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www.66874.comTXT 66874电子书下载网[www.66874.com]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双龙锁》作者:细雨嫩叶 文案: 本是养尊处优的西夏小王爷,却阴错阳差陷入江湖……江湖秘辛,龙锁成谜,赫连夏身负重任,周旋于江湖漩涡,尝尽阴谋诡计、侠骨柔情……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赫连夏 ┃ 配角:萧昭雪,雍水瑶 ┃ 其它: ================== ☆、多事之秋   宋仁宗景佑年间,堪称多事之秋。本来北面的大国辽朝虎视眈眈,早已是仁宗的心头大患,现如今,西面的兴庆节度使李元昊竟也有了称帝野心,对于孱弱的宋朝而言,实在是雪上加霜。   环州,是宋朝边境的一个州镇,环州内有一户夏姓人家,平日以经商为生,生活过得颇为富庶。夏家的一家之主名叫夏益,今年已有四十来岁,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子名夏谦,今年方达弱冠之龄,为人却沉着稳重,女名夏婉,年方十九,生得温婉可人,夏家父慈子孝,在环州是一户人人欣羡的人家。   夏家正厅,居中坐着夏益和他的夫人柳氏,子女夏谦、夏婉分别环坐两侧。本来家人一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刻夏益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凝重,连带得厅中的气氛也有些凝重。   “爹,”夏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今日特意吩咐孩儿等到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请爹明示。”   一旁的夏婉看见夏益不同于平常的神情,心里已有些着急,但心中莫名其妙,又不敢随便开口,听夏谦这么一问,不禁也随着望向父亲。   夏益神色郑重,终于叹了口气道:“不错,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他顿了顿,“爹决定,我们不日要举家南下。”   “南下?”夏谦吃了一惊,“爹的意思是,我们要离开环州吗?”   夏益点了点头。   夏婉终于忍不住开口:“爹,我们真的非走不可吗?可是,我们……”   “爹明白,我们在这环州呆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产业都在这里,爹实在也舍不得走。但是,如今局势紧张,环州已经不能再留了,西夏人残暴,庆州的惨状,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看来,西夏人很快就要攻到环州来了。”   夏谦、夏婉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夏夫人柳氏也开口了:“爹娘也知道你们舍不得这里,毕竟你们自小长在这里……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夏谦毕竟是长兄,思虑片刻,便看着夏益,道:“孩儿明白了……爹,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离开?”   夏益想想,道:“也就是这两天了。等爹把一些事情处理好,我们就可以动身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些行李吧。”   “是。” 夏谦道,“那么孩儿先告退了。”   夏婉也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来,欠身对爹娘一礼,也退下了。   ————————————   夏益说的果然不错,几日后,环州便已告急。夏家早已将行李打点好,随时可以动身。   夏家厅上,夏益一人独立窗前,神情有些黯然,慢慢叹了口长气。夏夫人柳氏走到他身边,看着夏益的脸色,静默半晌,还是开了口:“老爷,你心里还是在发愁么?”   夏益看了夫人一眼,道:“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但其实……唉!”   柳氏道:“老爷,如今你已经远离朝堂这么些年了,说实话,朝廷的事,我们平民百姓实在没法管的,老爷你也不要再发愁了,愁也没有用啊。”   夏益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毕竟在朝中这么多年,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柳氏不再说话,眉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   夏益本来是一个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为官刚正不阿,但却因此得罪了朝中得势之辈,被人暗中参了一本,说他与敌勾结,天子震怒,将夏益下狱,甚至要问斩。幸得一个曾为夏益无意所救的江湖人感恩图报,及时救了他。如今他们一家人远离朝廷,平静的商户生活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了。夏益本来已心如止水,岂知现在又被西夏人入侵之事勾动了忧国忧民之心。   “爹!”夏谦走了过来,道,“我和妹妹都已经收拾好了。”   夏益回头,看看一双子女,道:“好,那我们准备动身了。”   夏家一家人走出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家,夏家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夏谦将行李包袱一一搬上马车,再扶着爹娘和妹妹上了马车。   夏婉坐在马车上,挽起了车帘,看着熟悉的街道,不禁叹了口气。   柳氏挽着女儿,道:“怎么了,婉儿,还是舍不得吗?”夏婉看着娘,忍不住点了点头,一语不发。柳氏安慰道:“傻孩子,不过是暂时一别,将来等朝廷打退西夏人,收复环州,我们还是可以回来的。”   “嗯。”夏婉只能点点头。夏谦打点好马车,坐上了车夫的位子,对车里道:“爹、娘、妹妹,坐稳了,我们要动身了。”   “等等!”夏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哥哥,我忘了一样东西!”她跳下车来。   夏谦一把扶住她,急道:“妹妹,已经来不及了,西夏人快要攻过来了。算了,还是不要拿了。”   “不行,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夏婉咬着唇,道,“哥哥,我马上回来!”   “妹妹!” 夏谦不及伸手拉住,夏婉已跑了开去,他只好高声喊道,“妹妹,快去快回啊!”   “好,我很快回来!”夏婉遥遥应道。   ————————————   夏婉飞快地跑到了附近的土地庙处,一把掀起了神桌上的黄色幔子,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包袱。她吁了口气,将包袱在胸前抱了抱,立即起身往回奔去。   刚刚奔出土地庙,突然一阵嘈杂声响起,夏婉回头望去。土地庙地势本高,望得极远,只见不远处隐隐约约现出了身穿铠甲的一群人,看那服饰,像是……西夏人!夏婉心中一跳,花容失色,慌忙往自家马车处奔去。 ☆、失散   拐过街角,马车已远远在望,忽然一阵惊恐的声音响起,一群环州百姓抱着包袱,惊慌地直涌了过来,夏婉不及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怀中的包袱飞了出去。   “我的包袱!”夏婉惊叫,赶紧奔过去抢起包袱。   “妹妹!快过来!”夏谦一眼望见了妹妹,急忙高声大喊。夏婉紧紧抱着包袱,努力地往自家马车处挤去,然而,逃难的百姓极多,夏婉被挤在中间,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得过去了。   四周呐喊声震天价地响起,忽然又有一群西夏兵自另一边大门拥了进来,与原先的一群呈前后包抄之势围了过来,百姓更是惊慌失措。马车上,夏谦急得大喊:“妹妹,快过来,快过来!”但值此混乱之际,要过去谈何容易?   西夏兵声势震天,包抄过来。百姓四方逃难,夏婉被挤在中间,心知无幸,不禁眼泪一掉,毅然高声喊道:“爹,娘,哥哥,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   柳氏大惊,在马车上喊道:“婉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快过来啊……”   夏婉含泪挥手:“娘,女儿不孝,今后不能承欢膝下了……你们两位老人家保重……”   夏谦脸色一变,喊道:“妹妹,你呆在那儿别动,哥哥去接你!”   夏婉远远摇头,道:“不,哥哥,你要保护爹娘……今后,你就代我好好孝敬爹娘了……”   “妹妹!” 夏谦喊着。   “老爷!你快救救婉儿啊……”柳氏急得拉住夏益的袖子。   夏益环顾四周,西夏兵已然逼近,百姓乱冲乱撞,马车已经颠簸不定,再耗下去,恐怕全家无幸了……   夏婉含泪喊着:“哥哥,你们快走!”   夏益一咬牙,道:“谦儿,走吧!”   夏谦大惊回头:“爹……”   夏益叹了口气,黯然摇头,神情间似是骤然老了数岁。   夏谦心中一震,再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只见夏婉再挥了挥手,便毅然转过头去。   夏谦心中一痛,一狠心,扬起了马鞭。   马车辘辘前行。   柳氏绝望地喊着:“婉儿,婉儿……”蓦地头一歪,晕倒在马车之中。   ————————————   夏婉随着一大群俘虏,被赶到了一个荒废的小院里。夜静更深,百姓们又惊又怕,孤立无援,只能蜷缩在一起,惶惶然地等待着。夏婉夹杂在他们之中,也是惶然惊惧,她一个闺阁弱女,从来也不曾遇到这样的事,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想到今生可能再也见不到至亲的爹娘、哥哥,禁不住悲从中来,对月潸然泪下。   次日一早,小院中来了两个面容凶狠的西夏士兵,吆喝着将众百姓都赶出了小院,赶着他们往前走。夏婉随着人群,悄悄四下张望,西夏士兵赶着他们去的方向,正是西夏的边境方向,看来是要把他们带往西夏,为奴为婢。   一思及此,夏婉心中一凉。若真的被赶到西夏,成为婢女,那今生恐怕就真的没有脱身之日了……她绝不能就此放弃,断送自己的一生!夏婉暗暗想着,遥遥偷看了那两个西夏士兵一眼,那两人知道押送的不过是些普通百姓,也不太在意,偶尔吆喝两句,又自管说着些无关闲事了。   夏婉几番犹豫,终于鼓足勇气,悄悄地脱出队伍,向旁边放腿便奔。   这一跑不要紧,许多百姓竟也跟着夏婉一拥逃跑,整个队伍登时大乱。夏婉心中一跳,花容失色,再也顾不了其他,竭尽全力向前奔去。   身后是两个西夏士兵在大声喝斥,追赶奔逃的百姓,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奔逃了不过数里,已经有不少百姓力尽而被追及,夏婉脚下不停,回头看去,只见身后跟着的人已越来越少,两个西夏士兵神态凶狠,渐渐已快要追上来了。   夏婉自己也快要支持不住了,但却不敢慢下来。忽然,她看见了一大片帐篷,看来正是士兵歇息之处,夏婉心中一喜,忙竭尽全力奔去。   远远看不清楚,跑到近前,帐篷渐渐清晰可见,帐篷外的人也清晰可见,夏婉凝目望去,心蓦地一凉,只见进出帐篷的人身上的服饰根本就不是宋军的服色,而是……西夏人!她竟然跑到了西夏人的营地,自投罗网了!   夏婉心慌意乱,欲哭无泪,脚下还在跑,但却已不辨方向了……忽然,她一头撞在一个高大的人影身上,顿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高大的人影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但身手利落,很快站稳了身子。一个威严的男音含着怒意道:“是谁这么冒失?”   夏婉跌在地上,顾不得身上有没有摔伤,也不及说话,赶紧挣扎着想站起来,岂料一只有力的手已抓住了她左臂,夏婉一惊抬头——只见抓住她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西夏男子,眉头微皱,神情含威,但面目出奇地俊逸……   两个西夏士兵已大声呼喝着追到,夏婉一声惊呼,本能地往男子身后一缩。男子目光一闪,看到了两个奔来的士兵,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西夏士兵抬眼一看,同时惊呼:“赫连将军!”其中一个赶忙行礼道:“将军,这个女人是环州城的俘虏,逃跑了,我们是来抓她回去的。”   被称为“赫连将军”的男子闻言,声音提高了:“环州?我不是下令,不准伤害普通老百姓吗?”两个西夏士兵似是心虚地身子一缩,嚅嚅道:“我们……我们没有……” ☆、初入西夏   夏婉暗暗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男子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我先走了……”   “等等!”男子忽然又抓住了夏婉的手臂,“我话还没说完……”   夏婉两度被他粗暴地抓着手臂,不禁又羞又气,刚说了一句:“你……”忽觉一阵晕眩,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婉幽幽醒来,只见自己躺在一个豪华的帐篷的床上。她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一惊,赶忙坐了起来。   正坐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之时,帐篷被掀开了,一个高大的西夏男子走了进来,看到夏婉坐了起来,微微一怔,淡淡道:“你醒了?”   夏婉抬眼望去,认出这个西夏男子正是自己撞上的那个人,心中一惊,本能地往床里一缩,道:“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西夏男子盯着她:“这是我的帐篷,你刚刚在外面晕倒了,我就带你进来了。军医已经来看过了,说你只是受了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   夏婉定了定神,道:“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我要走了。”说着话,已经挺身下床。但她脚下虚浮,一个站不稳,整个人直往地上倒去。   西夏男子一伸手,扶住了她,夏婉整个人跌在他怀里。西夏男子皱了皱眉:“你分明就没有力气站起来,逞什么强?”   夏婉喘了口气,忽然一惊,用力推开他:“不要碰我!”   西夏男子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推倒,不禁眉头深皱:“你……”   夏婉语气急促:“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我不能在这里呆着了,我要回去了。”   西夏男子一扬眉:“回去?你要回去哪里?”   “当然是环州了,我要回去找我的家人。”夏婉道。   西夏男子犹豫了一下,道:“环州此刻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你就是回去也找不到人了。”   夏婉心里一痛,但仍坚持道:“无论如何,那里始终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回去。”   西夏男子盯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家?你明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还把那儿当成家?好,我问你,就算你回到环州城里,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我……”夏婉一时语塞,她一个闺阁千金,从来不曾试过一个人孤零零的境况,她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毕竟不笨,知道自己呆在西夏军营里绝不是一件好事,她至少该先离开这里,回到宋朝的边境内。她接道:“之后怎么办是我自己的事,不劳费心了。”   西夏男子皱了皱眉:“难道你们汉人女子都听不懂话吗?此时此刻,兵荒马乱,你以为凭你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够走得了多远?真是不识好歹!”   “我……”夏婉欲言又止,忽然一抬头,道,“你是西夏的将军?”   西夏男子一挑眉:“不错。”   “这次西夏进袭大宋,就是你领的兵?”夏婉又问道。   “不错,有何指教?”西夏男子淡淡道。   “那么你就别在这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环州、庆州百姓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夏婉目中射出了怒意。   西夏男子先是一怔,继而眉眼间也闪出了一抹冷意:“是我一手造成?”   “对,若不是西夏谋反,怎么会有战火缭绕?边境的老百姓又怎会遭到池鱼之殃?你领兵造反,更是助纣为虐,罪魁祸首!所以别在这里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夏婉仰头含着怒意道。   西夏男子恼怒,冷冷道:“造反?难道只许你们汉人称王,就不许我们党项人为尊吗?”   “不论如何,你们都是为了一己私欲,点起战火,连累无辜的老百姓!”夏婉道。   西夏男子皱眉道:“凡我行经之处,都下令不准伤害无辜……何况你别忘了,你的性命还是我救的……”   夏婉扬着眉,冷冷道:“若不是你的士兵追赶,我又何用如此狼狈地逃,又何必你来救我性命?我不稀罕你救,我现在就走!”   说着,她掀被下床,努力站稳,举步就走。西夏男子被她的话一堵,先是语塞,继而更是恼怒,见她要走,不假思索地又伸手抓住她:“站住!”   他的手劲太大,夏婉本来就还没有恢复气力,顿时又是一个踉跄,差点摔跤,她不由地尖声道:“放开我,你这蛮子!”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西夏男子本因那句“蛮子”而怒气勃发,刚想发作,却一眼瞧见,夏婉的脸色挣得通红,身子软软地将倒未倒,想起她还在生病,自己堂堂一个西夏将军,却欺负一个生病的弱女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强压下心里的怒意,忽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直接丢在了床上,冷冷地撂下一句:“你给我好好躺着,你这样胡说八道地污蔑我,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夏婉还没来得及开口,西夏男子已掀起帐篷布帘出去了,她只好呆呆地坐在床上,心潮起伏。   ————————————   西夏顺利拿下了环州,留下守城的一部分兵马,其余的人便撤回了西夏的都城——兴庆城。夏婉被留在西夏军中,无可奈何,也跟着进入了兴庆城。   进了兴庆城,夏婉才知道,那个“赫连将军”来头并不简单,他全名赫连隆烈,如今西夏赫连氏中,只有一户是相当显赫的,便是赫连隆烈一家了,他非但是西夏的一名骁勇战将,而且更因为西夏皇帝李元昊的赏识,成为了他的拜弟。因而,在西夏境内,他被称为“赫连王爷”。   赫连隆烈干脆利落地交代了军务,便径直回到了赫连王府,夏婉自然也不得不跟进了王府。王府内一众婢仆齐齐恭迎,赫连隆烈点了点头,随即唤过一个小丫头。小丫头忙走了过来:“王爷有何吩咐?”   赫连隆烈扫了夏婉一眼,淡淡道:“把她带下去安顿一下!”   “是!”小丫头极其机灵,什么话也没多问,便对夏婉福了一福:“姑娘请跟我来!”   夏婉略一犹豫,还是跟着小丫头往内堂走去了。 ☆、相处   走了约有一盏茶功夫,小丫头带着夏婉进了一间挺大的屋子。屋内整齐干净,陈设齐全却不甚豪奢,想来大概是丫环们住的房间。小丫头回头对夏婉殷勤道:“姑娘要不要洗个澡呢?我去给你准备衣物。”   夏婉看看自己,连日的路途奔波,脸上身上早已狼狈不堪,不禁脸一红,点头道:“好,谢谢你,我实在也应该洗个澡了。”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叫夏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雅哈尔,不过你可以叫我小雅。”雅哈尔道,笑了笑就去为夏婉准备热水和衣物了。夏婉随步走到了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别样景致,不禁有些怔神。   不多时,热水已经备好,夏婉洗去了连日奔波的一身风尘,换上了雅哈尔拿来的一身西夏衣装,临镜一照,玉人无比风华。   ————————————   “为什么要我去送茶水呢?”夏婉站在一间书房的外面,有些不情愿地问着雅哈尔。   雅哈尔有些为难地皱皱眉:“因为我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另有安排啊,王爷只是交代让我安顿一下,现在安顿好了,我想你还是要自己去问问王爷有什么安排比较好。”   “这……”夏婉犹豫着,但她也不能不承认雅哈尔说得有道理,那个“赫连王爷”喜怒不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带来王府,她实在也应该问问他到底打算拿自己怎么办……想到这,她只好托了茶盘,往书房里走去。   走到门口,夏婉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个淡淡的语声:“进来。”   推开门,只见赫连隆烈正坐在书案前认真地写着什么,夏婉走了进来,他却连头都没有抬。夏婉走到书案边,犹豫了一下:“王爷请用茶!”   赫连隆烈随口道:“放下,出去吧。”夏婉一怔,放下了茶盘,但却没有退出去。   赫连隆烈似是有些奇怪,停笔抬起头来:“不是叫你出去吗?你……咦?”当他看见站在书案边的是一个清丽的“陌生”女子时,不禁注意起来,仔细看了两眼,才认了出来,“是你啊……”他忽然轻笑一声,“想不到你原来也生得……很好看。”   夏婉一怔,随即脸上一红,气怒地转过脸去。赫连隆烈眉头一扬,伸手把她的脸扳了回来:“怎么了?你们汉人可真奇怪,怎么夸你们美貌你们反而会生气了?”   夏婉手一挥,推开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当我是什么?一个玩物吗?我虽然是落在了你手里,可是我也绝不会任你摆布的!”   赫连隆烈也不免一怔,忽然失笑道:“看来你们汉人的习俗还真是跟我们党项人的不一样……我的确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误会。” 夏婉默然不语。   赫连隆烈忽又道:“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夏婉略一犹豫,“我叫夏婉。”   “夏婉……”赫连隆烈点了点头,“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婉盯着他,道:“我只是想来问清楚,你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   赫连隆烈眉头一挑,忽然反问道:“你想要走了么?”   夏婉一愣:“我……”   赫连隆烈却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接口道:“我知道你是急着回去找你的亲人,但我已经说过了,环州此刻一个活人都没有,你只身一人,非但没办法找到人,说不定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若真的希望有和家人团聚的一天,你就暂且安心地呆在这里吧。”   夏婉顿时无言可答,心里却也不能不认同他的话,默然半晌,忽然又开口道:“我只是一个俘虏,是死是活其实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管我?”   赫连隆烈扫了她一眼,扬了扬眉,道:“本来是和我没有关系,可是你一个战俘,居然敢辱骂我一个堂堂的西夏将军,我若轻易地放你离开,岂不于我名声有损?所以,你要呆在王府里,给我做一个婢女,直到我放你走为止!”   夏婉怔了一怔,忽然忍不住有些嫣然:这理由,可真够不高明的!   ————————————   夏婉暂时在赫连王府安顿了下来,几天下来,也总算摸清了西夏人的生活习性,以及赫连王府的种种规矩,一袭西夏衣衫的她,也已颇有西夏人的味道。虽然赫连隆烈曾说过要夏婉做一个“婢女”,但在雅哈尔的关顾下,夏婉也用不着做什么身为“婢女”该做的杂事。   这天,她正在花园里安逸地浇着花,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夏婉回头一看,正瞧见雅哈尔急急忙忙地向门外奔去。她喊住了雅哈尔:“小雅,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要去哪儿啊?”   雅哈尔听到夏婉的声音,停下脚步:“夏婉,小郡主病了,看起来真吓人,我要赶紧去找大夫。”   夏婉在王府里呆了几天,王府里有什么人也大致知道了,这个小郡主,便是赫连隆烈唯一的女儿,赫连菲。   夏婉回过神,对雅哈尔道:“小雅,那你快去请大夫吧,我先去看看小郡主。”   “好,知道了。”雅哈尔甚至不及把话说完,已经飞快地往外奔去了。   夏婉随即转身到赫连菲所住的屋子去了。刚一踏进屋子,便见到几个婢女在忙忙碌碌地照料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大约只有两三岁光景,正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眼泪汪汪地喊疼。       ☆、舐犊情深   夏婉在家中时也曾学过一些简单的医术,见状忙走上前去,一手抱住赫连菲,一手轻抚着她的肚子,又唤过婢女取来一杯热水,加入了一些研碎了的橄榄和姜末,喂给赫连菲喝。   果然,赫连菲渐渐不再喊疼,安静地伏在夏婉的怀里。   很快,大夫赶到,及时诊治开药。   等赫连隆烈赶到,赫连菲已经沉沉地睡着了。看到赫连隆烈,夏婉起身把位子让给了他,赫连隆烈坐在床上,凝视着沉睡着的女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说不出是怜惜还是内疚,夏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默然半晌,赫连隆烈忽然低声开口:“我听到今日幸得有你照顾菲儿,谢了。”   夏婉一怔,淡淡道:“没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不用谢我……”   “我不是一个好的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办法照顾好……”赫连隆烈忽然轻叹道。   夏婉又是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   “小雅,我有件事想问你。”呆在屋子里做着针线,夏婉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雅哈尔。雅哈尔闻言也抬头,道:“什么事啊,你问吧。”   夏婉想了想,道:“小郡主的娘去哪儿了?前一阵子小郡主生病,我也没有看到她来照顾女儿。”   雅哈尔一怔,脸色忽然暗了下来,默然半晌,才低声道:“王妃……其实已经去世了。”   “什么?”夏婉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雅哈尔叹了口气:“其实,王妃的身子一直不好,大夫其实劝王妃不要生育,可是王妃坚持要给王爷生个孩子。结果……孩子出生那天,王妃因为难产,去世了……”   夏婉默然,叹了一声道:“王妃的孩子就是小郡主了?”   “是。”雅哈尔点点头,“菲儿郡主一出生就没有了娘,更可怜的是,因为是菲儿郡主的出生造成了王妃的去世,而王妃生前待人宽厚,很得人心,所以王府里的人暗地里都不太喜欢菲儿郡主,只有王爷还比较疼她。”   “原来如此……”夏婉若有所悟。   “还有,王爷的亲娘,老夫人想要王爷替赫连家延续香火,所以一直主张为王爷续弦,可是王爷一直不肯答应,大概是怕新王妃对菲儿郡主不好吧,”雅哈尔道,“而且,我想,王爷大概对王妃一直不能忘情吧。”   “是吗?”夏婉看着雅哈尔,“那他倒也算是个痴情的人了……”   ————————————   清晨,微风轻送,夏婉独自在庭院里散着步。一个西夏贵族打扮的小女孩忽然轻快地跑了过来,夏婉被脚步声惊动,循声望去,只见正是小郡主——赫连菲。   赫连菲拉着夏婉的衣角,神情很是高兴,夏婉也蹲下身来,微笑道:“小郡主,今天能出来玩了呀?”   “嗯,大夫说我已经好了,可以出来玩了。”赫连菲露出很可爱的笑容。   “是吗?那太好了,以后可不要再生病了。”夏婉温柔地抚着她的头。   “嗯。”赫连菲点着头,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婉,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话。   “小郡主怎么了?”夏婉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赫连菲犹豫了半晌,忽然开口:“你是我的娘吗?”   “什么?”夏婉倒是吃了一惊,“小郡主为什么这么问?”   赫连菲认真道:“因为雅哈尔告诉过我,我娘会对我笑,会哄我睡觉,会对我很好很好,可是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我娘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回来呢?”   夏婉闻言,陡然心酸,几乎落下泪来,但瞧见赫连菲担心的神情,又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你这么乖,这么可爱,你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赫连菲天真地笑了。   “啊,爹!”赫连菲忽然朝夏婉身后叫道。夏婉回头,瞧见了赫连隆烈正走了过来,赫连菲高兴地奔了过去,赫连隆烈扬眉笑着,弯腰抱起了女儿。   赫连菲抱着他的脖子,撒着娇。夏婉悄悄退下了。   赫连隆烈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忽然拉起了女儿的手,低头看着她:“菲儿,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她肯抱我,我就喜欢她!”   ————————————   也不知道为什么,赫连菲似是与夏婉格外有缘,常常没事就跑来找她。这日,夏婉正在房里和雅哈尔做着针线活儿,赫连菲又乐颠颠地跑来了。   “夏婉,夏婉!”赫连菲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夏婉放下活计,起身打开了门,正好拉住了赫连菲:“小郡主,别跑这么急,当心摔着。”   赫连菲拽着夏婉的手,嚷着:“夏婉快来,爹要带我出去玩,你也跟我一起去啊。”   夏婉见她一脸急切,不禁失笑:“好,好,我跟你去,别着急。”   “快来快来,爹在等着呢。”赫连菲拉着夏婉边跑边嚷。   出了王府大门,果然一辆马车已在那儿等着。赫连隆烈一身便服,站在马车边,看到夏婉,不禁笑道:“菲儿还真是粘着你不肯放啊。”   夏婉也不禁嘴角一弯。三人一起登上了马车。   车声辘辘,驶向风景如画的城郊路上。   不过才两盏茶时间,三人便来到了一片广阔的草原上。   赫连隆烈下了马车,先把赫连菲抱了下来,又回身去扶夏婉。夏婉看到赫连隆烈伸来的手,微微一怔,赫连隆烈却不觉什么,拉住了她的手,拉她下了马车。   赫连菲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兴奋极了,一叠连声地嚷着:“爹,放风筝,放风筝!”   “好,好。”赫连隆烈失笑,接过她手里的风筝,引线放飞。   夏婉席地而坐,看着他们玩闹,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了一抹笑意。    ☆、童言   赫连菲跟着风筝跑来跑去,开心地又笑又叫,引得赫连隆烈也难得地开怀大笑。   追追跑跑地玩了好一会儿,赫连菲才终于跑累了,一转身奔到了夏婉身边坐下,嚷着:“好热好热。”   夏婉取出丝帕,替她拭去了额上的汗珠:“玩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   赫连隆烈收了风筝,也过来席地而坐。   赫连菲坐着休息了一下,忽然又嚷着:“夏婉,我饿了,我要吃点心。”   夏婉微微一笑:“早就料到了,看,我食盒都带来了,都是小郡主最喜欢的点心。”   赫连菲乐得拍手笑道:“夏婉对我最好了。”   赫连隆烈听着她们说话,闻言一扬眉,故意看着赫连菲道:“哦,菲儿这话的意思,是说爹不是对你最好咯?”   赫连菲怔了怔,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忽然起身一把扑到赫连隆烈怀里,撒着娇道:“爹也对我最好了。”   赫连隆烈大笑:“你这丫头,还学会转圜了。”   “转圜”是什么意思,赫连菲年纪太小,自然不懂,但她也没有追问的兴趣,勾着赫连隆烈的脖子,忽然又开口:“爹,以后你要多带菲儿出来玩,好不好?”   赫连隆烈目光一闪,有些犹豫,但还是摸摸赫连菲的头:“爹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带菲儿出来玩的。”   赫连菲却忽然撅起了嘴:“可是爹经常很忙,都不理菲儿。”   “菲儿……”赫连隆烈看着女儿,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郡主,”夏婉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赶忙帮腔道,“你别着急嘛,王爷就是很忙,也会有人陪着小郡主玩的。”   赫连菲默然半晌,忽然拉起了夏婉的手:“那,爹忙的时候,你也会陪我玩的,是吗?”   “我……”夏婉一怔,“雅哈尔她们也会陪你玩的……”   “不嘛不嘛,”赫连菲忽然打断了夏婉的话,嚷着,“我就要夏婉陪我玩,爹忙,可是夏婉不忙啊。”   “我……”夏婉一时无语,“可是……”   “你能留下来吗?”赫连隆烈忽然开口。   “留下来?”夏婉抬头看了赫连隆烈一眼,“王爷不是说过会让我回家的吗?”   赫连隆烈略一犹豫:“不错,我是说过你可以离开,但你若愿意,也可以留下来。”   夏婉一怔:“王爷的意思,是要我一直呆着这里做个奴仆吗?”   赫连隆烈还没开口,赫连菲忽然插口道:“你不想做奴仆,那……”她想了想,忽然拍手嚷了起来,“那你做我娘好不好?你就可以天天陪我玩了。”   她小嘴脆快,又毫无心机,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可夏婉却被她闹得又羞又急,赶紧道:“小郡主,你怎么能胡说呢?”   “我没有胡说啊,”赫连菲一脸无辜,转头看向赫连隆烈,“爹,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赫连隆烈也不禁一脸尴尬,清了清嗓子:“菲儿,这些你还不懂,别随口说。”   赫连菲皱了皱眉:“不是这样的吗?可是大母也说要给菲儿找个娘啊……”   赫连隆烈无可奈何,只好抓起身边的风筝,含含糊糊道:“这个先不说了……菲儿,爹再跟你放风筝好不好?”   “好!”赫连菲终究是小孩子心性,闻言又一下子跳了起来。   ————————————   暮色渐浓,三个人打道回府,赫连菲却仍是精神奕奕,硬拉着夏婉陪她,夏婉只能一起到她房中去,哄了她好一会儿,赫连菲总算睡着了。夏婉细心地安顿好她,起身离开,正想回到自己的屋子去,经过赫连隆烈的屋子,却见里面依旧亮着灯火。   赫连隆烈桌上,几本书摊开着,他一边研读,手上的笔还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房门轻轻一响,夏婉手上端着茶碗,轻悄地走了进来,将手上的茶碗放在桌上。   赫连隆烈专心致志,连头也没抬,一手执着毛笔,一手去端桌上的茶碗。岂料,一个不小心,竟碰翻了茶碗。夏婉下意识地伸手一扶,热茶淋在手上,烫得钻心,不禁一声轻呼。   赫连隆烈闻声抬头,瞧见夏婉,不禁丢下了笔,脱口道:“怎么是你?烫着了吗?”夏婉还未及说话,赫连隆烈已拉住了她的手,仔细查看,只见纤纤素手已烫红了一片,不禁皱了皱眉,起身拿来了一瓶药膏。   “你怎么这么傻,茶碗倒了就倒了,为什么要去扶呢?”赫连隆烈启开药瓶,将里面一些白色药膏小心地敷在夏婉手上。   药膏一上手,夏婉顿觉手上一片清凉,疼痛大减,赫连隆烈拉着她的手,小心地将药膏抹匀。尽管知道他没有歹意,但手被他拉着,夏婉心里还是起了些异样的感觉,忽然缩回了手,呐呐道:“我……我自己来上药就好。”   赫连隆烈一怔,也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两人不自在地静默了一会儿。   “我……我先退下了,王爷也早些歇息吧。”夏婉端起了茶碗。   “等等,”赫连隆烈忽然开口,“夏婉,我有些事想问你。”   夏婉站住了,回头望着赫连隆烈。   赫连隆烈略一沉吟:“菲儿睡了么?”   “小郡主刚刚睡下。”夏婉点了点头。   赫连隆烈清了清嗓子:“夏婉,今天菲儿说的话……”   夏婉一怔,别过头去:“我知道小郡主只是童言无忌,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赫连隆烈半晌静默,道:“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夏婉看着他:“这里是西夏,本来就不是我应该留的地方啊。”   “菲儿很喜欢你。何况……如今局势尚未稳定,你也不知道你的家人如今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寻亲,是很危险的。”赫连隆烈正色道。   夏婉目中闪过一丝黯然:“小郡主是一个很天真的孩子,她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对她好罢了,如果有别的什么人对她好,她也一样会喜欢她的。而我,虽然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我的家人,但只要去找,就总会有希望找到的。”   赫连隆烈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下定决心非走不可了?你难道真的对这里,对西夏如此厌恶吗?”   夏婉低低道:“不是厌恶,只是……这里是西夏,是党项人的家,而我,是汉人。”   “汉人和党项人,真的要分得这么清楚吗?”赫连隆烈忽然追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夏婉低着头,轻声道。    ☆、虚惊   “夏婉,夏婉,快过来,快过来!”赫连菲扬着小手招呼夏婉。这日风和日丽,夏婉便带着她到王府后院玩耍。相比起别处的喧闹,后院显得静谧安宁,一座小湖,几株垂柳,风景也是格外怡人,赫连菲竟也是极为喜欢这里。   “好,好。”夏婉微笑着走到赫连菲身边,蹲下身,“小郡主玩归玩,但要当心这湖边,别走太近了。”   “嗯,”赫连菲乖巧地点着头,手里折了一枝柳条,探入湖中拨弄着水里的游鱼,一边开心地咯咯直笑,“夏婉你看,鱼儿跑得好快好快啊……”   夏婉微笑,坐在旁边的一块干净的大石上,看着赫连菲开心地玩闹。   赫连隆烈刚刚下了朝堂,换了便装,信步走到女儿的房间,却没看见赫连菲的人影,不禁奇怪,转向旁边站着的侍女问道:“小郡主去哪儿了?”   “夏婉姑娘带着小郡主出去玩了,像是去了后院湖边。”侍女行了一礼答道。   “夏婉……”赫连隆烈目光一闪,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房间。   行至后院,远远便看见一个淡蓝衫裙的纤细人影正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一个小小人影跳跳蹦蹦,似是玩得非常高兴。赫连隆烈忽地嘴角一扬,信步走了过去。   行不数步,他忽然脚步一顿,只见一条黑色大蛇,忽然自湖边长草中钻了出来,径直袭向坐在大石头上的纤细人影!赫连隆烈下意识地急步直赶过去,嘴里同时大声喝道:“夏婉,小心,快躲开!”   夏婉正看着赫连菲玩耍,赫连隆烈这么突然一喊,她不禁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蛇已迅如闪电般窜到,夏婉一声惊呼,已觉右臂微微一痛。   赫连隆烈飞身扑到,一把扣住了黑蛇的七寸要害,用力向旁边的大石头一甩。   夏婉握着自己的右臂,只觉整条手臂眨眼间竟已完全麻木了,一阵晕眩感袭上了头脑,身子顿时一软。赫连隆烈正好将黑蛇甩开,转身扶住了夏婉倒下的身躯。   “夏婉!”赫连隆烈目光扫过夏婉的脸,只见她脸色苍白,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大震,不及多想,立即伸手撕开了她右臂衣袖,只见伤口附近已是一片黑色。   赫连隆烈握紧夏婉右臂,就俯下头将她臂上伤口里的毒血吸出来。   夏婉头脑一片沉重,几欲睡去,但模模糊糊中也感觉到了赫连隆烈正在拼力救她……   ————————————   一片柔和的灯火,温暖的被褥,夏婉有些吃力地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了?”赫连隆烈的声音响起。夏婉目光转动,便瞧见了他。   夏婉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又缓缓张开:“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湖边被毒蛇咬伤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大夫已经诊治过,说是不碍了。”赫连隆烈低头看着她,道,“你现在还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夏婉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道,“小郡主呢,没事吧?”   “她没事,只不过有点吓着了,回来后一直呆在你床边不肯走,刚刚雅哈尔才把她带走了。”赫连隆烈道。夏婉闻言一愣,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去看看她。”   但她体内毒素未净,身体还是虚软的,才勉强坐了起来,身躯已是一歪。   赫连隆烈及时伸手一扶,半抱着她,道:“你连自己都还没照顾好,还有功夫担心菲儿吗?”夏婉被赫连隆烈半抱着,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赶忙挣扎着直起身,别开头去:“我……小郡主毕竟是我带去湖边玩的,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当然得关心她。”   赫连隆烈盯着她,忽然又开口道:“夏婉,你也很喜欢菲儿,是吗?”   赫连隆烈忽然这么一问,夏婉不禁有些诧异地转头,只见赫连隆烈目中的神情颇是复杂。夏婉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坦白道:“小郡主天真可爱,我的确很喜欢她。”   赫连隆烈低低叹息了一声:“我也很喜欢菲儿,但是,对这个女儿,我更多的是抱有一份歉疚,因为她从小就失去了亲娘的照顾,而我,也从来不曾好好地陪过她。”   夏婉默然半晌:“其实……小郡主一直都明白你是很疼她的。”   “你觉得,我应该给菲儿找个娘吗?”赫连隆烈忽然又道。   夏婉一怔,道:“这……”但赫连隆烈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天放风筝的时候,菲儿说的话,我其实一直放在心上的。”   夏婉又是一怔,忽然有些明白了:“我……”   “姑且不论那是不是菲儿的孩子话,我只是想知道……”赫连隆烈犹豫了一下,“你愿不愿意?”   夏婉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别样的滋味,开口道:“如果只是为了菲儿郡主的孩子话,王爷何必还问我愿不愿意呢?夏婉只要答应一直留在郡主身边照顾她就是了。”   “那……如果我也想按菲儿说的办呢?”赫连隆烈忽然道。   夏婉心中大震,望向赫连隆烈:“你……”   赫连隆烈没有再开口,却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夏婉的手。   ————————————   “小雅,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夏婉看着雅哈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雅哈尔正在给夏婉喂药,但一双眼睛却绕着夏婉打转,眼睛里还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听到夏婉问她,雅哈尔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感慨地低低一叹:“我只是在奇怪我的眼睛怎么了,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你原来长得这么好看。”   夏婉一怔,脸上微微一热:“小雅……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才没有胡说呢。”雅哈尔歪着头盯着夏婉,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不过,幸好王爷的眼睛是雪亮的,要不然……”   提及赫连隆烈,夏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倒腾,赶紧道:“小雅,别再胡说八道了。”    ☆、艰难抉择   雅哈尔扬了扬眉,道:“我真的不是胡说的。”她脸上笑容收敛了些,神色郑重起来,“自从王妃去世,除了对小郡主之外,我没有看到过王爷这样关心过一个人……”   夏婉心中一动,不由自主脱口低声道:“真的?”   雅哈尔肯定地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握住了夏婉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也喜欢王爷吗?”   夏婉心中一震:“我……我不知道……”   雅哈尔想了想,道:“但我看得出来,王爷是喜欢你的,小郡主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她笑了笑,道,“你也能喜欢王爷,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婉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道:“可是,那怎么可能呢?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局势稳定,我就要离开这里,设法寻亲的。”   “什么,你要离开这里?”雅哈尔吃了一惊,“那王爷和小郡主怎么办?”   夏婉心下为难,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回去,那我的亲人又怎么办?唉……我实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了……”   ————————————   休息了几天,夏婉身中的蛇毒已完全去尽,人也精神奕奕,恢复如初了。但赫连隆烈对她的关心却丝毫不减,似乎当真对夏婉生了情意。   夏婉对此,却很矛盾,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取舍。   但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事,促使她艰难地做了抉择。   “小雅,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今天王府里的人都一副紧张的样子?”夏婉从屋子走到庭院的一路上,看到王府里不同寻常的景象,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雅哈尔。   “嗯……”雅哈尔似是不便开口,支支吾吾的,也不敢正视夏婉。   夏婉觉得奇怪,道:“小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我……”雅哈尔犹豫了一下,“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宋朝那边派了人来,皇上好像又要跟宋朝……不过,皇榜没出,谁也不能确定……”   夏婉心中一震,西夏跟宋朝又要开战了吗?她心中惊疑不定,忽然转身往外跑去:“我要去问清楚!”   “哎,小婉!等等……”雅哈尔急喊,但夏婉像是没有听见,雅哈尔不禁懊恼地跺了跺脚。   夏婉径直跑到前厅,恰巧碰上赫连隆烈正要出门。   “王爷!”夏婉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匆匆喊道。   赫连隆烈站住了,回过头,瞧见夏婉,不禁一愣:“夏婉?怎么了?”   夏婉奔到他面前,看着他:“我……我有事想问你。”   “现在吗?”赫连隆烈有些为难,“皇上召见我,我必须马上进宫。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问,好吗?”他话说完,转身便出门去了。   夏婉怔怔地站着,忽然眼泪缓缓地滑下面颊。   她忽然觉得她与赫连隆烈的距离竟是那么遥远……   ————————————   黄昏,当赫连隆烈回到王府的时候,见到雅哈尔正试图哄着哭哭闹闹的赫连菲。   赫连隆烈眉头一挑,赶紧走到女儿面前:“怎么了,菲儿,哭得这么厉害?”   赫连菲见到爹,便一把扑进他怀里,哭着说:“爹……你帮菲儿把夏婉找回来,菲儿不要她走嘛……”   “什么?”赫连隆烈心中一跳,“夏婉走了?怎么回事?”   赫连菲哭着嘟囔了几句,赫连隆烈不得要领,只能抬头看着雅哈尔:“雅哈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奴……奴婢也不太清楚,夏婉她突然说要回家去……我……”雅哈尔也是说得吞吞吐吐,不知所云。   赫连隆烈皱了皱眉:“算了。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在王爷进宫后不久……”雅哈尔呐呐道。   “居然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走?”赫连隆烈一扬眉,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别哭,菲儿,爹现在就去抓她回来!”   ————————————   窗外一片浓重的夜色。夏婉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投注在夜色中。她神情看上去很平静,但谁又知道她心里是不是也和神情一样平静呢?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响起:“姑娘!”   夏婉被喊声惊动,才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怎么了?”   店小二似是有些局促不安:“姑娘……有个人想见你……”   夏婉还没来得及开口,满面怒意的赫连隆烈便已站到她面前。她神情一动,随即又恢复成一片平静,对店小二道:“小二,你先下去吧。”   “好,好!”店小二闻言如蒙大赦一般,连连应了好几声,赶紧溜了。   夏婉没再看赫连隆烈,转身又走进屋内。   赫连隆烈吸了口气,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怒意,反手把门关上了。   夏婉走到窗边,还是背对着赫连隆烈,一语不发。   赫连隆烈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让她转过身来,大声道:“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走?还特意要趁我不在的时候走?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找你找了好几个时辰了!”   夏婉退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掌握:“夏婉不是早就跟王爷说过,我要离开的吗?王爷国家大事繁忙,夏婉不敢因为辞别这点小事打扰王爷。”   “你……”赫连隆烈被她的话堵得愣了一愣,“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放缓了口气,“夏婉,前几天我不是才说过……要你留下来的吗?”   夏婉心里突地涌上一股酸意,但她拼力抑制住了:“是,王爷是曾经说过,可我不曾答应过……但王爷却是亲口答应会放我走的。”她抬头看着赫连隆烈,“现在,我决定要离开。”   赫连隆烈紧紧盯着她,好半晌才开口:“好……就算你真的要走,至少也得先给我一个你急着要走的理由。”   夏婉别开头:“没什么理由。我只是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你不厌恶这里……”赫连隆烈忍不住急了。   “我以为我不厌恶,但其实不是的。”夏婉忽然飞快地打断了他。   赫连隆烈一时无话可说。呆了半晌,才又沉声开口:“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夏婉转过身去:“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   赫连隆烈盯着她的背影,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忽然又伸手把她的身子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如果我想请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呢?”   夏婉身躯似乎轻轻一震,赫连隆烈目光一闪,但她还是再一次挣脱了开去。   她避开赫连隆烈的眼光,低低道:“夏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呢?”   她声音虽轻,但赫连隆烈依然听得清清楚楚,他贵为王爷,这般低声下气已属难能,更何况是一再被拒,他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恼怒之意。   他还未及说话,夏婉又开口道:“夜深了,我想歇息了,王爷请回吧。”    ☆、尘埃落定   赫连隆烈眉头一扬,心里憋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呆了半晌,终于一甩袖:“好!”说着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站住了,回过头来,“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就祝你早日和家人团聚。”   