走了留锋大哥找来的夏蝉仙子,没有人在今天大会上面为大家跳舞了,留锋大哥就让我暂时代夏蝉仙子,等到大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为群侠起舞。姐姐你大可放心,到时候我是要带上面纱的,你看。”   她说着把手里面那面纱巾递给幺六看,幺六有些担心的道:“阿帘,你是不是把金蚕丝甲胄给脱掉了?”   叙轻帘笑道:“不脱甲胄,可就穿不了这件衣裳啦。”她轻盈的转了个圈,薄薄的纱衣凸显出少女雪白妙曼的身材,的确十分动人。   幺六一把抓住她,道:“你不能去,阿帘,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叙轻帘往后跃了一步,避开她的手,扯了个鬼脸:“姐姐你就别管啦,我自有分寸,留锋大哥不会骗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摆了摆手,几个跳跃往林中深处走去,幺六赶紧追了几步,但她实在跑得太快,不多时就在一片翠竹中隐匿了身形。幺六急得直跺脚,高声道:“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竹林里面没有回音,似乎那个少女已经远去了。   幺六连连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张望一阵只得无奈的回去。   “那么如今王某就将这个地方让给各位豪杰,愿大家能够挑出一位德才兼备的人选来!”回到座位边的时候,王盟主已经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把那个宽敞的台子让给其他人,自己拱了拱手,走了下去。   座下一片沸腾,纷纷猜测第一个上台之人会是谁:谁将要上台,就意味着要向天下英雄豪杰挑战,如果这个人赢了,那么他的名字就会被写在青石碑上,若是品行兼优,那么他就会成为下一任的盟主。   江湖上都是些气血方刚的人物,不一会就有人跃上台去,高声道:“我来!”   只见一个手持流星锤的壮汉跳了上去,目光冷冷的看向众人,冷笑道:“有谁敢应?”   这样开了一个头,座下纷纷响应,立马就有人跟着跃上台去,站在方才那位手持流星锤的壮汉对面,朝他拱了拱手,自报家门算作挑战,两人话也不多说,当下就打了起来,不多时后来的那个人就被打了下去,旋即下面又有人接着跳上来,不断的和这位壮汉争斗。   就这样,台上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很多批,留在台上的人武功也越来越高,幺六认真的看着他们的一招一式,忽然之间想起来叙木南交给她的刀法和精要,只觉得这些人招式十分简单,破绽百出,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好看之处,就扭头四下张望,不自觉的又看向了大哥和宴姐,自己心爱的马儿如意也跟在后面,有些不满的蹬着蹄子。   如意,如意。幺六在心底轻轻的唤它。   如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思,抬起头朝这边看来,幺六顿时惊喜起来,朝着如意轻轻的招了招手,如意也十分高兴,欢快的跳了起来。如意这样一动,宴就察觉到了,抬头朝着幺六看来,幺六发现了宴的目光,稍稍的垂了一下眼帘,不让她去看自己的眸子。   “台上剩下的人,大部分都是盟主安排好的了。”李青衣轻声道。   薛子衿点点头:“让我们西林的人出来吧。”   李青衣道:“仇浩已经去了。”   他话音未落,遥遥听得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今天这么热闹,怎么都不邀请我来啊?姓王的,你这人可有点小气啊。”   这人真气充沛,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传的甚远,震耳欲聋。王盟主听得这话吃了一惊,立马站起身来:“是仇大侠来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作者有话要说:   ☆、万箭贯心凭听君   幺六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在换选大会前三天的时候,许多人聚在薛子衿所住宅院,那时候仇浩就坐在墙头上,一心一意的摆弄着自己宽大的袖子,薛子衿向幺六引见他的时候,对幺六道:“这位是仇老先生,退出江湖已经许多年了,但他的事迹仍然在很多人心中磨灭不去。”足以见他辈分之高。   但如此高辈分的人,都折服于薛子衿,不得不说这位西海龙王十分有能耐。   此时林中,听得仇浩的声音想起来,王盟主脸色微微一变,立马起身迎接,只见远处掠来一个身着灰袍的白发老者,身形矫健,落在了那个大大的台前,目光如利刃一般淡淡的扫过四座,座下的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他扫完四周,看向了王盟主,嘿然一笑:“这么大的事情,盟主都不邀请我仇某来做客,可真是小气啊。”   王盟主拱手道:“仇大侠乃是前辈,多年前就听说仇大侠隐居南海,一直不出,江湖上许许多多的盛会想要邀请您参加,却都被仇大侠一口拒绝,所以再不敢叨扰,未料到仇大侠会对这种小会感兴趣,实在是王某的不是。”   仇浩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今天这是做什么?要选新盟主,王盟主你就要退隐了?”   王盟主点头道:“如今这是年轻人的天下,王某年老体衰,实在是不敢再担当此重任了。”   “你知道就好。”仇浩淡淡道。   他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座下各路侠客纷纷骚动起来,因为心向西林的人多,大多对王盟主尊敬得很,又因为仇浩退隐多年,年轻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人物,听得他对王盟主这般不恭敬,忍不住接头交耳,大多都是骂他的言辞。仇浩听在耳中,也不动怒,只是“嘿嘿”一笑。   王盟主有些尴尬道:“还请仇大侠入座吧。”他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人去准备。   “不必了。”仇浩抬了一下手,问道:“我今日来就想问问,这次盟主换选大会,是否公平呢?”   “自然公平了。”王盟主道:“都是青年俊杰上来比试,我等长辈就坐在台下,一概不插手,只有血性方刚的少年人有时候控制不住力度,不小心伤人之时我们才会加以阻止。”   仇浩冷笑道:“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全是你们西林坐镇主位,把东林人士排挤在外,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   王盟主吃了一惊,道:“仇大侠何出此言?青年俊杰只要想要上台,都可上台比试,最后文武双全、又都令群雄信服者,可夺盟主之位。”   仇浩道问:“那我如今上得台去,把挑战我的人一一打败,青石碑上岂不是就能写我的名字了?”   王盟主叹了口气:“仇大侠乃是前辈,若仇大侠当真要来,那么盟主之位唾手可得了。”   说起来武林之中有太多前辈高人,但因为他们平生都经历过太多波折和坎坷,都希望自己老来有一个平静的安居之所,所以大都不愿意参与江湖中的琐事,所以这武林,也就成了年轻人的天下,武林盟主向来也是年轻人所当。王盟主当选的时候也才二十来岁,不到三十,只是因为品行高尚,民心所向,这才连着当了这么多年的盟主。   不过这是西林人的说法,东林人心中都有数:这位王盟主所行不义之事颇多,今年肯放下自己的地位,只怕也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   仇浩听得他这话,转身朝着座下的群侠道:“王盟主今日说了,只行公平正义之事,你们年轻人比武,我仇某就不多加干涉了,只随大家坐在一起看着就好,但若真的有人使什么手段……”他冷笑一声,长袖一阵,只见一阵掌风拍向旁边的绿竹,顿时将竹子拍得稀巴烂,道:“休怪仇某不客气了。”   他掌力如此惊人,惊的座下的群侠都吸了一口冷气,暗道他的确能耐不俗,不可招惹,当下闭口不言,谁也没有讲话。   仇浩见得他们都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拂袖转身向着薛子衿这边走来,薛子衿道了一声“辛苦”,他微微点头,站在了薛子衿的身后,幺六赶紧朝着他拜了拜,他只是摆了摆手。   仇浩来势汹汹,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台,王盟主瞧着场内氛围有些尴尬,当下笑道:“诸位比武都有些累了吧?都说我们混迹江湖的人,侠骨柔情,方才大家已经见识过了台上各位少侠的侠骨,不知各位可否有兴趣再见识一下女侠的柔情呢?”   他话音未落,座下就沸腾了起来,纷纷高声呼喊着“夏冰蝉姑娘”,幺六听得这个名字,想起来方才叙轻帘也提到了的,悄悄问道:“龙王,这位夏冰蝉是何人?”   薛子衿轻声道:“夏冰蝉原来是西林梨园园主的大小姐,只因生得十分美丽,清俗脱尘,爱着白衣,所用的武器是一条红绫,用起来就像是跳舞一样优美,又擅长舞蹈,威望颇高,江湖上的人都很喜欢她。”   李青衣在旁边开口道:“我记得这位夏冰蝉,和西林的苏留锋有旧,他们两个本来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今长大了也理所应当是在一起的……六姑娘,你是不是说过苏留锋和轻帘小姐在一起?”   幺六微微点头。   李青衣皱眉道:“我方才看到轻帘小姐在林中,六姑娘去的时候怎么样了?”   幺六担忧道:“好像阿帘她,今天是要代替夏冰蝉去跳舞的。”   李青衣眉头拧得更深了些,忽然呼了一声:“不好!”幺六赶忙问他怎么回事,只听他道:“如果轻帘小姐真的要代替夏蝉仙子跳舞,那么肯定就是代表西林,如果有人认得她就是鬼庄的人,岂不是向天下人表明了我们鬼庄是站在西林这边的?”   幺六吃了一惊,这才想清楚事情的关键:许多门派其实早就看鬼庄不惯,想要一举挑掉鬼庄,但因为鬼庄势力太大,难以撼动,这才想办法联合起西林的各大门派,齐声讨伐,前些时候抓去狐狸先生其实也是有此原因。   但如果叙轻帘真的代替夏冰蝉去跳舞,那么东林的人就会以为鬼庄站在西林这边,鬼庄和东林就变成了敌对……东林提防着鬼庄,西林一心一意想要除掉鬼庄,那么鬼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薛子衿也想清楚了此节,道:“你们看着些,若到时候真有什么异动,定要出手阻止。”   身后的人都点了点头,幺六想着方才叙轻帘告诉自己出场的时候是会带着面纱的,如果真的有人认出来了,那么她定要冲出去杀那人灭口,千万不许这些人害了鬼庄。她杀心一起,就不由得将手按在了刀柄上面,细心的观察着前方那些群侠的神色。   只见王盟主听到了群侠高呼“夏冰蝉姑娘”,微微一笑道:“看来夏冰蝉姑娘众望所归,姑娘,你且出来吧。”道罢往后退去。   林中顿时传来悦耳的丝竹之声,一个轻盈的女子踏着绿叶缓缓的掠来,她没有穿鞋,雪白的脚点在落叶上面,显得极为动人,轻纱曼舞,随着丝竹的声音律动,因为是习武之人,所以传统的舞蹈中还带着些招式变化,看来十分精妙也十分优雅,顿时叫好声一片。   幺六心头的不安却越发的明显。   那舞跳着跳着,那位轻盈的女子掠上了绿竹,双腿勾住了细细的竹身,缓缓垂下腰来,尽显柔美的身段,座下之人的看得痴了。但她这样一垂腰,脸上的面纱顿时掉落了下来,黑发之间隐约露出活泼而可爱的眸子来。   不好!幺六心里惊呼了一声,抢着冲了出去。   她步子刚刚一迈,就有人在下面惊叫道:“那不是夏冰蝉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群侠纷纷朝着那少女看去,果然见着不是夏冰蝉的脸,方才的如痴如醉转为了愤怒,顿时站起身怒骂,一时之间混乱不断。   那少女十分惊慌,匆匆忙忙将面纱捡起来戴在脸上,但是大部分的人已经认出了她的脸,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叫道:“这是鬼庄的妖女!混入我们大会上来了,定然是她掉包了夏冰蝉姑娘,我们杀掉她替夏冰蝉报仇!”   夏冰蝉在群侠中的地位极高,鬼庄又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魔教”的存在,鬼庄的少女自然就成了妖女,把妖女和夏冰蝉联系在一起,自然是要除掉妖女,一时之间把叙轻帘围堵在了一起,纷纷亮出了兵刃。   幺六急急奔去,喝道:“你们滚开!”拨开众人拉住了叙轻帘,叙轻帘仿佛极为害怕,眼睛中已经包满了泪珠,手还在不住的颤抖。李青衣和云姑也匆匆赶了过来,和亮出兵刃的那些人缠在了一起,场面十分的混乱。   外层的人基本上都和李青衣和云姑打了起来,但里面的人还将幺六和叙轻帘围着,口中叫骂不止,兵器已经拿在手中,猛地一喝,纷纷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幺六将叙轻帘护在身后,低声道:“别怕,阿帘,我带着你冲出去。”她一咬牙,手中寒芒乍起,吻颈在她手中飞快的舞着,她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将刀法练得十分纯熟,此时虽然来人众多,且来势汹汹,一时半会儿也进不的她的身。   “姐姐……”叙轻帘声音有些颤抖:“那不是留锋大哥吗?我要找他问清楚……”她旋即又惊喜的叫了一声:“留锋大哥!”   幺六听得身后的声音有些异动,赶忙扭头一看,只见叙轻帘已经迈出去了,急忙叫道:“阿帘,回来!”   她话音未落,猛觉身边一阵利风擦过,她下意识横刀一挡,来不及去拉叙轻帘,几只箭羽正正的插进了叙轻帘的胸膛,她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阿帘!”幺六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她,但她的身子格外的沉重,怎么扶也扶不起来,胸口和后背被那些箭羽贯穿,变得猩红一片,幺六手中不自觉一松,随着她跌坐下去,忍不住掉下热泪来,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走吧,她活不成了。”遥遥听得苏留锋的声音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听到读者说我叙轻帘姑娘撞梗的事情,还震惊了蛮久,还好这只是个文章通篇只会出现四次的、早死的姑娘,撞梗的事情没有发生在我男女主角身上。朋友说撞梗是个很正常的事情,我才安下心来,但毕竟还是不好,所以决定等这部分完了大修的时候把这里修改掉。   最后请姑娘们多多原谅!!!以后我一定更加注意。 ☆、新愁旧怨不解结   幺六泪眼模糊,抱着叙轻帘的手也被染得通红一片,李青衣和云姑急急的震退人群,朝着这里奔来,看到叙轻帘已经昏迷不醒,焦急问道:“六姑娘,这里是怎么回事?”   幺六摇摇头,哽咽着讲不出话,抬头想去看苏留锋,但见人群中一片混乱,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苏留锋的身影,这才低下头,轻声道:“阿帘,他真的是骗你的,石头说得没错。”她说完贴着叙轻帘的脸,只感觉她的脸冰凉一片,体温也在慢慢的流失。   石头,石头,阿帘就要死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六姑娘。”李青衣叹息一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云姑皱眉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有箭矢袭来?”   李青衣环顾四周,道:“我们只怕是已经中计了。”   幺六登时清醒过来,她忽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方才知道叙轻帘要代替夏蝉仙子出来跳舞的时候,只是担心西林会以此为由头让鬼庄处于不利的地位,现在苏留锋竟公然挑事,不仅杀掉了鬼庄大小姐,还把东林牵扯进来……他们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想要今日一举毁掉两大威胁!   四周的人本来和幺六等人缠斗得难分难解,但苏留锋那几支箭羽射过来正入叙轻帘心口,他们也是没有料到,十分诧异,一时之间惊疑不定,持着兵刃围着幺六等人交头接耳起来。   忽听得有人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只见仇浩一跃而起,落到了幺六身边,冷冷道:“你们西林人就是这样心狠手辣?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一个少女给杀掉了,你们素来说鬼庄做事阴毒,嘿嘿,只怕比起鬼庄来,你们也差不了多少吧?”   这些人都自诩名门正派,听从王盟主的吩咐,视鬼庄为“魔教”,听仇浩拿他们和鬼庄相比,当下怒火又升腾了起来,纷纷闹着要杀掉这一群人,仇浩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迟疑起来,有些不敢上前。   仇浩不再理会他们,蹲下身去查看叙轻帘的伤势,一面问道:“六姑娘,轻帘小姐怎么样?”   幺六吸了吸鼻子:“不用看啦,她已经死了。”   仇浩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叹了口气:“今日我来此,本就是为了保护龙王和你们这群年轻人,但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连我也猝不及防……白发人送黑发人,真当是凄惨无比。”   他顿了顿,又问道:“伤她的人呢?”   幺六摇头道:“我没有找到他,不过我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做苏留锋。”   “苏留锋……”仇浩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嘿然一笑:“我记得了,若日后我见着他,定当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道罢,仇浩站起身来,向着李青衣和云姑嘱咐道:“麻烦你们照顾好六姑娘。”他又遥遥看向王盟主的方向,道:“这件事,还请盟主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解释什么!”   “杀了这妖女有什么好解释的!”   “鬼庄没一个好东西!”   ……四周的人再次喧闹起来,仇浩听得心烦意乱,当下挥了挥手,掌风登时将身边的几个人打了出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毙命了。   这次再没有人敢叫嚣,王盟主拨开众人,脸色凝重,朝着仇浩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道仇大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面问这句话?若仇大侠站在鬼庄这方,那王某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鬼庄行事狡诈狠毒,在我们江湖上素来名声不好,我们杀掉鬼庄的妖女,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若是仇大侠站在东林这方,妖女乱世人人得而诛之,我王某更是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仇浩怒极反笑,正欲开口大骂,只听得远方薛子衿淡淡道:“还请双方各退一步吧,我们今日来此是为了角逐新任武林盟主之位,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这个事情之后,慢慢商议。”   王盟主正色道:“龙王说得极是。”   薛子衿开口了,当下就没有人敢反驳,仇浩当下重重叹了口气,道:“六姑娘,龙王心胸宽广,不与他们见识,我们就先回去吧。”   幺六把眼泪擦掉,抱着叙轻帘往回走,堵在外面的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走着走着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幺六扭头去看,只见陆清觉和陆小宴神色冷清,正漠然将自己望着,幺六无心搭理,只默默的往龙王那边走去。   “盟主!”大哥陆清觉忽然上前一步,向着王盟主拱手道:“请盟主恕罪。”   王盟主抬了抬手:“陆贤弟有话请讲。”   大哥伸手指着幺六道:“这位……她从前乃是我江南霹雳堂的人,是我最小的妹妹,本来小时候乖巧伶俐,我颇为喜欢,但是长大之后性格越发乖张,我管教不严,让她得了空隙偷了《英华刀谱》,后来多亏盟主帮助在下才将刀谱取回,为感盟主之恩,献给盟主做礼。本来想把她赶出江南,就此作罢,愿她痛改前非,不料妹子不肖,竟然混入鬼庄,祸害苍生,还请盟主准我今日清理门户!”   幺六身怀《英华刀谱》这件事,江湖上大多数人的都是知道的,但具体情况如何不甚清楚,如今听得大哥这样一讲,顿时恍然大悟,暗骂幺六不仁不义,交头接耳说着江南霹雳堂怎么会出这样的人来,幺六听在耳中,心中刺痛,但也默然不语。   王盟主沉吟一阵,道:“这件事,不如等我们新盟主选出来之后,再行解决,怎么样?”   大哥坚持道:“请盟主做主。”   王盟主点了点头,道:“既然贤弟有此心,那就去做吧。今日已经杀掉了一个妖女,再除一害也未尝不可。”   幺六知道陆清觉一直存着除掉自己的心思,但没料到他竟然如今心急,半分都容不得,眼眶微微一红,把叙轻帘交到了云姑手上,低声道:“大哥要杀我,那就让他动手好了。”   云姑拉住她,正色道:“六姑娘不要难过,既然他已经把你逐出江南,那么你就和霹雳堂没有半分关系,他再找你麻烦,我们东林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道罢,只见薛子衿也抬起头来,目光亲切,似乎是在鼓励她。   幺六心中感激,深深的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到心底…….大哥大哥,你何苦这样逼我?   你教我如今该用什么面目对你?   她微微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眸子淡然,转过身去扫了一眼众人,扬声道:“敢问这位大侠名字?方才大侠说的那个人,可指的是我?”   大哥瞥了她一眼:“你投入鬼庄,就不敢再见我了?如今装作不认识,你以为就能掩盖你的不义行径吗?”   幺六微微一笑:“这位大侠言重了,不知道大侠是否认错了人?我和六姑娘是有些相像,我才来扬州的路上曾见过她一面,脾气相投,我邀请她与我同来,但她说扬州城外是非多,不肯来参加此次大会,故托我问盟主和诸位大侠一声安好,请诸位恕罪。”   大哥皱起眉头道:“你说你不是幺六?那你是谁?”   仇浩在后面大笑道:“这位是我们‘花间晚照’的家主澹台啊!仇某我只知道陆大侠你心狠,不知道原来你眼睛也是瞎的。”   四周的人顿时惊疑不定,喧哗了起来。大哥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决断,盯着幺六的眸子想要看出些什么来,但见她眸中一片澄定,难以捉摸。   “大哥。”宴在他身后轻声道:“‘花间晚照’的家主定然有过人之处。”   大哥点点头,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可否能证明你真的是澹台,而非那个妖女?”   幺六早料到他有此问,抽出怀中的吻颈来,低声道:“请。”   大哥凛然,拱手道:“请。”往前踏了一步,蓦然拍出一掌,这一掌来势汹汹,直扑幺六面门,幺六将刀横在眉心,等掌风将要袭到眼前的时候轻咤了一声,身子顿时掠了出去,和他的掌交接在了一起。大哥的掌力浑厚,幺六的刀也并没有出鞘,一刀一掌就这样飞快的缠打起来。   幺六特地用的是薛子衿教她的澹台氏刀法,这几个月来练得最多的就是这几招,现在使来灵动无比,翩翩如蝴蝶,穿梭在掌风之中,打到后来大哥甚至看不清她的套路,被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   幺六看着他已经败了,不再追击,往后稍稍退了一步,收回刀稳稳的立住,微笑道:“这位大侠,如今可信我了?”   她这一套刀法打出来,座下群侠都看得吃惊不已,四周一时安静下来。大哥沉着脸看了看她手里的刀,许久才颤声道:“这世间,真的有这般相像的人?”   幺六点点头。   大哥一时讲不出话来,宴轻轻的拉了他一下,抬头对着幺六道:“冒犯这位家主,还请恕罪。”她的目光直直对上幺六的眸子,幺六看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些不知名的意味,不由得暗暗吃惊……宴姐,宴姐其实还是认出她来了!   正走神间,宴已经带着大哥退了下去,幺六遥遥对着王盟主拱了拱手,淡淡道:“还请王盟主日后说话行事,小心为上……若多行不义……”她语锋一转,顿时变得冷彻起来:“苍天有眼,必将诛之。”   她后面这句话说得极轻,但带着十分的狠毒在里面。幺六本来在江南的时候,因为《英华刀谱》的事情就受了他许多气,如今更是在他的安排之下让叙轻帘死于非命,若非是此时不便动手,她定要上去将他千刀万剐!   王盟主脸色一沉,眸子陡然闪过一丝暴怒,但他终究没有多说,只是转过身去,对着众人笑道:“不料今天会发生这样多的误会,让诸位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我们就接着把大会举行下去吧。”   只听一声鼓震,众人的精神随之一振,纷纷把目光落于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这个星期唯一的一章= = 。。。因为,我没有榜单。。。。   这样顺便我也可以去准备一下我的考试。五月份的SAC考试。。头痛!   【最近忙死我了!!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有时间,才写几百字就被叫去改策划书了,郁闷!还有谁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一本小说只要一下午看一本专业书看了两个星期啊啊啊啊!!】 ☆、不喜红衣刺人眼   这样闹了一场之后,上台的人就十分谨慎了,但没多久林中气氛又被调了起来,变得热闹非凡。仇浩站在薛子衿的身边,犹豫了一下,问道:“龙王,方才为何拦住我?”   方才幺六和李青衣等人被群侠围在中间,仇浩和王盟主争锋相对,本欲与他争个高下,但被薛子衿唤了回来,故此一问。只听薛子衿淡淡道:“大局为重,你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沉不住气。”   她道罢看了看李青衣怀中的叙轻帘,忍不住轻声叹息:“轻帘小姐之死极为无辜,公道我们总会讨回来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仇浩听闻此言,就再没有讲话,专心专意的看着台上。东林此次派了不少年轻侠客混在人群之中,只等西林风头正盛的时候再上去一举击败他们,所以台上的人不停的轮换着,留到后面的,斗起武来也越发的艰难。   终于听得一声鼓震,台上缠斗许久的两人之中,有一人因为精力不济被踢了下去,独留的一个玄衣青年在台上。众人看了这样久,都觉得只有这位玄衣青年的武艺最高,没有人敢再上台叫嚣,四下安静了一阵,听得王盟主问道:“各位还有愿意挑战这位年轻人的吗?”   没有人答话。   王盟主又问了一遍:“各位还有愿意挑战这位年轻人的吗?”   遥遥听得有人答道:“我来吧。”   只见一个白衣剑客悄然落于台上,他一落地,座下的人就发出一声惊呼,高声叫着他的名字,似乎极为高兴。幺六放眼看去,手中不由得一紧,咬了咬牙,道:“是苏留锋。”   薛子衿也看到了他,道:“我早料得他会来,他这些年在西林中地位极高,被奉为西林的公子,本来如果没有我们东林参与,这新任盟主之位,是非他莫属的了……但,我们今天带澹台家主来,就是要夺了西林的位置。”   幺六点头道:“我自会尽全力。”   自从苏留锋立于台上之后,跃跃欲试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大多是仰慕苏留锋在江湖上的名声,想要上去和他交手,就算最后被打了下来也十分高兴。所以座下群侠不断的上台和苏留锋比试,但都被苏留锋打下台去,最后台上就只剩下了苏留锋一个人,众人都十分兴奋,隐隐约约已经把苏留锋定为了新任盟主。   李青衣低声道:“我们东林派去的那些青年人,都被苏留锋打下台了。”   幺六知道是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了,当下握紧了吻颈,缓缓的朝大台那边走去,朝着苏留锋拱了拱手,微笑道:“敢问这位少侠名字。”   苏留锋拱手回礼,通报了自己的姓名,然后问道:“姑娘可是‘花间晚照’的家主澹台氏?方才听旁边的人说了姑娘的名字,好像是将姑娘你误认为是江南霹雳堂的那位三小姐了。”   幺六道:“我和六姑娘长得本来就有七八分相似,将我认作六姑娘的并不是少数。但少侠你最后一句话说错了,六姑娘早就不是霹雳堂的人了,霹雳堂如今没有三小姐,还请少侠注意言辞。”   “在下口误,请姑娘恕罪。”   “比试之前,我且说好,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伤到少侠之处,请少侠原谅。若是少侠伤到了我,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自然。”   幺六说清楚了这些事情,淡淡道:“还请少侠手下留情。”当下慢慢的抽出刀来。她自从来了扬州之后甚少拔刀,刀锋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得出鞘,淡淡的金光从刀鞘中缓缓的流淌出来,锋利的气息刺得人眼睛作痛。   “好刀!”苏留锋赞许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道罢,提剑往前一掠,剑气急急的扑了过来。幺六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去看他的剑意,她忽然想到苏留锋应该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他安排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他杀了叙轻帘,又将叙木南骗去,至今未归,已经容不得他!   幺六杀心已起,手腕一翻拦住了他的剑锋,往前轻轻一推,以一种极为狠辣的手法直直取向他的要害,苏留锋心头一凛,没料到她一来就是生死相逼,不得不全力应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和她拆了几十招,不分上下,招招致命。   台下的人已经看得呆了,没想到他们一来就是如此激烈的打法,不多时两人身上就都负了伤。幺六眸子冷静,一心一意想要杀他,只攻不守,浑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苏留锋心里震惊,一面要顾着防守一面又要拔剑出击,不知不觉中已经节节败退,幺六寻着他招式中的一个破绽,手肘猛地撞向他的腹部,右手顺势劈头斩下,就要夺去他的头颅。   苏留锋心胆俱裂,只觉自己脖间一凉,顿时面如死灰。   幺六忽然之间一声惊呼,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吻颈登时脱手。   苏留锋见她兵刃落下,捡起自己的剑猛地向前刺去,顿时刺进了幺六的胸口,滚烫的血珠飞溅在自己的脸上,他不知道怎的感觉到一股杀人的快感,起死回生,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忍不住一声长啸。   “六姑娘!”李青衣立马夺身出去。   不料薛子衿比他更快,直直的奔向了幺六,宽袖挥去,把苏留锋打得飞出数丈远,撞在绿竹上面吐出几口心血,再也站不起来。她一把搂住幺六,点了她胸口的穴道替她止住血,低声问道:“六姑娘,你怎么样!”   幺六被那一剑刺得神智模糊,又吃了一颗薛子衿喂给她的药丸,这才慢慢的清醒过来,强忍着痛楚道:“苏留锋呢……我要杀了他……”   她怎能容这样的人活着!   薛子衿抬头看了看李青衣,李青衣会意,朝着苏留锋掠去,一把捏住他的喉咙,把他的脖子拧断,苏留锋连叫都没叫得出一声,就死了。王盟主急急赶过来,却没有拦住李青衣,怒道:“孽障!你敢!”伸手朝着他拍去,李青衣心里早就忍气多时,接上了他这一掌,和他打了起来。   云姑推着轮椅过来,让薛子衿坐上了轮椅,自己伸手抱过幺六,为她检查伤势。群侠已经乱成一团,有去看苏留锋的,有拔刀要杀掉幺六的,有去助王盟主的,都被东林的人拦了下来,缠打在一起,整个林子十分混乱。   遥遥的,不知道何处传来一阵沙哑的胡琴之声,幺六听得这声音十分熟悉,挣扎着起来去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坐在了林中,专心致志的拉着胡琴,有一位红衣女子站在他的身边,正默默的看向了幺六。   幺六心里一震,颤声道:“方才,方才,是他们……”   她刚才那一刀下去,本来是立即就要砍掉苏留锋人头的,她的手那么快,就连王盟主都反应不过来,偏偏林中有人像是预先知道她的招式一般,弹出一颗小石子来,打掉了她手里面的兵器,这才让苏留锋有机可趁,一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薛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那个红衣女子,也是微微一震,轻声道:“是她。”   和薛子衿呆在一起这两个人,她素来都是不惊波澜,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动情绪,可方才幺六受伤,她的脸上就隐约露出了一些担心的神色,此时再见到这个红衣女子,神色立即变得极为阴沉……就像是叙木南听到“霍小玉”这个名字一样。   这个女子就是霍小玉吗?   幺六忍不住去看那个红衣女子的脸,只见她的轮廓柔美,温润如玉,只是眸子略显得有些空洞,默默看着自己的时候,眸子才会出现一些神采。而她身边的那个老者,正是幺六和叙木南在前往惊云山庄的时候,在路边茶棚遇见的那个老者!   “前途坎坷,还请小心。”老者那时如此道。   幺六心里忽然一阵翻涌,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血来,眼前天旋地转,就这样昏了过去。   她这样一昏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一片寂静,仿佛是过了很久很久,她不由得想这是在什么地方?林里不是应该混乱成一团吗?怎么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静得吓人。正想着,好像听得有人在耳边轻笑道:“你要记得我的名字,我叫做小玉,霍小玉。”   “你的一招一式全是我教你的,你以后千万不要忘记我啦。”   “留在这里好不好?要是这样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后来的声音越来越低,实在是听不清楚,幺六胸口的伤痛的钻心。不知是谁拿冰凉的手轻轻的贴在她的额头上,低声哼着一首童谣,仿佛是在哄她入睡,她听着这个声音才渐渐安定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啦!!!   喜欢我的文的各位,多多推荐给朋友吧!!你们的收藏支持是我更文的动力!!!么么哒 ☆、不料未料想不到   梦中猛然惊醒!   四周一片寂静,先入目的是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真切,然后刺骨的痛处袭击了身体了每一寸。幺六意识还有些混沌,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微微的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起身,身边不知是谁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低声道:“六姑娘,你别乱动,伤口又要裂啦。”   幺六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人,伸出手去摸索,那个人就递出自己的手来,让她握住自己的掌心。幺六感觉到他冰凉的温度和熟悉的手指,这才明白他就是叙木南,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石头......是你吗,石头?”   叙木南在身边低低的“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了起来,幺六听得他声音有些不对,甚至有些微微的发颤,问道:“石头,你怎么啦?”   “没事。”叙木南摸了摸地面,似乎觉得有些凉了,将一件软软的衣裳垫在了幺六的身下,道:“你坐在这里。”   幺六缓缓挪了过去,挪动几步胸口就是一阵痛楚,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得坐好了之后,忽然间摸到地面落着的一样硬物,轻轻的“咦”了一声,道:“石头,这是灯吧……你将灯点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叙木南没做声,只将她的手拾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许久才道:“六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幺六摇摇头:“我记得我跟龙王在一起的,在林子里,后来我被苏留锋刺了一剑,昏迷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你呢?为什么那天你没有回来?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她说着想要看一看四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没有光线,什么都看不清楚,双手又被叙木南握着,不能伸手去摸索,便又道:“石头,点灯好不好?”   “别点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叙木南轻声道。   幺六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将手从他掌心中挣出来,摸了摸他的手臂,叙木南微微避开,幺六顺势就拿出腰间的火石打了起来,叙木南立即把她的手捉住,火石的光一瞬即逝,但幺六在刹那间已经看清楚了叙木南的脸…….他的脸苍白如纸,脖间挂满了伤痕。   “…….石,石头……”幺六心里顿时酸楚起来,呜咽道:“你怎么变成这番模样了?”   叙木南沉默了一下,没讲话,接过幺六手里的火石把地上的灯点亮,昏暗的烛光顿时摇摇晃晃的燃了起来。幺六借着烛光去看他,只见他的黑衣褴褛,沾满了乌黑的血迹,心中刺痛不已,不忍心再去看他,别过头去,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来。   “六姑娘……”叙木南伸手环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声道:“六姑娘,这是个是非之地,你快些走罢。”   幺六摇摇头:“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番模样?”   叙木南苦笑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讲的清楚的,你听话,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幺六道:“苏留锋已经死了。”   “不是苏留锋的事,他那点功夫,根本碰不到我。”叙木南叹了口气:“你别问啦,六姑娘,你就听我一次不好吗?”   “是霍小玉吗?”幺六问。   叙木南抬起眸子来看她,目光沉寂。幺六这在注意到他睫毛长长的,在烛火下铺满了细细的光尘,仿佛还沾着些没有擦干净的泪珠,看起来极为可怜,她心头顿时软了下来,低声道:“我不问啦……”   “来。”叙木南伸手拉他起来,道:“我让你走,你就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只管走。”   幺六有些焦急的握住他的手:“那你怎么办?”   “你出去等我。”叙木南这般说着,将幺六带着往前方走,幺六借着烛光发现这是一个甬道,四周是湿冷的石壁,壁上到处都是锋利的巨斧劈出来的痕迹,甬道曲曲折折,十分安静,幺六忍不住往叙木南身上靠了靠。   走了一阵都看不到头,这甬道似乎一直走不完似的,幺六轻声问道:“石头,这是哪里?”   “掩翠山。”叙木南道:“江南你最熟悉了,掩翠山你可来过?”   幺六想了想,她虽然出生在江南,但扬州离霹雳堂隔了甚远,她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没有来过,更不用提掩翠山了,摇头道:“没有。”   “没关系。”叙木南道:“你等会儿出了洞口,径直下山就好……这里山势险峻,你可要当心。”   幺六点点头,只见前方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洞口,但光线甚微,仿佛还要走很久,她不由得想到这里还真大,看壁上的痕迹仿佛是谁用斧头生生劈出来的一般,不知道是谁有这样大的能耐,能够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来。   再走几步,那微光反倒消失了,四周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叙木南将灯往上面举了举,让烛火能够照到更多的地方,他轻声问道:“六姑娘,伤口还疼吗?”   幺六摇头道:“没那么疼了,你为我抹了什么药,这么快就有效了?”   “……没什么,不疼就好,你往前走,走快些,就快来不及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都有些微微的发颤,似乎十分急促。幺六心头莫名的有些不安起来,扭头去看他,只见他额头上面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似乎是因为身上的伤势,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石头……”幺六唤他。   叙木南将手按在她的唇边,低声道:“别讲话,你往前走。”   幺六只得听他的话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灯光越来越暗,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叙木南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她,没有动,柔和的脸在烛光下变得十分温柔……她心头微微一震,蓦然涌起一阵酸楚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温柔的神色,纵使以前他一直对她百般宠溺,但总是笑着哄他,为什么这一次会温柔得过分?   “快走。”遥遥听得叙木南轻声道。   石头,石头,你为什么一直要我走?   幺六咬了咬唇,扭头泪珠就滚落了下来,怎么也停不住。慢慢的往前走着,忽然察觉身后的烛火瞬间熄灭,她心头一惊,感觉这里面倏然间多了一个人,她一咬牙,立马转身朝着叙木南的方向奔去,叫道:“石头!”   还没有近身,猛觉一道劲风袭来,打得她直直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来,伤口登时裂开,险些昏厥过去。遥遥听得叙木南的一声惨叫,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头部,发出一声闷响。   是霍小玉,一定是霍小玉!   烛火缓缓的亮了起来,只见一袭鲜艳的红衣背对着自己立于前方,穿着一双青色的绣着两只蝴蝶的花鞋,雪白的手指纤细,一只手拿着微弱的烛灯,一只手抓着叙木南的头发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慢慢的往前走去,叙木南的身子还拖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幺六心里登时害怕起来,强忍着痛楚爬了过去,摸到了那个人的脚踝,哽咽哀求道:“你别杀他,求求你了……”   那鲜艳的红衣察觉到她,手微微一松,叙木南的身子就跌了下去,转过身来看着幺六,果然是在扬州林中见到的那个女子的脸……她就是霍小玉吧?西海龙王和叙木南都极为厌恶的一个名字。   霍小玉眼睛黑黑的,认真的望了她一会,伸出手捏着她的下颚,轻声问道:“我记得你,你来自江南,从前姓陆,对么?”   她这样一捏,幺六眼中的泪就裹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她的手上。霍小玉听到泪珠打在自己手上的声音,忽然间烦躁起来,放开幺六转身又看着叙木南,蹙着眉头问道:“我告诉过你了,要想活着就要听话,为什么不听?”   叙木南已经撑着地面,靠着石壁坐了起来,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听得霍小玉这样问他,极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   霍小玉扬起手一巴掌就落了下去,拧着眉问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走了吗?就算那天我真的死了,你还是琉璃影壁的人,你为什么不懂?”   叙木南被她打得险些又跌下去,撑着地面好不容易稳住了,想说些什么,刚刚张口,血就从嘴巴里面流了出来,他艰难的抬起衣袖擦了擦,许久才断断续续的道:“至少......这三年很开心…….”   霍小玉恼怒起来,第二巴掌打了下去,打得叙木南脑中一片嗡鸣,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霍小玉却没有停,扬起手就要落下第三巴掌,叙木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艰难的探出手把她的手腕轻轻抵住,目光却望向了幺六这边…….他此时眼中已经充满了血块,眼前腥红,但仍能看出他眸中含着的温柔。   幺六忽然间明白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将死,死前最后再看自己一眼罢。   他这一眼,自己用毕生都难还他的情义!   幺六心里冰凉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坍塌下去,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绝望。   她再也哭不出来,擦干了眼泪,撑着石壁缓缓的站起身来,轻声道:“你放过他......我知道琉璃影壁,我跟你走,你放过他。”她的目光落在了叙木南的身上,他已经昏迷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面似乎还挂着细碎的血色泪珠。   霍小玉回过头来,似乎有些诧异,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你讲。”   幺六的眸子渐渐澄定下来,道:“他从前一直在替你做事对不对?被束缚在琉璃影壁不得脱身。如今你把他伤成这个样子,他也没什么用了,你把我带回去,我会杀人,我也从来不心软,我什么都会做,你……”她轻轻的摊开掌心,掌心中躺着一颗浑圆的紫色夜琉璃:“给我你的冷血,给他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早上,改掉了一些章节,顺便补了章新的。关电脑!下午到晚上泡在专业书上了!!最后在求一次收,收藏收藏你快点来!!!!爱你们!!   ps:小战战你为森么一直要说我虐,明明这一章才开始好嘛!!而且最多虐十章到了四十章的时候就会有完美的壁咚了好嘛!!(????ω????)   我明明是温暖人心的he好结局啊!!读者小天使们不要放弃我啊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嘤嘤嘤 ☆、娓娓道来莫敢想   石道阴冷。   霍小玉走之后,潮湿的石道中就只剩下了幺六和叙木南两个人。幺六微弱的灯光捧到叙木南的身边,从怀中摸出几粒药丸来,喂给叙木南吃了一颗,给自己吃了一颗……这些药丸都是从前在千机门的时候留下来的了,是舒锦送给她的灵药,所幸还剩下一些。此时叙木南兀自昏迷不醒,霍小玉走的时候替他治了伤,费了很大的功夫总算是将命保住了。   幺六靠着他坐了下来,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抬着眸子去看他的脸,他轮廓很美,干净得像是一轮新月。幺六不由得想起来自己才见到他的时候,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这样一个清亮的少年,为何会有人忍心这般对他?   幺六微微的合上眼,默默的想着整个事情:霍小玉已经答应她,日后自己和叙木南换掉身份,叙木南去承接风满楼楼主的位置,而自己替代他去琉璃影壁,做一个恶鬼,执刀杀人。   琉璃影壁,琉璃影壁……幺六本来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地方的,她出身江南霹雳堂,大哥有心将她的视野局限在江南中,什么都不告诉她,就连‘东林’和‘西林’之分也是她去了山雨城之后才知道的。   可是那天叙木南从澹台氏身上找到了一颗紫玉夜琉璃,后来把这颗琉璃交给了自己,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将这颗琉璃对着太阳看,却发现琉璃中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费了好多功夫才辨认出来里面到底写的是些什么……写的正是琉璃影壁的由来,持有那颗紫玉夜琉璃者,就是属于琉璃影壁的人。   明明叙木南才是和琉璃影壁有关联的人,为何这颗琉璃会出现在澹台家主的身上?想来当初叙木南将这颗琉璃交给自己的时候,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知道这么多,最后颠覆成这般模样吧?   幺六仍然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叙木南,所以求霍小玉留给她一些时间,将这些事情问清楚……也做一个最后的道别。   念及此处,幺六心里就是一阵痛楚,她将手覆在叙木南的手背上面,张大了眼睛去看叙木南紧闭的眸子,若是此生再不能相见,那么就让她好好记住他的脸吧,一辈子都不要忘掉他。   幺六也已经疲惫不堪了,靠着石壁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身边微微动了一下,模模糊糊的睁开眼,这才发现叙木南已经从昏迷从醒了过来,轻轻的“啊”了一声,挪到他的面前,问道:“石头,你醒啦?好些了吗?”   叙木南有些看不真切,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下,幺六就握住他的手,道:“我在。”   “……六姑娘……”叙木南这才放松下来,沙哑着声音道:“你怎么啦?你没事吗?”   “我没事。”幺六微笑道:“你也没事。”   “霍小玉呢?”叙木南问。   幺六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你要死了,我就想杀了她,可是我打不过她,就被她打昏在地上,醒来就发现她不在了。”   叙木南低低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讲,幺六便又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叙木南揉了揉脑袋:“我现在…….有些事情想不清楚,一想就头痛……她,她为什么要走?”   幺六道:“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这里好冷……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你可要一一告诉我。”她说着把叙木南扶了起来,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十分艰难,幺六一只手撑着石壁,一只手扶着叙木南,叙木南双手捧着微弱的烛灯,慢慢的往前面走。   沉默许久,幺六轻声道:“石头,我在紫玉夜琉璃里面,看到琉璃影壁了。”   叙木南的手微微一僵:“你……你知道了多少?”   幺六摇头道:“我只知道琉璃影壁的由来,其他的一无所知,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叙木南苦笑道:“六姑娘,你别问啦……陈年旧事,若非霍小玉还没有死,我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想它。”   “我想听。”幺六低声道。   “六姑娘……”叙木南有些踌躇:“你可真是执拗,哎,你若真的想听,我…….我从头开始给你讲吧,若是,若是听到有些你不喜欢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不喜欢我啦……”   幺六点点头。   “从哪里开始讲呢……”叙木南斟酌了一下,犹豫道:“我生来就很顽皮,你是知道的罢?爹爹管不住我,就替我请了两位先生,一位叫做狐狸剑客,就是现在和小眉一起陪伴我左右的那位,负责教我读书写字和礼仪,管我管得甚严;另外一位就叫做霍小玉。”   幺六轻轻的“啊”了一声,她知道霍小玉和叙木南渊源颇深,却没有料到原来霍小玉是陪伴叙木南一起长大的人。   “很奇怪是吗?”叙木南揉了揉眉心,似乎极为难受:“狐狸先生教我知书达理,霍小玉就教我习武练刀,我这一招一式全都是跟她学的。那时候霍小玉对我极好,每次挨了先生的骂我就去找霍小玉,她就给我说笑话,把我哄开心了还给我做甜点吃,我小时候很黏她,这爱耍赖的性子或许就是被她养起来的吧。”   幺六顿时想起来了,当时在林中自己一刀就要斩杀苏留锋的时候,霍小玉在林中将她的刀打落,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她的招式!她的刀法是跟叙木南学的,叙木南的刀法是跟霍小玉学的,所以霍小玉将他们两人吃得死死的。   叙木南顿了顿,缓了口气,接着道:“可是霍小玉有心疾,时常犯病,爹爹说她活不了太久,我十分担心她,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心疾,什么办法都可以,她或许也是舍不得我,就去了琉璃影壁,去了两个多月,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后来,后来我才发现她的性子慢慢的变了,我这才明白她这个人变得极为可怕。”   他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幺六:“六姑娘,你知道琉璃影壁是个什么地方。”   幺六忽然间有些头痛,她的确是知道,琉璃影壁就像是个修罗地狱,你告诉它你想要什么,它就会给你什么,但是你会为此付出代价,或许它只要一片树叶,或许它要你付出这一生的苦楚。尽管无数人知道它可怕,可是为了自己的心愿还是会忍不住去那里,琉璃影壁的主人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就永远留在那个地方。   或许霍小玉就是为了自己的心疾,拿自己去琉璃影壁换来了灵药。   “后来呢?”幺六咬了咬唇。   叙木南惨然一笑:“后来的事情,你应当想得到啦。我知道霍小玉付出代价之后,我就背着爹爹和先生去了琉璃影壁,我求那里的主人把原来的霍小玉还回来……可是琉璃影壁那个地方啊,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那时候我十岁,什么都不会,琉璃影壁不需要没用的人,要将我的头割下来作为养花的器皿,霍小玉将我保了下来,让我日后跟着她做事。”   “我在那里呆了两年,替霍小玉清理了琉璃影壁主人身边所有的人,最后霍小玉将那里的主人杀掉了,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她当时为了治疗自己的心疾,找原主人求了一本武功秘籍,修炼了之后的确心疾好了,可是心里却变得越来越扭曲。我知道那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就找到了在琉璃影壁的几位朋友,联手将她杀掉,从影壁逃了出来。”   叙木南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以为她已经死了,真的,六姑娘,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说得上是连累呢?他为她什么都能够做,她替他去死,又何尝不可呢?幺六答应霍小玉代替叙木南回琉璃影壁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明白未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日子等着自己,她心里坦然,只希望叙木南今后好好的就够了。念及此处,她的心就软了下来,柔声道:“没有连累我,石头。”   “后来……”叙木南痛苦的合上眼:“后来我把紫玉夜琉璃扔掉了,那样东西拿在手里面就会证明你是琉璃影壁的人,你可以让琉璃影壁的主人满足你的心愿……可是我没有料到会在澹台家主那里找到这个东西,我猜澹台家主或许也是去求它治一治自己的疾病罢,再后来澹台家主被西林人所杀,才有了盟主换选大会的事情。”   叙木南轻声说完,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情,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可惜凡人机关算尽,却算不过命。   幺六默默的听完,没有答话,只是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叙木南也没有再讲,两人就这般安静的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地面渐渐的亮了起来。   “石头!”幺六轻轻的惊呼了一声,叙木南抬头去看,只见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洞口,前方是一片刺眼的光亮,一阵风从洞口吹了进来,看着外面云朵连绵的天,恍如隔世…….那些事情,真的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你的眼睛那么美,为何要用来流泪? ☆、天色苍茫莫敢忘   幺六走到洞口,感觉这风吹得有些割人,就低头看了看脚下,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这么高。”   只见这洞口挂在一面绝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和朦胧的迷雾,身侧悬着苍松,极为险峻,稍有不慎跌下去就是葬身谷底。正为难间,听得叙木南道:“六姑娘,你看看旁边,是应当有地方下去的。”   幺六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洞口边挂着粗壮的藤蔓,下方参差不齐的凸出些岩石,攀着藤蔓再踩在岩石上借力便可以下去了。幺六的伤口如今并没有觉得有多痛,但要爬这样一个东西实在是有些费劲,更不用提伤势比她严重的叙木南的,蹙着眉头问道:“石头,我们身上的伤好得再快也得等好几天,才有力气往下面爬,现在可怎么办?”   “没关系。”叙木南轻声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幺六就陪着他坐在洞口,她的发带早就断掉了,风一吹头发就散乱起来,她不得不拿手将头发拢起来,露出雪白的脖颈。叙木南和她贴的近,一股幽香就钻入鼻息,低声道:“六姑娘,你身上好香。”   幺六怔了怔,笑道:“那天为了去盟主换选大会,龙王特地为我准备了这样的香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散。”她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来,问道:“石头,我问你,你那天去找阿帘的时候,到底去哪里了?”   她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叙轻帘死了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叙木南,也不知道他听到自己妹妹死于扬州,会是多么的难过。   叙木南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答道:“那天晚上我就遇到霍小玉了,她想直接把我带回去,但我执意要走,我们两个打了一场……我实在打不过她。”   幺六担心道:“那时候你……受伤严重吗?”   叙木南摇摇头:“她还想着带我回去替她做事,怎么会下狠心把我打死。只是,只是她知道我喜欢你,不肯回去,就特地去了一趟扬州城外的竹林,那时候你刚刚被苏留锋刺中,姑姑把你救下来了,看到霍小玉出现知道事情会变得很不妙,就让青衣先生带着你走。我在路上遇见青衣先生,他就把你交给我,自己去和霍小玉周旋了。”   幺六细细听来,竟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心下微微一酸,道:“为难你啦。”   叙木南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把你带到掩翠山来,本来是想躲霍小玉的,却没有想到她这样快就找到了我们……”他说到一半,“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我就说她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你身上的香气太浓了。”   幺六苦笑,讲不出话来。   叙木南接着道:“当时在石洞里面,我就在想,若是我当初在江南没有遇到你该多好,我没有跟先生打赌去偷你的东西,这样你就不会跟着我受这么多的苦了。若是你大哥执意要杀你,或许你走到千机门,舒锦那个小丫头说不定会拼命保护你的,也不会多出这些事情来,可是我又在想……”   叙木南顿了顿,低声道:“我又在想,若没有遇到你,那我此生该是多么没有滋味。我害怕你跟着我一起受伤,又舍不得让你走。”   幺六默默的听来,心里忽然茫然起来:若是让她来选,她会选择再次相遇吗?她肯定会的,她不但要和他相遇,还要替他承受这未来所有的苦难,就算是日后失去他了,她……她记得他还喜欢她就好。   不知道是谁讲,爱上之后,像是同时失去了软肋和盔甲,变得无可匹敌,又变得脆弱无比。   “六姑娘。”叙木南忽然道。   幺六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叙木南就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道:“你怎么又哭啦?”   幺六心里一软,忍不住呜咽道:“石头,石头…….”她呜咽了许久说不出话来,最终开口道:“阿帘死啦……”   “我知道。”叙木南叹了口气:“青衣先生告诉我了。”他似乎有些不愿意提及,轻声道:“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件事情,我以后会慢慢找他们算账的。”   幺六抹掉泪珠,点点头。   “走吧。”叙木南从怀中摸出药递给幺六一颗,自己吃了一颗,道:“我们现在得下去,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若是再呆在上面,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了。”   当下两个人就顺着藤蔓往下走,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幺六吃了他那颗药之后感觉身子轻了不少,先顺着藤蔓爬了下去,叙木南就跟在她的后面,幺六看到他握着藤蔓的手不住的颤抖,心里焦急,但悬在绝壁上面又不敢做些什么,只得心惊胆战的一边往下爬一边提防着叙木南在上面摔下来。   两人爬到谷底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爬到后来感觉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脚都在微微的发颤,好几次在岩石上面都站不稳。踏到地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了,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合上眼就感觉一阵沉重感袭来,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幺六睁开眼,觉得全身一阵酸痛,扭头看到叙木南依旧在旁边沉睡着,脸色苍白但是呼吸均匀,这才放下心,撑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她也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若再不找些东西填肚子,可是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夜里的深谷实在有些可怕,幺六不敢离得叙木南太远,就只在周围找了一圈,摘了一些果子回来,擦干净吃了两个,余下的就放在叙木南身边,等他起来的时候再吃。她这样一圈下来,感觉又困倦了起来,接着躺在叙木南的身边,再次睡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般在山谷中呆了几日,大部分时间吃着野果,偶尔会看到一些窜来的野兔,就将野兔捉来生火给烤了,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比野果要强上百倍。四周的树木生长繁茂,于是药草也就生长得多,叙木南认得很多,采了许多用来治伤,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外伤,并没有伤及肺腑,用上药草之后就好得很快。   两人顺着山谷走了一段,始终没有看到出谷的路,叙木南便道:“六姑娘,我们索性不要出去了,住在这里好了。”   幺六笑道:“好是好,可是你爹爹妈妈怎么办?你不告诉他们,他们会为你担心的。”   “就当我死了好了。”叙木南拧着眉头道:“小时候我出去惹了乱子,爹爹就暴躁如雷,要拿家法处置我,我就跑,他一边追一边骂‘臭小子你别跑,逮着我要打死你’,我就回头对他扮鬼脸,反正他也追不到我……后来他和妈妈去了南海,好多年都没有回来啦,这么久以来都是我在处理鬼庄的事情,烦也烦死了。”   幺六笑的直打跌:“我听说鬼庄的庄主曾经在江湖上面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怎么到你嘴巴里面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叙木南神色坦然:“我爹当年在江湖上面是雷厉风行的不错,做事又十分有手段,鬼庄在他的手底下混的风生水起,谁要是听得鬼庄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怕的要命。可是他遇到我妈妈,那可就没办法啦!每次看到我妈妈都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半点严肃的样子都没有。”   幺六觉得颇有道理的点点头:“这样才是好男人。”   叙木南瞅瞅她:“那我也是啦?”   幺六笑了:“你是,你什么都是。”   “我想我爹爹带我妈妈去南海,就是觉得我太烦人了,想直接把鬼庄交给我,但是知道我肯定是不愿意的,就直接一走了之,弄得我没办法只有接下这个烂摊子。”叙木南气道:“我也要生个孩子,等他长到十五岁我就甩手走了!”   幺六听他讲完,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叙木南看她开心,自己也就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隐约听到前方有水流的声音,幺六张望了一下,发现前方有一眼小小的泉,泉水清澈,山上的水细细的往下流淌着,流入这小泉中,顿时惊喜起来:“有水!”   她从山洞出来之后,身上沾满了血渍和泥土,黏黏的极为不舒服,看到这样一股子清澈的水流哪能不欢喜?当下跑到泉边掬水洗脸,十分清凉,向着叙木南招了招手:“石头,你来。”   叙木南没动,笑道:“六姑娘,你们女孩子看到这样的泉水不是都要洗澡吗?你是等着我过来再洗吗?”   幺六顿时红了脸:“你先来洗个脸……洗澡的事情,等会儿再讲。”   叙木南这才走了过来,蹲在幺六的身边把自己身上的血渍好好洗了一番,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发现幺六看着泉水有些蠢蠢欲动的模样,笑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是不是想洗?你若真要洗我就走啦。”   幺六有些不要意思的推了推他,道:“那你到前面去等我,不要回来啊……”   “我就回来!”叙木南冲着她扯了个鬼脸,起身就往前面走了,走的路上倒是没有回过头,隐约听得他哼着一首歌,似乎十分欢快。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谁讲,爱上之后,像是同时失去了软肋和盔甲,变得无可匹敌,又变得脆弱无比。   今天更新时间提前啦!!么么哒! ☆、径自离去未道别   幺六站在泉边,看到叙木南已经走得很远了,背对着自己去摘树上的绿叶,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衣裳脱下,叠好放在泉边,将身子缓缓的浸入水中,水凉的刺骨,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伤口甚多,这些天用草药敷过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了,幺六就拿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皮肤上面凝结的血块,水冰冷的温度顺着毛孔一点点的刺进来,她顿时感觉到清醒了很多,仿佛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梦魇。   