门被用力关上,赫连隆烈走了。   夏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转过身去,像是在拼力抑制着什么,隐忍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手忽然轻轻地按在夏婉双肩上。   夏婉一个惊吓,跳了起来,抬起泪眼,却赫然看见赫连隆烈站在面前。   她愣了一下,赶紧抬手拭去面上珠泪:“你……你又回来做什么?”   “夏婉,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相信你会毫无原因地突然决定要走……”赫连隆烈看着她,“你刚刚说的话,都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我……”夏婉忙着拭泪,转过头去。   赫连隆烈却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你别故意避开我……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是不是王府里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没有……”夏婉退了一步想避开他,但赫连隆烈不依不饶地又拉住她:“你若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的……你把我的心闹乱了,你就想走么?”   听到这句话,夏婉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又崩溃了,用力甩开赫连隆烈的手,她哭声道:“明明是你把我的心闹乱了,你还来恶人先告状……你既然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赫连隆烈听得半懂不懂,莫名其妙,但夏婉的眼泪又让他心中一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半晌才道:“你……”   “我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我不能喜欢你……”夏婉哭着接道。   赫连隆烈心中刚一震,夏婉却忽然哭着转身朝门外奔去,赫连隆烈不及多想,也跟着转身一把抱住了她,忍不住有些急了,大声道:“你到底在闹什么?你真的要急死我吗?”   夏婉看着他,眼泪滑下脸颊,挣扎着道:“放开我,你还拉着我做什么,我走了,你尽管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用顾忌我,我也不用看着难受了……放开我!”   赫连隆烈实在不懂她在说什么,无可奈何,忽然抱紧了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夏婉一震,呆住了,赫连隆烈双手拥紧了她,低低地含糊着道:“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夏婉眼睛一热,泪盈于眶,身子也渐渐软了。   两个热情拥吻的人慢慢倒在了床上……   ————————————   晨曦照进了屋子,屋内一片温暖。   赫连隆烈睁开了眼睛,定了定神,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脸上浮现一抹怜惜之色,忍不住又俯头亲了亲她娇美的脸。   夏婉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目光恰好对上赫连隆烈的眼睛。   赫连隆烈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醒了?”   夏婉定了定神,挺身坐了起来,锦被滑下肩头,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顿时大羞,慌忙又拉起被子,遮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赫连隆烈见状不禁失笑,也坐了起来,伸手环抱住她:“别担心,婉儿,昨天晚上……我会对你负责的。”   夏婉羞得不敢转脸看他,幽怨道:“我……你……你怎么可以……”   赫连隆烈微笑,温柔地拥着她:“对不起,我承认我越礼了……不过,从今以后你都逃不开我了……”   夏婉看着他,神情忽然一黯:“是啊,我还是逃不开……你好狠心啊,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陷在两难的处境里呢?”   “你怎么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赫连隆烈笑容一敛,“昨天我真是被你闹得莫名其妙……昨天你就是有什么话不便说,今天也总可以说了吧?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你陷进两难处境了?”   夏婉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西夏又要跟宋朝开战,你又要领兵去攻打我的族人了,那你让我,如何自处?”   “西夏和宋朝又要开战?这是谁告诉你?”赫连隆烈眉头一挑,“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想离开我?”   夏婉神色黯然,幽幽未语。   “天啊,你误会了!”赫连隆烈只觉哭笑不得,“昨天宋朝派了使者来,和皇上商议两国议和之事。皇上拿不定主意,才急召我入宫商议。我已经说服皇上同意议和了。”   “真的?”夏婉一震,盯着赫连隆烈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若不相信,大可以去看看皇榜,今天大概已经张贴出来了……”赫连隆烈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婉儿,昨天早上你想问我的,就是这件事吗?”   夏婉点了点头,神情不禁有些奇怪。   赫连隆烈长吁了口气,抱紧了她:“唉,一场误会,差点儿让我失去你,好险!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人了……婉儿,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夏婉笑了,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两人片刻温存。赫连隆烈道:“婉儿,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宣布我们的好消息了?还有……你再不回去,菲儿恐怕要哭坏了。”   夏婉想起赫连菲,不禁歉然,点了点头。   ————————————   “爹!”赫连隆烈刚一走进前厅,赫连菲便一把扑到了他怀里。   赫连隆烈抱着女儿,笑着哄道:“怎么了,菲儿?”   赫连菲撅着小嘴:“菲儿等了好久,就是不见爹回来,爹也不要菲儿了吗?”   赫连隆烈笑道:“傻丫头,爹怎么会不要你呢?还有……你看爹把谁带回来了。”   赫连菲往赫连隆烈身后一望,这才发现夏婉,顿时笑逐颜开,奔到夏婉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嚷着:“夏婉,你回来了!菲儿不许你走,不许你走嘛……”   夏婉蹲下身子,摸着赫连菲的头,认真道:“好,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以后,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嗯!”赫连菲顿时高兴地笑了,连连点头。   夏婉嘴角也不自禁露出了笑容,抬头看了看赫连隆烈,只见他也正深深地凝视着她,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夏婉知道,今后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十七年过去。   一个广阔的大森林,静寂安宁,渺无人烟。   “驾,驾!”忽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林中的静谧。   草地上,一只野兔匆忙逃窜,后面有好几骑追踪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西夏贵族装饰的少年,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生得俊逸清朗,虽嫌稚气未脱,但骑在马上,倒也英姿勃勃。他身后跟着的几骑,均是一色疾服,紧紧跟着他,看来应该是这西夏贵族少年的随身的侍卫。 ☆、无意   少年背上背着弓箭,追着野兔,此刻迅快地取下背上弓箭,在奔行的马背上拉弓瞄准,“咻”地一箭射去!   野兔徒劳地东奔西逃,利箭破空飞去,竟准确地正中颈项,野兔栽倒在一丛深草中。   马上少年孩子气地一声欢呼,嘴角一弯,高兴极了。   “好箭法!恭喜小王爷,近来的箭术越发见长了!”侍卫中一个三十五、六的青年,似乎是众侍卫中的首领,见状不禁喝了一声彩。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也是野利师父教得好。”   被称为“野利师父”的青年,正是西夏的一名后起的年轻军官,野利逋,听得少年之言,不禁在马上微行一礼:“不敢。”   少年笑笑,忽然翻身下了马背,向野兔栽倒之处走去,侍卫们见状也赶紧下马跟随。   野兔栽在深草当中,被埋得看不见了,少年伸手拨开长草,睁大眼睛四处看。   野利逋忙道:“小王爷何必自己动手,还是我们来找吧……”   他话未说完,少年已高兴道:“找到了!”说着已伸手向野兔的长耳朵抓去。   还没碰到野兔,他的手腕已被一只横里冷不丁伸来的苍白的手抓住了。   少年猝不及防,倒吓了一跳,一声惊呼,本能地用力一甩手就往后退。   野利逋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地抢上前扶住他:“小王爷,怎么了?”   少年惊魂未定:“草……草里有什么东西,刚才抓住了我的手……”   所有的侍卫闻言全部冲上前来,刀剑出鞘,护着少年。一个侍卫谨慎地将剑往前伸,拨开了那丛深草。   深草掩盖下,一个趴伏着的人影赫然现出,浑身血迹斑斑,甚是骇人。   少年远远望了一眼:“这是什么人,怎么趴在草丛里?”   野利逋略一迟疑,道:“小王爷稍候,我去看看。”少年点了点头。   野利逋谨慎地走近那人,略一察看,才伸手小心地将他翻转过身来,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似是受了重伤。看那衣着服色,应当是个汉人。   那人被野利逋一动,忽然喘咳了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年想了想,也走了过来,盯着那人看,见到他睁开了眼睛,便开口道:“咦,你醒了?”   那人皱着眉,神情痛苦,努力地睁大眼睛,看见了野利逋和那贵族少年,挣扎着道:“你……你们是谁?”   少年扬了扬眉,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是,你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那人似乎想挣扎着坐起来,但他身上伤势严重,力不从心,只挣得连连咳嗽。   少年皱着眉,刚想开口,忽然听到一阵急快的马蹄声传来。   一骑飞驰而至,很快便到了少年等一行人面前。马上乘者翻身下马,对着少年半跪行礼,恭谨道:“小王爷,王妃回府了,王爷要你马上回去。”   “娘回来了?”少年惊喜道,“好,我马上回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回头对野利逋道:“对了,野利师父,你替我安置一下那人吧。”   野利逋有些吃惊:“这……小王爷难道认得这人是谁吗?”   少年道:“当然不认得,要不然我怎么会问他是谁?”   “那……小王爷为何……”野利逋有些糊涂了。   “因为他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啊,我想等他有力气了再问。”少年道。   野利逋还没来得及说话,但少年已转头径直上马去了,他只能咽下了出口之言。   ————————————   赫连王府今日很是热闹,门口处,奴仆们忙碌地进进出出。   马蹄声响起,少年以及跟随的侍卫们,驰到了王府门口。少年翻身下马,早有仆役迎上前来挽住马缰,躬身行礼:“小王爷!”   少年略一点头,将背上的弓箭交给仆役,就径直跑进了赫连王府。   王府前厅,正有两个雍容华贵的西夏装束的贵妇坐在椅上休憩。   少年进了前厅,高兴地奔到两个妇人面前:“娘,大母!”   两个贵妇中较为年轻的那个,站了起来,拉着少年的手,仔细看了他两眼,含笑道:“夏儿,瞧你一身汗,到哪儿野去了?”这妇人看来甚是眼熟,正是夏婉。   那少年自然就是她与赫连隆烈的儿子,叫做赫连夏,他笑嘻嘻道:“我去打猎了。”   那年老的贵妇,正是赫连隆烈的母亲,仁多氏,也站了起来,疼爱地拉住了赫连夏的手,道:“想不到夏儿也能自己去打猎了。”   赫连夏扬起嘴角,满怀骄傲道:“大母,你可不能太小看我……”   “夸你两句,就这么嚣张了?”赫连隆烈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   赫连夏看见赫连隆烈,不禁鼓了鼓腮帮子,叫了一声:“爹!”   赫连隆烈走了过来,看了看夏婉,微微一笑,又看着仁多氏:“娘,这次你们陪太后出行,去了这么久,路上还好吧?”   仁多氏道:“还好,不过是去了几间庙宇里转了转。府里一切都好吧?”   赫连隆烈像是有意无意地瞥了赫连夏一眼,才道:“嗯,也算还好吧。”   赫连夏也像是有意无意地向夏婉身边靠了靠。   赫连隆烈转向夏婉:“婉儿,你们这一路回来也累了吧?要不然你陪娘回屋去休息休息吧。”   “好。”夏婉应道。   赫连夏赶紧接道:“娘,那我陪你们回屋去好了。”   夏婉还没说话,赫连隆烈忽然扬着眉开口:“怎么,夏儿,见到爹就这么急着躲开吗?”   “我……”赫连夏一愣,“不是,我好久没有见到娘和大母了,我想陪着她们嘛。”   赫连隆烈无奈,忽然伸手在儿子额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小子!”   ————————————   “唉,好闷啊!”赫连夏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趴在桌子上。   他的贴身仆役华黎见状,赶紧走了过来:“小王爷,你怎么了?”   赫连夏看了他一眼:“华黎,兴庆城里我还有什么地方没去过?”   “这……”华黎抓抓脑袋,“好像,真没有什么地方是小王爷没去过的了……”       ☆、静极思动   赫连夏憋闷道:“从小到大,他们都不准我踏出兴庆城一步,我整天只在兴庆城里转呀转,太没意思了!”   “这……”华黎有些为难,“他们也是为了小王爷的安全,才不让小王爷出城的。”   “唉!”赫连夏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趴倒在桌上。   华黎见状,颇是为难地又抓了抓脑袋,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小王爷,华黎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赫连夏精神一振。   “听说近来在边境,有我们西夏和宋朝开设的坊市,据说坊市里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华黎道,“小王爷要不要去看一看?”   “坊市?”赫连夏想了想,“是卖东西的吗?”   “是,”华黎兴致勃勃,道,“听说有不少汉人来摆卖东西,有些东西是我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   “是吗?”赫连夏被引起了兴趣,“那倒真该去看一看……不过,”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扫兴,“边境还是在兴庆城外,他们大概也不准我去的……”   华黎想想,道:“小王爷先不用失望,或者……可以先去请示一下王爷,毕竟边境离兴庆城也不是很远,何况坊市只是摆卖东西的地方,小王爷只要换上平民的衣服,小心一点就是了……”   赫连夏目光一闪,心有些动了。   ————————————   “你想出城?”赫连隆烈盯着赫连夏。   “爹,我只是想去边境开设的坊市上看看而已,那儿离兴庆城也不是很远。”赫连夏赶紧道。   赫连隆烈看了他半晌:“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坊市看看?你要看什么?”   “我……”赫连夏怔了怔,道,“我就是不知道那儿有什么,才想去看看啊,据说那里有不少汉人摆卖的东西,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爹,娘是汉人,我好歹也有一半是汉人吧?如果我对汉人的事一点都不了解,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吗?”   赫连隆烈扬着眉,忽然失笑道:“居然说得这么有理有据,看来我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爹……你就让我去看看嘛,”赫连夏道,“从小到大,我还没试过踏出兴庆城一步,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只在城里转来转去吧?”   赫连隆烈不禁沉吟了起来。   赫连夏看看他的脸色,知道大有希望,赶紧又加了几句:“爹,我保证,我一定会很小心很谨慎的,绝不招人注意,绝不惹麻烦……”   赫连隆烈盯着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也罢。的确也该让你出去走走了,免得你一天到晚只想生事……注意别泄露了身份,最好把侍卫带上。”   “爹!”赫连夏忙道,“我是要扮成平民的模样,带上侍卫就太引人注意了……侍卫教我练功夫的时候,我可没有偷懒,我能保护自己的。”   赫连隆烈扫了他一眼,道:“平日没这么机灵,今天你倒是对答如流,看来你是事先料到我会问什么……”   “我……”赫连夏目光一转,赔笑道,“因为夏儿知道,爹只是担心我的安全,才不让我随便出去的。”   赫连隆烈挑了挑眉:“你若真的明白就好。想去就去吧,记住别玩得忘了时间。”   “是!”赫连夏高兴地应着。   ————————————   赫连夏平生第一次走出了兴庆城,真是别提有多兴奋了。他穿着一身汉人的平民衣服,虽然穿得别别扭扭,不太习惯,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   两国边境开设的坊市,夹杂着西夏人和汉人,热闹却甚是和平。   赫连夏东瞧瞧西逛逛,在各个摊子上转来转去,看得惊叹不已。他一个西夏的小王爷,平日能见到的东西的确有限得很,除了汉人的东西见所未见之外,许多西夏平民人家里的一些东西也是从未见过。   华黎跟在赫连夏身边,虽然他不像赫连夏那般连连惊叹,但也是瞪大眼睛,看得十分着迷。   在街上东游西逛了半天,赫连夏才终于有些逛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但举目四望,却又不禁皱了皱眉,竟是找不到一间能入眼的。   华黎赶紧小声劝道:“小……公子,这些边境地方哪儿比得了家里,公子还是请将就一些吧。”说着瞧了瞧周遭,勉强找到一间还算齐整的客栈,“公子,你看,就那家客栈吧?”   赫连夏随着望去,挑了挑眉,也只能叹口气道:“算了,走吧。”   两人走进了那家 “平和客栈”。   门口一个店小二瞧见两人,赶紧上来殷勤地招待:“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赫连夏踏进了门槛,凝目瞧了瞧:“你这儿还有空桌子吗?”   店小二回头望了两眼,只见客栈的每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只剩下几张寥寥可数的桌子还能勉强挤进一两个人,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为难地抓抓头:“这个,小店好像没有空桌子了,不知道两位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华黎便已开口道:“没有空桌子你揽什么客!再说,就算我们公子肯和别人同坐一张桌子,你们这儿还有哪张坐得下?”   “这个……实在是对不起了,客官……”店小二只能连连赔着不是。   华黎还在愤愤地嘟囔,赫连夏皱着眉:“算了,我们还是到别的客栈去吧……”   “在下这里,还有几个位子,两位若是不嫌弃,就请过来吧。”一个清朗的男音忽然响起。   赫连夏不禁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客栈拐角靠窗处,一个蓝衣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的桌上只有一副杯筷,只是桌子摆得太偏了些,赫连夏等方才都没看到。   赫连夏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华黎来不及开口,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请!”蓝衣年轻人彬彬有礼地伸手延客,汉人的礼节繁多,赫连夏并不曾完全搞懂,自然也没有谦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蓝衣年轻人一笑,也坐了下去。    ☆、好奇   店小二赶紧趋前问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有什么好吃的就拿什么吧。”赫连夏随意道。   “是,是,客官稍候,马上就给您端上来。”店小二哈腰道。   菜肴未上,赫连夏无事可做,不禁转头看向蓝衣年轻人,只见他大约十六、七岁,长得倒也清逸俊秀,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既然你这么热心地请我坐在这儿,那你的菜钱就算在我账上好了。”   蓝衣年轻人一怔,道:“那怎么可以,小事一桩罢了,阁下太客气了。”   赫连夏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我说了要请就是要请的。”   蓝衣年轻人扬了扬眉,看见赫连夏认真的神情,也就不再推辞,干脆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谢过了。”顿了顿,又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赫……”赫连夏目光一闪,“我叫夏连赫。”   “夏连赫?”蓝衣年轻人暗暗一愣,这名字真奇怪……   “对呀,”赫连夏笑笑道,“那你呢?”   蓝衣年轻人回过神,微笑道:“在下夏卓阳。”   “你也姓夏?”赫连夏一愣,“这倒真是……巧了。”   夏卓阳笑笑,忽然道:“在下在此地也呆了一段日子了,却似是从未见过夏公子。不知夏公子可是路过此地吗?”   赫连夏点点头:“是啊,听说这个坊市很热闹,我特意来瞧瞧。”   “哦……”夏卓阳目光一闪,若有所悟,“夏公子……想必是富庶人家了。”   “这个……”赫连夏惊觉自己好像有些说漏嘴了,赶紧掩饰地笑笑,“也算是吧……”   “客官,您的菜来了,请慢用!”店小二恰巧将菜肴端上来,摆好了又哈腰退下。   夏卓阳站起身来,抱了抱拳,道:“好,那在下就不打扰夏公子用饭了,告辞!”   赫连夏也不知道该怎么还礼,只好随意点了点头,夏卓阳转身便朝楼上走去。   “咦,你是住在这客栈楼上吗?”赫连夏问道。   夏卓阳回头道:“只是暂时落脚罢了。”   夏卓阳一离开,站在桌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华黎马上低头对赫连夏道:“公子,你怎么取了个那么奇怪的假名啊?”   赫连夏扫了他一眼:“难不成要我说真名吗?我一着急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名字,只好把名字反过来说了。”他满不在乎地伸筷子夹菜,接道,“反正我现在作汉人打扮,用娘的姓氏有什么不好?”   “可是……那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怀疑不是真名……”华黎摸摸头。   “算了算了,有些人就是喜欢取一些奇怪的名字不行么?”赫连夏道,“你也太小心了,华黎。”   “那当然得小心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有命吗?”华黎不禁小声嘟囔。   “你在叽咕些什么?”赫连夏扬着眉。   “没什么,没什么……”华黎知道赫连夏这个贵公子的脾气,赶紧赔笑道。   赫连夏看了他两眼,也懒得计较了,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道:“罢了。华黎,看在你这么忠心护我的份上,今天就恩准你坐下来和我一起吃!”   ————————————   西夏兴庆城,安仁客栈。   一间位置偏僻的小屋子内,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此刻床上正睡着一个人。   这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似睡得极沉,但他那微微皱着的双眉,却表现出他睡得并不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忽然眼皮连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门突然“吱呀”一响,开了,一个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和一个瘦削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中年汉子看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不禁“咦”了一声:“他醒过来了。”   “是吗?”少年闻言,看向床上,忽然绕过中年汉子走到了床前,中年汉子也赶紧快步跟了过来。   少年低头看了看那人,道:“我听说你昏迷了好几天呢,你终于醒过来了。”   床上的那人刚刚醒来,头脑还有些糊涂,他用力地闭闭眼,意识渐渐清楚了,他才又张开眼睛。   只见看着他说话的少年不过才十五、六岁,眼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好奇,穿着一身西夏衣衫。他不禁吃了一惊,挣扎着道:“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挑挑眉,道:“我还没问你的话,你怎么倒先问起我来了……喂,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受伤倒在林子里?”   那人定了定神,喃喃道:“林子里……对了,我终于还是逃出来了……”   “什么逃出来了?”少年想了想,“你是在被什么人追捕吗?”   那人看向少年,吃力道:“是……是你救了我?”   少年盯着他,道:“就算是吧。喂,我问你的话,你一直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在下石守忠……在此先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少年点点头:“嗯,不用客气。”顿了顿,“对了,你怎么会倒在林子里?”   石守忠道:“在下……被人追杀,勉力逃到林子里,就不支晕倒了。”   “有人追杀你?”少年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石守忠愣了愣:“这个……是江湖恩怨,在下一时也很难说得清楚……”   少年身后的中年汉子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公子,请到这边来。”   少年还未答应,中年汉子已将他拉到窗边,低声道:“小王爷,这些关乎江湖仇杀、江湖恩怨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妙。”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管了?”少年道,“野利师父,我只不过是好奇,想知道而已。”   这个被称为“小王爷”的少年,自然就是赫连夏了,而中年汉子正是他的护卫,野利逋,床上的那人,也就是他们那天打猎救回来的那个人。   野利逋接着劝道:“小王爷,江湖事复杂得很,而且关系微妙,若不想和江湖事扯上关系,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赫连夏扬了扬眉:“野利师父,听你这么说,江湖像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野利逋看出来赫连夏心里的想法,赶紧道:“小王爷,你身份高贵,应该要自重,不能因为一时的好玩而轻举妄动……这个人既然是江湖人,那我们就不能久留他在这里,等他伤势好转,就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   赫连夏看了看野利逋,心里微微有些惊讶,野利逋这样郑而重之的表情他倒是从未见过,他不禁有些失望,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听野利师父的吧。”       ☆、阴错阳差   赫连夏到底耐不住新奇,数日后,带着华黎,又一次走出了兴庆城。   坊市里依旧和上一次见到的一样热闹,看不出半点异样。赫连夏心情愉快地逛了一圈,不觉又走到了上一回巧遇夏卓阳的那间“平和客栈”。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这里?赫连夏想着,信步又往客栈里走。   “公子公子,你快看!”旁边的华黎忽然兴奋地小声喊着。   “怎么了?”赫连夏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来。   “公子,你看,是冰糖葫芦啊!”华黎高兴道。   这个华黎,自从上一次吃了一回冰糖葫芦,居然就像个孩子一样一直对它念念不忘……赫连夏扬了扬眉,大方道:“好吧,你要想吃就去买吧,也给我带一串来!”   “是!”华黎赶紧道,“那……公子就先进客栈,我马上就回来!”   “嗯!去吧!”赫连夏又转头走进客栈。   上一回那店小二认出了赫连夏,赶紧过来招呼,笑得一脸谄媚:“是夏公子啊,快请坐,快请坐!”引着赫连夏到一张大桌子边坐下。相比于上一次的拥挤热闹,今天这平和客栈倒是有些冷清,不少桌子都是空着的。   “夏公子,这次想吃些什么?”店小二笑着问道。   客栈里靠窗的一个位子上,一个黑衣大汉忽然转头看了赫连夏一眼。   “给我弄一桌和上回不一样的菜色来,我要尝尝别的。”赫连夏道。   “哦,是是,马上就来。”店小二点点头,回身端菜去了。   赫连夏百无聊赖地东瞧西望,今天这平和客栈里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青壮的汉子,而且三三两两地坐着,赫连夏随意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目光。   方才看了他一眼的黑衣大汉忽然起身,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阁下可是夏公子?”黑衣大汉对着赫连夏抱了抱拳,“在下陆通,在此等候夏公子多时了。”   赫连夏闻言一怔:“等我?”   “不错,敝上听闻夏公子落脚于此,特命我在此恭候,想请夏公子移驾到敝堂一聚。”黑衣大汉陆通道。   赫连夏听到这里,已明白他们是认错人了。夏公子……应该是夏卓阳吧,他看着陆通,刚想解释一下:“我不……”   岂知他刚说了两个字,陆通忽然抢着道:“敝上诚心相邀,还望夏公子不要拒绝。”   赫连夏又是一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打断了,不禁有些不满:“我说了我不……”   “哦,难道夏公子不想给敝上一点面子吗?这可令我等有些为难了……”陆通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道。随着他的语声,客栈里另外几桌的青壮汉子迅速地站了起来,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站齐了,竟似是将赫连夏围了起来。   赫连夏见这阵势,已明白他们是来意不善了,心中虽觉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恼怒生气,他还从未试过被人这样抢白过,他一仰头,干脆不解释了,毫不客气道:“我不知道你的‘敝上’是谁,也没有兴趣去见他……我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大概也给不了你的‘敝上’面子。”   陆通冷冷一笑,道:“夏公子如此说话,未免太不客气了!”   赫连夏扬着眉,心里更加生气了。从小到大,除了爹娘之外,谁都不曾用过这样“教训”的口吻跟自己说话,这群人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我说话客不客气,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赫连夏大声道。   陆通脸色一变,不再客气了:“既然夏公子不肯给敝上一点面子,在下迫于无奈,只有得罪强请了。”话音才落,他忽然欺身而上,攻向赫连夏。   赫连夏哪儿料到他说打就打,刚吃了一惊,陆通身形已至,幸好他受过几年侍卫的训练,百忙中往右急闪,堪堪避开。   陆通变招奇快,左臂一曲,斜斜向后一击。   赫连夏缓过气来,右拳直击而出,接了陆通一招。   陆通脚步一闪,又回转身来,骈指点向赫连夏左肩“肩井穴”。   赫连夏出身西夏贵族,从小习学的虽是马背功夫和弓箭骑射,但他生性好玩,也曾偷偷缠着侍卫学过市井的摔跤等拳脚功夫,是以他虽不懂得什么穴道要位,但要在这等猱身进击中闪避攻敌,也还难不倒他。   陆通一招指袭落空,立即又变招为手刀,劈向赫连夏颈项。   岂料赫连夏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向陆通直扑而上,恰好避过了手刀,他随即侧身以肘锤打向陆通小腹,用的竟完完全全是摔跤的架势。   陆通倒被他弄得一惊,急忙退后避过,盯着赫连夏:“夏公子果然身手不凡啊!”   赫连夏是第一次真正和人“动手”,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听陆通这么说,便道:“你也不差啊!”   “多谢公子夸奖,留神了!”陆通说着,又是一招急攻而来。赫连夏集中心神,化开他的攻势,有了刚才的交手经验,他的心已定了不少,从容地招架,两人硬碰硬地拆了近十招。   缠斗中,陆通忽然急攻一招,迫退了赫连夏,抱拳道:“夏公子身手了得,在下实在不想与公子为难,只是敝上吩咐,要在下务必请到公子,在下必须听命行事,还请公子体谅!”   “你也未免太不讲理了。你要我体谅你,你怎么不体谅我呢?”赫连夏毫无江湖经验,随口答道。   陆通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在下也没有办法了。”   说完,忽然又是一掌劈到,赫连夏被他偷袭了两回,早已懂得防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举手迎上,两只手掌“啪”地一击。   突然赫连夏急急缩手,退了一步,低头看看掌心,只见掌心里已留下了一个血点。   原来陆通的掌指间挟有尖针,赫连夏究竟是没有对敌经验,被他刺了一针,只觉掌心麻麻地疼。他又惊又怒,忍不住气愤地喊道:“你真是卑鄙,使这种下流手段!”   陆通抱抱拳道:“得罪了,在下也是迫于无奈。”   “哼!少假惺惺了!”赫连夏怒声道。   陆通脸色不变,道:“现在,请公子跟我们走吧!”   “哼,你休想!”赫连夏怒道,“你以为我给你在掌心里刺了一针就不会打架了吗?我告诉你,我……”说到这儿,他语声忽然一顿,只因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自己忽然头有点儿晕,四肢有点儿发麻呢?他站了一会儿,不能不用手扶着桌子,盯着陆通,“你……”    ☆、囚禁   陆通阴阴一笑,道:“夏公子不必担心,在下这针上沾了些麻药,虽然药性颇强,但在下可以保证,夏公子只要安然睡上几个时辰,就没事了。”   赫连夏吃了一惊,眼前陆通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已渐渐开始模糊了,他拼尽全力站稳身子。   该死!华黎怎么还没回来?他已经支持不住了……   ————————————   “公子,公子,我回来了!我还买了……”华黎一手举着两串冰糖葫芦,一手拎着一个纸包,兴冲冲地走进客栈里,但他忽然瞧见客栈里空无一人,剩下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他吃了一惊,忽然看见了躲在柜台边的店小二,赶紧冲过去,“喂喂,我家公子呢?”   店小二看见他,赶紧往柜台里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华黎一急,丢开手里的纸包,伸手抓住了店小二的衣服:“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家公子呢?快说!”   店小二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我只看见有几个人把夏公子带上了马车……”   “什么?”华黎大惊,“是什么人带走了我家公子?什么时候带走的?”   “我不知道,”店小二赶紧大摇其头,“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我……我不敢……”   “该死!”华黎恨恨地松开了店小二,冲到客栈外面。举目四望,那里有什么马车的影子?他低声喃喃道,“完了……”   ————————————   赫连夏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目一片陌生,他先是一怔,接着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他不禁一惊,立即坐了起来。   起得太猛,只觉脑袋一阵阵发晕,他举手拍拍头,环顾四周。   门突然一响,被推开了,陆通走了进来,瞧见赫连夏已坐了起来,便抱抱拳道:“哦,夏公子醒过来了。”   “是你?”赫连夏瞧见他,顿时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便是‘风义堂’。”陆通顿了顿,道,“夏公子先不用生气,在下此来,是来请夏公子前去见见敝上的。”   赫连夏瞪着他,虽然生气,但也不禁好奇他那“敝上”究竟是什么人,他“哼”了一声,冷冷道:“去就去,带路吧!”   “请!”陆通伸手延客。   赫连夏跟着陆通走出了屋子,走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赫连夏流目四顾,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庭院,走廊蜿蜒交错,四处的景象竟和他日常所见的大是不同,赫连夏暗暗想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看样子不像是在西夏境内……   “夏公子,敝上正在厅中等候。”陆通忽然站住了,回身对赫连夏道。   赫连夏正想得入神,倒未注意已经来到了前厅。听到陆通说话,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哼”了一声,径直越过他,大步走进了前厅。   厅中一条灰色人影正背身而立,听见赫连夏的脚步声,回转身来,笑道:“夏公子。”   赫连夏打量着他,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细细的眼睛,右脸颊一道长长的刀疤,显得他的面容有些凶狠,脸上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的意思。   赫连夏看了一会儿,只觉他不像什么好人,也就不太客气:“你是谁?”   灰衣人笑容微微一敛,似是有些恼怒,但目光一闪,又恢复了笑容,道:“在下‘风义堂’堂主姚平,人称‘林中豹’。”   “林中豹?”赫连夏眉头一扬,脱口道,“天下哪有灰色的豹子啊?”   姚平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夏公子说笑了。姚某此番请公子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与公子商量。”   “请来?”赫连夏忍不住哼了一声,“你这是哪门子霸道的请人法子啊?”   姚平淡淡一笑:“姚某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公子不要见怪。”他顿了顿,道,“姚某听说,令尊曾与西域‘天龙教’的塞贺尊者有过一番交往,不知传言是否属实呢?”   赫连夏自是听得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好奇心一动,干脆也不说破,只冷冷道:“那又怎样?”   姚平不着痕迹地暗暗一笑,又道:“还有江湖传言,令尊得到了天龙教秘藏的‘银龙锁’,不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赫连夏越听越糊涂,暗道:什么‘银龙锁’,还‘金龙锁’呢!听他的口气,好像这是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们本来要抓的人应该是那个夏卓阳吧,我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免得害了那夏卓阳……当下盯着姚平,大声道:“我不知道。”   姚平眉头一皱,道:“夏公子,你这也未免太前言不搭后语了……姚某诚心相问,并不想为难公子,还请公子也不要为难姚某。”   赫连夏挑着眉:“哦,你倒真好笑,嘴里说不想为难我,可分明一直在为难我啊……”   姚平冷冷一笑,道:“姚某邀请公子的法子虽嫌粗暴,但与公子交谈,却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希望公子也能知无不言,不要破坏这种友好的气氛。”   “哼,友好的气氛?”赫连夏冷笑道,“那你凭什么‘命令’我知无不言呢?你这种架势,别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姚平终于脸色一变,冷冷道:“夏公子何必如此傲气?须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赫连夏忽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可不想管什么‘时务’不‘时务’的,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再问我还是不知道。”   姚平眉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哼了一声:“好,既然夏公子执意如此,姚某就只好请公子留在敝堂,盘桓数日了。”   赫连夏瞪着他:“你是打算把我囚禁起来吗?”   “公子此言差矣。姚某不过是想藉着公子,邀请令尊前来,商量商量罢了。想必令尊护犊心切,会愿意和姚某好好说话。”       ☆、惊险相斗   赫连夏心里念头飞快一转,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爹是个傻子,无凭无据,就会相信你的鬼话来上当吗?”   姚平冷冷一笑,忽然自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道:“姚某相信令尊会认得此物。”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块温润洁白的美玉,玉身上天然的几道红痕,交错缠绕,玉头上还有一个天然的洞眼,这正是一块极为少见的“缠丝玉”,那玉头洞眼里穿着一根丝绳,黑金相间的络子衬得那玉越发精致。   赫连夏看了一眼,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在自己颈子里一摸,自己自幼从未离身的玉佩果然不见了。他不禁气急败坏道:“这是我的玉佩,快还给我!”   姚平手一缩,淡淡一笑道:“公子不必着急,姚某自会妥善保管此玉,再将它好好地交给令尊的……或者,夏公子愿意坦白地说出‘银龙锁’之事,姚某也可奉还。”   赫连夏瞪着他,怒气冲冲地大喝道:“快还给我!你听到没有!”说着伸手便夺。   姚平眉头微微一皱,道:“夏公子稍安勿躁……”   赫连夏贵公子脾气一发,才懒得管他在说什么,那玉佩是他娘从小就给他戴在身上的,他非常喜欢,说什么也要抢回来。   姚平见赫连夏不听他说,干脆也不浪费唇舌了,左手飞快地将玉佩重新放回怀中,右手一举,已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赫连夏打来的一拳。   赫连夏一拳被挡,立即变招,曲臂以手肘击向姚平胸腹,姚平目光一闪,微一侧身已躲过一击,赫连夏趁他闪避,左手已飞快地抓他衣领。   但姚平毕竟是数十年的老江湖了,身手岂同泛泛,赫连夏的手还未来得及碰到他的衣服,已被他施展“铁板桥”的功夫闪避开去。   姚平直起身,嘴角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不见,冷森森道:“好,既然夏公子执意要和姚某比划比划,姚某只得奉陪了!”左手缓缓举起,已凝成了一个掌势。   这掌势正是姚平赖以成名的绝技“排山掌”的起手掌势,素来一个江湖中人能够动用自己的成名绝技来对敌,说明他对自己的敌手已有了足够的敌意和警觉,这时候,作为他的敌手,都不该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这本是任何一个在江湖中行走的人都该明白的。   然而,阴错阳差地,赫连夏却正是一个从来未曾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没有丝毫的江湖经验,他甚至连“排山掌”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说过,自然更别提去防范了。   姚平缓缓道:“夏公子,当心了!”忽然一掌直击了出去。   掌风劲急,赫连夏不禁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招架,姚平的掌势已直逼面门,他本能地急急一扭腰,堪堪躲开一掌。   掌风掠过他的身侧,打在一张椅子上,椅子顿时塌下去了一块。   赫连夏眼角余光扫到了椅子上,心中不禁一跳,还未及反应,姚平的第二掌又已击来。   赫连夏目睹了椅子的“惨状”,哪里还敢招架,急急一退,谁知没有看到身后的另一张椅子,撞了上去,身子往后就倒,却恰好躲过掌风。掌风掠过面门,只激得脸上隐隐生疼。   他一个惊吓,身子向旁滚开,本能地顺手将椅子抓起,甩向姚平。   姚平冷哼一声,挥掌一击,将一张椅子击得片片碎裂。   赫连夏从小到大,不曾与真正的武林中人有过接触,像这种中原武林人士注重的内家功夫,更是从未见过,他毕竟年纪还小,此刻当真是又惊又吓,站稳身子,就想逃出厅去。   只可惜姚平原来想抓的那个真正的“夏公子”大概是个武功高手,姚平怎么也不会想到赫连夏竟然是想要逃,还以为他闪躲过几招后是要反击了,当即冷喝一声,掌蓄劲力,一招“三星朝元”,接连三掌发出,向赫连夏招呼过去。   赫连夏睁大眼睛,本能地蹲下闪避,危急关头,他突然灵机一动,不及多想,凭借他在马背上练出来的矫健身手,矮身滚出了姚平的掌风,闪身到了他的左侧,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向姚平左臂击去。   西夏人自幼习练弓箭骑射,臂上劲力,本就比中原人大得多,再加上赫连夏用尽全身力气,更是不容小觑,这一拳若打实了,姚平的左臂非要折了不可。   赫连夏居然能如此巧妙地躲开他的掌风,姚平自是吃了一惊,此刻见他一拳向自己左臂打来,姚平也未敢大意,右掌一收,忽然从自己左臂下穿了过去打出,接了赫连夏一拳。   掌拳一接,赫连夏向后连退了两步,脸色微微一变,只觉自己胸口被震得有些憋闷。   他的拳上不带一丝内力,完完全全只是蛮力,姚平内功深厚,自然震得赫连夏胸口发闷,所幸姚平并未立意要取他性命,出手还未尽全力。   赫连夏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姚平收了掌势,盯着他,冷冷道:“夏公子的火候只怕还是差着一点,就请公子安心留在此处吧。陆通,带夏公子去休息!”   “是!”陆通闻声走进厅中,对赫连夏道,“夏公子,请!”   赫连夏瞪了他一眼,还是恨恨地跟着他离开了。   ————————————   “什么,你说小王爷不见了?”赫连隆烈又是吃惊又是震怒地问道。   华黎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颤声道:“是……小人该死,弄丢了小王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赫连隆烈瞪着他。   “是……是,小人跟着小王爷,去了边境坊市的一家客栈,小人……小人买冰糖葫芦去了,小王爷在客栈里坐着,可是等小人回去,小王爷……已经不见了。小人问了那店小二,店小二说小王爷……被人带走了……”华黎颤颤道。   赫连隆烈皱着眉:“被人带走了?被什么人带走了?”   “小人……小人不知道……”华黎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们出去,可有暴露身份?”赫连隆烈又问道。   “没有没有,”华黎赶紧抬头,“小人和小王爷都穿着汉人的衣服,小王爷甚至还用的假名,绝对没有暴露身份……” ☆、机会   赫连隆烈沉吟了半晌:“难道是夏儿自己跟什么人约好的?否则又怎会无缘无故地被人带走?”   “小人……小人觉得不可能,”华黎斗胆道,“小人幸蒙小王爷信任,有什么事都会吩咐小人去做的。何况……小王爷除了兴庆城外,人生地不熟,应该不会……”   “哼,那你说,为什么小王爷会被人带走?是不是你们牵扯进什么事情里了?”赫连隆烈怒声道。   “没有,小人不敢,小人哪儿敢让小王爷牵扯进什么危险的事情里啊……”华黎忙道。   “哼,小王爷不通世事,让你跟着就是要你好好地保护他,你怎么敢留他一个人呆在客栈里?”赫连隆烈愤怒地一甩袖子。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华黎骇得连连磕头。   赫连隆烈转过身,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好半天终于冷静下来,转过身道:“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把小王爷平安找回来。他是在哪一间客栈失踪的?”   “是在坊市里一间很大的客栈,平和客栈。”华黎道。   “平和客栈……”赫连隆烈沉吟着,还未开口,门外一个人已匆匆走进:“王爷!”   赫连隆烈循声望去,进来的正是夏婉。   夏婉走到他身边,语声中难掩惊慌之意:“王爷,夏儿怎么了?他不见了?”   赫连隆烈只得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婉儿,你先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把夏儿找回来。”   “怎么会这样?夏儿他不是出城走走而已吗?”夏婉顿时心慌意乱,“怎么会不见了?”   “这个……”赫连隆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连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我也还没弄得很清楚……总之,我现在立刻派人出去找。”   “夏儿可能去了哪里?有线索吗?”夏婉急切地问道。   赫连隆烈暗叹口气,但他不想让夏婉担心,正色道:“虽然还没有线索,但夏儿只失踪了不到一天,应该不会走得很远,我立刻派人去找,一定找得到的,你别担心。”   夏婉看着赫连隆烈,也说不出话来了。   ————————————   赫连夏被姚平软禁在“风义堂”里,气得牙痒痒,偏偏打又打不过他,要解释好像也解释不清楚了,只好无可奈何地乖乖在风义堂呆着。姚平虽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但这纯以不出风义堂一步为前提,而且,姚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饮食里下了药,据说是可以抑制习武之人动用内力,除此之外,姚平甚至还派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手下,寸步不离地跟紧他。   即便赫连夏从小就是过着这种被人时刻跟随的日子,但他还是受不了被人莫名其妙地囚禁起来,他绝不能一直像这样任人摆布,他一定得想办法拿回玉佩,逃出去!   “喂,你这样一直跟着我,你不累吗?你只要确保我没有办法走出‘风义堂’就够了,你有必要这样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吗?”赫连夏忍不住道。   “对不起了,夏公子,”跟他的人面无表情,“这是堂主的吩咐,在下必须跟紧夏公子。若夏公子嫌烦,便请不要往后看,当在下不存在就是了。”   “你……”赫连夏当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恨恨地一甩袖子,又往前走。   风义堂其实并不太大,赫连夏漫无目的地闲逛,不过才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光,就已经连边边角角都走过了,自然,他晃了多久,后面的人也就跟了多久。   赫连夏想了想,实在没有摆脱他的办法,只得又往回走,回到陆通给他安排的屋子里。   “喂,我已经回到这屋子里了,你总可以不用跟了吧!“赫连夏走进屋子,回头对身后那人没好气地喊了一句。   那人也不生气,微微抱拳一礼:“那么夏公子休息吧,在下告辞了。”   “哼!”赫连夏懒得回答,回手就把门“呯”地关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赫连夏懒懒地整个儿躺上床,盯着屋顶,忍不住叹了口气,暗暗想道:我怎么会碰上这样的事?现在是说又说不清楚,打又打不过,怎么办呢?不知道王府里现在怎样了,爹和华黎他们一定正在设法找我,可是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会陷在这里……唉,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   入夜,晚风阵阵,穿入窗子,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床上的赫连夏被风吹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刚才他气恼地躺倒在床上,东想西想,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定了定神,挺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百无聊赖地四面看着。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一个恭谨的声音问道:“夏公子,小人给你送晚饭来了。”   赫连夏本来不愿搭理他,但提起晚饭,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两顿没吃了,只得跳下了床,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拎着食盒,恭谨地等着。   赫连夏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吃惊,道:“咦,你是谁?前两天送饭来的好像不是你啊?”   “是,”那人微微躬身一礼,“那位吕大哥今日有事,所以让小人来给公子送饭。”   赫连夏扬了扬眉:“是吗?那你进来吧。”   那人走了进来,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地拿出来摆上,今日的菜倒也丰盛,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赫连夏看着,忽然觉得饿了起来,拿起筷子,也不等他摆好,就伸筷子去夹一大块烧牛肉。   谁知那人正好要摆上最后一道菜,赫连夏手一伸,却恰好戳在了他的手腕上。   赫连夏的力道本就不小,那人“哎哟”一声,手不禁一松,整个菜盘便砸到了桌上的另一盘菜上,顿时肉块横飞,汤汁四溅。   赫连夏本能地跳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喊道:“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   那人不禁骇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嘴里连连道:“对不起,我……我……”   赫连夏皱着眉,掸着衣服上被溅到的汤渍,忍不住气恼道:“别的人都不像你那么笨手笨脚的,你……”说到这,语声忽然一顿,盯着那人,“等等,你……你不是这‘风义堂’的人吧?”       ☆、偷听   那人只顾忙着收拾,嘴里忙着应道:“是,是,小人是‘风义堂’里生火煮饭的厨子……”   “哦……”赫连夏眼睛里忽然像是有一抹古怪的神采闪过,口气忽然缓和了下来,“算了算了,我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怪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张武。”那人道。   “张武……”赫连夏点点头,道,“好吧,你先不用管这些了,先下去吧,我将就着吃完,你再来一起收拾。”   张武闻言微微一愣,看了赫连夏一眼,赫连夏目光一闪,又道:“我已经饿了半天,等你收拾,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干脆先让我吃完吧。”   张武想想,还是依言出去了:“那……好吧,夏公子先吃着吧,小人等会儿再来。”   “嗯,去吧。”赫连夏点点头。   张武出门了,顺手还将房门带上了。赫连夏盯着门,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想着什么,忽然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回到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张武的声音道:“夏公子,小人可以进来吗?”   赫连夏扬声道:“进来吧,我吃完了!”   门一开,张武走了进来,对赫连夏微一点头,便开始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   赫连夏站在后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忽然从身后悄悄地拿出一个空盘子,略一停顿,突然果断地举起向张武后颈直砸下去!   这一下张武绝无防备,自然也不可能躲开,盘子敲在他后颈,他身躯顿时一个摇晃,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赫连夏嘴角泛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放下盘子,用力将张武搬到床上,将他的衣服解了下来,然后拉过床上的被子,将他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赫连夏自从被软禁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法子逃走,但风义堂实在防守得严紧,即便认定他无法动用内力,所派来对付他的也都是一些高手。而赫连夏却根本没有学过武林中人所谓的“武功”,若是单以拳脚来对付他,他还能从容地应对,但若碰上内外兼修的内家高手,他却不可能是对手。因而,数日来被困,束手无策。   谁知今天却意外地碰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风义堂竟会派一个普通厨子来给他送饭,赫连夏从他打翻饭菜的笨手笨脚中看出了他竟然是不会武功的,这般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了。   于是他便打好了如意算盘,想个法子抓住这厨子,穿上他的衣服扮成厨子溜出去。   也算他运气好,居然真的成功了。   赫连夏不再迟疑,穿上张武的衣服,便要溜出门去,但想了想,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回身把桌上的杯盘收拾进食盒里,拎着它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赫连夏在走廊里走着,不免还是有点紧张,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望向四周。   所幸此刻天色已暗,就算有人走过,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赫连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谋划:嗯……现在虽然出了屋子,可是我要怎么走出这风义堂呢?不知道那些守门的会不会认得出我……我可不能耽搁得太久,若是有人去我的屋子查看,发现我不见了,那我就惨了……   想到这,他心下发愁,不自觉抬起头来,望望四周,忽然心中一跳。   原来他只顾着低头猛走,不辨方向,竟然走到了风义堂的东边来了,东边正是姚平等堂中重要人物宿居的地方。   赫连夏想起了姚平的武功,忍不住心里发毛,便想赶紧离开,但脚步还未踏出,忽然顿住了,暗暗想道: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总要设法将我的玉佩拿回来……现在玉佩应该还在那只灰豹子手里……   他想着,不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这屋子里正亮着灯,灯光映照下,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戴着高高的束发冠,身形颇为瘦削,赫连夏看了一会儿,断定这个人一定就是姚平,而另外一个,身材颇为壮实,赫连夏却认不出这人是谁。   犹豫了一会儿,赫连夏决定冒一冒险,偷溜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夜风一阵阵吹过,树叶在夜风拂动下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赫连夏想了想,将手里的食盒放在草丛里,便踮着脚悄悄地往那屋子走去。   他虽没有学过轻功,但他平时打猎,早已练出一身轻盈功夫,此时小心溜过去,倒也悄无声息,屋子里竟没有什么动静。   赫连夏大气都不敢出,伏在窗下,屏息倾听。   只听屋子里传出一阵语声,果然正是姚平的声音:“不知赵堂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是不是帮主有新的吩咐示下?”   一个沉重浑厚的声音道:“不错,帮主遣我赶来,正是为了想问问姚堂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听说姚堂主已经成功地拿下江南夏家小儿了?”   夏家小儿?赫连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不禁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错,我多方打听,得知那夏家小儿落脚在边境的一间客栈里,费了点儿手脚,才算是把他擒获了。”姚平道。   “那姚堂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风闻那样东西落在江南夏家手里,但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似乎还不能确定。”那赵堂主接道。   姚平道:“那夏家小儿口风倒紧,怎么问都不肯透露一点消息,我倒也不便动他,所以只好暂时把他拘禁起来,我打算以他为饵,设法让夏家的人开口。”   “哦?姚堂主有什么计划吗?”赵堂主注意起来了。   “我取了他身上一件信物,已经派人送到江南夏家去了,他们看到那件信物,必定就会相信他们的宝贝儿子已经落到我们手上了。”姚平淡淡笑着道,“到时候他们投鼠忌器,想必就会好说话得多了。”       ☆、墙头风云   这只可恶的灰豹子!赫连夏在外面听得暗暗咬牙,他真的将我的玉佩送到什么江南夏家去了?那我该怎么拿回来啊!   赵堂主沉默了一会儿,道:“姚堂主果然是好计谋。”   “赵堂主过奖了!”姚平似是笑了笑。   屋中一阵静默,赵堂主忽然又开口了:“对了,姚堂主,听说前几日你接到了一封很是诡异的信,是真的吗?”   姚平默然半晌,声音忽然有些沉重起来:“赵堂主的消息果然灵通,不错,的确有这回事。”   赵堂主道:“但赵某听到的消息不清不楚,不知姚堂主可否详细说说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封信?”   姚平道:“是一封无头信,根本没有署名。只是信上的言辞无礼得很,居然扬言要我们主动将‘风义堂’让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收。”   赵堂主道:“居然有这样的事?那是有人存心要跟风义堂过不去了。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姚堂主可查到什么线索了?”   姚平道:“说来惭愧,正是因为查不到什么线索,才觉得诡异。发信的人恐怕不是任何一个曾与风义堂结过梁子的人,而且,竟然没有人看见是谁送来的信。”   赵堂主不语,半晌才沉声道:“那信上说明要派人来接收,那就是说他们会现身……信上可有说明什么时候来接收吗?”   姚平道:“这一点倒是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正是今天晚上!”   赵堂主忽然哈哈一笑,道:“这么说,赵某倒是来得巧了。正好,赵某也想看看,敢这么嚣张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赫连夏在窗外听得入了神,暗中嘀咕:有人今天晚上要来?听起来灰豹子好像不太高兴,难道是灰豹子的仇家要来?哈,我正愁没办法出去呢,若是灰豹子把全副心思放在对付仇家上,说不定我能找到机会溜出去……   他正想得高兴,蓦地一阵脚步声自前面不远处传来。   赫连夏不禁吓了一跳,紧张地东张西望,幸好身后不远就是一根大房柱。   等风义堂的守卫出现,他已及时地躲在了房柱后面。   守卫直奔姚平的屋子,敲了敲门:“堂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姚平的声音传出:“进来!”   赫连夏悄悄地自房柱后伸出脑袋,仔细地听着。   “什么事?”姚平声音威严。   “回堂主,外面来了五个人,指名要见堂主。他们言语无礼,几个兄弟稍加责问,他们竟公然出手,打伤了几个兄弟。”守卫的声音道。   姚平眉头一皱,冷冷道:“居然敢在我风义堂里动手伤人?委实太嚣张了!”   赵堂主道:“看来,正主儿来了!姚堂主,我们出去会会他们吧!”   房门一响,赫连夏赶紧缩回了脑袋,只用一只眼睛偷偷瞄着,只见姚平和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出,那前来报信的守卫紧紧跟着。   赫连夏在房柱后面呆了许久,直到确定周围已没有人声,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望着沉沉的夜色,他暗自忖思:玉佩已经被灰豹子送走了,我再呆下去也拿不回来了……算了,不管怎样,我先出去再说……   他考虑定当,便四下张望了一番,悄悄地往风义堂的偏门走去。   赫连夏躲在树后,悄悄伸脑袋往偏门处一望,不禁暗暗叫苦。原来风义堂到处都是严密的防守,就连这个最偏的后门,也有两个人把守着。那两个人身材高壮,眼睛里神光湛湛,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赫连夏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他两人的对手。   趁着还未被那两人发现,赫连夏赶紧又悄悄地退了回来,不知不觉退到了墙边。   “守卫这么严密,看来是不可能从门出去了……”赫连夏心里暗暗嘀咕着,举目四望,忽然目光凝注在墙上。   这堵墙已经是“风义堂”的外墙,自然建得格外高,大约有两三米高,赫连夏抬头看看,心里也不禁暗暗发憷,这么高的墙,他自然是跳不过去的,但墙边却正好有一棵高大的树,树冠方圆足有一丈,虽说树冠的最边缘处距离墙头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凭着赫连夏的身手,要跳过去攀上墙头勉强也能做到。   赫连夏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虽然这法子有点冒险,但他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悄悄地走到树下,爬了上去,幸得西夏人自小就在马背上练出一身灵活身手,赫连夏手足并用,很快爬了上去。   伏在树顶上,赫连夏又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周遭还算安宁没有动静,他稍稍直起身,目注墙头,暗暗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跳!   一切似乎很顺利,他的手已快攀到了墙头,心里不禁一阵兴奋——   忽然,“呯”地一声,墙头处同时响起了两声吃痛的惨叫,接着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赫连夏摔得七荤八素,全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他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正想挣扎着爬起来,忽然身子被人一拽而起,同时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一个声音低叱道:“闭嘴!”   赫连夏不禁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忽听得不远处一声大喝响起:“什么人?”随着这声呼喝,周围开始有了奔走的脚步声。   “该死!”赫连夏听得拽住他的人一声低叱,接着只觉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夜风急速地掠面而过,激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刚艰难地扭过头吸了口气,便又感觉到自己已重重地落到地面上了。   突然地落回实地,赫连夏猝不及防,差点儿又摔了一跤,幸好他百忙中一挺身,及时站稳了。惊魂未定,他转头看向背后拽着他飞来飞去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个子不高,比之赫连夏要矮了足足一个头,身材颇是纤细,看来竟像是个女人。   赫连夏有些惊讶,还没开口,只觉眼前一闪,脖颈处已架上了一把寒光瑟瑟的匕首,黑衣人的眼睛里也射出了冷冷的寒意,低声喝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墙头上?”       ☆、逃脱   “墙头?”赫连夏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忍不住跳脚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本来已经跳上墙头了,你又把我撞了下来!”   赫连夏急怒之下,忘了他现在应该压低嗓子说话,黑衣人被他突然喊了起来吓了一跳,手上匕首下意识地一紧,急急低喝道:“闭嘴!”   黑衣人手上的匕首极为锋利,她手一紧,赫连夏脖颈处顿时现出了一抹红痕。赫连夏只觉脖子上一阵刺痛,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右手疾抬而起,一拳击向黑衣人持着匕首的手腕。   赫连夏手劲极大,黑衣人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不禁手一松,匕首落地。   黑衣人眉头一皱,低叱道:“你找死!”叱声中,扬手一掌就对赫连夏劈了过来。   掌势带着风声,这黑衣人的内力竟是不弱。赫连夏已经领略过姚平“排山掌”的滋味,知道武林人内功的厉害,哪敢硬接,飞快地一闪身躲了过去,接着便是一拳朝黑衣人肩上打去。黑衣人听得背后风响,纤腰一扭,霍然转过身来,她也已经知道赫连夏手劲颇大,不再硬挡他拳势,而改用小擒拿手法,扣向赫连夏脉门。   赫连夏虽不懂得人身穴位,但下意识地也知道不能让黑衣人的手抓到,手肘一曲,半途中已转了方向,但黑衣人身手灵活,变招更快,赫连夏只见她手腕一转,准确地扣住了自己的手,紧接着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身难以动弹。   赫连夏又惊又怒,右手被制住不能动,左手又是一拳击出。   黑衣人眉头微微一皱,只能挥手一掌化开他的拳势。   两人就这样一边僵着一边打起架来,赫连夏打得生气,也顾不得他们打斗的声音会被敌人听见了。   “他们在那里!”风义堂的守卫行动极快,立时便发觉了赫连夏两人的踪影,大批人马立即向他们所在之处围来。   赫连夏心中一急,拳势也不禁加快,一边打一边低声叫道:“你快放开我!他们要追过来了!”   黑衣人又挡开他一拳,低声喝道:“你们一伙的追过来,你慌什么?”   赫连夏气急败坏:“什么一伙的,谁跟他们是一伙的?我好不容易溜出来,再被抓回去我就完了,你想害死我啊?”   黑衣人眉头一扬:“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那你是谁?”   “我……”赫连夏顿了顿,跳脚道,“你管我是谁,反正你快放开我!”   黑衣人目光一闪,显是有些疑惑,刚想再问,风义堂的守卫们已经赶到近前了。黑衣人跺了跺脚,只得松手放开赫连夏,身形一闪,已跃上了屋顶。   赫连夏右臂脉门被黑衣人制住半天,此刻还麻木未消,他刚用力抖了抖手臂,守卫们已围了过来。他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只得勉强招架。   黑衣人跃上屋顶,刚想离开,忽闻下面打斗声再起,她回头一瞧,只见赫连夏被大批守卫围在中间,看他们打斗的架势,的确不像是同伙。   黑衣人刚那么一想,忽然听到下面一声闷哼,凝目一瞧,只见赫连夏捂着右臂,退了一步。其他守卫的刀剑立即向他身上招呼过去,而赫连夏看来竟像是已无还手之能了。   黑衣人在屋顶上看着,又惊又奇,不假思索地伸手入怀一摸,随即抖手一甩,一条粗黑索带划空飞过,准确地缠住了赫连夏的腰,用力一拽,赫连夏整个人便从人群中飞起,飞上屋顶。   赫连夏陷身守卫当中,避无可避,只能拼尽全力招架,拼命保命了,然而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挡了几招,身上毕竟还是挂彩了,正当他暗叹糟了之际,忽然一条黑索带缠住了他,他只觉身子一紧,随即便像腾云驾雾般直飞而上,糊里糊涂地就上了屋顶。   百忙中他只来得及往后看了一眼,只见救他的又是刚刚缠住他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黑衣人又拽着他飞身而起,迅快地往外面飞去。   赫连夏被索带缠着腰,身子只能横着飞出,直把他弄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   黑衣人直掠出了“风义堂”,到了一座林子里,才顿住身形。   她这一停不要紧,她身后被索带缠着的赫连夏却未及时顿住势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赫连夏又气又痛,跳起身子大怒道:“你……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摔死我吗?”   黑衣人扬了扬眉,盯着狼狈的赫连夏:“哦,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不谢一声就算了,还敢对我吼?”   赫连夏“哼”了一声:“你这样救命,我没有被他们杀死,恐怕也会被你给摔死!”   黑衣人挑着眉,也不禁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哼,算我滥好心!”   赫连夏懒得回嘴,赶紧查看伤势,只见右上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伤口不深,他皱着眉想了想,撕了一片衣服下摆,身边没有药,只能先将伤口包扎起来。   想他贵为小王爷,平日里别说甚少有机会受伤,就是受伤了身边也必定围了一群人伺候,哪里用得着他自己包扎伤口?再加上此刻受伤的恰好是右臂,用左手绑布条更是不方便,那笨拙的手法,非但弄得自己痛得龇牙咧嘴,连带在一边的人也看着难受。   黑衣人皱眉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又出言嘲道:“我还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连裹伤都要裹这么老半天。你明知道自己功夫差,居然还硬去跟‘风义堂’的人动手,难道非要被人杀死了才痛快吗?”   她此言一出,赫连夏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哪会弄得这么狼狈?我好不容易攀上墙头,要不是你把我撞下来,我早就顺利地逃走了,你这始作俑者还在那儿说风凉话!”他一激动,手上力道不觉大了些,顿时痛得“哎哟”一声。   黑衣人刚想反唇相讥,便听得赫连夏哎哟一声,想起他毕竟已受了伤,实在没有必要跟他计较了,不觉心里一软,嘲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见到赫连夏又捂住了伤口,痛得皱眉,便道:“看你那么笨的样子,算了,我就救人救到底吧!”伸手从怀里拿出了金疮药,小心地将药粉洒在他赫连夏伤口上,给他包扎好伤口。   赫连夏一语不发,任由她给自己包扎伤口。       ☆、初遇   等到伤口收拾妥当,赫连夏忽然开口道:“喂,你救过我,我会记住的。”   黑衣人没料到他忽然这样说,不禁怔了一怔。   岂料赫连夏又盯着她,撇撇嘴接着道:“不过,你差点害死我,还害我摔了几次那么狼狈的跤,我也不会忘记。”   黑衣人又是一怔,目中不禁又闪出了怒意,刚想开口,不料赫连夏话一说完,忽然一伸手就拽下了黑衣人的面巾。   黑衣人猝不及防,面巾竟被赫连夏拉下,于是,月光下就就现出来一张惊愕而又娇美的年轻脸庞。只见她容颜娇小明媚,樱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配上那双亮若晨星的眼睛,竟是三分英气、七分娇媚。   赫连夏没料到她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娇美姑娘,盯着她的脸,一时竟也有些怔住了。   黑衣人见赫连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蓦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一掌打向赫连夏,怒道:“你……你这贼小子,你干什么!”   赫连夏被她一推,也自回过神来,扬了扬眉认真道:“我不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将来怎么报你的恩仇?”   “你……”黑衣人张口结舌,竟是无言以对。   赫连夏盯着她的窘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嘴角一弯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黑衣人恼羞成怒道。   赫连夏目光一闪,撇了撇嘴:“算了,你若害怕被我寻仇,那不说也罢。”   “你……”黑衣人一跺脚,恨恨道,“谁说我害怕了,贼小子,你听好了,我叫萧昭雪,将来要报仇记住别找错人!”   “你也记清楚了,我不叫贼小子,我叫赫……夏连赫。”赫连夏挑了挑眉。   萧昭雪哼了一声,道:“好,夏连赫,我也记住你了。”   两人正在林子里互不相让地较着劲儿,忽然觉到不远处火光一亮,风义堂的守卫已追过来了。萧昭雪眉头一皱,扫了赫连夏一眼,道:“喂,姓夏的,他们追过来了,你要不想被抓住就赶紧逃吧,本姑娘可没有功夫再救你一回。”   “不劳费心,”赫连夏反唇相讥,“我才不想再被你缠上,再摔上一回!”   “哼!贼小子!”萧昭雪轻哼了一声,忽然双臂一展,一个飞身跃上了树梢,疾掠而去。   “哼!凶丫头!”赫连夏也不示弱地嘀咕一句,眼见追兵已近,也不敢再逗留,急忙穿进林子里,飞快地溜了,一边压低声息快跑,一边暗暗吁了口气:这可恶的风义堂,我总算逃出来了……   ————————————   月上柳梢头,时已深更半夜。东柳巷街上已一片静谧,街道两旁的屋子也黑黝黝的没有一点灯火。月光下,忽然有一条人影在屋脊上出现,悄悄地纵跃向巷里一间偏僻的四合小院里。黑影翻进了墙,只见是个身材纤细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黑衣人四下张望,只见只有东边的一间屋子里还有微微的灯火,黑衣人不再迟疑,悄悄地径直向西边的屋子掠去。   东边屋子的门忽然“喀啦”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回来了?”   黑衣人似是吓了一跳,立即停下了脚步,望向了东边的屋子。   随着声音,屋子里走出来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大约四十来岁,微微髭须,身著黑色长袍,一派不怒而威的气势,另一个看来年轻些,但也已接近四十岁了,身穿一袭青色长衫,相貌看来颇有些精明之意。年长些的男人盯着黑衣人,盯了好一会儿,才道:“昭雪,你出去了几个时辰,到底是去哪儿了?”   黑衣人举手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娇美的脸,果然正是萧昭雪,她目光闪动,小声道:“二叔,彭叔叔,我……我见外面月色这么好,出去走走而已……走得远了就迷了路,所以……”   被她称为“二叔”的中年男人闻言眉头微皱,道:“是真的吗?”   “是……当然是真的了。”萧昭雪嗫嗫嚅嚅道,忽然赶过来挽住了黑袍男人的胳膊,赔笑道,“二叔,你们今天去风义堂,事情办得怎么样?”   黑袍男人淡淡道:“我和你彭叔叔和那风义堂堂主姚平周旋,谁知聚义帮另有一个堂主也在风义堂中,事情有了变化,我们不免多费了些功夫。好不容易说及正事,风义堂里却忽然起了骚乱,这也是出乎了我们意料之外。”说着扫了萧昭雪一眼。   萧昭雪心中有鬼,一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黑袍男人忽然提高了声音,正色道:“昭雪,当时你跟着二叔出来,可是答应过凡事都听从二叔吩咐的,二叔也答应过你爹娘,绝不会让你有什么闪失,现在看来,二叔实在不应该向你爹打包票了。”   “我……”萧昭雪闻言心里一惊,赶紧抬起头来,看着黑袍男人的炯炯的眼神,不觉泄了气,只好坦白道,“好吧,我承认我今天是偷偷去风义堂了。”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看风义堂里的动静可真不小。”黑袍男人道。   萧昭雪撇了撇嘴,道:“二叔,我哪来得及做什么。本来我是想去风义堂探探虚实,谁知道我刚翻进了风义堂的墙,就和一个贼小子撞个正着,摔下墙不说,还惊动了风义堂的守卫。那贼小子还和我打了一架……”   “贼小子?”黑袍男人皱了皱眉,“是什么人?风义堂的人吗?”   萧昭雪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不过他自己说他是被风义堂抓来的人,至少他的确是一心想要逃出风义堂。”   黑袍男人略一沉思:“被抓来的?那人有多大年纪?”   萧昭雪想了想:“年纪倒是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站在一边久未说话的青衫男人忽然开口:“对了,二宫主,属下先前去查探消息,听说风义堂不久前抓了一个少年,据说是江南夏家的……”   “对了,”萧昭雪忽然插口道,“那个贼小子自行通名,他的确是姓夏,叫什么‘连赫’。”   两个中年男人对望一眼,黑袍男人神色郑重:“近来武林传言纷纷,说西域天龙教收存的‘银龙锁’离奇失落,后来又传出天龙教的塞贺尊者与江南夏家有过密切来往,江湖中消息繁杂,以讹传讹,不知什么时候又传说,银龙锁落在了江南夏家的手里……想不到风义堂的动作倒快,真的向夏家动手了。”   青衫男人沉思着道:“属下倒觉得,不一定是以讹传讹,事出必然有因,银龙锁之事,江南夏家恐怕真的脱不了干系。”   黑袍男子微微一点头,默然半晌,又看向萧昭雪:“昭雪,你说那少年一心想要逃出风义堂,那他逃出来没有?”       ☆、窘迫   “他是已经出了风义堂,至于有没有被追兵追上,我就不知道了。”萧昭雪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道,“不过,他是不是真的来自江南夏家,我也不能确定。据说江南夏家的武功虽然不是绝顶,但至少也非泛泛之辈,可是那贼小子的身手……实在不太像啊!”   “他的身手如何?”黑袍男人注意起来。   “拳脚功夫和手上劲道还算过得去,但内功上,几乎没有任何修为,连轻功都不会,翻个墙还要用爬的。”萧昭雪道。   黑袍男人也不禁皱了皱眉:“按理说,江南夏家的人不应该如此不济……但若是普通人,风义堂又抓来干什么呢?”   三人半晌不语,谁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没有头绪,我们也别瞎猜了。”黑袍男人话锋一转,看着萧昭雪,“昭雪,你今天私自出手,是不是该给二叔一个交代?”   “我……”萧昭雪目光闪动,心里无奈地哀叹了一声,道,“是,昭雪知错了,今后一定不会再犯,如果再犯……昭雪就自行回去,禁足不出。”   黑袍男人扬了扬眉,嘴角微微扬起:“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好不容易脱出桎梏,赫连夏自然不敢再逗留,萧昭雪身形刚在夜空中消失,他也同时穿进林子里,一个劲儿地向前奔去。   他生怕被追兵追上,憋了一股劲儿足足跑了大半夜,眼见离风义堂恐怕已有好几十里远,才喘着气停下脚步。   “跑了这么远,他们一时总不会追得上了吧……”赫连夏喘着气,喃喃道。他回头看了看,此刻天已微微发亮,只见他刚跑过来的一段山路上袅无人烟,只有路旁的茅草在晨曦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赫连夏略略放心,他也再跑不动了,干脆走到路边的一株大树下歇息,他满身疲倦,不知不觉地就靠在树干上睡着了。他自己大概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以他堂堂小王爷之尊,竟也会有这么狼狈地露宿野外的一天。   不知道歇了多久,赫连夏忽然被一阵阵嘈杂声惊醒了,睁眼一看,原来天已亮了,山路上已开始有人烟。   “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赫连夏暗暗想着,“算了,我还是跟着他们走到附近的城镇再说。”他直起身,随手整整衣服,跟着山民往前走去。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个叫“清泉镇”的城镇里,这城镇倒也不小,但不知隶属于哪个州,也不知这里究竟离西夏有多远。   赫连夏发愁地在街上呆了半晌,直到一阵饥肠辘辘的感觉向他袭来,他才想起自逃出风义堂以来一直还未曾吃过东西。他流目四顾,这样的小城镇里自然更没有“顺眼”的客栈,但此刻他也不再挑剔了,拔腿就走进了一间“思乡馆”。   这“思乡馆”不大,走进内里看来更是简陋,要依平日里赫连夏的性子,这样简陋的馆子就是花钱请他进来,他也未必答应,此刻却自己走进来了。   “客官要吃些什么?”一个看起来一副尖酸样的店小二过来问道。   “有什么好吃的都拿来吧。”赫连夏随口道。他此刻虽然形容狼狈,但还是不改公子哥儿的阔气。   店小二颇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迟迟未动。赫连夏被他看得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还在看什么?还不赶紧上菜?”   店小二又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应了一句,去端菜了。此刻还不是食时,菜上得很快,赫连夏也早已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他也实在是饿了,一盘烧牛肉、一盘酱鸡,外加一大碗白饭,顷刻而光。赫连夏也总算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店小二,大概一直是在暗中盯着他,反正赫连夏刚一放下筷子,店小二已到了他桌前:“公子还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结账吧。”赫连夏道。   店小二也极为流利地开了口:“多谢公子,一共是二两银子。”   “好,华……”赫连夏刚习惯性地想开口叫华黎,忽然想起华黎根本就不在身边,一句话就定在了嘴里,他自嘲地笑笑,伸手到怀里一摸,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出门一向是不会带银子的。   世上最势利的人就是五种——车、船、店、脚、牙,而其中眼睛最贼的便是“店”了。店小二见赫连夏伸手入怀,半天都没有拿出来,脸色就不太好看,嘴里的话也不太好听了:“公子,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没钱付账吧?”   赫连夏扬了扬眉:“当然不是没钱,只不过是没带在身上而已。”   店小二忽然一笑,只不过这笑难看得很:“那公子的意思,是打算不付了?”   赫连夏不禁尴尬道:“我不想赖账,不过我的确是忘了带银子了……”   店小二一脸鄙夷道:“存心赖账都是嘴里死硬的,我们店小利微,经不起赖账。总之,今天你要是不付帐就休想走出这个门!”随着他的语声,几个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精壮汉子就无声无息地围了过来。   店小二说话难听无礼,赫连夏忍不住有些生气了,再见到几个壮汉围了过来,猜到他们的用意,不禁撇了撇嘴,冷笑道:“你说话还真难听,就你这家小破馆子,要不是我懒得走路,你就是请我进来,我还嫌破呢!”   “哼,好大的口气,一个吃白食的穷小子也敢这么狂,我看你是找打!”店小二气势汹汹道,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就磨着拳头打算动手了。   赫连夏目光一闪,虽然他不怕打架,但若因为“赖账”而跟这些市井汉子打起来也未免太丢人了些,他想了想,伸手一拦道:“等一下,我说了我不是存心赖账,我也不想跟你们打。这样吧,你们找个人跟我回去拿银子就是了。”   他心想着这区区一点银子,只要自己进了兴庆城,随时都能拿得出。岂料店小二冷笑一声,道:“这一招我早就见识过了,臭小子,还敢糊弄大爷,给我打!”   赫连夏刚一愣,几个大汉早已扑过来,挥拳就打。       ☆、过分贪婪   赫连夏又惊又怒,只得出手招架。说实在的,这些市井大汉并不能算什么武功高手,所凭借的只是一股力气,但却胜在毫无顾忌,不惧死伤,赫连夏本来就不想打架,更不想打得太难看,出手多了顾忌,竟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大汉挥手一掌抓向赫连夏面门,一个大汉却一拳打向赫连夏肋间,赫连夏百忙中只能一偏腰躲过肋间一拳,再举手封挡抓向面门的一拳,“哧”的一声,赫连夏右边袖子就被抓了一片衣料下来,一抹光彩忽然一闪。   站在一边的店小二眼尖,忽然大声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先别打!”   几个围攻的大汉闻言便住手了,赫连夏退了一步,瞪着那店小二,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店小二眼睛只盯着赫连夏的右手手腕,有些发呆道:“你……你手上那是什么?”   赫连夏闻言,举起自己右手瞧了瞧,他右手上戴着一串手环,一条墨线上串着几颗珠子、石头,形态、颜色都不一样。这个手环是他娘亲手做的,还曾在庙里让高僧祈过福,给赫连夏戴在手上,以保平安祥瑞之意。   “我的手环怎么了?”赫连夏皱了皱眉,又盯着那店小二。   店小二的眼珠子几乎转不开地死死盯着赫连夏手腕,嘴里喃喃道:“这珠子龙眼样大,又圆又亮,这不是南海珍珠吗?还有那石头,那不是猫眼石吗,还有……”   “那又怎么样?”赫连夏没好气地大声喊了一句。   店小二像是忽然醒过神来,咳了一声道:“喂,你不是没有钱付账吗?看你那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大爷也不想为难你了。这样吧,你把那手环留下抵账,你就可以走了。”   “手环?”赫连夏皱了皱眉,虽然这些珍珠、猫眼石赫连夏平时见得多了,根本就不会在乎,但这手环却是娘亲手做的,怎么能随意给人,一时间有些犹豫。   店小二看他犹豫,心里不禁有些发急,生怕这样一串宝物就此溜了,但面上却装作不屑道:“喂,大爷好心让你以物抵账,你还犹豫什么?要不然你就赶紧给银子,大爷没时间陪你耗。”   赫连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解下手环放在桌上,悻悻道:“这手环暂时放在你这里,你给我好好收着,我会用银子换回来的!”   店小二也顾不得听赫连夏在说什么,早已伸手一把往桌上的手环抓去。   “等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店小二忽然“哎呀”叫了一声,像被火烫一样缩回了手。   赫连夏和几个大汉都一愣,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阁下倒真是会做买卖。”随着语声,一个蓝衫年轻人已经站在了桌边。   赫连夏转头看了看他,只见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面目端正,眼神清亮,嘴角坚毅,让人见到就不禁生出一丝好感。   店小二捂着手,瞪着那人,狼狈道:“你是谁?这小子自愿以物抵账,你多管什么闲事?”   那人淡淡道:“本来在下是不该管这闲事,只不过阁下实在贪心得叫人看不下去了。”那人转头从桌上捻起那串手环,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道,“这手环串集如许珍贵宝物,少说也值得数百两银子,阁下却要拿来抵区区二两银子的帐,实在贪婪得太过分了。”   店小二犹在强道:“既然他没有银子付账,那就得以物抵账,何况是他自愿给的……”   赫连夏扬了扬眉,开口道:“我说过了只是暂时放在你这儿,我会拿银子换回,可不是‘给’你的。”   店小二贼精的眼珠子一转,立即顺着赫连夏的话道:“不错,那也就是说,这手环‘现在’是我的,”对着蓝衫年轻人,“你也听到了,快拿来吧。”   蓝衫年轻人却没有听他的,反而收起了手环,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足足五两有余,蓝衫年轻人对怔住的店小二道:“这里有五两银子,总够付这位公子的饭菜钱了吧?”   “呃,够,够。”店小二下意识地连连道。   蓝衫年轻人目中光芒闪动,正色道:“好,那这位公子的饭菜钱我付了。”言罢不再搭理店小二,转向了赫连夏,“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如何?”   赫连夏只微微惊愕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斜眼看了看店小二,只见店小二脸上的表情相当奇怪,白白多赚了三两银子,自然有欣喜之色;但同时也让一串价值数百两的手环凭空飞了,脸上又变成一片难以忍受的心痛沮丧之色,赫连夏看得忍不住想笑,只觉蓝衫年轻人替自己出了一口闷气,听到蓝衫年轻人的话,便点了点头:“好。”   蓝衫年轻人与赫连夏便一起走出了“思乡馆”。   “公子,物归原主了。”蓝衫人将手环递给赫连夏。   “哦?”赫连夏微微有些惊讶,“你不是用五两银子换了我的手环吗?”   蓝衫人淡淡一笑,道:“公子这话未免把在下瞧得轻了,若在下真的这样做,那跟店里那贪婪小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现在身上的确是分文未有,可还不了你的银子。”赫连夏坦然道。   “公子何必太认真,区区微数,就算在下请客好了。”蓝衫人道。   赫连夏想想,也就一笑了之了:“好吧,这次算我承你的情,将来有机会再回报你就是了。”蓝衫人微微一笑,没再说话,只是把手环递了过来。   赫连夏接过,看了一眼,想了想忽道:“不过,今天那贪婪小人倒也提醒了我,原来在外面真的不能缺了银子,要不然还是很麻烦。”看着蓝衫人,“对了,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把手环换成银子,将来再换回来的?”   蓝衫人沉吟着道:“若公子真有此意,那就不妨到当铺一行。”   这“清泉镇”虽然不大,但当铺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有的。蓝衫人带着赫连夏到清泉镇最大的当铺去,将手环当了,蓝衫人久走江湖,见识比赫连夏要广得多了,当铺老板见是行家,自然也不敢伺机讹诈,于是,走出当铺时,赫连夏怀里就少有地揣上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好几十两碎银子。    ☆、误会   赫连夏心情也不免愉快起来,对蓝衫人道:“有劳你费心,多谢了!”   “小事而已,不用客气。”蓝衫人道,“方才在店里被那贪婪小人搅扰得憋气,不如上酒馆去喝一杯如何?”   赫连夏眉头一扬,道:“要喝酒,当然好了!”   蓝衫人一笑:“这‘清泉镇’太小,没有什么出名的酒馆,不过在下却知道城西有家‘醉诗仙’,卖的‘沉缸酒’倒是一绝,不如上那儿去吧。”   “好!”赫连夏爽快道,“既然是一绝,那当然得去试试看。”   于是两人就像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一样结伴往城西走去。   醉诗仙,店如其名,虽然不大,却凛然有一股清高的风骨,赫连夏看了店面,也不禁暗暗点头,蓝衫人带着他行到店里坐下,就招手唤道:“小二,拿一壶‘沉缸酒’来。”   “好嘞。”殷勤的店小二应了一声,已快手快脚地上了酒,外加两碟下酒的小菜。   “公子,请!”蓝衫人斟满两杯,举手招呼道。   赫连夏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一杯,尝了一口,只觉这酒入口馥郁轻柔,但一咽下肚去,却生出一股沉厚的辛辣之感,不禁惊奇道:“这酒好厉害的劲道。”   蓝衫人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后劲十足,所以才名叫‘沉缸酒’。”   赫连夏连喝了几杯,赞道:“好酒。”   蓝衫人也连尽了几杯,看着赫连夏道:“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夏连赫,”赫连夏脱口就道,“那你呢?”   蓝衫人目光忽然微微一闪:“原来是夏公子。在下江晨飞……公子姓夏,不知是否江南人氏?”   一听到江南二字,赫连夏忍不住心里一滞,差点儿噎了口酒,赶紧咳了两声,放下杯子:“不是不是,我不是江南人氏。”   “哦……”江晨飞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挑,“在下也只是随口问问,夏公子不必介意。”   赫连夏看到江晨飞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像是有点欲盖弥彰了,笑了笑,道:“我真的不是来自江南……其实,我之所以弄得像现在这么狼狈,就是因为前一阵子被人误认成从江南来的夏公子,把我抓了起来。”   江晨飞倒是不曾料到,诧异道:“哦,真有此事?”   赫连夏又倒了杯酒,道:“就是啊,我还真是够无辜的,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差点弄得连小命都丢了。”   “原来如此。”江晨飞沉吟着,又道,“那么,夏公子见过江南来的那位夏公子吗?”   怎么又来一个要打听夏卓阳的人?难道这个江晨飞跟“风义堂”也是一伙的?还是……他也要找那个什么“银龙锁”?赫连夏暗暗嘀咕,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夏公子,你怎么了?”江晨飞见赫连夏半晌不语,忍不住开口。   “哦,没什么。”赫连夏心里念头飞快一转,“我只是想起我的确见过一位夏公子,不过他是不是来自江南的我就不知道了。”他这说的倒也是真话。   江晨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又淡淡问道:“既然夏公子是无故被牵连,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呢?”   “我又不想再受到什么牵连,当然是想办法尽快回家了。”赫连夏扬了扬眉道。   江晨飞点头笑笑:“不错,无故的浑水自然没有必要蹚了……那,在下就以一杯水酒,预祝夏公子早日顺利归家了。”举杯对赫连夏敬了敬,一口干完。   赫连夏笑笑:“多谢你的好意,我干了!”学着江晨飞的样子把酒一口喝完了。   ————————————   辞别江晨飞,赫连夏也不再耽搁,打听了一下回西夏的路途,便出了清泉镇,朝西北方向走去。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便走进了一座茂密的林子里。   赫连夏一边走,一边流目四顾。林中静寂无人,只听得鸟儿“啾啾”的声响以及风吹树叶的“簌簌”之声。   走着走着,林中忽然多出了一种奇怪的“沙沙”声,赫连夏立刻警觉地停下了脚步,以他多次林中打猎的经验,他断定这绝不是风吹林木的声音,而是人的脚步踩过草叶的声音!难道是“风义堂”的人追来了?赫连夏顿时心一跳,赶紧一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沙沙”声渐近,还伴着轻微的喘息之声,果然有人来了!赫连夏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现了出来,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脚步颇是沉重,看起来竟像是受了重伤。赫连夏探头一瞧,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那中年男人耳目极灵,立即沉喝一声:“谁?”同时身形一闪,迅如闪电般欺到赫连夏所在的树后,手一伸,立即将赫连夏抓了出来。他虽身受重伤,但手上力道竟还是大得惊人,赫连夏毫无反抗能力地就被抓住了。   赫连夏一惊,下意识地一个肘锤往后撞去,同时喊着:“放开我!”   中年男人吃赫连夏一记肘锤打中胸口,身形顿时晃了一晃,手上一松,赫连夏趁机脱身,飞快地退了好几步,瞪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眉头深皱,但一双眼睛还是如锥子般尖利,上下打量了赫连夏一番,冷冷地开口道:“哼,想不到你们竟敢这样看不起我,派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   赫连夏听得一愣:“什么?”   中年男人微一闭眼,随即睁开,目中射出了一股凌厉之意:“你师尊既然敢如此托大,想必你这小子也有两下子,是好汉的就尽管光明正大地动手吧,姓郁的就算受了伤,也还不至于沦落到没有还手的余地,来吧!”   赫连夏眉头一皱:“你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我才没空跟你打架。”   中年男人双眼微眯,盯着赫连夏:“你不是他们派来截击我的?”   “他们?”赫连夏眉头一扬,“他们是谁啊?”   中年男人又扫了赫连夏一眼,眉头皱着,道:“你既然不是他们派来的,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藏在树后?”   “什么鬼鬼祟祟?”赫连夏道,“我以为是要抓我的人追上来了,才躲在树后。”       ☆、救人   中年男人看着赫连夏,看他神情不似作伪,才松开了眉头:“有人要抓你?为什么?”   赫连夏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本来是他们认错了人,可我现在也解释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方才郁某差点误伤了你,在此谨致歉意。”   赫连夏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反正我也没有受伤,你……你怎么了?”原来中年男人忽然眉头一皱,脸色泛现出一片红赤,双目圆睁,咬着牙似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神情十分痛苦。   他那模样颇有些狰狞,赫连夏骇了一跳,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你……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赫连夏一眼,忽然口一张,一股血箭直喷而出,高大的身子猝然倒地!   “喂,你怎么了?喂!”赫连夏喊了一声,但中年男子一动不动,脸上红赤散去,变得苍白欲死,赫连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挨近去,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弱的一息尚存。   赫连夏盯着他,眉头一皱,“这人怎么说晕就晕,现在怎么办呢……”   ————————————   阴凉的山洞中,一块马马虎虎铺了青草的大石头上,中年男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眉头微皱。   “咦,你终于醒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接着一张少年的略带稚气的脸探了过来。   中年男人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又张开,认出眼前的正是昏迷前遇到的那一个少年:“你……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带我来的?”   赫连夏点了点头:“你突然晕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林子里,所以把你带到这儿来了。”看着中年男人,“你是被人追杀吗?身上的伤口很深。”   中年男人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见伤处已经被包扎起来了,但包扎得很潦草,显见得包扎的人没有过治伤经验,他不禁苦笑一声道:“你还帮我把伤口包扎起来了,谢谢你啦。”   赫连夏看着他,摆摆手:“不用客气。你既然醒了,那我就不用呆在这里了,你自己保重,我走了。”他倒真是少爷脾气,话一说完,真的就站起来了。   “哎,”中年男人忙道,“你说走就走了?”   赫连夏一愣:“要不我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夫,不会治伤。你……你如果也不会的话,那就得到前面镇里找一个大夫了。”   “这……”中年男人失笑,“我不是要你替我治伤,只是……你为了救我耽搁了这么些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你一个人在林中里赶夜路是很危险的,不如在这山洞里歇一晚明天再走。”   赫连夏闻言,走出山洞看了看,外面果然已是黄昏了,他皱着眉,只好回到山洞里坐下:“你说得对,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唉,那我还是明天再走吧。”   中年男人仔细地打量了赫连夏一番,忽然开口道:“小兄弟,你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倒没有,不过我离家好几天了,我爹娘一定很担心我。”赫连夏闷闷道。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对了,小兄弟,还未请教你上姓大名?”   赫连夏道:“我叫……夏连赫,你呢?”   “你姓夏?”中年男人心中一动,“那么令尊是……”   赫连夏一听他的口气便知道他也一定误会了,赶紧摇头道:“我跟江南夏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也误会了。”   中年男人一扬眉:“误会?难道你说有人要抓你,就是因为他们误会你是江南夏家的人?”   赫连夏憋闷地点点头道:“就是啊。”   中年男人皱着眉:“你知道抓你的是什么人吗?”   “知道。”赫连夏道,“他们自称什么‘风义堂’……”   “风义堂?”中年男人目中忽然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果然是聚义帮!可恶……”他话未说完突然又是脸色一变,抚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赫连夏不禁又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调匀了气息:“该死……”   “喂,你到底是受了什么伤,看起来很严重……要不然,我先送你去前面镇上找大夫吧?”