幺六不敢离叙木南太远,就在潭中没有待得太久,洗干净之后站起身来,准备上岸将衣裳穿上,谁知刚刚站起来,就觉得泉水中有什么东西微微的发亮,伸手在泉水中摸索了一阵,摸到一块极为圆滑的石头,拣出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光彩四溢,十分好看。   幺六心里有些奇怪,钻入泉底看了一看,这才发现这泉水中藏了不少这样的石头,在水底看起来五色琉璃,色彩斑斓,她心下欢喜起来,将身子缩起来仰头去看,那些光彩就在自己的眼前轻轻晃动着,随着日光一起耀眼起来。   这些彩色之中,忽然间隐约出现一道黑色的影子,显得极为扎眼。幺六细细看去,这才发现时泉水靠着的那面悬崖,石头凸起的地方映入水中,和这些颜色混在了一起,她心里一动,从泉水里面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在泉水靠着的悬崖上边摸索起来,不多时就摸到一块刻着花纹的凸石。   幺六不敢妄动,走到岸上将衣裳穿起来,将湿漉漉的头发简单的挽了起来,轻声唤道:“石头,你来。”   叙木南这才转过身,朝着这边走过来,幺六指了指她方才摸到的那块凸石,道:“石头,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那块凸石藏得极为隐蔽,幺六拿手指着,叙木南都看了好半天才看出来,走到悬崖壁边细细的看了一番,轻轻的“咦”了一声,道:“怎地这般眼熟,这花纹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我想起来了,是传唤令!”   “传唤令是什么?”幺六问道。   “传唤令这个东西……我以前在霍小玉那里见过。”叙木南想了想,道:“以前江湖还没有东林西林之分,盟主就由这传唤令号令群雄。只是后来东西分割,这传唤令被毁掉,就消失在江湖了。琉璃影壁的前任主人手里面有这样一个东西,霍小玉杀掉他之后就把这个东西带到了身上。这里是掩翠山,霍小玉来过这里,会有这样一个东西出现也不足为奇。”   幺六觉得有些奇怪:“她把这个东西刻在这里做什么?”   叙木南皱着眉头道:“她有个习惯,她喜欢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随手写下来,或许她也在这里洗过脸,就顺手将这个花纹刻在这里了……我猜她是想借着传唤令统一江湖,当时的前辈一致认可谁得传唤令谁得盟主之位,她此时传唤令在手,只等时机了。”   幺六想到霍小玉,心里就有些难受,轻声道:“石头,我们不要去想她了,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叙木南也不愿提及这个事情,点头道:“你洗好了吗?我们出谷吧,我方才看了一下,这个方向应该没错的。”   “嗯。”幺六应了一声,随着他往前面走,一面道:“我们回鬼庄吗?”   “那是自然,你莫要忘了我们拉过勾的……况且青衣先生肯定是要跟随姑姑,不会再回山雨城了,他把风满楼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替他管着。”   “他就这样走了,不和那些刀手说一声吗?”   “青衣先生是个很随性的人,让他好好的道别,那才叫难受呢。”   两人一面聊着天,一面走路,倒也不觉得有多累,但他们的脚程很慢,走到日落西山也没有走出去,便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得半天就肯定能够看到官道了。当下就寻个块干净的地方,收拾妥当,生了火,天也慢慢的黑了下来。   两人坐在火堆前说了会话,说着说着叙木南就有些困倦了,幺六见着他瞌睡,轻声道:“不如早些歇息吧,明天也好早些起来。”   叙木南仰头倒了下去,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才知道,马儿对于我们来讲是多么的重要。”   幺六微微一笑:“累了吗?”   “累死了。”叙木南合上眼,低声道:“六姑娘,按理讲你的伤比我轻不了多少,但为什么你这么有精神?”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你这样靠着我,好香……”   幺六默默的躺在他身边,伸手扣住他的五指,轻声道:“那你快睡吧。”   叙木南似乎真的很累了,再没有了声息,幺六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听着他在耳边轻微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叙木南低声道:“六姑娘,你抱住我好不好?”   幺六腼腆起来,没有动,叙木南就伸出手把她搂住,把自己的脸贴在她雪白细腻的脖间,道:“我不想叫你六姑娘了。”   “那你叫我什么?”幺六问。   “我也不知道。”叙木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不可闻:“你这香气,为什么和前几天的不一样了?闻着就让人犯困……我睡啦,明天起来再想一想,就知道叫你什么了……”   幺六任他抱着,不多时就察觉到他细微的鼻息在脖间变得均匀,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幺六睁着眼看着面前还有些余光的火堆,没有半分困意,其实她也很疲惫了,可是今晚她不能入眠,因为霍小玉留给她的时间已经到了。   早些时候看到石壁上面那个花纹的时候,她听到叙木南讲那是霍小玉身上的传唤令,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后来安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才想清楚这个不对劲到底在什么地方……无缘无故出现霍小玉的标志,那就是她对自己的提醒啊!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叙木南的手挪开,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一些,缓缓坐了起来……叙木南吸了那股催眠香,只怕今晚上要醒没有那么容易,这样也好,她不知道怎样跟他告别,就让自己这样走了吧。   一双青色的绣着两只蝴蝶的花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火堆前,幺六站起来,看着霍小玉那一袭红衣,轻声道:“走吧。”   霍小玉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叙木南身上,道:“你想好了,当真要换他?”   幺六没有讲话,默默的拿一根烧得漆黑的木条在地面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走到霍小玉身边,道:“不必多问了,走吧。”   霍小玉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淡淡一笑:“六姑娘,你也真是多情。”   “不要叫我六姑娘。”幺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顺带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片刻之间心情就变得风轻云淡,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她忽然想起来方才叙木南说不要再叫自己六姑娘了,那他会叫自己什么呢?   一阵夜风吹过耳际,幺六轻轻的拢了一下散落的头发,张开掌心感觉风穿过指缝时候的凉意,仿佛凉到了心底,低声道:“风……你以后叫我,风待葬罢。”   离开江南的时候去掉自己的姓氏,此后自己再不是霹雳堂陆家的人;离开叙木南的时候换掉一个名字,此后“六姑娘”这个人就葬在自己的心里,再也没有那个善良单纯的幺六了。   叙木南恍恍惚惚之中做了个梦。   他梦见幺六在他耳边轻声道:“石头,石头,你伤口怎么又裂开啦?你不要动,我去给你采药。”说完起身就走了,他本来想拉住她,告诉她带着自己一起去,可是胸口痛的要命,挣扎着起不来身,他就只有默默的等待着。   可是,他在这里等了她三天,都没有等到她回来,他忽然间想起来曾经那个女子也在这里安静的等了他一夜,最后轻轻的抚着身边的白驹,微笑问道:“马儿,马儿,你说他是不是和你一样热爱远方?”然后策马离去。   为什么她没有回来?她是不是已经走了,已经走了对不对,她已经对着身着红衣和青色蝴蝶绣花鞋的女子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笑道:“来吧,给我你的冷血,换他自由。”   他顿时悲从心起,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叙木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下意识起身去看身边的人还在不在,惊觉自己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幺六对自己说去采药是假的,自己等他三天三夜是假的,她等不到自己策马离去是假的。唯一真切的是,她真的已经向那个红衣女子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用她的性命来换自己的自由,她是真真切切的走了,她没有向他告别,就这样默默的决定自己的命数。   难怪那日霍小玉会放过他。   叙木南心里一痛,一时之间竟连呼吸都做不到了,遥遥见得前方地面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字,就像是他第一次去江南,在野外酒馆的那张桌子上看到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那首诗一样,字迹清雅。他看清那句话写的是什么,忍不住放声大哭。   “近来风冷,仔细加衣。” 作者有话要说:   ☆、长途风冷琉璃壁   后来这几日,幺六默默的随着霍小玉走,从陆地转向水路,乘着一叶小船,慢慢的顺水漂下。幺六在清晨看到江面上朦胧雾气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孩子气的少年来,想他笑起来完成月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好看的眉弯,想着想着,这一天就过去了。   小船渐渐靠近岸边,遥遥见得前方一座小岛,一眼看去就觉得阴沉无比。走上岛的时候,发现地面是光秃秃的,连杂草都很少见到,不由得给人心里一种烦躁之感,霍小玉那一袭红衣在岛上看来,无端带了些诡异之气。   再往前走一些,能够看到一些楼阁,但都显得极为空荡,仿佛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穿过这些楼阁往里走,地面上慢慢的冒出一些鲜红欲滴的花来,那些花长得极为扭曲,像是浸过鲜血,在地面蔓延出去,形成一片浅浅的花海。   花海尽头有一座宫殿,四壁镶着玲珑剔透的琉璃,高啄的檐角接着昏沉的天际,和鲜红欲滴的花海连成一幕。幺六心头有些烦躁,问道:“这些是什么花?”   “曼冶图。”霍小玉漫不经心道:“以人头为养花器皿,血肉为花料,才能长得这么好。”   幺六这才想起来叙木南曾经说过,他才来琉璃影壁的时候还很小,什么都不会,琉璃影壁的前任主人就要把他的头割下来养花,是霍小玉将他保了下来……原来这琉璃影壁就是用人的尸骨堆叠而成,想必这宫殿之中也是到处充满了冤魂吧。   两人慢慢的走进琉璃宫殿,只见内壁漆满了暗紫颜色,大殿正上方有一张巨大的石椅,像是鬼斧神工劈砍而成,毫不掩饰的一显斧痕,石椅两侧备有腥红色的小桌,前方是一层又一层轻纱帷幕,帷幕垂下就将石椅掩在了深处。   霍小玉走到帷幕面前,身子顿了一下,淡淡道:“以后每日清晨来这里等我。”她说着掀开帷幕走了进去,轻纱垂下,里面的东西就变得十分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霍小玉的身形,似乎是坐在了那张石椅之上。   幺六站在帷幕前,透过轻纱去看里面。只见霍小玉将手放在石椅之上,轻轻的摩擦着光滑的石面,道:“那年我们的少主来这里的时候,我还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面,我和你一样只能站在帷幕前面听候差遣,求了主人许久许久,他才答应让少主活下来……”   幺六没有答话。   “你为什么不答我的话?”霍小玉问。   幺六低眉道:“你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不愿提他?”霍小玉似笑非笑:“你过来。”   幺六犹豫了一下,掀开轻纱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没有见到霍小玉的身形,忽然间感觉一道掌风袭了过来,把她打得转了一圈,跌坐在地,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鲜血来,听得霍小玉冷冷道:“我说什么你就听着,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听话,懂了吗?”   幺六没讲话,擦掉唇边的血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可以不听话,不听话会死的。幺六明白。   霍小玉似乎很烦躁,挥了挥手:“你出去。”   幺六便再次回到了轻纱帷幕的前方,隔了很久,才听得霍小玉开口道:“这些天你就好好的呆在这里,我会让蓑笠翁教你刀法,学好了你就去趟风满楼,在风满楼等着我的命令,在下一次盟主换选的时候,你拿着我的传唤令,把盟主的位置拿下来。”   幺六吃了一惊,道:“为什么要回风满楼?”   霍小玉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身上拿着鬼庄龙琥珀,不回风满楼做什么?你知道龙琥珀是个什么东西吗?”   幺六摇摇头。   “他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把你护得真好啊。”霍小玉摆摆手:“拥有龙琥珀,就拥有鬼庄,就像是有传唤令就能号令江湖一样,你明白了吗?李青衣早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凡,才放手将风满楼交给你。你回风满楼是名正言顺的楼主,以这样的身份参加盟主换选大会,天下人才肯承认我的传唤令。”   幺六顿时明白过来了。叙木南曾经说霍小玉手上有传唤令,可以号令天下群雄,可那毕竟是东西林分割之前的东西了,现在的人未必肯认。但如果霍小玉让幺六回到风满楼,成为名正言顺的风满楼楼主,以楼主的身份拿了盟主的位置,再摆出传唤令来,让天下人都承认传唤令的权利,霍小玉再把传唤令拿在手中,天下就是她的。   可是,为什么是她?如果她没有将叙木南换出去,那么要做这些事情的就是叙木南吗?鬼庄在江湖上面名声不好,武林人士未必就会承认叙木南的位置,又怎么名正言顺的拿到盟主位置呢?   幺六正失神间,听到霍小玉淡淡道:“这才是我答应你放过他的原因,如果我真的是让他去做这件事,他的身份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你不一样。”   ……她是被逐出江南的人,并非来自西林,也并非来自东林,更不是属于鬼庄,就算是风满楼的楼主,那也仅仅是养了一批刀手的亡徒而已。这位亡徒和鬼庄没有半分的关系,和东西林也没有半分的关系。   想通此节,幺六心里渐渐的冷静下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让蓑笠翁来见你。”霍小玉站起身来:“以后每天来这里,我会考验你的刀法。”她说完就往后面走去,帷幕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幺六就站在原地等着,整个大殿变得安静得出奇,她去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暗紫色的墙壁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这样的颜色让她心里十分的压抑,压抑得让人发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干枯的手缓缓的掀开轻纱,一个蓬头垢面的佝偻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朝着幺六道:“风姑娘,你跟我来吧。”   幺六深深的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去看那位老者的脸。这个人她是见过的,当时叙木南才得知狐狸剑客被惊云山庄捉走,带着楼小眉急冲冲的来找她,和她一起去往惊云山庄的路上,叙木南为这位老者敬了一杯茶……那是谁人都没有料到这位老者是霍小玉身边的人,连叙木南都没有想到。   幺六跟着那位老者蓑笠翁走出大殿,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蓑笠翁淡淡道:“我只知道主人带回来一位名叫风待葬的人,取代了叙木南的位置。”   幺六默然,她不知道这位老者是真的不记得她,还是要提醒她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事情,当下也就没有多问,随着他沿着花海往旁边的楼阁走去。这鲜红的花开得诡异,从花海中穿过的时候,花瓣上细细的绒毛不经意的扫过幺六的脚踝,她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几欲呕吐。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一间楼阁前,这楼阁清冷,走进去依旧是暗紫色漆墙,安静得出奇。幺六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背后的那些林立的楼阁都如这里一般,幽静得仿佛破败了很久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但细细看去,仍旧能够发现有些暗沉的眸子藏在暗处默默的将她看着,眼神中充斥着血腥和饥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蓑笠翁从怀中摸出几本旧的发黄的书来递给她,道:“你天赋异禀,那两套刀法你都学得这么快,想必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好好学,不懂的再来问我。”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小楼,示意自己就住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道:“主人不喜欢太笨的人,你最好学聪明一些。”   幺六知道他什么意思,当下没有讲话,只从他手中把那几本书接了过来,大致的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刀谱,里面记载着各式各类奇怪的刀法。她不由得想到当年霍小玉来这里为了治疗心疾,学了一套武功,从此心里变得扭曲而极端,那自己学了琉璃影壁的刀法,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念及此处,幺六不由得苦笑。   蓑笠翁交代完毕,径直走了。幺六缓缓的推开楼阁的门,只见楼内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扑鼻而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暗紫色的墙壁让整个房间变得压抑而沉闷,她心里忽然变得异常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挠不到的地方在暗暗发痒,她越想去挠就越是挠不到,心里就越发的焦虑,最后恨不得将那整块肉都剜下来。   幺六将那几本书狠狠的摔在地上,拔出怀中的刀猛的砍向四周沉寂的墙壁,在上面砍出大片大片的痕迹来,从嗓子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旋即精疲力竭的把刀扔在了地上,伏在冰冷的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一张青木面具从她怀中跌落出来。幺六哭完,摇摇晃晃的从地面上坐起来,拾起那张青木面具,将面具覆于脸上,深深的按入肉中,血珠顺着面具边缘缓缓的滑落下来。她顿时看不见那些诡异的紫色,心里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怎么会哭呢,为什么要哭呢?她可是琉璃影壁的风待葬啊……   杀人如麻的风待葬。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的期待四十章吧。。。。。。额呵呵呵。。~~~(づ ̄3 ̄)づ╭?~ ☆、十步杀人不留行   和霍小玉见面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每日清晨,幺六都要随着蓑笠翁一起去大殿,霍小玉就坐在轻纱帷幕后面等她,考验她每日学习的刀法。幺六刀法初学,那刀谱又极其隐晦和深奥,初始几天用起刀来十分的生疏,每每一招就被霍小玉打了下来。若是霍小玉心情还不错,就淡淡的告诉她哪里不对,哪里还需要改进,幺六用心记下来;若是霍小玉心情暴躁,就会一记手刀劈下来,时常把幺六打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起来。   就算受了她的处罚,幺六也什么都不会讲,默默的捡起刀折身回去,翻开刀谱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练。   走过那花海越来越多次,幺六越来越麻木,每日对着暗紫色的墙一次一次的挥刀、击斩、不断的重复,日日夜夜站在空荡荡的楼阁里面反复作者单调枯燥的动作,但她竟然浑然不觉单调,仿佛已经和这阴冷沉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在霍小玉手中能够坚持得越来越久,刀身轻轻的一翻转就能切断一朵花的经脉,不带丝毫的差错,也不带丝毫的感情。   蓑笠翁渐渐的不是她的敌手,对于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幺六每每看着自己捏着刀柄的手,就会想自己的地位是不是在琉璃影壁越发的高了,不然怎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害怕她,周围楼阁中盯着她的人眼神也越来越惊恐。   幺六也不知为何,周围那些幽静破败的楼阁中总会有许多腥红而嗜杀的眸子将她注视着,她在房间中练刀、吃饭、还有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那张青木面具的时候,那些眸子从不曾移开目光。幺六在琉璃影壁呆了多久,他们就看了多久…….他们也是把生命出卖给琉璃影壁的人吧?在琉璃影壁呆得久了,也渐渐变得扭曲而残忍。   幺六忽然烦了,提着刀走出门外,一路走了上去,将楼阁中的人杀了个精光,出来的时候唯有青木面具上溅落了几滴血液,白衣干干净净。   霍小玉后来问了她这件事,幺六不想答,只是透过面具淡淡的看着她的红衣,霍小玉暴躁起来,一掌朝着幺六袭去,幺六就这样和她打了一场,最后几乎是爬着从大殿中出来的,艰难的呼吸着,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她回去独自养伤,第二日照常去大殿,听凭霍小玉的差遣。   霍小玉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现任盟主的独女玉儿小姐。幺六记得那个女子,曾经在江南的时候随着苍鹰和长焰一行人追杀自己,因为那本《英华刀谱》,后来恼怒盟主的行径一走了之,接到霍小玉的命令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玉儿投奔去了东林,她为人极其聪明,手中同时捏着东西林大量的资料,霍小玉要的,就是她手里面所有的信息。   幺六走出了琉璃影壁,在出云城的桥上找到了她,那一天下着迷蒙的细雨,她撑着伞走在桥上像是画中出现的仙人,幺六贴着她的身子掠过,割破了她的喉咙,将她的尸体扔在了河中,找了另外一个人替代她的身份,从此她的一切归属于琉璃影壁。   霍小玉交给她的第二个任务是金蟾坊的易蓝衫。幺六依旧记得这个人,当年和自己一起在破旧的小酒馆里面等着方紫金,最后还让自己去劝说宴早些嫁人的易伯伯。幺六接到命令之后就出了门,径直去了金蟾坊,易蓝衫独自一个字站在庭院中养花,幺六刀锋一挑就贯穿他的胸膛,拿回了他们金蟾坊所有的秘典。   随着幺六对于刀法的领悟越来越深,霍小玉吩咐她做事也越来越频繁。每隔一阵幺六就会在江湖上出现一次,但见过她的人甚少,不仅仅是因为她每次杀人的时候都会带上那张青木面具,还因为她将自己的名字换做‘风待葬’。所以江湖上的人把罪名都推到了鬼庄头上,但鬼庄始终不动声色,只用冷冷的眼光去回应这一切。   后来有一日,天空中落下一片雪花。   幺六站在楼阁门口,下意识的仰面,凉凉的雪花就落在了脸颊上,她睁大了眼睛,雪花就一点点的落进她的眸子中,化成冰凉的水从眼中滚落下来。   蓑笠翁从花海那头走了过来,朝着她恭敬道:“风姑娘,主人让你去风满楼。”   “知道了。”幺六微微的合了一下眼,道:“她有没有让我再去见她?”   “没有。”蓑笠翁将手中一面令牌递给了她,“开春之后武林盟主换选大会将会重新举行,六月那场大会出了太多的乱子,最终盟主的位置没有选出来,如今换选大会重开,主人嘱咐你将那个位置拿下来。”   幺六从他手中接过那面令牌,只见令牌上雕花繁饰,旁侧镶嵌了不少稀奇珍贵的翡翠珠玉,放在手心有些沉甸甸的感觉,幺六看了一会儿,道:“主人她也会去吗?”   “主人说你一个人能够做好这些事情。”蓑笠翁答道。   幺六知道霍小玉的意思,她肯将传唤令交给她,那么她对于自己就有着充分的信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叙木南的命掌握在她手中……如今就连幺六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完整整的变成了琉璃影壁的一部分,带着不惊波澜的目光和偏执的冷血,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除了琉璃影壁毫无归宿。   蓑笠翁见她没有讲话,便又道:“我送你去风满楼。”   “不必了。”幺六淡淡的转身:“我这就走。”   “风姑娘。”蓑笠翁在身后道:“从前的事情你莫要再想,就算见到,那也不是从前的滋味了……这句话不是主人嘱咐的,是我想告诉风姑娘的。”   幺六没讲话,只是往前面走,蓑笠翁知道她听到了,也不再重复,只默默的看着她穿过血色的花海。幺六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诫自己此番回风满楼,不要再去想叙木南,不要再去和东林旧友有过多的牵连。   蓑笠翁还真是不大了解她的心情,她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又怎么会去见那些人呢?就连替霍小玉出去做事的时候,她都刻意避开了那些人的行踪,每次想到往事的时候,就会摸一摸自己的心口,仿佛只要摸一摸,就能够抚平伤痛。   叙木南,慢慢的变成一个陌生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梦回故里泪两行   城中的酒馆忽然挤满了人,大多是途径此地,不愿意冒着风雪前行,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歇歇脚。这一年的雪格外的大,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涌来,整座城银装素裹,大树的枝桠和枯树的屋顶都堆满了积雪。   幺六踏着积雪,沿着清冷的街道往前走着,她裹着厚厚的大衣却抵不住这严酷的风寒,走到酒馆面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酒馆中的小二立马迎了上来,欢欢喜喜的道:“这位客官里面请,是……”他说到一半愣了愣,注意到幺六藏在风衣帽子后面那张苍白的脸,旋即又换上一张笑脸:“是打尖还是住店呢?雪太大了,如果客官住店的话,恐怕只得移步别家了。”   “吃饭。”幺六轻声道。   小二立即将幺六迎了进去,进了酒馆的门顿时觉得温暖了很多。酒馆中热闹非凡,大多是因为大雪耽误在这里的,聚在一起喝着烈酒高谈阔论,店里没有空桌,唯有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个素衣剑客般的人,他身边还留有一个空位。小二跑过去和他商量了一番,只见他点了点头,小二就让幺六和那位素衣剑客凑合着坐在了一张桌上。   幺六安安静静的坐下,只觉身边的素衣剑客不经意的扫了自己一眼,然后就低头喝着自己的茶,没有多说半句。他沉默着,幺六也没有讲话,直到小二将菜端了上来,幺六拾起筷子伸手夹菜的时候,那素衣剑客才开口问道:“姑娘从哪里来?”   幺六筷子一顿,淡淡一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都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能聚在一桌吃饭,能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素衣剑客道。   幺六没答话,接着将菜夹起来放在碗中,低头默默的吃着,素衣剑客也没有再相问。热闹的酒馆中就他们这一桌这般的沉闷,身后烈酒倒入碗中的声音、侠客们高谈阔论的笑声还有刀柄挨得紧了轻轻的撞击声音,全都传入了幺六的耳中,但恍惚听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遥遥听得小二叫道:“哎唷,姑娘,你来的真不巧,我们店里已经住满了……”外面风雪太大,也听不见那个女子说些什么,但隐约有马鸣叫的声音,似乎极为欢快,丝毫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幺六听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回过头去看,只见那个女子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一面微笑道:“没关系,我就来这里歇歇脚,一会儿就走。”   她说着环顾了一下酒馆内部,果然没有空了座位了,但她也不失望,找小二要了两坛酒,扔了一坛在脚下,将一坛抱在怀中,用手指轻轻的扣着坛身,嗓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远来都是客,各位客官来得好巧。这里是江南霹雳堂陆家小宴,既然在此相遇就是缘,不如小宴为你们讲些故事,当做无聊时候的消遣……”   陆小宴。   她走到哪里都改不了随口说书的习惯,但她说书本来就十分精彩,受得一致好评,嗓音独特,当下一开口就博得了座位上人们的目光,纷纷津津有味的将她看着,听她说书。幺六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在所有人都朝着她看去的时候,自己将目光收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酒。   宴谈笑风生间,就博得了满堂喝彩,纷纷请她喝酒,宴本来就是为了找一个歇脚的位置才走到前面说书,但她说书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多谢各位好意,小宴在此心领了,酒我们可以待会儿再喝,但我要将各位客官说得尽兴才好!这样吧,想必大家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而来,要赶去不同的地方,又见大家都是侠客,乃是江湖人士,我就给你们讲一讲江湖中的一些门派往事,不知大家愿意听吗?”   座下轰然答应,宴笑道:“那你们是想听那一个门派的故事呢?”   一时之间酒馆中争论不断,有说“江南霹雳堂”的,有说“海盐帮”的,也有说“东林”的,人声嘈杂,没有一个统一的回应。正在吵闹只见,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角落中传了出来:“鬼庄。”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清楚楚的盖过了周围人的吵闹,“鬼庄”这两个人就如同惊雷,在酒馆中炸开,顿时满堂寂静,目光纷纷落在方才开口的幺六身上,幺六也不回避他们的目光,淡淡的回望过来,眸子不惊波澜。   “鬼庄”这个名字,在各位侠客的心中占据着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并不是说他们对鬼庄有多么的尊敬,而是他们对鬼庄都带着一股厌恶和惊惧的心情,一时间听到两个字,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揣测着幺六的身份。   宴也看到了她,微微的有些诧异,但刹那间又回过神来,打着圆场道:“方才是哪位大侠说‘江南霹雳堂’来着?那可就不好意思啦,小宴我正是霹雳堂的人,说起我们本门派的事情来那可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想听哪一段我就能给你说哪一段。要说霹雳堂,那就不得不提起江南来,词曰‘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宴吸引过去,小宴说完这一段之后,满堂喝彩,她有些口干舌燥的,扯开怀中酒坛的封条咕噜咕噜的灌起来,座下一阵叫好,赞她豪气云天,纷纷拉着她入座,请她吃饭,小宴也不推辞,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下来,和诸位侠客打成了一片。   这边,素衣剑客已经将筷子放下,问道:“姑娘是鬼庄什么人?”   幺六没答话。   “若姑娘不说,我就只能大胆揣测了。”素衣剑客接着道:“据我所知,鬼庄能人异士虽多,但大多不爱在江湖上出没,唯有那位少主生性活泼,喜欢玩耍,他身边又时常跟着一位狐狸剑客和一位少女。莫非,姑娘就是那位少主身边跟着的那位少女吗?”   幺六知道他说的是楼小眉,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素衣剑客又道:“只是听说如今那位少主还在扬州城内,随着西海龙王薛子衿一起建设东林,想必不会特地派遣身边的人来此吧。”   幺六依旧没有讲话,素衣剑客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却也不急,只道:“若是寻常人听得我说这么多,早就耐不住了,姑娘为何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还是我猜得有七八分的准头?”   “你话太多了。”幺六道。   听得她这句话,素衣剑客反倒不说了。他其实已经吃完了饭,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幺六也吃完了饭,但她想要再歇一歇,她虽然没有再问,但心里却希望素衣剑客再说一些关于叙木南的事,方才她会让宴讲鬼庄的事情也是如此,她想要听一听关于叙木南的消息,只要听一听就好。   然而素衣剑客却一直沉默着,直到天色慢慢变得昏暗,夜色慢慢的降临,酒楼中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两个人还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桌边。   酒馆中吃饭的人也渐渐散去,和宴在一起的人酒足饭饱,聊得尽兴之后发现已经是入夜了,纷纷朝着宴拱手,自己上楼休息。酒馆中慢慢冷清起来,幺六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没有下雪了,她觉得自己耽误得够久了,也该继续赶路了,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她一走过宴的身边,宴也站起身来,幺六察觉到宴的目光,步子微微一顿,道:“很久不见。”   宴犹豫了一下,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变作‘花间晚照’的家主澹台,一会儿在这里装作是鬼庄的人,你,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了?”   幺六淡淡道:“没怎么,你也不必问了。”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   宴知道她不想和自己多说,便道:“开春之后我要去扬州,今年六月那个盟主换选大会被搞砸了,开春之后会举行第二次。”   幺六点头道:“你最好让大哥不要再去了,我会杀了他的。”   宴忽然间有些烦躁,她这样陌生而清冷的语气是她从来没有料想过的,恼怒道:幺六,你到底要怎么样?”   “宴姐姐,你还认得幺六这个人吗?只怕你认识的,是陆幺六吧……”幺六轻轻的摆了摆手,走出酒馆外面,冷风顿时灌进了衣裳,她将风衣拉得紧了一些,看了看天色……这晚或许还会再下雪,可是她已经停不下来。   她这般想着就沿着街道往前走了,或许前面还能找到一些有空房间的酒馆,反正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没想到她才走几步,就听到后面宴追赶了上来,大声叫道:“幺六!”   幺六没理会她。   “幺六,你将如意带去吧!”宴高声叫道。   幺六步子一顿,这才回过头来,只见宴已经站在了酒馆门口,背后是酒馆内温暖的烛光,然而面向的是一片黑暗,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她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待会儿还会下雪,你就不要再走了,在这里休息一夜也好,我走好了。”她说完就移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踏着积雪离去了。   幺六微微一愣,未料到她会如此,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当下折回身去,走到酒馆门口,果然见如意系在了马棚中,她刚要伸手去抚摸她的马儿,却发现如意旁边无声无息的立了一个人,正是方才的素衣剑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想讲:小心夏语冰。。   你们懂得=。=~~ ☆、心事无双给谁讲   如意在马棚中系着,却丝毫歇不下来,不时的蹬着欢快的蹄子,幺六借着酒馆里照出来的微弱的灯光去看那个素衣剑客,只见他一只手拿着胡萝卜,正在给如意喂食,哄得如意十分欢喜的样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如意的毛发。   “放开我的马。”幺六轻声道。   素衣剑客抬起头来:“这马是你的?”   幺六定定的看着他:“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素衣剑客微笑道:“可是看起来,它和我比较熟。”   幺六蹙了蹙眉头,探出手去轻轻的揪了一下如意的颈毛,从前她恼怒的时候总会去揪如意的颈毛,如意就会开心的在地上打滚,但此时她方才伸出手,如意似乎感觉到她身上凛冽的气息,有些害怕她,往侧稍稍的避了一下。那素衣剑客的声音就在头顶响了起来:“姑娘,我说的不错吧。”   幺六心里忽然烦躁起来,她记得那时候,那个眉目清亮的少年就是用这样的法子骗走了如意,喂了如意一碗茶将它放到在地,自己才不得已跟着他一起走了,若非那时遇见他,若非这匹卖主求荣的马儿,她又怎么会日日想起那个少年的名字在心底隐隐作痛?   马儿,马儿,你怎么还不长记性?为什么谁都可以带你走?   她心头烦躁,登时之间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气,素衣剑客似乎察觉到她的暴戾,立马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姑娘,不要动手!”   幺六皱着眉头甩开他的手,有些嫌恶的道:“你要真想要,你就拿去吧。”她说完转身就走。   素衣剑客楞了一下,在她身后叫道:“姑娘,是你的马,我还给你。”   幺六这才回过头来,折身将如意的缰绳解开,拉着它往外走,如意对于她陌生的气息有些害怕,一时之间没有挪动步子,幺六唤了一声:“如意。”气中已经带着些愠恼,但依旧将手伸到如意的面前,轻轻的摩擦着它脸。   似乎是觉得她摩擦自己脸的时候,那感觉极为熟悉,如意的眸子渐渐变得活泼起来,最后确认是幺六,欢喜的蹦了起来。幺六看着它认出自己,不由得微笑起来,在它耳边低声道:“如意,你还记得我就好。”   幺六将脸贴在他的脖间,感觉到它在寒冬中冰凉的皮毛,道:“我们走吧。”当下牵着如意缓缓的往雪夜里走去。客栈住满,她留在这里也是徒增疲惫而已,不如趁着风雪没有来的时候多赶会路,到了山雨城就好了。   一人一马就这般一深一浅的在雪地里面行走着,可是没有走多久幺六却察觉后面总是跟着一个人,回头去看才发现那个素衣剑客一直安静的跟在她的后面,隔了三丈远的距离,看到幺六回过头来就冲着她微微一笑。   “你跟着我做什么?”幺六问。   素衣剑客微笑道:“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何来跟着之说?”   幺六心绪烦乱,揉了揉眉心,回过身去定定的看着他,目光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那素衣剑客本来神色沉稳,一直以来都是不惊波澜之色,但抬起眸子来撞上幺六的目光,心里突兀的跳了一下,怔忡许久,才开口道:“我要去山雨城……听说那里有个风满楼,收留亡命之徒在楼中做刀手。我方才在客栈中见你,忽然想到或许你也是要去那里的,就跟着你过来了。”   幺六蹙着眉头道:“你是亡命之徒?”   “我叫夏语冰。”素衣剑客轻声道。   夏语冰?熟悉的名字。幺六回想了一下,问道:“你和夏冰蝉是什么关系?”   素衣剑客道:“她是我的妹妹,许久之前武林盟主换选大会的时候她和苏留锋联手杀掉了鬼庄的叙轻帘小姐,这件事,姑娘你应当知道。”   早听西海龙王薛子衿说过,夏语冰虽然和夏冰蝉是兄妹关系,但从小关系就不和睦,夏冰蝉和苏留锋联手为西林做事,准备除掉东林和鬼庄,夏语冰知他们多行不义,千方百计的阻拦,和自己的妹妹决斗了一场,最后被两人赶到了北方,差点死在雪里。后来夏语冰进了百晓堂,为堂主做事,收集天下情报,习得一手好剑,那么今日回来,就是要去找夏冰蝉和苏留锋报仇吗?这样算来,他和东林算是盟友了。   幺六明白过来,点了点不再言语,转过身去接着往前走。   夏语冰看着她神色缓和下来,从后面奔了几步,同幺六并肩而行,道:“其实我方才在客栈的时候,我就猜你是不是那位江南霹雳堂的陆三小姐,你知道我们百晓堂什么都知道的,后来听到陆小宴叫你,我就完全确认下来。我早就听说风满楼被交到了你的手上,你会收留我吗?我会剑法,我也会杀人,我不要太多的报酬,我只要一个栖身之地,能够让我有机会去报仇。”   幺六没答话,夏语冰复问道:“你会收留我吗?”   幺六许久才道:“你以后不要用这样的法子接近我了,我不喜欢。还有,离我的马远一点,离我也远一点。”   她话里的意思不明,但夏语冰知道她是答应了,稍稍的松了口气。夏语冰又觉得她语气冷清,想着是不是方才如意的那件事情恼着她了,当下微微点头,算作答应,道:“你想听些什么,我告诉你,当做赔罪吧。”   “百晓堂也是你的栖身之地,为什么要去风满楼?”幺六问。   夏语冰带着微寒开口:“百晓堂是文人呆的地方,而我是要回去杀人,我要找一个杀手该呆的地方。”   幺六微微颔首:“去了风满楼,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我不喜欢多事的人。”   夏语冰淡淡笑道:“姑娘也不是想要除掉他们吗?我们不谋而合,又怎么会给你多加烦恼呢?”   幺六并不完全信他,听得他这番话也就没有再答。她不讲话夏语冰也就沉默下来,似乎是应了方才他说的那句“怎么会给你多加烦恼呢”。就这样默默的走了一阵,夏语冰忽然道:“姑娘,你知道鬼庄那位少主吗?他这些天去了东林。”   幺六不知道他提起叙木南是有意还是无意,道:“去东林怎么了?”   “鬼庄本来是不掺合江湖上事物的,它别具一格,正道魔道都拿它没有办法,可是这位少主这几个月一直和西海龙王在一起,隐隐间有助东林灭西林的意思。”夏语冰道:“这样一来,鬼庄的势力变得更加牢固,但与此同时,鬼庄就牵扯进了江湖之中,会给自己惹上麻烦。这位少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幺六淡淡道:“少主做事始终只是少主一个人的事,和鬼庄有什么关系?”   夏语冰一楞,旋即笑了:“姑娘说的极是。只是话虽如此,只怕依旧有人强行把鬼庄卷进来,少主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后果吗?”   少主,少主,少主!幺六心里烦躁起来,叙木南做事总是有他自己的理由,这个人凭什么在这里说三道四?她步子一顿,道:“你话太多了。”   夏语冰听她语气冷清,知道自己恼着她了,暗暗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幺六这才牵着如意接着往前走,风似乎大了起来,夹着些雪花扑在脸上,她察觉到天空又开始飘雪了,将风衣裹紧了一些。   这一夜风雪极大,幺六和夏语冰两人不得不在雪中走走停停,幺六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得僵硬,就连一贯活泼的如意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也萎靡了下来,艰难的在雪中前行。直到天空泛起微微的亮光,幺六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雪给掩埋了。   “你们北方,一到冬天就会有这么大的雪吗?”幺六张开嘴,冰冷的风就灌进口中,连吐字都有些不清楚了。   夏语冰吐了口气,道:“今年的雪格外的大,或许是因为要过年了吧…….那些农民便很开心了,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幺六问道:“什么时候过年?”   “快了。”夏语冰道:“南方会温暖得多,山雨城虽然夹在中间,但总不至于这么冷。”   幺六在心里算了算路程,只要往后几日风雪不再这般厉害,再走十几日就能到山雨城了。到了风雨城会遇到故人吧?夏语冰说叙木南去了东林,和西海龙王在一起,那么回山雨城就不会遇到他了,不会遇到才好…….她有些害怕见他,不知道以何种面目去见他,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原谅自己的自作主张……   不原谅也罢,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山一更来水一更   长途跋涉了很多天,幺六牵着如意踏入了山雨城。山雨城还是同从前一般,城楼上泼洒写的几个大字已经被风雨打磨得不可辨认,只留下沧桑的痕迹,此时山雨城下这些雨夹雪,这样的天气虽不算好,但比北方那铺天盖地的大雪好上太多了。   风满楼立在湖中心,幺六将如意系在湖边,乘着小船往楼阁飘去,夏语冰跟着上了船,快要接近岸上的时候,幺六道:“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   夏语冰点点头,他从百晓堂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风满楼原来的楼主是李青衣,但李青衣为了东林和西海龙王,不得不前往扬州,走的时候将风满楼楼主一职交给了幺六,虽然后来李青衣在江湖上宣告了此事,但毕竟没有正式向风满楼的刀手告知此事,刀手们也没有见过幺六这个人,所以会存在着不服之心。   幺六此番回到风满楼,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刀手信服自己;第二件事就是让风满楼脱离鬼庄管束......这是霍小玉的意思,只有脱离了鬼庄,幺六以风满楼楼主的身份参加盟主换选大会,才是一个独立于任何势力之外的身份,若是可以,她可以再接着使用“花间晚照”家主澹台的姓名,甚至霍小玉再给她伪造一个前辈传人的身份,使天下人承认传唤令就水到渠成。   两人上了岸,风满楼有些冷清,背后的枫林也挂着寒霜。幺六走上去看了看,大门紧闭,但并无灰尘堆积的痕迹,想必是时常有人来此,或者是有人勤于打扫。她伸手轻轻一探,那锁就掉落了下来,她径直推开门走上楼,淡淡的檀香扑鼻,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味道,是谁住在这里喜爱檀香呢?   夏语冰走到大堂就没有再走了,幺六回过头看了看他,只听他道:“姑娘一个人上去吧,这里是姑娘的地盘,我尚未入楼,看多了终究不好。”   幺六微微颔首,一个人走上楼阁顶部,推开小门,见着楼顶有一口大钟,就像是老寺中清晨和日暮时分悠悠想起来的古钟,旁边还垂着钟锤,她双手扣住钟锤,往古钟上用力撞去,手中带着几分真气,古钟顿时发出巨大的嗡鸣之声,在整座小岛上面彻响,回音不绝,震得幺六头痛不已。   这小岛上面本来十分安静,这悠扬的钟声传出去之后,枫林里面就有了些动静,遥遥听得有人怪叫一声,道:“是先生回来了!”只见几个人从枫林中冒出头来,朝着这里张望,又听得有人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见先生!”   幺六见着这小岛上的人都听到了钟声,就折身往回走,走到一楼大堂,夏语冰十分头痛的样子,道:“姑娘,你这真气这么充沛,这一声钟撞下去,内力弱点的人根本受不住。”   幺六没答,只道:“你去将茶倒上。”   夏语冰便走到桌边去拿茶壶,茶壶里面是干的,他就提着茶壶从侧门走了出去,想找厨房烧一壶开水,他前脚没走多久,就有一个人夺门而入,大笑道:“先生,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可让我们好等啊!”   那人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往楼上走,经过幺六身边的时候仿佛带起一阵风。幺六仔细看了看他,只见他浓眉大眼甚是粗犷,手持流星锤,跑到二楼找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又一面走下楼,一面自言自语道:“先生鸣钟之后跑到哪里去了……”   这人回到一楼的时候,这才发现幺六站在大堂内,看她极为眼生,“啊”了一声,道:“你是谁?”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个削瘦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凌厉像是两把利刃,皱眉道:“凌天傲你在楼中嚷嚷什么?没有先生的允许你上二楼做什么?”   方才那浓眉大眼的凌天傲“嘿嘿”一笑,道:“太久没有看到先生了,萧十七,你快过来。”   “闹什么。”那削瘦的萧十七一面道,一面走过去,凌天傲就指着幺六道:“这个人你见过吗?”   幺六扭头看了看萧十七,正好对上他锋利的目光,淡淡的迎了上去,萧十七倒是有些吃惊,旋即道:“连你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也对!喂,你是先生新收的刀手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凌天傲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幺六,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幺六蹙着眉头稍稍退了一步,凌天傲就“哇呀呀”叫了出来:“你躲什么!别躲别躲!”   他说着手就探了上来,幺六轻轻的在他手腕一拨,凌天傲察觉到她手法有些诡异,忍不住“咦”了一声,下一瞬自己的手就已经被拧了回来。他嘀咕了一声“邪了门了”,再次探出手去,幺六再次将他拨了回来,凌天傲暗暗吃惊,不信邪非要接着伸手去拿她的面具,幺六每每拨开,他就再度探了上来,如此一来一往,两人速度都是越来越快,但凌天傲始终进不了身。   这一下弄得凌天傲急躁得不行,连连跺脚,大叫道:“老子不管了!”抬起流星锤就朝着幺六甩去。   幺六将怀中的刀一抽,掠身和凌天傲打了起来,萧十七在旁边看着情形有些不对,凌天傲一直处在劣势,被压得死死的丝毫翻不了身,往前跨了几步正欲相帮,忽然听得凌天傲叫道:“你,你别过来!她是自己人!她使的是鬼庄的刀法!”   萧十七楞了一下,立马顿住了脚步,只见凌天傲被幺六的刀柄在肩上轻轻的一撞,凌天傲“哎唷”一声惨叫出来,翻身滚了出去,姿势极为狼狈,正好滚到了门边,撞到门槛停了下来。   门是敞着的,有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过来,恰恰看到凌天傲狼狈的滚出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凌天傲灰头鼠脸的爬起来,怒道:“笑你大爷!”   只见门外那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神色阴翳,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斜跨过鼻梁,显得极为狰狞;另外一个是个鹅黄色衣裳的女子,眉目甚是温柔。   那神色阴翳的人听得凌天傲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而那位鹅黄色衣裳的女子却伸手拧住他的耳朵将他拎了起来,微笑道:“才几天不见,你就有胆子骂我了?”   “哎唷,露华姐姐我错了!你先放开我,痛痛痛……哎唷,你奶奶的,放开老子!”凌天傲叫嚷。   萧十七听得背后的谈话,心下有些好笑,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幺六,眉头却又拧了起来,方才幺六的刀法他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是鬼庄的刀法,他们风满楼是鬼庄的分支,自然不可对鬼庄的人不敬,当下郑重道:“在下萧十七,敢问这位姑娘名字。”   “幺六,我来自江南。”幺六道。   萧十七心里一动,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幺六这个名字,却一下子记不起来,道:“凌傲天向来鲁莽,我在这里替他赔不是了,希望姑娘不要怪罪。”   幺六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十七本以为她会说些客气的话,谁料她“嗯”了一句之后再也没有讲话,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好半天才开口道:“姑娘可见过先生了?”   “先生还在扬州。”幺六道。   萧十七心里突的一跳,道:“那方才鸣钟的是…….”   幺六点头道:“是我。”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楼阁顿时安静了下来。萧十七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些,门口那个神色阴翳的人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那位温柔的女子也放开了凌天傲的耳朵,,默默的看向了这边,凌天傲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一边嘀咕道:“没有先生的允许敢鸣钟,太不把我们风满楼放在眼里了吧,以前也没有人敢这么做过,就算是鬼庄的……说不定不是鬼庄的,偷学的鬼庄的刀法呢……”   幺六看他们这般反应,就知道因为自己方才犯了风满楼的禁忌,他们想动手,揉了揉眉心,道:“最好不要拔刀,拔刀会伤了你们自己。”   她话音未落,离她最近的萧十七就掠了过来,手中捏着一把青色的匕首,幺六蹙眉道:“都告诉你不要拔刀了。”她伸手探上萧十七的手腕,萧十七下意识往后一缩,谁知幺六比她更快,只听得骨头脆响和一声惨叫,萧十七的手腕已经脱臼。   此时门口那三人也都扑了过来,幺六提起萧十七朝着他们扔过去,甩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凌天傲的脸上,凌天傲被她打得一愣一愣的,嚷嚷道:“你打我干什么?”他正嚷嚷,神色阴翳的人和那个女子已经将幺六围了起来。   幺六忽然有些心烦了,道:“你们打不过我的,别过来了。”她随手取下随手取下脖间系着的吊坠,甩到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道:“看清楚了,这是鬼庄的龙琥珀,你们应当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吊坠飞过几人的眼前,凌天傲忍不住“哎唷”了一声,道:“是金子。”   那女子将目光落在桌上,看清楚了那个东西,不由得吸了口冷气,那阴翳的人也看明白了,看向女子,似乎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女子指了指萧十七,道:“你们去照顾他。”说着走到桌前,细细的去看着那个吊坠。   只见那吊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其中仿佛还有龙在缓缓的游动。女子抽出刀来,往那吊坠上砍去,只听得一声撞击,那吊坠安然无恙,却震得她虎口发麻,轻轻的叹了口气,道:“的确是龙琥珀。”   龙琥珀代表的就是鬼庄,而风满楼是鬼庄的一个分支,李青衣就是鬼庄的人。这样说来,持有龙琥珀的人来到此处,风满楼的人须得听令,不得有半分怠慢疏忽。   那女子看向幺六的目光变得尊敬起来,盈盈施礼道:“小女子露华浓,见过这位姑娘。请问姑娘带着龙琥珀来此,今日到底是何用意?往来风满楼都是李青衣先生做主,先生不在时,就由我做主,若姑娘真当有事,请对我说吧。”   她眉目温柔,说话声音十分悦耳。幺六听来,心里的烦躁也渐渐的平静下来,开口道:“先生去扬州的时候,将风满楼交了我。”她还没有说完,那几人的神情就已经僵住,她顿了顿,接着道:“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就是风满楼的楼主。” 作者有话要说:   ☆、局势已定莫言轻   此言一出,凌天傲惊得跳了起来,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风满楼是我们先生的,谁也没有资格接管它!”   “天傲。”露华浓轻喝了一声:“莫要对姑娘不敬。”   凌天傲冷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不是委曲求全的时候,我们风满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先生是大半年没回来了,但先生不在,不代表我们风满楼没人,谁都能作威作福。”   “凌天傲,你先听她说。”后面萧十七低声道。   萧十七的手腕骨头已经被接了起来,但依旧痛的满头冷汗,凌天傲看他这幅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想提着流星锤就朝着幺六冲上去,幺六也扭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就这般撞在了一起,场中气氛顿时僵持了下来。   遥遥听得门外有人道:“这位幺六姑娘和你们先生渊源颇深,如果连她都不适合接管风满楼,那世间就没有其他人适合了。”   露华浓心头微微一震,她第二次听到“幺六”这个名字这才想起来幺六到底是谁。早听说武林盟主换选大会上,东林出现了一位‘花间晚照’的家主澹台,像极了江南霹雳堂的幺六姑娘,但这位家主刀法绝尘,一举击败西林苏留锋,但因为后来换选大会上出了大乱,这位家主也不知所踪。   她心头奇怪,朝着幺六看去,听得夏语冰在后面微笑道:“莫要怀疑,那位澹台家主正是幺六姑娘。”顿了顿,又道:“先生去年因为盟主换选大会的事情,跟随西海龙王去了扬州,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吧?幺六姑娘那时正和先生在一起,受先生所托,照管风满楼。”   夏语冰将茶壶摆在桌上,微微一笑:“你们最好信我,就算不信我,也要信这位姑娘。她拿着代表鬼庄的龙琥珀,天下什么地方不能去?何必非要来小小的风满楼?更何况幺六姑娘,在去年六月盟主换选大会上同青衣先生共同进退,帮助东林做了许多的事情,青衣先生将风满楼交给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说着转过身去,将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后颈上一个特殊的纹身,道:“若你们要问我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看这个百晓堂的标志吧。”   这纹身是一个黑色的鹰头,人们传信向来用信鸽,而鹰生性凶狠,会和鸽子争夺地盘,将鸽子啄得遍体鳞伤,百晓堂以此为标志,就是想要猎得天下所有的信息,百晓堂也正是做到了这一点。但江湖上有规定,百晓堂猎的资料只许私有不许公开,想要换取情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百晓堂也就很少在江湖上现身。   露华浓认得那个标志,稍稍定了定神,问道:“这位公子既是百晓堂的人,又怎么会来此?”   夏语冰答道:“我有要杀的人,这位姑娘答应过我,会帮我杀人。”   露华浓点了点头,风满楼的确是个替别人杀人的地方,又问道:“你从百晓堂出来,代价是什么?”   “守口如瓶。”夏语冰道:“但幺六姑娘这件事,在江湖上几乎人人都知道,我这也不算是违反规定了。”   幺六,幺六。露华浓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间有些难以决断,当真是先生嘱咐她来此接管风满楼的吗?先生不会再回来了吗?她又抬眸看了看幺六,只见幺六脸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但握着刀的手极稳,一看便是用刀的好手……她回头看了看萧十七,又看了看那个留着刀疤神情阴翳的人。   那留着刀疤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萧十七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凌天傲见着他们都点头了,立马跳了起来,“不行。”   露华浓没有答他的话,拾起桌上那个吊坠,恭恭敬敬的递上,道:“六姑娘且将这东西收好。”   幺六微微一笑:“怎地,你们还是不信我?” 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有些微微的颤动,露华浓这才看清楚她的神情,才发觉她原来是个很美的姑娘,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怔怔的没有言语。   “露华。”萧十七低声唤她。   露华浓这才回过神来,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既然是先生亲自嘱托,那,那便依着先生的意思好了……”   “我不答应!”凌天傲怒道:“老子只认先生一个人。”他说完扭头就走。   萧十七见他说走就走,看向了露华浓,示意露华浓将他拦住,露华浓没有做声。只见凌天傲走到门口,一只脚才跨出门槛,身子顿了顿,回过头恼怒道:“你真的答应她了?”   露华浓忍俊不禁,走到门边将他拉了回来,微笑道:“你要相信先生,他看人从不会错,况且这位姑娘身上带着龙琥珀,于情于理我们都当对她恭恭敬敬。更何况……”她看向了萧十七,道:“姑娘手下已经很留情了,方才拧断十七的手腕,我们还有法子救,若她方才直接用刀,只怕十七早已经死了。”   夏语冰在旁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凌天傲。   凌天傲气呼呼的坐在桌边,流星锤砸在桌上顿时将桌面砸了个窟窿。   幺六淡淡笑道:“你先莫急着生气,你若不肯信我也罢,明日我修书给先生,让他写信回来和你们解释这件事情吧。若你们想当面问他,开春之后,我带你们去扬州。”   凌天傲听得此言猛地抬起头来:“你要带我们去扬州?此话当真?”   “天傲。”露华浓皱眉道:“先生嘱咐我们不可参与江湖中的事,去扬州必然会撞上盟主换选大会,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我和先生说清楚,先生不会责备你们的。”幺六道。   凌天傲气哼哼的嘟囔了几句,道:“这还差不多……”他想了一想,觉得这位姑娘为人倒还不错,但又觉得这般容易放过她有些不好,一时之间心里烦恼不已。   幺六扭头看向了夏语冰,道:“既然都答应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将这里收拾一下。”   夏语冰点头道:“姑娘放心。”   幺六又道:“即日起,风满楼恢复运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接什么生意就接什么生意。将那些还在外面的刀手招回来,我全都要见一面。”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谁写字好看一些?”   露华浓温柔一笑,道:“素日都是我替先生记账。”   “嗯。”幺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折腾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疲倦了,道:“你就留在楼中吧,其他的人早些回去,明天接任务的时候再过来。”她摆了摆手,折身往楼上走去。   夏语冰见这件事情定了下来,冲着幺六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去倒茶。幺六没有说什么,领着露华浓走上楼梯,夏语冰仰头问道:“姑娘,你去扬州的时候会带我去吗?”   幺六道:“你要去杀夏冰蝉是吗?”   “是的。”夏语冰道。   “你跟我一起去吧。”幺六淡淡道,依旧往上走着,露华浓也就安静的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幺六开口问道:“露华姑娘可是真心信我?”   露华浓低头看着自己鹅黄色的衣裳,轻声道:“姑娘笑起来很美的。”她没有回答幺六的问题,这样一句话说来倒是让幺六怔了怔,旋即笑了。   幺六又道:“将风满楼易主的消息放出去吧。”   露华浓答应下来,问道:“姑娘,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讲。”幺六道。   她说完,等了很久没有听到露华浓答话,就回过头去看她,却见露华浓定定的站在楼梯口,已经和她隔了好几步,听得她轻声问道:“六月的时候姑娘还在扬州同先生在一起,可是盟主换选大会上出了乱子,姑娘便失踪了,如今忽然出现在这里,不由得让人去想…….姑娘这么久,到底是去哪里了?”   幺六看了她一会儿,没答话,回身接着往上走,一面道:“顺便告诉江湖上的人,风满楼不再属于鬼庄了,独立于任何组织之外。”   “姑娘到底是去哪里了?”露华浓复问道。   幺六有些头痛,这当做是她相信自己的一个交换吗?她相信自己,所以自己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幺六顿下步子,许久,开口道:“就像是风满楼脱离鬼庄一样,我也想脱离以前那个身份……那个身份牵挂太多,但我要做的事情也太多,太多牵挂会让人死得很快。但想忘掉从前的事情是很不容易的,我总需要一点时间,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的想清楚。”   她说完就不再等露华浓跟上来了,沿着曲折的楼梯往上走,走着走着觉得自己呼吸的时候肺腑有些疼痛,她这才想起来叙木南曾经说过的在琉璃影壁做什么都是有代价的,那么如今她学得这一身绝世刀法,想必自己也快活不了多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五一节快乐!!! ☆、念念不忘待回想   一年的冬季仿佛格外的冷,几乎从不下雪的山雨城竟然也飘起了雪花。幺六推开窗户,风雪顿时从窗外涌了进来,她摊开掌心接住飘下来的雪花,忽然想起来从前在江南,每到三月走在河边便能看到空中纷飞的柳絮。江南从不下雪,唯有借着“未若柳絮因风起”这样的句子来想象下雪的场景。   这些日子她都在风满楼中,托夏语冰将书信送去扬州,和李青衣说了这件事情,暂时没有等到李青衣的回音。她在写这封书信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迟迟下不了笔,她不知道该怎样和李青衣解释,最终还是说自己愿意替他照管风满楼,让他不必担心,其他的事情揭过不提,也让他不要再问自己。   最后他在末尾加了一句:“往事莫提。”   她知道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薛子衿和李青衣定然有很多疑问,幺六不由得想若是叙木南跟他们在一起,那么叙木南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吗?若是李青衣收到了这封信,会告诉叙木南自己的消息吗?她忽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有些担忧叙木南回来找她,却又害怕他不来找她。   露华浓坐在屏风后面提笔写字,看到幺六站在窗边走神,提醒道:“姑娘,窗边风冷。”   幺六回过神来,问道:“你写好了?”   露华浓将笔搁下,吹了吹账本上的墨迹,道:“今天的已经写好了,城南有两位商人价钱出得很高,但要杀的人也很麻烦;而城西那位少爷想要解决的事情很简单,我都已经吩咐刀手接了任务去了。”   幺六微微点头,没有多说。露华浓转过头来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问,还是没有接着往下讲。   “你问。”幺六道。   露华浓道:“少主也在扬州,为什么六姑娘不去找他?”   幺六怔了怔,回头看着她。