赫连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谢谢你的好意了,”中年男人勉强笑了笑,“我这是内伤,看寻常大夫是没有用的……小兄弟,我要运功疗伤,你可以替我守着洞口吗?”   赫连夏想了想,道:“好吧。”   中年男人又笑了笑,立时盘腿坐好,闭目调息。   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赫连夏生了堆火,守着火堆百无聊赖地坐着。   等到中年男人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他长吁了口气,转目一瞧,只见赫连夏靠在火堆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早已沉沉睡去。   中年男人不觉嘴角一弯,站起身来,将赫连夏带到山洞内躺好。凝视着火堆,中年男人像是在想着什么为难的事,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   阳光照进了山洞,赫连夏皱了皱眉,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转目一瞧,只见中年男人仍是以打坐的姿势靠坐在洞壁上,神情平和。   赫连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吵醒他,站起来就往山洞外走。   “你要走了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中年男人忽然开口道。   赫连夏愣了愣,回头道:“你醒了?我不是要走,我是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来吃。”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也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小兄弟,你我萍水相逢,难得你如此仗义相助。”   赫连夏扬了扬眉,笑道:“你这话倒是说对了。做这些事对我来说,的确是很难得。”   “哦?”中年男人眉头一扬,刚想再问,忽然脸色一变,大步走到山洞口,低喝道,“谁!”   赫连夏刚刚一愣,忽然中年男人一掌朝他打来,他猝不及防,被打得重重地撞上了洞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得轻微的“嗖嗖”声响,三支短箭忽然从洞外飞了进来,正插在他原来站的地面上。 ☆、意气   赫连夏吓了一跳,洞外忽然有一阵阴冷的大笑声传来:“郁教主,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赫连夏正不知那人口中的“郁教主”是谁,却见那中年男人神色郑重,转头对赫连夏低声道:“小兄弟,随我出去,记得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三尺之内。”   赫连夏还没来得及问,却见那中年男人已走了出去,他不自觉赶紧跟了出去。   山洞外,阳光耀眼,赫连夏却一眼瞧见,洞外竟已站了一排的人,足足有几十个。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打扮,一色蓝衣劲装,神情冷漠,而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人,也是一袭蓝衣,但胸前衣襟上却绣了一个水色的“义”字,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中年男人,目中射出的光很是复杂,既是嘲弄也是仇恨。   中年男人也盯着那蓝衣人,冷冷道:“辛长天,你这卑鄙小人,用些下三滥手段暗算郁某之后,便想来捡现成的便宜了,是么?”   蓝衣人辛长天冷笑一声,道:“要对付大名鼎鼎的郁教主,在下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只怪郁教主太自傲了些,才让在下侥幸得手。”   中年男人仰头大笑:“好一个聚义帮,倒是敢做敢当,承认得爽快。”   辛长天道:“郁教主过奖了。”顿了顿,“上一回郁教主无暇他往,拒绝了敝帮的邀约,这一回,郁教主总该随在下前往一趟了吧?”   中年男人淡淡道:“辛堂主,郁某早已经说过,贵帮的邀约郁某是应不得的,这一回恐怕也是要让辛堂主失望了。”   辛长天双眼一眯:“可惜在下已在帮主面前夸下了海口,郁教主恐怕是不得不应了。”忽地转头向后面的蓝衣人喝道,“你们还不去请郁教主动身,还在等什么?”   蓝衣人们齐齐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对着中年男人齐齐一抱拳:“郁教主,请!”   中年男人蓦地哈哈大笑:“你们真当郁某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么?”笑声忽地一敛,他沉喝一声,一掌推了出去!   辛长天在旁脸色一变,猝然喝道:“敛云掌!”   蓝衣人中首当其冲的吃了这一掌,早已筋断骨折,惨叫着倒地,其他的蓝衣人急急闪避开去。郁鹤轩一掌发出,脸色却忽地一变,身形一滞。辛长天目中凌厉的光芒一闪,立即又喝道:“他中了暗算,内力受损,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们快上去抓住他!”   蓝衣人闻言又围了过去,郁鹤轩暗暗一皱眉,不敢再发掌力,只凭借着上乘的轻功闪避开去,但蓝衣人数量极多,闪避之间极费力气。   赫连夏站在一边,看得不禁着急了起来,蓝衣人们所谋在郁鹤轩,并没有人来向他动手,但他却忘记了逃,只紧紧地盯着郁鹤轩,在一边干着急。   忽然蓝衣人围困圈子中传来了一声闷哼,再看郁鹤轩,右臂衣衫已被抓破了,手臂上现出了几道血痕,郁鹤轩身形也一晃,浓眉深皱。   赫连夏看得生气,不觉大喊道:“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受伤的人,太不公平了!”   赫连夏这一喊,本来全神注意着郁鹤轩的辛长天不禁转头望了他一眼,只见是个年纪尚小,面目很是陌生的少年,不禁皱了皱眉,道:“小鬼,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赫连夏随口应道,扫了辛长天一眼,“喂,你是他们的首领,是么?你们就是要打架,也应该一对一才够公平,你快叫他们住手!”   辛长天扬了扬眉,又气又笑:“好一个嚣张的小鬼,居然敢命令我?”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赫连夏一番,“小鬼,你怎么会跟郁鹤轩在一起,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不用你管!”赫连夏“哼”了一声,看着狼狈的郁鹤轩,扬了扬眉下了决心,道,“大叔,我来帮你!”话一说完,人已疾快地冲了进去,对准一个蓝衣人,挥拳就打!   蓝衣人分明是没料到有人偷袭,赫连夏拳劲又重,一拳击到他脑袋上,他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应手倒地,赫连夏板着脸,在蓝衣人之中闪来闪去,连连几记重拳,蓝衣人们猝不及防,竟真的给他击倒了好几个,一时之间蓝衣人阵势大乱。   赫连夏闷着头直冲,很快冲到了郁鹤轩身边:“大叔,你没事吧?”   郁鹤轩脸色有些苍白,看赫连夏冲了进来,脸上不觉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小兄弟,你不是急着回家吗,何必来蹚郁某这趟浑水?”   赫连夏随口道:“谁叫他们以多欺少,我们一向看不惯不公平的斗争的!”   辛长天站在外面,赫连夏突然发难,冲进蓝衣人围困圈子,他显是不曾料到,不禁愣了一愣,此刻见赫连夏冲乱了蓝衣人的阵势,甚至还打倒了几个蓝衣人,不禁大怒,厉声喝道:“可恶的小鬼,你不想活了!水义堂众,给我杀了那小鬼!”   蓝衣人们闻声动手,几把刀都向赫连夏招呼过来!   赫连夏一惊,郁鹤轩浓眉一掀,一把将赫连夏拉到身边,另一手已一记“敛云掌”疾劈而出,迫退了蓝衣人,但身形又是一阵摇摇欲坠。   赫连夏赶忙一把拉住他,着急道:“大叔,你……”   辛长天嘿嘿冷笑:“郁鹤轩,你再胡乱动用真力,只会死得更快。”   郁鹤轩神色郑重,低低对赫连夏说了一句:“小兄弟,抓紧我的衣服,千万别放。”赫连夏一愣,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抓紧了他的衣襟,郁鹤轩忽然自衣袖内抖出一把形式奇异的兵刃,金光一闪。   赫连夏不禁好奇地往那兵刃上望去,只见这兵刃是尺许来长的一根金钩,但钩身上却附着金光灿灿的鹤羽状的薄片。赫连夏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叫成“钩”,辛长天已盯着这兵刃,变色失声道:“鹤羽钩!”   郁鹤轩目中神芒一闪,蓦地一声长啸,抖手一甩,那金钩便脱手飞去,旋转着削向众蓝衣人,那钩上金色鹤羽极为锋利,所到之处,刀断骨折,血肉横飞,众蓝衣人避之不及,立时纷纷倒下!       ☆、宁为玉碎   赫连夏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鹤羽钩斜斜旋转一周飞回,郁鹤轩伸手接住,立即低低喝道:“小兄弟,抓稳了!”赫连夏刚一愣,郁鹤轩已双脚一点地,腾空而起,赫连夏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袂,被带得飞了起来,跟着他远远掠去。   辛长天怒喝道:“给我追!”   郁鹤轩带着赫连夏,直赶出十数里外,郁鹤轩的身形渐慢,终于停了下来,脸色愈见苍白。赫连夏赶紧放开他:“大叔,你……你还好吗?”   郁鹤轩喘了口气,苦笑着说:“想不到我郁鹤轩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唉,我被那卑鄙小人暗算,内伤外伤都不轻,还没来得及调养伤势,就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恐怕我难逃此劫了……小兄弟,你别被我连累了,趁他们还没追过来,你快走吧!”   赫连夏摇摇头:“那怎么行?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他们以多敌少,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你刚才救了我,我现在怎能丢下你自己跑了?”   “小兄弟……”郁鹤轩叹了口气。   赫连夏回头看了看,反倒拉住了郁鹤轩道:“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他们追上来。”说着话,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跑。   两人一阵疾奔,忽然郁鹤轩脚步一顿,脸色一变:“等等……”赫连夏往前一看,脸色顿时也变了:“糟了……”原来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个狭长的裂谷,他们已无路可走!   赫连夏跺了跺脚,道:“糟了,前面没路了,我们快换个方向走……”他话未说完,郁鹤轩忽然拉住他,叹了口气:“不用了,来不及了……”   赫连夏还没来得及问,便已听到一阵嘿嘿的冷笑声:“郁教主,前方无路,还是早些回头吧。”   赫连夏回头一望,只见他们已被包围了,一群蓝衣人前面站着的正是辛长天!   郁鹤轩目中寒芒一闪,道:“辛长天……哼,眼前无路,也未必能逼得郁某回头!”   “不错,郁教主英雄盖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不过,”辛长天冷冷一笑道,“郁教主难道要拉上那小鬼一起陪葬吗?”   郁鹤轩双眼一眯,冷冷道:“这小兄弟与我萍水相逢,既非我教中人,也不知道你我恩怨。辛长天,你好歹也是个成名人物,总该有点英雄气概,何必为难无知小辈。”   辛长天“哼”了一声,道:“本来辛某的确不至于为难他,只可惜这小鬼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他伤了我水义堂的人,岂能就这样放过他?”   赫连夏在一边听得不高兴,眉头一掀冷冷道:“我就是伤了你的人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辛长天怒极而笑,道:“很好,小鬼,你既然如此英雄气概,那辛某就成全你。”转向郁鹤轩,“郁教主,事已至此,你就交代一句话吧!”   郁鹤轩暗叹一口气,转向赫连夏道:“小兄弟,你本与此事无关,何必搅和进来,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赫连夏正在气头上,小孩子脾气一发,想也不想,随口道:“我宁愿赔上一条性命,也不要向这种卑鄙小人低头!”   辛长天哈哈大笑:“好!很好,那辛某今日便成全你两人!”猝然伸手一挥,蓝衣人蜂拥而上,再次大打出手。   郁鹤轩厉啸一声,手中鹤羽钩猝然出手,金光一闪,锁住蓝衣人刀锋,用力一甩,蓝衣人刀一脱手,斜飞而去,正中另一个蓝衣人的胸膛,惨叫声中,蓝衣人倒地,但其他蓝衣人似是已被激发了血性,悍不畏死地齐齐出手。   赫连夏在一边,也打得很是吃力,虽然只有两个蓝衣人向他出手,但他们手中有刀,势如疯虎般直劈而来,赫连夏不敢以空手接他们的刀,瞪大了眼睛,只能狼狈地东避西躲。   两人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渐渐靠近裂谷处。郁鹤轩突然一记倒钩迫退了蓝衣人,百忙中回头一看,不禁浓眉深皱,暗暗叹息:想不到我郁鹤轩www.66874.com江湖,今日却要栽跟头了……他忖思之际,忽听赫连夏一声惊呼——   蓝衣人一刀向他面门劈来,赫连夏不得不仰头一躲,身形向后一退。岂料他身后已是裂谷边缘,他顿时一脚踩空,整个人已坠向裂谷!   “小兄弟!”郁鹤轩失声大喊,下意识地展动身形要追去救援,岂知眼前刀光一闪,三把刀已阻在他面前——   郁鹤轩浓眉怒扬,大喝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喝声中,他猝然往后一仰,竟自行往深不见底的裂谷里坠去!   ————————————   云雾缭绕,裂谷壁上一棵斜斜长出的树在谷风中微微摇晃,树枝稀疏,树上仅有的一个树杈里,一条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是赫连夏!   又一阵谷风吹过,树枝晃动得更厉害了,赫连夏忽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云雾缭绕,一切似乎都在晃动个不停,赫连夏眉头微皱,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我已经死了吗?糟了,爹娘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娘一定会很伤心的,还有大母……”   忽然一个有些微弱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兄弟!你在哪里?小兄弟,如果你听到了,快回答我一声!”   赫连夏神智猛地一清:“是那个大叔,他也在这里!”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自己卡在树杈里动弹不得,不禁着急,用尽气力大喊:“大叔,大叔!我在这里……”   他发出的声音虽小,但在这裂谷中却远远传了出去,半晌,一条人影疾掠而上,轻轻地踏在树枝上,果然正是郁鹤轩。他满面惊喜,道:“小兄弟,你还活着,太好了……”   赫连夏又挣扎了一下:“大叔……我卡在树杈里了……”   郁鹤轩忙道:“你别动,千万别动!”他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住赫连夏的脖颈和腿弯,微一用力,便把赫连夏托了起来,随即脚尖一点,往裂谷底处跃去。 ☆、学艺   赫连夏只觉耳边风声鼓动,不由地大是惊骇,赶紧闭上眼睛,但郁鹤轩带着他,却平稳地落到了实地上。   “好了,小兄弟,你不必害怕,已经没事了。”郁鹤轩声音温和地响起,一边放下了他。   赫连夏睁开眼睛,暗暗地舒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却不料右腿忽然一阵剧痛,痛得他一声惨叫,跌在地上,抱住了腿:“我的腿……”   郁鹤轩神情一凛,赶紧俯身查看,皱了皱眉,道:“脱臼了。”见赫连夏痛得面无人色,便伸手点了赫连夏右腿上的几处穴道,温言安慰道,“小兄弟,不用担心,我能给你治好。” 说着话,忽然双手齐出,抓住赫连夏的右腿,用力一拉一送,扶正了脱臼之处。   尽管被点了穴道,赫连夏还是痛得满头冷汗,却咬牙忍住不叫痛。   郁鹤轩看在眼里,微微点头,道:“很好,小兄弟,咱们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过两天就没事了!”   赫连夏咬着牙,闻言也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   入夜,谷风猎猎,郁鹤轩、赫连夏两人呆在一个较大的石缝里,生了个火堆取暖。赫连夏由于腿伤,微微有点发烧,早已昏昏沉沉地睡去。   郁鹤轩皱着眉守着火堆,回头看看赫连夏,伸手把了把他的脉,忽然眉头一扬,喃喃道:“咦?这么好的脉象,倒是少见……看来,这孩子定是出生富贵之家,自小养尊处优,想不到却有这样的肝胆和义气,难得,真是难得……”   叹了口气,他缩回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只可惜,却被我拖累了……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可到时候,这孩子怎么办呢……”   ————————————   腿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赫连夏一下子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就想坐起来,身子却忽然被人按住了:“小兄弟,不要乱动,我在给你敷药。”   赫连夏定了定神,才看见郁鹤轩正在把一些黑色的草叶敷在他的右腿上,刚刚敷上还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而后却渐渐变得火辣辣的,他不禁皱了皱眉:“这是……”   “这是续骨草,”郁鹤轩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对接骨续骨有很神奇的功效,这种草本来并不常见,但你的运气不错,方才我到四周走了一圈,竟然发现了几株。”   “是吗?”赫连夏流目四顾,迟疑道:“天亮了吗?”   “不错,天已经亮了,我们在这裂谷底已经过了一夜了。”郁鹤轩道,“看起来,这里恐怕是常年雾气缭绕,不见日光的。”   “那……这里什么都看得不大清楚,我们怎么上去啊?”赫连夏忍不住问道。   郁鹤轩忽然脸色一暗:“我们要上去,恐怕很难了。本来,若依我平日的功力,要从这里出去,根本是易如反掌,但现在……”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我被聚义帮暗算,功力受损,还没来得及疗伤便又遭他们攻袭,伤上加伤,恐怕……我已支持不了许久了……”   赫连夏大惊,赶紧道:“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是说,我们再也上不去了吧?”   郁鹤轩沉思半晌,忽然盯着赫连夏,神色郑重:“我恐怕是再也上不去了,但你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赫连夏神情一震。   郁鹤轩紧紧地盯着他:“你学会武功,从这裂谷绝壁攀上去!”   “攀上去?”赫连夏愣了一下,“这裂谷那么深,又陡又滑,我怎么可能攀得上去?”   郁鹤轩默然不语,给他敷好了药,包扎好了,才扶他坐了起来,正色道:“你和水义堂的人动手时我注意到了,你的拳脚功夫不差,力道更是不弱,只是你没有学过内家功夫,所以遇上武林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你若学了内功,这区区绝壁,决计难不倒你!”   赫连夏想了想,道:“可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所谓的内家功夫,万一我学不会呢?”   郁鹤轩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你的资质不差,一定学得会的!而且……我会竭尽全力教你的,哪怕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   赫连夏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努力盘坐着,闭上眼睛,按照郁鹤轩说的办法试着运气。   郁鹤轩已经仔细地给他讲解了人身的各处经脉、穴道,赫连夏觉得有趣,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过才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已大略记熟,郁鹤轩又教了他提气运气的办法,便让他打坐自行领悟。   赫连夏的悟性本就极高,此番更是难得地专心致志,自是事半功倍。   两个时辰后,他舒了口气,睁开眼睛,瞧见郁鹤轩,兴奋地开口道:“郁大叔,你教我的法子果然好,我觉得有股气在我身体里窜来窜去,真是好玩!”   郁鹤轩微微一笑,道:“是吗?不过这只是基础而已,你要慢慢学会引导运用那股气,而不是任由它乱窜,等到你熟悉了我教你的气流运行方位,再慢慢地让那股气壮大起来。”   赫连夏难得温顺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郁鹤轩凝视着赫连夏:“你的悟性资质都是上乘的,但习武贵在一个‘勤’字,你切记要戒骄戒躁,好好静下心来练,不要让我失望。”   赫连夏想了想,一扬眉,正色道:“我知道了。这一次关系到我下半辈子会不会被困在这鬼地方里出不去,我就是想骄傲也骄傲不起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算算时间,郁鹤轩、赫连夏已在这裂谷底下困了半个多月了。   续骨草果然功效如神,赫连夏的右腿已经大致痊愈了,可以站起来走动了,同时,赫连夏习练内家功夫也已大有长进。   雾色稍稍亮了一些,赫连夏已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凝神用功,他的头顶,已有微微的白气升起,这正是内功已奠定了基础的表现。   他面容沉静,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丝武林人的模样。看来,灾难果然是消磨公子哥儿贵气的最佳办法,看到如今的赫连夏,又有谁会相信这平心静气打坐的少年就是曾经那个飞扬好动的西夏贵族小王爷?       ☆、小成   两个时辰后,赫连夏才睁开眼睛,从大石头上下来,回到暂住的石缝里,郁鹤轩也已经醒来,正坐在地上凝神看着什么。   “郁大叔,你在干什么?”赫连夏开口问道。   “连赫,你过来。”郁鹤轩开口唤道。原来赫连夏始终还是用着“夏连赫”的假名。   赫连夏闻声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只见郁鹤轩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形式怪异的金色的钩,郁鹤轩抬起头——   短短半个多月,郁鹤轩的模样竟发生了十分大的变化,只见他原来的一头黑发竟已夹杂着银丝,原来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疲倦,脸上竟也已起了微微的皱纹……这短短半个多月,他竟像是老了两、三年。   他缓缓道:“连赫,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赫连夏看了一眼:“这东西有点眼熟……”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个……这个不就是大叔你用来对付水义堂的人用的兵刃吗?这东西好厉害,我看到它在人群里飞了一圈,那些人就全都摔倒了!”   郁鹤轩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就是我成名的兵刃,鹤羽钩。”   赫连夏扬了扬眉,忍不住把那鹤羽钩拿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觉这鹤羽钩入手倒也沉重,钩头尖利,钩身金光闪闪,大概是以铁之类的东西铸成,再在外面镀上一层纯金;此外,钩身上还有一片片金色的羽翼状的东西,大约有十数片。   赫连夏伸手碰了碰羽翼边缘,啧啧道:“这些羽毛样的东西好锋利!”   郁鹤轩脸色郑重,取回鹤羽钩,轻轻抚着钩身光滑处,缓缓道:“不错,这鹤羽钩是二十年前我特意花重金请人打造的,钩身用坚硬的玄铁铸成,外面镀以纯金;这些鹤羽也是花了很大功夫做成的,薄如蝉翼,极为锋利,轻轻划过,都足以断玉分金……当年,死在我鹤羽钩下的人,实在也不算少了……”他忽然望着赫连夏,又道,“连赫,这鹤羽钩招数是我的独门绝技,我不想让它因我而绝,我就将鹤羽钩传授给你,你愿意学吗?”   赫连夏愣了愣,忽然大是惊喜:“真的?大叔你肯教我这个?”   郁鹤轩淡淡一笑:“不错,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教你。”   “那我当然愿意了!学了这个,下回若是再遇见风义堂或者水义堂的人,我也用不着躲了,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出口恶气!”赫连夏想也不想,便点头道。   郁鹤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神芒:“如果你是要用来对付聚义帮,那么我非但要教你鹤羽钩招数,还要把敛云掌法也传授给你,那你就更加不用怕他们了。”   赫连夏看着郁鹤轩,难得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大叔你放心,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找聚义帮算账,非但算我自己的帐,还会帮大叔也出一口气!”   “好,好孩子,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那大叔就是死也了无遗憾了。”郁鹤轩神情振奋,站起身拉住赫连夏,“来,这里太窄施展不开手脚,我们到外面去!”   来到石缝外面,郁鹤轩握紧鹤羽钩,摆好架势,道:“鹤羽钩,是我的独门兵刃,招式和普通的钩法大是不同,除了有普通钩法的‘钩’‘锁’‘刺’‘旋’等等招数之外,还可以充当暗器使用,就像这样……”说着,他忽然抖手一甩。   鹤羽钩闪着金光,斜斜疾飞而出,画了一个大圆圈,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划了一圈,又飞了回来。郁鹤轩伸手拿住,转头对赫连夏道:“你去推推那块石头。”   赫连夏闻声走了过去,瞧了一眼,举手一推,大石头忽然上下断成两截,上半截轰然滑落,赫连夏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怎么会这样?”   郁鹤轩傲然一笑:“这是因为刚才我的鹤羽钩已经将石头切成了两段。”   “好厉害!这鹤羽钩果然很锋利!”赫连夏惊异道。   “这叫‘回环钩法’,钩发出之后可以自行飞回,让敌人猝不及防,若运用得当,可以伤敌于数丈之外。”郁鹤轩道,“上回对付水义堂的喽啰,我便是用这一招,结果如何,你也亲眼看到了。”   赫连夏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敬佩。   郁鹤轩一笑,道:“来,我教你怎么使这一招。”随即他便手引口传,指点赫连夏如何使力,如何发钩,如何让钩带上回旋的力道……赫连夏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浑然忘记了时光流逝……   人迹罕至的裂谷底下,日光难以照下,终日雾蒙蒙的,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赫连夏没有别事可做,便没日没夜忘我地习练鹤羽钩、敛云掌,在郁鹤轩刻意细心教导下,进步神速。   ————————————   转眼间,郁鹤轩、赫连夏已经在裂谷底呆了整整半年。   这日,赫连夏如往常般打坐完毕,长长舒了口气站了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伸腰,流目四顾,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块大石头。这两块石头本是一块,只不过是半年前被郁鹤轩用来试招,生生被鹤羽钩切成了两截,赫连夏看着那石头,嘴角忽然一弯,喃喃自语道:“我练了这么久的敛云掌,也不知道威力如何,不如再拿它们来试试看?”   他的公子贵气虽然被消磨了大半,但孩童心性却仍然炽烈,想到就做,当下深吸一口气,提起手掌,凝聚掌力,霍地一掌劈向那两块石头。   只闻“呯”地一声大震,尘土飞扬,再看那石头,石面上居然塌了一块——虽说入石不深,也足够使赫连夏欢呼雀跃了。   “咳咳,还不错。连赫,你已经掌握到敛云掌的法门了。”一个人影忽然缓缓从石缝里走了出来,“如今,你的缺憾就只是功力不足而已。”   “郁大叔!”赫连夏走过去,扶住了他。   半年过去,如今郁鹤轩的模样更是叫人心惊,只见他的头发已尽数变白,脸上因为咳而微微发红,比起半年前简直像是已老了整整十年! ☆、凶险   郁鹤轩看着赫连夏,默然半晌,缓缓道:“孩子啊,如今你的功力已略有小成,已经可以凭轻功离开这裂谷了。”   赫连夏闻言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不舍……在裂谷底呆了半年,他竟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愣了半晌,道:“郁大叔,那你呢?”   郁鹤轩苦笑一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现在我已经学会武功了,”赫连夏道,“我可以背着大叔一起离开啊!”   郁鹤轩拍了拍他的肩头,淡淡道:“傻孩子,你的功力毕竟只是小成,你自己一人离开是绰绰有余,但带着我,恐怕就很吃力了,更何况……”他黯然地皱了皱眉,“如今我已伤入脏腑,就是出去了,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现在我的这副模样……哼,我郁鹤轩英雄一世,若让人看见现在这般狼狈模样,岂不惹人耻笑!”   “可是……”赫连夏皱着眉,好生为难。   郁鹤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觉得欠了大叔的恩情,那就帮大叔做一件事。”   “什么事?”赫连夏问道。   “你帮大叔把这封信送到昇州腾云教去,交给副教主雍鼎寒。”郁鹤轩道。   所谓的“信”,原来是一大幅从郁鹤轩衣服上扯下来的衣襟,叠得整整齐齐,外面隐隐有些木炭的痕迹。大概是郁鹤轩在裂谷底找不到纸笔,从权用树枝烧成炭写的。   赫连夏看了一眼,便把它塞进衣服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郁鹤轩又取出了鹤羽钩,郑重地交给赫连夏:“还有,我把鹤羽钩正式交给你。”   赫连夏虽不明白这是郁鹤轩正式认他为弟子的意思,但却明白郁鹤轩对鹤羽钩的重视,赶紧摆摆手道:“给我?不行不行,大叔,这是你的独门兵刃,怎么能给我?”   “我一个将死之人,留它何用?难道要它陪我一起葬身此谷吗?”郁鹤轩扬了扬眉,“我要你收下,你就要收下,只要将来不要辱没了鹤羽钩的威名,就是你对得起我了。”   “我……”赫连夏犹豫了一下,只好接过,“好吧。”   郁鹤轩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但仅仅是一瞬,随即又变成了黯然,忽然又道:“好了,连赫,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离开这里吧!”   赫连夏蓦地一惊:“大叔……你要我今日便离开?”   “不错。”郁鹤轩淡淡道。   “那……”赫连夏想了想,又道,“我离开了,大叔你……你怎么办呢?”   “我还能有什么可办的?”郁鹤轩道,“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赫连夏听得也不禁一阵黯然心酸,还没来得及说话,郁鹤轩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脸上渐渐涨红了,红得异样,赫连夏骇了一跳,连忙扶着他:“大叔!你怎么了?”   郁鹤轩紧闭着眼,身上微微颤抖,忽然颤声道:“连赫,你……你赶紧离开这里,快走!”   但赫连夏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怎肯离开,执意拉着他:“大叔,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势发作了?你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帮你?”   郁鹤轩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残忍嗜血,咬着牙,颤声道:“你这个傻小子,快走!快……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赫连夏对上郁鹤轩那双涨得发红的眼睛,顿时又惊又骇,一下子手足无措了:“大……大叔……你……”   郁鹤轩颤抖着手,忽然大吼一声,重重地一掌劈向赫连夏!   赫连夏又怎会料到郁鹤轩会突然对他出手,完全没有防备,郁鹤轩一掌打中了他肩头,他的身子顿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裂谷壁上,顿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只摔得赫连夏头脑一阵眩晕,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挣扎着要爬起来,谁知他刚爬起一半,一声厉吼便又响起,一阵风声鼓动,赫连夏忽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已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紧紧掐住了。   赫连夏顿时难以呼吸,挣扎着抬起头来,只见郁鹤轩双眼已完全发红,面目看来更是狰狞,紧紧掐住赫连夏的脖子,咬牙切齿道:“辛长天……你这卑鄙小人,我杀了你!”   赫连夏挣扎着举手想拉开郁鹤轩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困难道:“郁……郁大叔,你……醒一醒,我……我是连……连赫……”   但郁鹤轩已经是完全疯狂的状态了,冰凉的手掌,越来越紧,赫连夏只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掐断了,几乎已不能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求生本能一起,他另一只手猛地举起,一掌打向郁鹤轩胸口“膻中穴”!   郁鹤轩闷哼一声,手上略松,赫连夏大喘了几口气,慌忙想站起来逃开,但他腿上发软,眼前发黑,拼尽全力才堪堪直起身子。   郁鹤轩喘了口气,忽然又是一声大吼,手掌再次挥来,赫连夏大骇,拼命站起想要躲开——这次却是胸口一阵剧痛,郁鹤轩的手掌正打在赫连夏胸口上,五指俱都嵌进了他皮肉中,赫连夏一声痛叫,郁鹤轩眼中的红光忽地一闪——   赫连夏忽然觉得郁鹤轩按在他胸口上的五指一松,而掌心紧紧地贴在他胸口“膻中穴”上,猛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流自他胸口攻进了体内……   赫连夏皱着眉,不禁闷哼了一声,只觉那股气流猛地充塞在体内大小经脉中,愈转愈快,气流源源不断地攻进,渐渐地他只觉自己的大小经脉都已被塞满,快要爆裂开来了!他不禁难过地喘了口气,挣扎着想动,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咬着牙,只觉身子越来越难过,头脑渐渐麻木,慢慢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公孙铭翼   脸上忽然一阵凉,赫连夏身子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阵模糊,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又缓缓睁开,又是几点凉凉的水珠滴到他脸上,下雨了。   赫连夏微微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疼,浑身发软,他喘了口气,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心里一突,喃喃道:“咦,我还活着吗?我记得郁大叔他……对了,郁大叔呢?”   想到郁鹤轩,他不顾自己全身发软,挣扎着坐了起来,流目四顾:“郁大叔?”   不远处,一个白发的人影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赫连夏以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用力扶起那白发人影:“郁大叔!郁大叔!”   郁鹤轩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骇人,赫连夏心中一震,犹豫着伸手到他鼻下试了试,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赫连夏松了口气:“郁大叔,你醒醒!”   怎奈无论他怎么叫,郁鹤轩始终还是双目紧闭,赫连夏没辙了,只好用力扶起他,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他们半年来栖身的石缝躲雨。   郁鹤轩躺在地上,脸色一片平静,赫连夏也坐在地上看着他,想起了他突然发狂,心里满是不解:郁大叔怎么会忽然发狂?忽然要杀我?想起“杀”字,他不禁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还在发疼的脖子,又拉开衣襟察看自己的胸口,只见胸口上还留着一个淡红色的掌印,微微发肿,掌印周围还有五个较深的指孔,他心里不禁有些发憷,暗道:好险,郁大叔若是再用力些,我的心大概都要被抓出来……   他正在忖思,躺在地上的郁鹤轩忽然低低地喘了口气,赫连夏心里一震,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低声道:“郁大叔,郁大叔?你醒了?你……你还认不认得我?”   郁鹤轩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赫连夏那张带着关心和紧张的脸:“连赫……”   赫连夏舒了口气,道:“大叔你总算清醒了,认得我了。”   郁鹤轩身子一挺,缓缓坐了起来,看着赫连夏,却一眼瞧见他脖子上那几道指痕,从那红肿的程度便可知道掐的力道有多重……他不禁一阵歉然,道:“连赫……唉,大叔刚才差点杀了你,是不是?”   赫连夏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大叔,刚才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是你伤势发作神智不清,我不会怪你的!”   郁鹤轩看着他,忽然拉过他的手,把了把他的脉。半晌,他才微微叹了口气:“天意……”   见赫连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郁鹤轩忽然又微微一笑:“你现在可还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我记得我打了你一掌,还要紧吗?”   赫连夏愣了愣,道:“说起来,现在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   “好,那就好……”郁鹤轩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对了,连赫,郁大叔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大叔去做。”   赫连夏又是一愣,想了想:“好吧,大叔你说。”   郁鹤轩凝视着他:“你知道聚义帮那群卑鄙小人为什么要追杀大叔吗?”   “不知道。”赫连夏摇摇头,老老实实答道。   “那你听说过称霸江湖数十年的两大教派吗?”郁鹤轩又问。   赫连夏还是摇头:“我从小活在爹娘的庇护下,从来没有接触过武林,也没有人跟我说过武林中的事。”   郁鹤轩目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道:“好,那大叔就给你仔细地讲一遍。数十年来称霸江湖的两大教派,一个是中原的‘腾云教’,另一个便是西域的‘天龙教’,而大叔,便是腾云教的教主,郁鹤轩。”   赫连夏扬了扬眉:“原来如此!大叔你是教主!”   郁鹤轩淡淡一笑,又道:“而聚义帮,是近十年来才在江湖上兴起的帮会,但却崛起得很快,哼,不过那也是因为聚义帮的帮主擅长使阴谋诡计罢了……腾云教、天龙教数十年来都各自掌握着一个对江湖来说相当重要的物事,金龙锁和银龙锁。”   “银龙锁!”赫连夏忽然失声喊了一句。   “怎么了?你知道银龙锁?”郁鹤轩眉头一扬。   赫连夏愤愤道:“哼,我之所以会被风义堂抓去,就是因为他们要逼我说出银龙锁的事,我怎么会知道那该死的银龙锁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郁鹤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错,据我所知,聚义帮的确在密谋算计着金龙锁和银龙锁……连赫,那你想不想知道这两个‘锁’究竟有什么用?”   赫连夏点点头:“当然想,我总得知道为什么这两个‘锁’会害我吃这么多苦头。”   “百年前,江湖上门派林立,帮会众多,每个门派都希望自己在江湖上称雄称霸,因此,江湖中斗争不断,死伤更是不可计数。当时虽然每个门派都各有绝技,但却没有一个门派能够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所以,江湖上便是今日你杀了他,明日我杀了你,没完没了地杀下去。”郁鹤轩道。   赫连夏皱了皱眉:“这又何必,既然没有人能够压过其他所有人,那争来争去还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和平共处呢?”   郁鹤轩冷笑一声:“当时也许有人这么想,但是别人却不会管你有什么想法,若是你不动手,别人也会对你动手,迫得你也只能动手自保。”   赫连夏想了想,又问道:“然后呢?”   “直到一个绝顶高手公孙铭翼出现,江湖形势才发生了变化,”郁鹤轩道,“公孙铭翼以两套掌法,敛云掌和七巧掌打遍天下无敌手,震慑了江湖。”   “敛云掌?”赫连夏疑惑地开口。   “不错,”郁鹤轩一笑,“公孙铭翼一生收了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叫洛云峰,便是腾云教的第一任教主,而另外一个是西域天龙教的第一任教主古长乐。公孙铭翼侠义心肠,为了解决江湖中各个门派的争斗不休,便分别向各个门派的掌门挑战,言明要是他们输了,就必须交出本门的最上乘武功。”       ☆、脱困   “哦?他这么做是想……”赫连夏插嘴道。   “公孙铭翼既然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自然是成功地取得了各个门派的上乘功夫。然后他造了一个密室,是为‘龙门’,当着各个门派的面,将所有的武功秘籍都放进了密室,封存起来,而开启‘龙门’的钥匙便是‘金龙锁’和‘银龙锁’,公孙铭翼将这两把‘锁’分别交给了他的两个徒弟。”郁鹤轩道,“他这么做便是要告诉各大门派,他们既打不过他公孙铭翼,又失了本门的上乘武功,已经没有必要再争斗不休了。”   赫连夏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只不过……万一他去世了,江湖又生变怎么办?就算他的徒弟可靠,难保他的徒孙也可靠……”   郁鹤轩道:“所以才需要两把‘龙锁’,而且他的徒弟也未学全两套掌法,洛云峰只学了敛云掌,而古长乐只学了七巧掌;腾云教坐镇中原,而天龙教在西域。”   赫连夏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唉,那公孙铭翼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郁鹤轩忽然微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不肖,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赫连夏愣了愣:“大叔,你的意思是……”   “金龙锁在腾云教传承百年,想不到却在我的手上失落……”郁鹤轩忽然握紧了拳,微微闭上眼睛,“唉,教中收存金龙锁之地是被严密看守的,想要瞒过看守偷取金龙锁本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哦……这么说,大叔你是出来想找金龙锁的下落的?”赫连夏想了想,道。   郁鹤轩苦笑一声,道:“既然在教中找不到线索,我便只好在江湖上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了,偷取金龙锁的人肯定不会只把它收存起来,而必定会用它做些什么……谁知我在江湖上查探了半年,居然没有任何收获,最后我只能往西域去,却听说银龙锁似是也失落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便知道形势紧急,更急着要往西域去,谁知半途上却被聚义帮暗算了……”   “聚义帮!”赫连夏忽然道,“既然聚义帮在追查银龙锁,那么很可能也和金龙锁的失落有关系了!”   郁鹤轩点了点头,道:“如今的确是聚义帮的嫌疑最大,只可惜,我已来不及去追查了……”抬眼看着赫连夏,“所以,连赫,大叔要你答应的另一件事,就是替大叔把金龙锁找回来!”   “找回金龙锁?”赫连夏一愣,有些为难,“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金龙锁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   “金龙锁失落之事,教中的副教主和长老都是知道的,你把我的信交给他们,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找寻金龙锁之事,他们会帮你的!”郁鹤轩深深地盯着他,“连赫,你承继了大叔的武功,就该替大叔完成这最后一个心愿……就算大叔求你了……”   “大叔……”赫连夏心中一震,皱着眉想了想,忽然一甩头干脆道,“好,我答应了!大叔,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怕是早就死了,或者是困在这里一辈子出不去,如果我还推三阻四的,那就太不像话了!”   郁鹤轩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孩子,大叔总算没有看错人,选错人……”他开怀地笑了半晌,才慢慢顿住了,凝视着赫连夏,温和道,“好孩子……来,你盘腿坐好,大叔给你调理一下内息,算是大叔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赫连夏虽然不懂郁鹤轩所谓“最后一份礼物”的意思,但还是依言盘腿坐好,郁鹤轩坐在他身后,缓缓伸出双掌。   赫连夏忽然觉得头顶“百会穴”一震,顿时眩晕,意识慢慢消失间,似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郁鹤轩的声音:“孩子,对不起,原谅大叔把你骗进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对不起……”   ————————————   赫连夏慢慢地睁开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只觉得浑身舒畅,神清气爽。赫连夏嘴角扬起一抹笑,挺身站了起来。   忽然想起了郁鹤轩,赫连夏转头望了望,只见郁鹤轩在石床上盘腿坐着,神情格外平静。赫连夏走了过去,笑道:“大叔!我现在全身都舒服极了,你帮我调理内息果然很有用!”   郁鹤轩似是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赫连夏等了一会儿:“大叔?大叔?”皱了皱眉,伸手去摇了摇郁鹤轩的身子,“大叔?”   他手刚碰到郁鹤轩的身子,突然一缩,只觉郁鹤轩身子竟已冷了,他心中骇然大跳,屏住气,再次伸手到他鼻下试了试,这一次却连微弱的呼吸也没有了。   赫连夏顿时呆住了,讷讷道:“大叔……你……”望着郁鹤轩呆滞的面容,赫连夏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赫连夏心里陡然泛起一阵酸意,“大叔……”   他慢慢地滑坐于地,静静地呆了好久好久……   ————————————   清晨的裂谷,微风轻拂,从边缘看下去,整个裂谷都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幽幽静静,仿若世外桃源。   忽然一条人影飞快地从裂谷浓雾中窜了上来,衣衫大部分都被划破了,看起来颇有些狼狈,但脸上却写满欣喜,这自然便是赫连夏了。   赫连夏站在裂谷边缘的实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满脸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喃喃道:“我上来了,我真的上来了……”他转向裂谷,“郁大叔,我终于脱困了……”   ————————————   灵州,弘天府。此刻正是辰时,街道上渐渐开始人声喧嚣起来。街头的一间估衣铺里,赫连夏走了出来,原来的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已换成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淡蓝布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半新靴子,一条黑腰带紧紧缚在腰上,愈发衬得他身形瘦削挺拔,完全便是个汉人的样子了。 ☆、仗义出手   赫连夏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很是满意,暗忖道:我这样穿,大概就不会暴露我是西夏人的身份了,在中原走动应该也会方便一些。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的!   原来方才他已经去过驿站,托人送了封信回西夏,信中向爹娘交代自己的行踪,自己失踪了半年,想必他们是担心得很了,然后便是买了一身新衣换上,开始要设法完成自己答应过郁鹤轩的事了。   “大叔说过,腾云教在昇州,我还是先去送信吧……不过去昇州该往哪边走啊?”赫连夏喃喃自语,信步前行,忽然瞧见不远处一个店铺外似是起了骚动,他一念好奇,赶过去一瞧究竟。   那是一家小饭铺,赫连夏刚走到近前,便看见几个人从饭铺里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看那架势,是根本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同时,一阵打斗声从饭铺里传了出来。   赫连夏扬了扬眉,刚探头往里一瞧,面前便是一阵风声鼓动,一个人从里面飞快地窜了出来,赫连夏及时一闪身避了开去,只见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怒睁着眼望着饭铺里,微微喘气,右臂衣衫已破了一条大口子。   两个黑衣汉子随即从饭铺里走了出来,带着一脸嘲讽,左边一个汉子冷笑着对那少年道:“就你这副熊样子,还好意思自称是孟家庄的少庄主?孟正豪生出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那少年脸色气得通红,怒声大喊道:“你敢口出恶言污蔑我孟家庄?你……”   “喂,姓孟的,别再啰嗦了,识相的就乖乖地把铜牌交出来,老子就饶了你一条小命,”右边的一个汉子忽然懒洋洋地开了口,“别忘了你老子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若是死了,你孟家庄可就绝了后了。”   “你……”那姓孟的少年更是怒不可遏,紧紧地握住了拳,“你休想!我孟磊今日就是死,也绝不会坠了我孟家庄的声名!”怒喝声中,一拳出手,打向右边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怒叱了一声:“找死!”举手拨开他拳势,一掌拍向孟磊肋下!   孟磊一拳落空,百忙中极力一偏身形,才躲开拍向肋下的一掌,但左边的那个汉子忽然也出手了,一掌拍向少年左肩!   孟磊一声闷哼,身子已飞了出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了。   “卑鄙!”赫连夏忽然忍不住骂道。   “谁在说话?”右边那个汉子忽然冷眼朝赫连夏瞄了过来,“小鬼,你在骂谁?”   赫连夏挑了挑眉:“谁卑鄙我就在骂谁。”   那汉子双眼微眯:“哦,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你是谁,报上名来!”   赫连夏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才不配问我的名字!”走过去扶起孟磊,“喂,你没事吧?”   汉子眉头怒挑,反而哈哈大笑:“好一个狂妄的小鬼!敢来多管闲事,想必手底下有两下子,有种就过来,接老子一掌!”   赫连夏却连头也不回,微哂道:“像你们这种以多欺少,狂妄自大的卑鄙小人,要我和你们打架,我还嫌弄脏了手!”   那汉子眉头连扬,怒道:“你这臭小子敢瞧不起我们!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赫连夏扶着孟磊,刚刚迈步要走,便觉耳边破风声起,那汉子一掌已拍了过来,赫连夏眉头一皱,将孟磊推到一边,霍然转身,右手一掌迎向那汉子手掌。   其实,自己的掌力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赫连夏自己也还不是很清楚,但他方才看到了这汉子出掌击打孟磊,只觉他的掌力也并不算弱,因而他这一掌出了八分力——   “呯”地一声,那汉子忽然一声凄厉惨叫,身子倏然飞了起来,直直往他的同伴,另一个黑衣大汉身上飞去,黑衣大汉见状大惊,叫了一声“大哥”,举手按向那汉子的身躯,也许是想卸去他飞来的力道,岂知,他手碰到那汉子的身躯,那汉子的势道却是半点未减,顿时把他也撞得飞了起来,两个黑衣大汉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饭铺里。   