露华浓眸子变得愈发温柔起来,轻声道:“六姑娘和少主的情谊,我们都是知道的,我也是才想起来,去年少主带姑娘回鬼庄住了一阵,那是少主头一次带女孩子回去,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幺六有些吃惊,她当时听叙轻帘说过“许多人都在想哥哥带回来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这样一句话,却没料到传得这么厉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到自己嘴角微微的往上勾了勾,这才确认下来自己是欢喜的,如今想到叙木南,还是会忍不住微笑起来。   “姑娘为什么不去找她?”露华浓复问道。   她再问一次,幺六心里忽然凉了起来,笑容渐渐的收敛,轻声道:“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何必再去惹他人牵挂呢……”   露华浓没有做声,她不知道为何这个少女说话会带着这样的苍凉之感,本来想问,却想到如果自己真的问了,不过是揭她的伤疤而已,又何必再问呢,当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幺六问。   露华浓道:“我在想,山雨城很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去看雪,只见外面银装素裹,枫林被染成一片雪白色,也别有一番滋味,遥遥见得有个人从雪地上走了过来,抬头朝着窗边看来,扬声问道:“露华姑娘,六姑娘在吗?”   露华浓听得他的声音,回头道:“姑娘,是夏语冰。”   幺六轻轻“咦”了一声,道:“我让他去扬州给先生带书信,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顺着声音往楼下看去,果然见着夏语冰裹着厚厚的袍子仰头看着自己,当时夏语冰在北方才遇着自己的时候就穿的这样厚的衣裳,山雨城已经冷成这样了吗?幺六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夏语冰便点了点头,向楼中走去。   露华浓将窗户掩上,走到桌边去倒茶,然后走到门口退了出去,恰好夏语冰走到了门口,朝着她点头示意,再走进房间,他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停下来的时候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道:“姑娘,青衣先生的书信回来了。”   幺六抬起眸子来,道:“怎地来回这么快?”   “我是在途中遇到他们的,先生和西海龙王似乎是知道姑娘来了风满楼,便赶着回来见你,只是在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托我转告姑娘,这些天千万不要走,等着他们回来。”夏语冰道。   他们要来风满楼?幺六暗暗吃惊,自己消失这么久,李青衣和西海龙王定然十分担心自己,但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急着回来见她,心中感动,但却又百感交集,她该怎样去面对他们呢?不由得又想起叙木南来,问道:“那少主他,有没有说要回来?”   她问完这句话,夏语冰还没有开口,她就拦了他一下,道:“算了,你不用答我。”   夏语冰微微一笑,道:“姑娘是在牵挂他吗?”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木质的小小盒子来,双手呈上递给了她。   幺六接过她手里的小盒子,正欲打开,忽然听得夏语冰轻声说了一句“且慢”,她搁在盒子上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将他看着。   夏语冰指了指盒子的开合处,道:“姑娘你且看看,那里应当是有字的。”   幺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去看,果然见着盒子开合处刻着一行淡淡的字,但因为刻得极轻,得仔细辨认才看得出来。幺六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叙木南的笔迹,心里微微一震,下意识就将盒子扔在了桌上,站起身来。   夏语冰见她如此神色,没有做声,默默的将盒子拿起来摆好,依旧放在她的面前。   幺六站起来片刻,忽的又坐了下去,重新将拿盒子拾起来,轻轻咬着唇去看那一行笔迹,只见上面写着“江南好,风景曾旧谙。日出江花红胜火,吹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分作了几行,字迹干净无比。   幺六的手指轻轻的摩擦着那行字迹,许久,将盒子递给了夏语冰,低声道:“里面装的便是先生的书信吧?他想必是应我的请求,将把楼主之位移交给我的事情说了一遍,你将它拿给露华姑娘,不要再给我了。”   “姑娘。”夏语冰问道:“这盒子,你不留着吗?”   “留着做什么。”幺六心里堵得慌,将窗户推开想要吹一吹冷风,站了片刻索性掉头走下楼去,径直推开门走出了风满楼,风雪顿时灌进了衣领和袖口,冷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幺六有些茫然,看了看四周苍茫的一片雪色,默默的往枫林那边走去……她想静一静。叙木南肯定会回来找她的,她该如何对叙木南说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霍小玉会准许自己见他吗?当时就是因为叙木南一心牵挂着自己不肯回琉璃影壁,霍小玉才亲自出来寻他,将他伤成那个样子,如今自己再见他,霍小玉会生气吗?   可是霍小玉特地让自己回风满楼,又怎么能够避免不见到他?   幺六心乱如麻,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许久,她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夏语冰站在离她十丈远的地方,没有讲话,只是看着她。   “你不要跟着我。”幺六淡淡道。   “姑娘。”夏语冰在身后问道:“姑娘是不是还在牵挂他,若是牵挂,为什么不去见他?”   幺六没有回答,径直往枫林中走去,夏语冰接着道:“如果你不愿意再见,那最好就不要再想了。剪不断理还乱,姑娘自己心里应当有决断才对。”   他说的她又何尝不明白?世事总是如此,道理谁都懂,偏偏做起来千难万难。不牵挂,谈何容易?自己在悬崖下那一晚上的时候睁大了眼睛去看他的脸,当时心里只想着千万不要忘记他才好,如今果然忘不掉。   “姑娘。”夏语冰唤她。   幺六忽然心烦起来,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走到夏语冰的面前抽出刀来朝着他砍了下去,夏语冰吃了一惊,立马翻身滚了出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血珠就从脸上跌落下来,在雪地上映得鲜红。   幺六收回刀,道:“你话太多了。”   夏语冰慢慢的站起身来,拿着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叹了口气,再没有言语。   “不要跟着我,你懂了吗?”幺六转身往枫林中走,遥遥见得她手腕一翻,就将短刀抛了出去,斜斜的插入了枫树上,震得树上的雪簌簌掉落。想来她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夏语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似乎有些怅然,低声道:“你这样对他念念不忘,我又该作何感想呢…….”剩下的话裹在了风雪中,低得听不真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似是故人踏青来   风满楼中忽然挤满了人。   露华浓在屏风后面认真的比对着账簿,提着笔凝神思索;幺六坐在屏风外面看茶壶上升起来的袅袅青烟,房间里面生了火炉,暖和得她昏昏欲睡,这个时候楼下热闹了起来,幺六就清醒过来,揉了揉脑袋。   “怎么忽然这么闹?”幺六问道。   露华浓将笔搁下,微微一笑:“六姑娘,今天是元宵,大家都回来过年呢。”   幺六这才明白过来,道:“难怪这几天生意这么冷清。”她说着站起身来,道:“一起去见见吧。”   两人沿着曲折的楼梯缓缓往下走,遥遥听得楼下闹作一团,有人笑道:“今天凌天傲怎么还没有来?往年这个时候不都是他最积极了吗?”有人答道:“多半是耽搁在路上了,你看外面还下着雪,这次他的任务又走得远。”另外有人笑道:“那他可得气急败坏了。”说着四周哄然大笑。   幺六走到一楼大堂,喧闹的人纷纷朝着她打招呼,幺六一一点头示意。   她才来风满楼的时候,这些人对幺六还并不太服气,露华浓将李青衣的书信将他们看过之后,他们才勉强承认了幺六楼主这个事情。但越到后来,越发现幺六做事干净利落,刀法精炼,十分有气魄,对她越发喜欢起来,所以到如今都对她十分客气。   萧十七看着幺六坐在旁边了,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道:“姑娘,这些天可还安好?”   幺六淡淡一笑:“很好,你的手好些了吗?”   “早好了,只是姑娘一直没有给我安排任务,倒让我有些手痒。”萧十七笑了起来:“这年过了,姑娘可得找点事情给我做,不然我就没有钱花了。”   “要钱还不容易。”幺六指了指前面那群折腾不休的人群,道:“你先去打几坛酒给大家喝了。”   那群人耳尖,听得幺六说到喝酒,齐齐笑道:“姑娘莫要担心,酒早就备好了!”说着将落在脚下的酒坛一一拔起来,重重的搁在桌上,顿时扑鼻而来一股清香。幺六细细看去,全都是陈年老窖,赞叹道:“好酒。”   “那是自然!”这群人将碗尽数摆开,捧起酒坛来将碗倒满,首先一碗奉给了幺六,第二碗递到了露华浓手上,接下来的人一人拿了一碗,冲着幺六笑道:“姑娘,请!”   幺六摇摇头:“既然是过年,哪能这般小气。”她走到桌边,抄了一个坛子在手中,方才这坛酒倒了一些在碗中,坛中还剩下半坛,笑道:“先干为敬。”抱起坛子往口中灌去,咕噜咕噜的把整坛子酒都倒入腹中,四周顿时叫好声一片。   这些人见着幺六都如此放得开,自然也都不必客气,你一碗我一碗的喝了起来,有的人不胜酒力,没多久就喝得烂醉,瘫软在地,还有人将这些烂醉的拉起来不住的劝他们再喝。   幺六喝了大半坛,顿时脸上就烧了起来,露华浓见她不甚酒力,递了碗清茶给她,她接过来却没有喝,问道:“夏语冰去哪里了?”   露华浓忍俊不禁:“夏语冰在厨房里面下汤圆,我们这里就他会弄一些菜,自然也就把活都交到他手上了。”   正说间,有人在外面一脚将门踹开,大笑道:“喝酒怎么能不等老子,来来来,谁来陪老子喝酒?”只见凌天傲提着流星锤从外面晃了进来,端起桌上的酒就灌了一大口,他似乎走的很急,喝完酒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天傲回来了。”露华浓微微一笑。   幺六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门外,只见门外还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影,裹着风衣御寒,身子微微的颤抖着。此时整个小岛上面都挂满了花灯,雪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柔和,那个人的脸却逆着光,什么都看不真切。   幺六心里一动,只觉得这个人的身影极为熟悉,她放下茶杯走出门去,只听那个人“哇呀”一声扑了过来,紧紧的抱着幺六哭道:“幺六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舒锦?幺六愣了愣,捧起她的脸一看,果然是千机门的那个舒锦大小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上次见到舒锦都还是在江南,细细想起来都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只见她满脸泪痕,瘦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变得这样憔悴,她心疼的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问道:“阿瑾,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一个人吗?”   舒锦呜咽道:“姐姐,我……”她说着就抽泣起来,后面的话就断在了哭泣声中。   “别哭。”幺六双手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她:“有什么事告诉我,你受谁的委屈啦?”   好不容易才把舒锦的眼泪给哄回去,舒锦这才抽抽搭搭的开口,道:“我是一个人来的,千机门出了大乱子,大师哥在江南根本抽不开身。我…..我…..”她抬头看了看幺六,忍不住又大哭起来:“姐姐,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模样了?”   幺六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十分憔悴,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先别管我啦,我的事情慢慢再和你说,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舒锦拿袖子擦掉眼泪,眼睛已经是红肿一片,吸了吸鼻子,道:“去年,就是姐姐从江南走了没有多久,我就去找了霹雳堂的四伯伯,因为大师哥告诉我四伯伯想要立你为霹雳堂的堂主,而陆清觉怕你夺了他的位置,才一直想对你下手的……我悄悄的道了霹雳堂,谁知道大哥早就对四伯伯下手了,其他的伯伯知道你消失之后,隐约猜到是陆清觉的主意,但又没有办法,就只能让陆清觉当了堂主。”   她一下子说这么有些喘不过气来,深深的吸了一口冷风,道:“我本来是想让四伯伯揭发这件事情给你报仇的,但没想到霹雳堂变成了这番模样,就回去问大师哥怎么办,大师哥说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在盟主的掌控之中,不服他的门派都岌岌可危,我就很担心千机门的安危,想等着爹爹伯伯们从扬州回来再商议……”   舒锦一下子红了眼眶,幺六瞧着她这番模样,心下明白过来,轻声问道:“你爹爹和伯伯……一直都没有回来,对不对?”   舒锦“哇”的一声哭起来:“……盟主还派了人来我们千机门,拿着我爹爹的掌门令牌,说要将千机门并到其他门派去,我大师哥和门派里面其他师哥师姐不愿意,就和他们打了一场,虽然暂时将他们打退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来的。我,我,大师哥叫我来找你,他说你现在是风满楼的楼主,只要求你,谁的人头都能拿得到……姐姐,我……”   “阿瑾。”幺六截住她的话,捧起她的脸来,低声道:“不用求我。”   舒锦抬起朦胧的泪眼来看她。   幺六一字一顿道:“你要我杀谁,我一定会帮你做到。”   她才从江南出来的时候,心机单纯,以为只是大哥担心她夺位,把她赶出来这样而已。可是越到后来,参加武林盟主换选大会,叙轻帘被害死,盟主诡诈难测,还有霍小玉拿着传唤令在中作梗想要得到整个江湖……事情太多太复杂,远远不是她想想的那般简单,她本想着这次开春再去扬州,将盟主的位置交到东林手中,再回去找霍小玉算账就行了,谁知千机门也出现了这样的事。   她犹然记得舒锦那时生着一张圆圆的脸,十分可爱,可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消瘦憔悴?   “姐姐……”舒锦呜咽。   “好了,不哭了。”幺六擦掉她脸上的泪珠,道:“你看,你的眼泪怎么掉都掉不完,要是再哭,我可得跟着你一起哭了。”   舒锦吸了吸鼻子,道:“姐姐,我要杀掉他们。”她哭了许久,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你放心。”幺六轻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嗯。”舒锦将头埋在她的怀中,低声道:“我知道姐姐可以的。大师哥说,姐姐能当上风满楼的楼主,那定然有过人之处……如今除了姐姐,也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幺六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今天可是元宵,开心些,这些事情等今天过了再想,好不好?”她拉着她站了起来,看向湖边一盏盏飘荡着的河灯,又道:“幸好这水还没有结冰,不然这些愿望都放不了了。”幺六扭头看她,微笑道:“阿瑾,你也许个愿吧。”   舒锦揉了揉眼,看向湖边,只见一盏盏柔和的烛光在水面上轻轻的飘荡着,她一路走来奔波疲惫的心,在这温暖的烛火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幺六折身从风满楼中拿了一盏还没有燃上的河灯出来,交到舒锦手上,舒锦亲手将她点燃,柔和的灯光登时照出她雪白的小脸来......幺六这才发现原来这一年来,她还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小孩子的模样。她不由得心中感动,这么久了,总是会有没有变化的东西的。   “姐姐。”舒锦捧着灯,轻声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幺六说到一半,沉默了下来。她的愿望简单,却又太难,她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少年的笑容,看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眸子和干净的眉毛。只是她怕,这辈子都难以如愿。   “姐姐,不要担心。”舒锦蹲下身将灯放在了水面上,烛火就随着水流慢慢的飘远,只听得她低声道:“他会回来的。”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还带着欢快,这莫名其妙欢喜的语气让幺六暗暗吃惊,不由得低下头去看舒锦的脸,只见舒锦抬起头来,唇边荡漾着微笑,然后朝着她身后努了努嘴巴。   幺六心里一震,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何时站了个人,她下意识想跑,却被那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被紧紧的拥到怀中,感觉那少年在耳边轻轻的呼气和低低的声音:“你别动,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过你们四十章就会甜了吧。哼唧~~    ☆、千山万水来相见   舒锦退回到楼边,只见风满楼的门轻轻的掩上,里面依旧热闹升平,一群刀客聚在桌边喝酒划拳;楼外是安安静静的夜晚,悬挂在树上的花灯将雪映成温暖的橘色,李青衣推着轮椅,将薛子衿慢慢的推到楼边,道:“少主见到六姑娘了吗?”   舒锦笑道:“自然是见到啦!”   李青衣微微颔首,扭头去看风满楼,一时之间有些失神,听得薛子衿道:“进去看看吧。”   李青衣摇头道:“如今他们承认了六姑娘做楼主,若我再回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他说着弯下腰将薛子衿腿上的毛毯掖了掖,问道:“膝盖还冷吗?既然见到六姑娘了,我们先回山雨城吧。”   薛子衿点头道:“舒锦小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嗯,那姐姐她……”舒锦扭头看了看湖边,只见两个人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暧昧不清,恍恍惚惚似乎还能看到幺六那张苍白的脸,“少主能照顾好姐姐吗?”   薛子衿道:“你大可放心。”她说着将舒锦的手拉起来,舒锦的小手在风中冻得通红,但薛子衿的手十分的温暖,舒锦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顿时宽心不少,回过头来,随着两人一起慢慢的往另一面走去。   幺六的心头微微颤抖着。   叙木南的身子滚烫,紧紧的抱住他不肯放开,他说了只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可是这一会儿却像是亘古那样长。幺六微微的合上眼,脸上慢慢的落满了细细的泪痕,许久,她颤抖着开口:“石头……”   半晌,叙木南将她松开,扳过她的肩膀让她回过头看着自己,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肯见我?”他长长的睫毛上铺满了细碎的烛光,眼眶红红的,像是个犯了错被责罚的孩子,看起来十分可怜,幺六顿时心软下来……他每次都是这番可怜的模样,他每次都能让她毫无办法。   “我知道你许多事情不想告诉我,我不问,可是你见见我好不好?”叙木南低头揉了揉眼,吸了吸鼻子道:“我在扬州,好不容易知道你回山雨城的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六姑娘……”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我很想你。”   幺六微微一震,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的唤她,他从前总是笑着叫她“六姑娘”、“六姑娘”,他说“六姑娘你我告诉你我闯了什么祸,不过你可别骂我”,他还说“六姑娘你今天身上好香,你靠我这么近我就忍不住要亲你啦”,最后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将她抱住,在她耳边低声道:“六姑娘,我不要叫你六姑娘了。”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叫她?   叙木南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问过姑姑啦,我问她如果我不叫你六姑娘,那我叫你什么好?她说那就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可是我不想直接叫你的名字,那样会显得很生疏,可是姑姑只是看着我微笑,我忽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六姑娘,六姑娘……”   他反复叫着她的名字,道:“我要将我的姓加在你的名前面,这样我就可以叫你的名字啦……”他抬眸,认真的问道:“你愿意吗?”   幺六怔了怔,她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他的姓?自她被大哥从江南霹雳堂赶出来之后,她就没有了姓氏,如今叙木南说要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自己的姓,那……   她陡然明白过来,猛地抬头,颤声道:“石头,你,你可当真?”   他要娶她?他说他要娶她!   “当真。”叙木南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复问道:“你愿意吗?”   幺六想说些什么,但忽然哽咽起来,她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东西都想不清楚。她明明,她明明害怕见到他的,他害怕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擅自做主代替他的琉璃影壁,害怕他生自己的气再也不理会自己,害怕他一见到自己就要问自己许许多多的问题,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可是他没有。   他只问:你愿意吗?   “我知道你害怕。”叙木南低头吻住她眸间的泪痕,低声道:“将一切交给我好不好?扬州的事情你不要管,霍小玉你也不要管。你只需要信我,幺六。”   他捧起她的脸,幺六在朦胧的泪水中看到叙木南的眸子。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看过他的眸子,从来不知道他的眼睛是这样好看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漂亮的月牙,但是认真的时候也会闪动着璀璨的光……她信他,她一直都相信他。   “我信。”幺六呜咽道。   叙木南垂眸,在她的唇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她的唇上还沾着泪珠,就像是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这个吻悠远而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叙木南才将轻轻的松开,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那你答应我了,以后就不许抵赖啦。”   幺六轻轻的“嗯”了一声,低着眉没有说话。叙木南知道她心里仍旧有担忧,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知道,你这么久以来都在琉璃影壁,对不对?你怕霍小玉杀掉我,所以你才不敢见我……可是你不用担心,你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以前我是对付不了她,可不代表现在不可以。”   幺六抬眸看他,只见他微微一笑,道:“你知道这些天我除了呆在扬州,还去了什么地方吗?”   他笑得很开心,接着道:“我想把你救出来,我就去找了我爹,我爹带我去找了他的一个朋友。嗯,我才知道原来东海有那么一个地方,这些事情我以后慢慢给你说,你只要听我的就好。”   叙木南说着,将幺六的手心摊开,伸出手在她掌心轻轻的写着字,笑道:“六姑娘,以后只许我叫你的名字,要是还有其他人这样叫你,我可要生气了,我要揍他。”   幺六看着他一笔一画,知道他在掌心写的是他的名字,心中慢慢变得柔软起来,轻声道:“好。”   叙木南写完,在她的掌心中郑重的落下一个吻,仿佛他自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要和这个善良单纯的人间少女签订契约,那一个名字写完,她便和他捆绑在了一起,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分开。   “走。”叙木南拉起她的手,道:“我带你去看花灯。今天是元宵,山雨城可热闹了,我来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去打灯谜就好啦。六姑娘,六姑娘,今天晚上你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认认真真陪我一次,好不好?”   他笑得欢快,幺六也微笑起来,道:“好。”   叙木南走到水边拉来了小舟,扶着幺六坐了上去,然后自己拿起竹篙撑起船来,一面道:“六姑娘,你知道为什么舒锦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吗?”   幺六怔了一下,方才她一心一意都在叙木南的身上,此时经他一提才想起这个事情来,问道:“阿瑾?她……”   “千机门的事情她都告诉你了吧?”叙木南道:“她从千机门出来,径直去了扬州,她以为你还在东林,但是在扬州没有找到你,却碰到了盟主和夏冰蝉,那位大小姐脾气大得很,一个人单挑这两位,差点死在扬州,还好碰到了青衣先生,将她救了回来。”   叙木南顿了顿,看幺六有些怅然,扔了竹篙坐在她的身边,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安慰道:“六姑娘,你不必担心,她没事。青衣先生将她救回来之后,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我曾经去千机门找过你,她便问我你在哪里,我和她说了你的事情,她就非要来风满楼找你……那时候我也一心一意想要见到你,就让她跟我们一起来啦。”   幺六听到此处不由得笑了:“阿瑾她的脾气是有些不好,但千机门变成这样,她心中焦急也是难免。”   叙木南瞅瞅她,道:“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怕你不肯见我,就让她先去找你,趁着你们讲话的时候我再上的岛,还好把你捉住啦,不然若是让你走了,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你……”   “石头……”幺六心头微微一痛,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自从进了琉璃影壁之后,每次想得最多的便是叙木南,她总是在想如果再和他重逢,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呢?可是如今真的见到他了,自己却什么都不用说,他只是牵着她的手,便仿佛懂得了她所有的心思。   “不用想啦。”叙木南微笑道:“你要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亲我一下好了。”他说着把脸凑过去,幺六忍俊不禁,将他轻轻的推了一下,道:“你再往我这里偏一些,船就要翻了。”   叙木南神色坦然:“翻了更好,到时候你落在水里面还是要我救你,那就是救命之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可不许抵赖。”   幺六笑的直打跌:“我才不要你救,我自己会水……”   “那我就不管了。”叙木南非要将脸凑到幺六的面前,幺六只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叙木南便欢喜起来,抱住她,道:“你听话就好,六姑娘,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以后我要重振夫纲,那个……哎唷……”他腰间被幺六掐了一下,痛的吸了口冷气。   幺六微笑道:“别闹了,好好摇船。”   叙木南吐了吐舌头,将竹篙拾起来慢慢的摇船,遥遥见得岸边浮着千盏万盏的河灯,不少的人聚在河边嬉笑闹着,十分热闹。幺六这才感觉到这是元宵,原来元宵真的是要团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之后心情都是舒畅的。。。。 ☆、千树万树梨花开   船慢慢的摇到岸边,叙木南跳下船去,回身伸出手将幺六接了下来,在她耳边低低道:“六姑娘,你可要跟紧我,别走丢啦。”   幺六抬头去看,只见前方一片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极为热闹,路两边摆满了卖花灯和各式各样杂物的小摊,不时有孩子欢笑奔跑着从人群中穿过,温暖的风扑面而来……风满楼那座小岛实在有些凄冷,走到山雨城来,就像是太阳都复活了一般。   叙木南牵着她沿着街道慢慢的往里面走,叙木南素来喜欢这些热闹的地方,活泼的拿起街边卖的铃铛,在幺六手腕间绕了一圈,端详一番然后点点头道:“嗯,不错。”转身跟着老板讨价还价,把这铃铛给买了下来。   叙木南仿佛特别爱买东西,一路走来幺六身上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但是他开心,幺六心里自然也十分欢喜,陪着他闹。不多时两人就走到街道中央,只见前方系着的花灯一路矮了下来,伸手就能碰到,灯下悬着长长的字条,叙木南摘下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连谜语都没有变……”   幺六凑上去一看,只见他手里面捏着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一条谜语,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被叙木南拉着往前走,一路将灯谜看了个遍,一边走叙木南一边道:“这个也太简单了些,我九岁的时候缠着先生带我来看灯会,就有这样的谜语了,嗯,这不就是个‘田’字嘛,有什么好猜的……哎六姑娘,看来我得回去和我家先生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幺六问道。   “这些办灯会的人也太不用心了,连个谜语都舍不得换掉,每年都是这些花招,我要让先生去告诉他们,要下次再让我看到这些重复的字眼,我就要把他们的脑袋给拧下来!”叙木南有些头痛。   幺六笑了起来:“怎的这么久不见,你脾气变得这么大啦?”   叙木南低低的“哼”了一声,道:“我在山雨城的时候脾气一直都这么大,这是我的地盘,要是我在我自己的地盘都不能说话,那可就遭了,我这个少主还怎么当?鬼庄还怎么服众?”   幺六说不过他,只得点头微笑:“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哎!”叙木南忽然叫了一声,幺六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朝着他看去,只见他指了指前面,然后在幺六耳边悄悄道:“这个人你认识吗?我记得是你们风满楼的。”   幺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只见远处夏语冰站在烛火下,正细细的看着灯上的谜语,感觉到幺六的目光扭过头来,对着幺六微微点头:“姑娘,你也在。”   “的确是我们风满楼的。”幺六轻声道,旋即朝着夏语冰问道:“你也在?”   夏语冰道:“楼中各位侠客都喝成了一团,露华姑娘说出来走走,我便陪着她出来了,只是路上人太多,我们走散了。”   幺六没有再说什么,夏语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也就没有再讲,回过头去依旧看着自己的灯谜。叙木南听他们讲完了,就拉着幺六接着往前面走,一面道:“这个人看得熟悉得很,但以前我又没有见过他,真是奇怪……”   幺六问道:“你见过夏冰蝉吗?”   “西林那个夏冰蝉?”叙木南想了想,道:“多年前见过一眼,嗯,听你这么一说是有些像……哎不管了,六姑娘,他脸上怎的有道新疤,你可是欺负她了?”   他一提起这个事情,幺六就想起前些日子的自己来,那时候的自己情绪暴躁,心绪烦乱,看到不顺眼的东西就会拔刀,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叙木南的肩上,轻声道:“前些日子……”她当下将事情大概的讲了一下,至于自己在琉璃影壁的事情,就提得很少,她想自己不提叙木南也应当是知道的。   果然,叙木南听完,沉默半晌,低声道:“琉璃影壁那个地方,的确沉闷得让人发狂。”   “我才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的是杀人,合上眼就是琉璃影壁中那个暗紫色的墙壁……”幺六转过身来,站在叙木南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可是有再多烦恼的事情,看到你的时候心就静下来了,忽然就觉得其实这件事也没有多可怕。”   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引得街道上的人一阵惊叹,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去看烂漫的夜空,一时之间都沉默着没有言语。幺六想起来原来这么多天阴翳的心情,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折磨,简单的道理始终没有那个少年想得通透,还好如今她又见到他了,还好他还在等她……如此想着,她便忍不住滚落了泪珠。   叙木南垂眸,恰恰看到她脸庞上那两行细细的泪珠滚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六姑娘,你怎么又哭啦?”   幺六却没有回答。叙木南看着她脸庞映着柔和的烛光,心里一动,捧住她的脸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低声道:“你要是再哭我就亲你了。”   幺六低头揉了揉眼睛,道:“你不是已经亲了吗……”   “那不一样。”叙木南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看人家都不是这样的……”   幺六怔了怔,问道:“那人家是怎样的?”   叙木南笑了:“你想知道,你想知道的话那……”幺六开口道:“你不要说啦,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我想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行,你刚刚都问了,不许反悔!”叙木南理直气壮,不容分说拉着她往前走,幺六本想问他要去哪里,但看着他步子欢快,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也就没有多问,安安心心的跟着他走。   两人没有走得多久,身后的喧闹就渐渐的远去,灯火也慢慢的暗淡下来,四周开始变得寂静。幺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热闹的夜市已经离的很远了,遥遥见得前方出现了几株参天菩提,菩提树旁是长长的台阶,拾阶而上连着古朴的木门,想必是个幽静清雅的古寺,在夜中看来极为安静。   “这是我们山雨城的枯井寺,许愿很灵的。”叙木南微笑道:“小时候我生了病,好多大夫来看了都没有用,我爹爹便和我妈妈一起在这里来祈福,希望我身体快点好起来,后来我身体竟真的慢慢好起来了,活蹦乱跳的,我爹制不住我的捣蛋,每次都说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为我祈愿了。”   幺六听得他讲,忍不住朝着那安静的小寺看去,夜中见得小寺中一株菩提树冒出头来,上面挂满了红签,想必就是平时来此烧香礼佛之人祈愿的时候挂上去的,心中感动,轻声道:“我们也要去写愿吗?”   “去是自然要去的。”叙木南瞅瞅她。   他没有说完,忽的伸手将幺六搂入怀中,低头咬住她带着清香的唇瓣。幺六怔了怔,脑中混沌,只觉得抱着自己的那个少年浑身滚烫,温热的舌苔温柔的撬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口中留下淡淡的芳香……她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将手抱住了他的腰,轻轻的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幺六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的将他推开,红着脸道:“这就是你说的,别人家做的事情?”   叙木南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将她的头发整理好,笑道:“才不止这些事,来。”他牵着她,沿着前面的台阶慢慢的往那小寺大门口走去,到了之后轻轻的扣了扣门,等了许久,门缓缓的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出脑袋来,恭恭敬敬合十行礼道:“施主,不知施主这么晚了前来,是为了何事?”   叙木南道:“今天是元宵,我带我老婆想来寺里烧香礼佛,为自己求个心愿,可以吗?”   小沙弥微笑道:“施主请便吧。”说着将门敞开,把两人迎了进去。   叙木南拾步而入,只见院中一株参天菩提,四面墙壁写着沙弥十戒,正前方是大雄宝殿,香火充足,须弥座上奉本师释迦摩尼佛,左文殊菩萨,右普贤菩萨,幺六跟在他后面,正欲踏入宝殿,叙木南将他拦了一下,轻声道:“六姑娘,右脚跨入,莫踩门槛。”   幺六点了点头,依言随着他进去,烧了香,跪在蒲团上拜了拜。叙木南跪在她的右边,极为虔诚的叩首,起来的时候双手合十,闭着眼也不知想些什么,等他睁眼,幺六瞅了瞅他,问道:“石头,你许的什么愿?”   叙木南只是笑笑,没有讲话,起身将小桌上所有的灯都燃了起来,全部摆在门口和院中,顿时灯火通明,连菩提树上的叶子都映得通红,他又取了红纸和笔墨递到幺六面前,让他把心事写下来。   幺六问道:“都许过愿了,怎么还要写这个?”   叙木南把东西塞进他的手里,道:“要挂在菩提树上,这样菩萨才能知道你的心意。再说了,我们写完,来看看是不是写的一样的……”说着自己咬着笔铺开面前的纸。   他咬着笔铺开纸的模样极为认真,睫毛上面跳跃着细碎的烛火,像是星光。幺六喜欢他这样认真的模样,痴痴的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头写下自己的心愿,吹干墨迹将红纸折了起来,系上红绳,走到院子里面挂到那株大大的菩提树上。   叙木南牵着幺六稍稍退后一步,看着菩提树上系着的满满的心愿,道:“六姑娘,你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我同时告诉你我写的是什么,要是你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样,那我可就要生气啦。”   幺六扭头,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你要是生气我就不告诉你了。”   “好好好。”叙木南笑道:“那我就先说了,我许的愿望是…….”   “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幺六低声接着道。   叙木南低头看着她,幺六亦抬眸看着他,正好对上他那双干净的眸子,不由得微笑起来,仿佛心头的积雪一下子崩塌,缓缓的化作一泓春水,初春的梨花飘落下来,在水面上轻轻的打着旋。四周寂静,心底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到最后两段的时候有种大团圆的即视感。   哦呵呵呵呵,结局了。。。。。。= = ~~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 ~   【PS:关于石头说的那句话:“我带我老婆来祈愿”的‘老婆’那两个字,不知道会不会给你们瞬间出戏的感觉,开始我也想过要不要用什么‘内人’,‘妻子’,‘夫人’之类的词语,但我想了一下,我们的少主素来简单粗暴,那就让他简单粗暴一点好了,额额最重要的是我就喜欢这样的简单粗暴哦呵呵呵呵~】   【PPS:关于寺庙这一段有些句子直接摘自我从前写过的那篇文,呃呃呃我只是觉得意境不错搬来用用也无妨,哦呵呵呵呵。。】 ☆、端坐楼中等风来   这晚元宵,风满楼中的人都闹得很开心。露华浓和夏语冰回去的时候看见大厅中横七竖八的倒着全是人,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露华浓便将门窗推开,让风灌进来,饶是如此这些人都睡到午饭之后才揉着脑袋爬起来。   幺六和叙木南从古寺中出来之后又去街上逛了一阵,这次反倒遇上了薛子衿和李青衣一行人,舒锦看到烟花的时候躲在树后面悄悄的哭,或许是想起莫长青大师哥来,十分难过,薛子衿和李青衣在旁边劝慰。幺六和叙木南撞见他们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幺六便走上去好好的陪舒锦说了会话,这才将她哄好,让她和薛子衿一起高高兴兴的去玩了。   第二天清晨,天将将亮起来,幺六和叙木南乘着船回风满楼。水面风冷,冻得幺六的双手通红,叙木南便不再摇船,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怀里,任小舟慢慢的随水飘荡。   幺六有些困倦,昨晚闹了一整晚没有睡觉,此时依在叙木南的身上就有些昏昏欲睡。叙木南察觉她的困意,轻声道:“你先睡一会儿,呆会到了我叫你。”   幺六听得他的话,这才闭上眼睛,倦意顿时袭来,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境。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太过压抑的缘故,她恍恍惚惚梦见了霍小玉那双绣着双蝶的青色花鞋,自己还在琉璃影壁一招一式的练着刀法,对着暗紫色阴冷的墙壁用力的挥刀、斩下,日复一日;后来有一天琉璃影壁忽然来了个小孩子,被霍小玉领到后殿去训话,出来的时候提着一把金色的短刀,送到幺六的面前,眸子沉默而凶狠,那张稚嫩的脸分明就是叙木南的模样。   幺六忽然觉得惊慌,她想尽办法想要叙木南离开琉璃影壁,为什么他又回来了?她焦急的想要他走,然而叙木南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讲,右手掌心满是老茧,仿佛用刀多年的好手。   幺六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将有轻轻的按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六姑娘,你怎么啦?”   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是个梦,睁开眼睛看到叙木南正那张干净的脸,心里顿时有些酸楚,呜咽道:“石头,我又梦见你了。”   叙木南笑着摇摇头:“你梦见我怎么会哭?你怕是梦见霍小玉了吧?”   他一语中的,幺六低着头没讲话。叙木南便拉起她,道:“你不用担心,这个事情我正要跟你讲,来。”他说着往前跳了一小步,幺六这才发现原来船已经靠岸了,叙木南正好跃上岸边,然后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两人慢慢的朝着风满楼中走去,绕开大堂中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满身酒气的刀手,径直上楼。露华浓正捏着笔记账,看到两人上来了站起身来,施礼道:“少主,姑娘。”   幺六点点头,问道:“怎的今天这么早就来记账了?夏语冰去哪里了?”   露华浓柔声道:“昨天元宵节,我们风满楼没有接单。那些做买卖的便今天一大早找到我,问我今天能不能开张了,只要能开张就原意付我门双倍的价钱,我便替姑娘接了下来。其他人昨晚喝得不省人事现在还没有醒,只有夏语冰清醒着,我便请他接了第一个任务,他办个时辰前走了。”   幺六看她脸色憔悴,想必也是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还得在这里对账,便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来做吧。”   “多谢姑娘关心,只是也没有剩下多少了,我做完再去补觉吧……”露华浓笑了笑,看了叙木南一眼,道:“少主才回来,姑娘就且陪陪少主,楼中事物就暂不劳烦姑娘费心了。”   她笑眼明媚,叙木南看了看她便懂她的意思,不由得笑道:“那好。”他扭头牵起幺六,道:“六姑娘,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边就暂时不要管啦!你跟我来。”   幺六这才想起来叙木南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她,当下随着他走向隔壁的房间。叙木南走到前面将窗户关上,然后点了些熏香,让幺六坐在桌边,自己坐在他的旁边,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道:“六姑娘,我要对你说的事情很重要,你要认真听好了。”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幺六正襟危坐,道:“好,我认真听。”   叙木南按住她的手,道:“六姑娘,我自从看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带你走,可是我身上的羁绊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是鬼庄还是琉璃影壁……我前些年拼了命的想要摆脱他们,所以才联合朋友去杀了霍小玉,可是我没有想到她没有死,还把你也牵扯了进去。”   他说着似乎有些头痛,揉了揉脑袋,道:“六姑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怪你。你代替我去琉璃影壁,不就是想要我好好的活下来吗,可是六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你了,我又怎么能好好的活下来?”   他声音沙哑,带着少有的酸楚。幺六低着头没有讲话,只觉得心里难受,却不知道怎样去回答他,许久,才低低的道:“石头,我错了。”她顿了顿,又道:“不是说不提这个事情了吗……”   “六姑娘……”叙木南叹了口气:“我的话你也信?”   幺六怔了怔,没有反应过来,叙木南就已经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过我让你不要担心,将这个事情交给我,这是真的。我知道你把我换出来之后,我都快疯了,我立马就想去琉璃影壁找你,恰好青衣先生来寻我把我拦着了,最后是打晕了我把我带回去的。姑姑对我说,要想救你虽然难,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叙木南瞅了瞅幺六,道:“我好不容易来冷静下来,听了她几句话,她让我去找我爹。”   幺六想了想,叙木南的爹爹叫做叙沧澜,曾经在江湖上是位十分有名的人物……能作为鬼庄的庄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只是后来在风头正盛的时候退隐还乡,携妻子去了南海,将鬼庄的事情交给了叙木南和自己的朋友。   想到此处,幺六不由得问道:“石头,你爹他……”   “很奇怪是吗?”叙木南笑道:“当时江湖人都说我爹若是没有退隐,此时只怕江湖上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什么琉璃影壁他都不会畏惧。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爹要丢下我,自顾自的和我妈妈去南海呢?直到姑姑让我去找我爹,我才知道其中的事……对了,六姑娘,我有没有告诉你,西海龙王薛子衿是我爹的好朋友?曾经是结拜过的姐弟?”   叙木南并没有告诉幺六这个事情,但幺六听得叙木南叫薛子衿“姑姑”,就猜到了一二,当下点点头。   叙木南接着道:“我爹为什么要去南海,这就要和霍小玉说起了……”   当下叙木南用了很长的时间说明了一下其中的缘故。幺六细细听来,还想了很久才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鬼庄庄主叙沧澜,原本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人物,在妻子生了小少主之后,一度想稳定江湖局势,然后安度晚年,但没有料到少主三岁那年,鬼庄迎来了一位客人,说是叙沧澜的朋友,要和他了结从前的恩怨。   在江湖上混的人总会结识一些仇家,叙沧澜这样的人物仇家自然更多,于是他和这位客人打了一场,客人大败而归,但他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几乎每个月都来,叙沧澜就在和他不断的比试之中和他成为了朋友,两个人一起喝酒聊天,渐渐的了解了彼此。这个时候叙沧澜发现这位客人似乎有些心结难结,问起这位客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客人沉默良久,才告诉叙沧澜是因为自己门派的小师妹,本来和自己情投意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一天对自己冷言冷语,还说一些奇怪的话来,自己也不敢去惹她,因为这位小师妹天生患有心疾,生怕让她生气而因此犯病,所以自己只能跑了出来,借酒浇愁。   叙沧澜有心帮助这位朋友,便出面请那位小师妹来鬼庄做客,恰巧少主天生顽劣,就请那位小师妹教少主刀法,希望他能够因学习刀法而忘却其他的事情,为自己省一些麻烦……但麻烦事情却是从这里开始的。   幺六听到这里,心下明白,问道:“这位小师妹就是霍小玉吗?”   叙木南点点头,道:“不错。本来我爹爹请霍小玉来是好心,为了帮助他的朋友,希望两人能够和解,可是没料到霍小玉还是和那位朋友在鬼庄大吵了一架,恩断义绝,那位朋友负气而去,霍小玉就留在鬼庄继续当我的先生,教我刀法。”   幺六奇怪问道:“那和你爹爹去南海有什么关系?”   叙木南摇头苦笑:“这就扯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砸来!收藏砸来!收藏砸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づ ̄3 ̄)づ╭?~ ☆、往事不堪回首中   那位朋友的名字叫做云侠客,出生天云门,在和霍小玉恩断义绝,负气离去之后,终究还是舍不下霍小玉,想要回去却又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解决这些事情,无奈之下去了琉璃影壁,想要求琉璃影壁的主人替他出主意。   琉璃影壁的主人说南海长着长生花,摘来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子能够让女子回心转意,泡来喝茶还能延年益寿,治疗霍小玉的心疾。云侠客孤身前往南海,两年无果而归,求叙沧澜帮他找到这样一个东西,叙沧澜带上自己的妻子陪他同去,却在南海遇到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最后受云侠客出卖,无可奈何留在了南海。   幺六越听越是奇怪,问道:“你爹爹如此神通,为什么在那里不能回来呢?”   叙木南叹了口气,道:“倒不是我爹不能回来,只是我妈妈……我妈妈受云侠客出卖,脸给毁了,不敢见我爹爹,我爹爹想了好多办法才哄她回来,在南海陪她疗伤,你想脸伤成那样,怎么会说好就好,所以这一去就是好多年。”   这件事复杂,幺六听得有些头痛,叙木南知道她心里疑惑多,开口道:“要是问起来他们在南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姑姑说她也不知道。还有霍小玉和云侠客之间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稍微理清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接着道:“事情说得有些远了。总而言之,那时候姑姑叫我去找我爹,我就去了,在南海找到了我爹和妈妈,我给她说了霍小玉的事情,他才知道霍小玉原来去了琉璃影壁,才知道我被霍小玉带了进去。我妈妈听说了我的事情之后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其实也怪我这些年都没有去找过他们……”   幺六将手覆在他的手掌上,轻声道:“石头,别难过。”   叙木南吸了吸鼻子,道:“我现在才不难过,我只有第一眼看到我爹的时候忍不住哭了一会儿,可是现在就不会伤心啦。我问我爹怎么才能杀了霍小玉,把你救出来,我爹说霍小玉为情所困,只有云侠客才能制服她。”   幺六越来越觉得困惑,问道:“云侠客不是霍小玉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吗?”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叙木南道:“可是我爹告诉我,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误会的。本来两个人情投意合,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吵起来。我爹还说,其实当时霍小玉去琉璃影壁,有一部分是为了我,但其实还有大部分是为了云侠客……最后她自己变成那个模样,多半也是被云侠客逼疯的。”   “那云侠客他……”幺六迟疑道。   叙木南微笑道:“云侠客出卖了我爹爹和妈妈之后,他也很自责,悄悄的回南海看了一眼,被我爹捉个正着。我爹和他谈了很久,但他还是没办法从这些事情里面走出来,爹爹的事情、还有霍小玉的事情让他很崩溃。”   幺六顿时明白了,道:“你爹爹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找云侠客,然后让云侠客去解决霍小玉?”   叙木南摸了摸她的头发,赞许道:“六姑娘真聪明。”   幺六沉默了一下,她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叙木南能够好好的在一起,可是她身在琉璃影壁,始终有着霍小玉的牵绊,如果不除去霍小玉,想要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是不可能的……她咬了咬唇,道:“好。”   叙木南听得她这个字,回过头去看她,一时之间没有讲话。幺六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才发现他眸子里面闪烁着一些紫色的光芒,心下有些微微的不安,问道:“石头?”   “六姑娘,你怕死吗?”叙木南轻声问。   幺六摇摇头:“我不怕,可是,可是我更想跟你在一起活下去……”   叙木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我都是进过琉璃影壁的人,你看我的眼睛,霍小玉在我身体里面种过毒,我活不长。我想你也是,你是不是觉得每次用完真气之后肺腑隐隐作痛?可是不管怎么样,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对不对?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秒都是好的。所以我才想尽办法除掉霍小玉,大不了就是死了,反正到最后都是要死的……”   他还没有说完,幺六轻轻的掩住他的口,低声道:“不必说了,我和你一起。”   叙木南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面,垂眸道:“六姑娘,我几乎没有这样郑重的跟你讲过话,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如果我们真能侥幸的活下来……”   他剩下的说不下去了,幺六也没有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泪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勉强收拾起心情,叙木南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吐了口气,伸手在茶杯中沾了些水,用指头在桌上勾画着什么,一面道:“我来给你说一说我们的计划,我和姑姑商议了一下,霍小玉让你以风满楼楼主的身份夺得盟主位置,让天下人承认传唤令,最后又让你将传唤令交给她,那么她在盟主换选大会上面肯定会来的,我们就在那个时候除掉她。”   叙木南画了一个十字,分别写上了几个人的名字,接着道:“去年的盟主换选大会被搞砸了,新盟主没有选出来,苏留锋也已经死了。我想老盟主那边这次肯定会让夏冰蝉来出风头,但昨天听你讲,夏语冰和夏冰蝉有仇,他们两兄妹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解决,我们就不用再管了。我们只需要去东海找到云侠客,请他跟我们一起来盟主换选大会,就足够了。”   “东海?”幺六有些奇怪道:“云侠客不在南海吗?”   “我爹爹妈妈在南海,云侠客肯定不愿意呆在那里。”叙木南笑道:“而且东海还有他的一些朋友,他肯定要藏在那里了。”   幺六点点头:“好。”   正说间,外面忽然有人轻轻的扣了扣门,听得露华浓的声音道:“六姑娘,有客人送来了东西。”   幺六抬头看了一眼叙木南,叙木南顿时明白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六姑娘,看来霍小玉不肯放过你啊……”他说着站起来开门,接过露华浓手里面的东西,摆到幺六的面前,瞅了瞅道:“果然是她送来的书信。”   幺六展开一看,书信中写的正是霍小玉这次嘱托她要做的事情,她看了一眼顿时有种烦闷的心情涌上来,蹙着眉头道:“这次要杀的人是西林的柳七公子。”她看完之后顺手将书信放在蜡烛上烧掉了,看着灰烬一点点的扑落下来,心也慢慢的变得冰凉起来。   原来那张面具,还是与她为伴。   叙木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燃烧着的纸,不由得想起幺六作为杀手时候的模样,带着恶鬼般狰狞的青木面具,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他从来没有想到那个善良的姑娘在杀人的时候也能如此痛快,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许久,叙木南才开口道:“我替你去吧。”   幺六怔了怔,抬起头来问道:“石头,怎么了?”   “我不想你变成那副模样……”叙木南低声道:“当时你以风待葬的名字杀人,所有人都以为是鬼庄做的,我知道那是你,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是你,所以我就默认了。谁再说起你和鬼庄的坏话,我就让小眉杀掉他们。我不想看到你变成风待葬的模样……”   幺六心下感动,轻声道:“没关系,石头。前些日子我的确心里很烦躁,可是看到你之后我就感觉我的心就静下来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事情,有什么后果也是要我自己受的,至于你,我不想你再和琉璃影壁牵扯半分了。”她说着从怀中摸出那张青木面具来覆在脸上,道:“我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   幺六伸手拉开束发的簪子,头发顿时散开,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叙木南站起来将她拉了一拉,幺六回过头看他。   “小心些。”叙木南嘱咐道。   幺六心里温暖,捏了捏他的手心,径直从窗边跃了出去。叙木南将头探出去看,只见她的身影在雪地里面越走越远,渐渐的隐没在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叙木南定定的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回神过来想要去喝口茶水,发现方才杯子里面的水被自己的手沾过已经变得不干净了,只好走到外面的大厅里面去倒茶,露华浓已经将账簿整理好退了下去了,大厅里面有些空荡荡的,不知为何他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面的关系有点复杂。。咳咳咳其实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了。将就将就,其中有什么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爱你们!!   还有一个事情,我今天准备告诉你们的,今天中午还想到的,就是现在一下子给忘记了。。。。额额额-。- ☆、元宵已过故人圆   幺六还没有走多久,叙木南就有些放心不下她了,特地离开了山雨城,找鬼庄的眼线问到了幺六的行踪,最后在出云城河边找到了她。那时候正是日落,幺六在河边将船摆开就要顺水漂流,回头看到叙木南行走在高高的芦苇间,隔了老远朝她挥了挥手,不由得笑了,高声问道:“你怎么也来啦?”   叙木南微笑道:“你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我太想见你了,就跟着你过来了。”   幺六只好将船重新系在河边,和叙木南坐在岸边钓了会鱼,等到夕阳西下,天色完全暗起来的时候,幺六轻轻的撞了撞叙木南的肩膀,道:“石头,我要走啦。要是再拖一会儿时间,没能完全任务霍小玉会生气的。”   叙木南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好。”   幺六有些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上船,叙木南默默的看着她乘船远去,许久才有些烦恼的揉了揉眉心,当即坐下来在河边升起火堆,看着零星的火光闪烁,百无聊赖的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大约是《有所思》中唱的“有所思,乃在大海南,双珠玳瑁簪”之类的略带悲伤的调。   或许是知道叙木南在等她的缘故,幺六回来的也很早。天将将亮的时候,只听得河中“哗啦”的一声,似乎有人从河中爬了出来,双腿刚刚着地就瘫软了下去,直直的扑倒在地面。   叙木南看到幺六扑倒在地上,赶紧跑过去将她抱起来,重新生了火让她暖和一下。幺六才从水中出来,嘴唇冻的发紫,脸上还沾些血迹,她哆哆嗦嗦将那张青木面具递到叙木南手上,颤声道:“面具上面全是血,你帮我洗一洗……”   叙木南低头去看,果然如她所言,不由得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检查幺六的身体,拧着眉头问道:“柳七那么难处理?”   “倒不是他难,我遇到夏冰蝉了,西林很多人都在那里……哎,痛……”幺六吸了吸鼻子,摸着自己腰间的刀伤,道:“还好我去得早,得手之后立马就走了,所以外伤不多,就是他们穷追不舍,我不得已才下了水,累死我啦……”   叙木南将她身子好好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多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   当下叙木南将幺六腰间的刀伤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让她靠得火堆近一些,等她身子暖和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两人就不再休息,准备先回风满楼再说。   幺六昨晚在水中呆了太久,身子疲软使不上力气,才站起来险些又扑了下去,叙木南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六姑娘,你也有今天。以前老是我在你面前受伤,今天终于轮到你啦。”   幺六懊恼的打了他一下,叙木南笑的更欢:“你打我吧,我不疼,我不疼!”厚着脸皮上去亲了一下幺六的额头,又唤道:“六姑娘。”   叙木南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咳了两声道:“上来吧。”   幺六怔了一下,不由得笑了出来,趴上他的背,叹气道:“看来你还有点良心。”   “那是自然了,我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相公,我保证。”叙木南神色坦然。   “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幺六微笑着伸出手去扯他的耳朵,险些把他整个人给揪翻过来,疼得叙木南直叫唤:“哎,哎别揪我耳朵,你刚刚打人都没劲怎么现在力气这么大,六姑娘,你刚才肯定是装的,就是想要我背你是不是……哎痛,我错了,老婆我错了……”   闹腾一阵幺六也累了,就安安心心的趴在他的背上。叙木南身形削瘦,但肩膀却宽阔得很,背起幺六来绰绰有余。幺六本来以为他走起路来会像平时那样跳脱,走一步跳几步的,没想到在他背上的时候却发现他步子极稳,想必是基础功十分扎实……她看着叙木南落下来的几根发丝,忽然间又想起一些事情,不由得沉默下来。   叙木南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问道:“六姑娘,你怎么啦?”   幺六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我总算明白了。这些天霍小玉交代给我的任务一次比一次难,除掉了好多东西林的高手。想必琉璃影壁其他人的任务和我也差不多,为的就是将东西林有影响力的人先除掉,到时候她若是在盟主换选大会上,没能按照计划用传唤令号令群雄,也能召集琉璃影壁的人强取。”   叙木南听完她的话,本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双手腾不出来,就只得道:“六姑娘,你想太多了。”   “怎么啦?”幺六问道:“我说的不对?”   “对倒是挺对的。”叙木南道:“但是你如今不必再担心这些事情啦。我早就说过,云侠客能治她,我们去东海那边把云侠客找回来就好了,她有再多的打算,我们通通不必理会。”   他说完顿了顿,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道:“就算她知道我们去东海,她也不能来阻止我们,她要安排盟主换选大会的事情呢,想必最近也是处心积虑。更何况,她就算真的来找我们了我们也不怕,反正现在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反倒什么都想开了,懒得搭理她。”   叙木南说的这番话轻描淡写,但道理却通透得很,幺六听完,心中的忧虑慢慢的淡了下来。叙木南总是如此,能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化解她的烦恼,不管用什么方法,总是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两人回到风满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露华浓在楼上远远的看着他们回来了,走下楼来迎接,柔声道:“少主、六姑娘,你们回来了。西海龙王在楼上。”   幺六扭头看了一眼叙木南,叙木南微微点头,朝着露华浓道:“谢谢这位姐姐了,我现在去见姑姑。”   幺六这才想起来那天元宵节,薛子衿和李青衣也来了山雨城,不由得问道:“石头,龙王他们来山雨城做什么?”   “他们是陪我过来的。”叙木南一面拉着幺六往楼上走,一面道:“东林那边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许多老前辈都在我们东林,西林那边出了些事,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就省了我们很多麻烦。其实到时候最重要的人是你,你要替东林取得盟主的位置才好。”   幺六点点头,道:“好,我会的。”顿了顿,又问道:“西林出了什么事?是和琉璃影壁有关吗?”   “霍小玉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的确派人去刺杀西林的高手,但重点不是这个,是关于千机门。”叙木南道:“西林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收了很多门派,就比如江南霹雳堂,但千机门耻于老盟主为人,始终不肯加入西林,才有了此番舒锦来找你这件事。