顿时,饭铺里一阵丁零哐啷,之后又归于沉静。   赫连夏微微一愕,吃惊地望着自己的手,怎么可能……   在一旁的孟磊也看得呆住了,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也许还小着几岁的少年,居然会有这么强劲的掌力?他呆了半晌回过神来,趋前对赫连夏抱了抱拳道:“孟磊在此谢过少侠救命之恩!”   赫连夏也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孟磊:“哦,没什么,不用客气。”   孟磊暗暗打量了他一会儿,又道:“少侠的掌力奇劲,恕孟磊眼拙,不知少侠是师出何派?”   “我……”赫连夏想了想,“其实我也算不上是哪一派的弟子。”   孟磊一怔,还没开口,赫连夏又问道:“对了,你刚挨了那人一掌,伤得重吗?”   孟磊抚了抚左肩:“惭愧,幸好他并未存心取我性命,出手不重……”往饭铺里看了一眼,又道,“少侠方才为了救我,打伤了单氏兄弟,恐怕很快就有人过来找麻烦了,少侠还是请借一步说话吧。”   赫连夏也回头看了一眼,扬了扬眉:“好吧。”   ————————————   孟磊带着赫连夏到了一间小客栈的客房中。孟磊回身延客:“少侠,这里是在下暂时歇脚的客栈,请坐吧!”   赫连夏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这间所谓的“客房”却比自己平日所见到的客栈房子小得多了,孟磊似是看出了赫连夏心中所想,叹口气道:“在下为了保密行踪,特意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想不到却还是被单氏兄弟盯上了。唉,今日若不是少侠仗义出手,恐怕在下此刻已经无幸了。”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住在这里。”赫连夏点了点头。   “不错。”孟磊道,“对了,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江南   “我叫夏连赫。”赫连夏道,他对于这个假名倒是已经习惯了,说得极为顺嘴,“你呢?我好像听到你自称‘孟磊’?”   “是,在下是通州‘孟家庄’的人。”孟磊道。   “孟家庄?”赫连夏以前从来未曾接触过武林中事,除了郁鹤轩提过的腾云教、天龙教和聚义帮之外,对于其他的江湖门派以及江湖世家可说是一窍不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孟磊脸上顿时大是尴尬,讷讷一会儿,道:“我孟家庄虽然名声不著,但……”   赫连夏不笨,孟磊脸色一变,他顿时也意识到了,赶紧道:“孟磊,你别误会,不是你孟家庄名声不著,而是我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武林中事,武林中有什么门派帮会,我根本连一个都不知道……”   孟磊有些惊讶:“原来少侠不是武林人?那少侠何以学得那么厉害的掌力?”   “这个……说来话长,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我是受人之托,要做一件事,等事情做完了,我也许就不会在江湖上逗留了。”赫连夏道。   “原来……如此。”孟磊虽然满腹疑惑,但也不好多问。   “对了,孟磊,刚才对你出手的那两个是什么人?你的仇人吗?”赫连夏问道。   孟磊略一犹豫,道:“不是,那单氏兄弟是要抢夺在下身上的一样东西。”   赫连夏闻言,顿觉感同身受,喃喃自语道:“又是抢东西,怎么江湖人这么喜欢抢东西啊?”他望着孟磊,道,“他们要抢你什么东西啊?”   赫连夏实在还不懂江湖规矩,既是会惹人抢夺的东西,本该避嫌不问才是,偏偏他却问出口了,这一来,孟磊大觉为难,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本来孟磊不该多言,但少侠是我救命恩人,既然垂询,焉有不答之理。那单氏兄弟要抢的,便是下个月江南夏家邀请武林同道聚会的与会铜牌。”   “江南夏家?”赫连夏心中一动,想了起来,暗暗忖思:我的玉佩不就是给那只灰豹子送到江南夏家去了吗?我差点都忘了……   “夏少侠,你怎么了?”孟磊见赫连夏半晌不语,忍不住开口。   赫连夏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听说过江南夏家而已……他们为什么要邀请武林同道聚会啊?”   孟磊看着他,心里虽然吃惊,但对于他说他不是武林人的话又信了几分,道:“听说是要澄清关于‘银龙锁’的传言……”   赫连夏想起了“风义堂”里姚平说过的话,心中恍然,喃喃道:“原来如此……”想了想,又看着孟磊,“这么说,那两个人没有被邀请,所以才要抢你的铜牌?”   孟磊愤愤地点了点头。   赫连夏扬了扬眉,道:“如果没有被邀请,却来抢了铜牌硬要进去,那有什么意思,讨人嫌而已。”   孟磊苦笑一声,道:“那单氏兄弟本来就是不遵从江湖规矩的。”   赫连夏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不错,我也看出来了……好吧,既然这样,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了,我走了。”   孟磊没料到他说走就走,愣了一愣,赶紧道:“夏少侠,请留步!”   “怎么了?”赫连夏回头。   “不知夏少侠接下来意欲何往?孟磊身受少侠救命之恩,还没报答……”孟磊道。   赫连夏摇摇头:“报答之类的就不用了,我要赶着去昇州送信呢。”   “夏少侠要去昇州?那正好和在下同路。”孟磊想了想,道,“一个人赶路没什么意思,要不然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赫连夏目光一闪,忽然一笑,道:“也好,反正我也不认得去昇州的路,你就带我一程。”   孟磊不禁失笑:“好。”   ————————————   于是,赫连夏就多了个伴,行程也顺利多了,至少不用再到处问路了。   “连赫,再走两三天就到江南了,不过要去昇州还得再往前走,你是要直接去昇州呢,还是先到江南?”孟磊问道。   他们结伴而行已经快十天了,彼此都已熟识了,孟磊本来因赫连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总是尊称他为“夏少侠”,但赫连夏听他叫了一天便觉得不自在了,坚持要孟磊直接叫他的名字算了,孟磊拗不过他,只好依了。经过十天的同行同住,孟磊发现赫连夏实在是个豪爽干脆、光明正大不会耍阴谋的人,便完全放下了唯一的那么一点戒备之心,两人真正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如今分别在即,孟磊倒是有些不舍了。   “连赫,要不然你先和我到江南去,等夏家的聚会散了,我再送你到昇州去,如何?”孟磊的确是想跟赫连夏多聚些时日。   赫连夏想了想,道:“我的确是有些好奇,想看看武林人的聚会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你不是说要有与会铜牌才能参加聚会吗?”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孟家庄一起进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一定会同意的。”孟磊热络道。   “这样……也好,那我就跟你进去见识见识吧。”赫连夏兴致已被提起来了,“昇州那边,大概晚上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太好了。”孟磊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就先去江南,找到我爹再说。”   ————————————   江南,水乡美景,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赫连夏在西夏长大,西夏地处干旱之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水光潋滟,柳丝依依的景色,看得更是大为惊叹,在水边流连了好一会儿几乎舍不得走了,直到孟磊找到了孟家庄人留下的暗号,两人才往昌宁城里走去。   到了城里的一家很大的客栈“弘辉楼”前,一个青衣人忽然走过来对孟磊点头一礼:“少庄主!您总算到了,庄主已在这里等了您好几天了。”   “桑叔叔!”孟磊惊喜地低喊了一声。   青衣人微微一笑,目光忽然转到了站在一边的赫连夏:“少庄主,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夏连赫,”孟磊道,“桑叔叔,先带我去见爹吧,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说。”   青衣人略一沉吟,不再说什么,转身带路,三人走进了“弘辉楼”,到了一间很大的客房里,青衣人敲了两下门,低声道:“庄主,少庄主到了。”       ☆、聚会   门立刻“吱”地一声开了,青衣人带着孟磊、赫连夏一起走了进去。   客房里有好几个人,但赫连夏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中间的那个紫袍人,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微带古铜色的脸庞,目光带着精明和犀利,神情严正,赫连夏暗暗想道:这人倒长得挺有气势……他正想着,却见孟磊拱手向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赫连夏扬了扬眉:原来他就是孟家庄的庄主,难怪了……   孟正豪点点头,站了起来,道:“磊儿,为父两天前就已经到了,你怎么反而这么晚才到?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磊道:“不错,孩儿遇上了单氏兄弟,险些就遭了他们毒手,幸好有这位夏连赫夏少侠仗义出手,救了孩儿一命。”   “哦?” 孟正豪闻言把目光转向了赫连夏,“夏少侠?”   赫连夏点了点头,想也不想就随口道:“你就是孟家庄的庄主啊?”   他此言一出,孟正豪不禁扬了扬眉,客房里微微起了一阵骚动,被称为“桑叔叔”的那个青衣人看了赫连夏一眼,淡淡道:“夏少侠,你也未免太无礼了吧?”   赫连夏一愣,孟磊赶紧开口道:“爹,桑叔叔,这位夏少侠初次在江湖走动,对于江湖礼节还很生疏,请爹和桑叔叔不要见怪。”   赫连夏皱了皱眉,实在是莫名其妙,拉着孟磊低声道:“喂,孟磊,我刚说错什么了吗?你是少庄主,你爹应该就是庄主,不对吗?”   “这个……”孟磊一时语塞,“不是不对,只不过……”   孟正豪忽然哈哈一笑,道:“这位夏少侠倒是有趣……没关系,没关系,既然不懂,那也无可厚非,夏少侠不必介意,何况,孟某对这些事并不看重……”   赫连夏扬了扬眉,道:“是吗?那最好了,和孟磊同行这几天,我就觉得你们的礼节实在太复杂,比我们的复杂得多了……”   孟正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哦?‘你们’的礼节?”   “我是说……”赫连夏赶紧道,“武林中的礼节。”   “原来如此。”看着赫连夏,孟正豪又道,“听磊儿说,他曾经险些身遭大难,幸得夏少侠救了他?”   “算是吧,不过我也只是恰巧路过,那两个人以二打一,叫人看不过去。”赫连夏道。   “原来如此!” 孟正豪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道,“夏少侠连日赶路,想必累了,不如先去客房里好好歇息……少侠仗义相助,救了磊儿一命,孟某感激不尽,定要好好报答少侠一番……”   赫连夏也笑了笑:“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正豪点头,随即向一旁的“桑叔叔”道:“长青,你带夏少侠去客房休息吧。”   “是!”桑长青颔首领命,向赫连夏道:“夏少侠,请!”   ————————————   夏家邀请武林同道聚会的日子已经到了,“弘辉楼”中,孟正豪带着通州“孟家庄”的从人以及孟磊、赫连夏动身前去夏家。   赫连夏从来未曾见识过武林人聚会,满心好奇,神情就难免表现了出来,孟正豪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道:“夏少侠,听磊儿说,你本来不是武林人?”   赫连夏点点头:“嗯,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了,总归是阴错阳差就对了。”   孟正豪目光一闪,似是想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沉吟了半晌,又道:“对了,有件事孟某要先跟夏少侠知会一声。”   “什么事?”赫连夏愣了愣,转头看着孟正豪。   孟正豪道:“恕孟某直言,本来夏少侠没有夏家的邀请铜牌,是不能参加这次武林聚会的,但少侠于磊儿有救命之恩,少侠既想前去见识,孟某又怎能不行个方便?只不过少侠既是以孟家庄中人的名义进入夏家,还望一切随着孟家庄进退。”   赫连夏想了想:“好吧,反正我也只是想瞧瞧热闹而已。”   孟正豪淡淡一笑:“还有一事,进入夏家后,若孟某还是称你‘少侠’,难免会惹人怀疑,若少侠见谅,孟某就直呼少侠名字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赫连夏笑笑,“那我就称你‘庄主’了?”   孟正豪点头微笑:“夏少侠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赫连夏扬了扬眉,认真道:“庄主不必担心,连赫都记住了。”   一旁听着的孟磊不禁失笑,孟正豪点了点头,一行人径直往夏家行去。   夏家展眼即到,只见是一座看来平常的府邸,只有两个人站在门口守着。   孟正豪带着孟家庄众人走到门前,望着两个守门人,正色道:“通州孟家庄孟正豪来拜。”   守门人应声走了下来,微微躬身一礼:“孟庄主,有劳出示邀请铜牌。”   孟正豪取出一块小小的铜牌交了出去,守门人接过一瞧,伸手延客:“请!”   孟正豪回头一望,孟磊便带着众人跟着走进了夏家,赫连夏夹杂其中,忍不住东张西望,暗暗想道:这夏家看起来就像一户平常人家嘛,没什么特别之处……   孟家庄一行人走进厅中,便有衣帽整齐的小童过来引到座位前坐下,奉上香茗茶点,也许是夏家邀请的客人太多,留给孟家庄的位子只有三个,孟正豪、孟磊和桑长青分别坐下,赫连夏扬了扬眉,只好跟着孟家庄其余人众一起在座位后面站着,转着目光四处看。   厅中客人虽不少,但能坐在椅子上的却不多,只有五六个,赫连夏一一看去,只见他们都是正襟危坐,满面肃然,生得孔武有力,只有一个稍稍不同些,只见那人大约五十来岁,身上的衣衫打着好几个补丁,脸也像是没有洗干净,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一派漠不在意,微微闭着眼睛养神,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衣衫却比他还破,脏脏的脸儿,活像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一般。   赫连夏心里暗暗嘀咕:他们难道也是些武林高手?看起来真不像……他暗暗想着,不觉多看了那坐在椅子上的“乞丐头儿”几眼。       ☆、谣言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厅中众人不禁注意起来,赫连夏也好奇地转头望向门口。只见接客小童又带了几个人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已有了年岁的老儿,鬓发已白,看上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健壮年轻人,目光灵动,一转眼间已将厅中众人打量了个遍。   赫连夏自然不认得他们是谁,但瞧见厅中众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不禁扬了扬眉,暗暗忖思: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看大家的脸色,他们应该是江湖上一个很重要的帮派……对了,郁大叔不是说他的腾云教江湖上的两大教派之一吗?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有腾云教的人来……   他正想着,只见又是一路人马到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身着紫黑华丽袍子的中年人,面相倒也生得端正,威风凛凛,但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赫连夏看了他一眼,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厌恶之感,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他目光飞快地扫了座中诸人一眼,忽然盯住了方才进来的那个鬓发发白的老儿,哈哈一笑,道:“哦,原来白长老这么早已经到了?”   那老儿转头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白某早到,而是百里帮主来得晚了一些。”   那“百里帮主”淡淡一笑:“夏家主人还未出来见客,在下来得不算晚吧?”   说话间,接客小童已将那“百里帮主”一行人引到座前坐下。   “在下来迟,有劳诸位久候了。”约摸过了半盏茶时间,厅后内堂中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赫连夏转头看去,只见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蓝衫的三十来岁青年,神情淡然。厅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转到了他身上。   那“百里帮主”双眼微微一眯,淡淡道:“阁下便是夏家的主人,夏谦夏大侠吗?”   蓝衫青年看向他:“不敢,正是在下。阁下想必就是‘聚义帮’的百里鹏百里帮主了?”   百里鹏淡淡一笑:“不错。”   夏谦神情一动,忽然看了看百里鹏身旁左右的人众,道:“百里帮主,恕在下冒昧,不知道帮主属下的‘风义堂’姚堂主今日可在么?”   百里鹏目光一闪:“他今日并未随在下而来,不知道夏大侠怎么会忽然问起他来?”   夏谦道:“在下只是有件事想要请教姚堂主罢了,既然他今日不在,那就有劳帮主转告一声,在下自当另谋他唔。”   在一边的赫连夏听得心里一动,暗暗想道:原来这人就是聚义帮的帮主,果然长得一副讨人厌的样子……这个夏家的主人为什么要找姚平呢?难道……   百里鹏道:“原来如此,在下自当效劳……”   “夏大侠,你与聚义帮的私事可否容后再议?还是请先说正事儿吧。”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是与白发老儿一起进来的那个健壮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   夏谦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不错,在下失礼了,多谢这位兄台提醒。”脸色一正,又道,“今日夏谦斗胆有劳诸位前来,乃是为了近些日子来沸沸扬扬的‘银龙锁’传言。”   夏谦这般开门见山地说出“银龙锁”三字,厅中众人不禁微微一阵骚动,夏谦却面不改色,郑重接道:“江湖传言,西域天龙教所持的‘银龙锁’落在了我夏家手里,江湖上的各路英雄听信传言,也未加核实,就已迫不及待地向我夏家下手了。”   厅中众人忽然一静,那“乞丐头儿”微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夏谦道:“诸位都是江湖上闯出名头的大家大派,今日夏谦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做出澄清,江湖传言纯属子虚乌有,各位也不必再将心思花费在夏家了。”   厅中众人一阵默然,然后便有一个生硬的语声响起:“哦,夏大侠的意思,是说‘银龙锁’根本就不在夏家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大汉,夏谦循声瞧了一眼,淡淡道:“李大侠说得不错,所谓‘银龙锁’,在下根本就未曾见过,更妄论私藏了。”   “可是,江湖传言,夏家与收藏‘银龙锁’的西域天龙教交往甚密,不知可有此事?”那李姓大汉又问道。   “在下的确不敢否认,与天龙教有过往来,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在下的师尊乃是天龙教中人,师徒之间来往,有何不可?”夏谦道,“但有人却因此而大做文章,实在是无中生有!”   “原来夏大侠的师尊是天龙教中人,那么夏大侠也可算是出身天龙教了?”李姓大汉忽然像是抓住了夏谦的话柄,立刻追问道。   夏谦目光一闪,淡淡道:“就算是,那又能证明什么?”   “银龙锁对江湖中人而言,意义重大,不容有失,所以,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轻易放过,”李姓大汉道,“所以,既然生出了传言,夏家自然难免受到武林同道关心了。”   夏谦道:“正因为如此,在下才邀请各位前来,做个澄清,让武林同道消除疑心,别错过真正的线索。”   李姓大汉忽然哈哈一笑:“恕李某直言。夏大侠虽然存心良善,但武林同道的存心也不恶……依在下看来,夏家要消除武林同道疑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武林同道亲眼瞧见,银龙锁的确不在夏家。”   夏谦闻言,眉头忽然一扬:“李大侠的意思,难道是要搜查我夏家吗?”   “搜查不敢当,”李姓大汉忽然冷冷一笑,“只不过是替夏家证明武林传言的确是谣传罢了。”   这人还真是嚣张无礼,竟然直接开口要搜,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赫连夏瞧瞧那李姓大汉,又看看夏谦的脸色,暗暗想道。   夏谦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冷冷道:“李大侠,恕在下冒昧,阁下既非官府,也非武林盟主,竟然开口要搜查我夏家,未免也太不把我夏家放在眼里了吧?我夏家纵不是武林中的豪门大家,却也是不容人肆意侮辱的!” ☆、不速之客   “夏大侠何必动怒,李大侠不过也是关心‘银龙锁’的下落罢了,”百里鹏忽然开口道,“在下还有个疑问想请教夏大侠。”   夏谦扬了扬眉:“百里帮主,不妨直说。”   百里鹏道:“听说天龙教的一位护法长老,塞贺尊者,曾经到夏家做客,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 夏谦道,“塞贺尊者的确曾经驾临江南,在下不过是一尽地主之谊而已。”   “这倒是令在下有些不解了。”百里鹏目光一闪,道,“塞贺尊者忝为西域天龙教护法长老,何故却突然来到江南呢?”   “塞贺尊者因何事离开西域,在下就不得而知了。”夏谦正色道,“在下的师尊虽为天龙教中人,但在下却未正式加入天龙教,天龙教教中大事,在下本就没有资格过问。”说到这,目光忽然一冷,道,“在下不过是以晚辈之礼,招待前辈,却引来了众位武林同道的猜疑,在下也实在是始料未及!”   夏谦话里真意,厅中众人自然是都体会出来了,一时沉吟,百里鹏眉头一挑,却也暂时没有说话。   “若说夏家真的与‘银龙锁’之事无关,却被武林同道这般猜疑,那倒的确是叫人恼怒。”满厅静默中,那穿着破旧的“乞丐头儿”忽然懒懒地开了口,“夏大侠倒不愧有君子之风,还能如此客气,要换了老丐,恐怕早就翻脸动手了。”   厅中众人的目光转向了“乞丐头儿”,夏谦也看向了他,略一沉吟,道:“原来是皇甫帮主。久闻皇甫帮主豪气爽快,在下早已心佩,只是我夏家虽受冤屈,到底不想因此生出无谓的争斗,因此有今日一会。”他又转向厅中众人,道,“在下已将真相说明,不知道在座哪一位还有疑问?”   孟正豪一直不曾说话,此刻突然开口道:“夏大侠言之凿凿,叫人不得不信,只不过……恕孟某直言,夏大侠单凭口舌解说,纵然能取信在下等,但若另有些江湖人多疑些,非要亲眼见到才肯相信,那么夏大侠又打算怎么办呢?”   “在下本意不愿引起争斗,因而多番解释,不过,”夏谦正色道,“若是有人太不讲理,硬要辱我夏家,那么在下也不会再束手不管了。”   言下之意,就是若有人执意逼迫,那夏家也不在乎动起干戈了。   “夏大侠在江湖中,仁侠重义,老夫早有耳闻,方才听了夏大侠之言,也相信夏大侠没有私藏银龙锁的野心,不过,”说话的正是那鬓发俱白的老儿,“老夫还有一事要请教,那是关于天龙教的塞贺尊者!”   “哦?白长老请说!”夏谦微微有些惊讶。   白长老正色道:“近来老夫听到传言,说天龙教的塞贺尊者已经有数月没有回教了,天龙教中派人在江湖上找寻,却没有半点消息。”   “此事当真?”夏谦皱了皱眉,问道。   “敝教弟子曾经在江湖上见到天龙教派出寻访塞贺尊者下落的弟子,这消息想必不假。”白长老道,“方才听夏大侠所言,似乎塞贺尊者在失踪前曾经来过夏家,老夫便想请教一下,夏大侠可知道塞贺尊者如今的下落?”   白长老此言一出,厅中众人更是浮起满面讶异之色,每个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夏谦。   夏谦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塞贺尊者行色匆匆,只在夏家逗留了一夜,第二日便离开了,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赶着去做。”   “那么,夏大侠可曾与塞贺尊者谈论过什么?”白长老又问道。   夏谦微一皱眉,顿了一下,道:“虽然有过谈论,但也只是些无关琐事,不值白长老一问。”   “这么说,夏大侠对于塞贺尊者的去向,也是半点不知了?”白长老道。   “半点不知。” 夏谦道,“塞贺尊者失踪,在下也是才刚听白长老说起。”   “原来如此。”白长老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夏谦轻咳了一声,道:“白长老,贵教腾云教乃是在武林中享誉百年的名门大教,说出的话分量远比我夏家重得多,今日在下澄清传言,若是腾云教相信在下所言,还望在江湖上替夏家分辩冤屈,在下感激不尽。”   腾云教!赫连夏顿时大大一惊,原来这老头儿就是腾云教的人!他赶忙转头望向白长老带来的从人,暗暗想道:他们的长老来了,不知道那个副教主雍鼎寒有没有来?就算没有,或者我可以托这个长老把郁大叔的信转交给雍鼎寒……不行不行,我答应过要亲手把信交到雍鼎寒手上的……   他正胡思乱想,只听白长老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夏大侠言重了。”   “哦,今日竟有这么多江湖大豪云集在此,在下等算是来对了。”厅外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语声,随着这语声,几个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黑袍男子,神情颇有些傲然,在他身边的青衫男子比他略为年轻一些,目光中透着精明。   百里鹏双眼微微一眯,转头望向夏谦,道:“原来夏大侠还有邀请的客人未到……这几位仁兄是哪一路的高手,夏大侠不妨替我等引见引见?”   却见夏谦神情郑重,微微扬声道:“恕夏某眼拙,不知是哪一路高手驾到?”   为首的黑袍男子淡淡一笑:“在下翊天宫萧旭然,不请自来,着实唐突了,还望夏大侠见谅。”   翊天宫……厅中众人似是未曾听说过,大多露出了疑惑之色,但百里鹏却蓦地眉头一扬,道:“翊天宫?日前在下曾听到,有两位自称来自‘翊天宫’的高手曾驾临我聚义帮的‘风义堂’,不知可是阁下等?”   “不错。”萧旭然道,“如此说来,阁下便是聚义帮帮主百里鹏了?”   “正是在下。”百里鹏目光中不经意闪过一抹厉色,道,“在下听得‘风义堂’姚堂主说道,阁下似是对‘风义堂’有点兴趣,想要敝帮将风义堂让给翊天宫,不知可有此事?”    ☆、突兀   百里鹏此言一出,厅中众人不禁微微骚动。   萧旭然却神色不变,道:“不错,萧某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姚堂主似是对此事不能做主,萧某本还想亲到贵帮总坛求见百里帮主,不想今日却在此巧遇,倒也省了萧某一番奔波。”   百里鹏盯着萧旭然,道:“是吗?难倒阁下想亲自来说服在下答应让出风义堂吗?阁下又何以如此有把握能让在下答应此事?”   萧旭然微微一笑:“若不试过,又怎知百里帮主不会答应?”   百里鹏目中蓦地寒光一闪:“你……”   夏谦却忽然开口道:“百里帮主,请稍安,先让在下说两句话。”他转向萧旭然,道,“恕夏谦孤陋寡闻,没有听过‘翊天宫’的名头,自然也不曾送过邀请铜牌,今日阁下等忽然到来,不知道有何贵干?”   萧旭然道:“萧某本意是来拜访夏大侠,只是未料到群豪云集在此。”   夏谦道:“承蒙阁下看得起,前来拜访。只是,不知我夏家守门家仆却为何如此不懂礼数,既未通报,也未引客进厅?”   萧旭然淡淡一笑:“夏大侠见谅,贵家仆忠于职守,在下并未持有邀请铜牌,便将在下等推拒门外,只是在下等心急,等不得异日再投帖来拜,只好请贵家仆行个方便了。”   夏谦道:“那么,不知阁下已将他们怎么样了?”   “夏大侠言重了。”萧旭然道,“在下只是请他们稍稍休息一下罢了。”   夏谦眉头微扬,还未说话,那腾云教的白长老忽然开口了:“阁下等未曾知会夏家主人一声,便出手伤人,硬闯进来,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萧旭然目光转向白长老,淡淡一笑:“这位想必是腾云教的白长老了,失敬失敬。”   白长老目光一闪:“就老夫记忆所及,似乎并未见过阁下?”   萧旭然道:“我翊天宫新起江湖,自然得先将江湖上各门各派的高手前辈都了解清楚,免得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贻笑大方。”   白长老淡淡道:“连老夫微薄之名,阁下等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看来贵宫下了不少功夫探查江湖形势。”   白长老此言听来虽淡,但言下之意却颇是锐利,厅中众人大多都将目光凝注在萧旭然等人身上。   萧旭然神色不变,道:“白长老身为腾云教四大长老之一,又怎会是微薄之名?久闻腾云教乃江湖中两大教派之一,教中高手云集,敝宫主早已心慕,异日有暇,当去拜会郁教主。”   白长老眉头忽然不经意地一皱,他身边那个健壮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阁下想去拜会我们教主,难道对我们腾云教也有兴趣不成?可惜我郁教主教务忙碌,也许未必有暇,不如由在下先来同阁下谈谈如何?”   萧旭然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阁下莫不是腾云教灵猿旗的旗主罗英大侠吗?久闻罗大侠英雄豪迈,今日看来,倒是不假。”   罗英听得出萧旭然话里分明带着讥讽之意,不由怒道:“姓萧的!你……”   萧旭然身边的那个青衫男子忽然道:“罗大侠,我二宫主好好地说话,你怎的却要动如此大的肝火?这里毕竟是夏家,罗大侠难道不应该给夏大侠几分面子吗?”   罗英扬了扬眉:“阁下是谁?”   青衫男子淡淡道:“在下彭修杰。”   厅中众人凝注着“翊天宫”萧旭然一行人,脸色各各不一,那“乞丐头儿”远远望着,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丝笑,喃喃道:“夏家的这次邀请,总算惹出些精彩之处来了……这翊天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敢同时得罪腾云教和聚义帮这两大势力……”   腾云教旗主罗英与翊天宫中人正自剑拔弩张,厅外忽有一个青衣人急急奔进,匆匆来到百里鹏身边,低声对百里鹏耳语几句,百里鹏眉头微微一皱,忽然转头对夏谦道:“夏大侠见谅,在下帮中突生要事,不得已要先行告辞了。”   夏谦淡淡道:“在下话已说完,百里帮主若是再无疑问,尽管请便。”   百里鹏扬了扬眉,想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拱了拱手,道:“叨扰了,告辞!”忽又转头,盯住了萧旭然,“至于阁下方才之言,在下也放在心里了,阁下若有意造访我聚义帮,在下便恭候大驾!”   萧旭然正色道:“好,萧某必定不会让百里帮主失望便是。”   百里鹏双眼眯了一眯,随即大步转身便走,聚义帮众,也跟着离开夏家。   聚义帮突然离去,厅中众人不免心中暗暗惊奇,能让聚义帮主这般急急赶回去,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萧旭然目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光芒,对夏谦抱了抱拳道:“夏大侠,萧某今日拜会,本是想和夏大侠好好谈上几句话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甚相宜……也罢,萧某今日先告辞了,想来日后有的是机会前来拜访。”   夏谦略一沉吟,却暂时还猜不出来这翊天宫今日到来究竟存的是什么用心,只得抱拳回礼道:“阁下请便。”   萧旭然微微一笑,向群豪微微抱拳示意,便带着翊天宫人众离开,他们此行,来得突兀,走得也突兀,实在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罗英目光一闪,本待开口,白长老却忽然按住了他,罗英回头,白长老给了他个别有深意的眼光,罗英愣了愣,只能按捺住了。   厅中,那“乞丐头儿”忽然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懒懒道:“夏大侠,既然我等话已说明,那我老丐就不多待了,承蒙招待,告辞了。”   夏谦拱拱手:“皇甫帮主请便,在下便不远送了。”   “乞丐头儿”哈哈一笑,径直带领弟子离去。   当下群豪纷纷告辞,“孟家庄” 孟正豪也告辞离去,赫连夏跟着孟家庄众人走出了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谦,只见他目注众人离去,眼中却隐隐浮起一层忧色,赫连夏心中一动,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缠丝玉佩   夏谦正目送众人离开,却看见孟家庄人众中有一个少年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地仔细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也是莫名地一动。   孟磊偶然一回头,看见赫连夏竟没有跟着走出来,忙四下张望,却见赫连夏仍旧站在夏家厅中,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一惊,赶紧回头拉他:“连赫,你在干什么?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赫连夏一震,顿时回过神来,孟磊赶紧拉着他一起走出了夏家。   ————————————   入夜,凉风习习,吹入了夏家一间屋子中。   屋内,夏谦正凭窗而坐,出神地望着手中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光滑莹润的玉佩,玉上几条红痕交缠,正是一块上好的“缠丝玉”,玉头还络着一条黑金相间的络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走了进来:“谦哥!”夏谦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芸儿。”   这妇人名叫温芸,正是夏谦的妻子。   温芸走了过来:“谦哥,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夏谦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而已。”   温芸看了看他手中的缠丝玉,心中了然:“谦哥,你一定是又想起了十几年前失散了的妹妹?”   夏谦神情一暗,叹了口气道:“是啊。”他举起手中的缠丝玉,“当年战乱,我们举家逃离环州,跟婉儿失散了,后来战乱平息,我曾经回去找她,却怎么样也找不到半点她的线索了,我以为她已经遭到不幸了……可是,半年前‘风义堂’送来了这块玉,这块玉却不是卓阳身上那块,而是当年婉儿身上戴着的。”   温芸拿过那块“缠丝玉”,仔细打量着,道:“是啊,卓阳那块玉,玉身上还带了几抹绿痕,这一块却没有……不过,谦哥,‘缠丝玉’虽然少见,但也并非只有两块,你怎么能确定这块就是小姑的?”   夏谦道:“不错,缠丝玉虽然不是我们兄妹才有,但我兄妹俩的玉,是我爹当年在山上亲自采来玉料,我娘绘出样式,交给玉匠打出来的……就算别人也有缠丝玉佩,又怎会凑巧跟我娘绘出的样式一模一样,连上面的红痕都一模一样呢?”   温芸想了想,只能点点头道:“不错,的确不大可能这么巧……这么说,难道小姑现下身在风义堂中?”   夏谦道:“我也曾这样猜测,但仔细想来,又觉得有些不对。”他看着温芸,“芸儿,你记得当时‘风义堂’将玉送来之时说过的话吗?那送来的人说‘令公子现下在风义堂作客,姚堂主有要事请教夏家主人,异日当登门拜访。’当时我们以为是卓阳陷身在风义堂,后来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风义堂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卓阳戴的玉也还好好地在他身上。”   温芸沉思着道:“你的意思是……”   “我猜风义堂必定是抓错了人,取了那人的玉佩送过来!”夏谦正色道,“既然那人会被误认为是卓阳,那么必然是一个和卓阳年岁相当的少年……这样说来,婉儿的玉佩既然在那个少年身上,那么那个少年必定和婉儿有关系!”   温芸目光一亮:“谦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少年,就很有可能得到小姑的下落!”   夏谦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今日姚平会来的,聚义帮的目的,分明就是要逼我们说出‘银龙锁’的线索。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抓错了人,一定会以那少年的生死来胁迫我们就范的,可谁知道,姚平居然根本没有现身!”   温芸道:“那……这代表什么?”   夏谦沉重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这半年来必定出了什么变故,也许是风义堂知道他们抓错了人,也可能是……那少年逃了。”   温芸皱了皱眉:“如果那少年真的不在风义堂了,那小姑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少年,就算要找,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夏谦道:“是啊,我直到现在都不敢把玉佩的事告诉爹娘,为了妹妹的事,爹娘这十余年来一直后悔痛心,如果这次我们还是找不到妹妹的线索,爹娘知道了恐怕会更加失望,所以,唉……”   温芸看着夏谦,温柔地劝慰道:“谦哥,你也先别太担心了,既然时隔十余年,小姑的玉佩都能这么巧地到了我们手上,那就一定还有希望找到小姑!”   夏谦一笑,感动道:“芸儿,谢谢你!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这难得的机会的,就算再难,我也要竭尽全力。”他握住了温芸的手,“既然这线索是由‘风义堂’带来的,我便从‘风义堂’着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孟家庄一行人回到了“弘辉楼”,夏家的这次聚会,中途竟冒出了“翊天宫”这样一个新帮派,甚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孟正豪等几个长辈神色严正地商量着什么,孟磊是小辈,自和赫连夏在一边说话。   “哎,连赫,”孟磊道,“这便是江湖人的聚会了,你觉得如何?”   赫连夏想了想,道:“我只觉得,今天在厅里坐着的人,大多都不怀好意,尤其是那姓李的人说话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会打了起来。”   孟磊淡淡一笑:“谈及银龙锁,大家不免都有些眼红,那夏大侠的确量宽,竟能为了顾全大局,忍了下去。”   赫连夏微叹了口气:“这样话里藏刀,难道不累吗?还不如挑明了说话来得痛快。”   孟磊笑笑:“人心险恶,逢人只可说三分话,若是像你这般心直口快,走起江湖来可是很危险的。”   赫连夏扬了扬眉:“是吗?”   “当然。不过,”孟磊正色道,“在江湖上,也少不了豪爽仗义之辈,这些人,倒是可以免去防备之心,好好结交结交。”   赫连夏一笑:“原来如此,那我还真得找机会好好结识一下所谓的‘仗义’之辈。”       ☆、冤家路窄   孟家庄在“弘辉楼”休息一夜,次日便要启程赶回通州,赫连夏便去向孟正豪等告辞。孟磊虽是不舍,但也没有挽留赫连夏的理由了,孟正豪对赫连夏道:“孟某还未来得及相报夏少侠援手之德,少侠何必急着离去?”   赫连夏笑笑道:“我已经耽搁了几天了,再不走就要误事了。”   孟正豪沉吟了一下:“既然是少侠有急事,那孟某不敢相拦,不知道少侠要到哪儿去?”   “我要到昇州去,替我一个大叔送一封信。”赫连夏也不加隐瞒,实话实说。   “原来如此。” 孟正豪道,“那么,少侠若是异日有暇,不妨到通州‘孟家庄’一行。”   赫连夏点点头,认真道:“好。”   孟磊看着赫连夏,郑重地抱了抱拳:“连赫,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孟磊就此别过了。希望将来有缘,江湖再见!”   赫连夏嘴角一扬:“一言为定!”   ————————————   辞别了孟家庄一行人,赫连夏一个人在昌宁城里逛来逛去,边走边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按说他本来打算好夏家聚会之后就到昇州去,可是他要找的腾云教如今就有人在昌宁城中,或许他应该先去找找他们?还有,既然他已经到了江南,那么是不是能伺机到夏家去取回自己的玉佩呢?   他正胡思乱想,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愣了愣,抬头望去,顿时眉头一挑,暗暗道:好啊,冤家路窄!原来在他面前走过的,正是害他跌落裂谷,险些丧命的那个恶毒的水义堂主,辛长天!   只见辛长天似乎有要事在身,神情冷漠,行色匆匆,赫连夏咬着牙自语道:“总算让我再遇见你了,这一次我非要好好教训你,给大叔报仇!”   他决心已定,立刻远远地跟了上去。   只见辛长天带着几个属下,穿过人群,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赫连夏一路紧跟,如今的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行动间迅快无比,而又悄无声息。   辛长天一行来到巷子尽头的一个小门处,飞快地闪身而入。   赫连夏跟了上来,盯着紧闭着的门,不禁发愁,想了想,先将头靠在门上听了一下,门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赫连夏才小心地轻轻一跃,一只手攀住了墙头,悄悄探头一望。   只见里面原来是一个院子,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再往前看,瞧见了一间也是紧闭着门的屋子。   辛长天一行人也许是已经进了那屋子了,赫连夏想着,再左右张望一下,确定院子里的确没有人,才轻轻一翻身落在了院子里。   他屏住气息,溜到那屋子前,凝神静听,果然屋子里传出了人声。   “赵堂主,这消息是否可靠?”一个冷冷的男音开口了,赫连夏扬了扬眉,这不就是聚义帮主百里鹏的声音吗?   “属下也是方才收到的消息,虽然还不能肯定是否可靠,但事关重大,属下觉得还是应该先回明帮主。”一个沉重的声音答道,这声音一入耳,赫连夏忽然心中一动,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哼,”百里鹏怒哼了一声,“不过是新起的帮派,根基尚未站稳,居然就敢欺到我聚义帮头上来了。”   那沉重声音又道:“正是因为如此,属下才觉得蹊跷,他们若非背后有人撑腰,便是他们本身艺业有成,足够与我帮高手相抗!无论是哪一种,属下觉得,帮主都不应该掉以轻心。”   百里鹏不语,片刻后,才又开口:“辛堂主,你这边呢?事情可有消息?”   辛长天的声音响起:“就属下所探,还没有任何动静,但近些日子以来,腾云教弟子在江湖上的走动的确频密了些。”   百里鹏忽地一声冷笑:“他们总算着急起来了,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如今他们就是派出再多的弟子,也休想打听出什么来。”   门外的赫连夏听到“腾云教”三字,便注意起来了,百里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郁大叔?赫连夏不觉握紧了拳——   果然百里鹏接道:“那姓郁的武功虽高,但骄傲正是所有高手的通病,他自恃武功高强,特立独行,终究便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道,“如今腾云教不知姓郁的是死是活,群龙无首,虽然有副教主雍鼎寒坐镇,但时日一久,也必生内乱,那么腾云教在江湖上的势力必会渐渐地大不如前……”   赫连夏在门外听得气愤不已,暗暗咬牙,这群卑鄙小人,谋害了郁大叔,还想毁了大叔的腾云教,实在可恶!   “谁?”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大喝。   赫连夏一惊,刚下意识地一闪身,屋子的门已“呯”地一声大开了,赫连夏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了,屋里的人果然正是百里鹏、辛长天以及一个他未曾见过的高大汉子,想是那赵堂主了,还有几个服色相同的人,想是聚义帮的属下。赫连夏将他们看清楚了,他们也将赫连夏紧紧盯住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百里鹏那阴冷的声音响起。   赫连夏还没开口,辛长天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睁大了眼睛,失声道:“是你!你……你竟然还活着!”   赫连夏扬了扬眉,瞪了他一眼:“对啊,我还没死,你很吃惊是吧?”   “辛堂主,你认得此人?他是谁?”百里鹏转向辛长天。   辛长天平息下心中震骇,低低回道:“帮主,他就是属下曾经说过的,那天跟姓郁的在一起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小鬼。”   百里鹏双眼一眯:“他就是……”   辛长天盯着赫连夏:“小鬼,你倒是命大,明明被打下了那么一个深不见底的裂谷,居然还能留着一条小命……”   赫连夏眉头一挑,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死在你这种卑鄙小人手上吗?”   辛长天目中阴光一闪,百里鹏忽又开口道:“小鬼,老实告诉本座,你跟那姓郁的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赫连夏冲口而出,“你们聚义帮的堂主专门做些卑鄙无耻的事,你这个帮主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哦?是么……你究竟是什么人?”百里鹏盯着赫连夏。   “哼,我偏不告诉你,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赫连夏大声道,“我从谷底死里逃生之后,就告诉自己,我既然能保住一条命,就绝对要找你们聚义帮算账!”    ☆、反击   百里鹏目光一闪,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别太不自量力了,小心真的把小命赔上了,要对付我聚义帮,让郁鹤轩亲自动手还差不多……你这样的小鬼尚且能从谷底死里逃生,像郁鹤轩那样的高手恐怕也死不了……”   赫连夏毕竟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又怎么会知道百里鹏是在耍诈,套他的话?   听到百里鹏再次提及郁鹤轩,赫连夏想起郁鹤轩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裂谷底,冷月清风伴孤魂,不禁心里微微一酸,气怒道:“若不是你们手段卑鄙,暗算他在先,他又怎么会死……你现在却还在说什么风凉话!”   百里鹏微皱的眉头不禁一松,身边的赵堂主忽然趋前低声道:“帮主,这少年来历不明,但看来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既然他知道姓郁的死讯,最好是杀了他灭口,免得坏了计划。”   辛长天也低低道:“帮主,那天围袭姓郁的,属下见过这小鬼动手,拳脚尚可,但没有丝毫内功修为。”   百里鹏略一沉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既是如此,先把他抓起来,再查查他的来历,看看他究竟和腾云教有什么关系。”   “是!上次被他逃过一死,乃是属下失手,请帮主让属下将功赎罪。”辛长天道。   百里鹏微一点头,辛长天即刻转向赫连夏:“小鬼,上一次被你侥幸逃过,你却又找上门来,这一次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赫连夏撇了撇嘴:“哼,要动手,我也不怕你!”   辛长天哈哈一笑:“就凭你那几招拳脚吗?”笑声中,人已欺上。   赫连夏退了一步,一拳击出,直接就往辛长天面门袭去,辛长天眉头一挑,喝道:“好狂的小鬼!”右手一举,往赫连夏手腕脉门扣去!   赫连夏脚下一旋,身形竟极轻巧地一转,已躲过辛长天的手,拳头变成击向辛长天的后脑!辛长天微微吃了一惊:“好小子,躲得倒快!”身形一沉,一个前翻避过他一拳,同时飞快地反手击出一掌!   掌风袭来,赫连夏却不再闪躲,扬手接了一掌,身子竟稳稳地站着未动。   百里鹏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辛长天霍然转身,瞧见赫连夏竟稳稳地接下了他一掌,心里更是大为惊讶,直觉赫连夏已非半年前那个毫无内功的“普通人”,他微微收起了轻视之念,冷冷道:“好小子,看来你的武功进步了不少,我倒是有点小看你了。”   赫连夏接下辛长天的一掌,也信心大增,盯着辛长天:“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再也休想把我打得那么狼狈了,今天我就要替郁大叔好好地出一口气!”   辛长天目光一冷:“就算这半年来你拼命地学武功,现在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别太得意忘形了!”右手倏然一掌击出,五指半屈,已用上了他的成名绝技“截石掌”。   可惜赫连夏根本就不认得他的掌法,也懒得理会,扬手一掌挥去,用的正是“敛云掌”中的一招“裂波排浪”。   辛长天乍一瞧见他的掌势,不禁失笑,喝道:“小鬼,你究竟懂不懂怎么拆招啊?”要知他的截石掌狡猾异常,在击中对手之前,对手根本难以预料他要击向何处,因而对手为了自保,往往采取守势,以保护自身为要,谁知赫连夏却不知道护住自身,而采取攻势。   两人的掌势几乎是同时发出,辛长天的掌风看似更为强劲些,眼看赫连夏就要伤在这一掌下,忽然百里鹏眉头一皱,高声喝道:“辛堂主,别大意!”   正在他喝话的同时,辛长天忽然脸色一变,原来赫连夏的掌力突然之间增强,犹如一个罩子般向他直罩了过来,而他的掌力已被赫连夏强大的掌力给压制住了!   “呯”地一声响,辛长天闷哼一声,身形已向后飞出!   百里鹏目中忽闪过一丝煞气,咬牙道:“敛云掌!这是敛云掌里的一招‘裂波排浪’!”   赫连夏吁了口气,扫了辛长天一眼,才转身面对着百里鹏,扬了扬眉:“没错!”   “小鬼,郁鹤轩将武功传给你了,是么?”百里鹏盯住了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赫连夏撇了撇嘴,再看了看辛长天,又道,“我说过今天要替郁大叔好好出一口气,现在也算他罪有应得,你虽然看起来讨厌,但你我之间没有过节,我不跟你动手!”他倒真的是见好就收,转身就走。   百里鹏气极反笑:“小鬼,你究竟是不懂规矩,还是根本没有把我聚义帮放在眼里?”   赵堂主眉头怒扬:“小鬼,你站住,你伤了聚义帮的堂主,这么轻易就能走得了吗?”   赫连夏站住了,转身扬了扬眉道:“那你们想怎样?”   赵堂主大声喝道:“就让我赵乾来教训教训你这个无礼小子!”   赫连夏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堂主赵乾便已往他面前逼来,蒲扇似的大掌扬起,疾往他的右肩肩头扣去,赫连夏皱了皱眉:“我说过不想跟你们动手。”扬手劈出一掌,想要逼赵乾退后。   赵乾方才目睹他击倒辛长天的内劲,果然有所忌讳,不敢硬接,微一侧身,掌势忽变,五指一弯,将赫连夏的劲道引开,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赫连夏内劲震动,不禁脱口道:“好强的劲道!”   赫连夏逼他改变了掌势,便脚下一点,飞身而起,直跃到墙头上,道:“你要是不想跟那辛长天一样的下场,最好就别拦我!”   赵乾浓眉一皱,“哼”了一声,道:“就算你有两下子,但我赵乾若是被你一句话吓倒,不敢出手,那也未免太不济了!”他说着,忽也飞身而起,立在墙头。   赫连夏皱了皱眉:“纠缠不休,真是让人讨厌!”   赵乾冷冷一笑,喝道:“不用多言,接招吧!”扬手迅快地劈出三掌。   赫连夏双手齐出,一招“网天罗地”将三掌俱都接下。赵乾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冷光,倏然自怀中取出镔铁判官笔,趁赫连夏接掌之际,猝然一笔向他腹上“神阙穴”刺去。 ☆、擒拿   赫连夏双手刚放下,赵乾的判官笔已逼近肚腹,他吃了一惊,本能地一吸气,肚腹向后一缩,继而身躯一侧,险而又险地避过一笔。   墙头不宽,他一侧身,脚下便已凌空,他百忙中向墙头击了一掌,借力飞到对面的墙头上,惊魂未定,他瞪着赵乾,怒道:“明明是对掌,你怎么可以动用兵刃,真是卑鄙无耻!”   “哦?你我动手之前可有商定不能动用兵刃吗?”赵乾脸色不变,淡淡道。   “你……”赫连夏一时语塞。   赵乾身形一闪,判官笔再起,刺向赫连夏:“你还有空发呆吗?”   赫连夏眉头一挑,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一记劲急掌力发出,赵乾旋身避开,掌力打在墙头,墙头顿时塌下去了一块,他挥舞着判官笔,一招“毒龙出洞”向赫连夏腿上“悬钟穴”上刺去!   赫连夏身在半空,无从闪避,但见他皱皱眉,右手往怀里一伸,半空中忽然闪起一抹金光,紧接着,这抹金光倏然向赵乾飞去。   判官笔还没来得及碰到赫连夏,赵乾忽觉眼前金光一闪,紧接着手上一轻——   他的半截判官笔已重重地砸到墙角下,那抹金光忽然倒飞回去,落到赫连夏手里。   赵乾一惊,凝目一瞧,倏然失声道:“鹤羽钩!”   赫连夏握着钩柄,挑着眉道:“像你这种只会偷袭的小人,实在也应该教训教训!”说完,忽然飞身扑去,鹤羽钩锋利的钩尖直向赵乾右手划去!   赵乾手中只剩下一截没有笔头的判官笔,危急之中,只能以笔作棍,以笔身架住鹤羽钩,只听得清脆的“当”地一声金铁交接,赵乾一声闷哼,已捂住手后退。   原来赫连夏临时变招,以钩身的鹤羽对击判官笔身,鹤羽极是锋利,不但将判官笔再次截断,还划向了赵乾的持笔的手指,若非赵乾见机得快,手上微微一痛便及时撤手弃笔,此刻的手指已经不保了。   赵乾怒目瞪视着赫连夏:“你……”   赫连夏也毫不客气地回瞪着他,但他连和聚义帮的两个堂主动手,也不禁微微有些喘气了,暗暗忖道:他们还有那么多人,如果一个个打下去还不累死,算了,反正气也出了,我还是找机会走吧……   “想不到郁鹤轩非但教你‘敛云掌’,还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名绝技‘鹤羽钩’也传给你了……”百里鹏一直在旁观战,此刻目中带着复杂的光打量着赫连夏,冷冷道,“看来,他是真的死了,倒真是遗憾……”   赫连夏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郁大叔会死分明就是你指使手下做的,你别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百里鹏目光锐利地瞪着他,缓缓道:“本来像你这样的无知小鬼,本座是不想赶尽杀绝的,可是……如今看来,倒是留你不得!”   赫连夏心中一冷,还没来得及反应,百里鹏忽然迅快地拔身而起,势道之快,完全出乎了赫连夏的意料,他刚一惊,便已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百里鹏双手连扬,迅如闪电般击出五掌!   百里鹏亲自出手,岂同小可,赫连夏才刚耗费了不少力气,又怎么可能会是对手,总算他反应得快,拼命一闪,虽然堪堪躲过了四掌,但最后一掌终于还是没有避开。   全身一震,他身子便直撞上墙,将墙撞出一个大洞,身子软软地委顿在地。   百里鹏徐徐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站在墙头。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夏才挣扎着动了动,抬起头来:“你……”   “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能赚得本座亲自出手,也算了不起了。”百里鹏居高看着墙角下狼狈的赫连夏。   “我现在终于明白人以群分的道理了,”赫连夏咬牙道,“你手下的堂主做事卑鄙,可比起你来,却又差得远了!”   百里鹏无动于衷,缓缓道:“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本座暂时还不会杀你……来人,把这小鬼带回帮里去。”   几个聚义帮众应了一声,便向赫连夏逼来。   赫连夏握紧了手中的鹤羽钩,忽然大喝道:“你们休想!看招!”   鹤羽钩金光一闪,几个聚义帮众忌惮鹤羽钩威力,全都下意识地闪避开去,却见赫连夏忽然投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那东西一落地,轰地一响,顿时烟雾弥漫,原来竟是一枚烟雾弹!   百里鹏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扬手劈出一掌,厉喝道:“快抓住那小子,别让他逃了!”   烟雾被掌风驱散,但墙角下的赫连夏已不见了。   ————————————   城北的一间客栈“会客楼”中的一间客房里,赫连夏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半晌,头上冒出了白气,他喘了口气,才睁开眼睛,抚了抚胸口跳下床来。   他住在这“会客楼”里已有足足五天了,百里鹏的掌力不弱,更何况是存心要擒拿赫连夏,出手更是不会留情,赫连夏本就是战后疲累之身,再加上毫无防备,受到的内伤着实不轻,只能每天运气调息,直到今日才打通了滞塞的气脉。   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赫连夏心有余悸,喃喃道:“好险,要不是孟磊送我两个烟雾弹,还真是脱不了身了……可恶的聚义帮,下次碰见他们,一定要动手就打,绝不跟他们废话……”他喝了口茶,“我在这里呆了五天没有出去过,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想着,他站起身来,舒了舒筋骨,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会客楼”楼上是客房,楼下便是饭铺,赫连夏左右张望了一下,此刻还不是食时,客人不多,桌椅大多没有坐满,赫连夏忽然觉得饿了起来,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小二!”   “是,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赶着过来招呼。   “我饿了,给我上点饭,再拿两碟小菜来。”赫连夏道。   “是,客官稍等。”店小二转身去了,不多时便将一大碗饭,半只烧鸭和一碟卤牛肉端到赫连夏桌子上。       ☆、做东   他刚吃了半碗饭,忽然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他随意抬头一瞧,忽然一愣,原来进来的两个人他竟然认识,正是曾经闯进夏家的不速之客——萧旭然和彭修杰。   哦,是翊天宫的人……赫连夏心里想着,不觉多看了他们两眼。   似乎是注意到了赫连夏的眼光,彭修杰忽然转头望来,两人眼光一接,赫连夏忽然心中一动,这人的眼光好利……彭修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因为瞧见他只是个“普通”的小鬼,便不以为然地皱皱眉,赫连夏一愣,继而微微有些生气,暗道:可恶,敢瞧不起我,你翊天宫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帮派,大叔连提都没有提过……想着,他也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过头去。   店小二已招呼萧旭然坐下,彭修杰便收回目光,也坐了下去。   赫连夏虽然转开了头,但也不禁在心里疑惑:翊天宫不是跟聚义帮过不去的吗?那天在夏家差点打了起来,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着,他忍不住又偷偷瞧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已在动筷子吃饭,脸上的神情却很平和,赫连夏皱了皱眉,好生不解。   但他没时间再猜测翊天宫中人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客栈的原因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几个刚踏进客栈的人吸引住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一个,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袍子,身量挺拔,大约已届不惑之年,脸上神情一派恬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是这样一个看来普通的人,却莫名地引起了客栈内不少人的注意,赫连夏转目一瞧,恰好瞧见萧旭然、彭修杰的筷子在半空中一顿,扫了他们一眼。   白衣人走到桌边坐下,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一袭青衫,也分在白衣人两边坐下。   店小二已殷勤地上了小菜,道:“客官可要酒?”   白衣人还未来得及说话,萧旭然忽然开口道:“小二,你们店里可有什么好酒?”   店小二忙答道:“小店里有上好的花雕酒,客官可要来上一壶?”   萧旭然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今日我做东,请这里所有的人喝酒!”   闻言,白衣人的目光不禁转向了萧旭然。店小二愣了一愣,才赶忙道:“是!”   店小二手脚极麻利,很快就给每张坐了人的桌子上了一壶花雕酒,白衣人微微一笑,执壶倒了一杯酒,道:“阁下好生大方,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客气了。”   萧旭然也举了一杯酒,道:“请!”两人似是老朋友般干了一杯。   赫连夏看了他们一眼,也斟了一杯酒。他在裂谷底困了半年,别说喝酒,就是连酒味也闻不见,此刻倒是忽然对这杯中之物生出了怀念,不过这花雕酒是南边的酒,他从来不曾喝过,因此犹豫了一下,才试着喝了一口。   只觉得酒味倒醇,不过他喝惯了北边的烈酒,花雕对他而言,却是太淡了,喝起来不够过瘾,他微微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小二!”   “是,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急急奔来。   “给我换一壶酒,有大曲酒吗?”赫连夏道。   “有,不过……”店小二抓抓脑袋,下意识地看向萧旭然。   萧旭然眉头微微一扬:“哦,这位小兄弟,可是这酒不好么?”   赫连夏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我喝不惯。”   “这里的花雕酒虽然并非天下绝顶,但却已是这小客栈里最好的酒,我家二东主好意请酒,阁下纵然挑剔酒味,好歹也该给我家二东主一点面子,方不失礼。”彭修杰忽然开口道。   赫连夏听出彭修杰话里暗含教训之意,不禁微微生气,皱了皱眉道:“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你这话真奇怪。你要请别人喝酒,那是你自己高兴,但别人爱不爱喝,你也不该管吧?你说我挑剔酒味,可这酒是南边的酒,我从来就没喝过,能怎么挑剔?你说这话难道就不失礼?”   彭修杰竟被他说得一愣,萧旭然目光一闪,盯着赫连夏,忽然微微一笑:“听小兄弟这么一说,萧某本是好意,现在倒像是变成强人所难了……也罢,就算是萧某的不是吧。”   赫连夏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倒也没那么严重,不管酒喝不喝,反正你的好意,我是领了的。”   萧旭然扬了扬眉,忽然忍不住大笑道:“小兄弟倒真是坦诚,好!”望向小二,道,“小二,那就给这位小兄弟再上一壶大曲酒,还是我请!”   赫连夏也不禁笑笑,道:“那就多谢了。”小二很快又将大曲酒送上。   白衣人在旁,一直注意着他两人的对答,目光中闪着一丝讶异和玩味,早已将赫连夏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此刻忽然笑道:“两位都是豪爽之辈,今日能在此遇上两位,实在可喜,应该好好地干上一杯。”举杯一敬,当先饮干。   “不错,请!”萧旭然爽朗答道,举杯也是一饮而尽。赫连夏看着,也不觉嘴角一弯,跟着喝干。正喝得酣畅,门外忽然一阵喧闹,几个人都往门外瞧去。   只见几个服色一样的人,正从门外走过,一路气势汹汹地东张西望,偶尔还会抓过人来瞧两眼,再骂骂咧咧地推开。   赫连夏看得不忿,皱了皱眉道:“这些是什么人啊?看起来真是嚣张,难道是官府要抓什么人吗?”   “他们不是官府的人,而是聚义帮的属下。他们的确是在找人。”萧旭然喝了口酒,缓缓道,“听说几天前,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去找聚义帮的麻烦,聚义帮的两个堂主居然都伤在了那少年手下。”   赫连夏心中一动,赶紧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举杯喝酒。   “哦?居然能连伤聚义帮的两个堂主?那少年的确不简单,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白衣人微微动容道。   萧旭然目光微微一闪,道:“这个在下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后来那少年还跟聚义帮帮主动了手,却不敌受伤,逃走了。”       ☆、腾云教   “连聚义帮主都亲自动手了,那真是不简单了,他属下两个堂主都伤了,想必他是盛怒已极。”白衣人微微颔首道,“那少年却居然还能从他手下逃脱?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少年高手?”   赫连夏在一边听得暗暗得意,不过幸好不至于忘形。   萧旭然沉吟着道:“这倒暂时不得而知了,不过如今聚义帮的人似乎在全力追查,那少年似是也受了伤,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忽然淡淡一笑,“希望那少年伤愈之前隐藏得当,否则,若是被聚义帮追着,那恐怕是凶多吉少的。”   “哦,阁下为何如此关心那少年?”白衣人道。   萧旭然一笑:“在下只不过是觉得,这样艺高胆大的少年,若是才出道便折在聚义帮手中,实在是可惜了,更何况,这样胆大的少年,在下还真想会一会,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如此。”白衣人一声朗笑,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顿酒喝完,天色已暗,萧旭然两人留宿在了“会客楼”中,而白衣人却另有宿住之处,告辞离去了。   ————————————   夜静更深,白衣人背着手站在窗边,似是在等人。   门响了,紧接着走进来两个人,竟是曾经参加夏家聚会的腾云教的白长老白冷川和灵猿旗旗主罗英。   白衣人转过身,拱手一礼:“白长老,罗兄弟。”   白冷川点头回礼,罗英却一拱手:“参见副教主!”原来这白衣人竟然就是腾云教的副教主,也就是赫连夏要找的人,雍鼎寒。   雍鼎寒一点头,目光转向白冷川,道:“白长老,你们参加夏家聚会,可有什么收获?”   白冷川摇头,淡淡道:“夏谦一力澄清,银龙锁的事和夏家没有关系。与会的人不少,通州孟家、平州李家都在,还有布衣帮的几个花子,不过,聚义帮的百里鹏倒是亲身与会了。”   “哦,”雍鼎寒微微讶异,“百里鹏居然亲自去了?这倒难得。”   “说及银龙锁的事,与会的人大多心怀不轨,夏谦一力否认,本来差点闹成了僵局,后来却来了两个自称是什么‘翊天宫’的人,出言不逊,众人忽然就转移了矛头。”白冷川又道。   罗英在一边忍不住也开口道:“这个所谓的‘翊天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你也委实是太冲动了,罗英。”白冷川忽然又开口,“翊天宫和聚义帮冲突,对我们未尝没有好处,你倒好,自己把矛头揽到了身上。”   罗英似是极为敬畏白冷川,只能顿住语声,不敢说话了。   “那这么说,翊天宫中人去夏家,大概就是故意要挑衅生事,宣扬翊天宫的名头了……”雍鼎寒微一沉吟,道,“一出手便将矛头指向聚义帮,想必不简单,倒也不能不防。”   “不错。”白冷川点头,神色忽然郑重起来,“还有一件事,老夫也急于和副教主商量。”   “哦?什么事,白长老请说。”雍鼎寒见白冷川神情郑重,不禁注意起来。   白冷川道:“几天前,有一个少年找上了聚义帮的麻烦,伤了聚义帮里两个堂主,连百里鹏都亲自动手了,不过居然还是让那少年逃脱了……”   “不错,今日我才到昌宁城,便听说这件事了。”雍鼎寒道,“不过,据说那是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名不见经传。”   白冷川忽然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也许未必是来历不明……副教主,据飞鹰旗弟子回报,有人亲眼看到了那少年用的兵刃,似乎是……鹤羽钩!”   “什么?”雍鼎寒脸上轻松的笑容顿时一收,脸色一变,“鹤羽钩?这消息可信吗?”   白冷川凝重地点点头:“据他们回报,虽然只是远远瞧见,看不清楚兵刃的模样,但那一招‘金羽回环钩法’,天下兵刃中只有鹤羽钩使得出来!”   “教主向来特立独行,本来凭教主的武功,江湖上鲜有敌手……”雍鼎寒微微皱着眉,“但如今教主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了,我们在江湖上竟查不到教主的半点讯息,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白冷川道:“如今,教主随身的兵刃竟落在了旁人的手里,不论那少年是教主的什么人,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恐怕教主已经……”   雍鼎寒忽然脸色一正:“白长老,如今我们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还是不要妄自猜测,免得牵动人心,落进了敌人的圈套里……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弄清楚教主的行踪,这恐怕就要着落在那少年身上了,无论如何,要先弄清楚那少年的来历。”   罗英忽然又开口道:“副教主,话虽如此,但我们连那少年究竟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当时我们的人只是远远瞧见他和聚义帮的打斗,究竟没有瞧清楚他的容貌……”   雍鼎寒微一沉吟,道:“如今聚义帮也在寻找那少年,我们大可以借助聚义帮找到那少年,不过……那少年伤了聚义帮的堂主,聚义帮恐怕已对他生了杀意,我们还得留神,必须保住那少年的性命才是。”   白冷川微微点头:“不错,我们还要从那少年嘴里问出教主的下落,绝不能让聚义帮杀了他。”   雍鼎寒道:“罗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派人追踪着聚义帮的属下……但切记,只能暗中行事,绝不能和聚义帮起了冲突。”   罗英目光一闪:“是,属下明白了!”   ————————————   赫连夏不知道如今江湖上的两大势力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为了疗伤,在“会客楼”里整整五天足不出户,早已觉得闷了,今日便再也忍不住出了客栈,到街上逛逛。在外面走,也许还能有机会遇到腾云教中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再在昌宁城耽搁,要动身去昇州了。   赫连夏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只见萧旭然与彭修杰也走出了客栈。   午时渐近,“会客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小二正在忙着招待客人,不经意地抬头间,忽然眼前一亮,赶紧殷勤地上前招呼道:“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杀手   原来是一个年轻的紫衣女子刚刚走进了客栈,生得娇媚动人,却又带着三分豪爽英姿。这女子看来眼熟,正是赫连夏半年前在“风义堂”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萧昭雪。   萧昭雪没有理会店小二的殷勤,自顾自打量了一下客栈,才问道:“小二,你们客栈里昨天可来了两位客人,一位姓萧,一位姓彭?”   店小二想了想:“有啊,有啊!”他看着萧昭雪,又赔笑道,“姑娘可是要找那两位大爷?小的马上带您去吧。”   萧昭雪扫了一眼店小二,只觉得他笑得鄙俗,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用了,我知道他们住在哪个屋子,我自己去就好了。”说完,不再搭理店小二,自行往客栈楼上客房走去。   走上了楼,只见迎面一色都是“天”字号房,只是每间屋子都紧闭着门,萧昭雪想了想,试着轻喊了两声:“二叔?二叔?”   全无动静。   萧昭雪没辙了,暗道:二叔每次住客栈都住在“天”字一号房,这次大概也不会错了……她想着,走到一号房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萧昭雪自语道:“二叔他们不在,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是在这里等等吧。”举目四望,只见屋里倒也宽敞,临窗处设着一个屏风,萧昭雪便转过屏风,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的街道出神。   ————————————   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赫连夏一个人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走着,瞎逛了一天,居然没有遇见半个认识的人,他不禁叹了口气,算了,明天便动身去昇州吧。   他转目四望,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走回“会客楼”去,他心中正自胡思乱想,却没有发现街角处已经有两个人缀上了他。   回到“会客楼”,赫连夏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天字一号房。   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   赫连夏忽然愣了一愣,屋里怎么会有灯?难道有人进来了?难道是……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全神戒备,转目四望,目光转到了屏风处,只见屏风后微微人影。   赫连夏扬了扬眉,暗道:好你个聚义帮,真的找上门来了,躲在屏风后面,想要暗算我么?果然是卑鄙无耻……   想着,他便轻悄地闪身至屏风处,右手一掌挥出,同时喝道:“什么人?出来!”   屏风后那人显然是猝不及防,顿时结结实实地挨了赫连夏一掌,顿时“哎呀”一声。   竟然是一个女的?赫连夏一愣,下一掌顿时凝住,那女子似是极为警醒,立即反手回了一掌,同时扬手推倒了屏风,闪身避开赫连夏的掌势。   赫连夏眉头一挑,闪身避开,屏风轰然倒下,在屋里灯光的照映下,两人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举掌护身,目光一闪,盯着赫连夏的脸,忽然失声道:“是你!贼小子!”   赫连夏瞧见了那女子的容貌,忽然扬了扬眉:“你不就是那个凶丫头……萧昭雪?”   “你……”萧昭雪听到“凶丫头”三字,顿时柳眉一竖,“你这贼小子,敢叫我凶丫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赫连夏愣了愣,忽然失笑道:“这话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这是我的屋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屋子?”萧昭雪一怔。   “没错啊。”赫连夏盯着她,“喂,你偷偷摸摸地躲在我的屋子里想要干什么?”   “你……”萧昭雪怒道,“谁偷偷摸摸了?我只不过是找错了屋子而已……”话未说完,她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右肩。   赫连夏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打了她一掌,她猝不及防,一定伤得不轻,不禁有些歉然:“喂,我刚打了你一掌,你伤得怎样?”   萧昭雪“哼”了一声,道:“就凭你的一点微末功夫,哪里伤得了我!”嘴上逞强,心里却不禁暗暗惊奇,这人是怎么回事,居然有这么强的掌力,记得半年前,他还是个连内功都不会的笨小子……   赫连夏闻言撇了撇嘴:“是吗?好,既然没有伤到你,那你就快走吧,我要歇着了。”   萧昭雪瞪了他一眼:“哼,贼小子!”她暗暗咬了咬牙,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岂料这时,空中“咻咻”几声轻响传来,几支利箭忽然自窗外破空飞进,正好指向了萧昭雪的后背!   变生仓促,萧昭雪脸色一变,连头都来不及回,利箭已追向背后,一边的赫连夏也一惊,下意识地一闪身赶到萧昭雪身边,举手一挡,两支利箭被挥开了,第三支箭来不及挡住,只听萧昭雪一声闷哼,右臂上已中了一箭。   赫连夏大喝道:“是谁?”   他话音才落,窗外已有三条人影落了进来,黑巾蒙面,睁着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赫连夏,冷冷道:“取你性命的人!”   赫连夏微一皱眉,三个人已同时攻了过来!三人皆是空手,三只手掌分别袭向赫连夏身上大小要害,分明是存心要将他杀于掌下!   赫连夏眉头一挑,扬手一记敛云掌当先劈去,但那三个蒙面人似是都已知道敛云掌的厉害,都不硬接,而以诡谲的身法,避开锋锐,直击软肋!   这间屋子虽然不小,但还是没有办法施展开手脚,赫连夏只能退了一步,左手一掌推出,逼开一个黑衣人,右手一招“破云摘星”,扣向另一个黑衣人的肩头“缺盆穴”。   两个黑衣人身形微微一滞,第三个黑衣人却趁机逼了过来,腾身跃起,一掌便向赫连夏天灵要穴直击而下!   赫连夏心中一惊,刚想回手自救,岂料另两个黑衣人忽然双掌齐出,分别扣住赫连夏两只手,他们的掌心忽然生出了一种古怪的黏力,赫连夏一时竟抽不回手来,顿时心中大骇:这是什么鬼功夫?   头顶掌风鼓动,黑衣人的手掌已将击中他头顶要穴!    ☆、鹤羽翩跹   完了,死定了!赫连夏心里顿时一阵哀嚎,但两手上还是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半空中的黑衣人一声闷哼,头顶的压力忽减,同时赫连夏一声大喝,将全身功力都运到双掌上,尽全力劈出一掌!   又是两声轻哼,赫连夏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自由了,赶紧连退了好几步,运气戒备。   只见方才“黏”住他的两个黑衣人身形摇了两摇,而半空中的黑衣人也落下实地,目光如锥子般锐利,冷冷开口道:“臭丫头,敢坏老子的事?”   赫连夏心中一动,回头一瞧,只见萧昭雪手上还握了一把银针,针头寒芒闪闪。原来方才是她及时发针,救了赫连夏一命。   只见她柳眉含煞:“谁叫你们刚才射了我一箭,姑奶奶不过是报一箭之仇!”   “哼!”黑衣人冷冷道,“我们要杀的是这个小子,谁叫你呆在这个屋子里?臭丫头,坏了老子的事,老子便要你死!”   “等等!”赫连夏忽然大声道,“既然你们要杀的人是我,犯不着拉上别人!要杀我,有种就到外面来!”话音刚落,他忽然往前一窜,劈出一掌,趁着黑衣人闪避之际,窜出了窗户,直往对面的屋顶上掠去。   “追!”黑衣人喝道,三个人一起追出了窗户。   只见赫连夏已在对面屋顶上站定,鹤羽钩已持在手上,月光照映之下,闪着金光。   “接招!”赫连夏一声低喝,鹤羽钩已划了一道弧线,直直切了过去。   三个黑衣人散了开来,纷纷亮出了兵刃,一个是剑,一个是链子锤,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用的却是短兵刃铁戟。   鹤羽钩飞袭落空,又飞回赫连夏手中。   赫连夏神情郑重,道:“喂,你们到底是谁?就是要杀我,也该先把理由说明白吧?”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道:“我们是谁你用不着管!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出了价钱买你的人头就对了!”   赫连夏不禁听得身上一寒,这几个人难道就是江湖上所谓的“杀手”吗?他暗暗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我在江湖才呆了这么点日子,就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喂,小子,死到临头,你还在发什么呆?”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冷冷道。   赫连夏定了定神:“要买我人头的人,大概就是聚义帮吧?”   为首的黑衣人铁戟一抖,喝道:“等你死了,问问阎王老爷不就知道了?”   铁戟当胸刺来,赫连夏眉头一皱,鹤羽钩一展,架住了铁戟。那黑衣人内劲不弱,赫连夏只觉气息一滞,赶紧运气抵挡,两人僵持了足有半盏茶时间,赫连夏忽然低喝一声,一招“抽丝剥茧”,手上鹤羽钩一转,以钩上锋利的鹤羽向铁戟上截去!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两人分了开来,黑衣人扫了手中铁戟一眼,只见铁戟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裂痕,不禁眉头一挑:“不愧是名闻天下的鹤羽钩,果然锋利!”   赫连夏心里暗暗吃惊:这铁戟怎么那么硬,竟然连鹤羽都切不断?   黑衣人似是看出了赫连夏心中所想,冷笑着接道:“只可惜我这铁戟是玄铁所制,就是锋利如鹤羽钩,也奈何不了它!”说着话,再次闪身逼来。   赫连夏“哼”了一声:“你的兵刃不过就是硬一些,有什么了不起的?”嘴里说话,手上也不再客气,一钩刺出,直接袭向黑衣人握戟的手腕。   黑衣人手腕一转,避开钩尖,岂料钩尖竟如影子一般一直绕着他手腕打转,原来赫连夏已用出了鹤羽钩法中的一招“如影随形”。赫连夏自幼熟习弓箭,手腕极为灵活,用出这一招来更是威力大增。   黑衣人手腕急转,只觉钩尖动作竟像是越来越快,不禁暗暗震骇,一个失神,便吃钩尖刺中,赫连夏知道这三个黑衣人不好对付,更是毫不留情,钩尖不偏不倚直扎进黑衣人手腕脉门中,黑衣人顿时一声闷哼,手中铁戟再也抓握不住,“当”地一声砸在屋顶之上。   所幸黑衣人反应得快,左手立时一掌劈出,赫连夏闪身一避,收回了鹤羽钩,黑衣人趁机连退几步,咬牙怒道:“臭小子,你……”   另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即各展兵刃,齐齐攻了上来。   赫连夏皱了皱眉:“你们还有完没完啊,真是讨人嫌!”   黑衣人不再答言,一个挺剑直刺,一个挥动链子锤,向赫连夏兜头砸来。   赫连夏只能退了一步,忽然展动鹤羽钩,大喝道:“看招!”   两个黑衣人已见过回旋钩法的威力,手中兵刃一抖,防备着鹤羽钩飞来。   岂料赫连夏只是将鹤羽钩在身前空空一划,划了一个半弧,鹤羽钩却未脱手飞出。   两个黑衣人不禁愣了一愣,微一闪神间,忽然眼前一花,眼前忽然闪起了无数的金光!   受伤退在后面的黑衣人忽然失声大喊道:“快避开!”   两个黑衣人闻言,心中刚刚生出一丝警觉,却已经来不及了,金光在他们眼前划过,他们只觉身上几处微微一疼,接着就不可抑制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黑衣人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大喊道:“二弟,三弟!”   金光迅疾地绕了一圈后便飞了回去,赫连夏右手连挥,将金光尽数收回钩身,原来那些金光便是鹤羽钩上锋利的鹤羽。   赫连夏收回鹤羽,才有空望向挨了他这一招“鹤羽翩跹”的两个黑衣人。   目光所及,他忽然脸色一变。   原来,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四肢尽断,自腰身处被截为两段,死状惨不可言。   赫连夏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招“鹤羽翩跹”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看着两个黑衣人,一时忍不住恶心,皱眉退了两步。   “你……你竟敢杀了我两个兄弟!”后面的黑衣人忽然厉声大喝,“好,好个鹤羽钩的传人!臭小子,你等着,老子绝不会放过你的!”挟起两个黑衣人的尸身,恨恨地跃入夜色中。   赫连夏看着手中的鹤羽钩,愣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飞身掠回自己的屋子里。    ☆、中毒   萧昭雪仍然在屋子里,坐在椅子上,瞧见赫连夏,忽然开口道:“你杀了他们?”   赫连夏默然半晌:“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受伤逃走了。”   萧昭雪扬了扬眉,盯着赫连夏:“那三个人的武功都不差,想不到你居然还杀得了他们……看来,你的武功进益了不少……”   赫连夏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想杀了他们的……”   萧昭雪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这可是江湖,哪有想不想杀人的,你若不杀了他们,那就等着被他们杀吧!”   赫连夏盯着她:“我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也没想过要走进江湖这样一个打打杀杀的地方!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   萧昭雪一愣,忽然轻轻一笑:“你既然招来了这样厉害的杀手,那你必定是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既然蹚进了这浑水,你以为有那么容易抽身吗?”赫连夏眉头一扬,萧昭雪忽然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要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赫连夏刚想开口,忽然发觉萧昭雪有些不对劲,只见她捂着右臂上的伤口,脚步微微迟滞,竟像是有些举步维艰。   “喂,你没事吧?”赫连夏忍不住开口道,“你右臂上的箭不用拔出来吗……”   他话音未落,萧昭雪忽然直直往前一倒!   “喂,凶丫头!”赫连夏及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你……我还是先帮你把箭拔出来吧!”扶她坐好,便要伸手拔箭。   “等等!”萧昭雪急急喊道,“不可以!箭上……箭上有毒,如果拔出来,剧毒便会攻心……”她话未说完,忽然身躯一颤,嘴角溢出血丝。   “喂!”赫连夏扶着她,忍不住急道,“可是不赶紧把箭拔出来,剧毒一样会攻心……这样吧,箭一拔出来,我马上帮你把毒放出来就是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做……”萧昭雪声音微弱道。   “你别再说话了,快,到床上坐好!”赫连夏不由分说,便将萧昭雪扶到床上,“拔箭的时候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萧昭雪微皱着眉,只能倚靠着床栏坐着,赫连夏仔细看了看她右臂的箭伤,只见毒箭入肉甚深,伤口流出来的血都已是黑的,不禁暗暗震骇:好厉害的毒!   伸手握住她右臂上的箭,暗暗吸了口气,霍地用力一拔!   萧昭雪身躯一颤,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赫连夏忽然伸手将她伤口周围的衣服撕开,然后直接低头到萧昭雪伤口处,将毒血吸出来。   萧昭雪心中大震,急喊道:“贼小子!你……你在干什么!”   赫连夏吐出了一口毒血:“我还能在干什么,自然是帮你把毒血吸出来了!”   “你……”萧昭雪又惊又急,“我不用你帮我,你……你快走开!”下意识地举手想要推开他。   赫连夏眉头一皱,扣住她的手:“别乱动!你那么想死吗?”说完,不再理会萧昭雪,继续低头吸血。   萧昭雪心中着急,无奈中毒后全身无力,无法阻止,只能咬着牙转开头去。   赫连夏直待看到伤口中流出来的血已是红的,才舒了口气,举袖擦擦嘴边血迹,道:“好了,没事了。”想了想,撕下自己的衣襟,便想替萧昭雪把伤口包扎起来。   岂料,萧昭雪忽然转过身来,扬手一掌便打在赫连夏脸上。   尽管她受伤后气力不济,这一掌力道不重,但还是把赫连夏气了个暴跳如雷,他捂着脸,怒道:“你这疯丫头,你干嘛打我?”   萧昭雪眼中微微浮起一层泪光:“我说过不用你帮我,你干嘛多管闲事?”   “你……”赫连夏气得一怔,萧昭雪已挣扎着下床来,但看来还是踉踉跄跄摇摇欲倒,赫连夏勉强压下气怒,又再伸手扶她,“就算你是无理取闹,但你救过我一次,我说过要报你的恩的……”伸出的手刚拉住她,赫连夏忽然莫名地觉得眼前暗了一暗,竟然无法控制地倒了下去。   “喂,贼小子,你又怎么了?”这回轮到萧昭雪大吃了一惊。   赫连夏挣扎了一下,却是说不出话来,萧昭雪看到他嘴边的血迹,才蓦地恍然:“糟了,你……你刚才给我吸毒血,一定也中毒了!”   赫连夏皱着眉,勉强想要盘腿坐起来,但竟是难以如愿,箭上淬的不知道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萧昭雪在一旁想要帮忙,可惜连她自己也是全身无力。   就在两人都难以动弹之际,敞开的窗口处突然又跃进来两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两人身手巧如灵猿,径直朝赫连夏逼近。   “你们是什么人!”萧昭雪骇然喊道,拼命挣扎着举起手来,银光一闪,两枚细针突地飞出!可惜她的力道不足,黑衣人轻描淡写地举手一挥,紧接着欺身而上,一指点中了萧昭雪的“晕穴”。   赫连夏眼睁睁地看着萧昭雪身躯一软,缓缓倒地,随即自己也觉得身上一紧,身躯腾空而起,被带着径直向窗外飞去。   ————————————   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赫连夏喘着气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头上顿时一阵发晕,又直直地倒了下去,谁知肩头不防又撞到了床栏上,痛得他低哼了一声。   慢慢地扶着床栏坐好,定了定神,才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两个黑衣人带着他跃出窗口,又一阵急奔,不知道要带他到哪儿去,他只觉身上越来越难受,不知不觉地就晕了过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两个黑衣人不知是谁派来的,难道是聚义帮吗?可是……”赫连夏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又低头看看自己,只见自己身上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除了浑身无力之外,没有任何不妥,更是惊讶,“聚义帮不是要杀我吗,怎么我现在还活着……”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在身上一摸,顿时脸色大变:“糟了,鹤羽钩!”原来郁鹤轩临死之前交给他的两样东西,一件是要他的送的“信”,他一直贴身藏在底衣里,如今便好好地还在,但另一件,鹤羽钩,却是收在外面的衣服里的,如今有人给他换了衣服,连带将鹤羽钩也拿走了! ☆、戒备   赫连夏又气又急,刚想下床来,门却正好被人推开了,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瞧见赫连夏,扬了扬眉:“你醒了?”   赫连夏抬头一看,忽然一愣:“是你?”原来进来的人便是曾经和他在“会客楼”喝酒的那个白衣人,腾云教的副教主,雍鼎寒。   雍鼎寒走近前来,神色郑重:“小兄弟,你既然醒了,在下有事要请教。”   赫连夏心里着急,道:“这个等会儿再说。你知不知道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哦?”雍鼎寒目光一闪,“怎么了?是谁给你换的衣服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赫连夏急道,“他拿走了我的鹤……”急急住口,“他拿走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要找他拿回来才行。”   “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是这个吗?”雍鼎寒忽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赫连夏一看,雍鼎寒手上拿着的果然正是鹤羽钩。   赫连夏顿时松了口气:“没错,就是这个,还好没丢。”他跳下床来,伸手就去拿,“谢谢你啦,还给我吧。”   雍鼎寒却将手一缩,道:“等等。小兄弟,你凭什么说这东西是你的?”   赫连夏一怔,思绪飞快地一转:“这是我一个大叔送给我的,当然就是我的了。”   雍鼎寒盯着他,忽然脸色一变,冷冷道:“江湖上谁都知道,这鹤羽钩乃是当今腾云教教主郁鹤轩的独门兵刃,现在鹤羽钩怎么会落在你这样一个小鬼手上?”   赫连夏闻言,顿时心中一凉,暗道:糟了,我还没问过这人是什么来历,万一他也是腾云教的敌人,鹤羽钩落在他手上,那就不妙了……   雍鼎寒看赫连夏凝目沉思,眉头微皱,忽又开口道:“小鬼,你跟腾云教的郁鹤轩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好坦白地说出来。”   赫连夏暗暗咬牙,暗自忖思:说什么我都不能让鹤羽钩落在腾云教的敌人手里!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你在想什么?”雍鼎寒道,“你别想着能耍什么花样,若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说不定我还能饶了你一条小命……”   他话未说完,赫连夏忽然举手一掌拍了过来,嘴里低喝道:“谁要你饶!”   雍鼎寒眉头一扬,一闪身轻巧避开,赫连夏一掌不中,另一只手却早已蓄势,紧接着拍出!雍鼎寒眉头微微一皱,扬手接了一掌,只觉他的掌力竟是强劲无比,远超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功力,心中不禁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赫连夏接连拍出两掌,只觉得身上发软,胸口隐隐作痛,想必是先前中的毒尚未化解,但他已被激出了倔强之气,当下咬咬牙,又是接连两掌拍出,用的正是“敛云掌”里的一招“平步青云”。   雍鼎寒耸然动容:“敛云掌!”扬手一挡,只觉一股大力汹汹迫来,连他也不得不退后。   赫连夏身形展动,趁着雍鼎寒后退,在他身边一绕,倏然举手去夺鹤羽钩,雍鼎寒猝不及防,加之他本来就没有动用真力,竟被赫连夏轻易得手,夺去了鹤羽钩。   雍鼎寒盯着赫连夏,神色复杂,赫连夏退后几步,离他远远的,急喘了几口气,一字字道:“郁大叔亲手交给我的东西,我答应过要好好保管的,怎么能……怎么能让你抢去!”   雍鼎寒目光一闪,刚想开口,却见赫连夏身形忽然连摇几摇,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神一黯,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   赫连夏在晕迷中,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模糊中只觉得身上很难受,一会儿是一阵阵的颠簸,一会儿又是一阵阵的寒冷刺骨,冷得他瑟瑟发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沉重得很,怎么也睁不开来。   也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折磨,身上忽然一阵轻松,接着慢慢地暖和了起来,全身满是疲倦,又再次沉沉地睡去。   直到身上疲累尽消,赫连夏才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   映目便是一个华丽的大屋子,环顾左右,自己正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的是极柔软暖和的锦被,难怪睡得那么舒服,可是我怎么又来到了这里?赫连夏疑惑地拍拍脑袋,坐了起来,掀开锦被准备下床。   但刚掀开锦被,他不禁吓了一跳,原来他全身竟只穿着条裤子,上身却什么都没穿,他赶紧四下张望,幸好床边恰巧放着套衣服,赶紧抓过来穿上,忽然想了起来,不禁气得开口骂道:“可恶!这回非但丢了鹤羽钩,连大叔的信都不见了!可恶!”   “小兄弟,不用出口伤人,你的东西衣服都在这里,没有动你的。”一个平和的男音忽然响起,接着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雍鼎寒缓缓走了进来。   赫连夏瞧见他:“又是你?”   雍鼎寒并未答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才盯着赫连夏道:“你身上的毒伤去尽了吗?还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赫连夏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确是中了毒的,不过现在好像半点异样都没有了,他不禁疑惑地盯着雍鼎寒:“是你救了我?”   雍鼎寒没有回答,却淡淡一笑:“你的衣服跟鹤羽钩都在这里,你不用瞧瞧有没有少了什么吗?”   赫连夏瞧了瞧桌上的东西,反而更是心怀戒备:“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又要把鹤羽钩还给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雍鼎寒扬了扬眉:“你这小鬼真是够多疑的,我若是真要害你,有的是机会,何必多此一举,还要先帮你解毒?”   赫连夏怀疑地盯了他好半晌,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要救我?我们只不过是喝过一次酒罢了,谈不上什么交情吧?”   雍鼎寒忽然正色道:“小兄弟,在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希望你能坦白说出。”   这话还真耳熟!赫连夏想起前事,不禁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这白衣人好歹救了他一命,也就勉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道:“那你问吧,如果可以告诉你,我自然也不隐瞒。”       ☆、总坛   “在下想知道,这鹤羽钩,为什么会在小兄弟手里?”雍鼎寒道。   赫连夏想了一下:“是一个大叔交给我的。”   “一个大叔?”雍鼎寒心中一动,急问道,“他有多大年纪了?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吗?”   赫连夏见到雍鼎寒神情中难掩急迫,心中更是犹疑,弄不清楚究竟该不该说实话了。   雍鼎寒见赫连夏迟迟不语,心中不免着急,但还是沉住气,又道:“小兄弟,难道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赫连夏忽然认真道:“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重要的不是我信不信得过你,而是我答应过大叔,不能随便说出来的,除非……”他盯着雍鼎寒,“你先坦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打听鹤羽钩的事,究竟有什么目的?”   雍鼎寒看着赫连夏,半晌不语,而后才终于叹了口气,缓缓道:“在下之所以要打听鹤羽钩的事,是因为,敝教教主已在江湖上失踪了许久,在下如今正急着要打探他的下落。而敝教教主,也就是鹤羽钩的主人,郁鹤轩。”   赫连夏先是一怔,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敝教教主’?难道你是腾云教的人?”   雍鼎寒微一沉吟:“实不相瞒,在下的确是腾云教中人,在下雍鼎寒。”   赫连夏眼睛霍地大睁,有些不敢相信地失声喊道:“雍鼎寒,你就是雍鼎寒?腾云教的副教主雍鼎寒?你没有骗我?”   雍鼎寒扬了扬眉,对赫连夏这样出乎意料的夸张反应不禁有些好笑,有些疑惑,便点了点头,郑而重之道:“在下的确便是雍鼎寒。想来在下也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吧?”   赫连夏忽然大大地松了口气,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还真是不容易……”   “小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一直在找在下?”雍鼎寒微微惊讶。   赫连夏点了点头:“没错,若不是为了要找你,我何必在昌宁城瞎晃啊?”   “那……不知道小兄弟找在下,为了何事?”雍鼎寒目光一闪,问道。   “就是为了你们的教主,郁大叔的嘱托啊,是他叫我来找你的。”赫连夏道。   雍鼎寒神情一震:“小兄弟,你果然知道郁教主的下落?烦请小兄弟明言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赫连夏看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黯然道:“郁大叔的事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郁教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雍鼎寒脸色一变。   赫连夏缓缓道:“郁大叔已经死了。”   雍鼎寒心中一震,脸色连变几变,半晌才沉声开口:“敝教主可是真的去世了?”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吧?”赫连夏道,“那鹤羽钩就是郁大叔亲手交给我的,他说,他不愿意鹤羽钩随他一起绝迹于江湖……”   雍鼎寒目中忽然射出了犀利的光,一字字道:“那么,敝教主是如何去世的,小兄弟可知道事情始末?可否告知在下?”   赫连夏对上了雍鼎寒的目光,全身忽然不自禁地一寒,这人的眼神好冷,果然是名副其实……他吸了口气:“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于是,他便从遇到郁鹤轩开始说起,一直到裂谷底郁鹤轩临终遗言,都仔细地说了一遍,其实当中的许多纠葛他并未弄得很清楚,也就只能有一句说一句了。   他说完了,雍鼎寒目中的寒意也已极为浓重,咬着牙低低道:“聚义帮!好一个聚义帮!”   “对了,最后郁大叔托我送信给你,所以,出了裂谷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了。”赫连夏说着,终于从桌上自己的衣服里掏出藏了许久的郁鹤轩的“信”,一幅衣襟。   雍鼎寒赶紧伸手,珍而重之地接住,打开细阅,赫连夏站在一边,自觉地走开几步。   雍鼎寒看完,神色凝重地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盯着赫连夏:“小兄弟,郁教主已经将鹤羽钩绝学以及敛云掌法都传给你了,是么?”   “是啊。”赫连夏点了点头,“因为大叔告诉我,如果我想要逃出裂谷,只能学会武功。”   “原来如此。”雍鼎寒又问道,“对了,在下一直还未请教,小兄弟上姓大名?”   “我叫夏连赫。”赫连夏道。   “原来是夏少侠……”雍鼎寒点头,忽然对他郑重地拱手一礼,道,“夏少侠不辞辛苦,送来郁教主遗言,敝教上下均感大德,在下先谢过少侠。”   “不用客气了。”赫连夏摆摆手,“这本来就是我答应郁大叔的事,现在终于没辜负他的嘱托,我也可以放心了。”   雍鼎寒凝视着他,道:“夏少侠,你如今身上剧毒方除,还是要好好休养的。接下来的日子,便请在此处休养吧,郁教主的事,也许尚有要请教少侠之处。”   赫连夏想了想,环顾了一下四周:“对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雍鼎寒似乎已平静了下来,目中的寒意也已不再那么骇人,淡淡一笑,道:“这里便是昇州,腾云教总坛。”   “这里就是腾云教总坛?我不是在昌宁城吗?”赫连夏吃了一惊。   雍鼎寒道:“少侠身中剧毒,非同小可,若不浸泡敝教的‘冰泉’,便难以化解,因此在下私自做主,将少侠带来昇州。”   “原来是这样。”赫连夏恍然道,“难怪我睡着就觉得寒冷刺骨……谢谢你救了我。”   雍鼎寒笑笑:“少侠本就命不该绝,在下也只是略尽绵力。”看着赫连夏,又道,“少侠伤势初愈,还是再去休息一会儿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雍鼎寒转身离去,赫连夏又回到床上躺下,出神地盯着床帏。   ————————————   赫连夏应雍鼎寒邀请,暂且留在了腾云教总坛中。歇了一晚,次日便忍不住出来走走逛逛。刚把门打开,迎面便是一股清新气息,吹得人满怀舒畅,赫连夏深吸了几口气,才凝目四下张望。    ☆、无奈出手   他所在的那间屋子建在高处,整个腾云教总坛尽收眼底,只见屋舍众多,极为宏阔,建筑布置,颇具匠心,虽不奢华,但其中的大气竟和自己的家,西夏王府,不相上下。   赫连夏看得暗暗称赞,信步走出屋来,屋前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两边伫立假山大石,或高或低,弄得眼前的路看上去竟有些隐隐约约的感觉,赫连夏扬了扬眉,反正没事,不管这石子路通向哪里,尽管去看看吧。   他心无挂碍,想到就做,当下便兴致勃勃地沿着石子路往前走,奇怪的是,路上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走了约有半盏茶功夫,终于曲曲折折地绕过了假山群,迎面却又是一段长长的台阶,赫连夏往上望了望,拾级而上,却见眼前是一个山洞,洞口虽不小,只是有长长的青藤垂挂下来,半掩住洞口。   赫连夏停下脚步,暗暗想道:这里看起来像是很神秘,不知道这山洞里面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究竟敌不过好奇心,便拨开青藤,走了进去。   洞里光线黝黯,赫连夏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但越往里走,越觉得一股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不禁搓了搓肩膀,暗暗嘀咕道:好冷……   直到赫连夏几乎快要受不了时,他才终于看见了山洞尽头处隐隐透出了一点光亮,他心中一动,加紧脚步赶了过去,忽然呆了一呆。   原来他眼前是一个很大的类似于浴池一样的池子,只见浴池里的水气氤氤氲氲,赫连夏蹲下身子,伸手试了试池水,不禁微微打了个冷颤:“好冷的水!难道……这就是雍鼎寒说的‘冰泉’吗?嗯,看来是了……”想到自己中毒昏迷时还在这‘冰泉’里泡过,赫连夏不自禁抖了抖肩膀。   目光转到墙上,只见墙角处还嵌了一颗夜明珠一样的东西,这里照亮的光便是来自于那夜明珠。流目四顾,四周倒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赫连夏围着‘冰泉’绕了一圈,便想出去了,岂料目光不经意间却忽然瞥见了一抹蓝影闪过——   赫连夏一怔,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是谁?”   他话音才落,角落处忽然冲出了一道蓝色身影,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   赫连夏一惊,赶紧飞快地闪身一躲,堪堪避过,那道蓝色身影已箭一般直射出去!身形之快,赫连夏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他不假思索,喊了一声“站住!”便追了出去。   那人的轻身功夫竟是颇为不弱,赫连夏提气直追,刚追出山洞口,那人已掠过屋顶,向前奔去,赫连夏掀了掀眉,不甘示弱,也飞身而起,跟着掠了过去。   岂料那蓝衣人几个纵跃,忽然俯身窜进了一个院子里,那院子里也是小山流水,重重叠叠,蓝衣人往石山间一拐一绕,赫连夏眼睛忽然一花,已不见了他的踪迹。   赫连夏心中一奇,顿住身形落在了院子里,四下张望,自语道:“咦,怎么不见了?”   “什么人!竟敢擅闯腾云教总坛!”就在他左右张望之际,一声警惕的喝声忽然响起,三个青色劲装年轻人,手持长剑,赶了过来,六只眼睛齐齐盯住了赫连夏。   赫连夏转头一望,这三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护卫,他瞧了他们一眼,不答反问:“喂,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蓝衣人到这儿来?”   三个劲装青年对视一眼,中间一个人皱皱眉:“什么蓝衣人?你在说你自己吗?”   赫连夏怔了怔,看看自己,原来自己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蓝衫,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我,是另外一个蓝衣人。”   “我等在此巡视,除了你就没有见到别人。”那人狐疑道,“阁下面生得很,恐怕不是我教中兄弟吧?”   赫连夏扬了扬眉:“应该不算是吧。”   “那么阁下到底是谁?”那人长剑一展,“此处是教主所桩金羽阁’,未得传召,不得擅入,阁下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赫连夏一时有些犹豫,该怎么解释?   三个劲装青年越看越怀疑,中间那人盯着赫连夏:“不管阁下是怎么进入总坛的,总是形迹可疑,烦请阁下跟我们走一趟,见见敝教旗主。”   赫连夏闻言顿生不悦:“什么形迹可疑?我是被你们副教主雍鼎寒带到这儿来的。”   “副教主?”三人怔了一怔。左边那个人忽然开口道:“这里是教主的宿住之地,教主向来不喜外人打扰,教中人人皆知,副教主又怎会随便带人到此处?”   “你……”赫连夏真是没辙了,忍不住道,“你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你不会自己去问雍鼎寒么?”   “你这后生小辈,竟敢直呼我们副教主的名讳,如此不敬,可见你方才所言也不是真的了!”左边那人忽然扬眉喝道,“我等定要带你到旗主面前,让旗主问个清楚!”   “等等,”赫连夏只好说道,“你们要是信不过我,那就带我去见雍鼎寒!”   “哼,如此小事何必惊动副教主亲自料理,你难道是怕了,不敢随我们去见旗主?”左边那人气势汹汹道。   赫连夏皱皱眉,心道我根本就不认得腾云教的什么旗主,大概什么旗主的也不认得我,去了也是白去……那三人见他半晌不言不语,目光闪动,更是认定他心怀不轨,左边那人又开口道,“这小子神情闪烁,一定在打什么歹主意,我等还是先将他拿下,交给旗主发落!”   另外两人微一点头,三人不约而同,齐齐出手,抓向赫连夏。   “喂,你们怎么还没说清楚就要打架?”赫连夏跳脚道,眼见几只手掌抓来,他不想伤了他们,只能闪身一躲,但三人如影随形,又围了过来,赫连夏避开几招,只能还了一掌,劲急的掌风逼得三人退了几步。    ☆、白衣女子   三人中一人喝道:“这小子掌力不弱,当心了。”另一人长剑展动,向赫连夏右臂刺来,赫连夏扬了扬眉,不悦道:“怎么连你们也用这种以多欺少的伎俩?”   飞身闪过一剑,不再客气,反手一掌,拍中那人持剑的手腕,“当”地一声,那人长剑顿时拿捏不住落地,幸好赫连夏到底手下留情,才没将他手腕拍折。   “好可恶的小子,竟敢在腾云教总坛撒野!”另外两人眼见同伴吃亏,双剑一展,齐齐攻来!赫连夏面对交叉剪来的双剑,不敢以肉掌应对,只能伸手入怀一摸。   两个劲装青年只觉金光一闪,而后又觉得手上一轻,再一看自己手上的长剑,已只剩下了半截,两人惊得往后一退,再一凝目细看那抹金光,原来是一支金色短钩,钩身嵌着一片片锋利的金色羽毛,形似鹤羽,不禁失声道:“鹤羽钩!”   赫连夏正待说话,忽然一个清脆的女音响起:“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喧闹?”随着语声,一个白衣人影掠过,落下实地。   三个劲装青年看了来人一眼,立即拱手一礼:“见过姑娘。”   赫连夏不禁也转头看看那白衣女子,只见是个端庄秀丽的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但神情清冷,飘飘然颇有出尘气质。看腾云教总坛的弟子对她一副恭敬的样子,想来应该也是腾云教中一个重要的人物。   那白衣女子点了点头,瞧了赫连夏一眼,又转头看着三个劲装青年:“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劲装青年恭敬秉道:“回姑娘,是我等发现这小子形迹可疑,要擒他去见旗主。”   白衣女子闻言又看向赫连夏:“阁下是……”忽然瞧见了他手上的鹤羽钩,顿时一惊,“这不是郁伯伯的鹤羽钩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自然是你郁伯伯给我的。”赫连夏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几次插不进嘴,不禁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盯着白衣女子,又问道,“那你又是谁啊?他们不是说这里不准外人接近的吗?”   白衣女子看着他,扬了扬眉,道:“我是雍水瑶,方才便是听到这里喧闹才赶过来瞧瞧。”   “雍水瑶?”赫连夏想想,“你姓雍,那你跟雍鼎寒是什么关系?”   雍水瑶皱了皱眉,道:“他是我爹。好了,阁下所问,我都已经如实回答了,那么阁下是不是也该坦白告知,阁下是谁,又为什么会在‘金羽阁’附近跟我教中弟子大打出手?”   “我叫夏连赫。”赫连夏挑挑眉道,“我之所以会呆在这里,便是你爹带我来的。”   “我爹?”雍水瑶显是愣了一愣。   “没错。”赫连夏道,“反正是你爹叫我留在这里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雍水瑶微一沉吟:“既然如此,阁下又怎能出手伤我教中弟子?”   赫连夏撇了撇嘴:“我本来没想要跟他们动手,谁叫他们不听我解释,咄咄逼人,我只能出手自保了。”   “原来是这样……”雍水瑶点了点头。   三个劲装青年中的一个忽然又开口道:“姑娘,这小子的话不可轻信。我们三个人都不曾见过这小子,想必他不是我教中人,副教主又怎会随随便便将一个外人带到‘金羽阁’呢?”   雍水瑶瞧了赫连夏一眼:“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去见一见我爹,真相自可大白。”   三个劲装青年对视一眼,只能点头应是,赫连夏耸耸肩,也不在乎,几个人正待动身,忽然一声呼唤远远传来:“水瑶,是你在那儿么?”   雍水瑶忽然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转身一望:“罗旗主。”   一个人影远远走来,一身白衣在院中绿树红花中格外显眼,赫连夏也转头看了一眼,这“罗旗主”他居然也认得,原来便是曾经在夏家出现过的腾云教灵猿旗旗主,罗英。   罗英走到近前,看着雍水瑶,微笑道:“方才我远远地就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所以才过来瞧瞧。”   雍水瑶点点头,道:“罗旗主,我们现在要去见我爹,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去了。”   “要见副教主?”罗英微微讶异,“有什么事吗?”   “回旗主,”其中一个劲装青年道,“是因为这小子形迹可疑,我等正要请示副教主……”   赫连夏听得眉头连掀,道:“你到底还要说我几遍形迹可疑啊?我已经说过,明明就是你们副教主自己带我进来的。”   罗英的目光立即转到赫连夏身上,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就是夏连赫……夏少侠?”   “你认得我?”赫连夏倒是微微吃了一惊。   罗英道:“夏少侠,在下此来,便是奉了副教主之令,前来请夏少侠到敝教议事厅去,有事请教。在下本来以为少侠还在阁内休息,不想少侠却先出来了……”   罗英这话一说出,不但三个劲装青年吃了一惊,连雍水瑶也是微微一怔。半晌,其中一个劲装青年才开口试探着道:“旗主,原来这位……少侠,真的住在‘金羽阁’里吗?”   罗英看着他,脸色一整:“夏少侠是副教主的客人,暂住在‘金羽阁’疗伤,你们三个不识好歹,得罪了夏少侠,还不快赔罪?”   三个劲装青年面面相觑,但旗主有令,又不能分辩,只好依言行了一礼:“夏少侠,方才我等不明真相,得罪了,还请少侠原谅。”   赫连夏扬了扬眉,刚想说什么,一转眼却瞧见了方才被他拍了一掌的那人,话到嘴边,临时又变了:“算了,不知者不罪,不怪你们了。”   罗英又道:“夏少侠,副教主及各位长老还在议事厅相候,请!”   赫连夏点点头,罗英忽然又转向雍水瑶,柔声道:“水瑶,你要不要也一起走?”   雍水瑶淡淡一笑,摇摇头:“不必了,议事堂是教中重地,没有爹传召,我也不能进去,罗旗主便带夏少侠去吧,我先走了。”敛袂一礼,便转身走了。    ☆、盘问   罗英目光却一直未离开过雍水瑶,直待她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赫连夏站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直到罗英收回目光,才眉头一扬,道:“罗旗主,你说的那个议事厅在哪儿?我好像不认路啊!”   罗英猛地回过神来,神情微微狼狈:“在下疏忽了,夏少侠莫怪。在下带路,请!”   ————————————   腾云教总坛,议事厅。   雍鼎寒神情郑重,正在说着什么,他面前的是两个须眉俱白的老儿,一个身着灰紫长袍,看来有些眼熟,正是曾经参加夏家聚会的白冷川,白长老,另一个一袭玄色衣袍,神情淡漠,看来也是腾云教的四大长老之一。   罗英带着赫连夏走进了议事厅,躬身一礼:“罗英见过副教主,白长老、罗长老。”直起身,又道,“副教主,罗英已将夏少侠请到。”   雍鼎寒微微颔首:“好。罗旗主,你先退下吧。”   “是。”罗英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了,便转身离开。   赫连夏在一边看着,不禁微微扬眉,暗道:这腾云教的规矩倒是挺严的,叫来就来,叫走就走,半句话也不敢多问……   雍鼎寒轻咳了一声:“夏少侠?”   赫连夏回过神来:“怎么了……对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雍鼎寒淡淡一笑:“这个稍候再说。雍某先给少侠引见一下我教中两位长老……这位是白冷川白长老,这位是罗金傲罗长老,两位长老都是我教中辈分极高的元老,教中人人敬仰。”   赫连夏点点头:“原来是白长老和罗长老。”   两个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早已将赫连夏上下打量了个遍。   “夏少侠,这两日可休息得好么?”雍鼎寒又问道。   “还好。”赫连夏道,忽然想了起来,“对了,副教主,这两天我住的那地方可是叫‘金羽阁’么?听说那里原来是郁大叔住的地方,外人不能随便进去的?”   “不错。”雍鼎寒道,“那里的确是教主宿住之地,因为教主向喜清静,所以教中弟子非有要事不得进去打扰。”   “怪不得我在里面走,一个人都没有碰上,外面的守卫又怎么都不相信我的话。”赫连夏点着头道。   雍鼎寒目光一闪:“少侠何出此言,什么守卫不相信你的话?”   赫连夏简单地说了一遍方才的事,雍鼎寒眉头微皱:“教中弟子大多还不知少侠的事,职责所在,难免得罪了,少侠且勿将此事放在心上。”   赫连夏挑挑眉,道:“那倒还不至于,反正我又没有吃亏。”   “如此最好。”雍鼎寒点头,神情一整,又道,“其实今日我等请少侠前来,依然是为了郁教主之事。”   “我知道。”赫连夏点点头,看着雍鼎寒,“上次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不敢说得太清楚……这两天看来,你的确没有骗我。你们若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上回少侠说到,郁教主遭到了聚义帮的暗算,才让聚义帮阴谋得逞。那么,少侠可知道,下手之人是谁?”雍鼎寒道。   “我遇到郁大叔的时候,他已经负伤了,我不知道伤他的人是谁……我只知道,后来聚义帮派来追杀郁大叔的人,是水义堂主辛长天那个卑鄙小人。”赫连夏提起此事,还觉生气。   “凭教主的武功,就算有人成心要暗算他,也未必能轻易得手。可知,下手之人定必不简单,聚义帮中究竟是何人能有这般能耐……”雍鼎寒皱着眉。   赫连夏无奈地摇摇头:“在遇到郁大叔之前,我对江湖中事半点都不懂。如果连你们都猜不到,那我更加不可能猜得到了。”   罗长老罗金傲忽然开口道:“夏少侠,老朽听副教主言道,教主已将他的独门兵刃,鹤羽钩传授给少侠了?”   赫连夏点点头。   “不知少侠可否将鹤羽钩取出让老朽瞧瞧?”罗金傲道。   赫连夏想了想,还是从怀里取出了鹤羽钩,递了过去。   罗金傲伸手,像是要接,半途中却忽然劲贯五指,势道劲急地扣向赫连夏手腕脉门!赫连夏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开口喝问,便本能地手掌一勾,握住鹤羽钩,就势使一招“圆转如意”,鹤羽钩钩身一旋,金色的锋利的鹤羽便护住了脉门,向罗金傲伸来的五指削去。   罗金傲眉头一皱,霍然收指缩掌,躲过鹤羽。   赫连夏往后退了一步,满面戒备,盯着罗金傲:“罗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雍鼎寒、白冷川两人也似是一惊,雍鼎寒微微皱眉:“罗长老,此举何意?”   罗金傲目光深沉,缓缓道:“少侠见谅,罗某只是想试试少侠的功夫罢了。”   赫连夏忍不住撇撇嘴道:“你就是要试我的功夫,也用不着下手这么狠吧?我要是躲不开,那我这只右手岂不是废了?”   罗金傲淡淡一笑:“少侠不必过谦,罗某日前便曾听得,有一个少年高手,一出手便伤了聚义帮两个堂主。若少侠便是那少年高手,那必定能避开老朽此招。”   赫连夏扬了扬眉,还没开口,雍鼎寒已轻咳了一声,道:“罗长老,夏少侠送来的教主的信,雍某已经看过了,也已确信夏少侠所说不假,长老不必误会夏少侠了。”又转向赫连夏,“罗长老行事谨慎,少侠不必介意。”   赫连夏本来心中不快,但雍鼎寒已做了解释,他也不好发作,只好撇撇嘴作罢。   “夏少侠,”白冷川忽然也开口问道,“不知郁教主临终前除了交给少侠鹤羽钩以及信件之外,可还说了什么?”   赫连夏看着他,想了想:“他只让我将信交给副教主,还说……”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暗暗想着:大叔还提过‘金龙锁’的事,不过他说只要将信交给雍鼎寒,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他们已经看过信了,为什么还来问我……   “夏少侠,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雍鼎寒见赫连夏久久不语,目中光芒一闪,开口问道。   赫连夏忽然盯着雍鼎寒,正色道:“副教主,郁大叔的信你都看明白了吗?”   他忽然这么一问,连雍鼎寒也不禁愣了一愣,道:“少侠何出此言?”    ☆、铁屋子   “我虽然一直将郁大叔的信带在身边,可是我知道那是给你们看的腾云教的机密,我不是你们腾云教的人,所以我可从来都没有偷看过一眼。”赫连夏道,“郁大叔告诉过我,只要将信交给你,你自然就会明白他的意思,你既然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看来少侠误会我等的意思了,毕竟教主最后是跟少侠呆在一起的,我等只不过是不想错过什么线索,才多问两句。何况……”雍鼎寒盯住了赫连夏,道,“少侠已经可以算是我教中人了。”   赫连夏一怔:“什么叫我已经是你教中人了?”   雍鼎寒淡淡一笑:“教主已将少侠收为弟子,少侠自然随师入教了。”   赫连夏又是一愣:“你在说什么?郁大叔什么时候说过收我为弟子了?”   雍鼎寒道:“教主已将他独门绝学传授少侠,甚至还将鹤羽钩交给少侠,自然是认少侠为弟子了……其实,少侠早该改口称‘师父’了。”   “我……”赫连夏皱了皱眉,“原来还有这样的意思,我根本就没弄明白。”   “教主信中已提到,少侠本非武林中人,不懂武林规矩也不奇怪。”雍鼎寒道,“少侠如今既已知道了,还望……不要让教主失望才好。”   赫连夏默然半晌,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忽然抬眼道,“其实,郁大叔临终前还吩咐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副教主和两位长老也是知道的。”   “是什么事?”白冷川神色一凛,立即问道。   赫连夏一字字道:“有关‘金龙锁’的事。”   他此言一出,雍鼎寒等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互视一眼,白冷川沉声道:“教主已将‘金龙锁’的事告诉你了?”   赫连夏点头,认真道:“郁大叔说过,这件事也只有副教主和几个长老知道,特别告诉我绝不可以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还有……替他寻回‘金龙锁’。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金龙锁’。”   白冷川等三人默然不语,半晌,雍鼎寒才紧紧盯着赫连夏,郑重道:“夏少侠,此事的确是教中一大隐密,教主既已将此事告知于你,可见教主对少侠寄望甚深。我教中四大长老,此刻还有两位长老未归,须得等两位长老归来,雍某才能将‘金龙锁’之事详细向少侠解释……在此之前,少侠便安心留在总坛,切勿走漏消息了。”   雍鼎寒说得如此郑重,赫连夏就是想不答应也不行了,只能点点头:“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   腾云教总坛,院落重重,极为宏阔,赫连夏花了好几天时间,将总坛四处逛了个遍。大概是雍鼎寒交代过总坛中守卫,他再也没遇到被当成闯入者的糗事,但腾云教的总坛由于建在山上,颇有些与世隔绝之感,呆了几天之后,赫连夏只觉得无所事事,闷得很。   这日,他又无聊地在“金羽阁”中瞎晃,穿过一个假山,绕过一个回廊,忽然发现了一个铁屋子。这个铁屋子看来和假山的颜色一般无二,难怪他前几次走过都忽略了。   “这铁屋子弄得这么隐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好奇心顿起,当下便走到铁屋子门前。推了推门,才发现这铁门关得死紧,他用力一推,铁门依旧是纹丝不动,他不禁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在门周围东看西看,想找找有没有机关之类。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铁门右侧墙壁上有一个的凹痕,细细长长,两边还有几片羽毛状的凹痕,这形状看起来真眼熟……“鹤羽钩!”赫连夏拍拍脑袋,忙取出鹤羽钩,向凹痕中放了进去,果然,一阵粗噶的声音响起,铁门忽然向内一翻,露出一个洞口。   赫连夏得意地扬扬眉,也不管里面会不会有危险,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铁屋子外面看起来不大,但里面却大了不止一倍,借着门外射进来的淡淡光线,赫连夏瞧见,这铁屋子里放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不同的兵刃,刀剑枪矛、锁链锤盾,长兵短兵,应有尽有。   “原来这里是放兵器的地方啊。”赫连夏自言自语道,随手拿起了一把长刀,沉沉的坠手,“嗯,好重的刀,大概有五十斤?”   放下刀,他又东看看西看看,随手拿起研究,只觉每件兵器都是凛凛寒气沁人,可见都是锋锐利器,忽然,他看到了一把黑沉沉的乌台弓,心里一喜,赶过去拿了起来:“原来这里还有弓箭,太好了,我好久没打猎了。”   那弓不轻不重,正好称手,他兴致已被引了起来:“反正呆在屋里也没事做,金羽阁后面就是山,干脆去打点野味,烧来当晚饭吃!”   他兴致勃勃,说做就做,当下拿着乌台弓,又将一只箭囊背在身上,便返身出了铁屋子,将鹤羽钩取下来,那铁门便又自动合上了。他揣好鹤羽钩,便溜到后山去。   后山山势颇高,雾气袅袅,视线并不及远,本不适宜打猎,但赫连夏兴致正高,哪肯轻易罢休,幸好这山位在“金羽阁”后面,教中弟子连金羽阁都不能轻易靠近,更别论后山了,反正他四下望了许久,静悄悄的半点人声皆无。   赫连夏嘴角一扬,放心了,便瞪大眼睛,开始搜寻猎物。   总算他的运气极好,不多时便在长草间发现了一抹灰褐色,隐隐约约看出那是一只长毛野鸡,赫连夏目光一亮,悄悄地抽出一支箭,搭在乌台弓上,凝神瞄准,“咻”地一箭射去!利箭破空飞去,长草中一阵“哗啦啦”的响动,一个灰褐身影带着箭疾从草中飞出。   “真糟糕!”赫连夏懊恼道,“果然不练就生疏了,才半年多没碰弓箭,准头居然差了那么多……”他正喃喃自语间,却见野鸡已向密林处逃去。   赫连夏哪儿肯放它逃走,赶紧追了过去。    ☆、失态   灰褐的小身影往密林里直窜,但却像是怎么也跑不快,原来赫连夏一箭正射在它腿上,阻碍了它逃跑,赫连夏看出这一点,干脆顿住了脚步,再抽出一箭搭在弓上,远远瞄准,箭头随着野鸡奔窜方向微微移动,忽然松手,一箭射出!   这一回他聚精会神,准头极佳,野鸡刚一受惊飞起,已被利箭贯穿脖颈。利箭余势未竭,带着野鸡继续向前面长草间飞去——   岂料那丛长草忽然一动,一个紫衣人影忽然从长草间现出身来,利箭带着野鸡,径直向那紫衣人影飞去!   赫连夏瞧见大骇,怎么会有人躲在那里?眼看那人已来不及避开,赫连夏急中生智,霍然反手抽出一箭,搭弓急射,“咻”地又一箭射去,恰好射中野鸡,将前一支箭带开,正好算得上是一招完美的“二星连珠”。   一切都在顷刻间发生,快得叫人看不清楚,赫连夏惊魂未定,只瞧见那紫衣人影向后踉跄一退,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赶紧奔上前去:“喂,你没事吧?”   那紫衣人影一抬头,赫连夏不禁失声道:“雍姑娘?”原来这人竟是雍鼎寒的女儿,雍水瑶!雍水瑶脸色微微发白,明显是受了惊吓:“夏少侠?方……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赫连夏向旁边看了一看,拾起那只中了三箭可怜巴巴的野鸡:“没什么,就是这只命数不是很好的野鸡。”   “这野鸡……”雍水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瞧见赫连夏背着箭囊,拎着弓,不禁惊讶道,“夏少侠,你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我……”赫连夏道,“也不干什么,就是闲着没事,想打打猎而已。”   “打猎?”雍水瑶微微吃惊,“在这里打猎?可是这里不是打猎的地方啊。”   赫连夏道:“我本来看清楚了这附近没有人影,却没看见你在这里……你没事吧?”   雍水瑶道:“没事,不过是吓了一跳……”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赫连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强忍着笑。   雍水瑶先是一怔,继而微微皱眉:“夏少侠,你在看什么?”   赫连夏忍着笑道:“那个……你脸上……”原来方才那带箭野鸡虽然没有伤着她,但她脸上究竟被野鸡翅膀扇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灰黑色的印子,雍水瑶本来长得端庄秀丽,这一下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滑稽。   雍水瑶闻言一惊,作为女子的本能赶紧伸手捂住脸:“我脸上……我脸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花了。”赫连夏说着,随手举起衣袖帮她擦了擦。   雍水瑶心中一震,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你……你干什么?”   赫连夏见她霍然退后,先是一愣,继而也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尴尬,讪讪道:“雍姑娘,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你把脸上的灰擦掉而已……以前我和姐姐一起出来玩,习惯了……”   雍水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原来是这样,谢谢,我自己会弄好的……对了,夏少侠,你还有姐姐?”   赫连夏点点头:“对啊,我姐姐只比我大三岁,以前我们常常一起出来打猎,都是互相闹着玩的,不过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雍水瑶道:“原来令姐,还喜欢打猎。”   “当然了。”赫连夏随口道,“我们族人,不论男女,都是打猎的好手。”   雍水瑶有些奇怪:“你们族人?夏少侠,你的家乡何处?”   “我……”赫连夏一时语塞,“我家就在边境。”   “原来是这样……”雍水瑶目光一闪,知道赫连夏没有说实话,但也没追问下去。   “对了,雍姑娘,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草丛里?”赫连夏想了起来。   雍水瑶淡淡一笑:“我只是来后山采点药草。”说着拿起来地上的一只篮子。   赫连夏看看篮子,里面果然有不少的草根草药,只不过他一样都不认得,不禁笑笑道:“原来雍姑娘是位女大夫啊。”   “夏少侠说笑了,我哪儿称得上是大夫,只不过是认得几棵药草,常去药房帮忙罢了。”雍水瑶道,看着赫连夏,又问道,“夏少侠,你……还要打猎吗?”   赫连夏扬了扬眉,苦笑了一声:“已经差点伤到了人,哪里还敢继续啊?万一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人来,再伤了人就不好了。”他又瞧瞧手上的带箭野鸡,忽然道,“反正已经打到猎物了,干脆把它烤来吃吧,雍姑娘,要不然你也一起吃?”   雍水瑶瞧着那只野鸡,挑了挑眉:“这样……好吗?”   “这种野鸡烤起来味道极好,你试过就知道了。”赫连夏道,“就算是……报复它刚才吓到你了。”   雍水瑶不禁失笑:“那好吧。”话一出口,她自己倒不觉微微一愣,以前她从没试过如此随意地答应什么事。   赫连夏却没注意到她的神情,拎起那只野鸡,就去找地方洗剥干净,本来这些活儿他在西夏从来就没有机会做,只不过在裂谷底呆了半年,什么都学会了。   将野鸡弄干净后,他又摘了几片紫苏叶,拧出汁来,均匀地抹在野鸡身上。雍水瑶在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夏少侠,你这是在干嘛?”   赫连夏笑笑:“这里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有将就一下了,不过这样弄起来味道也不坏。”边说着,边又摘了几张大树叶,把野鸡裹好,埋在土里,生了一堆火。   “好了,等一会儿就能吃了。”赫连夏拍掉手上的泥,说道。   雍水瑶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烤野鸡的办法,颇为感兴趣,目光专注地盯着火堆。   也就是两三盏茶的功夫,赫连夏忽然道:“差不多了。”一边把火堆移开,小心地拨开几把土,露出了一个黑黑的大土疙瘩,雍水瑶也不自禁凑过来看,赫连夏小心翼翼地把土疙瘩拨出来,用石块一敲,土疙瘩顿时裂开,同时一阵诱人的香味冒了出来。    ☆、误入迷阵   “好香!”赫连夏高兴道,把包在外面的树叶撕开,拎起野鸡,一撕两半,递了一半给雍水瑶,“给你。小心些,有点烫手。”   雍水瑶小心翼翼地接住,迟疑了一会儿,虽然这野鸡香气扑鼻,但她也不敢就那么吃了,转头看见赫连夏早已开始大快朵颐,吃得一脸满足,她才试探着咬了一口。   只觉得味道极为鲜美,不软不硬,还带了一种别致的香味:“怎么野鸡肉会有这种香味。”   赫连夏又咬了一口野鸡肉,有些含糊道:“因为我加了紫苏的汁子啊,紫苏既可以解毒,也可以增加香味……怎么样,吃起来不错吧?”   雍水瑶嫣然一笑:“不错,果然很鲜美。”   这只野鸡虽然不小,但两个人分着吃毕竟还是太少了,赫连夏把吃剩的野鸡骨头丢到一边,意犹未尽道:“好吃倒是好吃,只是太少了,吃得不过瘾。”   雍水瑶一笑,想了想,道:“夏少侠,我知道你今日打猎兴致未尽,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树高林密,平日也极少有人能到哪儿去,更适合打猎,如何?”   “真的吗?”赫连夏道,“那我一定要去瞧瞧才行。”   雍水瑶点点头,站起身来,带着赫连夏向东南方向行去,只觉沿途林木越发繁茂,大约走了盏茶功夫,雍水瑶才顿住脚步,转头道:“到了。”   赫连夏四下一望,嘴角一扬:“这里果然不错!”他话音才落,面前不远处一棵树下草丛里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只长耳黑兔箭也似地窜了出来,赫连夏目光一闪,飞快地抽箭,搭弓,松手射出!   雍水瑶在一边看着他极为纯熟的动作,眉头不觉惊讶地一扬,暗暗想道:好快的箭!   黑兔势道才起,赫连夏一箭已到,恰恰穿头,黑兔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弧线,远远飞了出去。赫连夏忙转头对雍水瑶道:“雍姑娘,一起去捡兔子吧?”说着,已拔腿向前奔去。   雍水瑶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赫连夏这一箭力道极大,黑兔飞出了很远,不知落到哪里去了,赫连夏一路拨草分叶,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瞧见了:“在那里!”   雍水瑶闻声也赶了过去。   赫连夏抓着黑兔的长耳朵,把它拎了起来:“居然飞了这么远,也算难为你了……”   雍水瑶听得失笑,赫连夏转头对她道:“雍姑娘,你吃过烧兔子么?”他晃了晃手上的那只黑兔,“刚才吃了烤的,这回换种吃法。”   雍水瑶忍着笑:“也好,夏少侠做主吧。”   赫连夏扬了扬眉,两人便转身往回走。方才他们为了找兔子,不知不觉已进入了密林深处,这里林木重重,全都是极繁茂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忽然赫连夏停住了脚步,奇怪地说道:“咦,这里……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了?”   雍水瑶早已觉得有些古怪了,开口道:“方才我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我们路上看到的树很眼熟……本来我想,参天大树看起来都差不多,可是现在越发觉得,我们似乎又绕回了原地。”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照着原路走回去的……”赫连夏皱了皱眉,四下张望,忽然脸色微微一变,“不对,我们真的又走回原地了,雍姑娘,你看,那里还有黑兔的血迹!”   雍水瑶瞧了一眼:“不错……”她也四下张望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明明只是一个树林,难道还是个迷阵吗?”   就在两人迷惑之际,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之声,赫连夏忽然大喊一声:“雍姑娘,快走!”雍水瑶一愣,目光一闪间,忽觉面前的几棵大树动了起来,粗壮的树枝带着枝叶,铺天盖地地直击而来,雍水瑶不禁一声惊呼,便觉得手上一紧,赫连夏已扔掉了黑兔,拉住她的手,撒腿就跑。   岂料,方才看起来还平静的树一下子全都骚动起来了,犹如狂风刮过一样,枝叶全都剧烈摇晃了起来,无数的枝叶四面八方向赫连夏、雍水瑶两人身上招呼而来。   两人躲避着枝叶,不辨方向地四下乱跑,也不知道兜兜转转地跑了多久,两人总算找到了一个缺口,逃出了枝叶的包围。   赫连夏忍不住喘了口气:“还好,逃出来了。”   谁知雍水瑶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有些怪异地开口道:“先别庆幸了……如果我没有看错,我们已经陷进迷阵里了。”   赫连夏一愣,流目四顾,这才发现他们此刻不是如他想象的在树林外面,而是在一片……诡异的巨石堆里,巨石形状、大小不一,参差不齐地将他们围在中间。   “迷阵?”赫连夏不解地望向雍水瑶,“那是什么?”   雍水瑶神色郑重:“夏少侠,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迷阵,那就靠近那些石头看看,但不能走得太近,不要陷进去了。”   赫连夏皱了皱眉,果然试着向那些石头走去。   石头只不过是普通的大石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赫连夏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石头忽然像是动了起来,往他身上撞去。   赫连夏一惊,赶紧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眼前的石头分明还在原地,不禁大是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这便是迷阵。”雍水瑶道,“任何想要硬闯出去的人都会被幻象所迷,根本就走不出去。”   “什么?”赫连夏忙道,“那怎么办?”   雍水瑶微微皱眉:“只有懂得阵法的人,才能看出阵眼,破解迷阵,可是,我虽然听过阵法,却没有真正学过。”   “那我更是一窍不通了,”赫连夏道,“如果我们都不会,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雍水瑶四下瞧看,心里好生不解:“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迷阵呢?是谁设下的?”   赫连夏已呆不住地又绕着石阵走动,不断地试着往外走,可每一次都是飞快地退回来。   雍水瑶看着徒劳的赫连夏,忍不住开口道:“夏少侠,你别白费力气了,不懂阵法,是闯不出去的,万一这阵里设了什么机关,不小心触动了,那就麻烦了。”    ☆、机关   “那该怎么办?”赫连夏皱着眉,想了想,“我是忽然兴起念头到后山来的,别人都不知道,雍姑娘,有人知道你到后山来了吗?”   雍水瑶想想,微微摇头道:“我也没交代过,不过……他们都知道我时常会来后山采药,若是在总坛找不到我,就必定会来后山找的。”   “这样……”赫连夏无奈道,“那就只好等他们来找我们了。”   雍水瑶忽然淡淡一笑,道:“夏少侠,你也不必着急了。今日困在这里,也未必就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无意中发现了后山的这个迷阵。这样的迷阵,不是普通人能设出来的,可是这里是腾云教总坛的后山,平日是没有什么人会来的,究竟是什么人设下这个迷阵,就很值得怀疑了,这件事正应该让爹知道,好好探查一番。”   “嗯,这倒也是。”赫连夏沉吟道,“说不定我们歪打正着,还能发现什么秘密。”   雍水瑶点点头,便席地坐下:“夏少侠,你也坐着休息一下吧,说不定要等很久。”   赫连夏坐下了。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黑得连人脸都快看不清楚了,幸得雍水瑶随身带了火折子,赫连夏将地上的树枝落叶收集起来,生了一堆火。   看着火堆,赫连夏忽然懊恼道:“真可惜,刚才把黑兔丢了,要不然现在还可以烧来吃。”   提起黑兔,雍水瑶不自觉地想起了方才赫连夏拉着她狂奔的样子,嘴角忽然一扬。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一股凉意。此刻已经是深秋了,白天还不觉什么,但入夜之后,尤其是在山上,就不免冷得多了,雍水瑶虽然习过内功,毕竟功力尚浅,冷风吹过,身躯便不禁微微一抖。   赫连夏无意中瞥见:“雍姑娘,你怎么了?”   雍水瑶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山风有点凉。”   赫连夏想想,很快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递过去:“给你,披上吧。”   雍水瑶眉头不觉微微一扬,刚想说什么,赫连夏却忽然接了一句:“你可用不着客气,我们现在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你何必见外?”   雍水瑶失笑,果然伸手接过了衣服:“好,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赫连夏也回以一笑。   之后两人便百无聊赖地坐着,天终于完全黑透了,火堆的光在夜色中越发明亮起来,又一阵阴阴的风吹来,雍水瑶不自觉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目光无意中扫过火堆,忽然惊得怔住了。   火堆不远处,赫然有一条足有儿臂粗的蛇,正悄悄地游了过来,借着火光照映,雍水瑶清楚地看到那蛇身上花彩斑斓,显然是一条毒蛇!这必定是原先潜伏在林中的蛇,在夜色被明亮的火光吸引来的,要知阵法虽能困得住人,但对于牲畜却不会有半点约束力!   雍水瑶立即一跃而起,失声道:“有毒蛇!”   赫连夏在一边无聊地坐着,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到雍水瑶猝然一声喊,猛地清醒了,也跟着跳了起来,拉住雍水瑶的手便后退。   毒蛇被喊声所惊,倏然昂起头,鲜红的信子直吐,向他们所在之地袭来!   危急之际,赫连夏下意识地向怀中一摸,接着抖手急甩,鹤羽钩划出一抹金光,迅捷地向毒蛇飞去,毒蛇蛇身一扭,却不敌鹤羽钩的势道,一声轻响,蛇头已高高地飞上夜空,满腔蛇血泼天洒出,空气中顿时满溢着腥臭的蛇血气息。   赫连夏皱皱眉,立刻拉着雍水瑶向后急退,避开蛇血,不料他却忘了他们还陷身在阵内,背上忽然一震,已撞上了石头,忽然听到雍水瑶一声低喊:“糟了!”   “什么糟了?”赫连夏心中一凛,赶紧问道,还没等雍水瑶回答,他忽然听到四周响起了“轧轧”声,像是石头移动的声音。   雍水瑶声音中微带颤动:“我们撞到了石头上,引得石阵发动了……”边说着话,边反拽着赫连夏的手,“快,到石阵中间去!”   说来已迟,赫连夏已经觉得身边起了一阵阵疾风,忽然眼前一暗,火堆已经灭了,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赫连夏心中一凛,赶紧牢牢地握住雍水瑶的手:“小心,抓紧我的手,我们千万别分开了!”   眼前一片黑暗,赫连夏只好凭耳边风声判断着石块移动的方向,东窜西窜地躲避着,然而石阵一经发动,运转得极快,两人都不懂得石阵奥妙,更何况看都看不见,哪里能尽数躲开,只听身旁忽然一阵风响,雍水瑶低低一声惊呼,赫连夏一急,便不顾一切,身形一转,挡在雍水瑶身前——   背后忽然被重重一撞,这一撞,直撞得他五脏几乎都移了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便向前一栽,雍水瑶虽得赫连夏替她挡了一下,但巨石的冲撞之力又岂同小可,轻哼一声,两人双双倒下,立即不省人事。   ————————————   日色耀眼,雍水瑶轻轻皱了皱眉,睁开眼睛,一阵意识朦胧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震,立时便要坐起身来,身子一动,便觉出肩背一阵阵刺痛,不禁抬手一抚,目光一转间,便看见了倒在身边的赫连夏,双目紧闭,兀自昏迷未醒。   “夏少侠!夏少侠,你醒醒……”雍水瑶一惊,赶紧喊着,见他却没有反应,心中不禁一震,当即伸手将他身子扳过来,拉过他的手,把了把脉。   只觉脉息虽仍强劲,但却带了一丝涩滞,想来必是遭巨石撞击,一时闭住了气,雍水瑶深知不能让气息闭住太久,赶紧将赫连夏扶了起来,纤手抚在他背上几处气脉穴道上,缓缓推拿,足足推拿了一盏茶时分,赫连夏却仍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雍水瑶秀眉一蹙,她的功力不足,竟是不能解开他闭住的气脉:“糟了,这下该怎么办?要是不及时解开气脉,那他就会……”   正自着急间,周围巨石忽然一阵“轧轧”轻响,竟又开始移动起来,雍水瑶心中大震,若是石阵再次发动,那两人恐怕便无幸了……她咬咬牙,站起身来,神情忽然变得坚定无比,无论如何,定要阻止巨石逼近,撑得多久便是多久!    ☆、上官长老   岂知石阵却没有像她料想一般逼近,却是缓缓地移向两边,露出了一条通道,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雍水瑶又惊又奇,暗暗提气戒备,凝目望去,忽然失声喊道:“上官长老?”   那人走进了石阵,却原来是个已届花甲的老儿,只是看起来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目光中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光芒,这人正是腾云教“四大长老”之首,上官雄。   上官雄瞧见雍水瑶,长眉微扬,淡淡道:“水瑶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长老,你……你怎么会……”雍水瑶吃惊得连行礼都忘了。   上官雄淡淡一笑,接口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后山,还设下了这个石阵,是么?”   “这石阵原来是长老设下的?”雍水瑶又是一惊。   “不错,昨日我便已察觉石阵发动,却不想是将你困在了阵中,你怎么……那人是谁?”上官雄忽然瞧见了地上的赫连夏。   雍水瑶被提醒了,赶紧道:“对了,长老,请你先救救夏少侠吧,他为巨石所撞,闭住了气息,昏迷不醒。”   上官雄目光一闪:“夏少侠?是哪一个夏少侠?”   “他……”雍水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道,“夏少侠的事水瑶一时也说不清楚了,只是他是爹带到总坛来的,听说是和郁教主有关。”   “什么,找到教主的行踪了?”上官雄神色一动。   “是,消息是夏少侠带来的,所以,请长老先救救夏少侠吧。”雍水瑶道。   上官雄神色郑重,不再迟疑,大步走过去,将地上的赫连夏扶坐起来,伸手在他脉上一探,忽然轻“咦”一声:“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修为居然如此深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在赫连夏背上“命门穴”上,缓缓推拿,紧接着轻轻一掌击下。   赫连夏忽然呛咳了一声。   “夏少侠,你醒了?”雍水瑶不觉暗暗松了口气。   赫连夏吁出了口长气,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瞧见雍水瑶关心的神情:“雍姑娘?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雍水瑶摇摇头,心里忽然泛生起一股很奇怪的滋味。   “你这小子倒是懂得关心别人,不过老夫劝你还是先管管自己。”一个孤冷的苍老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突起的声音吓了赫连夏一跳,忙转头一望,只见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花甲老儿正背着手站着,看着他的眼神里一片淡漠。   赫连夏微微一愣,试着站起身来,只觉自己后背隐隐刺痛,内腑也还有些滞塞之感,不过体内一股气息缓缓流动,滞塞的感觉也在慢慢退去,他不禁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昨天晚上石阵不是发动了么?”   “不错,”雍水瑶接口道,“夏少侠,你为巨石所伤,闭住了气息,幸得上官长老救了你。”   “上官长老?”赫连夏闻言看了看上官雄,“是你救了我?”   上官雄眉头微扬:“不错。”   赫连夏环顾四周,见四周的石阵仍然矗立,却在正东方现出了一个缺口,即便赫连夏不懂阵法,也看得出这石阵已被破解,不禁又开口道:“你说是你救了我们,那就是说,这石阵是你破解的了?”   “可以这么说。怎么,有何不妥吗?”上官雄淡淡道。   赫连夏盯着他:“不是有什么不妥,只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石阵里?还有,这千斤巨石,你又是怎么移开的?”   上官雄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神芒:“哦,你这是在怀疑老夫吗?”   赫连夏目光一闪:“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你用不着怀疑,老夫也大可以坦白告诉你,这石阵本来就是老夫设下的,老夫自然能察觉石阵的动静,更不用说开启石阵了。”上官雄坦然道。   “你说什么!你说这石阵就是你设的?”赫连夏闻言差点跳了起来,“你没事在这里设个石阵干什么,害我们陷了进去差点给石头撞死!”   上官雄挑了挑眉:“你这小子,一个江湖小辈,居然敢这么放肆地和老夫说话?老夫还没有追究你们无故闯来打扰老夫,你倒是先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雍水瑶在一边听出端倪,开口道;“长老这么说,难道长老之前就一直在这林中吗?”   上官雄微微颔首,道:“此事说来话长,反正老夫今日也要下山,等回去总坛再细说吧。水瑶丫头,你一日夜未归,想必你爹也担心得很了。”   雍水瑶点了点头,上官雄便转身当先而走,雍水瑶举步欲跟,忽然想了起来,回头去看赫连夏。   赫连夏刚刚被上官雄“倚老卖老”地教训了一顿,刚要开口,谁知却又被雍水瑶接过话去,不觉有些憋气,站着没动,雍水瑶看着他:“夏少侠,你怎么了?”   赫连夏看着她,扬了扬眉:“雍姑娘,这老头儿到底是谁啊?”   雍水瑶微微一惊,忙道:“夏少侠,不可无礼,上官长老是腾云教‘四大长老’之首,在教中辈分极高,连我爹都对上官长老极为敬重。”   赫连夏撇了撇嘴,低低道:“他就算是四大长老之首,又不是我的长辈,凭什么教训我?更何况,他地位既这么高,为什么要在这山上荒僻的角落里待着?”嘴里说着话,手里却忙着去捡昨天危急之中弃下的鹤羽钩和乌台弓。   上官雄虽已拔步先走,但他功力深厚,后面赫连夏低声说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不禁长眉一挑,转过身来:“你这小子,背着老夫在说什么坏话……”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身形一晃,瞬间便闪到赫连夏身边,一把扣住赫连夏的腕脉,沉声道,“小子!这鹤羽钩和乌台弓,怎么会在你手里?”   赫连夏猝不及防,腕脉被上官雄一把扣住,顿时半身发麻,他又惊又怒,大喊道:“你们到底还有完没完,还要我说几次,这鹤羽钩是郁大叔给我的!”    ☆、齐聚   上官雄眉头紧皱:“那么这乌台弓呢?你是从哪儿拿的?”   “我……”赫连夏顿了一下,“我不过是在金羽阁里到处走走,无意中在一间屋子里看见它,借来用用而已,又不是不还,你用得着这么小气吗?”   “你去过铁屋子了?”上官雄沉声问道。   “那间屋子的门的确是铁的,至于是不是你说的铁屋子我怎么知道?”赫连夏道。   上官雄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鹤羽钩,又道:“你是用鹤羽钩打开铁屋子的?进了铁屋子,你看到什么了?”   赫连夏半身发麻,颇为难受,挣扎了一下,偏偏腕脉被制,内力用不出来,不由生气道:“那不过就是个藏兵器的铁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快点放开我!”   上官雄盯着赫连夏看了一会儿,相信他没有说谎,才缓缓放开了他的手。赫连夏往后一退,生气地瞪着他。   上官雄沉吟半晌,忽然又问道:“你怎么进得了金羽阁?”   赫连夏“哼”了一声:“是你们腾云教的副教主亲口说要我待在金羽阁的。”   上官雄眉头一扬:“副教主已经让你住进金羽阁了……也罢,先下山见见副教主吧。”   上官雄说着便再次转身而走,雍水瑶虽不明白上官雄方才的举动有何用意,但一时也不好多问,见赫连夏一副掀眉瞪眼的样子,只能低声道:“夏少侠,上官长老先前不在教中,不知少侠之事,少侠不要介意,还是先下山吧。”   赫连夏挑挑眉,也只好跟着往山下走。   ————————————   腾云教总坛议事厅,雍鼎寒正在和三个人商量着什么,其中两个正是腾云教的长老,白冷川和罗金傲,另外一个,一袭灰绿长袍,年纪虽也已不小,但脸上却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神情,却不知是什么人。   雍鼎寒嘴上虽是在说话,但眉头一直不经意地微微皱着,似是在担忧着什么。   “副教主,老子从进来议事厅到现在,就没看到你的眉头松开过,是不是总坛出了什么事了?”绿袍人忽然开口道。   雍鼎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一个声音在议事厅外响起:“那是老顾的声音吗?老顾什么时候回来了?”   议事厅中四个人顿时都被惊动了,全都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上官雄大踏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自然就是雍水瑶与赫连夏了。   那被称为“老顾”的绿袍人眼睛一亮:“是上官老儿,你这老小子也赶回来了。”   上官雄哈哈笑着,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绿袍人的肩。原来这绿袍人也是腾云教的四大长老之一,顾北松。   “爹,各位长老好!”雍水瑶走上前来,敛袂一礼。   雍鼎寒看到她,微皱的眉头骤然一松,显然是一直在担忧着她:“水瑶,你到哪儿去了?你的丫头烟儿说你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去?”   雍水瑶道:“水瑶不敢瞒爹,昨天我到后山采药去了,谁知道不慎陷入石阵,直到今日才得以脱身。”   “石阵?”雍鼎寒神情一动,转头去看上官雄。   “不错,他两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闯进了‘乾坤林’,后来更陷进我的石阵里去了,也算他两人命大,恰好倒在了‘生门’一边,否则此刻早已凶多吉少了。”上官雄道。   “他两人?”雍鼎寒目光一转,这才看到了后面的赫连夏,“难道是夏少侠也……”   赫连夏自方才一进门就没有说话,厅中几人忙着叙旧的叙旧,关心女儿的关心女儿,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听雍鼎寒问到了他,才扬了扬眉:“不错,我也去石阵里见识了一番,的确很好玩,连命都差点玩没了。”   雍鼎寒一打量,已看出赫连夏一身狼狈,衣衫都刮破了几处,再看看雍水瑶,除了衣服沾脏了之外,倒是还齐齐整整,不禁微一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其实……”雍水瑶道,“是女儿在后山采药时碰巧遇到夏少侠,一时兴起,追逐野物,才会不慎陷入石阵。在石阵中,女儿差点遇险,幸得夏少侠及时出手相救。”   雍鼎寒又看了他两人一眼,才点头道:“原来如此。水瑶,你也太不小心了,夏少侠初来乍到,不熟悉总坛地形,你怎么也如此大意,差点闯出大祸。”   “水瑶知错了,下次定必小心。”雍水瑶恭顺道。   “副教主,你也不要错怪雍姑娘了,是我一时高兴,到后山去打猎,才莫名其妙地陷进那石阵里的。”赫连夏看着雍鼎寒教训雍水瑶,心里不觉有些不忍,开口道。   雍鼎寒还没说话,那绿袍人顾北松忽然仔细打量了赫连夏一阵,道:“你这小子,该不会就是在昌宁城里打伤聚义帮两个堂主的那小子吧?”   赫连夏闻言转头望去,不认识:“你是谁啊?”   雍鼎寒轻咳了一声:“夏少侠,这位也是教中长老,顾北松顾长老。”   “长老?”赫连夏嘀咕道,“腾云教里到底有多少个长老啊?”   雍鼎寒淡淡一笑,道:“是雍某疏忽了,竟忘了少侠还对教中人事颇为陌生,改日自当给少侠好好介绍一番。”   “哦,副教主的意思,就是说这小子此后便是我教中人了?”顾北松忽又开口道。   雍鼎寒转向顾北松:“顾长老,夏少侠是教主的入室弟子,自当入教。”说着,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向顾北松、上官雄道,“教主之事,稍后雍某还要细说与两位长老知晓。”   两人见到雍鼎寒的神情,也心领神会了,顾北松本就是玩世不恭的人物,此刻更对赫连夏生出了几分好奇,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重重一拍他肩头,哈哈笑道:“小子,虽然老子对你的事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你既然出手伤了那专管生事的聚义帮的人,老子还是觉得大快人心,凭着这一点,老子也是不能叫聚义帮的人来找你麻烦了。”   他这一掌虽然用力不小,但没有用上真力,岂知赫连夏却立刻“哎哟”了一声。    ☆、手段   顾北松微微一愣:“怎么了,这么不经打?”目光往他肩背一扫,“咦,你受伤了?”   雍水瑶忽然想了起来,走到赫连夏身后一看,只见他背上衣衫破裂,隐隐看到血痕,心中一动:“一定是在石阵里被巨石划伤的……”   “可有伤到筋骨?”雍鼎寒语意关切。   赫连夏皱着眉,但还是摇摇头道:“不碍事,一点小伤。”转头看着顾北松,“你……顾长老,你说聚义帮现在还在找我麻烦吗?”   “那当然,你一下手便伤了他们两个堂主,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了……不过你用不着担心,如今你已是我腾云教的人,聚义帮也要有所顾忌。”顾北松道。   赫连夏扬了扬眉:“他们也是活该,我才不怕他们。”   雍鼎寒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如今少侠在此处,可以暂时不管聚义帮……”忽然转向雍水瑶,道,“对了,水瑶,爹和几位长老有事商议,你若没什么事,那就先回去吧。”   雍水瑶何等聪慧,闻言便行了一礼,道:“是,水瑶先告退了。”   待雍水瑶退出议事厅,雍鼎寒又看看赫连夏,道:“夏少侠,你可要先去上药?”   赫连夏看着雍鼎寒的神情,若有所悟,便摇摇头道:“不用了,不碍事。副教主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雍鼎寒点头,目光略过众人,缓缓道:“今日四位长老已经聚齐了,正该好好谈论教中之事。”看看上官雄、赫连夏,“方才两位不在,顾长老带来了一个消息,是关于夏少侠的。”   “关于我的?”赫连夏神情一动。   “不错。”雍鼎寒道,“少侠在昌宁城里伤了聚义帮两个堂主的事,已在江湖上流传了出去,如今聚义帮恼羞成怒,已在大肆追查少侠的踪迹,要对少侠不利。”   “哼,他们还好意思追杀我?”赫连夏顿时眉头一竖,愤愤道,“他们可是使阴招害死了郁大叔的凶手,还差点杀了我,我找他们报仇有什么不对?”   雍鼎寒神色凝重,缓缓道:“少侠有所不知,关于教主的死讯,我们不能泄露出去。”   “为什么?”赫连夏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说的话吧?”   “雍某不是这个意思。”雍鼎寒道,“少侠并不了解当今的江湖形势,若贸贸然将教主之事公诸于众,恐怕会动摇人心,对我腾云教更为不利。”   赫连夏一时语塞,这些所谓的江湖形势他的确不懂,呆了半晌,又问道:“那郁大叔的仇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样放过那可恶的聚义帮吧?”   “自然不能!”