舒锦的大师哥,也就是莫长青,在江湖上朋友甚多,都听说了这个事情赶去千机门帮忙,这是为什么千机门一直拿不下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江湖上很多人对西林颇有微词,再想起当年老盟主对你做的事情,如今西林人心涣散,已经不足畏惧。”   幺六不由得想起来在去年盟主换选大会上对老盟主说的“若多行不义,苍天有眼必将诛之”这句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当时她还是个孩子,武功薄弱,却因为自己见的世面太少,憎恨老盟主为人,才有勇气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若是如今……如今幺六已经成熟了许久,想必遇着当时的情况不会再说出那样赌气的话来,只是淡淡一晒置之,丝毫不放在心上。看来磨练真的会让人成长。   两人说着间,就已经到了二楼,遥遥见得薛子衿在轮椅上,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袭袍子随着风鼓动起来,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丝毫不显老态,反而看起来极为稳重,不由得让人心生敬意。   “姑姑。”叙木南朝着她拜了拜。   幺六本也想拜下去,刚刚弯下腰,旁边就有人跳出来一把抱住了她,叫道:“幺六姐姐,你回来了!”只见舒锦大大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扑闪着,幺六笑了笑,只得直起身来,问道:“回来了,阿锦怎么啦?”   舒锦没有讲话,扭过头去看薛子衿。薛子衿感受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淡淡笑道:“我这些天本来是住在鬼庄的,今天特来叨扰,还请六姑娘不要见怪。”   幺六赶紧摆手道:“怎么会见怪,见到龙王我很高兴。”   薛子衿点头道:“其实今天来是为了阿锦这个小丫头来的,她想要求你们一件事情,怕你们不答应,就特地请我来帮忙了。”她含着笑看向舒锦,本来舒锦望着她就是想要她替自己讲,没想到薛子衿又将这个问题扔给她了,舒锦不由得跺脚道:“薛姑姑!”   幺六看她为难,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阿锦,怎么啦?”   舒锦咬了咬嘴唇,踌躇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姐姐要先答应我,我才讲。”   “只要不是坏事,我就答应你。”幺六微笑道。   “那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我就说了……”舒锦扭头看了看薛子衿,见着薛子衿朝着自己点头,这才回头来对着幺六道:“姐姐,你们是不是要去东海?那个地方我知道,紫气阁就在东海岛上,大师哥带我去过。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一周这几章都有点过渡性质,趋于平淡。。。在四十七章过后应该会好些。主要是最近考试,然后好久没有动笔,有些生疏了,所以写出来自己很不满意,在这里先给大家道个歉。等我熟起来的时候再倒回来修改!!! ☆、东海有路水面行   幺六怔了怔,没想到舒锦想要自己答应的是这样一个事情。她当时和叙木南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带舒锦去,只觉得那个地方还不知凶吉,舒锦还小,怕带她去了会多了几分凶险,但没料到舒锦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特地在这里等着他们。   她一时之间有些踌躇,道:“阿锦。”   舒锦转过身去,道:“我不管,你答应了的。”   旁边叙木南却笑道:“带她去也好,她千里迢迢来找你,可不是想让你将她留在这里的。”   舒锦听得叙木南开口,不由得欢喜起来,道:“少主,你真好。”她又扭头望向幺六,举起手掌来,信誓旦旦道:“姐姐,我可以的,我保证!”   幺六听得薛子衿和叙木南都答应了,只得点点头,算作同意。舒锦登时高兴的扑上来将幺六抱住,笑道:“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盟主换选大会大约定在五月,此时距离那次大会还有一些时间,但幺六和叙木南想要早做准备,当晚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早一早出发。叙木南收拾着一半走到幺六房间来敲了敲门,探出脑袋来,问道:“六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要答应阿锦吗?”   幺六点头微笑道:“我知道,她从千机门出来无依无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半分安全感,所以想要跟着我们。”   “你知道,我就放心啦。”叙木南瞅了瞅她,道:“要是你要去远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也是不愿意的。”他顿了顿,又道:“就算知道前途凶险,我也想跟你一起。”   他的脑袋夹在门缝中,说起话来睫毛一颤一颤的,幺六觉得好笑,放下手里面的东西走到门边,拿脑袋碰了碰他的脸,笑道:“好啦,我知道了。”   幺六这一碰,叙木南的脸上就觉得热乎乎的,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低声道:“六姑娘,你真香。”   幺六红着脸推开他,道:“赶紧去收东西。”   “我收好了。”叙木南举手:“我是来帮你的。”   “这才听话。”幺六笑了起来,转身回去坐下来倒了杯水来喝,叙木南就折身进来,将门轻轻的掩上,接着幺六方才的东西整理起来。   其实幺六的东西并不多,她不爱用各类的胭脂水粉,也不爱各种模样的配饰,所以只需要清点一下衣裳就好。叙木南一边替她整理东西一边和她讲话,让幺六笑得直不起身来,最后索性直接扑在床上躲进了被子里面,不听他讲,但没想到一窝进被子就这样睡着了,后来房间里面有什么动静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夜幺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房间安静的很,蜡烛已经熄了,黑暗中感觉有人在旁边将她抱着,是熟悉温暖的气息。她便轻轻的翻了个身,缩进了那个人的怀中,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倒是叙木南起得早些,幺六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叙木南坐在桌边喝茶,端着杯子看着升腾起来薄薄的雾气,似乎有些失神,察觉到幺六醒过来了,扭头看着她笑了,眸子弯成漂亮的月牙:“六姑娘,你起来啦。”   幺六觉得有些有些头痛,揉了揉脑袋坐了起来,叙木南等着她洗漱完毕带她去外面吃了早饭,幺六食欲却是不佳,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坐在旁边擦拭着自己的刀。这个时候舒锦也从房里跑了出来,似乎因为要出远门十分的兴奋,绕着幺六转了两圈,围着她吵闹,幺六就将刀收了陪着她聊天。   三人收拾妥当,辞别露华浓和薛子衿,徐徐的往东海方向去了。   幺六没有去过东海,不认识路,但叙木南和舒锦倒是轻车熟路。叙木南知道怎么走很正常,按着他这孩子脾气,老是从鬼庄跑出来在江湖上到处撒泼,江湖上大多数的地方他都识得;然而舒锦小小年纪却对东海十分熟悉,幺六不由得有些好奇,问道:“阿锦,你去过东海?”   这个时候几个人正在集市上买马,舒锦摸着一匹白马的鬃毛,听到幺六问她,回过头来笑了:“我没有告诉过姐姐罢?东海有座紫气阁,取“紫气东来”之意,多年前顾老前辈隐居在东海,想着给予后人一个安定的居所,才创立了紫气阁。大师哥和紫气阁现今的首席师兄是好朋友,小时候他时常带我到紫气阁长住,我和紫气阁好多人算是旧识啦。”   幺六听她这样讲,点了点头,想起来不知道云侠客和紫气阁有何关系,扭头低声问道:“石头,你说的云侠客有朋友在东海,所以他藏身在那里,那么他会在紫气阁里面吗?”   “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叙木南道,一面抬起眸子将马厩里面所有的马都看了一遍,拉出一匹通体黑色的烈马来,道:“这马儿脾气欢脱,倒是和如意有些相似……六姑娘,你怎的不把如意给带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那时候自己把马借给幺六,嘱咐马儿要好好照顾她,没料到最后马儿真的按照他的嘱咐,将幺六保护的好好的,自己死在江南,心中顿时有些失落,低回道:“没有带出来也好,如意可不能跟着我们这样奔波。”   幺六知道他是想起刎颈的事情了,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当做安慰,回身在马厩中寻找着合适的马儿。   当下三个人都将马匹选好,付了钱,在路边买了些干粮,马不停蹄的往东海的方向赶,直到日落西山十分,他们已经出了山雨城,在另外一个小镇子落了脚,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舒锦有些累了,三个人就寻了家客栈,将马系在外面,小二立马就迎了上来,笑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三个人坐了下来,叙木南对着小二道:“要一壶‘暗梅香’,至于菜嘛……”他看向了幺六和舒锦,问道:“你们想要点些什么?”   幺六食欲不大好,就问舒锦想吃什么,舒锦经过长途奔波倒是饿的很了,一口气点了一大桌的菜,叙木南在一旁笑道:“你若是吃不完,我就拿着盘子灌。”   舒锦朝他扯了个鬼脸,没有讲话。叙木南就朝着幺六这边吐了吐舌头,幺六只是笑,也没有讲话。   在等菜的时候幺六才发现叙木南选的这个位置极好,是靠在角落,她坐下来的这个位置正好能够将客栈大堂所有的桌子都看个遍,她下意识将大堂中的人都看了一眼,大多都是带着兵器的江湖人士,偶尔有几位零星坐着的,是穿着青衫书生模样的人。她看第一眼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细看之下,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只见那几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人中,背对着幺六坐着那人身形削瘦,袍子略显宽大,幺六看着他只觉得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是谁,扭头轻声:“石头,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叙木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那个极为眼熟的人,但一时间竟然也想不起来,正斟酌见,忽然听舒锦冷冷道:“我刚刚还以为是苏留锋,就想上去杀了他。”   经舒锦这么一讲,幺六猛地想起来了,这个人的确像是苏留锋,背影沉稳且削瘦,但苏留锋应当早就死了,在武林盟主换选大会上被李青衣拧掉了脑袋,李青衣亲自动的手,绝对不会错。   幺六心头奇怪,叙木南那时候没有去盟主换选大会,并没有考虑这么多,问道:“阿锦,你认得苏留锋?”   舒锦点了点头:“在江南的大约都认识他,他时常去霹雳堂买火药,我跟大师哥在一起的时候见过他几眼,没怎么注意。就是后来听说将我们千机门纳入西林是他的主意,我就一直想杀了他。”   幺六接着道:“可是苏留锋已经死了。”   舒锦拧着眉道:“可是这个人真的太像了……”她话没有说完,那个青衫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幺六和舒锦倏然扭过头去,只是看着自己桌上的筷筒,叙木南却毫不忌讳,回望着那个书生,淡淡的笑了笑。   那青衫书生似乎有些诧异,旋即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去,接着和自己身边的人聊天。   “她是夏冰蝉。”叙木南微微一笑。   幺六恍然大悟,难怪她看起来如此瘦小,露出来的皮肤雪白,原来她就是夏冰蝉,听说她和苏留锋青梅竹马,那么气质相近倒也不足为奇了。幺六自从离开江南卷入江湖中的事,一直没有看过夏冰蝉什么模样,但夏冰蝉一直不断的给她招惹了许多麻烦,她心头有些锋芒冒了出来,扭过头去看夏冰蝉。   但夏冰蝉再也没有回头过来,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一般。   “客官,你们的菜来喽!”小二欢快的端了酒和菜上来,一盘盘的将桌子摆满,舒锦看着这满桌子的菜,方才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光,兴奋的拿起筷子吃起来。   幺六看着她如此,心里也慢慢放松开来,轻轻的撞了一下叙木南的肩膀,朝他笑了笑,递给他一副筷子,也开始低头夹菜。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就忘记更新了。、。。。 ☆、紫气东来祥云绕   在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三个人又开始了长途奔波,叙木南话多,舒锦一路讲话也停不下来,幺六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倒是很开心,丝毫不觉得这一路下来有多么劳累。她又不由得想起曾经在江南的时候,自己因为刀谱的事情也这样奔波过,那时候依旧有舒锦陪伴,可是那时候她心事重重,十分压抑,还要想尽办法逗舒锦开心,浑然不似如今这般轻松。   念及此处,幺六不由得微笑起来。叙木南说得的确不错,都是将死之人,烦恼什么的都变得无足轻重,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才知道自己应当去重视的事情是什么。想清楚这样一个事情之后,她心情大好,轻轻的哼起歌来。   舒锦见她如此开心,让马往旁踱了几步,离她近了一些,问道:“姐姐,你想起什么事情来啦?”   幺六微笑道:“我想起我第一次和你赶路的时候,还在江南,你提起你们千机门的事情,你说你喜欢你的大师哥莫长青……”   “姐姐!”舒锦顿时红了脸,道:“这些事情就别记在心里了。”她说完扭过头去,又不由得扬起些笑容来:“不过你高兴就好。”   慢慢的,几个人离东海越来越近,从陆路也转为了水路,乘着船向东而行。不知道过了多久,遥遥看到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浮出一座小岛,叙木南看着前方的飘渺,停止了摇船,道:“就快要到了。”   等得再近一些,隐隐约约窥得全貌,幺六这才发现原来这不是海中小岛,而是岸边陆地上一座险峻的山峰,山顶筑了些错落有致的楼阁,在云雾中显得飘渺无比,果然有几分“紫气东来”的仙气和神秘之感。   船靠了岸,舒锦瞧着眼前的景色,顿时觉得亲切,道:“小时候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没想到一点也没有变,只是这树好像长得更茂密了些。”她又指了指前面陡峭的山峰,道:“那里就是紫气阁了,这山路险得很,待会儿上去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幺六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云雾缭绕,想必山峰极高,便伸手揽住叙木南的手臂。叙木南轻轻的按了按她的肩,轻声道:“我们跟着阿锦走吧。”   舒锦在前面带路,沿着山脚下那条曲折蜿蜒的小路慢慢的往上攀登,想来这紫气阁也是天下奇观,模糊之间有一片影绰的楼阁轩榭的影子,其临渊而建,竟有大半壁都是悬空的,也不知是谁鬼斧神工,能造出这样奇妙的楼宇来,恍惚误入仙境。   花了好大的功夫登上山顶,遥遥见得有人从云雾中走了出来,一个少女身材娇小,另一人穿着宽大的袍子,袍子随风鼓动,那娇小的人开口道:“怀仁师哥,今天爷爷说有客来访,让我们在此迎接,怎的等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声音清脆宛如银铃,极为动听。   另一人笑道:“相言,你怎的这么没有耐心,老先生既然让我们等,那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舒锦听得这个声音,“呀”了一声,往前奔了几步冲到他们面前,叫道:“相言姐姐!怀仁大哥!”   那少女怔了许久,竟然有些认不出舒锦来,道:“你是……阿锦?”   怀仁在旁边摸了摸舒锦的头发,道:“你倒是长得快,这么久不见,都这么高了。怎的你忽然来这里了?长青没有来吗?”   “相言姐姐,怀仁大哥,大师哥虽然没有来,但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舒锦欢欢喜喜的将他们两个拉出来,走到叙木南和幺六面前,回头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鬼庄的少主,这位是风满楼的楼主。我想你们再是隐姓埋名总还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吧?”   此时这两个人从云雾中走出来,才能看清楚他们的脸。只见怀仁眉目清雅,看起来十分温和,而那少女眉目灵动,五官细腻精致,看起来和幺六年纪相仿,身形也都相差不大。听得舒锦介绍自己,幺六和叙木南便拱手道:“幸会。”   “我姓顾,叫做顾相言,久仰两位大名。”少女微微一笑,旋即看向了叙木南,道:“这位哥哥看起来好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叙木南还没有答话,旁边怀仁笑道:“向来只有喜欢别人的时候,才说他看起来这般眼熟。相言,少主的确长得好看,只是你才见他第一次,就说出这些话来,胆子倒是大得很。”   舒锦在旁边“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道:“相言姐姐胆子素来很大!说些这些话又怎么啦。”她又走上去拉着顾相言的衣角,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是少主有心上人啦!”   “师哥!阿锦!”顾相言跺脚道:“别乱说了!先把两位客人请进去吧。”   怀仁微微点头,朝着叙木南和幺六道:“两位请往里走,顾老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当下由怀仁带路往前面的楼阁中走去,因为方才怀仁说了那样一番话,顾相言也不好意思和叙木南一行人走在一起,便往前小跑了几步和怀仁并行。幺六看着他们走得有些远了,扭头似笑非笑问道:“石头,你是不是见过她?”   叙木南立马举手:“我没有,我保证!”   “那她怎的说见着你熟悉得很?”幺六瞅瞅他。   叙木南神色坦然:“那就只能说明我长得好看了。其实很正常,六姑娘,你要想得开,你相公这个长相不管谁看了都喜欢得很,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哎呦你拧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   幺六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揪到自己面前,“嗯”了一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有听见。”   “我说……你最好看啦!”叙木南艰难的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苦着脸:“老婆你最好看啦……”   舒锦在旁边看着,轻轻的咳了两声,捂着脸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相言走在前面,听到后面欢闹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道:“听说这鬼庄少主虽然年龄不大,但心头通透的很,想必也是个十分凶狠的人。怎的今天看起来,有那么些……”   “这么像小孩子是吗?”怀仁忍俊不禁:“相言,你这便不懂了,若素来沉默凶狠的少年在你面前淘气的像个孩子,那他就是真的喜欢你了。”   顾相言瞥了他一眼:“说起来你好像很懂一样。”   怀仁叹了口气:“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   顾相言登时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么不文雅的话,想必你也是在紫气阁憋得久了。不如我们待会儿回去就请爷爷给我们宽级天,你带我出去玩一趟可好?”   “若老先生答应,也未尝不可。”怀仁微笑道。   顾相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见着他眸子清淡,她竟然有些突如其来的烦躁,就低着头走路没有讲话。但不知道为何后面叙木南和幺六的笑声不停的传在耳中,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叙木南笑起来的模样,眉目干净,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她顿时失了神,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师哥。”顾相言轻声道。   “怎么了?”怀仁问。   顾相言难得的有些踌躇,道:“少主他……其实还真是挺好看的。”   怀仁吃了一惊:“你在想什么?少主和六姑娘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过吧,你不要动那些心思。”   “师哥。”顾相言叹了口气:“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只是这样说说而已。”   怀仁按了按她的肩膀,郑重道:“只能说说。”   顾相言低低的“嗯”了一声,再没有讲话,就这样沉默的走到了楼阁门前。怀仁上前一步轻轻的叩了叩门,恭敬道:“老先生,客人来访。”他并没有等里面的人回答,而是直接将门推开,顿时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有位须发尽白的老人正站在桌边将花插入瓶中,看到有人推门,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你们回来了。”   这老人长相寻常,笑起来的时候和蔼亲切,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爷爷。幺六进门的时候看了看他,乍的一眼并没觉得有什么,但细看之下惊觉这位老人眉目之间都是一股子掌权世间的从容和淡然,像是洞察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她再看之下,正好对上那老人含笑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震,登时肃然起敬,恭恭敬敬的拜道:“见过顾老前辈。”   只是那一眼,这位老人仿佛就已经了然一切,微微一笑:“小朋友不必拘礼,请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回顾暮鼓晨钟楼   在来东海的路上,舒锦曾提到过这位紫气阁的这位顾老前辈,他名作顾暮楼,出身江湖,有心想要将东西林合并在一起,也曾召集江湖上许多大名鼎鼎的人和他一起做这个事情,但此时无比艰辛,始终不见结果,顾暮楼心灰意冷,同朋友一起来到东海隐姓埋名,并为自己和朋友的后代留一个好的居所,才有了如今的紫气阁。   方才来接幺六和叙木南的那两人,怀仁是紫气阁的首席师兄,算是同龄中最沉稳的一位,素来得紫气阁众人尊重;顾相言是顾暮楼的独孙女,但顾暮楼从未偏袒过她,她同紫气阁中的年轻人一起练功习武,静心养气。   说起顾暮楼这个人,当年在江湖上颇有些传奇色彩,听说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做了门派首席,被掌门纳入戒律堂,专管犯错的弟子,偶尔也陪伴指导师弟师妹练功。那时候同门少年年轻气盛,总是不服管教,便在他指导练功的时候出言挑衅,他倒是什么话都没有讲,只轻飘飘一掌将那少年打趴在地,众人无不惊骇。   如今顾暮楼虽年岁已高,须发尽白,但走路的时候脚步依然十分的稳,想必依旧有当年的风采。只是他在这清雅的地方呆得久了,性子也变得十分淡薄,与世无争,寻常看来只是一位普通的慈祥老人而已。   此时,只见顾暮楼将花瓶摆好,让幺六和叙木南在桌边坐下,抬头看见舒锦站在后面,轻轻的“咦”了一声,道:“这是阿锦吧?都长得这么大了?”他旋即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抱你,怎的今日一见,你却站在这里不动,是觉得顾爷爷我生疏了吗?”   顾相言在后面扯了个鬼脸,道:“爷爷,那时候阿锦才多大?现在阿锦长得亭亭玉立,是个大孩子了,怎么好意思再缠着你抱呢?你看看她,都快长得和你一样高了。”   “是这样啊。”顾暮楼大笑道:“阿锦,你是这样想的吗?”   舒锦吐了吐舌头,上前拉着顾暮楼的手,温言道:“阿锦怎么会生疏了爷爷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啦。”   顾暮楼听得这话十分高兴,拉着她走到桌边,让她坐在幺六的旁边。舒锦坐下来的时候朝幺六挤了挤眼睛,幺六忍俊不禁,轻轻的拍了拍她小小的手背。   怀仁拜道:“老先生,既然客人来了,我就和相言先下去了,若有事再吩咐我们。”当下带着顾相言走出门去,顾相言走在后面,转身将门掩上,在门将要关上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叙木南的身上,叙木南一心一意的在喝茶,幺六却觉得有些异样,扭过头去看,然而门已经缓缓的合上了,再也看不到外面人的目光。   房间安静下来,幺六顿时觉得有些紧张,此番来东海行程匆忙,她并没有过多准备,不知道这位顾老前辈会怎样看待他们?正走神间,顾暮楼折身走到桌边坐在幺六的正对面,朝着她微微一笑。   幺六深深吸了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郑重道:“顾老前辈,久仰大名。小女子来自江南,如今在山雨城替李青衣先生掌管风满楼,你唤我幺六就好。这位是鬼庄少主叙木南,阿锦和你是旧识,想必不用我多做介绍了。”   她介绍的叙木南的时候,叙木南便也站起来,朝着顾暮楼拱手道:“见过顾老前辈。”   顾暮楼点头道:“你们不必拘谨,先坐吧。”他说着伸手提起茶壶要往两人的杯中倒茶,叙木南赶紧接了过来,道:“我来吧。”   看到叙木南小心翼翼将茶壶接到手中,顾暮楼这才扭过头来,看着幺六道:“六姑娘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了。虽然我人身在东海,不问世事,但相言那丫头的心总是往江湖上飘,听到什么事情都忍不住告诉怀仁,怀仁每次来和我聊天的时候就不免提到,所以江湖上的事情,我大致也了解一些。”   幺六微笑道:“有幸让老前辈知道我的名字,我感激不尽。”   “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我有两件事想问问六姑娘。”   “前辈请讲。”   顾暮楼含笑道:“第一件事:当时在盟主换选大会上,一举击败江南霹雳堂陆清觉和西林苏留锋的人,是你还是澹台家主?第二件事:江湖上出现的‘风待葬’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姑娘你?”   幺六暗暗吃惊,这个老前辈好生厉害,竟然一语就道破她苦心隐瞒的这两件事,不由得朝着他看去,却只见他笑容亲切,丝毫没有质询的意思,仿佛只是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最普通的问候,她心头惊疑不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六姑娘不便回答,那就不必理会我。”顾暮楼劝慰道。   “不是……”幺六摇头道:“只是觉得前辈好生厉害,想必前辈心中早有答案了吧。”   顾暮楼笑道:“我只是想听你说一个结果,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老到那个程度。”   幺六只得点点头:“都是我。”   顾暮楼也点点头,微笑道:“那便好了。六姑娘不必担心,我问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出于好奇,并非是想做什么对姑娘不利的事情。我一看着六姑娘就心生欢喜,免不了多问几句。”   他说完,见着幺六低头不语,就没有过多劝慰,看向了叙木南,道:“这位少主……”   叙木南赶忙道:“前辈,我爹常叫我石头。”   “石头?”顾暮楼乐了:“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云侠客来这里的时候跟我讲他和叙沧澜小友的事情,提到过叙沧澜有个聪明伶俐但又十分顽皮的儿子,就叫做石头。”   他方才问幺六那两个问题的时候直言不讳,让幺六惊得说不出话来,如今问到叙木南的身上,轻描淡写却一语道破叙木南几人此行来的目的,登时让叙木南也说不出话来。良久,叙木南才有些头痛的道:“这位老前辈,你真是太厉害了,能放过我们这些小辈吗……”   舒锦也在旁边吃惊道:“爷爷,我小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顽皮?一来就让我哥哥姐姐什么都答不上来。”   顾暮楼大笑道:“哪里是顽皮。”他似乎十分高兴,轻轻的拍了拍舒锦的手背,顿了一下,接着道:“言归正传吧,六姑娘。”   幺六登时正襟危坐,道:“老前辈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今日和这位少主来此的目的,因为云侠客的确是在我们紫气阁中。”顾暮楼开口道:“但你们要想找他,只怕还得花点功夫。”   他们两人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事情,云侠客当年出卖了叙木南的妈妈,一直有愧于心,所以躲在东海不肯出来。如今知道叙木南要来找他,他自然是千方百计的躲,当时几个人在船上的时候也商量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   叙木南问道:“老前辈也没有办法吗?”   顾暮楼道:“云侠客小友和怀仁是好朋友,所以当年他来东海的时候是怀仁收留的他。他心中有苦闷,心结难解,便来找我倾诉,问我有何办法可得解脱。可我身居东海已久,对江湖上的事情实在是难以决断,劝慰他一番未能开解他,心下十分不忍,便让他在紫气阁中替我养鹤,希望能够以此缓解他心中的烦闷,但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找到他烦恼的根源,才能解决这个事情。”   幺六听他说完,想了想,问道:“老前辈,云侠客前辈对你说过霍小玉的事情吗?”   顾暮楼点头道:“说过,只是……”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听他讲了他和霍小玉的事情之后,我总觉得其中关节有问题,他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但我始终不知道细节,他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十分痛苦,不愿多谈。我也不愿强人所难,便没有再问下去。”   幺六明白过来了,顾暮楼说得很清楚,要想知道事情原委得找到云侠客本人,但云侠客如今躲在这里不愿意见他们,倒也是个极为头痛的事情。   正沉思间,听得顾暮楼道:“若几位不急,先在紫气阁住下来吧。”   如今也只有如此,幺六扭头看了看叙木南,叙木南微微点头,幺六便回头道:“如此麻烦老前辈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下来,当下几个人又坐在房中陪同顾暮楼聊了一会儿,起初幺六和叙木南还有些拘谨,但说到后来越发觉得顾暮楼亲切,心情也就慢慢的缓和下来,聊到后来也能同他一起说笑。   聊完之后,几人一齐徐徐踱至门外,只有顾相言还在门口,说怀仁不敢耽误每日的修行,就先离开了,特地让自己在这里等候。顾暮楼也没有多问,嘱咐顾相言带几人去房间安顿下来。顾相言听得他们要住下来,十分高兴,欢欢喜喜的牵着舒锦,带着幺六和叙木南往另外一处阁楼走去。   幺六落在后面,凑到叙木南耳边道:“石头,你觉得我们真能在这里找到云侠客吗?”   叙木南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早告诉过你啦,能找到那就找,找不到也就罢了。不要想太多,知道吗?”   幺六吐了吐舌头,挽住他的手臂,低低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这几天没事,多写几章。。后面的剧情更精彩哦!!!还有两个大大的转折,千万别错过啦!!   顺便给我的存稿文打个广告。咳咳咳咳,链接在下面,大家戳开了,去收藏收藏。。。。   【看我恳求的眼神,打滚打滚打滚~~~】    ☆、曾经沧海难为水   顾相言给几人选的这个阁楼十分清净,庭院开阔,背后临着高高的绝壁,清晨看来云雾缭绕,风景独好;舒锦和幺六住在一起,叙木南就住在他们隔壁。等安排妥当,顾相言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就径直离去了。   夜幕降临,星辰寥落。奔波劳累了一天,几个人也都困顿得很,早早的回房休息了,叙木南将幺六送到她房间的门口,牵着她的手有些舍不得,那时候舒锦已经在床上坐着了,看到他们这个模样轻轻的啐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人了,羞不羞。”   叙木南在外面冲她扯了个鬼脸,道:“小孩子懂什么。”   舒锦叉着腰不服气道:“谁说我不懂了,你说谁小孩子了?”   幺六微笑道:“石头,你就别和她闹了,早些回去,明早我们也好早些起来。”   叙木南点点头,抱了抱她,低声道:“六姑娘,你也要好好休息。”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走了回去。   幺六轻轻的将房门掩上,坐到了舒锦旁边,身子往后一仰就躺在了床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好累啊……东海这么大个地方,要怎么去找……”   舒锦也躺在了她的身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听得她这话吃了一惊,翻身过来望着她,道:“幺六姐姐,你不会是想大海捞针一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吧?”   “你有什么办法吗?”幺六问。   舒锦沉吟了一下,道:“我今天在想,既然云侠客和怀仁大哥是好朋友,那怀仁定然知道一些云侠客的生活习惯和爱好,明天我们去问问怀仁大哥,看看云侠客常去哪里,最爱什么地方,倒还好找一些。”   幺六听得她说,觉得有些道理,却又摇了摇头道:“既然他躲着我们,未必没有想过我们会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他。”   “我倒是觉得,他不大会离开这些地方。”舒锦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道:“你想啊,若是我发生这些事情,先是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决裂,然后又被迫出卖了自己的好朋友,那我定然十分愧疚难当,一度想要死。既然云侠客如今没有寻短见的打算,好好的活了这么多年,那心里也是渴望能够解决这些事情的,他躲着我们呢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些事情,但心里面还是很想见到我们的……”   舒锦这样一说合情合理,幺六顿时就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他一面希望我们找不到他,一面又希望我们找到他。所以他心里挣扎,还是会留在这里等我们找到他。”   “有道理吧?”舒锦得意一笑:“姐姐,你带我来没有错吧?”   “聪明。”幺六捏了捏她小小的脸蛋:“明天多吃点饭,奖励你。”   舒锦揉了揉自己脸上的肉,道:“你看我的脸都这么圆了,还多吃,还多吃大师哥就不喜欢我啦……”她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本来是笑着的,但最后提到了大师哥莫长青,心头有些失落,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低声道:“算了,不提啦。”   幺六知道她心里难受,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大师哥那么厉害。”舒锦闭上眼,轻声道:“我还记得当时在江南,管青牛可厉害了,你和宴姐姐受他纠缠那么久,最后大师哥轻飘飘一掌就把他打死了……其实当时我想让大师哥手下留情的,但是最后想起来,管青牛替宴姐姐死了,宴姐姐说不定就会放过你了……”   她提起这些往事来,幺六便回想起来当年在江南的情形。当年自己还十分稚嫩,心底单纯,以为这个世界就是简简单单的江南而已……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困了,合着眼意识也渐渐的模糊。   正当幺六快要睡着的时候,舒锦忽然唤道:“姐姐。”   幺六模模糊糊的睁开眼,低声道:“怎么啦……”   舒锦伸手将她眼睛扯开,让她能够看到自己,拧着眉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是关于相言姐姐的。我,我其实不应该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我小时候来这里的时候她对我可好了,但是我今天看着她神色,总觉得她有哪些地方不对。幺六姐姐,你说,会不会相言姐姐真的喜欢上少主哥哥了?”   幺六揉了揉脑袋,道:“她若真的喜欢,那也是她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让她不喜欢。况且,石头也不会喜欢她的。”   “我知道少主哥哥不喜欢她。”舒锦有些烦恼,道:“但是我就是担心……哎算了。”她说到一半有些不想说了,只随口说了一句“反正你千万小心就是了”,又接着睡下去,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幺六虽然意识不大清醒,但这句话倒是听了进去,想着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小心便是。   第二天清晨,幺六早早的就醒了,舒锦还在睡着,小小的脸看起来十分稚嫩可爱,她不由得笑了笑,不忍吵醒她,轻轻的翻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谁料叙木南比她起得更早,在院子里面看书,幺六刚一出门就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幺六蹑手蹑脚走过去,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道:“石头,石头,你在干嘛呢……”   叙木南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回头笑道:“你起来啦,六姑娘。昨晚我在房间里面看到好多书,就随便抽了一本来看,没想到还挺好看的。”说着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合上书道:“我昨天看到了一样东西。”   “怎么啦?”幺六问。   “这书里面写了一些奇闻异事,其中有一篇写的就是霍小玉的故事。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将霍小玉写在书里了,读完了才知道原来书里面的霍小玉和我们认识的那个霍小玉不是同一个人。”叙木南道:“然后我就忍不住在想,这书里面的故事,会不会和霍小玉的经历有些相似,所以霍小玉才将自己的名字改成现在这个呢?”   幺六轻轻的“咦”了一声,道:“云侠客出自天云门,霍小玉是她的小师妹,应当也姓云才是。”   叙木南点点头:“所以我才想,‘霍小玉’是她后来自己改的名字,就是借鉴的这奇闻异事里的故事。”   他这么一提,幺六便有些好奇这故事里面到底讲的什么。当下叙木南就大致的讲了一下,故事中名叫霍小玉的女子和名门出生的新进士李益相爱,但霍小玉担心自己身份卑微,不能和李益长相厮守,李益便许下重誓,永不负盟约。   后来李益授郑县主簿,离别时候曾相约八月来迎娶小玉,但李益归家觐亲的时候母亲私自给李益定下婚约,李益不敢不从,知道自己必定会负了小玉,就断绝了和小玉的信件往来。小玉日思夜想,多方打听才知道李益变心之事,含恨而终,最终化为厉鬼,让李益三娶皆不谐,终生不得安宁。   幺六听完,沉思良久,道:“石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事情同霍小玉和云侠客的经历很是相似?”   “太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既然她将名字改成这个,必然是有联系的。”叙木南道。   “看来我们得找到云侠客问清楚啦……”幺六道:“若真是如此,霍小玉对云侠客有情,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叙木南点了点头,正准备还说些什么,听得背后门有轻微的响动,便回过头去看,微笑道:“阿锦,你起来了。”   舒锦靠在门边,揉了揉眼,低低的“嗯”了一声。   幺六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道:“既然起来了就收拾收拾吧,我们准备去问怀仁大哥,看看他知道不知道云侠客在什么地方。”   她话刚刚说完,听见庭院外有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探出了一个脑袋,“咦”了一声,道:“你们都起得这么早吗?正好,爷爷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啦。”   只见顾相言从门口跃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袭雪白的衣裳,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发间还斜斜的插着一朵红海棠,显得十分动人。她将小篮子放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对面正好就是叙木南,微笑道:“少主,早上好。”   她又扭头看了看幺六和舒锦,看着舒锦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由得笑道:“阿锦没有睡醒吗?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啦……”舒锦嘟着嘴巴:“我离开千机门之后就没有睡好过……”   顾相言看着她一路走来的确削瘦了不少,道:“先吃饭吧。爷爷本来说早上让怀仁师哥带你们去看看紫气阁的千鹤仞,但好多师哥师姐缠着怀仁师兄做其他的事情,只有我来代劳啦。”她说着吐了吐舌头:“你们可别嫌我。”   幺六微笑道:“不会的,倒是辛苦你了。”拉着舒锦走到了庭院中。   顾相言微微点头,稍稍退了几步,给幺六和舒锦腾出位置来,好让他们坐在桌边吃饭。她背倚着一株花树,抬眸正好看到叙木南那张脸,他正认真的给幺六夹菜……自从叙木南来了紫气阁中她已经看了他许多次了,每看一次她都觉得这个少年美好得过分,好看而干净。   “相言,你千万莫要动其他的心思,千万不要。”忽然想起怀仁师哥对她说过的话来,她心里十分难受,捏着自己衣角,不知不觉眼角就已经湿润了,不知要用多大的力气忍着,才能让自己不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依稀情郎入梦来   待几个人吃完早饭,顾相言带着他们去千鹤仞看鹤。幺六这才想起来顾暮楼说过他曾让云侠客替他养鹤,想必今日让顾相言带他们去千鹤仞也有帮助他们的意思,不由得心下感动。   于是幺六平生第一次见到这般壮观的景象:脚下云雾缭绕乃是绝壁,放眼望去烟云中隐约有仙鹤身影,但通体雪白,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鹤,只有偶尔仙鹤振翅的时候能见其优雅的身姿。顾相言在绝壁边撒了一些香,芳香四溢的时候便有千百只仙鹤徐徐飞来,停在绝壁间,她轻轻的张开掌心,便有雪白的鹤在她手心轻轻一啄,旋即鸣飞。   这绝壁极险,岩石陡峭,顾相言伸手去摸鹤羽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险些从绝壁边跌下去,幺六赶忙扶了她一把,道:“小心。”   顾相言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些,扭头感激笑道:“多谢六姑娘了。”   这天几个人在绝壁边呆了许久,他们虽然在这里并没有找到云侠客,但也十分开心,舒锦对这些仙鹤爱不释手,走得时候恋恋不舍,不停的回望,顾相言便笑道:“阿锦,你去问爷爷能不能送你一只,你带回去养着吧。”   舒锦踌躇了半晌,道:“这鹤,哎,算了吧,虽然我很想带回去,但江南那么乱,就让它们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吧……”   幺六看出来她有些舍不得,在她耳边轻声道:“等千机门的事情处理好之后,让大师哥带你来玩一段时间吧。”   舒锦点了点头,有些怅然道:“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好……”   “很快的。”幺六摸了摸她的脑袋。   幺六心中很明白,若是此番没有找到云侠客,霍小玉的事情处理不好,到时候免不了和她来一场恶战,虽然薛子衿和李青衣等人定然会帮她,且不提东林十分需要他们,幺六实在不想把他们卷进来,所以最后鹿死谁手实在是说不清。但她对于千机门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西林如今人心涣散,东林做主,没有人敢再逼迫千机门加入西林。   也正是因为如此,舒锦这些日子才没有以前那般焦虑。   从千鹤仞回去,顾相言本想辞别他们,但听幺六说起来他们要拜访怀仁问一些事情,便道:“怀仁师哥最近在指导其他师兄弟练功呢,只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先替你们问问,让后让怀仁师兄过来找你们可好?”   幺六道:“如此便多谢了。”   顾相言这才告辞回去,等她走了,幺六和叙木南几个人没有事情可做,就约在庭院中切磋,顺便等着顾相言的回音。幺六的刀法学得杂,有薛子衿教她的,有叙木南教她的,还有霍小玉教她的,当下就和叙木南在院子中切磋起来,因为怕伤到对面,两人都没有特别发力,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谁胜谁负。   舒锦在旁边看的十分激动,吵闹着要幺六教她,幺六说舒锦武器是长鞭,就一直用长鞭好了,多学反而不宜,舒锦便有些失落。幺六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便向她讨教鞭法,舒锦就讲起自己的武学套路,讲得眉飞色舞,很快就将烦恼抛到了一边。   他们在院落中玩闹许久,直至夜幕降临顾相言都还没有回来,幺六想着是怀仁最近实在有些忙,抽不出身来,便找到叙木南,问道:“石头,若是那位怀仁师哥一直没有时间,我们还要再等他吗?”   叙木南沉吟了一下,道:“若明日还没有回音,我们便自己去问问他吧,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也不耽搁他太多的时间,想必他是愿意跟我们交谈的。”   幺六点了点头,道:“只好这样啦。”   叙木南牵起她的手,道:“六姑娘,你别急呀。来。”他说着将他拉到外面去看星星,庭院中   有秋千,他们就坐在秋千上面聊天,凉风微拂,感觉心中十分的欢喜和惬意,幺六不由得想起来,若是日后能一直如此,那该多好。   顾相言此时在等怀仁回来。   怀仁这些日子的确很忙,因为紫气阁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场比武交流大会,为考验门人的修炼程度,本来紫气阁为避世而存在,顾暮楼并不想向来紫气阁求学的后辈传授武艺,但他斟酌许久,还是觉得年轻人要学一些武功强身健体,并备不时之需,又怕门人学武惫懒,这才举办了以交流切磋为主的大会。   年轻人对这次大会十分重视,就纷纷找怀仁请教武学问题,怀仁身为首席自然有义务帮助同门,所以时常忙的脚不沾地。这天顾相言想着要问怀仁有没有时间和叙木南他们谈话一番,自己也好给他们一个回音,就早早的来了怀仁的房间等她,谁知道等到半夜怀仁都还没有回来。   顾相言等得有些困倦了,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她恍惚间入梦,梦见自己在千鹤仞旁观鹤,叙木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问道:“你说这仙鹤总是云端遨游,何时才能歇息呢?”   顾相言扭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柔和,十分好看,心下一软,轻声道:“或许累了就歇息了吧。”   叙木南又问:“那我这些年奔波于江湖,身心疲惫,要何时才能歇息呢?”   顾相言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何他忽然会发出此问,语气中似乎十分烦恼,心下有些不忍,道:“你若累了,那就赶紧歇息吧。”   叙木南摇摇头:“只怕世间千难万难,我……”他剩下的话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只掩在一片痛苦的叹息之中。顾相言转过身去看他的脸,只见他脸是苍白的,长长的睫毛扑洒下来,上面仿佛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泪珠,十分可怜。   “你……”顾相言伸出手去擦他的泪珠,却被叙木南捉住了自己的手。顾相言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眸子,干净且美好。   叙木南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顾相言忽然欢喜起来,伸出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叙木南也环着她的腰,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山顶云端,仿佛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只剩下彼此。   后来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顾相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要对着镜子在自己发间插一只盛开的雪海棠,谁知道刚刚坐在镜前,陡然发现镜中是幺六的脸,她登时惊叫出来,一把摔掉了镜子。原来方才和叙木南站在千鹤仞观鹤的人不是她吗?原来和叙木南在一起的一直都是幺六吗?那么她又在哪里?   她心中忽然就崩溃了,双手一推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摔了下去,猛地敲打着桌子,不知不觉已经是泪痕满面。   “相言?相言!”怀仁一把抓住她,问道:“你怎么了?”   顾相言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怀仁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自己面前担忧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怔了怔,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然是湿漉漉的一片,她抓住怀仁的手,怔怔道:“师哥,你把镜子拿来。”声音已经嘶哑。   怀仁有些担心她,但还是去替她取了镜子来,摆在她的面前,她对着镜子盯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太好了,还是我。”   “相言。”怀仁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问道:“怎么啦?做噩梦了?”   顾相言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嗯”了一声。怀仁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顾相言喝着水,才慢慢的从方才的梦境中缓和过来,她在这里做什么?本来是想等怀仁回来的,怎么就睡着了呢……她本来是想问......   想要自己要替幺六和叙木南问的那件事情,她心头便止不住的难过起来,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怀仁察觉到她的异样,就将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顾相言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心里一下子坍塌下来,忍不住放声大哭:“师哥……”   怀仁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伤心的模样,顿时手足无措的在旁边安慰,然后顾相言只是大哭不止,怀仁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顾相言哭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水,颤抖着捧着怀仁重新给她倒的温水,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着眼。可她一闭眼就想起来梦中她和叙木南站在一起观鹤,叙木南那哀伤的神色,轻轻的吻着她手背的温湿,还有她抱着他的时候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可是一切都没有自己的事,和叙木南一起观鹤的是幺六,看过他哭得像个小孩子的人是幺六,抱着他牵着他手的人是幺六。顾相言心里忽然烦躁起来,为什么都是她?为什么是她?自己还要在这里苦苦的等这么久,替她做事?   她闭着眼沉默了许久,感觉自己的心慢慢的沉静下来,才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师哥。”   怀仁心里忽的一跳,似乎是预感到了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顾相言看自己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一时之间有些失神。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有湿润温暖的唇轻轻的压了上来,他有些手足无措,身子却动弹不了,只觉得那香软的身子越来越近,让他忍不住意乱情迷,脑子里面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打滚~~~~~打滚~~~ ☆、谁知恨心骤然起   看完了星星,幺六也有些困倦了,和叙木南道别回房睡觉。叙木南走的时候在她额头亲了好几下,又牵着她的手在她房门口依依不舍的看了她好久,这才肯放她回房。舒锦早就在房间里面睡着了,她睡得浅,饶是幺六关门小心,也将她惊醒了,她睁开睡眼,迷迷糊糊道:“姐姐,回来啦……”   “吵到你了,你接着睡。”幺六坐在床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感觉到幺六手掌有些冰凉,或许是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便将她的手握住,揣在怀中才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但她这样一睡,幺六就有些不方便起来,当下只得小心翼翼的单手脱了鞋袜,将腿抬上床,再想单手解衣裳的时候却发现这尤为困难,又怕自己动作大了些再度把舒锦吵醒,只得和衣躺下。   或许是因为她今晚穿着衣裳入睡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手被舒锦捏着不敢动弹而发麻,幺六睡得并不好,清晨迷迷糊糊就醒了过来,发现天蒙蒙亮,想必此时还很早。她用空出来的手揉了揉眼睛,本想再睡一会儿,瞥眼间却发现窗外似乎有个人影,默默的站在那里。   幺六心下奇怪,慢慢的将手从舒锦怀中抽了出来,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刀,确保还在。起身轻轻的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这才发现庭院中果然站了一个人,他站在庭院石桌旁的树下,似乎站了很久了,肩头飘了一些落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看起来十分冷清。   幺六本来眼神就不大好,盯着他看了许久,都没有认出他是谁,反倒是那人察觉到幺六的目光,抬起头来回望着她,幺六顿觉这目光熟悉,才想起来这人是紫气阁的首席怀仁,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心的将门拉开,走了出去,又小心的将门掩上,走到庭院中去。   怀仁站在庭院中的确有一些时候了,他看起来精神并不好,甚至有些憔悴,和幺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从容淡定的模样想必,多了几份疲倦。幺六想他或许是近日太忙,又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一面奇怪她为何会这么早来此,走到他的面前,不由得问道:“怀仁大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怀仁勉强定了定神,道:“昨天听相言说你们找我,我休息了一会儿便过来了。因为白天被师弟师妹们缠着要紧,怕再晚些没了时间,才特地这么早过来,走到这里才发现你们都没有起来,便想着是不是自己挑的不是时候,正踌躇要不要离开,就发现你醒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是我自己有些心神不宁……”幺六歉然道:“倒是麻烦你这么早过来,想必昨晚是没有休息好了。”   不知为何提到昨晚的事情,怀仁面上就僵了僵,旋即扭过头去,遥遥看着天边朦胧的雾气,轻声道:“是有些休息不好,不过不碍事。”   他这模样看起来有些怅然,幺六觉得有些奇怪,本想问问,心里斟酌了一番却不知道怎么发问,没有开口的时候,听得怀仁又道:“我们莫要在这里讲话了,待会儿吵醒了少主和阿锦……他们都睡着没有起来吧?趁着此时天还没亮,我们先聊一聊,说说你想问的我到底是些什么事情,耽搁的久了我又得去师弟师妹那边了。”   幺六本来见怀仁就是为了问一问云侠客的事情,虽然他此番这么早过来站在这里有些怪异,但既然过来了,也顺道聊一聊,免得以后他忙起来的时候还要特地叨扰,当下就点了点头。怀仁看到她点头,就用手示意了一个“请”的动作,并肩和她走出了庭院。   此时天色灰蒙,这高山绝壁又是云雾缭绕,幺六实在是看不真切,于是走路就格外小心,好几下险些绊倒,好在怀仁都及时将她拉住。两人慢慢的走在山巅漫步,一面说起云侠客的事情来,幺六道:“今日想问这位大哥的事,是关于云侠客的。听说云侠客前辈和你是好友,我们一行人来东海特地寻他,不知道怀仁大哥是否知道一些关于他的行踪呢?”   幺六虽没有向怀仁提起为何他们要找云侠客,但怀仁对于云侠客的往事还是知晓一二,略一斟酌便知道了其中的道理,当下开口道:“姑娘可知云侠客在躲着你们吗?”   幺六微微点头。   “我想他躲着你们,并不是一定不想见你们,所以或许会去一些他有着特殊感情的地方,想必姑娘也是这样想的吧?”怀仁问完,看到幺六又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说的不错,接着道:“那我倒是能帮上一点忙,说得上几个去处。”   当下怀仁就挑了一些地点来说了,首先说的是紫气阁上的千鹤仞,因为这个地方养着百千只雪白的仙鹤,而当初顾暮楼为了让云侠客静心,特地让他去千鹤仞替自己养鹤,说不定会在千鹤仞撞见他。   怀仁还没有说完,幺六便摇摇头,道:“千鹤仞昨天便已经去过,景色绝好,倒是人烟罕至,没有人呆在那里,也没有找到云侠客前辈。”   怀仁略微颔首道:“那地方是紫气阁最险的地方,又养着老先生心爱的仙鹤,为了给仙鹤自由自在的坏境,除了养鹤之人,寻常不敢去那里逗留。”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千鹤仞没有找到,那就要去一趟仙草谷了。”   幺六不知道仙药谷是个什么地方,正欲想问,忽然觉得脚下有些空荡荡的,登时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低头去看,勉强从云雾缭绕中看到自己脚已经半只悬空,前方就是绝壁,若非自己及时退了一步,说不定立马就得跌了下去,不由得有些后怕。   “小心些。”怀仁在身后提醒道。   幺六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他们走了这么久,天色竟然还是灰蒙蒙的,还起了些雾,这紫气阁立于悬崖之巅本来就十分惊险,自己眼神又不大好,在这个时候走出来实在是走得心惊胆战,偏偏方才在听怀仁说话的时候心神不属,一心只想着云侠客的事情,没有注意脚下,这才差点出了事。   她扭头轻声道:“没事的,怀仁大哥请接着说吧。”   怀仁瞧见她没事,这才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她一句小心些,本想接着往前走一段当做散步,又怕幺六再次踩空,就寻了块大石头让幺六坐下来,两人迎着风坐在绝壁边谈了起来。   这晨风吹得凉凉的,不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吹来,竟然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十分好闻。怀仁还在身边细细的和她仙草谷是个什么地方,幺六闻着这花香却有些犯困起来,说起来清晨本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何此时眼睛却有些睁不开了,怀仁的话在耳边也有些听不真切,她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叙木南在一起看星星看得太晚了,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些。   怀仁说着说着,见着她有些发困,便慢慢的停了下来。   他先前轻声讲着话的时候,幺六还发困得很,他这样一停下来了,幺六却有些一瞬间的清明,眉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不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几分,却装作打盹的样子,头慢慢的垂了下去。   怀仁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着她,脸色十分的憔悴,眼中全是复杂的意味,等得幺六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伸手扣住了她手腕关节,确认她是真的已经昏睡过去了,不得做半分抵抗,这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背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只见云雾之中又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来,站在了怀仁背后,轻声问道:“师哥,怎么样了?”   怀仁没有讲话,只拉过幺六的手腕交到了她的手上。顾相言握着幺六的手腕,才发觉她身上皮肤雪白细腻,唯有掌心生了许多老茧,想必是常年练刀所致,她看完了手,又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细细的看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似乎是在观察着一样十分贵重的东西。看着看着,忽然眸中生出怒气,伸手打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光。   顾相言似乎还不解气,拔出刀来就要往幺六的皮肤上割去,怀仁却一把将她捉住,拧眉道:“别闹了,快天亮了。”   顾相言抬头一看,果然是快天亮的模样,有些愤愤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怀仁这才松开她的手,旋即又问道:“你确定都记住了?”   顾相言踌躇了一下,道:“还有些地方,你替我记一记。师哥……”她扭过头去看怀仁的脸,嘟着嘴巴撒娇道:“师哥你这么聪明,肯定记得住,对不对?”   怀仁没有讲话,只是默默的看了她片刻,然后垂下了眸子。   顾相言嫣然一笑,单手拖着幺六就往崖边走,寻了一块巨石,将自己和幺六身上的衣裳都调换了一遍,又将她身上所有的物品都摸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站起身子来让怀仁看,待得怀仁点头,她才轻轻抬脚,把幺六踢得滚了出去。   前方就是绝壁,她这一脚,立马将幺六踢的滚下了绝壁,很快就在云雾中不见了踪影。顾相言走到悬崖边去看,只见深渊幽静,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只要是从这里跌下去,再怎么武艺高强,也只有丧命,更何况是昏迷不醒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近大家都好忙的样子。。。。。   让我一个人默默的单机。。。 ☆、绝处逢生峭壁间   幺六猛然睁开眸子。   她被顾相言踢了一脚,顺着她的力道装作无意识的轻轻的翻滚出去,就快要跌落崖下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去看下面的绝壁,似乎是看到了在云雾缭绕中有什么东西从光滑的绝壁上突兀了出来,她再次拼命的咬了咬舌头,不着痕迹的朝着那突兀的地方滚去。   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是昏厥的,仿佛五脏六腑和身体分离开去,都狂风顿时鼓了起来,刮得脸生疼,感觉自己急速的下落,心头有着刹那的惊恐,竟然将她的困意冲淡了许多,她脑中顿时浮现叙木南那张略带孩子气的脸来,其余的便是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旋即身下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幺六喉中瞬间一片腥甜,立马吐出一口心血来。幺六撞在了绝壁悬出的松树上,又从松树上滚落了下去,跌在突出的巨石上面,差点就昏厥了过去。她本来就在强忍着那股困倦之意,此番一震,登时再也撑不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大亮,幺六稍微有了些意识,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谁知这一动一下痛得她冷汗淋漓,直躺着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不知道缓了多久,她艰难的将眼睛睁开,刺眼的阳光顿时扎了进来,她慌忙又闭上了,只微微留了一条缝隙,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山间的日光。   等到完全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幺六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睁眼就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和飘渺的云雾,有几只仙鹤在云中翱翔,想必这里离奇美奇险的千鹤仞并不远。可幺六此时并不愿多想这些,如何从这里下去才是要紧事情,回去是肯定回不去的,只有到下面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再做打算。   其实早些幺六看到怀仁来庭院中找自己的时候,发现他神情不对,心头就有些警觉,说话的时候虽然依旧有条有理,但总少了几分平时的气度,仿佛有些心神不属的样子。她便在走路的时候多留了神,看到这绝壁间长着突兀的树枝和岩石,才稍稍放下心。   她本以为怀仁把自己带到这里是要对自己做些什么,便暗自握紧了刀柄,谁知他一直没有妄动,却是用了催眠香,如此幺六就没办法和他交手,只能任由他和顾相言摆布,索性并没有发生大事。   当下细细思索起来,幺六记得顾相言是将自己的衣物和她的调换了的,并且还细细的记忆了自己身上的细节,想必是要将自己取而代之了……幺六想到这里不由得头痛起来,自己和这两人无冤无仇,能让顾相言无缘无故起杀心的,恐怕只有叙木南这层干系了。   她前几日还在和叙木南开玩笑,说他这张脸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真的有些要不得,若人人都对他芳心暗许,自己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飞醋。叙木南只捏了她的手,有些无辜的道:“可是我天生就这么好看,又有什么办法。”他说完看着幺六满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只得装作伤神的叹了口气:“老婆不喜欢,我就只有不要了。”   叙木南说着就拿出刀在自己脸上比比划划,幺六知道他又在那里插科打诨,压根不理他,叙木南便缠着她道:“六姑娘,你怎么不拦我呀,六姑娘……”缠得幺六实在没办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闹了。”叙木南才吐了吐舌头,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念及此处,幺六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她想起叙木南弯起来像月牙的眸子,心中甜蜜,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大概整理好了思路,幺六便有了决断。她倒是不怕顾相言做些什么,叙木南何等机敏的性子,自己是什么模样还怕分辨不出来吗?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无缘无故消失了,会让叙木南动了气,他发起脾气来可不是那么好收拾,别的倒还好说,若是误了正事,找不到云侠客,事情就会有些麻烦了。   幺六试着从石头上爬起来,但微微一动就痛得钻心,她强忍着痛楚勉勉强强坐起身,试着运了一下气,查看自己有没有内伤,检查下来才松了口气,好在问题不大。   知道自己这伤势今日肯定是没办法走的了,幺六索性静下心来慢慢的思考着事情的前因后果,顺便养着自己的身子。待自己的身体能够行动之后,才沿着绝壁慢慢的往下爬。   这一路爬来实在是凶险无比,且不说幺六身上的伤势如何,这绝壁实在是深不可测,稍有不慎就得坠谷身亡,更莫提悬崖边上那些嶙峋怪石,幺六攀着他们往下爬的时候手掌尽数磨烂了,而自她练习刀法把手心练出老茧以来,手掌已经很久没有磨损得这样厉害了。   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幺六终于见到了谷底,当脚落地的时候她整个人撑不住,身子一软就扑了出去,再没有办法力气爬起来。心头却是十分畅快,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   等她稍作休息,爬起来环视四周,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绿油油的模样撞入眼帘,周围生长着的全是奇花异草,偶尔有参天古树枝叶繁茂,盘根错节,扑面而来一股昂让之意,阳光从树叶缝隙中零零星星的洒落下来,灰尘就在日光中跳跃,恍恍惚惚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和鸟儿鸣叫,悦耳动听。   幺六怔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欣喜的抓着地上的嫩草,未干的露珠便落在她的手上,她将湿漉漉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笑容不由自主绽开了。这里分明是处幽谷,灵气丰盛,全是自己前所未见的生机景象。   她从高处爬下来本来就费尽心神,如今一放松更觉得四肢酸痛,动弹不得,当下就任由自己躺在绿草上,合着眼睡了一觉。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感觉自己精神充沛,除去自己跌下悬崖时候的伤口,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当下幺六在谷中慢慢的转了转,寻了些药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之上,又摘了些寻常前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放在怀中,预备若到时候见着叙木南,也好拿给他看看。等这些都准备妥当,她便选了个方向,一直往外走,想看看幽谷外面到底是什么,也好想办法回去。   谁知这幽谷大的惊人,幺六走到日落西山才见得前方的树稀稀拉拉起来,约莫是要出谷了,她正准备接着往前走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一些问题,不由得顿下脚步,细细的思酌起来。   且不说现在顾相言替着自己呆在紫气阁,如今自己负伤在身,回去之后一个人又当如何计较?是直接戳穿顾相言吗?顾相言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想要半分不差的模仿自己十分困难,明眼人自然分辨得清楚谁是谁非,只是……她心中不由得思量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想得长远一些,其实让顾相言替代自己也未尝不可,只要她不对叙木南做些什么,不再做些出格的事情,自己倒还是能够接受。等他们回了扬州,去参加盟主换选大会的时候,指不定会出多少乱子,霍小玉那件事情还不知凶险,西林这边也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自己,这其中安排好了,让顾相言顶替自己受这些难,自己和叙木南也多些机会。   她既要如此选择,那后果也就怪不得他人了。   幺六微微的合了一下眼,再次默念了一下方才的想法。她在琉璃影壁的时候就是这个果断心狠的模样,后来和叙木南重逢,得到叙木南开解之后就将这性子压了不少,如今骤然受难,那戾气又忍不住爬了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缓缓的吐了口气来舒缓心中的压抑。做了决断之后又接着往前走,等走出深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辰寥落,没有月亮,只恍恍惚惚听到前方有潮水的声音,她便拖着疲惫的腿往前奔了几步,细看之下竟然是海!   没想到紫气阁绝壁之下就是海滨,幺六登时有些崩溃。这海滨一望无际,自己又不熟知路,要想回到紫气阁,悄悄的同叙木南见上一面的话,如今唯有沿着原来的路折回去……从那绝壁上爬下来已经是费尽心力、惊险无比,若是想着爬上去……   幺六苦笑一声:痴人说梦。   她一时之间有些烦躁,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恍恍惚惚的呆坐了半天,走到海边去洗脸,疲惫之间又有些昏昏欲睡了,正想着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起来再做打算,忽然听得遥遥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呆了呆,立马起身想躲,所幸这海滨边有巨大的礁石,得以让她藏身,夜黑风高也不容易发觉。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两个人并肩而行,一人牵着另外一人的手,一男一女,那少女十分羞涩,只是低着头,而那男人在她耳边低语,不时的逗她吃吃笑起来,模模糊糊听得那男的道:“等这节日过来我便请老先生特准我娶你,到时候我们就不必每日晚上跑到这里来相见了……”   幺六心里一动,“老先生”这个称呼不是紫气阁门下弟子用来称呼顾暮楼的吗?这两个人是紫气阁的人,能下到这海边来,那自然就是有路回去了!当下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船只停泊,想必回去的路是山路而非水路,并不会太远,幺六心中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她知道有路可以回去,便没有那么焦急了,安静的呆在礁石后面,等着那两人低声耳语着慢慢说着话,往前走了很远了,她才从礁石后面挪出来,准备跟上去。   谁知她刚刚往外挪动几分,身后不知是谁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心头一震,想也没想抽刀就是一斩,可此时她怀中并没有刀,早就被顾相言换去了,斩出去的就是虚空一掌,倒是把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啊”的一声低呼就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三言两语勾往事   幺六没想到这个人这么没用,自己只不过虚空一掌过去就把他吓得跌坐下去,不由得楞了一愣。等缓过神来的时候细细去看那个人的脸,只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自己年纪相仿,但眉目之间有些木讷。方才他走过来的时候被潮水声掩过了脚步声,幺六又仔细听着方才那对幽会情侣的谈话,自然就没有注意,此时发现自己虚惊一场,慢慢的把手放了下来。   坐在地上那人看到幺六不再扬着手了,似乎也没有了杀心,才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往后爬了几步才站了起来,有些迟疑问道:“你,你是谁?”   幺六蹙着眉头看他,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那人刚想回答,却又想起什么来,似乎是有人叮嘱他不要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便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吞了进去,嗫嚅问道:“你,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幺六瞧着他的模样,又想起他方才受了自己的吓,想必不是精于武学之人,但一时之间也不敢大意,淡淡道:“你且莫要管这些。”她顿了顿,手闪电般的往前一探,就捉住他的死穴,接着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是半分虚言,你也就不必活着了。”   感觉到幺六冰冷的手拿捏着自己的穴位,那人惊得冷汗都出来了,身子不由得有些抖,颤声道:“你,姑娘,你……先放开我……”   他似乎只是有些怕幺六这个人,而非是怕幺六杀了他,语句都还较为清晰。幺六心头有些暗暗吃惊,旋即便有了决断,当下问道:“你是紫气阁的人吗?”   那人先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摇了头,最后似乎觉得还是不对,又点了点头。   幺六不由得拧起眉头来,正待想问,却听得他慢吞吞解释道:“我本来不是出生在紫气阁,我小时候被我爹妈包了扔在水里面,飘到这里来被顾老先生捡起来,把我养活了,我就是紫气阁的人了……后来有个人说我憨厚,很喜欢我,就让我认他做干爹,这个人不是紫气阁的,所以我又不是紫气阁的人了。但是顾老先生说无妨,让我留在紫气阁听他吩咐,如此一来我替老先生做事,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紫气阁的人了……”   这件事本并不复杂,但被他绕了一圈绕得人头昏脑涨的。幺六听下来,便知道他应当是生活在这里了,问道:“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去紫气阁吗?”   “我知道。”那人高兴的笑起来。   “那你带我上去。”幺六轻声道。   “好啊。”那人先是答应下来,旋即又“啊”了一声,慌忙掩口道:“可是我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好……”   幺六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要紧?”   “就是收集各种芳草的露水。”那人生怕幺六不明白,比手画脚起来:“千鹤仞下面有幽谷,灵气犹盛,听说在太阳还没有照下来的时候,采集各种芳草上的露水用来酿酒,喝了可以舒缓心情,强壮体魄。我想收来给我义爹试试,就今天晚上来了,时辰还早就想在这里玩一会儿再去……”   他说自己的事情来就有些眉飞色舞,喋喋不休,竟然越说越停不下来。幺六手上微微用力,顿时痛得他“啊”的一声惨叫出来,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听得幺六淡淡道:“我且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弘。”那人脸上十分痛苦,想必幺六捏着他穴道十分的不好受,好半天才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来。   幺六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要做这孝顺的事情,那便不用带我上去了,你告诉我怎么走才能上山,我自己去。”   当下云弘就比手画脚的将路线说了一遍,幺六细细听来,才发觉原来那幽谷中是有另外的路上山的,只是自己走得急,才一路走了出来来到海边,若想回紫气阁,倒也不必非要去爬那绝壁,只需沿着曲折山路往上走就好,只是那里罕有人至,要寻路只怕麻烦些。   幺六不怕麻烦,只寻思方才该跟着那对幽会的情侣一起走的,没想到被这人一搅,那两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得自己多费一番功夫,等自己回到紫气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心下有些烦恼。   云弘看着她拧着眉,似乎十分不高兴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道:“这位,这位姐姐,能把我放开了吗?我刚才只是想问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幺六正斟酌着事情,听到他这样一讲,便轻轻的松了手,不再捏着他的死穴。云弘顿觉如释重负,赶忙退了几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苦着脸道:“姐姐,这位姐姐,你力气真的好大。”   幺六不再搭理他,径直往幽谷中走了,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只见云弘挥着手又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姐姐,姐姐,我们可以一起走一程。虽然我就只呆在谷口,但也可以多给你指一段方向。”   幺六微微点头,也没有讲话,她此时发现这云弘不但毫无功夫,还有些愣头愣脑,虽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倒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更何况方才自己藏在礁石后面的时候,无意识将背面展露在他面前,若他想害自己,应当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里装疯卖傻。当下想通,就定了心,随云弘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云弘讲话的时候幺六一心在想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注意他到底说些什么,只是听他不停的提自己的义爹,说自己义爹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发些魔怔,又说自己义爹明明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十分苍老的样子,定时因为他心中有结、时常不开心所致。他自顾自说得开心,其实也没多大在意幺六听没听,想来他平时没有人说话,寻着个人才这般叽叽喳喳没完。   幺六在想,回去了之后该怎样想方设法见上叙木南一面,且不要顾相言发觉。其实想见叙木南还有些困难,顾相言是奔着他而去的,此时得逞自然要时时刻刻的跟在他身边才心安,倒不如先去找舒锦,但舒锦自从来了紫气阁,也几乎都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想要私下见她也并不容易。   思来想去,幺六并没有一个好法子。偏偏云弘在旁边越说越欢,说到自己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义爹的心病治好了,幺六恍恍惚惚之间听到这么一句,心里混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口问道:“你爹有什么心病?”   云弘听到她问自己,似乎是听了自己的讲话,不由得高兴起来,但想到自己义爹的事情,不由得又愁眉苦脸起来:“虽然我义爹很少告诉我,但他总是喜欢摸着一只簪子自言自语,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我听了好些年了,大约是什么‘对不起她’,又是什么‘小师妹’之类的……”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幺六忽然间想起什么来,心里一动,问道:“你姓云?”   云弘赶紧点头,道:“对对对,这也是我义爹给我起的名字,我义爹也姓云。”   幺六恍然大悟,心里一下子惊喜起来,想到果然造化弄人,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找云侠客的时候找不到,偏偏遇见了他的儿子,当下便想让云弘带自己去见他,思酌半晌却又觉得不妥,只怕到时候他有些害怕,死命要逃自己一个人拦不住,当下道:“你能将你爹的事情讲给我听一听吗?”   云弘也没有多想,只是抓了抓脑袋,道:“但是我爹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很明白……”   “没关系,你说来听听就好,说不定我明白。”幺六淡淡道。   云弘又抓着脑袋想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半晌才憋出话来:“我爹,我爹总说……他以前在天云门的时候,和小师妹情投意合,虽然后来在鬼庄大吵决裂,在心底还是记挂着她,总觉得两个人之中有误会,却又不知道问题出来哪里,这些年一直都想不明白……每次我爹念叨着这些的时候,就忍不住掉下眼泪啦…….”   幺六心下一凛,云弘嗫嚅半天,却开了一个最好的头,这正是幺六十分想要了解到的部分,轻声问道:“然后呢?”她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今天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此时反而变得无比冷静。   云弘听得她的语气一下子就清冷起来了,不由得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她,然而在夜色下她脸上的神情什么都看不真切,等模模糊糊的分辨出来了,也是不辨悲喜的,当下有些害怕起来,道:“这位姐姐……”   “你接着讲。”幺六低声道:“我很想听。”   听到幺六这样讲,云弘才吸了吸鼻子,接着道:“偶尔我听到我爹说,天云门的师父管的严,虽然让师兄妹之间和睦相处,但发现谁有私情定当是要拿去审问一番,然后让他们向自己保证武艺只可精进不可倒退,才准许两个有情人在一起。所以当时我爹爹喜欢上她的小师妹……我私下叫她妈妈,我爹爹喜欢上我妈妈的时候,两个人都十分刻苦,生怕功夫落下了,受了师父的责骂。” 作者有话要说:  期末的大作业已经把我逼疯,整天徘徊在代码和网络拓扑图上,我再也不想做程序猿了。。。。。。嘤嘤嘤嘤嘤 ☆、往事不堪回首中   听云弘零零碎碎的讲起来,幺六细细思酌,将这个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了一下,大概的对整个事情有了了解。   当年在天云门,云侠客和霍小玉一见倾心,相恋之后便十分刻苦的练功,生怕受师父责骂,师父见着两人刻苦,也就不多说什么,偶尔还会宽言慰问几句,于是云侠客和霍小玉虽然辛苦,但也十分开心。   那时候云侠客在众师兄姐妹中天赋极高,不但眉目疏朗,剑法也十分出众,深受同门师兄妹的爱戴。渐渐的,师父对云侠客也越来越倚重,若在江湖上各大门派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也是由他代表天云门出面,于是云侠客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慢慢传播开来,倾心于他的女子并不在少数,但他总是淡然一笑置之。   反倒是霍小玉,虽然十分聪明,习武上也十分刻苦,若真是比拼起来丝毫不会输给云侠客,但因着她女子的身份,师父便很少让她在江湖上走动。当她听到云侠客在江湖上各种风云事迹的时候,一面替他高兴,一面却又忧虑起来,深怕自己一直藏在山上,少见了世面而让这位师兄烦腻了自己。   于是霍小玉请求师父让她能出门历练一番,几番恳求下来师父也答应了她,让她同云华英师姐一起下山。云华英师姐素来温柔,刀法出群,一路上将霍小玉照顾得十分细腻,两个人感情也变得十分深厚。在霍小玉出门历练的时候云侠客还没有回来,霍小玉一心想见他,便恳请华英师姐四处探寻他的消息,华英师姐经不住他的请求,便答应了下来。   经过多方打探华英师姐才知道云侠客此时同其他几个门派的师兄弟门在轩辕庄中暂住,轩辕庄中正筹备着门派间武艺切磋大会的事情,云侠客作为天云门得意弟子,自然不能在同辈人中失了脸面,于是对这件事格外的上心。等霍小玉寻到此处的时候,悄悄看到云侠客在庄中和各门派朋友聚在一起交谈,不好打扰,便问华英师姐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这个轩辕庄也不是谁也能进,此时举办的武艺切磋大会邀请的也都是各门派中极负盛名的弟子,虽然霍小玉一声武艺不差,但始终少了些历练和名声,暂时进不得庄去。华英师姐便给她想了个办法,自己夜间去庄内暗中打探,将庄内布局看好了,带着霍小玉悄悄潜进去找到云侠客,一解这相思之苦。   霍小玉答应下来,在华英师姐帮助之下,夜间潜进了庄子,好容易找到了云侠客住的地方,却发现正有一位女子从他房中出来,这下气坏了霍小玉,当下就想提着刀去质问云侠客,华英师姐拼命将她拦住了,生怕她在轩辕庄中弄得动静太大,无端折腾出许多风波来。   好不容易劝住霍小玉,华英师姐带着她回到住所的时候霍小玉已经哭得差点岔了气,华英师姐十分心疼她,便让她托信一封寄到庄中,让云侠客看了能给她好好解释一番。起初霍小玉不肯,只恨恨起誓此生再不见他,华英师姐想尽办法劝她才勉强劝得她回心转意,写了封信,由自己带去悄悄的递给了云侠客。   其实那时云侠客在轩辕庄中,心里也十分的想念自己的小师妹,想着这次事情完了之后一定要回一趟师门看她,顺便再求一求师父,下次再出来历练的时候能不能将她一起带走。正走神的时候便有人在外敲门,他开门才知是另外一个门派遣来的小师妹,拿了许多许多的特色糕点分给庄中各位年轻人,刚好走到了自己这里。   云侠客客气了几句,送她出门,自己自然也是没有料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师妹刚好看到这一幕,直到收到霍小玉来信的时候才幡然醒悟,赶忙做了解释,并相约一个时间在城外见面,让华英师姐把信给带了出去。自己则十分焦虑的思考着该如何哄霍小玉开心,他知道霍小玉向来脾气不好,并且患有心疾,生怕一个说不好久惹恼了她。   第二日,云侠客匆匆忙忙的往昨日约定好的地点赴约,谁知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霍小玉来,十分担心,赶忙满城的搜寻着霍小玉的踪迹,却也没有找到,他登时像是失了魂,连这切磋大会都没有半分心思。   几日之后华英师姐倒是来了,说霍小玉这些天实在气不过,心病犯了,在医馆住了好些日子。云侠客一听便急了,抓着华英师姐问她霍小玉如今身在何方,华英师姐只说她心灰意冷,已经回师门了。   云弘磕磕绊绊的说到这里,已经是口干舌燥,这故事说起来实在是冗杂,且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来得急说。他想要喘口气,休息一会儿再讲,却怕幺六听到他停下来生气,就扭头讨好道:“这位姐姐,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再接着……”   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只见幺六默默的立在那里,虽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神色,但却能看到脸上滚落下两行细细的泪痕,看起来十分的凄楚。云弘登时就慌了手脚,急急道:“你,你,怎,怎么了?”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幺六只是默默立着,一动不动,半晌才开口轻声问道:“你,那位妈妈叫什么名字,你爹可有说过?”   云弘想了想,有些苦恼道:“似乎是说过,我一下子有些记不住了,叫,云,云……”   幺六不必知道霍小玉的全名,只要知道她原来是姓云,那便能肯定当时叙木南说的霍小玉是后来才改的名字,这一猜测准确了,霍小玉果然是个痴情人!她方才听得云弘说那么多,想到这霍小玉虽然这些年一直对她和叙木南十分狠毒,心里几近扭曲,但从前也是十分的凄惨,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是霍小玉,在深夜亲眼看到有女子从自己心上人房中出来,也是忍不住崩溃绝望的。   如此一想,她便忍不住滚下两行泪来。   云弘见得她又哭了,慌张问道:“姐姐,我是不是有哪里说错了,你尽管告诉我,我每次看到我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双泪俱下,我心里也十分难受,真恨不得替我爹受了这些苦……”   幺六没说话,只默默的擦干了泪痕,轻声道:“你不是要采三更露水吗?此时时间快到了,你也莫要磨蹭了。”   云弘“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这个事情!”顿了顿,又道:“这位姐姐,你且等我一会儿,还有什么想问的,等我把这露水采集好了再来告诉你。”他此时想起,慌忙走到旁边去采集芳草上的露水了,幺六就独自站在了一旁。   整理了一番心情,幺六平复了方才的冷静,开始细细想这个事情。要真论起来,云侠客和霍小玉的误会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云侠客一心想要解释,而霍小玉本来脾气就大,不肯原谅他,才闹得后来在鬼庄决裂,一个去了琉璃影壁,一个来了东海……只怕两个人都被这件事逼得心里几近崩溃。   这样一来,叙木南爹爹说唯有云侠客制得住霍小玉这个事情,便被证实了。到时候只要请云侠客陪他们同去扬州,盟主换选大会上的事情就能顺利的解决了。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难处,就是云侠客当时躲来东海,一方面是愧对叙木南的妈妈,另一方面也是怕再见霍小玉了,如何才能请的动她呢?幺六不由得有些头痛,思来想去恐怕只有将云侠客和霍小玉误会解开,才能让云侠客心甘情愿的前往扬州……但要这堆积了十几年的矛盾解开,又是谈何容易?   幺六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先回去找到叙木南,将这个事情悄悄的和叙木南商议一下,免得他担心,再回来找到云弘,请他让自己带路去找到云侠客。   心里有了决断,幺六心里就轻松了不少,回身正准备向云弘说这个事情,忽然见得前方顶上落下来一个小小的人影来,直奔着云弘而去,而云弘那个毫无武学功底的人,正仔仔细细的收集着芳草上的露水呢,丝毫没有注意到边上的情况。幺六心里一凛,身子立马就掠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那个人听觉也十分敏锐,一察觉到幺六扑了过来,身子登时一拧,一只手急急的攀在了参天古木之上,另外一只手猛地一振,甩出一条长鞭来将云弘缠住,刹那间往自己身边带来。那云弘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就被提了起来,登时“啊”的一声鬼叫出来,赶忙闭紧了眼睛,还在瑟瑟发抖,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幺六脑子念头一闪,就已经想好如何将云弘抢回来了。但一看到长鞭振开时候那人的身影,不由得呆了呆,这才松了口气,轻声笑道:“阿锦,你倒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那人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扭头朝这边看来,依稀在黑暗中辨出幺六的脸来,“哇呀”一声就扑了过来,手中长鞭不由得一松,云弘顿时摔了个狗吃屎,滚了几圈才龇牙咧嘴爬起来,一面揉着摔痛的地方低声嘟囔道:“这些姑奶奶怎么力气都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山人自有山人计   那人扑到幺六的身上,“哇”的一声就大哭出来:“幺六姐姐!真的是你!你还没有死!你果然还没有死!”   幺六只觉得自己的衣襟顿时湿了大片,轻轻的拍打的舒锦的背,低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死,你可别再哭了。”她本是说来劝慰舒锦的,谁知她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厉害,等幺六轻轻的捧起她的脸一看,脸都哭得肿了起来。   “阿锦,你先别哭,我还有好多事情等你告诉我呢。”幺六轻声道。   舒锦听到,这才想起来还有许多正事要做,不能这样一直哭下去,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哭声止住,但眼泪依旧不停的往下掉,她只得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抽抽搭搭的道:“姐姐,我以为你死了,把我和少主哥哥急死了,我,我……”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嘴巴一瘪,差点又没有忍住哭。   幺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道:“你先等等。”   她旋即走到云弘面前,云弘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幺六抱着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慌张起来,问道:“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幺六道:“你弄完你的事情,不要走,在这里等我。”   云弘连连点头。   幺六知道他答应下来就肯定会等自己,这才走回到舒锦旁边,将她往幽谷深处拉了拉,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才低声道:“阿锦,你跟我说一下,紫气阁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舒锦捏紧了她的手,似乎是害怕她走,感觉到幺六也握紧了自己,这才吸了吸鼻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想了想道:“姐姐,那天清晨我睡在你旁边,迷迷糊糊感觉你出了门,想着你或许是早起练功,反正也没有叫我,我就继续睡了。睡到好晚好晚才起来,少主哥哥看到我起来了,就问我你有没有起来,我说你一大早就走了,当时他也没有多想,我也没有多想。”   幺六点点头,那个时候的事情自己是早就料到了的,便道:“接着说。”   舒锦道:“我们都想着或许你觉得烦闷,就去外面散心了,谁知道好晚好晚都还没有回来,我们就着急了,准备出去找你的时候,怀仁大哥忽然来找我们,说是你病了,让我们去看看你。”   细细听舒锦说来,幺六才知道那天自己被踢下悬崖之后,顾相言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就回了紫气阁,同时怀仁去找到叙木南和舒锦,说是幺六本来是清晨找怀仁谈话,但是被这峰顶的冷风一吹就着了凉,登时就病倒在了他们那院子里,如今发了烧还在顾相言的房间中躺着。   当时叙木南和舒锦就觉得有些奇怪,想着幺六怎么会无缘无故发起烧来,奇怪之下又十分担心他,就随着怀仁去了他们住的楼阁中。   到了楼阁中,顾相言已经裹着在床上躺着了,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她的脸在回来之后就易容成了幺六的样子,但由于对幺六的性子和细节还没有琢磨透,才躲在床上装病,一来能看看叙木南担心的神色,二来也给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   叙木南的确很担心幺六,走上前去摸了摸顾相言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六姑娘,你怎么忽然发起烧来啦?过年的时候这么大的风雪都没有见你生病呢。”   顾相言那时对于自己模仿幺六的声音还拿捏得不准,就只是沙哑着嗓子低低的“嗯”了一声,依旧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汗水滑落下来。叙木南就俯下身轻轻的替她擦了擦汗,便是手指触到她皮肤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但当时不动声色,只告诉怀仁自己先去拜访顾老先生,待会儿再回来接幺六,拉着舒锦就走了出去。   待走得远了叙木南才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告诉舒锦,他向来喜欢摸幺六的脑袋,手指轻轻滑过幺六额头皮肤时候的感觉记得十分清楚,顾相言易容所用的人皮面具虽然极度仿真,但敏感如叙木南,还是察觉到了和幺六皮肤的差别。   舒锦听完之后吓了一跳,问道:“少主哥哥,你说这个不是幺六姐姐?”   叙木南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你心里清楚就好,不要说出来。”   舒锦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那你说这个人是谁?那幺六姐姐又去哪里了?幺六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叙木南拧着眉头摇了摇头,他当时心里只是这样的判断,但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便决定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白天依旧去那边的楼阁陪伴幺六,暗地里摸索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猜测幺六可能出了什么事,心里焦急得很,但却又无计可施,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舒锦一面担心的幺六,一面看着叙木南这个模样也十分担心,半夜醒来发现叙木南坐在庭院中发呆,便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要安慰他,出口却是忍不住自己先哭了出来。   舒锦最是沉不住气,开始在紫气阁漫无目的的找,希望能找到幺六的踪迹,在跟着紫气阁中一对幽会的情侣悄悄走下千鹤仞的时候,猛然发现了幺六,激动地大哭起来,抱着幺六不肯松手。   听她抽抽搭搭的讲完这些,幺六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安慰了一会,好不容易让她止住了眼泪,才开口问道:“石头现在怎么样了?”   舒锦吸了吸鼻子,道:“少主哥哥可着急了……那天我看他站在院子里面走神,我就问他在想什么,他拧着眉头说要想带着鬼庄把紫气阁给夷平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少主哥哥那副凶狠的样子,把我给吓坏了……”她说着将自己的脸拉下来,想学一学叙木南的模样,但刚刚一拉脸,方才没有流完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幺六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脸颊,道:“好啦,把眼泪擦眼睛,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爱哭。”   舒锦赶紧胡乱的抹了一把脸,道:“后来,我再一想起少主哥哥说的这个话来,我就在想若是还找不到你,我就干脆和少主哥哥一起把这紫气阁给闹了!反正我没怕过什么,要是顾爷爷问起来,哼,我倒是要向他讨说法呢!”   幺六心里一动,忽然想到这两天叙木南发现了自己不在,竟然还沉得住气,虽然暗地里闹脾气闹的紧,但好歹明面上没出什么事情,果真是个十分聪明的少主,平时看他插科打诨惯了,此时想到他在关键时刻的做法,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来。   “姐姐。”舒锦刚才提到顾爷爷,就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当时我想去找顾爷爷说这个事情,为什么少主哥哥要将我拦着?”   幺六微笑道:“那自然是你的少主哥哥关心我了,他怕我还在顾相言手上,要是打草惊蛇,惹恼了顾相言,我一下子命丧黄泉怎么办?”   “顾相言……”舒锦低低的“唔”了一声,道:“少主哥哥猜到是她,今天听你这样一说就能确认了。”她说着似乎十分生气,咬着牙道:“亏我还叫她一声姐姐,这女人蛇蝎心肠!”   幺六没有讲话,她对于顾相言的心思其实是能理解的,说到底不过是动情之人而已。但转念一想,她的气量如此之小,又是个偏执的性子,还是不能留她太久才好,当下握着舒锦的手,柔声道:“阿锦,你先回去,跟你的少主哥哥报一下平安,说我在这里很好。顾相言既然想要装作我,那就让她装下去,让她跟着你们去扬州。”   “不行!”舒锦顿时拉着脸:“我恨死她了!我现在知道你没事,我要告诉顾爷爷,把这女人拉回去关二十年!”   “阿锦。”幺六轻声叹道:“扬州那个盟主换选大会其实十分凶险,我让她替我去扬州,其实也是让她替我承担这份凶险罢了。”   舒锦听她这样一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但是想到顾相言扮作幺六之后那副模样心里就有些厌烦,抬头看着幺六温柔的眸子,忍不住鼻子一酸,道:“那,幺六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幺六指了指遥遥立在前方的云弘,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这里的事情清楚了,我就回来找你们。”   舒锦看了看那人,踌躇了一下,道:“我方才拿长鞭吊着他起来,发现他实在是轻的很,半点武功都不会,紫气阁怎么出现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   幺六笑道:“是有些傻,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知道了很多事情。对了,你顺便告诉石头,说霍小玉的事情我大概有了眉目,让他别担心,等着我把这个事情理清楚,你们就起程回去,我悄悄的跟着你们后头。”   当下她又嘱咐了许多事情,说了说自己的安排,特地让舒锦回去安慰一下叙木南,让他不要牵挂自己,舒锦连连点头,等着幺六让自己赶紧回去的时候,拉着幺六的手依依不舍不肯离开。幺六看着天都快亮了,就催促了几声,舒锦这才揉着眼睛往回走了。   等到舒锦走之后,幺六才回到云弘的旁边。方才她让云弘等着自己,云弘当真在这里愣愣的站着等自己,衣裳都被露珠挂湿了,被清晨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今天晚上收藏蹦来蹦去的,,,涨涨掉掉最后还是没有动。。。心好累。。。。 ☆、峰回路转契机来   云弘看到幺六过来,赶紧朝她招了招手,叫道:“这位姐姐,你快过来。”   幺六走过去,见他手里面捏着一束雪白的山茶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显得尤为娇嫩。云弘将这束山茶塞在她的手中,有些腼腆的道:“姐姐,方才我看那位小姑娘一直在哭呢,可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你将这束山茶送给她,快些叫她别难过了。”   幺六不由得怔了怔,旋即挑眉笑道:“你怎的知道她在哭?”   云弘瞧着她这番神色,不知道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登时有些不敢看她,低着头道:“你不要误会我啦,你们讲话的时候我没有偷听,姐姐你让我站在这里,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了……只是刚才那小姑娘拿鞭子把我甩开,我看她朝着你走过去的时候一直抹眼泪,我才知道她哭了……”   幺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束山茶花,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是真的傻呢,还是装疯卖痴呢?她自离开江南之后,遇到那么多的事情,再也没有和谁将心比心,脑子里面、心里面全是杀人和算计,此时站在这傻乎乎的云弘面前,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这些锐利的倒刺,整个人变得真实起来。   “她叫阿锦。”许久,幺六低声道。   “阿锦,真好听。”云弘连连点头。   “你也别叫我姐姐了,我年纪还没有那么大,我叫做幺六,你叫我六姑娘吧。”幺六接着道。   “呃,六……”云弘结巴起来:“六姑娘。”   幺六将花交回到他的手中,道:“我今天不会回去,你将这花带回去给你爹吧。若是交给我,待我回去的时候也该凋谢了。”   “姐……六姑娘?”云弘想起一个事情来,奇怪问道:“方才你告诉我,你是想我带你回去找我爹是吗?”   幺六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说过这番话,但云弘提起来,就点了点头,道:“你爹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很多事我想当面去问清楚。”   云弘欢欢喜喜的答应下来,带着幺六往自己所住的方向走。此时天将将破晓,太阳从云层中缓缓的升上来,幽谷中也零零星星的洒满了日光,露珠还没有完全消散,反射着金色的光看起来极为动人。   两人顺着幽谷往前走了一段,又慢慢的攀上旁边的山峰,等到了高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幺六站在山峰上往下看,只见海面上跳跃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离开江南的时候,那水面也是这样灿烂,顿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云弘走在前面,回头看见她停下来看着山下的海面,挥了挥手道:“六姑娘,你累了吗?我们就快到啦!”   幺六回过神来,随着他接着往上走,没走多久就见到前方山峰上孤零零的伫立着一间木屋,木屋后面种着许多竹子,还有一片花圃,此时正是开春季节,花圃上结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苞,风一吹就轻轻的摇曳起来。而这座山峰正好和紫气阁那千鹤仞挨着,中间隔了一道深谷,远远望去还能看到仙鹤在云中鸣飞。   云弘叫了一声“爹”,推开门走了进去。幺六登时往旁边侧了侧,躲在了门外,听得云弘进门之后欢欢喜喜的道:“爹,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个客人,你看……咦?”他似乎回头没有看到自己,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六姑娘去哪里了?”   屋中有另外一个男人沙哑着嗓子道:“哪里的客人?可是从紫气阁来的?”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紫气阁的吧。”云弘想了想,道:“我在海边遇见她的,她问我怎么回紫气阁,应该是紫气阁的客人,但是迷了路。”   那男人叹气道:“若是紫气阁的客人,怎么会来海边,又怎么会迷路?”   云弘“嘿嘿”的笑了一声,没有辩驳,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才道:“说不定是她贪玩,自己跑到海边来玩,找不到路了呢。”   “来紫气阁的人多半都有正事,怎么会有贪玩……”那男人漫不经心的说着,忽然间顿了下来,一把抓住云弘,声音都有些变了:“你说那客人是谁?是什么模样?男的女的?”   云弘倒是从来没见过自己爹爹这样急躁的模样,抓得自己手臂发痛,有些慌张道:“那,那是位姐姐,刚刚还在门外呢……”   幺六听到此处,心里知道这云侠客多半是要出门来了,登时屏住了呼吸。果然听得旁边风声一响,一个人猛地从房中冲了出来,她往前一踏伸手就去扣他的脉门,谁知那人反应奇快,手腕一扭就躲开了她的招式。幺六心头一凛,再次往前掠了几分,径直的夺她咽喉,那人身子往后一缩就要逃开,轻轻一掠竟然掠开了十几丈远。   幺六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云侠客这么多年了功夫还没有拉下,自己的招式本身就变化得奇快,这人竟然毫发无损的从自己手中躲了开去,还掠开了十几丈,这样一来自己怎么追的上他?   幺六登时扭身回屋,一把拿捏住了云弘的死穴,吓得云弘“啊”的一声惨叫,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姐……六姑娘,你,你……”   “叫你爹回来见我。”幺六在他耳边低声道。   云弘心中混乱一片,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颤声叫道:“爹,爹……”   那云侠客本来步子一抬掠出了老远,就要奔下山去,忽然听到背后云弘带着哭腔的声音,牙一咬就奔了回来,停在幺六面前,冷着眸子看着她,道:“你放开他。”   幺六抬眸去看,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微微吃惊。她从前看到霍小玉的时候,发现霍小玉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张脸看起来浑似个二八少女,雪白细腻,十分动人;云侠客虽然是她的师兄,但想来在辈分相同年龄也应当相差不大,然而此时站在幺六面前的这个人,身形削瘦,长发斑白,瘦骨嶙峋显得尤为憔悴,看起来比霍小玉老了十岁不止。   云侠客听幺六没有答话,冷冷的重复了一遍:“你放开他。”声音沙哑。   幺六知道自己若再不说话,这云侠客就会对自己动手了,自己虽然这几年学了不少功夫,在当今江湖上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放才和云侠客交手的那几招之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怕和霍小玉不相上下,若真动起手来自己没有半点胜算,当下抬起脸来,肃色道:“云前辈,在下来此是有事相求,若你答应我不再跑了,我就将他放开。”   云侠客微微眯起眼睛:“你这是和我谈条件吗?”   要说服云侠客果然艰难!幺六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开口道:“前辈这些年只有云弘一个亲人,想必前辈不想让他受伤吧?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虽然我命丧你手,但这云弘想必也是活不了的。这一路来他对我十分照顾,我不想伤他,只是想求前辈听我一言而已。”   她说到一半停住,看着云侠客的神色愈发冰冷,心里也慢慢的变得冷静下来,带着微讽的语气道:“若前辈不想听我讲,那我们便用刀来说话吧。若是我真的不幸败在前辈手中,那么我的性命就交予你,若是我侥幸赢得两招,那前辈可得听我说完了。”   “你要和我比刀法?”云侠客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幺六将云弘慢慢的放开,摊开双手来:“求前辈赐刀。”   云侠客冷哼一声,随手取下挂在木屋墙上的一柄弯刀,扔给了幺六,傲然道:“十招之内,若是我没能将你刀夺下来,就算你赢了。”   “前辈这样自信。”幺六微微一笑,缓缓的将刀拔出,弯刀出鞘的刹那锋利的光登时乍泄出来,刺得皮肤生疼,不由得赞叹道:“好刀!”   “这是天云门有名的宝刀,唤作‘惊雷’。”云侠客淡淡道。   幺六深吸了一口气,道:“前辈请。”   她话还没有说完,云侠客翻手就扣上了她的手腕,幺六赶忙往后急退一步,心里暗道这云侠客真的是好快的出招速度,这一念头还没有在脑子中想完,云侠客下一招就已经袭了过来。幺六知道双方力量悬殊,根本就没有想和他硬打,连连后退,不停的横刀格挡,云侠客见此不由得冷笑道:“你就只会躲吗?”   幺六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目光只集聚在他的手上,云侠客把刀给了幺六,而他自己是空手挥掌,招式就会看得清楚得多。但即使如此幺六也抵不住她的掌风,才接得第五招就已经精疲力竭,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稍稍避得慢了些,脸颊上顿时就被掌风刮出一道血痕来。   云弘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看到幺六渐渐被逼到死角,心里着急,不由得叫道:“爹,爹,你放过她吧……”   “多嘴。”云侠客皱着眉头探出手去,这一记招式似乎是应了云弘的求情,竟然比上一个招式慢了半分,幺六眉心猛地一跳,将手从小腹前往上直挑而上,云侠客看着她的起手式不由得呆了呆,等那刀尖挑到了左肩才登时惊醒,抬手就去抓她的手腕,幺六自然有下招,刀身一拐就变了方向。   “你!”云侠客完完整整的看完她这一个招式,震惊之色已经完完全全显露出来:“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快要到期末了!!点点收藏攒攒人品吧~~ ☆、情深意重无言中   幺六要听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从说和要和云侠客比试这句话开始,就不是为了要赢他,而是为了将这刀法的招式完完整整的展现给云侠客看。幺六使的是霍小玉教她的刀法,这刀法出自天云门,云侠客自然知道,才会如此震惊。   幺六只是微微一笑,手中登时变招,云侠客知道她这一招是要做什么,当即探出手预判到她的后招,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震惊的盯着她,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天云门的人!”   “我自然不是。”幺六轻轻叹了口气:“若是算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伯呢。”   云侠客呆了呆,问道:“你,你是谁的徒弟?”   幺六察觉到他的手微微一送,就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将刀插回刀鞘,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道:“我在琉璃影壁呆了大半年。”   “琉璃影壁…….”云侠客顿时头痛起来,用手捂着脑袋,似乎极为痛苦的模样。云弘在旁赶紧上去扶着他,让他坐在床边,替他揉着太阳穴,担心道:“爹,你没事吧?”   云侠客抬了抬手,示意云弘不要管他,只是垂着头许久没有讲话,再抬起来的时候削瘦的脸上抑不住一股苍凉之意,惨然笑道:“原来你是她的弟子,那就是说你不是鬼庄的人了?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幺六摇摇头:“前辈,我虽不是鬼庄的人,和鬼庄多少有一些关系,此番我来紫气阁,正是和鬼庄少主叙木南一同来的。”她话音未落,见着云侠客脸色一变,知道他是想起了叙木南爹爹妈妈的事,立马道:“但我此番来此,并非是为了这个事,你也不必因此而躲着我了。我是为了前辈你的往事而来,也就是为了……教我刀法的那个人而来。前辈如此聪明,应当知道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这件事是避不了的。”   她这话说的十分绕口,但云侠客是听明白了的。他心中的确是十分挣扎,他在紫气阁的时候听说有客人要来,就猜测是因为叙沧澜的事情来找他的,才躲在了这里,方才见到幺六自然而然想到幺六是为了那件事而来,但没想到幺六一开口,竟然是为了霍小玉!   半晌,云侠客长叹道:“聪明的是你。”   但他隐约已经放下心来,霍小玉的事和叙沧澜的事情比起来。霍小玉算是他心头一道伤疤,时不时的痛一痛,而叙沧澜是他心头难解的结,剪不断理还乱,所以下意识中只想逃。   幺六手中还拿着那把“惊雷”宝刀,看到云侠客已经坐下来听她讲话了,就将刀悬挂在壁上,走到云侠客面前,忽然俯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云弘正站在她面前,吓了一跳,赶紧避开,云侠客也是呆了呆,问道:“你这是何意?”   幺六站起身来,郑重道:“前辈,方才我没有胡乱说话,我来此是真的有事要求你。”   “你……”云侠客踌躇了一下,道:“你叫什么名字?”   “幺六。”   “哦,幺六。”云侠客拧着眉,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原本是江南霹雳堂三小姐,后来因为堂主之争被逐出江南,成了风满楼的楼主……是这样吗?”   幺六点点头:“是的。”   云侠客斟酌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澹台氏家主可是死了?上次去换选大会的时候,是你顶替她身份去的吧?”   幺六吃了一惊,这个事情虽然不是她刻意所为,但怎么也算是一项秘密,怎的来了紫气阁之后,顾暮楼和云侠客看到她第一眼就将她戳破了呢?不由得问道:“前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年轻时候见过澹台氏一眼,按她那病来看,应当是活不到这个时候的。”云侠客摆了摆手。   幺六恍然大悟,垂眸道:“澹台家主是我去扬州的路上撞见的,她本来是和西海龙王一起,代表东林参加盟主换选大会的,但是惨死在路中。我正好和澹台家主有几分相似,就让我扮作家主的模样替东林争下盟主的位置。但是后来……”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后来鬼庄那位大小姐叙轻帘莫名其妙的死在扬州,自己动手杀掉苏留锋的时候被霍小玉阻拦,后来为了叙木南代替他去了琉璃影壁,带上青木面具以“风待葬”的名义杀人。她还记得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替霍小玉执行任务,在林中遇见了叙木南,叙木南便高声问道:“幺六,你如今到底是风待葬,还是六姑娘?”   她只是微微一笑:“替我摘下面具,我便告诉你。”   后来,后来叙木南的确替幺六摘下了面具,哄着幺六让幺六相信他,让幺六不要在哭啦,他说“六姑娘你再哭,我就要亲你啦”,他还说“你担心这么多做什么,大不了就是死,反正都是活不了多久的了”,听了他这些话,幺六果然就不再害怕霍小玉了,才下定决心来东海紫气阁寻找云侠客,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云侠客见她突然沉默下来,神情悲切,大约猜到了一些,想到自己此生也是命途多舛,不由得心中生起同情之意,按了按她的肩膀,开口道:“你是怎么去琉璃影壁的?”   “我是替鬼庄少主去的。”幺六轻声道:“霍……霍小玉想要盟主的位置,便让我拿着传唤令先将盟主位置夺下来,等天下人承认传唤令之后,再由她拿传唤令将我换下来。不然以她那个身份,就算坐上那位置,江湖不服,人心不稳,也极为不妙。”   云侠客听到她说“霍小玉”这个名字,低声重复了几遍,似乎有些失神,呆呆问道:“她现在改名叫霍小玉了……”   幺六没有答话,听得他接着喃喃道:“为什么她要改名叫霍小玉,她是真的觉得我负了她吗…….可是我没有,我明明写书给她约她相见,她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后来在鬼庄我也告诉过她,可她偏偏不信,直到后来我们大吵一架,决裂而去,我心里也是十分愧疚的……”他抱着脑袋十分痛苦:“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前辈。”幺六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或许我可以帮上你一帮。”   “你......”云侠客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幺六微笑道:“方才就说了,有事相求。”   “你要求我做什么?”云侠客看着自己的手:“如今我除了这一身武功,什么都没有。”   幺六摇摇头:“我正是需要前辈这身武功,东林之人一心想让我在盟主换选大会上夺的头彩,好座上那个位置。但是西林那边高手众多,我要真出了这风头只怕会十分危险,就算西海龙王在东林这边请了许多前辈暗中保护我,但……我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还有呢?”云侠客看着她的脸,淡然问道。   幺六知道自己瞒不过他,沉默了一下,郑重开口道:“如今我受制于霍小玉,我想请前辈同我前去,求她放过我!”   云侠客看着她怔了半晌,忽的狂笑起来,指着她笑得眼泪都涌出来了:“你让我去求她,哈哈哈……”他险些喘不过气来:“她这个人,从前就是那副脾气,就算我和她还好着的时候,都是什么事情都听她吩咐,更别说现在我和她……”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掩面大哭。   幺六知道他心里悲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他哭了好久,才勉强收拾眼泪,抬起头来,本来削瘦的脸就更显憔悴苍老,问道:“你不觉得好笑吗?”   “若是前辈肯答应陪我同去……”幺六轻声道:“我会告诉你,你们的问题到底在那里。”   云侠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前辈莫要不信。”幺六揉了揉眉心,在他的身边坐下,道:“以前不了解前辈的事情,对于前辈为什么会和霍小玉决裂自然有很多猜测。但我昨晚在海边的时候听到云弘说起你的往事来,也大概有了些猜测。”   她也不管云侠客听还是没听,是什么样的神色,只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年霍小玉对前辈有误解,是请华英师姐来给前辈传的话,又是她回话给的霍小玉,前辈觉得华英师姐为人如何?”   云侠客带着微讽道:“你莫要怀疑她,华英师姐对我们一干师兄妹都很好,在门派中她算的上是我们最尊敬的人了。”   幺六微笑摇摇头:“前辈知道紫气阁那位顾相言顾小姐吗?前辈觉得她怎样?”   “相言……”云侠客斟酌了一下,道:“我在紫气阁常常看到她,我在千鹤仞养鹤的时候她就来给我送饭,和我聊天,是个很善良活泼的姑娘。她的身形和你差不多,但只怕没你这样深的心计。”   幺六有些头痛:“前辈又哪里看出来我心计深了,我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也十分懵懂,在江湖混了几年才变成这番模样。”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若前辈觉得顾小姐心地善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会在海边迷路……”她忽的笑了:“正是拜她所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了,因为我今晚开会,才到寝室。还好有存稿。。。。 ☆、引蛇出洞诱君来   云侠客听完,不由得拧起了眉头,许久,才开口道:“无凭无据,你不要胡乱说话。”   “前辈今天和我初次见面,不信我是肯定的。”幺六也不恼,只接着道:“我只是提醒前辈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前辈混迹江湖,多年前想必也在江湖上有着很高的名气吧?只是你对他人侠肝义胆,他未必对你两肋插刀,这道理,前辈就不如我明白了。那顾小姐看上了我家少主,联合怀仁大哥将我推下悬崖,如今正扮作我的模样好好的呆在我家少主身边呢。”   云侠客暗暗吃惊,幺六这番话说来毫不忌讳,直接将整个事情的要害给讲了出来,这样一来在他心中心底善良的顾相言就变成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让他怎样都接受不了。可按照幺六的话来说,若他此时真的回紫气阁去查,肯定是看不到顾相言这个人,而只能看到有另外一个幺六站在叙木南的身边。   “还有。”幺六提醒道:“你若真去紫气阁查,可别误以为那个幺六是真的幺六,她可不会你们天云门的刀法。”   她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云侠客半晌说不出话来,云弘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此时见得云侠客沉默,赶忙道:“六姐姐人很好的,我相信她!”   云侠客回头看着云弘举手发誓的模样,心里一软,低声道:“弘儿,你毫无心机,看着谁都觉得是好人,我真怀疑这些年不教你武功,不带你去江湖是不是害了你……”他旋即拍了拍云弘的肩,道:“弘儿,你去外面等我。”   “好!”云弘答应下来,道:“爹,我昨天晚上去采了好多芳露,我给你泡酒去!”   他说完就抱着桌上用小瓶收集的露水走了出去,轻轻的将门掩上,屋内顿时就只剩下了云侠客和幺六。云侠客静坐了很久,才道:“你接着说。”   幺六知道他心里其实信了自己七八分了,便接着道:“当时华英师姐将你的书信带回去给霍小玉,你便以为霍小玉定然会来见你,就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可她迟迟没有来,你当时就不奇怪吗?若是按着霍小玉的习惯,她知道你有心向她认错,她会不会来找你呢?前辈可否想过,她没有来,是不是因为书信根本就没有到她手中呢?”   按照她的想法,若是华英师姐有心作梗,在向霍小玉回话的时候,自然将云侠客写的那封书信藏起来,然后编造一些谎话告诉霍小玉,让霍小玉气急攻心,和云侠客决裂,立马起程回天云门并决心再也不理会云侠客。   果不其然,云侠客听到这番话就呆住了,呆了许久,喃喃念道:“难怪在天云门的时候,小师妹会说我狼心狗肺,我只当她不听我的解释……难改她要将名字改成霍小玉,难怪……若真是如此……”他念着念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忍不住滚落下几行泪水,那泪水越落越落,到最后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幺六没有劝他,只默默的陪着他哭,他知道这件事在云侠客心中积累了多年,此时大哭一场或许心里还会好受很多。   其实,若云侠客信她、肯帮她,那是再好不过,但是幺六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一旦答应了自己离开这里,那么他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他心存愧疚的叙沧澜的儿子叙木南;其次要面对的就是因为他而几经绝望崩溃、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的霍小玉;最后他身边还有一位傻孩子云弘,实在是难以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云侠客停止了哭泣,这房间顿时就变得安静下来,只听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手将脸上的泪渍尽数擦掉,慢慢的站起身来,道:“你知道小师妹她现在在哪里吗?”   幺六微微摇头:“我只知道换选大会她会来。”   “你要我做什么?”云侠客问。   幺六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前辈需要做的不是太多,只要在盟主换选大会上,替我和少主拦住霍小玉,请他放过我们就好。”   云侠客苦笑道:“且不说我如今并不想离开东海,就算是我答应你了,按着师妹那个脾气,我又怎么敢惹她。”   “前辈。”幺六忽然扭过头去,含笑看着他,云侠客心里一惊,竟然看不出她这笑容中蕴含着什么意味,偏偏幺六迟迟不开口,好半天才听得她笑道:“前辈,这个事情你就得跟少主好好学学了。”   云侠客一听到“少主”这两个字,心里就突的跳了一下,登时想起了叙沧澜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来,下意识问道:“学什么?”   “或许前辈不知道,我这人看起来胆大包天,其实遇着少主的时候也是十分腼腆。少主总是要来拉我的手,喜欢摸我的头发,每次我就低着头不讲话,若是他实在烦人,我就扭过头去瞪着他……”幺六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回想起这些事情眸子就亮了起来:“我后来想了想,总觉得我当时的表情是不是太过不耐烦,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不喜欢他,让他害怕接近我呢?”她说着看向了云侠客,似乎是等着他接下去。   云侠客愣了愣,道:“若我去拉小师妹的手,她把我甩开,我便以为她生气了,就不敢再去拉她了。”   幺六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我也时常担心这一点,可是不管我做什么,那位少主都是笑意吟吟的模样,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便再也挣不开他了,心里很欢喜的很。所以我想,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跟我一样,表面上生你的气,其实心里就是想让你过来抱抱她,哄一哄,她便高兴了。”   云侠客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好半天才回味过她的意思,一时之间哑然,好半天才叹道:“女孩子真当有这样的心思吗?”   “这是自然。”幺六道:“所以若你去和霍小玉说话,她生了气,你就将她拉着不肯松手,她要是打你你就接她两巴掌,她打完肯定是心疼你的……反正不管怎样,你就不要放开她就好。”   云侠客依旧反应不过来:“她真的不会生气吗?”   幺六耸耸肩:“前辈大可试试,或者……紫气阁那么多的女弟子,你随便去问问谁,都是我这样说的。”   云侠客怔忡,幺六知道他是动摇了,在这里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自己讲他和霍小玉之间的症结问题说清楚,又教他对付女孩子的办法,若这样还不能说服他,幺六也不知道该怎样劝他了,反正若是说硬道理这位前辈是肯定不会听的。   不管如何,只要内心动摇了一点点,再说些劝慰安抚的话,就算是默默堆积多年的屏障也能碎裂。幺六趁着他走神之际,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还有什么话遗漏了,但此时空闲下来,她胸口肺腑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办法凝神静思,只得叹了口气。   听得她叹气,云侠客回过神来,盯着她的脸,半晌开口道:“你让我想一想。”他似乎极为疲惫,揉着脑袋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看来今日是说的差不多了,幺六轻声道:“希望前辈不要让我想太久,我和少主都是琉璃影壁出来的人,血脉中充斥着慢性的毒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所以此番我们来东海都是破釜沉舟,若前辈不答应我们,我们回去也只有面对着霍小玉,到时候鹿死谁手倒未可知,只是……”   她顿了顿,接着道:“只是那少主是鬼庄如今唯一的主人,前辈欠叙沧澜前辈在先,如今又见死不救,只怕前辈这辈子都难以得到安宁了。”   幺六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极轻,但她明白最后这句话每个人都会如同大锤,打在云侠客的心里面。云侠客心里就两个结:霍小玉和叙沧澜。如今幺六用温柔的方式劝他去和霍小玉和解,又用威逼利诱的方式逼他出东海帮她,说完这句话,幺六也是把自己所想到的办法全部用尽了。   幺六站起身来,不再去看云侠客什么模样,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径直往门边走了,走到门口   的时候步子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云侠客蹲在地面失神憔悴的模样,开口道:“前辈,你大可仔细想想,想好了便让云弘在夜中子时去海边等我,这些天……我可能都会呆在这海边了。”   听见云侠客没有讲话,幺六便轻轻的将门掩上,缓缓的吐了口浊气。这山顶的空气十分清新,让她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她跟云侠客说了这么多,此时走出来仿佛放下了一个担子,感觉轻松了许多,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云弘,她想了想也就不和他道别了,慢慢往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知道我下章写了啥吗~~哦呵呵呵呵呵~~ ☆、再度相逢沐春风   幺六想回一趟紫气阁。   上次舒锦回去之后,应当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带给了叙木南,那两个人只要在紫气阁演好戏等自己传消息回去就行了。此时虽然云侠客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但幺六想回去看看顾相言到底装扮成了什么模样……她这还是头一遭被人害成这样,想来竟然觉得有些好奇。   当下幺六沿着云弘那晚指给她的路往上走,沿着曲折的山路向上爬就能到千鹤仞。千鹤人奇险无比,所以这山路爬起来也是极为艰难,好在幺六早有准备,一路上也不觉得有多辛苦,因为在云侠客那里耽搁了许久,登上峰顶的时候已经夜色已经降临了,四周漆黑一片,十分安静。   幺六夜间看不大清楚路,好不容易辨清了方向,走了许久才遥遥见得前方有零星微弱的灯光,想必就是前些天自己和叙木南住的那个庭院了,好在夜晚怀仁并不会来这里,不然她这样贸然回来,遇着了他还真有些麻烦。   幺六走近楼阁,尽量贴着墙壁而行,不让灯光将自己的影子照射出来,她侧耳听了听,发现庭院中一片安静,想必楼中住的人都已经睡了,她这才放下心,轻轻一跃攀上了楼顶,小心翼翼的揭开瓦砾,想要看看房间里的情况。   谁知她刚刚把瓦砾揭开,就听得有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听起来极为熟悉,似乎就是自己的声音:“石头,你怎的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幺六头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声音,顿时头痛起来,透过揭开瓦砾的缝隙去看,只见门口站着的是装扮成自己模样的顾相言,正歪着头朝着叙木南笑着,而叙木南坐在桌边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轻声道:“你不也没睡?”   顾相言走上前去坐在了叙木南的身边,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把玩着,微笑道:“我方才准备睡了,但是看着你屋里的灯还没有熄,就想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你,我就不想睡了。”   幺六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顾相言胆子也太大了些,当着她的面也敢勾搭她的男人,若不是想让她替自己回扬州,怎么会将她留到现在!   她正想着,忽然听旁边的房间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她扭头去看,只见舒锦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似乎是没有睡着,站在走廊上抱着手臂,拧着眉看着叙木南的房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幺六知道她是为顾相言的事情生气,不由得笑了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舒锦警觉的抬头看了一眼,幺六顿时俯下身子,不动声色的朝她招了一下手。   舒锦认出这楼顶上的人是幺六,轻轻的“啊”了一声,又猛地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走出回廊跳上了屋顶,蹲在了幺六旁边,一把将她抓住,嘴巴撇了撇,委屈道:“姐姐……”   幺六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道:“你可别哭鼻子。”   舒锦赶紧揉了揉眼睛:“我才没哭。”   幺六拉着她一同伏下来,低声道:“我说过我会安全回来的吧?你们最近在紫气阁上还好吗?”   “我给少主哥哥说了你交代的话,他总算没有那么担心了。虽然知道姐姐你已经找到了云侠客,但是我们这些天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四处搜寻,其他倒还好,就是那个顾相言……”舒锦说起来就气恼得很:“你知道她对少主哥哥做了什么吗?要不是你有嘱咐,我真的想一鞭子抽死她!”   幺六愣了愣:“她,她做了什么?”   舒锦咬着牙道:“你和少主哥哥平时做些什么,她就和少主哥哥做什么!”   幺六又是一愣:“我,我平时做了什么……”   她话音未落,猛地想起来自己寻常和叙木南的打闹,想起叙木南搂着她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叫着“六姑娘”,登时脸烧了起来,伸手捏住舒锦脸上的肉:“小孩子家不学好,记这些干嘛!”   “哎,疼……”舒锦满腹委屈:“姐姐掐我做什么,你们平时做的也太明显了些,我想不看也做不到啊……”   幺六憋不住笑,松开手道:“算了,饶过你吧。”   舒锦撇了撇嘴巴,不再讲话,低头透过缝隙去看房间内的情况,顾相言正坐在叙木南的身边笑着讲话,叙木南就撑着脸认真的听,不时点点头,或者微笑着作答,顾相言说的高兴手就不自觉的比划起来,叙木南也都一一笑着应对。   两人不知道聊了多久,等得幺六和舒锦在楼顶上都有些不耐烦了,舒锦蹙着眉头道:“这人还让不让少主哥哥睡觉了?”   幺六没做声,只是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叙木南伸手止住顾相言,轻声道:“六姑娘,你不困吗?赶紧去睡了吧,明天我们还要出门呢。”   顾相言这才察觉到自己待得太久了些,有些腼腆的笑笑,站起身来道:“那我就先回去睡了,你也要好好的休息。”   “好。”叙木南微笑道:“我送你。”   顾相言欢喜起来:“石头,你真好。”   舒锦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门,赶紧跃下楼顶,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间门,在顾相言回来之前钻了进去,躺在床上装作睡着了的模样。幺六看着他们离开了叙木南的房间,也轻轻的跳了下去,弯腰闪进了叙木南的屋子,只见屋内烛火还亮着,桌面上摆着两只水杯,一本书,想来他们走的时候还没有收拾这些东西。   幺六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索性纵身一跃,跳上了房梁,将身子挂在了房梁上。   不多时叙木南就折身回来了,将门掩好之后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幺六从高处看着他,看他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滑过,忽然想起来方才舒锦说的那句“你们平时做什么,她就和少主哥哥做什么”,顿觉口中发苦,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但她细细回想,方才顾相言和叙木南在屋中聊天的时候,虽然顾相言一味的想亲近叙木南,叙木南也微笑作答,但幺六看得出来叙木南那笑意中的漠然之色,想必他心里对于应付顾相言这个事情也是极为不耐烦的。   幺六心里就纠结了起来,就算知道叙木南对顾相言没有半点好感,但是只要想到他们会有肌肤之亲,心里就十分的不舒服,变得十分烦躁。正纠结间,叙木南已经将灯灭了,脱下衣裳躺在床上睡了,他似乎是真的很困了,不多时就听到他均匀稳定的呼吸声,应当是睡着了。   幺六咬牙切齿:果然是没心没肺的石头!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纠结了这么久,他竟然在下面睡得安稳!   她登时攀着房梁往下跳,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趴在床前去看叙木南。她本来心中有气,但一见着叙木南紧闭着的眸子和安静的侧脸,立马就没有了半分脾气……她拿叙木南向来没有半点办法,就算叙木南惹了幺六生气,只要他低着头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活像个犯了错低声求饶的孩子,再大的气幺六也生不起来了。   念及此处,幺六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叙木南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幺六曾见过他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上挂了泪珠的模样,那时候是在掩翠山,他不停的叫自己走,想让自己躲过霍小玉,想让他一个人来承受这些事情。   幺六心软下来,又想去轻轻的抚摸他的脸,这么久没见,她的确十分十分的想念他......但幺六的手伸在半空就停了下来,她怕她的手一落下去,就会惊醒这个少年。幺六就这样,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   叙木南似乎在睡眠中梦见了什么,轻轻的翻了个身,直接滚到了床的角落,腾出一大片空间。幺六心里一动,轻轻的翻身上床,和衣躺在了叙木南的身边,她本来是想挨着他休息一会,但没想到一沾枕头,这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睡意就席卷上来。   幺六赶忙掐了自己一下,她可不敢在这里多呆,立马坐了起来,谁知道自己刚刚一动,身边的人立马抬臂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强迫她睡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呵气道:“六姑娘,你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多呆一会儿?”   幺六抬头,登时对上了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感觉到这个少年怀抱着自己熟悉的温度,这些天的防备一下子崩溃了,忍不住一阵酸楚:“石头…..”   “六姑娘……”叙木南将她抱紧了些,低声道:“终于见到你了。”   “我……”幺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睡在他的床上,隔壁就住着顾相言,立马挣扎着道:“石头,你先放开我,我不能在这里呆久了。”   “我不管。”叙木南忽然翻身覆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双手按在了枕头上,使她动弹不得,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走了之后害的我好些天都没有睡好觉,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补偿我,六姑娘?”   幺六楞了楞,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察觉自己的腰带已经被他解开,外衣缓缓的滑开,叙木南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柔软的腰际,她登时浑身一个战栗,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不断理还乱   幺六楞了楞,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察觉自己的腰带已经被他解开,外衣缓缓的滑开,叙木南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柔软的腰际,她登时浑身一个战栗,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石头……”她登时有些慌张起来:“你先将我的手放开……”   “不放,放开你就走啦。”叙木南将头埋在她的脖间,轻轻的吻着她的耳垂,温热的唇瓣拂过她柔软耳垂的时候,瞬间一股异样蔓延了上来……若她在任由这个人在自己身上这样下去,那自己肯定会沦陷在这里!   幺六好不容易将呼吸缓了缓,试着挣了挣,想要将手腕从叙木南的手掌下缩回来,谁知叙木南力气极大,她挣了半天都没有挣脱,反倒是叙木南察觉到她的异动,将她压得更紧了些,幺六感觉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喘着气道:“我……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呆久了……”   她此番回来只是想来看看叙木南,本只想看一眼就走,方才只是没忍住在他床边多呆了一会儿,没想到竟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她在这里呆的越久危险就越大,若是让顾相言发现了什么,只怕她这些天来的安排都得前功尽弃。   “我锁了门……”听得叙木南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含含糊糊的道。   幺六楞了一下,下意识扭过头去看,果然见门口上了锁,原来方才自己一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叙木南就知道了!他就是故意躺在床上等自己的!幺六想清楚这点,险些被气得笑了起来:她早知道这个人死皮赖脸,没想到脸皮厚成这样,他将门锁了自己不就没办法出去了吗?   幺六心头气恼,将头一歪就撞在了叙木南的脑袋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抬起头来无辜的道:“六姑娘,你撞我做什么?”   “你无缘无故锁门做什么!”幺六现在是真的气笑了:“现在我怎么走?”   叙木南神色坦然:“本来就是不要你走啊。”   “明早顾相言来找你的时候我怎么办?”幺六恼道。   “那就让她看看你吧。”叙木南提起这个事情就有些心烦:“要不是因为你让阿锦告诉我,让我暂时不要动她,我早就把她提着扔下悬崖了。”   幺六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此时叙木南说的是气话,他会考虑大局而不会这样不懂事。当下拿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道:“你再忍忍,等云侠客那边的事情确定下来,你就去和顾老前辈辞别,说要回扬州,等盟主换选大会的事情一过我就回来。”   “那还得等那么久啊……”叙木南闷闷不乐。   是有些太久了。幺六微微有些失神,她还是头一次自己安排要离开叙木南这件事,如果不是考虑那时候局势凶险,自己又怎么回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呢   “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叙木南问。   幺六点头道:“我会跟在你们后面。”   叙木南有些头痛:“那我还得和她演多久的戏啊,要我成天面对着另外的女人真的有点难啊,六姑娘。”他似乎真的觉得很烦恼,将手轻轻的松开,滚到床的另外一边去,拧着眉看着头顶的帐子。   幺六的手腕顿时轻松了不少,她揉了揉手腕,翻身侧对着叙木南,挽着他的手臂低声道:“别不高兴啦……”   叙木南没做声,好久才开口道:“那你亲我一下,我才不会不高兴。”   幺六忍不住笑了,将身子稍稍撑起来些去吻他的脸颊,谁知他身子刚刚撑起来,就被叙木南一揽,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入他的怀中。叙木南抱住了她就再也不肯撒手,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深深的吻。   “石头……”幺六无奈道。   “你就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我就让你走。”叙木南低声道。   幺六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只得任由他抱着,叙木南见她没有再动,就将她抱紧了些,合着眼休息了。叙木南倒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下睡得安稳,幺六却是被他闹得半点困意都没有,自己的腰带方才被他解开,现在衣裳散乱,更是紧紧的贴着他的身子,他滚烫的皮肤仿佛着火一般灼烧着她。   “石头,石头。”幺六轻声唤他。   “别闹。”叙木南依旧闭着眼:“还想不想走啦。”   幺六迟疑了一下,道:“你倒是先让我把衣裳穿上……”   叙木南忽然睁开眼来看着她。   幺六被他这样一看,不由得楞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叙木南就将她的衣裳旁一拉,她立马觉得身上一凉,衣裳就已经完完全全的从身上褪了下来,旋即又是一暖,叙木南已经将她整个人拥在了自己怀中,被子严严实实的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别再叫我啦,不然待会儿我不让你走了。”叙木南低声道。   幺六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她方才只是想让叙木南松松手,好让自己把衣裳穿好,谁知这样一下子,叙木南将她身上的衣服全给除掉了,光滑的皮肤紧贴着叙木南滚烫的身子,耳畔是叙木南压抑的呼吸声……   幺六这下就更睡不着了,好久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是休息了一小会儿。幺六这两天都没有睡觉,虽然只睡了一小会儿,但睡得极其安稳,下意识觉得时间不早了就惊醒了过来,想要悄悄的从叙木南的手臂中脱离出来,谁知轻轻一动就将他弄醒了。   叙木南微微睁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你要走了吗?”   幺六点点头,裹着棉被坐起身来,在被子中摸索着将衣裳穿好,一面低声道:“你以后可别这样动我了……”   叙木南只是笑笑,没答话。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紫气阁可别出什么岔子。”幺六将衣服理了理,翻身下床,一面嘱咐道。   “嗯。”叙木南低低的应了一声,也从床上起来,顺手将她的腰带束好,在幺六整理头发的时候他便走到门边替她开了锁,回身有些依依不舍的抱着她:“说好了,很快就要回来。”   幺六心里也十分不舍,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在亲了亲他的眼眸,轻轻的拉开房门掠了出去。叙木南站在门前看着她,不一会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清晨茫茫白雾中。   从紫气阁出来,幺六就要顺着千鹤仞往下走,到海边去找云侠客了,她留了这么久的时间给他,想必如今云侠客也能给她一个答案了。   从千鹤仞下来,穿过茂密的深谷时,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幺六四处环顾了一下,找到去云侠客住所的那条山路往上掠去。她昨天晚上休息得很好,所以今天走起路来脚下也轻灵不少,不自觉就加快了步子。   云弘正准备下山找她,看到幺六的身影从山间冒了出来,轻轻的“啊”了一声,走上前去,有些焦急道:“六姑娘,六姑娘,昨天你与我爹爹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爹爹就要走了?”   幺六听他这样一说,知道云侠客已经答应了自己离开东海,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看着云弘紧张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你爹怎么跟你说的?”   “我爹说……我爹说,他要和你一起去个什么地方,让我在这里好好的呆着,等他回来。”云弘吸了吸鼻子,似乎极为难过:“他还说,他要去把我妈妈带回来……”他拉着幺六问道:“六姑娘,我爹真的要去找我妈妈吗?”   幺六微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云弘犹豫了一下,道:“那你能跟我妈妈说,让她别生我爹爹的气了吗?告诉他,虽然爹爹这些年都没有和她在一起,但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的……”   幺六点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云弘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她往木屋的方向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道:“六姑娘,还是你自己去吧,今天早上我爹爹已经将事情交代给我,和我做了告别了,我……”他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我要是再去,爹爹可就得训我了。”   幺六知道他是舍不得云侠客,这么多年在这东海海滨就他和云侠客两人相依为命,如今云侠客要走,他定然是伤心得很,当下安慰道:“你别担心,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云弘胡乱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道:“六姑娘,你先进去吧,我就不去了。”他忍不住再朝那木屋看了几眼,这才恋恋不舍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往外走了。   幺六看着他离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走到木屋前,推开门,只见云侠客正站在桌前擦拭他那把“惊雷”宝刀……幺六不由得想起昨天才见到他的时候,他极快的身手瞬间就破解了幺六的招式,逼得她连连后退,有这样好的武功,这次去扬州便能少很多顾虑了。   幺六当下朝着云侠客郑重的拜了拜,道:“前辈可准备好了?”   “好了。”云侠客将刀负于背上,淡淡开口道:“走吧。”   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斑白的须发映在晨光之中,浑然不似昨日那般颓然憔悴,此时看来反倒十分沉稳,隐隐约约似年轻时那个名动江湖的天云门首席弟子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求求收藏!~看在我这么辛辛苦苦撮合这一对的份上。。嘤嘤嘤嘤嘤 ☆、千里回顾在扬州   这天,叙木南和舒锦正式向顾老前辈拜别,准备离开紫气阁。舒锦在顾暮楼面前撒了会娇,余光瞥到顾相言跟在叙木南身后不敢上前,心里想着她多半是害怕顾暮楼认出她的真实身份,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舒锦当下装作奇怪的问道:“爷爷,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看到相言姐姐?”   顾暮楼微笑道:“听怀仁说这几天相言在院子中刻苦练功,十分辛苦。怀仁看着她这幅模样,怕她累着了,就特地来请我放她几天假,让她出去玩几天。”   真是个好借口!舒锦在心头咬牙切齿。   看着时辰不早了,叙木南和舒锦、再加上顾相言三人就离开了紫气阁,沿着山路慢慢的往下走,他们上山的时候就觉得这山路险峻无比,此时下山之路更是艰辛,云雾缭绕间分不清楚到底是陆地还是空气。   幺六和云侠客早就来到了海边,遥遥见得紫气阁的峰顶上有人下来,在海边乘船往外走了,两人才将提前停在海边的小船拉出来,跟了上去。   云侠客此时是第一次看见顾相言假扮的幺六,眺望了一番,道:“她才认识你几天,就能将扮成这副模样,也极为不容易。”   幺六淡淡一笑:“我倒是很想知道她的声音是怎么做到的。”   “她从小就能模仿许多人的嗓音,不足为奇。”云侠客道。   “原来是天赋异禀。”幺六揉了揉眉心:“还真是适合易容。”   云侠客听的她这话中有些淡淡的嘲讽意味,不由得笑了:“六姑娘是因为什么事情生的气,是因为她将你推下悬崖,装扮成你的模样,还是因为她和少主接近,有着肌肤之亲?”   提起“肌肤之亲”来幺六心里就有些烦恼,道:“前辈莫要开玩笑了……这两个事情对我而言,都是值得生气的。”   云侠客看自己猜得七八分准,也就不为难她,接着问道:“你身上的东西全在她身上吗?”   “应当都是在的,她不敢乱扔。”幺六微微点头。   “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云侠客问。   幺六想了想,好像自己身上揣着的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不由得叹了口气:“除了少主送给我的那把金刀,就是传唤令了……”   云侠客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传唤令”这个东西,不由得怔怔道:“传唤令居然还在世间?是小师妹交给你的吗?”   幺六点了点头。   云侠客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以为霍小玉从琉璃影壁出来之后,让幺六去夺盟主之位只是为了一时之气,没想到她将传唤令都拿了出来,那她是真的想要得到盟主那个位置吗?可她得到这个位置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清楚,又开始变得茫然起来。   “前辈不必多想。”幺六开口道:“只要见到她的人,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吗?”   云侠客听得她这话,知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趟水路走了很久,好不容易靠了岸,云侠客和幺六远远的跟在叙木南一行人后面,趁着他们去集市买马的时候,先去街边店铺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又了两个帷帽将脸遮盖住,这才跑到另外一个集市上挑马。   幺六在东海的时候就已经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给云侠客说了一遍,云侠客避世已久,许久没有遇到这般复杂的局势了,当下道:“你只需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我听你安排便是。”幺六赶忙答应下来。   所以幺六才带着云侠客跟在了叙木南后面,云侠客才什么都没有过问。偶尔舒锦会回过头来瞥一眼,幺六都尽量将身子藏住,怕舒锦看了一眼会忍不住看第二眼,所以还是不要让她看到的好。   幺六算了算日子,此时已经是四月了,而盟主换选大会的日子在前些天已经定了下来,定在六月,依旧是在扬州。想必此时西海龙王薛子衿和东林那些人已经往扬州去了,所以叙木南一行人也应当不会再回风满楼,会直接往扬州去。   想到风满楼,她就不由得想到自己曾答应过凌傲天和露华浓一行人会带他们去扬州,此时自己地处偏远,若再回去一趟只怕会误了行程,所以就在路上写了封信寄了回去,让露华浓和凌傲天先去扬州等自己。   而夏语冰是知道这个日子的,他不用幺六嘱托,自己会去扬州,所以幺六也就没有管他。   将事情大致安排好了之后,就只剩下安心赶路了。每次云侠客看着前面顾相言凑到叙木南身边去谈笑风生的时候,就会冲幺六笑笑,看到顾相言去拉叙木南手的时候,更是拉着幺六让她亲眼看看。   幺六起初还不知他是何意,后来看着他促狭的笑意,才知道这位老前辈是在跟自己打趣,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心上人和别人亲热的模样,不由得多瞪了他几眼。   这一路风尘仆仆,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座下的马都换了好几匹,几人才前前后后到达扬州。西海龙王和李青衣果然已经去了,叙木南一行人依旧是住在去年薛子衿他们住的那个院子中,顾相言是头一次看见阿鸢,看见她对着叙木南猜谜,不由得露出了惊奇的目光,然后拉着叙木南的手夸赞这位姑娘十分聪明,恨得舒锦在旁边气了好半天。   既然到了扬州,云侠客和幺六不必死死的盯着这些人了,当下找了个客栈住下来,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打算明天再商议。   幺六在房间中好好的清洗了一下这些天来的风尘,泡在木桶中的时候不由得想起夏冰蝉这个人来……她除了在去东海途中看到过这个人的背影之外,对她一无所知。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去年的盟主换选大会上联合苏留锋害死了鬼庄大小姐,叙轻帘。   想到此处,幺六就忍不住动了杀心。   当晚,幺六正准备休息的时候,一只雪白的信鸽从窗外飞了进来。幺六正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信鸽找到他,刚刚推开窗户,遥遥就见得对面屋顶上立了一个人,微微的朝着她点头致意。   幺六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夏语冰带来的信鸽,特地过来找她的,她虽不知道为何信鸽能找到她这里来,但夏语冰曾在百晓堂呆过,追踪人始终会有些手段。   当下幺六就将衣裳换好,推开窗户轻轻的掠了出去,立在了对面的屋顶上。夏语冰站在她面前,看了看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六姑娘这些天不在风满楼,倒是消瘦了不少。”   她许久没有看到夏语冰了,未料到他开口第一句是这样,不由得淡淡一笑:“有什么事吗?”   夏语冰点了点头:“露华姑娘和凌天傲都来了扬州。”   “我知道。”   “六姑娘曾答应过他们,能带他们来扬州找李青衣先生,但…...”夏语冰沉吟了一下,道:“但我始终觉得换选大会实在有些危险,还是不要他们去参加的好。若姑娘能找到青衣先生,让几人见上一面,那就能避开许多凶险。”   幺六听得他这话想了一想,夏语冰说的未尝不在理,但自己擅作主张将这些人带来扬州,并没有提前通知李青衣,如今贸然请李青衣见他们,还不知李青衣是否愿意。但若真的能省些麻烦,那自然是好事。   她想通此节,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是的。”夏语冰道。   “我先去问问青衣先生,若是他愿意见露华姑娘和凌天傲,我倒是能让他们先见上一面。等事情完了之后,就让露华姑娘带着凌天傲回去,也不必参加者盟主换选大会了。”   夏语冰颔首道:“如此麻烦姑娘了。”   当下幺六问清楚夏语冰和露华浓的住所,又问了问夏语冰关于夏冰蝉的事情,夏语冰只摇头道:“我这个妹妹……她的脾气有些古怪,若要我说,我也不好说,只能请姑娘尽量避而远之,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她的。”   夏语冰此番来扬州就是为了夏冰蝉的事情,他既然都说了会亲自找她,那幺六就不必担心这些事情了。折身回了屋,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再悄悄去找薛子衿和李青衣……想必此时叙木南已经将顾相言的事情告诉了薛子衿,薛子衿也应当会不动声色。   念及此处,幺六不由得佩服起顾相言的胆量来。这个女子就为了自己一眼爱上的人,肯做出这些事情,她竟也不想想随着叙木南离开紫气阁,来到扬州这边,会有多少双眼睛将她看着,况且她应当也能了解到,到时候自己是要去盟主换选大会上夺得头彩的,她一点都不怕吗?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罢了。幺六合上眼,这不是她应当考虑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再回扬州恍然梦   因为长途奔波,好久没有这样安安心心休息的缘故,幺六这一觉睡得极沉,清晨云侠客来敲门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惊醒过来。云侠客就站在门口淡淡的道:“六姑娘,今天没有事做吗?”   幺六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有些头痛,勉勉强强收拾了一番打开门,看到云侠客还在外面,不由得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云侠客初来扬州,并且自己昨晚也没有告诉他最近要做些什么,他还真的是无事可做,便问道:“前辈有什么打算吗?”   云侠客耸耸肩。   幺六想了想,问道:“若是无事,逛逛这扬州城也是挺好的。”   云侠客没接话,只反问道:“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风满楼来了人,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幺六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忽然想到若是去见薛子衿,是不是晚上再去会比较好,晚上不那么惹人注目,也能够避开顾相言等人,白天倒是可以先去见见露华浓等一行人。   云侠客见她说着说着沉思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本想去见西海龙王,但想想还是晚上去的好。”   “西海龙王薛子衿?”云侠客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还没死?”   幺六楞了楞:“前辈……可是跟她有仇?”   “哦,这倒不是。”云侠客摆摆手:“你知道我年轻时候嫉恶如仇,对那鬼庄的主人叙沧澜恨之入骨,虽说后来知道叙沧澜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各自站的立场不同,但年轻时候总带着些偏执……所以我就一直找机会想去杀了叙沧澜。”   幺六听他先没有提西海龙王,反倒是说起叙沧澜的事情来,不由得想到这西海龙王和鬼庄主人本是结拜兄妹,可能云侠客认识西海龙王,就和这鬼庄主人有关了。   果然,听得云侠客续道:“……当时薛子衿听说我要找叙沧澜麻烦,就特地上门来找到我,说我这个人不讲道理,我正奇怪她是什么人,谁知道她比我还不讲道理,挥掌上来就要打我,我就和她打了一架,两败俱伤,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幺六顿觉有些好笑:如今看着西海龙王十分沉稳,没想到年轻时候也是个少年人的冲动性子,她微笑问道:“后来呢?”   “后来……”云侠客回想了一下,不由得叹了口气:“后来我养好伤之后就去鬼庄找叙沧澜了,或许后来的事情小少主都给你说过,我就不再提了。”   幺六知道叙沧澜的事情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开口劝慰道:“前辈不要太介意往事,叙叔叔和少主都没有怪你的意思。”   “正是因为他们都不怪我,我才如此念念不忘……”云侠客苦笑道:“他们可告诉过你,我是如何害得叙沧澜夫妻两人被迫留于南海的吗?”   幺六摇摇头。   云侠客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但似乎是找不到该从哪里讲起,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低声道:“罢了罢了,有机会再给你说吧。”   幺六点点头,忽的又想起什么,问道:“所以前辈你和西海龙王是旧识了?”   “算是吧。”云侠客淡淡一笑:“和叙沧澜成为朋友之后,也和薛子衿喝过几次酒,但不知道她还记得不记得我,你若想见她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去一趟。”   幺六有些迟疑:“若白天去……”   “你怕碰着顾相言吗?”云侠客笑了:“这点你倒不用担心,她会易容,你便不会了吗?”   幺六恍然大悟,既然云侠客想带着她现在就去找西海龙王,那么自己干脆就跟他走一趟,正寻思着自己装扮成什么模样的时候,听得云侠客开口道:“你不是有个面具吗?”   幺六吃了一惊:“前辈,那个是我在琉璃影壁的时候用来杀人的,去东海的时候我就已经搁在风满楼了,况且,况且我……”   “好了。”云侠客拦住她:“我只是说说。”   幺六这才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再戴上那张面具,用风待葬的名义去杀人,每次只要合上面具,她心中就会充满了一股烦闷和抑制不住的杀意……就像是那时候在阴冷的琉璃影壁,自己每日对着暗紫色的墙壁挥刀练习一样,感觉世界空荡荡的,自己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当下幺六就跟着云侠客走出客栈,幺六想着自己要参加盟主换选大会,但是自己的那把吻颈还在顾相言那里,便问了问云侠客是否需要重新去买一把刀以备不时之需,云侠客却道:“你若真心喜欢那把刀,倒是可以去铁匠铺先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再找个机会将原来那把刀换回来。”   幺六听他说的有理,就先去了一趟铁匠铺,给铁匠绘出了那把刀的模样,嘱咐他越早做出来越好,铁匠收了她的银两定然满口答应。   随即两人又去外边的店铺购置了两套新衣,云侠客将自己的胡须尽数刮掉,又将头发整整齐齐的束起来,换了一套青色的新衣,看起来如同个多年闯荡江湖的侠客,变得十分沉稳,看得幺六眼前一亮。   云侠客给幺六挑选了一套极为普通的衣裳,又将她拉到僻静处将她的脸易容改装,不多时幺六就变成了一个小随从的模样,云侠客将自己身上的刀交到她手中,道:“你今日做我的捧刀童子,一切听我安排。”   幺六看他准备的如此郑重,隐约觉得他今日不止是去找薛子衿这般简单,忍不住问道:“前辈,你今天……”   云侠客瞥了她一眼:“你叫我来扬州是要做什么的你忘记了吗?我既然答应你,自然要护你周全。在路上听得你说西林的事情和你经历的事,我现在倒是对西林产生了些兴趣,想要顺道去看看。”   幺六这才知道他随自己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仅仅是要帮自己对付霍小玉,还要协助自己处理西林,不由得惊喜拜道:“多谢前辈。”   “先莫急着谢我。”云侠客拦了她一下:“现在先去找薛子衿把你的事情处理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在路上慢慢讲……对了,我曾听你提起莫长青这个人?”   幺六看着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赶忙跟在他后面,道:“是千机门首席弟子。”   “千机门还是舒铁石的掌门人?”   幺六一下子没想起舒铁石是谁,细细的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个人就是舒锦的爹爹,点了点头道:“是。”   “舒铁石应当和我差不多年纪,我年轻时候曾和他一起喝过酒,但是那时他武功修为还不高,不知道他弟子怎么样?”云侠客道。   幺六回想起那日在水面上莫长青只用了两招就将管青牛打落在地,震碎了他的肺腑,想必真气十分充沛,那武学应当也是十分不错了,更何况后来西林想强占千机门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带领同门苦苦支撑,定然有一番能耐,便道:“应当是十分不错的。”   云侠客点点头:“那就好,若是来得及,能请他来一趟扬州吗?我若单是保护你没有问题,可若少主也要参与其中,只怕我顾不过来,薛子衿双腿不便,他请的那些人我也看不上眼。”   幺六踌躇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不知道现在千机门那边危机是不是已经解了。”   “怎么?”云侠客问道。   幺六叹了口气,简单的将舒锦告诉她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当时西林为了抢占江湖更多门派的支持,已经把江南那一边大部分门派都归入到了西林,只有千机门觉得西林的人阴险狡诈,不愿意与他们为伍,所以才受到西林的强攻,而千机门掌门来扬州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说不定也是在这边遇了害。   听得她说完这件事,云侠客有些怅然道:“舒铁石死了吗,那倒真是遗憾……”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听你说来,现在西林人心涣散,只怕是没有力气去管千机门那边了,你只管传信回去,莫长青能来就好,若是不能来,我们再想办法。”   两人说着,不多时就到了薛子衿他们所住的宅院。云侠客压低了帷帽,低声道:“你现在是我的捧刀童子,记得自己的身份。”   幺六点点头。   云侠客往前走了一段,看到庭院外坐了一个女子,幺六认得那是阿鸢,自己和叙木南第一次来此的时候她就坐在这里给叙木南猜谜语,只有猜对了才能进去,那时候她还捧着一篮苹果…...只是此时因为所以要等的人都来了,她便坐在门口无所事事。   云侠客走到她面前,拱手道:“这位姑娘,求见西海龙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打个广告,下个月初估计我会开本现代文,名字叫《女神早安》,写的是娱乐圈女主,大家有对这个感兴趣的可以去捧捧场!谢谢大家啦!   最后打滚求收藏!!么么哒 ☆、暂定计谋住扬州   云侠客走到她面前,拱手道:“这位姑娘,求见西海龙王。”   阿鸢本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玩着石子,听到云侠客这样一讲抬起头去看他。她才随着薛子衿到扬州的时候,听薛子衿说有很多客人要来,让她到门口守候,她便知道这回和上次盟主换选大会的情形一样,所以特地坐在门口等着。   可如今盟主换选大会的时间已经近了,薛子衿要等的人差不多来齐了,此时还会有谁来造访薛子衿呢?   当下阿鸢站了起来,朝着云侠客道:“姑姑现在不见人。”   云侠客微微一笑:“劳烦姑娘通报一声,说是西海龙王多年的老朋友,路过扬州,听说西海龙王驻留此地,特此前来叨扰一番。”   “不见就是不见。”阿鸢摆摆手:“若是有人造访,姑姑早该提醒我在此迎接,既然现在姑姑没有说,那姑姑就是没有见客人的意思了,大侠请回吧。”   云侠客叹了口气:“姑娘不去通报一声,又怎的知龙王她执意不见呢?”他说着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幺六上前来,道:“姑娘,这是我家传宝刀‘惊雷’,若姑娘信不过我,请暂管此刀。”   幺六赶紧走上前,双手将那把“惊雷”奉上,阿鸢看着幺六手里捧着的那把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道:“你将刀给我……”   云侠客接着道:“我知道龙王身体不好,所以将刀暂时让姑娘保管。我见龙王之时不带利器,这样能让姑娘通报了吗?或者姑娘将此刀给龙王看上一眼,若龙王还记得在下这位老朋友,肯定是认得这把刀的。”   阿鸢见着他如此执拗,想着或许真是薛子衿多年的好友来访,蹙着眉头思索一阵,道:“那我去问问姑姑,你们在这里等一等。”   “劳烦姑娘了。”云侠客拱手道。   阿鸢从幺六手中接过刀来,沉得她险些没拿住,勉强拿稳了才往门内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细细的打量着幺六,幺六被她这样一看下意识往后避了一下,一下子又想起来云侠客此时已经为她易容过了,寻常人应当是看不出来的,就顿住步子,低着头任阿鸢看着。   阿鸢拍了拍她的肩,道:“这刀这么沉,难怪你主人要特地挑一个捧刀童子呢。”说完掉头往里走了。   幺六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得她身影消失在门内,她才明白阿鸢这个小姑娘是在同情她……想来阿鸢跟在西海龙王薛子衿身边的时候,做的基本都是守门这样无聊的事情,所以看着客人也就不由得多说了几句,幺六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忽然想起个事情。”云侠客在旁边道:“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找你?”   幺六点点头:“是风满楼的人。”   “他们知道现在跟在少主身边的那个幺六是假扮的吗?”云侠客问。   幺六一惊,登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从紫气阁出来的时候便决定自己被假扮这个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以防在盟主换选大会上出差池,但昨晚夏语冰过来找到她,已经知道了她单独住在客栈,若是他见到李青衣的时候又发现假的幺六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不免会疑心很多……一旦有了疑心,那么人就会多出许多打算,就极其容易坏事。   “总而言之,你还是小心点为好。”云侠客接着道。   幺六思忖了一下,问道:“前辈,稳妥起见,我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他们了。”   云侠客点点头:“最稳妥的办法是你也住在这个院子里面,一面提防着顾相言做出什么事情来,一面也让你们风满楼的人少动心思。”   幺六听得他说让自己住在这个院子中,不由得有些头痛。这样一来她不就是要天天看着顾相言和叙木南的你来我往了吗?   正走神间,阿鸢已经抱着刀从门里面钻出来了,将刀递回到幺六手中,扭头对着云侠客道:“大侠请进吧,姑姑有请。”   两人随着阿鸢步入门口,幺六此时作为捧刀童子,自然就低着头走在最后面,走过院子的时候瞥到舒锦和顾相言在庭院中看书,却不见叙木南,稍稍有些奇怪。舒锦自她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幺六不由得心底感慨这位大小姐目光的确敏锐的惊人。   阿鸢带着他们走到长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轻声道:“姑姑在里面等你们,你们进去吧。”   “多谢姑娘了。”云侠客拱手,旋即轻轻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顿时扑鼻而来。只见李青衣正站在一旁倒茶,薛子衿坐在桌前,眉目依旧平和淡然,看着两人进屋来,就抬头朝着他们看去。   云侠客站在门口,乍一看到薛子衿平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猛地想起来多年前见到薛子衿的时候她还不是这番模样,那时候薛子衿一双“招云掌”使得出神入化,来找自己比试的时候那挑眉的模样看起来甚是俏皮,可如今……他惊觉原来他们这些人,已经老成这副模样了!   云侠客微微一窒,许久,才艰难开口道:“我以为我是老的最快的,没想到……你也……”   薛子衿淡淡一笑:“前些年我生了场病,不然会比你稍微好一些。”   云侠客这才注意到她坐在轮椅上,抬眸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跟人比武的时候落了病根。”薛子衿端起茶杯伸手递给他们,道:“往事就不必在提了,你不远千里赶来这里,自然有话想跟我说吧?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云侠客微微点头,接过她的茶杯在薛子衿身边坐了下来,幺六此时是捧刀童子,只能抱着宝刀恭恭敬敬的站在云侠客身边,李青衣在旁轻轻按了她一下的肩膀,道:“六姑娘,这里没有别人,你也坐下吧。”   幺六怔了怔,道:“先生,你……你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   李青衣笑道:“前些日子是龙王让少主找到你,陪同你去东海寻找云大侠的,此时他从东海出来,特地拜访龙王,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幺六叹了口气:“看来先生也知道顾相言的事了?我当时只想着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我想先生和龙王目光敏锐,只怕一眼就看出来如今在院中那幺六是假的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李青衣道:“我和龙王处处都会为你和少主考虑的。”   幺六点点头:“多谢青衣先生了。”   在这房中,云侠客和薛子衿两人叙旧,薛子衿将目前江湖的局势和在盟主换选大会上所要做的事都给云侠客详细的说了,在从东海来扬州的路上幺六就给云侠客说了不少,此时再听薛子衿说来,就明白了更多的细节,对于这整体的局势也多把握了几分。   李青衣将幺六拉到旁边去,让幺六告诉他这些天的经历。幺六想起来上次来扬州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因为盟主大会,将幺六完完全全的卷进了一个陌生而艰难的处境,这么久摸爬滚打以来,往事仿佛都是隔世了。   “先生想从哪里听起呢……”幺六轻轻叹了口气:“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李青衣道:“从上次盟主换选大会开始,那时候我只知道你被霍小玉带去了琉璃影壁,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   “我去琉璃影壁将少主换了出来,后来奉霍小玉的命令做了风满楼的楼主,这里先生应当知道吧?”   “只听少主提起过一些。”   “那就说来话长了……”幺六轻轻叹了口气。   当下幺六简略的将自己如何进入琉璃影壁,又如何奉命从琉璃影壁出来,以及在东海如何被顾相言推下悬崖,如何找到云侠客,以及自己如今如何打算都给李青衣说了一遍,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李青衣知道其中凶险,听得直皱眉头。   听完之后,李青衣长长的吐了口气,看着幺六低声道:“六姑娘真的是十分辛苦,这些事换做他人,早就承受不了了,六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沉稳的心态,将这些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李某的确是十分钦佩。”   幺六赶忙站起身来,道:“先生莫这样说,不敢当。”   她说着顿了顿,想起叙木南来,微笑道:“少主说,这件事完了之后会带我回山雨城,到时候风满楼还得麻烦先生接回去。”   “你若不想管,尽管放手走了就是。”李青衣点头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提到风满楼,幺六才想起来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当下给李青衣说了露华浓和凌天傲来扬州想见他的事情,李青衣当即答应下来定会提前去找他们,不让他们参加盟主换选大会。幺六又提起来自己被假扮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他们,避免节外生枝,李青衣也都答应了下来。   “云前辈的意思是,我暂且在这里住下,他则住在外面,这样两边都有一个照应,等着换选大会的事情再会和,他会去找到霍小玉,而夏语冰则会对付夏冰蝉等人,剩下的事情再由东林来处理。”幺六道。   李青衣微微点头,看着幺六此时一副捧刀童子的装扮,易容过后眉目就变得极为平庸,低着头的时候根本不会惹人注意,想来是云侠客细心安排过的,不由得佩服起云侠客来……虽然他多年不出现在江湖上,但行事隐隐约约还带着当年的风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忽然想起个事情来。   这段时间感觉这些剧情写的有点无聊。所以决定在三万字以内搞定这个转折,然后作死的秀恩爱~   然后还在考虑下个星期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怀疑我是写崩了,重新整理一下情绪。 ☆、林中仇人再相见   自从这日幺六来庭院见过李青衣和薛子衿之后,薛子衿就找了个理由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时不时的会指点她刀法中的小细节错误,云侠客也就一个人回去了。   李青衣也寻了个时间去见了见露华浓和凌天傲,两人来扬州本来就是为了见李青衣一面,此时见到了十分的高兴,李青衣嘱咐了一些琐碎的事情,让他们好好的帮着幺六打理风满楼,并交代他们不必去盟主换选大会,两人一一答应了下来。   而幺六在铁匠铺打造的那把刀也成型了,云侠客亲自将她带过来拿给了幺六,幺六便寻了个寂静无声的夜晚,让叙木南设法将顾相言引出去,把那把“吻颈”短刀换了回来,她本想将传唤了一起拿回来的,却又担心顾相言发现东西丢了会起疑心,只得作罢。   幺六住在走廊最角落的一个小房间中,叙木南偶尔会在夜中过来找她,扰得她大半宿都睡不了觉,或者是有时清晨惊醒,发现叙木南不知何时在她身边安安稳稳的睡着了……她想要赶叙木南走,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不知不觉,盟主换选大会如约而至。   这年六月的天气十分凉爽,比起去年晒人的太阳来怡人很多。幺六走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这风怎的吹得不带一丝暑气,又忽然想到此行就是多年来东西林分割的一个了结、也是自己和琉璃影壁的一个了结,或许就连上天也不忍让他们在最后这个时刻还承受着炎热的太阳吧。   念及此处,幺六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收拾妥当之后,幺六跟着薛子衿和李青衣一同出了门,叙木南和舒锦跟在后面,顾相言看起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一路上都没有讲话。幺六猜着是不是薛子衿告诉了她待会儿她必须上台夺头彩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想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却又始终找不到一个好办法,所以现在才这么紧张。   舒锦走在她身后,幺六故意落下了几步,等舒锦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悄悄的拉了拉她,问道:“阿锦,是不是龙王给顾相言说了什么?”   舒锦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了!龙王告诉她,这次她得亲自上擂台比试,可把她紧张坏了,没日没夜的练习刀法呢。不过我看她就算怎么练,也练不到姐姐这个境界来,纸就快包不住火了,看她到时候还有什么托词。”   幺六微微点头:“不过这些天她将我扮得越来越熟练了。”   “这倒是。”舒锦道:“她真的越来越像你了……如果你再晚些天出现,或者她再多模仿你一些时日再易容,说不定我真的要把她当成你。”   幺六微笑道:“今天这一趟凶险无比,她再怎么像,也只能到今天为止了。”   同去年一样,盟主换选大会在扬州的一个竹林中举行,换选大会好几天前扬州城内就挤满了远道而来的江湖侠客,大街上变得热闹非凡。此时到了正日子,来往之人更是络绎不绝,纷纷朝着那竹林中走去,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薛子衿本想避着些人群,但今年参加盟主换选大会的人仿佛比去年多上不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侠客,他也就只有顺着人流往前走了。   或许是因为去年换选大会搞出了许多事情,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所以今年来扬州看热闹的人奇多,虽然薛子衿一行人很早就出了门,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很久,才走到那片竹林外面。   “六姑娘,待会儿你要上擂台,你可需要提前准备一下?”薛子衿坐在轮椅上面,扭头问道。   幺六下意识就想答,刚张口却又想到薛子衿此时问的不是她,就稍稍退了一步,让顾相言走到自己的前面去,避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色。顾相言听得薛子衿的问话,笑着答道:“龙王真的要让我上擂台?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我只怕我技不如人,会给东林丢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果然和幺六十分相似,幺六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人学习和模仿能力如此的强,为何偏偏就起了害人之心,当起坏人来了呢?   “没关系。”薛子衿道:“长长见识也好。”   “嗯。”顾相言低眉答道:“知道了。”   薛子衿原来交代给幺六的任务,是让她夺得盟主之位,而此时知道顾相言弄虚作假,所以就没有将实情全部告诉她,只说了她会去打擂台,而让她多做准备。   几个人接着往前走,竹林中间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场地宽阔的擂台,给西林和东林的人都留了   位置。幺六放眼望去,尽是些熟悉的面孔……江南那里的门派基本都来了,宴和陆清觉也在其中,还有些去年见到过的东林的前辈,也都藏在人群中。   但幺六并没有看到霍小玉和云侠客,想必这两位要很久之后才能出场。她也没有见到夏语冰和夏冰蝉,也知道夏语冰处理自己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一行人就走到了擂台正前方的位置坐下,有不少的江湖侠客仰慕东海龙王的名声已久,纷纷过来拜见薛子衿,但见着叙木南站在旁边的时候,不由得神情变得怪异起来,有人皱着眉头避开,有人就大声问道:“请问这位是鬼庄的少主吗?”   叙木南淡淡点头,开口问道:“怎么?”   那人接着问道:“听说鬼庄这些年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此时少主你站在龙王身边,表示以后就不会再作奸犯科,而是加入东林了吗?”   叙木南挑眉看着他:“本来你说的作奸犯科我全都没有做过,今天听你一讲我倒是很想试试看是什么感觉。你大可多说几句,也就多死几个人而已。”   那人本来仗着自己身负正义,说话的时候咄咄逼人,此时听得叙木南这样回答登时怒了起来,立马拔刀相向,李青衣看着他兵器亮出来的刹那,身子一动忽的就将他手里面的武器夺了过来,顺手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痛得那人惨叫出来。   李青衣这才道:“还请这位少侠说话注意分寸。”轻轻一松手,那把武器就跌落在地。   旁边的人看着这副情景,再也不敢过来,远远的避开。只有一些薛子衿的老朋友看到她坐在这个地方,还会上来和薛子衿寒暄一番……幺六站在身后,看着这情形不由得轻轻一叹。   去年的这个时候,东林还没有这样高的声望,那时候东林人丁稀少,江湖被西林掌控着,来扬州参加盟主换选大会的人基本都是跑到西林那边去,和西林的人寒暄,而薛子衿一行人来的时候静悄悄的,直到最后场面大乱的时候才一举夺了众人的眼球。   正是西林如日中天的时候,千机门却把西林名声尽毁,不少江湖正派嫌恶西林作风,转而投靠东林,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东林就壮大了起来,而西林却慢慢凋零如灰。   而发生着这巨大改变的时候,幺六正在琉璃影壁中一遍又遍的挥刀练习。   正走神间,听得顾相言问道:“石头,你说这次换选大会,东林能拿下那个位置吗?”   叙木南微微点头:“现在西林人心涣散、自己内部的斗争也很多,虽然依旧有很多有威望的人在苦苦支撑,但他们这次想争赢东林,只怕真的有些难。”   “那就好。”顾相言轻声道。   听得他们的谈话,舒锦默不作声的回头看了一眼幺六。幺六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场面正乱着,忽然间从竹林中传出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十分悦耳,有人在这乐声中集聚了些内力,所以即使此时林中的人吵闹不止,这乐声还是压过了众人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四周登时一静,仿佛是被这乐声所吸引,幺六也不由得抬头去看,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会这样好听。忽然间,听得众人中有人惊喜的叫道:“是夏冰蝉姑娘!是夏冰蝉姑娘来了!”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夏冰蝉!   幺六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去年也是在这个地方,当叙轻帘受苏留锋嘱托,代替夏冰蝉出面献舞的时候,人们看到她雪白的衣裙和朦胧的面纱,高呼的就是这样一个名字……后来叙轻帘面纱跌落,人群的呼声变成了愤怒,最后叙轻帘被苏留锋一箭贯穿了心脏,惨死在这竹林中。   幺六忽然烦躁起来,夏语冰不是说会来这里处理夏冰蝉的事情吗?为什么还不来?   人群中的呼声越来越高,丝竹声也奏得越来越快,遥遥见得竹林深处慢慢的的荡出一段雪白的绫罗,众人只见得雪白的衣裳散漫满天,一双雪白的赤足缓缓的落在了擂台上面,雪白的衣裳也缓缓垂下,露出一个浑似天神般耀眼的女子来。   那女子微微一笑,开口道:“西林夏冰蝉,见过各位大侠。”声音酥软动人,听到的人都已经痴了。   幺六抬头去看,见这个女子果然如传言般美得惊若天人,一双眸子像是三月的春水,轻轻的荡开,撩人心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感觉到了我们六姑娘的愤怒。。~ ☆、千机门处有人来   幺六抬头去看,见这个女子果然如传言般美得惊若天人,一双眸子像是三月的春水,轻轻的荡开,撩人心魄。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十分辛苦,冰蝉在此谢过大家了。”夏冰蝉微微一笑:“今年王盟主身体抱恙,实在是不便来主持此次的换选大会,故托付冰蝉将这个事情办好,若待会儿冰蝉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还请诸位大侠见谅。”说着轻轻的俯身拜了拜。   四下登时热闹起来,纷纷的回应着夏冰蝉的话,有的笑着道:“冰蝉姑娘此番主持大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姑娘呢”;有的问道:“冰蝉姑娘今天是否也要打擂台,既然这样我们都不用比了,把位置让给你不就好了吗”;更有甚者高声呼道:“冰蝉姑娘今天来了就行,王盟主来不来都不重要,冰蝉姑娘可得好好的展现一番,不要辜负我们远道而来的心意啊!”   夏冰蝉将众人的话都听在耳中,不由得笑道:“诸位可真是高看冰蝉了,若冰蝉再在这台上待得久些,只怕得有人说冰蝉喧宾夺主了,当下我便让这台子让给诸位大侠,按照老规矩,若有心夺头彩的英雄,就请上台来吧!”   她说着轻移莲步,就要走下台去,台下一片叫声挽留她不要走。夏冰蝉只是微笑着,没有作答,她刚刚拂动衣袖准备掠身出去,忽然听得台下有人喝道:“且慢!”   只见人群中掠出一个年轻人来,飞身落在了台上,对着夏冰蝉拱手道:“姑娘留步,在下惊云山庄华德,请姑娘赐教。”说着拔剑出鞘,傲然看着夏冰蝉。   夏冰蝉回过神来,微笑问道:“你要跟我打吗?”   华德此时在台上离夏冰蝉近,看得夏冰蝉冲着自己笑了,登时失了神,好半天才红着脸道:“是,是,请姑娘赐教。”   夏冰蝉轻轻的挽起袖子,点头道:“那便得罪了。”   幺六在台下看得那年轻人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舒锦悄悄退了一步走到她身边,问道:“姐姐,你摇头做什么?”   “这人不知好歹开了头,以为这样就能接近得到夏冰蝉。但夏冰蝉步伐轻灵,看他这模样,只怕连衣袖都挨不到……”幺六低声道。   她话音未落,只听旁边一阵哄堂大笑,果然见夏冰蝉雪白的长袖一振,真气立马把那年轻人华德撞得飞了出去,狼狈的摔在台下,他方才在那番搏斗中连夏冰蝉半点衣裳没有碰到!   舒锦眨了眨眼睛:“我看这周围喜欢夏冰蝉的人多得很,这下为了一睹美人风采,都会争先恐后的上台吧?”   “的确。”幺六点点头:“但依着夏冰蝉的武功,这些人想跟她比还是差得太远。”   舒锦便抱着臂看起好戏来,台下的年轻人全都跃跃欲试,等着上一个在台上的人被打下来之后,争着上台要去和夏冰蝉比试一番,但这些人武功平平,在夏冰蝉手下走不过几招,只有一个少年招式阴狠了些,摸到了夏冰蝉的衣袖,最后还是被她长袖打了下去,摔在地上。   夏冰蝉似乎发现了上台的人络绎不绝,挥袖打下台上人的时候,稍稍退了一步,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侠还是放过冰蝉吧,若真把冰蝉打下去了,待会儿就没有人能来主持这大会了。这台子如今让给诸位大侠,诸位请便吧!”说着飞身下台,再不管台下人的叫喊声。   台上一时空了下来,众人看着夏冰蝉走了,登时失望无比。薛子衿看着台上没人,扭头道:“阿锦,不如你去试试。”   舒锦连忙摆手:“你还是叫幺六姐姐去吧,我可不行!”   薛子衿微微点头,看向了顾相言,道:“六姑娘,你可愿意试试?”   顾相言怔了怔,道:“现在就上去吗?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的台上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落在了台上,众人不由得将抬头看去,只见一袭青衣淡然立于擂台上,从容的扫视众人一眼,开口道:“你们谁若想上来,就试试吧。”那人说着将目光默默的投在了舒锦的身上。   舒锦一看到那人的模样,登时“啊”的一声惊叫出来,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幺……幺六姐姐,那是大师哥,是大师哥啊……”自从千机门出了事之后,她一个人奔波在外,再也没有见到过莫长青,此时骤然相见,险些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朝着台上的莫长青看去,四目对接,舒锦看到他眸子中隐隐约约担忧的神色,登时哽咽住了,而莫长青只是微微点头,旋即移开了目光。   顾相言不认识莫长青,但见得舒锦如此激动,就赶忙捏了捏她的手心,道:“阿锦,是大师哥。”   幺六看到莫长青上台,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前些日子云侠客让她修书给莫长青的时候,她还担心千机门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莫长青抽不出身,但此时见得他如约而至,想必千机门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舒锦也应当能够安心了。   众人见着莫长青那逼人的气势,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出面挑战,窃窃私语了好半晌才有人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大侠名字?”   “千机门莫长青。”莫长青拱手淡淡道。   “千机门是什么,我怎么听都没有听说过?”有人从人群中飞了出来,落在了莫长青的面前,这人往台上一站,就能看出与方才那些争先恐后想要和夏冰蝉比试之人的不同,他比那些人的气息更为锋利,落在台上的时候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莫长青看着他,他亦看着莫长青,两人就这样在台上静默了下来。   幺六看着这场面,心头微微一凛,只怕今天这盟主换选大会,就要从这里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尤为紧张,台上的争斗异常的激烈和凶狠,莫长青本来武功高强,眼见着打他不过,上台和他比试的人也就越来越难缠,众人看台上斗得难分难解,双方武学皆是精妙无比,皆是看得呆住,待得有人又被莫长青打下台来,才大喝一声“好”,这场面就变得空前热闹起来。   幺六见着时机正好,悄悄拉过舒锦,在她耳边低声道:“阿锦,莫大侠在台上待得久了,待会儿没有人敢上台迎战的时候,夏冰蝉肯定会出来,而夏冰蝉出来了,夏语冰自然会来。你看着夏语冰上台的时候,你便让顾相言上去。”   舒锦点头道:“知道了。”   在之前幺六就和云侠客商量过,此次盟主换选大会霍小玉定然会来,只要自己现身台上,那么霍小玉定然会在某个地方注视自己。所以幺六决定以自己为饵,诱得霍小玉现身,云侠客才能找到她。同时自己让顾相言当了替身,若夏冰蝉那边真在暗中有什么安排,想毁掉东林此次的计划,那么幺六在旁边也可以伺机而动。   安排妥当,只等计划一步步的走了。   果不其然,莫长青在台上逐一打败对手之后,台下竟然一时之间无人敢上来,颇有些胆识者都还在犹豫着此时是不是合适的机会上场,所以就只剩下了莫长青一个人。   莫长青见着无人上台,拱手道:“诸位若是没人敢来,那便当做是承认莫某今天夺了头彩吗?在下今日来乃是代表东林,若真的无人来打败莫某,只怕这盟主位置就要归于东林了。”   台下窃窃私语不止,虽然大多数人已经猜到今天盟主头衔会落在东林的人身上,但此时还是忍不住议论一番。正议论着,听得有人轻声叹气道:“莫大侠如此英勇,冰蝉在旁边观望许久,都有些不敢上来了呢。”   莫长青扭头去看,只见夏冰蝉无声无息的落在了他的身后,她见着莫长青看向自己,微微一笑:“见过莫大侠,在下西林夏冰蝉。”   “我知道。”莫长青点点头。   “难为大侠记得冰蝉,冰蝉感激不已。”夏冰蝉施礼道。   莫长青点点头,不再多言,道:“我不用剑,姑娘也不擅长用兵器,如此最好。”   夏冰蝉道:“听说莫大侠掌刀出神入化,如今冰蝉真当要见识一下。若待会儿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莫大侠见谅……莫大侠请。”   “姑娘先请。”莫长青稍稍退了一步。   夏冰蝉微微眯起眼睛去看他,只见他神色从容,就算经过方才那么长时间的打斗,他都没有太多的疲倦之色,不由得想起曾经有人嘱咐过她,若真的在擂台上面比起武来,一个要小心幺六,另外一个要小心的,就是这个莫长青。   她悉心准备这么久,本来是为了对付幺六,但没想到莫长青全然不顾千机门那边的事情,半路杀了出来,她如果再不出手,只怕这盟主位置就得让莫长青给拿去了……也不管到时候幺六有多难对付,先把莫长青打下去再说!   夏冰蝉骤然出手,雪白的长袖倏然朝着莫长青袭去,莫长青屈指一弹,那凌厉的绸缎在他的指前登时崩断!刹那间夏冰蝉身子掠到他的身前,掌风铺天盖地的涌了出去,莫长青双手挥出,和她对上一掌,两人同时退开,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再次缠打在了一次,身形极快,台下之人竟一时看不清楚到底谁是谁,只有靠着一抹白色和一抹青色来区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往下多写了几章。。转折部分已经写好。写得我眼睛都花了。。。。   求收藏!求扩散! ☆、林中盛事危机起   这场打斗格外的凶险,木质的擂台被两人打得断裂了不少,本来极为稳重的台子此时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众人均是看得呆了,舒锦更是揪心不已,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生怕莫长青出了一点点意外。   忽然,莫长青急急的收手,往后翻了好远,落在了一根翠竹上,而夏冰蝉的掌风还没有收回,猛地拍打在他身下的竹身上,竹子应声而裂,莫长青轻轻一跃落在了地面,遥遥对着夏冰蝉拱手道:“姑娘好功夫,在下认输了吧。”   夏冰蝉也慢慢的落在了台上,因为方才体内真气的涌动,此时脸上绯红,微微的喘了口气,看向莫长青,问道:“这位大侠,我们明明打得难分难解,何来认输之说?”   莫长青微笑道:“姑娘一介女流,能与我打上这么久,在下佩服不已。若再打下去,只怕我没那个把握能赢得了姑娘,就此作罢吧!”   夏冰蝉虽然心里奇怪为何他要忽然收手,但想着接下来幺六定会上来,此时的确不应耗费太多真气,当下点点头,道:“承让了!”   台下的人楞了好久,才明白过来这次还是夏冰蝉赢了,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声呼唤着夏冰蝉的名字,夏冰蝉就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莫长青淡淡一笑,转身朝着幺六这边走来。舒锦一看到莫长青过来,立马扑了上去,抱着莫长青大哭道:“大,大师哥……大师哥你可算回来了……”登时哭得一塌糊涂。   舒锦身子小,站在莫长青面前更显玲珑,莫长青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她咬着自己的袖子呜咽不止,便伸手将她抱起来,一面往这边走,一面低声道:“阿锦,你先别哭,我们还有正事没做完呢。”   舒锦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抱紧了他的手臂,将头埋进他怀里抽噎。莫长青无奈的笑笑,走到薛子衿面前道:“拜见龙王、青衣先生。”他又扭头看着顾相言和叙木南,道:“幺六姑娘、少主,许久不见。”   顾相言不认识他,但看着他同自己打招呼,也就只得微笑道:“好久不见。”她面上微笑着,心里却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些天来了扬州之后,见了许许多多自己不认识的人,想必都是幺六的旧识,她说话需得字字斟酌,还常常得思索自己是不是在哪里露了马脚,弄得身心疲惫不堪。   再加上薛子衿告诉她,今日要上台和西林的人切磋一番,她心里更是慌张。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被薛子衿看出来了,自己并不是真的幺六,但后来薛子衿依旧对她很好,叙木南也没有什么异样,她的心里才慢慢安定下来。   叙木南看到莫长青十分高兴,欢欢喜喜的道:“莫大侠,你千机门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劳烦少主挂念。”莫长青微微点头:“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叙木南瞅了瞅她怀里的舒锦,道:“阿锦这些天可是担惊受怕的紧,她现在看到你,总算能把悬着的心给放下来了。”   莫长青不由得笑笑,轻轻的摸了摸舒锦的头发。舒锦心里本来就是那样的心思,此时被叙木南戳破,登时红了脸,头埋在莫长青胸前不敢抬起来。   莫长青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却连看都没有看幺六一眼。幺六登时就想到应当是他来的时候就找过云侠客,听云侠客说了此番行动的安排,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当下就将目光落在了莫长青的身上,见着莫长青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这才确定下来,的确是她想的那样。   此时,夏冰蝉还在台上,方才莫长青认输之后,就一直没有人上台挑战夏冰蝉了,一来是仰慕她的美,二来是看到她和莫长青的打斗,知道她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所以现在的人都不敢贸然而为。   夏语冰应当就要来了。   幺六不知道为何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她虽在之前就同夏语冰安排了这件事,夏语冰也都一   一答应了下来,可幺六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她总是会想到,夏语冰和夏冰蝉这两兄妹相貌和性格如此相似,虽然恨着彼此,但真的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夏语冰会不会手下留情呢?   她正想着,就听得有人缓缓开口道:“夏冰蝉,你这些年可过得安稳啊。”   这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语冰慢慢的从一片翠竹中显露出身形来,他看都没有看众人一眼,径直上了台。夏冰蝉没有想到他今天会来,看着他从竹林走出来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震,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哥哥,你来了。”   她的眉目和夏语冰有些相似,众人在看着夏语冰出现的时候就纷纷猜测他的来路,此时听到夏语冰这样叫他,登时就热闹了起来。早就知道夏冰蝉和自己这位哥哥打小就不和睦,所以夏冰蝉留在了西林,夏语冰远去百晓堂,没料到两人会在盟主换选大会上碰面!   “哥哥也对这盟主之位感兴趣吗?”夏冰蝉问。   夏语冰淡淡开口道:“不,我今天是为你而来。”   “那就好。夏冰蝉微微一笑:“哥哥若是想找我叙旧,等这大会结束,留在扬州,我好设宴替哥哥接风洗尘……如今在诸位大侠面前,还请哥哥给我几分薄面吧。”   夏语冰看他一眼,道:“我来了很久了。”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夏冰蝉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就抬头看着他,夏语冰顿了许久,才接着道:“我看着你在这台上也站了很久,是不是也应当换换人了?”   夏冰蝉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挑眉笑道:“那哥哥就是想挑战我啦?”   幺六在台下听着他们对话,隐约猜到夏语冰是想当众将夏冰蝉打下去,去年他千里迢迢赶来风满楼,在风满楼替幺六做事杀人,磨砺着自己身上的杀气,为的就是这一天。但幺六始终觉得不对,她方才心里就很不安,此时看到夏语冰走出来,她就更加觉得不对了。   可是到底哪里有问题……幺六揉了揉眉心,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正苦苦思索着,前面的舒锦看到夏冰蝉和夏语冰都站在了台上,登时想起了方才幺六的嘱托。轻轻的捏了捏莫长青的手,示意他自己要离开一下,莫长青点了点头,舒锦就走到了顾相言的身边,伸手猛地将她推了出去,大声道:“两位不是多年的兄妹吗?为何才一见面就要相互厮杀呢,不如让这位姑娘来替你们解决吧!”   顾相言本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背后被舒锦猛地一推,差点就跌了出去,她连忙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停稳身子,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头虽然对舒锦此举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有硬着头皮道:“说的极是,不知两位有什么难题?为何不能和平解决呢?”   夏语冰没想到她会出面,他从前和幺六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幺六答应过他自己绝不会插手,可现在出面阻止又是什么意思?微微的眯起眼来看着她,道:“六姑娘,你若想来夺彩,且等我把这家事解决了再说。”   夏冰蝉却在旁边笑道:“哥哥即然知道是家事,那就等着晚上回家了再说好不好?”她说着长袖一振,就要飞身掠下去,夏语冰察觉到她要走,立马抓住她的手腕,夏冰蝉俯身抬腿踢了出去,夏语冰又将她的脚踝握住,夏冰蝉立马扭身飞出两只长袖,迎面朝着夏语冰打去!   眼见着这两人已经打了起来,顾相言就退了几步想要退回去……她方才见识过夏冰蝉和莫长青的打斗,那些武功不是自己所能看得明白的。更何况如今又多出一个夏语冰,既然他敢挑战夏冰蝉,再不济也和她不相上下吧?   顾相言咬了咬牙,正考虑着怎么收场的时候,夏冰蝉却一下子挣脱了夏语冰的手,猛地朝着她飞扑过来,顾相言心头一惊,立马朝着旁边滚了出去,谁知夏冰蝉比她更快,掠过她身边一把抓起她扔到了台上,正好撞到夏语冰身上,夏语冰立马把她接了下来。   “六姑娘。”夏语冰低声道。   “嗯,我知道,我不动手!”情急之下,顾相言只能想出这样一句话来。   在夏语冰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冰蝉就落在了一根翠竹上,看着顾相言挣开夏语冰,而夏语冰正要朝着自己这边追来,当下轻轻的一咬牙,身子腾起朝着顾相言飞奔过去。   “姑娘小心!”夏语冰立马抓住了顾相言,夏冰蝉一下子扑了个空,急急的折身再次朝着夏语冰欺身而来,夏语冰一把捏住了顾相言的肩头,低声道:“六姑娘,快拔刀,若她来了你就用刀法对付她,我们两人定能将她杀掉!”   顾相言心头乱作一团,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两人斗得好好的就将自己卷进来了,但此时也只能夏语冰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立马从怀中拔出刀来。面前夏冰蝉的身形已经掠了过来,听得夏语冰轻声开口道:“六姑娘,我……”   他的声音极轻,顾相言差点没有听清楚,瞬间有些失神,不知他在讲些什么,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穿了她的五脏六腑,痛得她眼前昏花一片,恍恍惚惚自己的世界变得猩红……滚烫的血液从她腹部流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两章合一。。但是我不大分得清楚字数了。。就算了吧= = ☆、波折不停恨难断   他的声音极轻,顾相言差点没有听清楚,瞬间有些失神,不知他在讲些什么,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穿了她的五脏六腑,痛得她眼前昏花一片,恍恍惚惚自己的世界变得猩红……滚烫的血液从她腹部流淌出来。   幺六猛地想起来了!   不对,就是这里不对!夏语冰和夏冰蝉见面的时候,语气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就算他们压抑着自己的恨意和所有的情感,但那种感觉,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带给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石头!”幺六猛地抓住叙木南,“夏语冰有问题!”   她话音未落,听得台上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皮肤,旋即她又看到了鲜血,只见顾相言从夏语冰手中缓缓的滑落下来,一头栽倒在地,目光迷离……方才夏语冰那一刀刺得极深,刺穿了顾相言的腹部,她不会立马死去,但她已经昏厥了。   叙木南拧着眉头,握住她的手,道:“六姑娘,你先别急……”   “六姑娘!快放开他!”薛子衿低声喝道:“这戏还没有唱完!”   幺六猛然惊醒,这才想起来夏语冰和夏冰蝉全都在台上,赶忙放开了叙木南的手,而李青衣已经瞬间冲了出去,一掌拍开夏语冰,伸手就要把顾相言捞起来,而夏冰蝉欺身上前和他缠斗起来,不让他靠近顾相言。   一时之间,方才还有着深仇大恨的兄妹,竟然变成了盟友!   李青衣一个人对付着两人,隐隐约约落了下风,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开手去管顾相言。幺六在台下看得焦急,但始终没有出去,她知道霍小玉会来的……霍小玉看着自己受伤、生死未卜,她一定会来的!   果然,听得竹林中一声清啸,一袭红衣急急的掠了出来,一把捞过顾相言就朝着外面掠去,此时台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部乱作一团。霍小玉看着他们实在碍事,抬手一掌就将前面的人挥开,她本来掌力极大,此时生起气来更是真气汹涌,稍有武功薄弱者立马被她这一掌拍得吐血而亡。   夏语冰和夏冰蝉两人见着霍小玉将顾相言带走了,慌忙跟了上去,谁知道李青衣将他们拦住,逼得他们不得不和自己缠斗,一时之间竟追赶不上,夏冰蝉焦急叫道:“哥哥!幺六就要被那人带走了!”   夏语冰自然看到了这个情景,下手就不由得狠辣了许多,李青衣在两人手下周旋,也渐渐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霍小玉奔到一半,猛地停下了步子!   有人默默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霍小玉看到他的脸楞了一下,忽然怪叫了一声,下意识就想逃,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云侠客立马追了上去,叫道:“小师妹,你别走,你听我说!”霍小玉的身形极快,可他也丝毫不落下。   眼见云侠客就要追到霍小玉,霍小玉将手中提着的顾相言朝着云侠客扔去,云侠客一把接住,发现顾相言浑身都是血,皱了皱眉头将她放在了地上,又追着霍小玉而去,一面叫道:“小师妹,你等等我,你别走!”   他这些年功夫丝毫没有落下,霍小玉本来轻功就不如他,这下云侠客提着全部真气来追霍小玉,不多时就已经撵上她,慌忙道:“小师妹……”霍小玉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手腕,忽然扭头含恨看了他一眼,一掌就拍在了他的胸口。   谁知云侠客避也不避,这一掌把仿佛将他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一般,登时一口心血就喷了出来,霍小玉的脸上登时洒满了鲜血,她反倒是惊愕不已,一时之间楞在了原地。   云侠客的手依旧抓着霍小玉不放,霍小玉楞了许久,看到云侠客已经被她这一掌打得半死不活   了,忽然就起了杀心,抬手一记手刃就朝着他脖子抹去,云侠客依旧不避,只咧嘴朝着她笑……他记得幺六说过的,如果心爱的女孩子生气了,一定要抓着她的手不要放开,若是她打你,那你就受着,看着她笑,她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可是霍小玉的手已经切上了他的喉管。   云侠客忽然想到,或许霍小玉等不到他的解释,自己就要死了。   可是死了也好,她看着自己死了,或许就不生气了,幺六姑娘说的总是没错的。   霍小玉的手的确割破了他的喉管,可是看着云侠客喉间鲜血滑落下来的时候,她忍不住还是抬头看了一下云侠客的脸,云侠客依旧在看着她笑…….霍小玉忽然心里一痛,仿佛连呼吸都做不到了,手再也动弹不了半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果然没有再生气……云侠客心里一松,登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方才被霍小玉震到的五脏六腑钻心的痛起来,他只觉眼前一黑,仰头栽倒下去,手中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依旧死死的抓着霍小玉的手腕,将她露出来的皮肤染得通红一片。   这边的人都已经看到霍小玉把顾相言放下了,夏语冰和夏冰蝉一心想要把幺六夺回来,却又被李青衣缠着,两人对视一眼,合掌朝着李青衣拍去,李青衣本来就落了下风,哪里受得了这一掌,急急的往后退去,但掌风已经到达李青衣的胸口,他只觉胸膛猛地炸开,一下子被拍得飞了出去,一口心血就呕了出来。   “先生!”叙木南立马冲了出去,幺六本想过去帮忙,但想着若打斗起来,说不定自己脸上这章面具立马就会被毁掉,看着叙木南朝着李青衣的放学去,立马朝着顾相言的方向奔去,舒锦见着他们两个都走了,跺脚道:“姐姐,我也去!”   莫长青拉了她一下,皱眉道:“阿锦,小心。”   舒锦焦急道:“可是姐姐一个人去了!大师哥,你在这里陪着龙王姑姑,你保护好她,我去去就回!”说着急忙跟了上去。   幺六掠到顾相言身边的时候,发现她被刚才那样一折腾,腹部的伤口早就已经被扯烂,而她也早就没有了呼吸,也不知道她在这过程之中是经历了多大的痛苦。舒锦也跟了过来,叫道:“姐姐!”   幺六将顾相言身上的传唤令摸了出来,塞到舒锦怀中,催促道:“你先回去,将这个东西拿好千万不要给别人看。”   舒锦赶紧把传唤令藏起来,焦急问道:“姐姐,那你呢?”   “我要去帮石头。”幺六咬了咬牙:“我还要杀了这两个人。”   李青衣被两人合掌拍下时候,那两人掌势还没有收,叙木南立即冲出来拦了他们一下,双掌一推就将他们推开,把李青衣抓了起来,道:“先生,快走!”他立马将李青衣推开,转身和夏冰蝉过起招来,此时他看着夏冰蝉,杀心顿起……叙轻帘就是死在这个人的手中!   夏语冰看着叙木南折身过来,冷笑道:“鬼庄的畜生,死不足惜!”他和夏冰蝉退后合掌,围着叙木南飞快的拆招,这两人本来武功就极高,叙木南又是擅长用刀的人,此时和他们打起来顿觉吃力。旁边倏然飞来一物,凌厉的气息险些将他们的皮肤割开,只见一把金刀扑面而来,叙木南认得那是他送给幺六的那把“吻颈”,立马伸手抓住。   幺六也赶了过来,她想着待会儿打斗起来反正也会将脸上的面具震破,索性自己先把这伪装给撕掉,夏语冰看着幺六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你……你没死,你在骗我?”   幺六抬起头来看着他,漠然道:“你不也一直在骗我吗?”   “哥哥。”夏冰蝉轻声道:“她若没死,现在就有些麻烦了……”   两人一心一意的想要拿到幺六手上的东西,才设计将幺六害死,谁知方才那幺六根本就不是真的她,此时计划败露,却又什么都没有得到,若再想动手,自己这边的人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夏语冰看了许久,才渐渐的回过神来,轻轻的捏了捏夏冰蝉的手,道:“叫林伯和盟主来。”   夏冰蝉点点头,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猛地打了个呼哨,这一声呼哨响彻云霄,又带着七八分内里,震得幺六和叙木南一阵头晕,等两人缓和过来的时候,忽听得远处莫长青喝了一声,转头去看,只见王盟主和另外一个老人已经围着莫长青和薛子衿斗了起来。   四下乱成一团,见着这些人打起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惊叫着逃窜离开了,他们武学修为不高,生怕到了这里会被波及,而薛子衿请来的那些东林前辈,此时看到薛子衿有难,也都纷纷奔到了薛子衿那边……于是此时最危险的,反倒是叙木南和幺六两个人了。   夏冰蝉和夏语冰方才已经和李青衣缠斗过一阵,此时真气有些提不上来,微微的喘着气看着叙木南和幺六两人。叙木南不着痕迹的给幺六打了个手势,幺六会意,微微点头,往后稍稍退了几步,叙木南倏然掠到夏冰蝉的身边,金刀猛地上挑直刺她的咽喉,夏语冰刚想去帮忙,幺六就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一药入毒生死难   叙木南不着痕迹的给幺六打了个手势,幺六会意,微微点头,往后稍稍退了几步,叙木南倏然掠到夏冰蝉的身边,金刀猛地上挑直刺她的咽喉,夏语冰刚想去帮忙,幺六就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倒是说说看,你处心积虑这么久,是想得到什么?”幺六淡淡问道。   夏语冰没答,只道:“你手上没刀,拿什么跟我打?”   “有手有脚就够了。”幺六话音未落,身子就倏然出现在夏语冰的面前,她是出了名的快手,瞬间就抓住了夏语冰的手腕,夏语冰心头一惊,正想发力挣脱,手腕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苦,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的手腕就已经脱臼,痛得他一声惨叫。   幺六手中不停,立马扣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挥掌打下。夏语冰看着她那掌落下来,自己必死无疑,喉中一甜喷出一口血来,幺六登时被那血雾刺激得睁不开眼,手中不由得微微一顿,夏语冰立马送出一掌,带着自己身体中全部的真气,拍向了幺六的腹部。   幺六猝不及防,被他拍得飞了出去,撞到了一根翠竹之上,夏语冰也受伤极重,摔倒再地又吐出一口血,动弹不得。幺六此时满脑子都是杀意,正要忍着痛楚站起来,再给夏语冰补一刀,确保他毙命,忽然觉得有人靠近,回身劈空就是一掌,然而锐利的剑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她胸前顿时绽开一朵血花。   身后那人的脸十分熟悉。   幺六这一掌正拍在他的头顶,血就从他发间不断的流下来,险些将他漠然的脸遮盖。但幺六依旧认得这张脸,她看清楚这个人清冷的目光,忽觉心中一痛,比胸口那把剑还要痛,她登时就站不住脚,跌坐在地,泪水混着鲜血滚落下来:“大,大哥……”   大哥,大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幺六知道陆清觉不喜欢她,可是当时他把她逐出江南的时候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夺了他的位置吗?如今自己一心一意的做风满楼的楼主,再没有动过江南霹雳堂的心思,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呢?   陆清觉的手一松,仰头倒了下去……幺六方才那一掌,已经击碎了他的天灵盖,他瞬间毙命。   他为什么不用火药呢,是怕被别人发现吗?幺六默默的流下泪来。   “六姑娘!”叙木南看到她胸口中剑,立马飞奔过来,夏冰蝉也看到夏语冰瘫软在地,眸中恨意陡生,掠过身来朝着幺六狠狠的击出一掌。幺六因为失血,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了,隐隐约约察觉到旁边有凌厉的风声,但她半分都动弹不了。   叙木南猛地往前扑了一下,手中的短刀直直的没入夏冰蝉的腹中,可也生生受了夏冰蝉一掌,登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裂开了,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昏厥过去。   这样一来,叙木南、幺六、夏冰蝉和夏语冰,在这里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全都身负重伤,谁都没有办法站起来。   薛子衿、莫长青一干人正在和西林的人斗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忌这边,自然也没有看到这边的惨状。这四个人全都在地上瘫软着爬不起来,唯有夏冰蝉只是腹中受了一刀,内伤并不严重,勉强还有点意识,强撑着痛处爬到夏语冰身边,艰难的叫了一声:“哥,哥哥……”   夏语冰已经血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摸索着抓到了夏冰蝉的手,颤声道:“叫,叫……苏公子来……”   夏冰蝉明白过来,如今他们两兄妹、林伯还有王盟主全都在这里了,西林高手所剩无几,如今只有苏公子能够帮他们!苏公子说过今天一定会来,他一定会来的!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她腹部的血还在流淌,她只能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摸出药来,洒在自己的伤口上面,希望能管一点用,可是她的手也在剧烈的抖动,瓶中的药粉大部分都倒在了衣裳上。   或许今日,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了。   忽然间,有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夏冰蝉的身后,皱着眉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先伸手扶过夏冰蝉,点了她身上的几大穴位,让血止住,然后给她吃了几颗药丸。然后他又走到夏语冰面前,扶起他喂了几颗药丸,又渡了些真气,让他的内伤之痛能够稍稍缓解一些。   夏语冰勉强睁眼,血雾朦脓中隐约认出了这个人来,如释重负,惨然笑道:“苏公子……”这个人五官端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模样十分熟悉——正是去年死在这林中的苏留锋!   “嗯。”苏留锋淡淡开口道:“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他问完,又觉得现在以他们的状态,实在不宜说得太多,当下又摆摆手,站起身来朝着幺六和叙木南那边走去,谁知刚转过身去,就看到舒锦站在旁边用力的拉着叙木南和幺六的身子,想要将他们带走。   苏留锋看着她,淡淡一笑:“你想活命的话,现在就走吧,把他们两个人留下。”   舒锦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咬了咬牙又接着拉起地上那两人的身子,她本来天生蛮力,拉起两个人来并不费力,可是要将他们带走却要花很大的功夫。   幺六恍恍惚惚感觉到是舒锦在身边,吃力的伸手抓住她的袖子,低声道:“你先把石头带走……”   舒锦这下才瞧见她的脸,血泪已经将她的脸湿得一塌糊涂,登时忍不住呜咽起来:“姐姐,姐姐你别说话了……”   “他们还有事要问我,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幺六断断续续道:“你赶紧走,带石头一起走……”   舒锦看了看叙木南,他方才硬生生替幺六受了一掌,也拼命刺了夏冰蝉一刀,肋骨断了不说,只怕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此时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舒锦又扭头看着幺六,只见幺六默默的望着自己,实在是忍不住,就大哭了起来。   幺六也没有力气和她说话了,只努力撑着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   舒锦知道若自己再不走,真的一个都走不了了,她一咬牙,背起叙木南朝着竹林深处跑去。苏留锋看着他们走了,想着幺六要紧,也不想去追他们,径直走到幺六面前,从怀中摸出药丸来喂给幺六吃了。   这药丸和方才给夏语冰兄妹吃的药丸完全不一样,带着些奇异的香味,丸子呈淡淡的紫色。幺六感觉药丸吞入腹中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想要吐出来,但那丸子飞快的滑进了腹中,她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立马感觉到一股恶心,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她身上有伤,此时干呕更是牵扯了伤口,痛得她险些昏厥过去。但是苏留锋显然不想让她昏厥,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低声道:“六姑娘,很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幺六记得这个人应当已经死了。   去年她也是在这里,一刀险些刺入他心脏,半途被霍小玉拦了下来。可尽管如此,后来李青衣也是扭断了他的脖子,他不应该活得下来的。   苏留锋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轻声道:“六姑娘此时受了伤,不必想太多,若早早的死了可怎么办?你若想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大可告诉你……六姑娘都能找到人易容替代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幺六惨然一笑。   看来西林的安排,远比他们想象的周密多诡。   这时,远处的夏语冰经过一阵子的调息之后,已经勉强站的起来了,他撑着竹子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看幺六,对苏留锋道:“苏公子,传唤令找到了吗?”   苏留锋在幺六身上摸索一阵,摇头道:“不在,刚才易容成她样子的那个人,身上也没有传唤令。你确定霍小玉把东西交给她了?”   夏语冰微微点头:“百晓堂的消息不会错。”   “霍小玉在哪儿?”苏留锋皱眉问道。   “我不知道……”夏语冰道。   苏留锋沉吟了一下,道:“先把她带回去,如今她是风满楼的楼主,也是琉璃影壁那边霍小玉最看中的人,拿捏住她,这两边都能拿捏住了,再找到传唤令不是难事……冰蝉好些了吗?”   夏语冰轻声道:“她没事。”   苏留锋再不答话,她提起幺六就往竹林深处走去。幺六自从吃了那药丸之后心头一直恶心烦闷,被苏留锋这样一提起来,更是头晕目眩,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夏语冰看了看幺六的模样,问道:“苏公子,六姑娘这是……”   “你不用担心。”苏留锋道:“一些药而已,反正她死不了。”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停下步子扭头去看他,似笑非笑道:“你喜欢她?”   夏语冰没答话。   他不说,苏留锋自然就知道了,他将幺六放下,又拿出另外一种药丸来给幺六吃了,幺六吃了一颗立马就呕了出来,苏留锋捏住她的下颚强行让她吞了进去,看着幺六的脸已经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又将她提起来接着往前走,一面道:“吃了这药,回去再找医生给她看看伤口,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多谢苏公子!”夏语冰微微点头。   “只是……”苏留锋讲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再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真的想三万字内结束这些事情的。。。。真的,再给我三万。。 ☆、一入红尘恍如梦   幺六做了一个梦。   她从前本是不爱做梦的,她从前在江南的时候,日子过得极为快活,大哥不交给她任务的时候,她就在街边吃碗小面,然后在各个门派间跑来跑去,各门派的大小姐和少爷都和她熟悉得很,经常相约在一起喝酒……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哪还会有什么烦恼和渴求遗留在梦中呢?   但自从陆清觉把她逐出江南之后,幺六就开始噩梦连连了。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叙木南那匹“刎颈”死后自己做的那个梦,那个时候她身怀异书,正受着满江湖人的追杀,做那个梦的时候自己都还在生死之间徘徊,十分凄惨。   后来的梦就是断断续续的了,幺六在琉璃影壁的时候时常梦见叙木南,或许是担心他的缘故,自己时常梦见叙木南回到了琉璃影壁,自己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即使是后来离开了琉璃影壁去了风满楼,这种梦境也时常出现,每每都是哭着醒来的。   所以这两年来,幺六做的梦,多半都是噩梦。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幺六做的这个梦,却异常的平和。   她梦见自己坐着小舟,慢慢的飘荡在湖心,四周是点翠苍山,头顶是和煦日光,日光照耀在绿幽幽的水面上反射着微微的鳞光。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十分悦耳,幺六就从小舟上坐起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唯独见一袭黑衣迎风立在山头,那笛声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幺六想看清他的模样,无奈那黑衣少年逆着日光,只能看到他被日光镀成金色的轮廓。幺六觉得他的身形很是眼熟,却始终记不起他是谁,只能痴痴的望着他,直至小舟慢慢远去,那个人的身影也在视野中慢慢的变小,最后消失无迹。   幺六是被痛醒的。   全身上下都是撕裂般的痛,恍恍惚惚的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正在往她伤口上面细细的洒着药粉,然后小心翼翼将伤口包扎起来,一面低声问道:“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快了。”有另外一个人在旁边道:“她没什么内伤,除了陆清觉给她补的那刀之外,其他的全是旧伤口。哦对了,她手上两大穴有重创,或许是以前在琉璃影壁留下来的,一直隐而未发,前些天在林中你打了她一掌,顿时将她这两大穴的重创也给刺激到了……她这一身的好功夫,只怕是废了。”   “无碍。”先前一人答道:“废了或许更好。”   “那你守着他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下山了。”   屋里的对话便停了下来,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走了出去,轻轻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先前说话那人默默的坐在了幺六的身边,看到幺六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想到她必定是察觉到了伤口的痛处,就拧了帕子来为她擦着汗。   幺六被换了药之后,身体的痛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所以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夏语冰正坐在她身边。   夏语冰看着她缓缓的睁眼,就站起来身来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一面道:“你总算是醒了,这样躺了十几天,我还真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着把水递到幺六的唇边,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喝了。   幺六没有答话,夏语冰就接着问道:“你身上的伤口大约快好了,你可要起来走走?”   幺六茫然的看着他。   夏语冰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稍稍静默了一下,旋即伸手将她扶起来,问道:“你能走得动路吗?”   幺六任由他扶着,双脚触及到地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察觉自己的腿使不上半分力气,一软之下险些扑倒在地,夏语冰赶紧将她扶稳,嘱咐道:“小心。”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坐着吧。”   他拿了个软垫来垫在幺六腰后,让她能够坐的舒服些,然后端了张凳子坐在她的面前,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幺六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怔怔失神。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夏语冰又问。   幺六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公子说的没错,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夏语冰也不知此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心绪复杂,不由得低低的叹了口气,变得踌躇起来。可当他抬头看着幺六茫然的目光的时候,像是瞬间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开口道:“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夏语冰斟酌了一下,似乎在决定该从什么地方讲起,他沉默的时候幺六就在旁边安静的等着,好半天才听到夏语冰道:“你叫做幺六,他们都喜欢叫你六姑娘,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六姑娘……”幺六轻声的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恍恍惚惚觉得这个名字极为耳熟,可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想得多了甚至会头痛,索性就不再思考,展颜笑道:“喜欢。”   夏语冰看着她笑了,心里不由得轻松起来,道:“你喜欢就好……我的名字叫做夏语冰,夏虫不可语冰,记住了吗?”   幺六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跟你讲的,就是一个故事了。”夏语冰看着她的眸子,低声道:“这个故事你听听就好,不必记在心上。本来我是不必要跟你讲的,但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跟你讲了你也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当做我……”   夏语冰难得的犹豫起来:“就当做我骗你这么久的补偿吧。”   幺六的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自从醒来之后,脑子就是一片空白,白得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没有过往,也不知道将来。   夏语冰说她是幺六,哦,原来她就是六姑娘。   “六姑娘。”夏语冰轻声唤她。   幺六回过神来,冲着夏语冰笑了笑。   “我现在要开始说那个故事了,这故事离奇曲折,若你在途中听得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大可开口打断我,我便跳过那一段不讲,好吗?”夏语冰问道。   幺六点点头:“好。”她虽不知道夏语冰为何会这样郑重,但反正她现在无事,听听也好。   夏语冰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还是从幺六在江南的那个日子开始说起,当下道:“从前有位姑娘姓陆,乃是江南霹雳堂的三小姐,这位三小姐在武学方面天赋极高,为霹雳堂出了不少力,所以在堂中颇得长辈喜欢。三小姐的哥哥看着三小姐如此聪明,生怕她夺了自己的堂主位置,联合当今盟主,设法陷害三小姐,将她逐出了江南。”   幺六听到此处,不由得轻轻的“啊”了一声,道:“三小姐没有被害死吗?”   “三小姐灵慧逼人,又有贵人相助,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呢。”夏语冰一面说着,一面不由得想到,若当时幺六就死在了江南,或许后来就不会这样麻烦,第一次盟主换选大会的时候就能平定江湖局势,也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那后来呢?”幺六好奇心起,问道。   夏语冰回忆起往事来,缓缓道:“后来,三小姐逃到山雨城,被风满楼楼主李青衣收留。当时是,三小姐和鬼庄少主情投意合,鬼庄少主又是个小孩子脾气,犯了些错,三小姐就和少主一起远赴扬州,想要替少主收拾烂摊子……谁知阴差阳错,参加了盟主换选大会,三小姐为救少主入了琉璃影壁,从此带上青木面具,做了个杀手。”   夏语冰提起这些事情来,无非是想要告诉幺六西林的一些事情。但因为幺六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得从头开始讲起,也正是幺六什么都不知道,她听得十分入神,听到三小姐在琉璃影壁差点崩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撞击了一下,开始泛起微微的疼痛。   但夏语冰没有多提叙木南的事情,偶尔必须要提到他的时候,也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因为如今叙木南是幺六心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若是提得多了,只怕会刺激到幺六的情绪,好在幺六听到夏语冰说“少主”的时候,并没有过多在意。   等大体的经历介绍完,夏语冰就要说最重要的事情了,他看着幺六,问道:“六姑娘,你可知道为什么,苏留锋在去年的盟主换选大会上死了,如今又死而复生了吗?”   幺六不知道,茫然的摇摇头。   夏语冰道:“你不如先猜猜。”   幺六想了想,此时她脑中什么头绪都没有,只听得夏语冰简单的讲了一下这个事情的开端和发展,又怎么猜的出来,便又摇了摇头。   “因为苏公子啊……”夏语冰轻声道:“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西林,西林这些年在江湖中发展的这么好,全靠了他的处心积虑。说起来,我、我妹妹,还有王盟主,没有一个不是他的棋子。既然他这个人如此重要,他又怎么会大胆的在江湖上行走呢,所以多年前开始,他就有了自己的替身。替身在外以他的身份行事,苏公子本尊则在幕后安排着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两章之后重逢!!!六姑娘不会这样轻易被欺负的 ☆、险峻绝壁藏佳人   “因为苏公子啊……”夏语冰轻声道:“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西林,西林这些年在江湖中发展的这么好,全靠了他的处心积虑。说起来,我、我妹妹,还有王盟主,没有一个不是他的棋子。既然他这个人如此重要,他又怎么会大胆的在江湖上行走呢,所以多年前开始,他就有了自己的替身。替身在外以他的身份行事,苏公子本尊则在幕后安排着一切。”   幺六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你不必明白。”夏语冰道:“你听我说完就好……所以去年在盟主换选大会上,被李青衣拧断脖子的那个苏留锋,不过是苏公子的替身而已。苏公子做事向来周全,他传出我妹妹从小和他情投意合的消息,传出我和我妹妹不合、我负气离开西林远去百晓堂的消息,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的准备罢了。”   幺六有些疑惑,问道:“准备什么?”   “自然是为了传唤令了!”夏语冰道:“六姑娘,你知道传唤令是什么吗?”   幺六点头道:“知道,方才你说到琉璃影壁的时候,顺便就提了提这样一个东西。”   “六姑娘的记性还是这么好。”夏语冰微笑道:“苏公子知道西林行事颇有不妥,王盟主在登上那个位置之后也有些得意忘形,让天下人开始厌恶起西林来了,甚至开始人心涣散。所以苏公子就打起了传唤令的注意,传唤令在手,再加上西林的位置还没有倒下,定然能一统江湖,到时候就算东林再厉害,也需得听传唤令吩咐,因为传唤令就代表着整个江湖的话语权!”   “得了传唤令之后,一来是为了巩固西林的地位,一来也是为了将东林连根除掉,以绝后患。我在百晓堂收集天下情报,知道传唤令就在三小姐身上,告诉了苏公子这个事,苏公子就让我设法接近三小姐,并在这一年的盟主换选大会上拿捏住她,不仅得到传唤令,也利用三小姐的身份控制住许多其他势力。”   “六姑娘知道三小姐和鬼庄少主交好吧?三小姐在手,鬼庄不敢轻举妄动,三小姐也是风满楼的楼主,这样风满楼也为我们所用,最后还有东林,三小姐和东林的各位前辈深交,知道三小姐在我们手上,东林也不敢乱来……所以啊。”夏语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这里总算是能喘口气,叹息道:“我们得到三小姐之后,就算没有得到传唤令,也相当于得到了半壁江山。”   幺六吃了一惊,道:“这,这三小姐怎么这么厉害……”   夏语冰忽的扭过头来看着她,比她还要吃惊一般,道:“你,你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幺六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不由得怔了怔,想了想,然后道:“其中有些事情我想不清楚,但反正是个故事,我也就没有去仔细推敲了……”   “不是这个。”夏语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六姑娘,听了这故事,你可否怨恨苏公子,或者怨恨我和我妹妹?”   “……我也不知道。”幺六有些茫然的道:“怨恨又是什么呢……”   幺六是真的不知道,她听着夏语冰说这些事情,只觉得夏语冰一行人在为自己的利益行事,三小姐一行人也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行事,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都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为什么会怨恨呢?   而且……怨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幺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自从她醒过来,就觉得自己心口空荡荡的,好像是缺掉了一块。她以为这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缘故,可是知道自己是谁了之后,还是觉得空荡荡的,是因为自己没有往事记忆了吗?还是因为自己丢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幺六不由得有些头痛,她只要一开始想事情,她就觉得非常的头痛。   夏语冰看到她神色有些痛苦,知道自己是刺激到她了,便站起身来给幺六倒了一杯水,将杯子递到她的手中,轻声道:“六姑娘,我同你说这些事情,是因为我觉得我做了许多坏事,若是以前的你定然会怨恨我的,我说出来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如今我也不奢求你原谅,反正我以后还是会做这些事情。”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反正你现在就坐在这里,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就算你怨恨我,我还是要把你留在这里,不管用什么办法……更别说你现在武功全废,拿我毫无办法了。”   幺六听他说这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他。   “你要出去走走吗?”夏语冰避开她的目光。   幺六点点头:“我休息好了,说不定现在能走路了。”   夏语冰就过来扶她,幺六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好多了,果然下床的时候腿没有再软,虽然开头几步走得有些颤颤巍巍的,但出了门之后就已经行动自如了。   外面是一片山,山峰险峻,云雾缭绕,远处零散的伫立着几间竹屋,简单但绝不简陋,幺六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也是简单的竹屋,身后临着悬崖峭壁,看起来十分惊险。极目远眺,还能遥遥看到一个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十分动人,想必山下也是一片妙景。   “六姑娘,那里是我妹妹住的地方。”夏语冰指了指远处的一间木屋:“只不过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妹妹和苏公子一起在扬州处理西林的事情。我才从百晓堂回来,很多事情不熟,就没有必要跟着去。”   幺六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夏语冰并不只是因为自己插不上手才留在这里的,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大部分是为了幺六,说得好听一些是陪伴,说得直白一些就是监视……他不能让幺六离开这里。   接下来夏语冰带着幺六四处逛了逛,夏语冰对这里也不是十分的熟悉。这座山地处偏远,连苏留锋都很少来,这几栋木屋也是在盟主换选大会之后才建造起来的,为的就是要将幺六藏起来,谁都找不到她最好,这样他们的计划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那瀑布下面是什么?”幺六问。   夏语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瀑布从对面的山上倾斜下来,在日光下反射着微微的鳞光,因为山极高,此时看来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观之感,目光再往下落就看不清楚了,视野被云雾遮挡。   当下夏语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幺六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六姑娘还是莫去了,在山上呆着就好。”夏语冰道:“你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我也不会让你走。”   幺六没有听他的话,自顾自往前走,她环顾四周找不到如何下山的路,就走到悬崖边探出身子往下看去,只见峭壁边悬着几根粗壮的藤蔓,想必要从这里下去只能抓着这藤蔓往下爬了。   幺六想也没想,伸手抓住藤蔓就跃了下去,她下意识的蹬住峭壁往下爬,谁知自己手上没有半分力气,连这藤蔓都抓不稳,险些就要跌下深谷,夏语冰在悬崖边一把将她抓住,皱着眉头把幺六提了上来,让她在地上站稳。   “你这是做什么?”夏语冰拧着眉头问。   夏语冰有些生气了,他方才和幺六说那么多,幺六都是在旁边安静的呆着,十分听话,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执拗了?她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还是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的确让她心生厌恶、所以不愿意呆在这里了?   “我想下去……”幺六轻声道。   夏语冰不知道为何她执意要去那瀑布那里,只当她是一心想逃离这里,心里忽然就烦闷起来。怎么了,现在失忆了都不肯呆在自己身边吗?她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叙木南,是不是想去找他?   他越想越是烦躁,当下就把她的身子拧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道:“我说不许去。”   “可是,我想去洗个澡……”幺六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低声道:“我身上不舒服……”   夏语冰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把她从扬州带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多天一直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有换,身上全是黏糊糊的血,不舒服也是情理之中……他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她仅仅是想洗个澡而已。   苏留锋曾说,这个女人会坏事,因为自己对她上了心,从此情绪全部受她牵动,一举一动都牵挂着她……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明白她的话,就恼怒了这么久。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当时在雪中多看了她一眼呢!   “我带你去吧。”夏语冰叹了口气。   “好啊。”幺六开心起来。   夏语冰看着她笑了,方才压抑的情绪就缓和了不少,蹲下身来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一面道:“你上来,我背你。”   幺六乖乖的趴上去,夏语冰让她把自己抱稳,伸手攀住悬崖边的藤蔓,一步步轻巧的跃了下去。幺六低头去看,发现这山峰的确险峻得惊人,若是稍有不慎,跌下深谷那就是尸骨无存了,也不知为什么这个人要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骗你们。。洗个澡就能遇到少主了!!! ☆、若是有情再相见   在山顶上看来,这瀑布就在对面山间,离得并不远,可实际上要从这边的山下去,再走到对面的山那里去,得花很长的一段时间。山间的小路并不好走,所以就算是下了山,幺六也都还在夏语冰的背上。   幺六本以为背着自己的缘故,夏语冰这一路过去会很累,但是没想到他的步子一直都很稳,连气息都如往常一样,不见紊乱。幺六就不由得想,这个人的武功会不会很高呢?或者是内力极强,所以走了这么久也不见疲惫。   两人一路走来并没有说话,所以幺六就胡思乱想了些。其实夏语冰比她想的要多,苏留锋在走之前千叮呤万嘱咐让他不要放幺六下山,并且要半步不离她左右,以防她出了什么岔子。夏语冰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将幺六一直留在山上。   若是从前那个幺六,或许他还会提防一些,可如今这幺六吃了苏留锋给她的药,什么都不记得了,手上两大穴位的重创又让她的智力有些轻微损伤,夏语冰自然而然对她狠不下心来,更何况只是想碰碰水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呢。   唯一担心的,是到时候幺六泡在水中洗澡,自己不能呆在她身边,若是幺六出了事自己也没办法相救……幺六是不能死的,她是西林最重要的把柄,她绝对不能出事,也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夏语冰心中有事,话自然少了些,幺六忙着看四周的风景,也无暇和他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山谷中,此时瀑布的声音已经能听到了,因为从高山倾泻下来,所以声音如同雷鸣,遥遥看去也隐约能见其壮观。   “六姑娘呆会别去瀑布那里。”夏语冰嘱咐道:“瀑布下面必有潭水,你离得岸边近一些,不要被那瀑布冲到了。”   幺六答应道:“好的。”   正说间,夏语冰背着幺六已经掠到了瀑布前,轰鸣声震耳欲聋,那瀑布飞流直下果然有“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观,比起从山峰上面看起来更为惊人。瀑布下面那水潭极其宽广,树林在岸边延绵出去,苍翠动人。   “我去树林里面等你。”夏语冰指了指前方:“你若收拾好了,就过来找我……不过你也别耽搁太久,来来回回得花不少时间,我不敢在夜间带着你走山路。”   幺六看着那清凉的水,感觉到水珠在四周飞溅,早就兴奋起来了,身上黏糊糊的血更是难受,只想脱掉衣服上去好好洗一洗,听得夏语冰的嘱咐连连点头,催促他赶紧走。   夏语冰看着她脸上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想起来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见她流露过这样的神色,那时候她才从琉璃影壁出来,带着些摆脱不掉的戾气,再加上心中牵挂叙木南,神色总是冷冷清清的,让人望而生畏。   可如今她变成这番模样,连看到瀑布都会如此高兴,真不知道自己是应当欢喜,还是应当烦恼呢?   夏语冰的心绪顿时复杂起来。   等夏语冰走后,幺六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下来,因为衣服依旧是在扬州穿的那一身,穿了这么久已经掩不住臭味了,还有些地方因为血迹凝固的缘故,和自己的皮肤粘在一起,幺六花了好半天劲才将衣服全部脱下来。   潭水冰凉刺骨,幺六钻入水中立马冻得打了个战栗,她咬着牙在将水敷在自己的脖间和手臂间,轻轻的拍着自己的后颈,好半天才慢慢习惯这个温度,用心的擦洗着自己的身子。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其他的地方在洗过之后依旧雪白如脂,在清澈的水中看起来   犹如温润的玉,洁白无瑕。幺六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呢,虽然他听夏语冰提过一些,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过的话转念间就给忘了。   夏语冰曾说她两大穴位受了重创,这样的伤势会慢慢的影响她的记忆力和智力,或许几年之后自己就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所以现在也是,夏语冰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当时还能记住,可是半天之后,就都变得模模糊糊的了吗?   念及此处,幺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幺六在水中泡了好半天,将自己身子洗干净之后顺便将衣裳拿起来,想洗一洗衣裳上面的血迹,但怕这样的天气这衣裳干不了,自己又没有其他的衣裳可以换,一时间犹豫起来。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忽然间听得瀑布那边隐约有打斗的声音传来,她不由得愣了愣,往那边游了一段,瀑布边飞溅的水珠和寒冷的湿气冻得她立马打了个喷嚏,然后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人,就准备回去将衣裳穿上,早些回去较好。   谁知她刚刚一转身,一个人猛地从水中窜了出来,一把金色的刀倏然间横在了她的脖间,锋利的气息扑面而来,险些将她面颊的皮肤割破,吓得幺六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一下。   谁知那人一看到她的脸,吓得比她还要厉害,手一抖差点就将她雪白的脖子割出一条血痕。幺六察觉到那逼人的刃气在她脖间一动,以为那人就将杀了她了,下意识紧闭上眼,谁知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来,自己被猛地拉入一个怀中,不由得愣了愣。   “六姑娘……”那人在她耳边的声音低的像是呜咽。   幺六又是一怔,忍不住想抬头去看他,谁知那人力气极大,将自己抱得极紧,让她动弹不得。因为此时正在水中,那人的衣物被水打湿贴在身上,自己靠在他的怀中,就感觉温暖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幺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穿衣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扭动着身子要挣脱。   她刚刚一挣,那人就松了手,幺六立马就躲进了水里面,脸上已经羞红了一片。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幺六没有穿衣裳这个事情,也愣了愣,然后回过了身去,幺六看着他并无恶意,紧绷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赶紧游到岸边,躲在大石头后面将衣裳穿了起来。   幺六的衣裳刚刚穿好,就见那人已经坐在了大石头的上面,默默的看着她。幺六的脸上的红迹还没有消退,一想起刚才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窘迫的伸手去推那人,想要把他推开然后自己个赶快走。   谁知她刚伸手,那人就把她的手给抓住了,幺六挣了挣没有挣脱,恼羞成怒,张口就咬了下去。她本意就是想要这人松手,并且心里面有气,所以咬得格外狠,谁知那人动都没有动一下,依旧默默的看着她。   幺六又尝试着挣脱,费了半天的力气都没能成功,只得气呼呼的瞪着那人,谁知自己这一瞪之下,发现那人的目光痴痴的落在自己身上,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挂着泪珠,像是个犯了错被责罚的孩子,显得格外可怜。   幺六不由得愣了愣,心里的火气立马就消了,有些手足无措的道:“哎,你这个人,是你欺负了我,我都没有哭,你反倒哭起来了……”   那人呆呆的看了她好一会,泪水默默的又淌了下来,幺六见他不听自己劝,反而落泪落得更凶了,心下慌张起来,道:“你,你别哭啦,你……”幺六绞尽脑汁想不到要说什么,好半天才勉强道:“要不然我叫夏语冰来吧,你是来找他的吗?或许你看着他你就开心了呢……”   那人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朝着旁边的树林中望了一眼,道:“夏语冰在这里?”   “嗯。”幺六点点头:“你真的是来找他的?”   那人摇摇头,伸手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低声道:“你先别说话,跟我走。”一面携着幺六往瀑布那里飞掠过去,他身子轻灵,虽然带着幺六也丝毫不见迟缓,几个跳跃就已经冲到了瀑布边。   幺六看得他到了这里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前面走不通啦……”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带着他从直直冲向瀑布,巨大的水流从天上宣泄下来,仿佛千斤巨鼎一般,仿佛就要将她压死,她感觉到无形的压迫袭来,登时惊呼出声。   那人立马将她护在自己的怀中,她的惊呼声就成了呜咽。那人在巨大的水流面前就像是蝼蚁,冲得他险些从空中跌下去,但他脚下步子半分不停,竟然生生的从那瀑布中冲了过去,一个翻身带着幺六滚落在地。   幺六被这个翻滚弄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听得外面轰鸣之声依旧很大,这才发现原来这瀑布后面是个山洞,光线从外面扑洒进来,四壁被反射的水光照亮。   那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手拉住幺六查看着她的身子,一面问道:“没事吧?”   “没事。”幺六轻声道。   那人微微点头:“你在这里不能呆太久,我重伤未愈,夏语冰若是来了我打不过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幺六的脸上,登时变得温柔起来,轻声道:“还有……我叫石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啦?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   ☆、别有洞天水帘地   石头,石头!   这两个字像是尖针,锋利的刺痛着着幺六的神经,幺六顿时头痛起来……她应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是在哪里呢?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脑袋,强迫自己将这个名字记起来。   叙木南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记不起来就算了吧。”   幺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她,许久才回过神来,道:“我,我记不起来石头是谁……你应当也认错人了,夏语冰说我他们都叫我六姑娘,可是没有人叫我十六的。”   “我知道你叫六姑娘。”叙木南道:“以前我也是这样叫你的。可是你告诉我,你说你的名字中的‘幺’是你母亲那个地方的俚语,就是‘十’的意思,我叫你十六,有哪里不对吗?”   幺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对他说过这些,但他既然说得头头是道,那自己也没办法反驳,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吧。”   “你愿意跟我走吗?”叙木南看着她,低声道:“你不要呆在夏语冰身边了,他是坏人。他将你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对他们还有用而已。”   幺六问道:“去哪里?”   “回山雨城吧。”叙木南道:“我曾经答应过你,这件事结束之后就带你回山雨城的。或者我带你去南海找我爹爹妈妈……反正现在霍小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人能够管得住我们了。”   幺六有些不明白他说的这些人都是谁,又问道:“霍小玉是谁?”   叙木南摇摇头:“你不用管,你只要跟我走就行了。”   幺六想了想,道:“那夏语冰怎么办?”   “你不用管他,我跟你说过了。”叙木南叹了口气:“十六,你听我话好不好?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我都在想要是你就这样死在西林我也干脆死了好了……”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走到洞口边去看外面飞溅的瀑布,幺六听得他说到后来语气都有些变了,就不由得想到,他是不是又哭了,所以才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幺六有些奇怪的跟了上去,走到他面前去看,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泪痕,只是目光破碎,脸色苍白,看起来尤为可怜。幺六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他,就轻轻的摇了摇他的手臂,道:“你别再难过啦……你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有难过……”叙木南吸了吸鼻子。   他这模样倒真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幺六不由得“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道:“石头,你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老爱哭鼻子呢?”   叙木南没讲话,只默默的看着水帘,幺六见他沉着脸不做声,也就不敢多说,吐了吐舌头站在他身边陪他,好半天才听得叙木南接着道:“那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去哪里?”幺六问。   “回鬼庄,我刚才给你说过了。”   幺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记性不大好……你当时给我说的话,我当时记得住,可是过了一会我就全忘啦!夏语冰说我受过伤,以后会慢慢变成傻子的,石头,傻子就是什么都记不住吗?”   叙木南扭过头来看她,发现她说这些的时候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沮丧的神色,不有鼻子一酸,道:“你最好变傻一些,变傻了就没有人会利用你了,你……你也不必受这么多苦啦……”   幺六点点头:“石头,你说,要是我跟你走了,夏语冰没有找到我怎么办?”   “他会杀了我。”叙木南轻声道。   幺六吃了一惊,慌忙道:“你打不过他是不是?那我就不跟你走啦,我不想让你死……”   “我的确是打不过他。”叙木南道:“本来那天扬州的事情之后,我就受了内伤,好好调戏一两个月就会好的,但是我想快点找到你,就没有去管他,现在伤入肺腑,再想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叙木南顿了顿,接着道:“但只要离开这片山脉,我就有办法带你回山雨城,只要去了山雨城,他们就无可奈何……你我身上的重创破多,虽然我也不大清楚我们两个到底还能活多久,但能多看你一天,也是好的。”   幺六听得他这么说,焦急起来,慌忙把他往外面推,道:“那你快走吧!我也要回去了!要是夏语冰看到我不在了他会到处找我的,要是你被他发现了那就惨了……你快走吧,我不会告诉他我认识你的!”   叙木南看她如此着急,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十六,你还是对我这么好。”   幺六呆了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叙木南这么关心,她方才一想到叙木南可能会被夏语冰杀掉,整颗心都是绷紧的。等回过神来,她发现叙木南并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是默默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又着急起来:“你怎么还不走?”   “不急……”叙木南俯身吻了吻她的眸子:“我在想事情。”   他轻轻的吻落下来,幺六心中登时一颤,下意识就的就想扭头避开,可是偏偏自己身子不停使唤,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吻下来……等这个吻完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窘迫的扭过身去,想要甩掉叙木南的手,谁知叙木南将她手握得很紧,她挣了好几次都没有挣脱。   “上次姑姑说,反正夏语冰现在不会动你,你呆在他身边也未尝不可……”听得耳边叙木南道:“可是我不开心,我怎么可能让你和一个男人单独呆那么久!”   幺六听得他语气中有些气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讪讪的道:“夏语冰对我很客气的……”   叙木南冷冷的道:“也不知他心思有多龌蹉。”   “我,我……”幺六想了想,道:“我不会让他动我的,他好像对我很无奈的样子。我说我要下来洗澡,他先说不许,可是我执意要下来,他没有办法,就只有带着我过来了…….”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的外面有人高声叫道:“六姑娘!六姑娘,你可收拾好了?”   幺六一惊,赶紧拉着叙木南往洞里面走了几分,道:“我要走了,你千万别出来,不要被他看到了。”说着扭身就走,谁知叙木南拉着她的手还没有放开,她往外面冲了几步,立马被叙木南拉了回来。   幺六抬头瞪着他,叙木南看她的目光却愈发温柔起来,低声道:“我会来找你的。”   幺六连连点头。   叙木南低头吻她,他这个吻带着急促和掠夺性的占有,少年的气息顿时充斥着她整个口腔。幺六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根本站不稳,一下子就跌进了叙木南的怀中,叙木南紧紧的抱着她,许久许久没有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考试,暂停更新。小天使们我们七月见~!   PS:话说最近只掉收不涨收,差点有弃文的冲动,好难过。 ☆、洞天福地养情人   “六姑娘?”外面夏语冰的声音越来越近。   幺六慌慌张张把叙木南推开,再不敢回头看他,匆忙的跑到洞口,正想走出去,谁知往下面一望顿时脚软起来。这山洞极高,面前是奔腾不息的大瀑布,下面是湍急的水流和悬崖峭壁,她要是这样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摔个七荤八素?   方才她被叙木南带着,脑袋被他按在怀里,不知道这山洞的位置这么险,此时自己亲眼看来,才知道要想从下面上来是有多难,更莫提下去了!   她本想回头问问叙木南,但一想到可能夏语冰就在外面,若是让叙木南带自己出去,那不是就会被夏语冰发现了吗?幺六一想到叙木南会被夏语冰看到,心头就有些害怕起来,当下闭了眼睛一咬牙跳了下去,巨大的水流立马打了下来,她在空中被瀑布冲得险些昏厥过去。   如今幺六武功全废,这一跳之下摔得她五脏六腑都快扭曲了,她落在潭水里面扑腾了好半天,慌乱之中抓住崖边的一块石头冒出头来,呛出了几口水,咳嗽不止。   夏语冰其实离她很远,方才说话的时候用了几分内力,所以声音传的很远,此时他遥遥见得幺六在瀑布下面扑腾,又见着她穿了衣裳的,这才急忙掠过身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把她放在地上,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一面问道:“六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幺六好不容易把呛在喉咙里面的水咳出来,缓了缓,听得他这么问,生怕他发现了悬崖边的洞,站起来就往前面走。   夏语冰看着她不答自己,反而慌张的往前面走了,跟上去有些奇怪的问道:“六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幺六生怕他起疑,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道:“我刚才走下去想看看瀑布,谁知道那里的水太急了,立马就把我冲下去了,吓死我了……”   夏语冰知道她现在记忆全失,武功全废,不可能骗自己,以为她真的是被怕吓到了,不由得心软起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就好。六姑娘,方才告诉过你不要往那边走,很危险的,你想看瀑布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或者……”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带你去也行。”   幺六心头还记挂着叙木南,夏语冰的话她也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只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夏语冰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一片,浸透的衣服单薄的贴在身上,隐约显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来,不由得心里一跳,回过头去不看她,道:“你这衣裳……”   幺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洗完澡之后想顺便把衣裳也给洗了,这衣裳太脏了,但是听到瀑布的声音又忍不住想走近点看看,就先穿上了……”   “等我妹妹过来了,我让她带一些衣服给你吧。”夏语冰微微点头,他知道这样脏的衣服穿在女孩子身上这么久,多少也会不舒服的。   他说着停下步子,看了看前面,从这边上山的小路实在是有些坎坷,而幺六在水里面泡得太久,天也快黑了,若是依着幺六的步子走,只怕天真的黑下来,两人也回不去,当下蹲下身来,道:“六姑娘,你上来,我们走快一点。”   “嗯。”幺六乖乖的趴上他的背。   她这样一趴,湿漉漉的衣裳和滚烫的皮肤全部贴在了夏语冰的背上。来的路上幺六的衣裳是干燥的,夏语冰还没有觉得,可此时又是凉的水又是热的肌肤,他不由得心里就火热起来,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幺六趴上去好久都没见他动,有些奇怪问道:“怎么啦?”   夏语冰登时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站起身来背着幺六往回走,虽然强自镇定心神,可是感觉幺六在自己背上,依旧是口干舌燥,所以一路上频频走神,好几次差些失足落下去,夏语冰怕幺六因为自己从山上摔下去,这才收敛住心神,好好走路。   回到山顶的时候果然已经天黑了,夏语冰攀着藤蔓跃上陆地,将幺六放下来,微微的喘了口气,上山路比下山路累,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山顶上漆黑一片,又没有灯,幺六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将夏语冰衣袖拉住,有些害怕的问道:“我们往哪里走?”   “跟我走吧。”夏语冰牵起她的手。   他刚刚把幺六的手牵住,幺六登时就想起来了今天白天在洞中的时候,叙木南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的。叙木南的手常年练刀,所以手心里面长满了茧,粗粝无比;而夏语冰不一样,夏语冰其实不擅长用武器,所以他的手像是一个书生的手,温润如玉。   可再是温润,幺六也不喜欢。   幺六想起叙木南来,把自己的手从夏语冰手中挣脱出来,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有些害怕,但也不想再任由他牵着……她答应过叙木南,不会让夏语冰碰她的。   夏语冰察觉到幺六抽出手去,心头有些淡淡的失落,但什么都没有说,只示意幺六跟紧自己,带着她往木屋中走去,为她点了灯,又问她要不要吃些什么,幺六只是摇头。   夏语冰见着她神色有些疲倦,想她这么白天这么辛苦的爬山,或许是累了,也就不再打扰她,自己走出门去,一面掩门一面道:“我住在旁边,你若有事尽管叫我。”   幺六没答话,夏语冰就将门关上了。感觉夏语冰已经走远,四周悄无声息的时候,幺六才叹了口气,将蜡烛吹灭,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她有些睡不着,她闭上眼就浮现出在山洞中,自己要走的时候,叙木南看自己的时候那温柔和不舍的目光。   接下来好些日子,幺六都和夏语冰两个人呆在山顶上,夏语冰似乎是觉得自己愧对幺六,所以对她格外的包容和体贴,偶尔幺六只是无心的提了一句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立马为幺六办到,弄得幺六十分的窘迫。   两个人在山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夏语冰就只能天天在悬崖边练习掌法、恢复内力,幺六就在旁边看着他,偶尔幺六会看着夏语冰练完掌法之后脸色十分不好,忍不住问起原因来,才知道夏语冰其实内伤也没有完全好,所以掌法凌乱,会十分吃力……还有一些什么原因幺六也记不住了。   如此天天陪伴,又将她捧在手心里,若是没有叙木南,幺六恐怕就会爱上他了。   可惜已经有叙木南了。   虽然幺六自己也不知道叙木南到底哪里好,他不能像夏语冰一样时时刻刻陪伴着她,也不能变着法子讨她欢心,更不能在她想要见自己的时候立马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留给了幺六思念的折磨和苦楚……可是幺六仍然爱他。   所以幺六隔三差五就央求夏语冰带自己下山,夏语冰只道是女孩子爱干净,若是几天不洗澡浑身就不舒服,也就由着她去,只是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再去瀑布那里了,幺六听得他答应,哪管其他的那么多,只一股脑的说“知道了”。   也是那天幺六从洞口跳下去摔得七荤八素之后,叙木南才知道幺六武功全废,再不敢让她这样跳下去了,陪着她在洞口坐一会儿、聊聊天,亦或是缠绵一阵之后,就会亲自带着幺六掠下潭水,看着她爬上岸边才放心离去。   而幺六却担心叙木南被夏语冰看到,死活不让叙木南再送,自己沿着洞口的藤蔓往下爬,看得叙木南心惊胆战的,虽然多次有惊无险,但还是有一回幺六手滑,从悬崖边跌了下去,叙木南赶紧过去把她接住,自己摔得不轻,幺六看他为救自己差点被摔得旧伤复发,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叙木南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低声道:“十六,虽然我很不愿意让你掉眼泪,但是你为我哭,我还是很高兴的……”   他说完没有等幺六答话,又道:“不如我们还是走吧,不能总是让你冒这样的险来见我。”   幺六摇摇头:“你不是说过吗?你自己要走很容易,可是带着我就不行啦,夏语冰就在外面守着,你说我们两个怎么走得掉呢?”   叙木南沉默许久,才道:“可惜姑姑他们如今和西林的人争斗得不可开交,不然我是可以让他们来帮忙的。”   “别担心,石头。”幺六安慰他:“我们会一起走的,一定可以的。”   叙木南知道她其实也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是看着自己焦急,说给自己听得罢了,就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石头,石头……”幺六抬头看着他,轻声唤道。   “嗯,怎么啦?”叙木南微笑道。   “你要乖乖养伤,这样才能带我走啊……”幺六低声道,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迷离,像是蕴着些朦脓的雾气。   她是知道了自己命途多舛,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叙木南心里一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把刀,幺六曾说那把金刀如此温柔,所以唤它“吻颈”,可如今它不能再这样温柔了,它要出鞘见血,它要杀人,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为何还要叫“吻颈”呢,还是叫它“刎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心如死灰无生意   两人这般耳鬓厮磨好一阵子,夏语冰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虽然觉得幺六来这瀑布来得有些太勤了,但他想着或许女孩子都比较喜欢玩水,也就没有多问。   夏冰蝉曾来过一次,给幺六带了许多新衣服,还带了一些胭脂水粉,幺六挑了些素色的衣服换洗,胭脂水粉却一直没有动过。夏冰蝉来的时候还和夏语冰关在房间里好一阵,似乎是在上探讨什么事情,本来幺六是不会管这些的,但是跟叙木南在一起久了,知道这些人和叙木南是仇敌关系,自然也就留心听了一些。   隐约听得夏冰蝉问道:“哥哥,你和六姑娘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夏语冰道:“六姑娘这些日子都很听话,或许是因为苏公子那药的缘故……她以前的事情尽数不记得,也变得有些傻,同从前判若两人。”   “她变成这个样子了,哥哥还喜欢她吗?”夏冰蝉问。   夏语冰的语气中带着些笑意:“自然喜欢了,她变成这个模样反而比以前乖巧了。”   夏冰蝉其实一直都不大懂为什么自己这个哥哥会喜欢上幺六,在她的记忆中自己的哥哥是很能忍辱负重、十分沉稳的人,自小他们两个就奉命为西林做事,装作十分不和睦的样子,一个留在扬州一个远走高飞,实则里应外合……西林能发展得这么大,还多亏了夏语冰在百晓堂的所作所为。   念及此处,夏冰蝉就忍不住问道:“哥哥,你当时是怎么喜欢上六姑娘的?”   夏语冰回想起那天在大雪的深夜,自己坐在拥挤的客栈中,默然等着幺六的到来。那时候他就知道幺六从琉璃影壁出来,要去风满楼做楼主的事情,他要利用幺六的身份,让他参加盟主换选大会,所以故意在那里等她。   他知道她的相貌,知道她的过往,知道这是她的必经之地……他什么都算计好了,万万没有算到幺六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夹着风雪而来,惹得桌上的蜡烛忍不住轻轻一颤,所以他也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只见她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沉寂,映着破碎的烛火,像是不经意间跌落的星辰。   夏语冰没由来的失了神。   就算他知道这个人心里念念不忘的是叙木南,就算他知道自己终究会骗她一辈子,那也没有办法,喜欢,就是喜欢了,难道还能控制不成?   夏冰蝉看着他有些走神,知道自己问到了他的心事,他也不知道从何答起,就轻轻的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哥哥,你可以喜欢他,那不要为了她坏了我们的事情。”   夏语冰回过神来,点头道:“我知道。”   “虽说现在六姑娘失了心智,什么都不懂,但也不可以大意。”夏冰蝉忍不住又嘱咐了两句。   “我知道。”夏语冰依旧如此答应。   两人当下揭过这个话题不谈,说起了西林的事情来。本来西林这么多年在江湖中都占据着很高的地位,也多得江湖人士敬仰,可是就这两年,因为东林薛子衿一流奋力反扑,以及千机门的事情、再加上王盟主因为一己私欲想到夺得《英华刀谱》,让西林名声败坏,所以竟然隐隐约约有人心溃散之势,让西林的没落一发不可收拾。   苏留锋被迫从幕后走出来,亲自来处理这些事情,为了重振西林处心积虑,扬州换选大会上新盟主并没有选出来,西林并不是没有机会。而东林那边自然不肯放过他们,所以扬州一别之后,两林争斗越发的激烈了。   幺六在门外面听得这个事情,就想起来了叙木南说过的,为什么现在他还不能带自己走……光是凭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可是自己能够求助的人也都在忙于东林的事情,无法抽身,无奈间只能将幺六留在夏语冰的身边。   幺六一边想着,一边又留心两人的谈话,想要将这些记下来,等着下次见到叙木南的时候再说给他听,可是她如今的记性实在不好,往往听了后半句忘了前半句,不由得头痛不已。   忽然听的夏冰蝉道:“哥哥,苏公子说过几天要带六姑娘去一趟西林。”   夏语冰微微一怔,道:“六姑娘是我们的底牌,只有到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将她拿出来要挟东林和鬼庄……事情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夏冰蝉沉默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哥哥,虽然苏公子没有说,但是我只怕……西林垂危,稍有不慎就会被东林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夏语冰听得她这话,却是半晌答不上话,许久,才低声道:“还有苏公子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苏公子毕竟不是神人,他能撑起我们西林这么多年,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不应当怪罪于他,反倒是我们自己没有做好,连累苏公子了……”   “他如今打算怎么办?”   “首先让六姑娘进入西林的中枢,虽然她现在是个傻子,但只要够听话,就能为苏公子所用。而且她现在身上有鬼庄的琥珀、有风满楼楼主的身份,有和东林的情谊,所以让她代表西林,没有人能动得了我们。”   夏语冰沉吟了一下,道:“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夏冰蝉点点头:“一旦六姑娘现了身,自然会有人千方百计的要救她……我们保不住她。不过如今除了六姑娘,只怕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铤而走险了。”   夏语冰一时没有讲话,其实按着他的心思来讲,他是不愿意让幺六离开这里的。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幺六两个人单独呆在这里,虽然他并不敢对幺六做些什么,但只要每日看着她,能够让她笑一笑,那就十分满足了。   若是让幺六进了西林,那日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安静的陪着她,并且前方风险颇多,不知道自己、或者是幺六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哪里还有这样相处的机会呢?   如此一比较,这些天在山顶的日子,竟然是人生中最为安静幸福的日子了!从前没有,往后也不可能再有……他夏语冰喜欢上一个人,不敢告诉她,不敢牵她的手,也做不到长久的陪伴和等待,他夏语冰喜欢上一个人,竟然是如此的可悲吗?   夏语冰心中一痛,不由得流露出悲切的神色来。   房中一时安静无比,幺六在外面没有再听见他们说话了,以为他们两个已经说完了,就蹑手蹑脚的往回走。此时四周正是寂静,她这样一走登时惊动了房里的人,夏冰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幺六正在往回走,就冲着夏语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夏语冰看着她的背影,没做声,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听见我们的谈话,这样好吗?”夏冰蝉问道。   “没关系。”夏语冰轻声道:“就算她听见了,她也记不住的……”   “已经损伤到这个程度了?”夏冰蝉微微讶异,待得看到夏语冰点头之后,不由得有些唏嘘道:“回想起来,六姑娘这一生命途多舛,若当年他大哥没有心生歹心,她如今只怕还在江南霹雳堂中安安稳稳的做着那个单纯的三小姐罢……”她说着说着,自己感觉有些可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们在唏嘘幺六的身世,幺六在这里却焦急得很。   她听懂了这对兄妹的意思,他们是要将自己送走!只要自己离开了这座山,那么不是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叙木南了吗?以后想他的时候怎么办,叙木南说好的要带自己走又怎么办?   她要去见见叙木南!一定要去!   幺六十分着急,她在屋中坐立不安,将一个茶杯中的水倒在另外一个杯子中,来来回回好多次,终于等到夏语冰和夏冰蝉从房间里面出来,她立马站起身来,看着窗外。   夏冰蝉说西林那边还有事,嘱咐夏语冰将幺六照顾好,就迈开轻盈的步子下山走了,夏语冰回头看见幺六有些焦急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往她房间这边走来,走到窗边的时候问道:“六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幺六忍不住问。   夏语冰不知道是该对她说实话好,还是该哄一哄她,按理说前些天夏语冰将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幺六都没有怪罪他,想必自己如今说这个事情,幺六也不会生气了。但他看着幺六有些焦急,猜测她是担心自己把她扔掉,或者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便安慰道:“六姑娘,你别急,你听我给你说。”   幺六连连点头:“你说。”   “苏公子想见见你,所以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他。”   “见他做什么?”幺六问。   夏语冰微笑道:“他就是想见见你。”   幺六明白过来了…….或许夏语冰这么多天一直把她养在这里,就是为了带自己去见苏公子的那一天,这样一去,或许真的就不会再回来了,那么就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叙木南了……   幺六顿时心如死灰。   可她面上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颓然之色,装作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问道:“你还会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夏语冰听得她说这句话,心里面登时欢喜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嗯,你放心,我还会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万念俱灰心已死   幺六想去见叙木南一趟,她一定要去!   所以幺六对夏语冰说,她想要去一趟瀑布边,夏语冰想着过几天她便要走了,也就什么都答允她了。   谁知幺六去了那瀑布边,并没有见到叙木南。若是往常,只要她往瀑布这边一走,叙木南就会下来将她带到山洞里面去,可今天她在瀑布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叙木南的身影。   幺六不免心中着急,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如果今天没有见到叙木南,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会去哪里呢?他往常都会在这里等自己的,为什么今天忽然不在了呢?   幺六等了好久,等得差不多都快绝望了,察觉到水波在动,似乎有人朝着她这边游来,幺六这才欣喜起来,慌忙奔着他而去。等那个人冒出头来一把将幺六抓住之后,却把幺六吓了一跳:这个人不是叙木南!   面前这个人是一个女孩子,脸蛋圆圆的,但眼角眉梢透露出一股灵气,十分好看,她看到幺六的时候十分惊喜,叫道:“幺六姐姐,你真的在这里!”   她不等幺六答话,喋喋不休的就说了起来:“起初少主哥哥说找到你的时候,我还不能置信,但是后来少主哥哥一直呆在这里,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找到你了,你真的没事,姐姐!”   她欢欢喜喜的握住幺六的手,说了好半天才发现幺六眼神迷离而茫然,不由得呆了呆,似乎是才想起来幺六失忆一般,有些垂头丧气的道:“我知道,你认不出我啦,我是舒锦,你叫我阿锦吧……”   幺六点点头:“阿锦。”   “是石头让我来的。”舒锦又道。   幺六怔了怔,慌忙道:“你知道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舒锦看着她听到“石头”这两个字的时候如此焦急,不由得松了口气,道:“看来你心里还是记挂着少主哥哥的,当时我听少主哥哥说你不记得他了,可把我吓坏了。你可以不记得我,不记得姑姑,谁都可以不记得,但是不千万不能不记得少主哥哥啊……”   她顿了顿,又道:“少主哥哥本来想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但是他旧伤复发,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东林那边的人走不开,只能让我过来了。我过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夏冰蝉,可把我吓坏了……啊,对了!姐姐,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舒锦将幺六身上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仍然不放心的问道:“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幺六摇头道:“没有,我没事。你快点告诉我,石头怎么了?”   一提到石头,舒锦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她要怎么告诉幺六,叙木南上次回去之后和西林的人恶战一场,如今已经生命垂危?虽然还不知道叙木南到底还能不能活下来,可是他已经伤成了那个样子……   “……他没事,只是要修养……”许久,舒锦才轻声道:“他怕你记挂,特地让我来找你。你看着我来,其实应当可以放心了。”   幺六这才松了口气,旋即想起自己要告诉叙木南的事情,心又悬了起来,蹙着眉头道:“你替我告诉石头,我要走了,以后让他不要来这里了。”   舒锦吃了一惊:“你要走了?姐姐,你要去哪里?”   幺六想了想,道:“我记不大清楚是要去哪里了,只是夏语冰的妹妹来找他的时候,说过要把我带走,好像是要带去见苏公子的,我想我走了之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石头了。可是我好想他,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去见苏公子……”她握住舒锦的手,问道:“阿锦,你有办法吗?”   舒锦愣了愣,旋即苦笑道:“姐姐,我没有办法。”   她似乎十分忧愁,低头看着流淌的水,许久,才叹息道:“现在的情况真的十分复杂。天下大乱,东西林斗得激烈,稍有不慎,自己这方就会被压得死死的,再无翻身之日……我曾猜想,姐姐你是西林最后的底牌,传唤令是我们东林最后的底牌,如今西林不得已要将你使出来了,而我们还有余力,说不定这一次我们可以赢。”   “赢了之后,你就和少主哥哥无顾虑的走啦,想去哪里去哪里。”舒锦轻声道。如果幺六没有失忆,如果叙木南没有受伤,或许这真的可以实现了。   幺六有些奇怪,问道:“现在不能走吗?”   舒锦摇摇头:“本来你和少主哥哥不是东林的人,想走随时都可以走的。可是姐姐,你现在是西林的人质啊,没有人救得了你。”   “我……”幺六焦急起来:“可是我不能跟他们走的!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石头了。”   “姐姐,你别急。”舒锦轻声安慰道:“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幺六心乱如麻,她一时之间怎么想的出办法?要不然她就只有去死了,她知道夏语冰和叙木南是仇人,如果自己跟夏语冰走了,那叙木南会难过吧?幺六知道他难过时候是什么样子,像是个无辜受了委屈的孩子,无端惹人心疼,她怎么忍心让他难过呢?   要不然她就只有去死了。   幺六有一种感觉,她本来就不应该还活着的。她醒来之后一直懵懵懂懂,往事一点都不清楚,也对任何事情没有了基本的感知,即使知道是夏语冰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子的她也没有一点恨意……可是在遇上叙木南之后,她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   幺六就是在为叙木南而活。   沉默许久,两人都没有想出办法来,舒锦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把刀来递给幺六,道:“姐姐,你到时候去了哪里,都想办法给我们留点记号,我们好去寻你。你在路上就用这把刀画一个符号,什么都好,我们看着这符号,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幺六心里早就绝望,虽然知道就算留下记号也没有什么用,但还是将刀收了起来,手指轻轻的抚了抚刀身,低声道:“好。”   两人再没有什么话可言,幺六心中绝望,便一直沉默着。舒锦知道她难过,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只有安静的陪着她。所以这天幺六回去的特别早,夏语冰看她提前回来了,不由得有些吃惊,但见着幺六脸色苍白,也不好多问,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别碰我。”幺六低声道。   夏语冰怔了怔,但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收回手去。   是这个人害的她不能和叙木南相见的,对吗?是他,还是他所说的苏公子,还是他所说的西林?   幺六心里忽然觉得无比恶心,如果她功夫未废,她手中有这把刀,她定要杀了他!   几日之后,夏冰蝉再次来了这山顶,给幺六带来了一些新衣裳,幺六知道她此番来就是要带自己走的,所以这些衣裳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只默默的将自己从前的那套衣服换上了。   夏冰蝉瞧着幺六脸色憔悴,便将夏语冰悄悄拉在一旁,问道:“哥哥,六姑娘这是怎么了?你欺负她了?”   夏语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前几天就这个样子了,我问她什么她也不说,饭也吃不下,整日就痴痴的坐着。”   “是犯病了吗?”夏冰蝉问。   “等去了扬州,找林伯给她看看吧。”夏语冰轻声道。   本来这里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给夏语冰和幺六住的,自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等幺六准备好了,夏冰蝉就带着两人往山下走……其实这山脉地处偏远,实在是藏得极深,所以要走出去也要花费好些天的功夫。   幺六一路上沉默寡言,虽然夏冰蝉觉得奇怪,但她不开口夏冰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只能任由她如此,唯有她不吃东西的时候会苦心相劝,也费了不少周折。   几人跋涉好些天,出了这一片山脉之后就要进城了,进城之后的路途会轻松不少,但是夏语冰和夏冰蝉为了保护幺六,决定要去雇佣一辆马车,将幺六藏在马车中以防别人看见,也少些事端,就在夏冰蝉去雇马车的时候,幺六忽然说要吃饭。   夏语冰这些天看幺六愁眉不展,心里担心得要命,一下子听到她说要吃饭,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她肯吃饭说明她心里的心结解开不少,或许这顿饭下肚心情也会缓和不少,立马就答应下来,微笑道:“好,你想吃什么?”   幺六指了指对面的酒楼,轻声道:“就这里吧。”   夏语冰抬头去看,只见这酒楼地势极佳,招牌大,生意也十分兴隆,他心底突兀的跳了一下,不由得想到若是这样把幺六带到人多的地方,出事了可怎么办?踌躇不定间,幺六回过头来看着她,有些奇怪问道:“不可以吗?”   她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还怎么忍心拂她意呢!夏语冰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没有。”说着就带着幺六往那酒楼走去。   但后来的事情就让夏语冰稍稍放心了一些,幺六在二楼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靠近窗边,而窗外是滚滚的河水,也不知道是那条河来势这么凶猛,若是不小心跌下去,只怕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河?”点菜的时候,幺六问道。   店小二“哎呦”了一声,道:“客官你这个问得好啊,这条河可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一条河呢,涨潮的时候极为壮观,好多人跑到这儿来都是为了看潮呢。这河水通向南海,要是顺着这水一直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滔滔不绝,幺六却似乎没有听进去,只默默的看着河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跃入水成诀别   其实幺六想的东西很简单,她就是寻死。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幺六如今武功全废,想要凭一己之力走,那无异于天方夜谭,她也不再奢求有人来救她了,毕竟……毕竟连叙木南都没有办法。   虽然幺六现在记忆退化得越来越快,可不代表她傻,她没有夏语冰想象的那般天真,她看到舒锦来的时候就隐约猜到叙木南是出事了,他是不可能放下东林和鬼庄不管,日日夜夜为了自己等在山洞中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如今他出事了。   幺六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活下去了。   走神之间,幺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中那把刀,那把刀她见过,叙木南从水中一跃而已要杀她的时候,手里面拿的就是这把刀,他说这把刀叫做“刎颈”,是他曾经送给自己的,只是后来在扬州那场大乱中,自己把这把刀交还到他手中了。   如今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幺六的怀中。   幺六想,或许自己以前是会用刀的,否则手心中怎么会有这样多的老茧,摸着这把金色的短刀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触感,她不知道听谁说过,“赠刀与你,赠心与我”,或许当初叙木南送那把刀给自己时候,自己就将心给了他了。   “六姑娘?”夏语冰看着她走神,轻声唤她。   幺六从怀中摸出那把刀来,轻轻的摆在桌上,问道:“你认得这把刀吗?”   夏语冰看到泛着淡淡金色的刀身,脸色大变,登时站起身来,脸上惊疑不定:“你,你从哪里得到这把刀的?”   幺六将刀身轻轻的拔出来,锋利的气息险些将她手上的皮肤割伤,她一面惊叹于这把刀的凌厉,一面又对于这把刀最终不能见到他最初的主人而悲伤,低声道:“我在水里面捡到的,我就在想,谁会把这把刀落在水里面呢……”   夏语冰听得她这句话,脸色才稍稍好一点,他本来以为幺六已经记起这些事了,手已经暗中聚集真气,如果待会儿幺六骤然犯难,他也好有个准备,虽然他知道幺六武功已废,是不可能拿他怎么样的,但心情还是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可幺六说这把刀是在水里面捡到的,那就多半和幺六没有关系,难道叙木南也曾经去过那个瀑布吗?那幺六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见到过他了?   夏语冰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幺六早就已经见到过叙木南,还没有告诉自己,那么自己放纵她天天去瀑布下面呆着,岂不是纵容她外面的人交流吗?夏语冰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幺六了,就是吃准了她记不住,也没有机会和别人说起。   可是幺六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叙木南了。   夏语冰忽然觉得有些绝望:西林这么多年的努力,只怕就要毁在他的手里面了。   夏语冰一时之间觉得胸口压着什么东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许久许久,他才听见自己用干哑的声音开口道:“你,你有见过其他人吗?”   “见过啊……”幺六的目光变得迷离而温柔:“我很喜欢他。”   夏语冰虽然已经知道了她会说这句话,但是亲耳听她说来仍然觉得五雷轰顶,登时觉得浑身乏力,险些脚下一软就要跌下去,慌忙用手撑住了桌子。   她果然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叙木南了,他因为一时心软将自己所有的计划对幺六全盘托出,幺六转身就将这些东西泄露给了东林……如今就算让她再去西林有什么用?他们吃准了西林不会动她,他们对于西林的安排了如指掌,他……   夏语冰苦笑:他还负隅顽抗做什么呢。   “你想杀我吗?”幺六将刀拔出来,轻轻的在桌面上刻着些什么,舒锦曾说过只要是在城中,到处都是有鬼庄的眼线,鬼庄的人看着她进了这酒楼,自然会有人把位置告诉给鬼庄和东林的,她只要乖乖的在这里留下记号就行了。   可是留下记号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决定寻死了啊……叙木南既然已经出事,自己还活着做什么呢。   “你若想杀我……”幺六双手奉上那柄刀:“听石头说你曾经跟着我在风满楼呆过,刀你应当是会用的。”   夏语冰只是看着他,额上青筋不停的跳动,但是始终说不出话来。   “你不杀我我就自己动手啦。”幺六口中说着,手中刀锋一转就抹向自己的脖子。夏语冰一惊,下意识就伸手夺过她的刀,他本以为幺六武功全失,手里面应当是软绵绵的,谁知这下幺六一心寻死,握着刀十分决然,夏语冰这一下竟没有夺过来。   眼看着那刀已经在幺六的脖间划出一道血痕,夏语冰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拧住了幺六的手腕,全身的真气全部往那刀上送去……他这下子是真的动怒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把幺六救下来,这真气一震立马把刀身尽数震碎!   这刀原本削铁如泥,竟然被他这样震碎了。   夏语冰抓住幺六的手腕怒吼道:“幺六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从未如此动过怒,他的脾气一直很好,这是他第一次发火,也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   幺六却没有答话,只是怔怔的看着碎裂的刀像是银粉一样慢慢的洒落在地,仿佛这颗心也随着这刀也一起碎了,眸子渐渐的变得痴迷起来,许久,才轻声道:“碎了啊……”   银色的刃芒刺痛了她的眼睛,记忆仿佛就在这里被唤醒了:这把刀叫什么来着,刎颈?刎颈,你那么温柔,为什么要叫刎颈呢?不如改名叫做“吻颈”吧……马儿马儿,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啊……   六姑娘,你带着这个来山雨城找我就好,你可千万别弄丢了,弄丢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六姑娘,这件事之后我带你回鬼庄,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反正我就是要带你回去!   ......   怎么了,你曾经告诉我你名字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十六,我如今叫你十六,有哪里不对吗?   我不管,我不能容忍你在别的男人身边呆那么久!   ……   往事像是利刃一样刺痛幺六的脑袋,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夏语冰这才发觉自己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将她的手腕抓得发青,下意识的松了手,可是他这一松手,幺六的身子登时向后翻去,雪白的衣袂登时翻出了窗外,像是一只蝴蝶。   夏语冰怔了怔,猛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伸手要把幺六抓住,可是幺六已经从窗边落了下去,窗下面就是滚滚的河水,只见她雪白的身影落入河中,很快就随着水流飘走,消失不见了。   “六姑娘!”夏语冰惊慌起来,下意识攀住窗弦就要跟随她跳下去,谁知他刚刚一动,身后就有人急急的抓住了他,在他耳边焦急叫道:“哥哥,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夏语冰有些怔忡的回过头来,看到夏冰蝉在旁边焦急的神色,登时心中所有的东西都崩塌了:西林没有了,幺六没有了,他曾经设想的一切都没有了……他忍不住一口心血吐了出来,两眼一黑,登时倒地不省人事。   而幺六,顺水漂流。   她隐隐约约记起一些往事来,自己在江南第一次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他有着干净好看的眉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漂亮的月牙,那天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和这个少年裹在一起被追杀,逃到山上林中,他担心自己害怕,就抓住自己的手不肯放开。   后来幺六摔到了瀑布下面,也是他护着自己才让自己摔得并不严重,却是让他浑身的伤口都裂开了。幺六要给他上药,他满腹委屈的说“六姑娘,你就不能轻一些吗?”,后来幺六问他怎么还不睡觉的时候,他又说“若是不多说会话,我就得痛死啦”,插科打诨,让幺六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原来那个时候,幺六就已经开始让他感觉到痛了。   后来自己代替她去了琉璃影壁,他想必是急疯了,在风满楼找到自己的时候,眸子中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他生怕自己再走,不敢给自己半分的责备,只问自己愿意不愿意跟他永结同心……他还劝她,横竖都是一死,现在何必烦恼那么多呢?   幺六知道,最烦恼的其实不是自己,是他。   因为他舍不得死,舍不得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南海相见定终生   海浪一层一层的扑打过来,风有些咸咸的味道。幺六神志不清,隐隐约约感觉浪花在自己的腿上扑打,然后又慢慢的褪去,扑打着,再次褪去,反反复复不停歇。   有人将手轻轻的搁在她的额头,柔声道:“三哥,这姑娘好像发了烧,你来看看。”   旁边立即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将手掌轻轻的按在她的背上,旋即一股真气灌到了幺六的身体里面,登时让幺六舒服了很多,那人仿佛在探查着她身体的情况,不多时就将手收了回去,轻轻的“咦”了一声,有些奇怪道:“她这身体里面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他沉吟了一会,道:“楚楚,我们先将她带回去再说吧。”   幺六感觉到自己被背在了某个人的背上,那背宽阔,和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十分的相似,她迷迷糊糊的就伸手抱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口中沙哑着低声唤道:“石头……”   背着他的人没有听清楚,道:“楚楚,你听听她说什么?”   旁边那人就贴近幺六的脸庞,听得她口中嘶哑不成声的低低呼唤,等她听清楚了幺六反复念叨的这个名字,登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楚楚?”   “三哥,她叫的是石头。”   背她的人也沉默了下来。   后来两人再说的什么,幺六完全不知道了。她在海水中被冲了那么久,早就精疲力竭了,再次昏迷了过去,她昏迷之前还一心挂念着叙木南,心想着若是死之前能再梦见他,也算是死而无憾了,然而她这一觉睡得极沉,一夜无梦。   等她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幺六疲惫的睁开眼,脑子里面一片混沌,等着自己好不容易清醒一些了,才想明白原来自己还没有死……可怜她从前拼命想活下去的时候,天公不作美,让她受百般挫折,如今她一心求死,反倒是死不了了吗?   人都说机关算尽算不过命,果然是这样么。   幺六在床上呆了许久,痛苦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样的黑和以往的黑夜有些不一样,为什么一点光都没有了?   她有些乏力的动了动身子,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去摸索了一阵。房间里面好像还有人,察觉到她起来了,走过来轻轻的按住她的肩膀,道:“姑娘切莫乱动,先休息一阵。”   幺六有些茫然,这个人的声音沉稳低沉,她从来没有听过,便开口道:“这位阁下……你能否先将灯点上?”   那人微微一怔,问道:“你看不见吗?”   这下幺六怔了怔,他这样问自己,那就说明其实并不是这屋子里面没有点灯,而是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罢!幺六并没有过多的伤怀,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何必在乎这双眼睛呢。   “姑娘莫再寻死了。”那人叹了口气:“姑娘若是就这样死了,挂念姑娘的人只怕会十分难过。”   “没有挂念我的人啦……”幺六微笑道:“那个人,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那人反问道:“听姑娘的意思,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活着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幺六道:“但若是他还活着,他必定会来找我的。而且那个时候……”幺六回想起在酒楼中陪夏语冰吃饭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是一心寻死,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进入西林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人没有听到幺六的后半截,问道:“怎么了?”   幺六回过神来,接着道:“那个时候,如果我不是一心寻死,只怕如今比死还难受。”   那人笑了:“你倒是洒脱。”   幺六叹了口气:“谈不上洒脱,只是想要的东西,如今都得不到了。”   那人听得幺六的口气,她虽然说的是绝望的话,但语气之中却没有半点颓然之色,轻描淡写,不由得好奇起来,她这个人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会有像六七十岁老者的心境?他旋即从桌上倒了杯水递到幺六手中,轻声道:“按着我这个年龄,你唤我一声伯父可好?”   幺六微微一笑:“伯父!多谢伯父相救。”   “我姓徐。”那人接着道。   幺六点点头:“徐伯父。”   “不如你将你的事情讲给我听一听,或许我能帮你一些。”徐伯父道。   幺六细细想了想,她如今脑子中想到的事情,几乎全部是关于叙木南的,她怎样和叙木南相识,怎样爱上叙木南,怎样和叙木南分开,怎样和他在一起拥吻缠绵……她身上所有的部分都被叙木南占据了,不剩分毫。   许久,幺六才开口道:“我记性有些不好,许多事情都快忘掉了……”   “嗯,你手上两大穴受了伤,身体里面又被喂了好几门毒药,记不住事情是很正常的。”徐伯父见她不愿意对自己说,也不失望。   “我会慢慢变傻对不对?”幺六问道。   “是。”   “还有什么可以救我的吗?”   “只有龙血可救。”   龙血……幺六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神经,她隐隐约约记得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两个字的,龙血龙血,怎么这么熟悉呢?幺六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去想这个事情……江南,是在江南,她曾经把一阙词写在了荒郊野岭的破旧小酒馆中的一个小木桌上,词曰:江南好,风景曾旧谙……   后来她就在那个破旧小酒馆中,用火药炸死了方紫金一行人,跟她在一起唱戏的那个伯伯叫什么名字来着,易伯伯?他手里面好像就有个龙血碗,后来他用筷子将那碗敲碎,龙血已死,世间再没有龙血碗。   也再没有龙血。   幺六忍不住笑了。   原来苍天早就将她的宿命安排好了,在江南的时候就把她的后路切断,让她历经生死苦难,到最后变成这个模样竟然无药可解!   徐伯父见她笑得惨然,知道她是想起什么伤心事,却又无从安慰,只能默默的为她盛满了一杯水。   门忽然轻轻的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低声问道:“三哥,她怎么样了?”   幺六双目失明,但是若她看到了,定然会惊讶于这个女子的风采。她的年纪大约和徐伯父相仿,但眉目干净、纤尘不染,眸子像是琥珀,流淌着灵动的光华,转眸顾盼之间美得惊心动魄!   “楚楚,你来。”徐伯父看到她进来,站起身来将迎过来,轻声道:“她已经醒了,你见见她。”   幺六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可是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而楚楚的手已经轻轻的抚摸上她的脸,带着些轻微的讶异:“这姑娘长得这样好看,可是……”她说着便有些哽咽:“姑娘,你神色如此凄楚,可是受了许多磨难?”   她声音低低的,似乎极为关切,幺六听得她这句话险些就掉下眼泪来。楚楚又接着道:“姑娘,我们在海边捡到你的时候你就受了不少的伤,虽然三哥为你金针渡穴,将体内的毒排出来不少,但是手上那两大穴的重创却是毫无办法,姑娘你……你可切莫太过伤怀……”   幺六心中感动,知道他们两个把自己救回来定然花了不少的心思,轻声道:“我不难过,我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水的。”   “姑娘。”楚楚牵起她的手:“在姑娘昏迷的时候,我听见姑娘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幺六怔了怔,她自己并不记得有这样一回事,听得楚楚说起来,便猜到自己念叨的肯定是石头的名字了,低下头去没有作答。   楚楚将她的神情看得真切,扭头看了看徐伯父,徐伯父微微点头,楚楚便回过头道:“姑娘,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两个出去为你做饭……对了,我家有个小孩子,我让他来照顾你吧。”   “劳烦姑姑和伯父费心了。”幺六低声道:“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就好。”   楚楚低低一笑,没有答话,只拉了徐伯父出去,徐伯父走之前嘱咐道:“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   “叨扰了。”幺六点点头。   等他们两人走后,幺六在床上静坐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摸索着走到桌边,她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膝盖撞上了桌边的凳子,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旋即将凳子拿开,张开五指感受着桌面上的火光,炙热的烛火立马灼烧上她的手指,幺六赶紧缩回手来,知晓了烛火的位置之后,就俯身将它吹熄。   屋子里登时暗了下来。   她又摸索着走上床去,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床上,将被子蒙上了脑袋,想要睡过去,可是睁眼闭眼全是叙木南那干净的笑眼,她忽然间很想他,想摸一摸他的脸颊,想吻一吻他的眸子。   罢了罢了,自己双目已盲,又流落到这个地方,还奢求什么呢。   幺六无声的叹了口气。   外面有人轻轻的敲了敲门,幺六知道是方才楚楚说的那个“小孩子”来了,便开口道:“我睡啦,不必麻烦你来照顾我啦。”   她说着又将被子蒙上脑袋,谁知外面那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轻轻的将房门推开,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   幺六有些奇怪,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睁大了眼睛想去看这个人是谁,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得问道:“你不去休息吗?你也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那人没有答话。   幺六便接着道:“你真的不用守着我啦,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想一个人呆一呆。”   那人依旧没有答话。   幺六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也不能确定他到底走了没有,便探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看看这个人还在不在,谁知刚刚伸出手去,自己便摸到了一张脸。这张脸有些长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眉毛微微的往上挑,嘴唇是熟悉的弧度……   越摸幺六的手就越发的颤抖,她的手竟然有些依恋这张脸,因为这是她千思万想无数遍的脸……石头,石头!幺六险些就要哭出来。   那人伸手,轻轻的覆在了幺六的手掌上。   “我在。”他低声道。   幺六听得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魂不守舍,怔忡许久,忽然间挣脱他的手,仓皇的逃了出去,她找不到门在什么地方,脚下绊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扑倒在地,把她眼泪都摔了出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叙木南要伸手扶她,却被她一下子推开。   “十六。”叙木南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没办法挣脱:“你怎么了?”   她,她是怎么了?幺六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这个样子是不能见到叙木南的,她虽然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想见到他,可是她不能见她,她终究是要死的!无药可救!她怎么能见他,怎么能再去招惹他的伤心呢?   “你不愿意见我吗?”叙木南低声问。   他又是一语中的,猜破她的心思!   “我……”幺六哽咽道:“我没有……”   叙木南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看到我要跑,为什么不愿意抱我?”   幺六无话可说,只感觉到黑暗中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幺六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你别哭啦。”叙木南也没有再将她扶起来,而是陪着她坐在地上,将她搂进自己怀中:“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的伤只有龙血能治好,对不对?你觉得世间再没有龙血了,对不对?”他顿了顿,轻声道:“你没有,可是我有啊……”   ……那日他也去了那个荒郊野外的破旧小酒馆,他看到了桌上那个死去的龙血,也看到了幺六留下来的那阙词,他用剑将龙血挑了出来拿给楼小眉,回去之后就将这龙血养了起来,谁知养的时间久了竟然让它慢慢的活了过来。   回想起那天,当真是像做梦一般。   那时叙木南和幺六素不相识,一人眼睁睁看着龙血在面前死掉,一人只因好奇将龙血带了回   去……谁知阴差阳错,竟能在这个时候救得幺六性命呢!   幺六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止住,她摸索着抓住叙木南的袖子不肯松手,叙木南就将她横腰抱起来,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亲了亲她的唇瓣,旋即陪着她躺了下去,又为她盖好了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十六,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现在可以答你。”   幺六哭得累了,什么话都不想讲,翻过身来抱住叙木南的脖子,闭上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可是我想说给你听。”叙木南道。   “好。”幺六低声道。   叙木南稍稍沉默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起,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十六。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昏迷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我都在床边守着你,我爹爹妈妈在为你疗伤,我就在旁边一直看着你……”   幺六吃了一惊,登时睁开眼来:“你的爹爹妈妈?”   叙木南点了点头:“我爹爹叙沧澜,妈妈念楚楚。”   幺六怔了怔,猛地想起来了!是了是了,那时候她随口问店小二那条河是什么河的时候,店小二说那条河通向南海,叙木南的爸爸妈妈不就是在南海吗?她竟然会被叙木南的爸爸妈妈捡到……她竟然如此的幸运!   “那,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幺六又问道。   叙木南轻声道:“我本来是想在瀑布下面一直等你的,可是东林出了事,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去一趟。我回去之后把你告诉我的,所有关于西林的消息都给姑姑说了,姑姑才得以一举端平西林,我和苏留锋打了一场,我身上本来就有伤,他武功比我好,我没有办法,差点死了…….”   幺六是猜到了这个事情的,她一心寻死,就是猜到叙木南或许已经死了。   “后来姑姑就把我送到了南海。”叙木南接着道:“只有我爹爹能救我。”   幺六轻轻的“啊”了一声。   她都明白了,叙木南比她先来这里,叙木南在这里养伤,而自己也被水冲到了这里的岸上,所以她才能和叙木南重逢!   苍天竟然安排得如此巧妙。   “那……龙王那边……”幺六忍不住问道。   “你不要管。”叙木南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没有再问,这些事以后都不是我们关心的,既然来了南海,和我爹爹妈妈住在一起,就安安心心的住在这里吧。我爹爹会替你疗伤的,你也……你也不要再离开我啦,不管从前什么事情我都不想你再接触了。”   幺六忽然觉得累了,她将头埋在叙木南的胸口,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如今她呆在这个地方,再见到叙木南,已经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眷顾了。从前她总和叙木南说,这个事情完了之后我们就走吧,这个事情完了之后……可是事情一桩接一桩,让两人一次又一次的分开,他们真的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折磨了。   “好,”幺六轻声道。   那些都是往事了。   少年的呼吸就在耳边,他还在,自己还能活下来,那便是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最初 作者有话要说:  如题:这是我对六姑娘和石头最初的设定   最初的六姑娘不是文中这样的六姑娘,也不是文中这样的石头。   后面写着写着,原本的设定全部被推翻,但是我写完反过来再看我最初写的这个,我才发现原来这个是我写的最好的一个版本。笑了,原来我越写越烂。   其实这和我自己的关系很大,我中间有个月因为考证券从业资格证,耽误了很长时间,再回来写的时候没有了原来的感觉,失去了灵魂般,于是文章越写越崩,大家从我的点击都看得出来。虽然我决定这么快完结的原因,也有很大部分是因为我写的心灰意冷了,呃呃呃,其实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啦。   但是我原先设想的很多情节,在这个故事里面还是写到了的,各种转折,各种磨难。以至于我写完了之后倒过去看,我发现我的六姑娘真的很惨,没有做到我预先设想的宠爱,对不起各位。真的,对不起。所以请大家支持我下一本重生文吧,只宠不虐,真的。嘿嘿!   再次和大家说声谢谢,以及说声对不起!   最后的最后,我来给新文打个广告:《重生之惜君》,请君鉴赏!!谢谢各位!【文案上有封面推荐!点击即可进入!】   【久别重逢烟雨中】   山间下着些细雨,烟雾蒙蒙,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在山道上面,驾车的是个少女,脸上笼着轻纱看不清楚模样,但可见其绰约的身姿。她不紧不慢,最后将车停在了悬崖峭壁边——好一个险峻的山崖,万丈高山夹道,身旁幽谷深不可测。   车中有人淡淡问道:“到了?”   少女撑开一把伞,另外一只手掀开车帘,轻声道:“六姑娘要去千鹤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少主就在这里等她罢,她一定会来的。”   从车中递出一只手来,那是只少年人的手,干净修长,少女从背上解下一把长剑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他的手中,待得车中的少年探出身来,立马将伞举过他的头顶,生怕他受了半点雨水。   “不用了,你先走吧。”少年轻轻一推,径直跳下马车,往前面走去。只见他眉目如画,煞是好看,只是神色略嫌冷清了些。   少女见他就这般走了,定定的站了一会,将伞收起来,回身割断系车的绳索,将车踢到了悬崖下去,跃上马调头低喝了一声“驾”,马蹄疾驰,她很快的就消失在一片茫茫雾色之中。   于是这险峻的山崖间,就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   少年抬眸遥望,只见烟雨朦胧,山间的路沾了雨水格外的泥泞,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她真的会来吗?山路这么滑,可千万不要摔了,可是她轻功这么好,连自己都望尘莫及,鞋底从不沾泥,又怎么会这般不小心呢,是自己多心了罢。   他不知等了多久,一个人影从烟雨中晃了出来,少年用手指叩着剑身,清越的声音吟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以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   这曲子说的是相思人的幽恨,在这雨中甚是应景,远处的那个人听得他的声音,身形不由得一顿,转身就想跑,少年眉头微微一挑,淡淡道:“你敢走。”   那人叹息一声,抓了抓脑袋,只得回身慢慢走了过来,待得她走近才看清楚是个容颜清澈少女,但眉间隐约蕴着一团青色,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   她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她的脸原本温润如玉,干净如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少年默然许久,说不出话来。   少女看了看他,干笑几声:“好久不见,你,你也去千鹤仞?”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深得不可捉摸。   “哎我说你……你把我拦下来,怎么又不理我呢。”少女似乎有些怅然,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你,你是不是在这里等我?”   “是。”少年毫不忌讳。   就知道!少女揉了揉眉心,问道:“远雪姑娘告诉你的?”   “是。”少年语气冷清。   “那,那我就走啦。这么远的路我赶过来给累坏了,好歹让我先去千鹤仞找沈先生讨杯茶喝,顺便坐上一坐,看看这几日到底有多少江湖名人来此。沈先生可喜欢我了,我去了他定然会带我去看他种的优昙花,请我喝上好的花茶……”少女说起这些事情来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少年拧着眉头问道:“幺六,这么久了,你就没有想过我吗?”   少女轻轻的“啊”了一声,道:“想过,真的,前些日子还梦见你了,我梦见你带我去钓鱼,去的是白柳河,河上还有很多花灯…….”   “幺六!”少年眉头拧着更深了,“你能认真跟我讲话吗?”   她从前就是这样,遇见自己不想谈论的事情就顾左右而言其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可说不定自己一转身她就抽抽搭搭的哭了。他知道的,他只想问她这么多年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少女眼见自己躲不过这一劫,长叹一声:“好了,我私自去见花容大人是我不对,在东海躲着不回来也是我的不对。你看看我的脸,两边都是针孔,我手上有两处大穴受了伤,已经活不长了!我不想再回来招惹你了,若我死了你肯定会很难过……”   “你不回来见我,我难道就不会难过了吗?”少年忽然抓住他,低声怒吼。少女默然,她似乎在瞬间换了一个人,容颜憔悴,神情悲凉,再不似方才那个活泼的少女,可少年知道这才是真的她,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活泼的人。   “幺六。”少年唤她。   少女抬眸,他的吻就细细密密的落在自己的眼眸,不知不觉就滑下两行泪珠,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这个少年放声大哭起来:“石头,石头,我想回来见你的!我的面具摘不下来,花容大人没有死,我回不来;后来,后来我变成了这个模样,就更不能回来了……”   “我知道。”少年将头埋在她的脖间:“你还会走吗?”   “我,我不知道风满楼的那些刀手还在不在……”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替你养着的。”   “那我就要回去了。你会来找我吗?”   少年点点头。   少女这才欢喜起来,点了点头,轻轻挣脱开他,顺着这条山路往上走了。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他知道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会等她。   “幺六。”少年高声道:“我将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东林西林也好,白道黑道也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带你走,我们一起走,只要……只要你不死。”   少女回头微微一笑,算是答应,身形很快的就隐没在朦胧烟雨中。   少年怅然良久,他忽然想起来,方才还没有问她,她如今到底叫什么名字呢,是叫幺六、风待葬、还是叫陆杳呢?想来她这一生也多坎坷,这么多名字换来,真真印证她凄苦的过往,而想起这些事情来…….   那就说来话长了。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