雍鼎寒目中闪过一抹寒意,“教主的仇势必要报,只不过要看准时机,如今聚义帮知道腾云教群龙无首,恐怕就在等着教中生乱!”   “正是因为如此,聚义帮才敢如此有恃无恐。”顾北松道,看着赫连夏,“小子,聚义帮已经知道你就在腾云教中,如今正叫嚣着要我们把你交出去,让江湖公决。”   赫连夏愣了愣,撇了撇嘴:“江湖上不都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吗?我也没做错。只不过……如果不能说出郁大叔的事……”   “虽说不能遂了聚义帮的意,让夏少侠去送死,”久未开口的罗金傲忽然道,“但聚义帮既造出了这么大声势,我等也要想法子应对过去才行。”   “不错。”白冷川也开口道,“可如今我们有口难言,倒要好好想想怎么将聚义帮的话堵回去,否则我等反倒是理亏了。”   赫连夏皱了皱眉:“明明就是他们的错,怎么反倒是我理亏?”他转向顾北松,“顾长老,那个所谓的公决在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顾北松挑了挑眉道:“你这小子初入江湖,怎么可能斗得过百里鹏那老狐狸?若真的将你送去江湖公决,还不知道百里鹏会使什么卑鄙招数来暗算你。”   “我……”赫连夏不服气地还想说话,但上官雄忽然道:“先别争了,以聚义帮的造出的声势,是必定要逼我等做出交代的,这么看来,我们是非去不可的了,只不过……是要想想怎么去,什么时候去罢了。”   雍鼎寒等闻言,目光闪动,都若有所思了。   ————————————   赫连夏出了议事厅,径直向金羽阁走去,神情颇有些憋闷。方才在议事厅里,雍鼎寒与四大长老神色严肃地议论着究竟如何才能设法保住他,而又不能让那批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湖人物诟病,几个人商量得热闹,但赫连夏对他们研究的江湖手段是既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听了半天,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觉得无聊,雍鼎寒何等精明,便开口让他先回去疗伤,赫连夏想想,便点点头出来了。   议事厅是腾云教重地,况且教中首脑正在议事,普通弟子不便靠近,因而赫连夏走出厅来半个人都没有见到。   走到离议事厅几十步之遥的地方,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夏少侠。”   赫连夏闻声转头:“哦,雍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吗?”   雍水瑶已换了一身衣服,恢复了端庄秀丽,她微微一笑:“我已经回去歇息过一阵了,只是想起来要将此物给夏少侠送来。”说着,递过手里的一个玉瓶。   “这是什么?”赫连夏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是教中药房出的金疮药,对外伤极有效验,正适合少侠用。”雍水瑶道。   赫连夏也不客气,大方道:“谢谢你了,雍姑娘,我正想找这个。”   雍水瑶眉头微微一扬,淡淡一笑。   “对了,雍姑娘,我有些事情想请教。”赫连夏想了想道。   “少侠客气了,请说。”雍水瑶道。   “腾云教的四大长老,是怎么样的地位?我看副教主似乎对他们很恭敬啊!”赫连夏道。   “在教中,自然是以教主为尊,而副教主和四大长老,同是辅助教主的膀臂。”雍水瑶道,“只不过,四大长老年纪辈分高,所以我爹尊重他们,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地位高下。”   赫连夏扬眉:“原来是这样……那么四大长老,是身份平等,还是以谁为尊?”    ☆、偶遇   “要说身份,四大长老没有差别,只不过,上官长老是教中年纪最长的元老,所以他说的话分量更重些。”雍水瑶解说道。   “就是那个把我们困在石阵里的怪老头?”赫连夏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雍水瑶一阵嫣然,道:“上官长老也不是故意的,少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差点把小命都丢了,怎么可能不放在心里?赫连夏心里念叨,嘴上却不置可否。   “水瑶,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一个惊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随着语声,一个蓝衣人快步行来,正是灵猿旗旗主罗英。   雍水瑶轻轻地皱了皱眉,还是点头招呼了一声:“罗旗主。”   “水瑶,我听说你昨日遇上了危险,一夜未归,你没事吧?”罗英语中满是关怀之意。   “多谢罗旗主关心,我没事。”雍水瑶淡淡道。   罗英行到近前,才看见了赫连夏,不禁微微一顿:“原来……夏少侠也在这里。”   “罗旗主?”赫连夏扬扬眉,“好几天不见了。”   罗英微微有些尴尬:“是啊……听闻少侠在‘金羽阁’休养,在下不便打扰。”   “夏少侠,”雍水瑶忽然开口道,“你背上的伤势不轻,还是先回去上药吧,方才在‘议事厅’已经耽搁了半天了……我也先回去休息了。”   赫连夏微微一愣,她不是才休息过出来吗,怎么又要回去休息,心里不解,嘴里却也只能点点头道:“那好吧,雍姑娘如果累的话便回去休息吧,我也告辞了。”   随意向罗英点点头,算是告辞,转身便走,只听后面罗英又开口道:“水瑶,我送你回去吧。”   雍水瑶的声音却十分淡然:“不用了,罗旗主想必还有事要做,我自己回去就好。”   赫连夏不自禁悄悄回头瞧了一眼,恰好见到罗英有些失落的眼神,心里忽然一动,咦,这个什么罗旗主,对雍水瑶倒是殷勤得很……   ————————————   “你们商量了这么几天,到底有什么决定了?”又是百无聊赖地呆了几天,雍鼎寒总算又派人把赫连夏叫到议事厅来了,赫连夏见到雍鼎寒和四大长老皆在,直截了当地便开口。   雍鼎寒神色郑重:“雍某和几位长老商量之后,决定江南一行。”   赫连夏微微一愣:“怎么又是江南?”   顾北松道:“因为聚义帮百里鹏那厮还在江南逗留,也不知道在打的什么坏主意,反正我们是免不了要跟他们碰上一碰,倒不如在他们闹事之前先去瞧瞧动静。”   赫连夏扬了扬眉:“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悄悄地赶过去了?”   “哦,你倒也不笨啊。”顾北松目光一闪,“正是这个意思。”   赫连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就随你们安排好了。”说着心里却不禁微微一动,看来我和江南还真是有缘,才离开又要回去了……   “夏少侠,”雍鼎寒又道,“既然你不反对,那我等明日便动身了。”   赫连夏点点头。   ————————————   次日,一行人便从腾云教总坛出发,直奔江南。一路上,为了避人耳目,众人行事极为小心,数日后,进入昌宁城,歇在一间不大的“悦来客栈”之中。   赫连夏多日无聊,早已不耐,见雍鼎寒等人天天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偏偏自己又什么都插不上手,这日终于找了个空子悄悄地溜出了客栈。   “悦来客栈”毕竟只是个偏僻的小客栈,赫连夏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人,于是便往人多热闹处走,不知不觉地越走越远。   江南美景,历来为人称道,可惜上一回没机会细细欣赏,赫连夏走到江边看了半晌,无意中看见旁边的一座观景楼,忽然生了兴致,便信步登上了楼。   楼上地方不大,但今日人却不多,赫连夏走到栏杆前,登高望远,果然心旷神怡,江上美景,更是一览无遗,赫连夏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   正自凝目远眺,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叹息,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显得极为黯然,赫连夏忍不住转头一望,只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对五六十岁的老夫妻,那老妇人正拿着帕子拭着眼角,看来方才那声叹息正是她所发。   她身边的老丈神情也有些黯淡,低声安慰着什么,赫连夏内力修为已非同日而语,虽然老丈声音不大,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淑玉,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你也要看开点才好……”   老妇人攥着帕子,哽咽道:“十八年了,婉儿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恐怕她已经……”   老丈叹了口气:“生死有命,本非人力可以扭转……”   老妇红着眼睛道:“今日是婉儿的生辰,记得婉儿一直向往江南景色,如今我们迁到了江南,婉儿却不在我的身边……”   她一时说不下去了,身边的老丈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赫连夏听到“生辰”二字,忽然想了起来:对了,今日也是娘的生辰……以前每到这个日子,都是王府里最热闹的时候,可是今年我却没有回去……不知道娘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思乡情绪一起,赫连夏心情忽然也低落了不少,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也许是赫连夏叹气的声音大了点儿,那边正伤心着的老夫妻忽然转头向赫连夏望来,见赫连夏神情低落,那老丈便开口道:“这位公子为何叹气,可是老夫等打扰了公子?”   赫连夏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是,老丈不用多心。”   他话音才落,却见那对老夫妻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那老丈忽然又道:“公子……面生得很,可是外地来的?”   “我……是啊,我的确是从外地来这里……逛逛的。”赫连夏略一犹豫,道。   “哦……不知公子怎么称呼?”那老丈又问道。   赫连夏毕竟在江湖上混了一段时日,已练出了警惕之心,虽然面前这对老夫妻看起来不像江湖人,但他也不敢大意,道:“我姓夏。”   老丈神情微微一动:“原来是夏公子。”    ☆、公决(1)   赫连夏点点头,又反问道:“老丈怎么称呼呢,又是为什么叹气呢?”   那老丈黯然一笑:“老朽与公子倒是同宗呢,老朽夏益,这是老朽夫人柳淑玉,方才只是想起了一个失散的家人,忍不住伤心罢了。”   赫连夏闻言,顿时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了……”   夏益瞧着赫连夏的神情:“公子身处外地,可是因为老朽之言勾起思乡之情了?”   “是啊……我离家大半年,还真是想家了。”赫连夏低低道。   “公子到这观景楼来,想必本意是要欣赏江上风光,却因为老身扫去兴致,实在是抱歉了。”一旁的夏老夫人忽然开口道,声音还带了微微的哽咽。   她想起了失散的爱女,本在伤心,看到赫连夏低落的神情,却反而来道歉安慰,这样的修养气度实在可敬,赫连夏赶紧道:“老夫人言重了。”   夏老夫人看着赫连夏,忽然又道:“公子虽然身处外地,与家人分离,但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与家人团聚,还望公子惜福,莫要……”说到这里却又是说不下去了。   赫连夏心里不自禁一酸:“老夫人你也要保重些,不是说善有善报吗?像老夫人这么善良的人,必定有家人团聚的一天。”   夏老夫人擦擦眼睛,淡淡一笑:“多谢公子吉言了。”   赫连夏看着夏老夫人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了一股心酸之意,忙摆了摆头,转移话题道:“对了,这观景楼不知是什么人建的,的确是颇具匠心,站在高处看风景,心胸也觉得开阔了许多。”   夏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口道:“不错,老朽对这观景楼也是十分赞赏,听说这观景楼是十来年前一位得道高僧建言,由这昌宁城十数位商户筹资建成的。”   “原来如此。”赫连夏点点头。   ————————————   被江上美景所吸引,赫连夏足足在观景楼上呆了好几个时辰,才恋恋不舍地下楼,看看天色将晚,想必不能再去别的地方逛了,赫连夏便顺着路往回走。   远远瞧见了“悦来客栈”,忽然一个身影匆匆地闪到他面前:“夏少侠!”   赫连夏本能地往后一退,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雍姑娘,你吓我一跳。”   面前是一个白色长衫的俊俏男子,细看正是女扮男装的雍水瑶,一副看起来既是着急,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夏少侠,这么一整天你上哪儿去了,出去前怎么不说一声?”   赫连夏扬了扬眉:“雍大叔他们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跟他们说?何况我只是闲着无聊出去走走罢了。”   雍水瑶欲言又止,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爹他们已经回来了,找你好半天了,你快回去吧。”   回到客房里,果然雍鼎寒、四大长老齐齐在座,赫连夏心里不觉暗暗嘀咕:居然都来齐了,真是难得……   “你这小子胆子还真大,在这么个要紧关头,独自一人就敢出去了?”半晌静默,顾北松率先开了口。   “那我也总不能一直窝在客栈里什么都不做吧……”赫连夏嘀咕道,抬眼看着顾北松,“你说这个‘要紧关头’是什么意思,你们已经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雍鼎寒接口道:“不错,聚义帮已在江湖上公告你无故动手,打伤他帮中两个堂主,要你必须现身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解释清楚,否则便当你是无故挑衅,就算倾尽全帮之力也要抓到你,一雪前耻。”   “除了这些,”上官雄也开口道,“还提到我腾云教蓄意包庇,乃是有意和他聚义帮过不去,他聚义帮也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哼!”赫连夏听得生气,“恶人先告状!”   “他们便是吃准我等不会轻易将教主的死讯公开出去,自然是肆无忌惮了。”白冷川也接口道,“如今,眼看我教和聚义帮互不相让,已快要闹成僵局,所以惊动了江湖上一位名望极高的前辈出面,邀请聚义帮和我教一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从中调解。”   “哦,名望极高的前辈?是谁?”赫连夏好奇问道。   “淮南老人,吕松吕老前辈。”白冷川道。   赫连夏对江湖人事陌生得很,自然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吕大侠有多了不起,听了也不在意,只是问道:“那你们答应要去了吗?”   雍鼎寒道:“既是吕老前辈出面,我等也不好推脱,更何况这对我们也未尝没有好处,毕竟教主的事我们有口难言,若在天下英雄面前,不免被动,吕老前辈向来公正,我们说起话来也轻松得多。”   赫连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雍鼎寒又道:“你也要去。不过若非必要,你不用出面,此事毕竟对你不利,若能由我们应付过去是最好的。”   “既不让我出面,何必让我去呢……”赫连夏暗自嘀咕,又问道,“什么时候去?”   “三日之后,在松宁府。”雍鼎寒道,“对了,这三日内你不能再像今日一般私自出去。”   “为什么?”赫连夏当即反对,“今日我可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虽说聚义帮答应了吕老前辈的邀约,但以他们行事的手段,未必不会在这三日内暗中下手。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没有遇上麻烦,若是有人暗中跟踪呢?”雍鼎寒道。   “跟踪……”赫连夏想了想,一时倒是无言以对。   顾北松看到赫连夏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鬼,你就安分几天,总会有让你活动筋骨的时候的。”   赫连夏挑了挑眉,也只好点点头,默不作声了。   ————————————   三天时间,由于赫连夏老老实实地呆在客栈里,倒果然是平平安安地一晃而过。雍鼎寒等动身前往松宁府,赫连夏、雍水瑶、罗英皆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混在腾云教随行的几个弟子中。   松宁府位在城西,远离繁华的东大街,显得有些冷清,但换个角度来看,却也十分安静,武林人士在此聚会,不必担心伤及无辜亦或是惊动官府。    ☆、公决(2)   赫连夏才刚打量了一下松宁府的大门,雍鼎寒等已跨进了门,雍水瑶赶紧暗暗一拉他的衣袖,他只好收回目光,跟着随行弟子一起进去。   “腾云教副教主雍鼎寒,见过吕老前辈!”走进了会客厅,雍鼎寒便向一个年约六十上下,却依旧鹤发童颜的灰黑色长袍老者抱拳一礼。   “雍副教主不必多礼。”吕松回了一礼,精亮的目光微微一扫,便已瞧见后面的腾云教四大长老,神情微微一动,“贵教四大长老竟也一起驾到了,实在是少见得很。”   上官雄淡淡一笑,道:“听闻吕兄邀约,我等四人不敢怠慢,自然也该奉约而来。”   吕松哈哈一笑:“岂敢岂敢,上官兄这话也说得左了,吕某不过是不忍见贵教和聚义帮因为误会而闹得不愉快罢了。”脸色一正,又道,“对了,诸位同道俱已在座,诸位请就座吧。”   雍鼎寒等目光一扫,果见厅中除了一处座位外已坐满了人,当下便就座了。雍鼎寒与四大长老就座,随行弟子便站在后面。   赫连夏混在随行弟子中,悄悄流目四顾,厅中之人竟然大多都十分眼熟,却是数月前在夏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甚至……赫连夏心中忽然一动,连夏家主人夏谦也在座。再看到挑起今日聚会的始作俑者——聚义帮,赫连夏顿时又恨得牙痒痒,只见聚义帮主百里鹏正襟危坐,神情淡然,看不出心里打得什么主意,而他身旁的四人,被赫连夏打伤的辛长天、赵乾皆是一派阴沉脸色,还有一人,赫连夏一眼看过,心中忽然大大一震,正是风义堂主姚平!   赫连夏正沉浸在震惊当中,吕松却已走到了厅中高座之前,微一抱拳,神色郑重地开口了:“今日承蒙诸位同道赏脸到此,吕某在此先谢过了。”   厅中群豪自是客气地回礼:“吕老前辈言重了。”   “今日吕某烦劳诸位同道驾临松宁府的用意,想必诸位同道都已心中有数。”吕松接道,“我等江湖儿女,做事便该干脆利落,不必拐弯抹角的,若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而闹得江湖动荡,于我等实在是得不偿失。便趁今日,干脆将事情解说明白了,也省得日后纷争。”   “吕老前辈说得不错。”百里鹏忽然开口道,“本来此事该当敝帮自行了结,不想却惊动了吕老前辈和诸位同道,在下委实过意不去,但如今事情既然已经闹大了,那便干脆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吧。”说这话,百里鹏忽然又转头看向雍鼎寒,“不知雍副教主意下如何?”   雍鼎寒目光一沉,嘴里却淡淡道:“敝教若无此意,今日又何必来此?”   百里鹏冷冷一笑,目光飞快一转:“可是,贵教似乎没有将人带来?”   “哦,百里帮主指的是何人?”雍鼎寒道。   “雍副教主何必明知故问?在下说的自然是那位无故伤人的少年了。”百里鹏双眼一眯,“那位胆大妄为的少年,既然伤了人,总该有所交代,可惜那少年却自顾逃之夭夭,敝帮几经追寻,却听闻那少年托庇在了贵教麾下,敢问雍副教主可有此事?”   赫连夏听得暗自气闷,什么‘逃之夭夭’,还不是因为你这老狐狸暗算偷袭?   雍鼎寒神色淡然:“百里帮主此言差矣,那少年并非托庇于我教,他本就是敝教弟子。”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一阵讶异,百里鹏目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雍副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若说那少年本就是贵教弟子,难道他所作所为均是出于贵教授意吗?”   “自然不是。”雍鼎寒道,“雍某得知他出手伤了贵帮堂主,也曾经责问过他,但据他所言,他并非是无故出手,而是贵帮堂主与他结怨在先。”   百里鹏眼神蓦地一冷,雍鼎寒接道:“江湖人本就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敝教弟子不过是找贵帮堂主了结恩怨,这等弟子间的私怨,本应是没有小题大做的必要吧?”   厅中一时静默,百里鹏忽然淡淡一笑,又道:“若此事真如雍副教主所说,乃是私怨,那这纷争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就不是我等能说得清楚了。既然如此,雍副教主何不请那少年出来当众说明真相呢?”   雍鼎寒还未开口,百里鹏身旁的堂主赵乾又加了一句:“若那小……少年真是理直气壮,今日又何必躲着不敢现身?”   赫连夏眉头一掀,听得气愤,按捺不住便想现身,但他身形刚一动,便感觉一只细嫩小手抓住了自己,转头一瞧,雍水瑶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哼,赵堂主何必明知故问。”顾北松忽然冷冷接了一句,“你难道不知道贵帮主维护属下心切,顾不得身份而向一个后生小辈出手了吗?”   顾北松话中之意,在场之人均是听得明明白白,百里鹏脸色微微一变,道:“顾长老,贵教弟子即便是与我帮堂主有什么私怨要了结,也总该明言吧?可那少年却鬼鬼祟祟地混入敝帮落脚之处,被我帮护卫发现后随即下重手伤人。在下出手不过也是要将之擒获问个明白罢了,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顾北松忽然打了个哈哈:“顾某也没说百里帮主做错了,不过是说帮主护下心切而已,难道也说错了不成?”他虽打着哈哈,但厅中人人听得出他是在拐着弯讥讽聚义帮属下无能,聚义帮众人脸色俱变得不太好看。   吕松站在高座前,眼见气氛不太对劲,便咳了一声,缓缓道:“诸位请听吕某一言。虽然两派纷争是由私怨而起,但如今恐怕难以私了了。”转向雍鼎寒,“雍副教主。事已至此,还请贵教那位弟子出面,解决纷争。”   雍鼎寒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那弟子方才伤愈不久……”顿了一顿,目光忽然在聚义帮等人身上转了一转,接道,“雍某看诸位神情,若是稍有言语不和动起手来……”    ☆、暗算   吕松目光一闪,哈哈一笑道:“雍副教主多虑了,既然百里帮主愿意卖吕某一个薄面,到此赴约,自是希望能和气地将梁子揭了。”   雍鼎寒淡淡一笑:“既是有吕老前辈做主,雍某自无不信之理。”顿了顿,回头道,“连赫,你便出来拜见天下英雄吧。”   赫连夏闻言微微一愣,自腾云教弟子中走了出来,站在雍鼎寒身边,厅中众人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百里鹏眼睛微眯,赵乾先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小鬼,你总算肯现身了!”   赫连夏瞪了他一眼,挑眉道:“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现身?”   吕松清咳了一声,看着赫连夏:“老夫吕松,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夏连赫。”赫连夏眼也不眨,干脆道。   吕松目中闪过一丝讶异,又道:“夏少侠,聚义帮几位同道言你无故出手伤人,可有此事?”   赫连夏道:“我的确动过手,却不是无故。”   “哦?”吕松道,“愿闻其详。”   “在下与聚义帮几位堂主有过节,武林中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又有什么稀奇?想不到堂堂聚义帮居然还要请天下英雄来撑腰,真是……”赫连夏摇了摇头,故意不说下去。   聚义帮众人脸色一沉,百里鹏忽然淡淡一笑:“少侠此言差矣,敝帮不过是不想落得个‘以大欺小’的骂名而已。阁下既然说与敝帮堂主有过节,不知敝帮堂主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少侠?”   赫连夏想起郁鹤轩,不禁气怒,哼了一声道:“你还在惺惺作态,你们聚义帮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害死了……”话未说完忽然急急刹住,又哼了一声,“害我摔下悬崖,差点儿就没命了,难道我不应该找他们报仇吗?”   雍鼎寒等人神情悄悄一松,百里鹏眉头却不经意一皱,淡淡道:“少侠可有凭据?”   赫连夏道:“凭据?你要什么凭据?”   百里鹏道:“少侠说敝帮堂主差点害你殒命,可有人能证明少侠所言真假?”   赫连夏瞪大眼睛:“你是说我在污蔑你们?”   百里鹏道:“在下只是怀疑罢了。”   赫连夏气道:“你……”   百里鹏自顾自接道:“若只是阁下的片面之词,只怕难以取信天下英雄。”   赫连夏一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雍鼎寒目光一闪,正待开口,辛长天忽然排众而出,大声道:“各位英雄,帮主,辛某虽然不知是何时得罪了腾云教的这位少侠,但当日猝不及防,伤在他手里,却也甚是不服。也罢,看在腾云教诸位英雄面子上,谁是谁非便不再论了。今日,辛某便堂堂正正地再向夏少侠讨教一番,也好让辛某服气。”   辛长天这番话,俨然坐实了赫连夏无故出手的“过错”,还强卖了腾云教一个面子,腾云教众人面色不豫,赫连夏更是气恼:“你胡说八道!”   辛长天道:“少侠当日出手果决,难道今日便不敢出手了么?”   赫连夏咬牙切齿:“谁不敢了?”   腾云教众人神情郑重,顾北松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雍鼎寒面色凝重,暗暗对他摇了摇头,顾北松只好按捺住了。   “不过……”赫连夏目光一闪,忽然接道,“今天这一架是为你我私怨而打,若是我赢了,聚义帮就得认栽,不能再找我麻烦。”   辛长天哼了一声:“若是你输了呢?”   赫连夏冷笑一声:“若是我输了,阁下反正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辛长天目中阴狠之光连闪,道:“好,一言为定!动手吧!”话音才落,一掌直直印了过来。赫连夏偏身一闪,一拳击向辛长天手肘,两人毫不相让,越打越狠,越打越快。厅中群豪自发退了几步,让出打斗位置。   腾云教众人也后退,顾北松皱着眉,压低声音道:“副教主,现在怎么办?由着那小鬼打吗?”   雍鼎寒也皱着眉:“虽说以连赫的武功,不至于落败,但……今日聚义帮所为实在有些蹊跷,本来以为他们会咬着连赫伤人的事不放,谁知他们竟然那么轻易地松口,只为了逼连赫出手,不知他们有什么企图……”   雍水瑶一边听着雍鼎寒等议论,一边紧紧地盯着厅中打斗,眼中充满关切。   忽听一声短促的惊呼,缠斗中的两人霍然分了开来,厅中群豪凝神一望,只见辛长天稳稳站着,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而赫连夏怒目相望,左手臂上赫然破损。   “连赫……”雍水瑶失声低呼。   “辛长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居然还敢耍阴招!”赫连夏怒道。   “夏少侠,在下既未用兵刃,也未用暗器,何来耍阴招之说?”辛长天淡淡道。   赫连夏捂着左臂,既是愤恨又是不解,方才対招,他明明防住了辛长天的左右双掌,却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放出暗器,他只觉得左臂上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顿时剧痛钻心。他两人打斗中身形连闪,被两人身影遮挡,厅中众人也未看清辛长天究竟是否耍了诈。   辛长天眼见赫连夏满面愤恨,却无话可说,心下暗暗得意,抱了抱拳:“承让了!”   赫连夏忍着痛,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输了么?”   “胜负已分,夏少侠何苦再拼命呢?”百里鹏淡淡道,“只要夏少侠肯认错赔罪,我聚义帮也未必非要为难一个江湖后辈的。”   雍鼎寒皱了皱眉,开口道:“百里帮主,连赫既是我腾云教中人,我教自当……”   “副教主不必为我说话了,在打架之前已经声明是为了私怨,虽然我大意了,让你有机可乘……”赫连夏目中射出逼人的光,“可是我也不愿食言而肥,有什么指教尽管说出来!”   “连赫……”雍鼎寒微微一愣,脸色一沉。   “是你!”当赫连夏转身直视聚义帮众人时,忽然一个惊异的声音响起。   赫连夏转目一瞧,见发出声音的正是“风义堂”堂主姚平,当下干脆道:“姚堂主,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突变   姚平紧紧盯着赫连夏:“居然是你……”   百里鹏转头看了姚平一眼,姚平会意,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百里鹏面色微微一变,目光越发复杂起来,道:“看来夏少侠倒是与我聚义帮缘分不浅。”   赫连夏暗暗腹诽:要不是你们,我哪里会搅和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我跟你聚义帮的梁子是结大了……嘴里却淡淡道,“不错啊,说起来,在下之所以能呆在这里,还是多亏了姚堂主呢。”他转向姚平,故意道,“姚堂主,虽然我在你‘风义堂’吃好喝好,可惜我不喜欢有人像尾巴一样跟着我,只好溜出来了。辜负了好意,姚堂主可别见怪。”   赫连夏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大多摸不着头脑,面上均现出疑惑之意,夏谦坐在远处,闻言心中忽然一阵大跳,脸色一变。   雍鼎寒眉头一皱:“连赫,你什么时候拜访过‘风义堂’?”   赫连夏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压抑住了,正色道:“就在半年多以前。姚堂主派了高手客气地把我‘请’到了风义堂,似是想要打听……”   姚平脸色微微一变,忽道:“慢着!”   赫连夏顿了顿,道:“怎么了,姚堂主,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天下英雄说的?”   “你……”姚平怒瞪着赫连夏。   赫连夏见状颇是得意。姚平当日将他错认成江南夏家的人,想从他口中逼问出‘银龙锁’的下落,自是无果,随后又被赫连夏逃了出去,更是愤恨。如今赫连夏故意提起‘风义堂’之事,便是要挑明聚义帮觊觎双龙锁之心,借机引起天下英雄对聚义帮的不满。   百里鹏眉头一皱,暗暗使了个眼色,姚平忽然冷冷一笑,道:“夏少侠,你也用不着再耍心机胡说八道了。当日明明是你下毒手害我‘风义堂’弟子,姚某为查清真相,才派人相请。谁知阁下却勾结了‘翊天宫’中人,引开姚某注意,击毙守卫逃离。姚某在江湖上寻你踪迹足足半年,不想阁下却又托庇在腾云教麾下,倒当真厉害得很!”   “你在胡说什么?”赫连夏莫名其妙,“我几时和什么‘翊天宫’勾结了?”   “哼,你逃离当日,便有‘翊天宫’中人来我‘风义堂’大言不惭,待姚某得到你逃离的消息,他们便借口离开。”姚平冷冷道,“若不是事先勾结,怎会如此凑巧?”   赫连夏皱眉回想,我离开风义堂的时候,只撞见了萧昭雪那个凶丫头……难道她是‘翊天宫’的人?   姚平见赫连夏皱眉沉思,冷笑道:“如何?你可是无话可说了?”   赫连夏回过神来:“你以为随口乱说就能取信于人么?你们说我空口无凭,你们何尝不是……”话未说完,忽然顿住,急急一偏身,一支冷箭堪堪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变生仓促,吕松提气大喝道:“什么人!”   数十条黑衣人影,忽然破窗而入,各式暗器冷箭铺天盖地而来!厅中群豪顿时身形闪动,抵御突起袭击,约有十个黑衣人,却以赫连夏为目标,齐齐袭来。   赫连夏只觉眼前剑影刀光四起,身周劲风围绕,心下一凛,仓促间运起敛云掌力,拍出数掌。黑衣人紧紧围着他不放,手中兵刃接连批出,尽往他难以抵御的后心肩背处招呼,赫连夏毕竟只有两只手,哪里能够招架十件兵刃,渐渐手忙脚乱,显出狼狈之态。   雍鼎寒等人远远看见,便要抢过来相助,谁知余下的黑衣人不断地飞射出各式暗器,小而密的毒针毒箭织成了一张“毒网”,向他们劈头盖来,以雍鼎寒等人的武功,虽不至于受伤,但一时也难以脱身。   赫连夏支撑了一会儿,身上已连连挂彩,暗道:该死,再这样下去非输不可。他目光一闪,忽然用出七分力气狠狠拍出一掌,打倒一个黑衣人,随即腾空而起,探手入怀。厅中忽然闪出一抹金光,鹤羽钩挟着万钧之势,自上而下直划而来。“刷刷”数声轻响,几个黑衣人的兵刃齐刷刷断成两截,金光又斜斜回到赫连夏手中。   厅中已有人吃惊地喊出声来:“鹤羽钩?”   赫连夏展动身形,忽然闯出厅去,一边喊着:“不要毁了厅中的东西,要打出来打!”   黑衣人果然齐齐追了出去。   厅中余下的黑衣人并不恋战,借着暗器掩护,身形倒仰穿出窗外。厅中群豪互视,面上均是一副讶异困惑的神情。   ————————————   天色渐暗,辛劳一日的人们倦鸟归家,热闹的街道上慢慢冷清起来。夏府大门口,两个家丁尽职地守卫着。一条人影自街角处转出,径直走向夏府,来人步履缓慢,似是满怀心事。夏府守卫的家丁远远看见,立即殷勤地迎了上来:“老爷。”   夏谦抬眼一望,点了点头,便迈步进府。   “谦哥,你回来了。”一个端庄的女子迎了上来,她看上去虽已三十有余,但依旧风华不减,正是夏谦的妻子,温芸。   温芸体贴地服侍夏谦坐下,又递上了一杯茶:“怎么了,谦哥,你的脸色不好。”   夏谦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谦哥,可是今日松宁府之会有什么不对吗?”   “的确有些怪异,但又说不清楚……”夏谦皱着眉。   “谦哥,你也不必忧心。既然说不清楚,那小心提防着就是了。”温芸道,“对了,谦哥,卓阳回来了。”   “卓阳回来了?”夏谦眼睛一亮,“正好,把他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夏卓阳果然立即赶到,一身蓝衣的他更显得潇洒儒雅,对夏谦、温芸躬身一拜:“孩儿拜见爹、娘。”   “起来吧。” 夏谦微笑道,“卓阳,这次出外可还顺利?”   “还好。”夏卓阳道,“孩儿此行又见识了不少江湖奇闻,实在是受益匪浅。”   夏谦点点头:“很好。”拍拍身边的座椅,“过来坐。爹有话要问你。”   夏卓阳过去坐下,夏谦看着他道:“卓阳,还记得上次爹问你缠丝玉佩的事吗?”    ☆、布衣帮   “记得。孩儿的玉佩尚在,那一枚玉佩不是孩儿的。”   “半年多前,你可见过‘风义堂’的人吗?”夏谦问道。   “没有。”夏卓阳摇头,“不过,孩儿的确曾经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孩儿。”   夏谦心中一动:“是什么人跟踪你?在什么地方?”   夏卓阳道:“孩儿无意出手,只是用计甩脱了跟踪的人。至于他们的来历,孩儿没有去查。当时孩儿身在衡州,接近西夏边境坊市一带。”   “衡州……”夏谦沉吟道,“那你可有遇到过一个和你年纪相仿、身量相似的男孩子吗?或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甩脱了跟踪的人?”   “这……”夏卓阳想了想,“若说年纪相仿,倒的确有一个,凑巧还与我同宗!”   “同宗?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夏谦忙问。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隐瞒了真实名字,但他自称‘夏连赫’。”夏卓阳道。   “夏连赫!”夏谦失声道,“果真是他!”   “爹也见过他吗?”夏卓阳吃惊道。   “不错。” 夏谦正色道,“卓阳,你可知道那夏连赫的来历吗?”   “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没有深交。”夏卓阳道,“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厮,而且从举止看来,他应该是出身大户人家。”   “谦哥。”温芸道,“难道这夏连赫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今日在松宁府,姚平现身了。从他话里听来,这‘夏连赫’曾经被困在‘风义堂’,之后又逃了出来。”夏谦沉吟道,“如今那孩子托庇在腾云教麾下,甚至还与腾云教有了很大的渊源……”夏谦想起了厅中一闪而现的鹤羽钩,心中暗暗震动,又看着夏卓阳道,“卓阳,你在江湖上行走,若再碰见那夏连赫,可要设法将他带来见我,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他。”   “是,孩儿遵命。”夏卓阳应着,又忍不住问,“爹,究竟是什么事那么重要?”   夏谦叹了口气:“是关于你姑姑下落的事。”   夏卓阳听说过夏家逃亡旧事,吃惊道:“姑姑的下落?”   “不错。”夏谦道,“要追查你姑姑的下落大概就要着落在那孩子身上,所以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不过,这孩子如今只怕太引人注目了……”   ————————————   自松宁府闯出后,赫连夏施展轻功,径直飞奔,身后的黑衣人果然也穷追不舍。赫连夏心思连转,掠到不远处一株一人合抱的大树前,忽然飞起一脚,踢中了一根树枝,借着树枝反弹之力,霍然转身,手中鹤羽钩疾挥而出。   追赶的黑衣人闪避不及,被锋利的鹤羽削中,惨哼着栽倒,其余黑衣人忙闪身避开,就这么慢了一慢,已被赫连夏远远甩开。继续向前飞掠了小半个时辰,赫连夏终于停了下来,微微喘气:“总该不会追来了吧……”他缓了缓气息,四下张望。   只见自己身处一条稍嫌偏僻的小巷子里,赫连夏沿着通道三转两转,迎面是一条繁华的街市,但看上去一片陌生。赫连夏苦笑着喃喃自语:“这里到底是哪儿啊?原来我跑了这么远……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歇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腿往不远处的客栈走去,忽然感觉身后风声鼓动,他霍然闪身一避,右手本能地往怀里一伸,却听到“砰”地一声,一个身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赫连夏一阵错愕,只见摔在地上的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似是个乞丐。赫连夏正不知该怎么办,倒在地上的乞丐忽然挣扎着伸出手来,抓向赫连夏的脚。   赫连夏本能地一退,那乞丐忽然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赫连夏心中一动,蹲下身来,听到那乞丐断断续续道:“我……我是布……布衣帮弟子,送……送我到……后街……观音庙……”话未说完,便栽倒不动了。   “布衣帮?”赫连夏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帮会?”他想了想,“算了,救人一命也是好事。”他向路人问清楚了后街观音庙所在,便扶起那乞丐走去。   那乞丐身躯沉重,赫连夏几乎是半扛着他走,因而行速甚慢,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到达“观音庙”,将乞丐放在庙中地上,他才松了口气。   这间观音庙早已破败,庙中神像也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庙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一个人都没有。赫连夏嘟囔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我弄错了地方?”   正在忖思,观音庙的门忽然重重地关上了,庙中光线立刻暗了下来。赫连夏一惊,转目一望,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庙里忽然多出十多个人,全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   见这些乞丐的目光都齐齐聚集在自己身上,赫连夏想了想:“可有布衣帮的人在此?”   乞丐们默然半晌,一个人站了出来,想必是这群人中的头儿:“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赫连夏指指地上趴着的乞丐,道:“贵干倒是没有,是这人要来这里找布衣帮。”   头儿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乞丐上前,把地上趴着的乞丐翻转过来,两人忽然齐齐惊呼一声:“李堂主!”头儿闻言脸色一变,也忙上前一看,吃惊道:“真的是李堂主!怎么会受了重伤?”   后面一句话显然是对赫连夏说的。赫连夏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见到他时,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拼着力气叫我把他送到这儿来。”   那头儿把一颗药丸塞进李堂主嘴里,转头低声吩咐了一个乞丐两句话,那乞丐匆匆转进内堂去了。   赫连夏也没兴趣多管,道:“人我已经送到了,告辞。”   “阁下请留步!”那头儿忙道,“在下还有事请教。”   赫连夏挑了挑眉,冷冷道:“怎么,你们该不会又在怀疑是我下的手吧?”   那头儿微微一愣,忙道:“不,阁下误会了……对了,在下还未通名,失礼了。在下乃布衣帮堂主林天。不知少侠名讳可否见告?”   赫连夏未想到这乞丐说话如此客气,倒有些尴尬起来:“我姓夏。”   林天点头,道:“夏少侠,敝帮李堂主蒙少侠援手,敝帮上下感激不尽。在下已差人去请敝帮帮主,少侠稍候。”   大家~请留下你们的痕迹呗~感激ing ☆、玄冰银针   他说得虽十分客气,但赫连夏还是听出了他话中阻拦之意,想了想,横竖自己问心无愧,见见也无妨。林天客气地请赫连夏坐在庙中的蒲团上,那蒲团虽已破烂,至少还算干净。   不过盏茶时分,庙中内堂传来一阵脚步声,赫连夏转头望去,愣了一愣,脱口而出:“乞丐头儿?”原来这布衣帮帮主正是赫连夏在夏家见过的,被他戏称为“乞丐头儿”的皇甫康。   皇甫康闻言瞧来,只见看着他的是个年纪不大、面目英挺的少年,却不曾见过,淡淡一笑:“哦,少侠认得老叫花子?”   赫连夏有些讪讪:“在夏家,我见过你一面。你是……皇甫帮主?”   皇甫康微微讶异:“夏家?不知少侠是哪一派弟子?”   “我……”赫连夏脑筋一转,“我不是哪一派弟子,当时只是为了看热闹,混进去的。”   “原来如此。”皇甫康淡淡道。一个乞丐上前对他耳语了两句,皇甫康神情郑重,走到地上的李堂主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半晌,皇甫康眉头微皱,道:“夏少侠,不知你是在何处见到李堂主的?”   “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条街市上。”赫连夏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少侠可知道是何人下的毒手么?”   赫连夏摇头:“不知道。当时我走在街上,听到背后风声,还以为是有人偷袭,刚一闪开,他就栽倒在我身边,看样子是受了伤后硬撑着跑来的。”   皇甫康缓缓道:“他不但受了内伤,还遭了暗算。”伸手按在李堂主胁下某处,再挪开手掌,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枚银针。   “好功夫!”赫连夏见皇甫康徒手就能把银针吸出来,不禁脱口道。   皇甫康微微一笑,看了掌中银针一眼:“所幸这针上没毒,否则倒也麻烦。”   “如果这针上有毒,那也不用再打伤他了,看来李堂主是先遭了暗算,才没有还手之力而被打伤的。”赫连夏随口道。   皇甫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说话。赫连夏看着银针,忽然轻“咦”了一声:“这种银针……好像在哪儿见过……”   “哦,少侠也见识过这玄冰银针?”皇甫康问道。   “玄冰银针?”赫连夏想了想,“这名字没听说过,不过这针看着眼熟。”   “这玄冰银针乃是‘雪山神尼’的独门暗器之一,在江湖上已消失了十年有余,想不到竟然又出现了……”皇甫康缓缓道,“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你先把李堂主救醒,问问看吧。”赫连夏道。   皇甫康沉吟了一会儿,伸手点了李堂主数处穴道,再往他心脉上轻拍一掌。李堂主身躯一震,缓缓张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挣扎着开口:“帮主……”   皇甫康略一点头,道:“你受了内伤,不可激动说话。我问你答便好。”   李堂主点头,皇甫康道:“打伤你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丫头。”   “丫头?多大年纪,形容如何?”   “大概十六七岁,娇美刁蛮,穿一袭紫衣。”   “因何出手?”   李堂主喘了口气,道:“那丫头出手狠辣,我……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骤下毒手,我猝不及防,中了暗算……”   皇甫康皱了皱眉:“你在何处遇见那丫头?”   “七里铺。”   “好。”皇甫康点头,站起身来,对一个乞丐道,“扶李堂主回去养伤。”   “是。”两个乞丐小心地扶着李堂主下去了。   赫连夏站在一边,忍不住问道:“皇甫帮主,你打算去找那伤人的丫头吗?”   皇甫康道:“我布衣帮虽然不是大帮派,却也不容人随意欺压。既然伤了我布衣帮的人,自然要给我作个交代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丫头现在哪里?”   皇甫康豪迈一笑:“我布衣帮弟子足迹遍及天下,要找人可方便得很。何况七里铺距此不远,除非那丫头日行千里,否则要找她不过就是一日半日的功夫。”   赫连夏挑了挑眉,暗道:真有这么容易?就算找到了,那丫头也未必肯乖乖地跟你们到这破庙来吧……   皇甫康似是看出了赫连夏的心思,道:“夏少侠若是不信,不妨在此多留两天。”   赫连夏想了想,反正跟雍鼎寒他们也失散了,多留两天也无妨,何况他觉得那银针眼熟得很,的确也想看看那刁蛮的丫头是谁……便道:“也好,那便叨扰了。”   皇甫康爽朗一笑:“不必客气,只要少侠不嫌叫花子的地方肮脏就成。”   ————————————   自从离开西夏,赫连夏虽说不再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但在庙里睡还是头一次,布衣帮客气地将他让到了庙里最好的一间屋子里歇息,但他一时还是睡不着。   手支着头,思绪飘转,算算日子,他竟然已经在外飘荡了近一年时间,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在外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实在比他以往的生活要精彩得多,他遭遇过许多古怪的事,也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忠厚老实等等不一而足,还有个刁蛮任性的凶丫头……凶丫头?赫连夏忽然跳了起来,他总算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玄冰银针了,不就是那凶丫头萧昭雪用的暗器嘛!   想起李堂主所说,赫连夏不禁嘀咕:难道真是那凶丫头下的手?听起来的确像……算了,何必瞎猜,等见到就知道了……他自言自语,双手抱头又躺了下去,甫一躺下,压着双手,左臂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哎哟”一声又坐了起来,赶忙举起左臂查看。只见左臂上一粒黄豆大小的肿起,如被蚊虫叮咬了一般。   这正是当时与辛长天交手时遭到的暗算,只是他受伤后奇变连生,一直没来得及细察。赫连夏仔细瞧了瞧,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暗器所伤,只是受伤后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皱着眉想了想,摇头自语:算了,还是明天再找个大夫瞧瞧吧。伸展开左臂,他又躺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遇   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的城镇,总少不了乞丐的存在。街上来往的人众大多不会注意到蹲在墙角那抹肮脏的身影,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乞丐们瞧在眼里。皇甫康成竹在胸,次日一早便率众在观音庙相候,赫连夏站在一边看着,难得地一言不发。   未正二刻,当赫连夏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果然出现了动静。   “哼,原来你们一帮叫花子是早有预谋,把东西还给我!”随着一声毫不客气的娇叱,一抹紫色倏然闪过,落在众人面前。赫连夏凝目一瞧,不禁挑眉,那双亮若晨星的眼睛,两个浅浅的梨涡,娇蛮的神态,却不正是萧昭雪嘛!   皇甫康已飞快地打量了萧昭雪两眼,淡淡道:“小丫头说话怎么可以如此张狂无礼?”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萧昭雪瞪着眼睛,“快还给我!”   “姑娘所要之物老叫花子可以归还,但还请姑娘先释老叫花子之疑。”皇甫康道。   “谁有空陪你啰嗦!再不还给我,我就不客气了!”萧昭雪气怒,忽然扬手一掌朝皇甫康直拍而来!   这丫头还是这么刁蛮,赫连夏在一边暗暗摇头,皇甫康面对掌袭,却一动不动,任由萧昭雪一掌击在肩头。   赫连夏刚吃了一惊,却见皇甫康依旧好好地站着,身形连晃都不晃一下,反倒是萧昭雪退了两步,脸色有些发白。   皇甫康道:“姑娘,还请你稍安勿躁,老叫花子无意为难,只不过是想好好说话。”他话虽说得客气,但语声中已带上了一丝慑人的威力。   萧昭雪刚吃了个暗亏,一时不敢再动手,只能哼了一声不说话。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皇甫康道。   “我姓萧。”   “萧姑娘,昨日可在七里铺动手伤人了?”皇甫康直入主题。   萧昭雪扬了扬眉:“我就知道是这件事。不错,的确是我动的手。”   “萧姑娘倒是豪爽。”皇甫康道,“那么老叫花子想问一句,敝帮弟子因何得罪了姑娘?”   “你说的可是昨日那叫花子?”萧昭雪扬着脸,“谁叫他助纣为虐,我为了脱身,只能出手了。”   皇甫康皱了皱眉:“助纣为虐?可是据说他是见姑娘下手太辣,出言奉劝了两句罢了。”   “哼,对付聚义帮那群卑劣小人,若是手下留情,遭殃的便是自己了。”萧昭雪冷冷道。   “聚义帮?难道昨日与姑娘为难的是聚义帮?”皇甫康神色凝重起来。   “不错。”萧昭雪道,看看皇甫康,又道,“说实话,阁下虽然衣着褴褛,可看起来却不像是与豺狼为伍之辈,何必要与聚义帮一起小人混迹在一起?”   皇甫康扬了扬眉:“敝帮与聚义帮并无关系,姑娘想必是误会了。”   “你们不是聚义帮的走……手下么?”萧昭雪微微一愣。   “老叫花子复姓皇甫,乃是布衣帮帮主。”皇甫康道。   “你们是布衣帮……”萧昭雪恍然道,“你是皇甫康?”   “不错。”皇甫康听萧昭雪无礼地直呼他名讳,却也不生气,又问道,“看来姑娘与聚义帮曾有过梁子?”   “没错,我就是看不惯聚义帮的所作所为,才跟他们帮里的狗腿子打了起来,谁知道……”萧昭雪道。   皇甫康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件事纯属误会了?”   “我……”萧昭雪即便再刁蛮,也不是不讲理之辈,此时也不禁无言以对。   “虽说此事乃是误会,可是姑娘下手太辣,李堂主受伤不轻,姑娘总得给个交代吧?”布衣帮人众中忽然有人开口道。皇甫康眉头也不经意皱了一皱。   “我……”萧昭雪咬咬牙,“好!我打了他一掌,了不起我也受一掌还他就是。”   布衣帮众人微微骚动,赫连夏闻言,忽然心中一热,不等皇甫康开口,忽然排众而出:“等等!”   “少侠有何指教?”皇甫康止住众人议论,道。   “皇甫帮主,”赫连夏正色道,“昨日是我将李堂主带回来,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是么?”   “不错,”皇甫康点头,“敝帮自不会忘了少侠相助之德。”   “好。”赫连夏道,“那便请皇甫帮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萧姑娘之过。”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皇甫康扬眉:“原来少侠与萧姑娘是旧识?”   “算是吧?”赫连夏点点头,“皇甫帮主,我说的你意下如何?”   萧昭雪在一边也一愣:“你是谁,为什么要……是你?夏连赫?”   皇甫康目光一闪。旁边一个小乞丐忽然道:“帮主,李堂主来了。”   果然昨日那受伤的李堂主走了出来,经过救治,他的伤势大见好转,对皇甫康行了一礼,道:“帮主,属下方才已听清楚了,既然是一场误会,夏少侠对属下又有相助之德,此事就不必再追究了。”   皇甫康略一沉吟:“也罢,依你之意吧。”   萧昭雪心里也不自禁一阵羞愧,忙道:“李堂主,昨日是我鲁莽了,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又从衣襟里取出一瓶伤药,“此药对内伤颇有效用,请收下吧。”   李堂主也不推辞,接过药瓶:“多谢姑娘。”   萧昭雪又对皇甫康微微一礼:“皇甫帮主,多有得罪,告辞了。”   皇甫康淡淡一笑道:“事已揭过,不提也罢。”   萧昭雪点头一笑,转身离开,经过赫连夏身边忽然低低道:“你走不走?我有话跟你说。”   赫连夏刚一愣,萧昭雪却已走开了,他只好对皇甫康抱了抱拳,道:“皇甫帮主,打扰了,我也要走了,后会有期!”   皇甫康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淡淡道:“也罢。夏少侠,江湖险恶,你可要多保重了。”   “多谢提醒,告辞!”赫连夏又抱抱拳,转身走了。   皇甫康看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若有所思。   ————————————   “喂,夏连赫,你怎么会跟布衣帮的人在一起?”路边的一个茶棚里,萧昭雪问道。   赫连夏喝了一杯茶,慢悠悠道:“我不是说了嘛,是那个李堂主托我把他送到观音庙的。”看着萧昭雪,也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会跟聚义帮打起来?”    ☆、惊变突生   萧昭雪扬了扬眉:“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找个借口打就打了。”顿了顿,“对了,我看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我想,该不是在找你吧?”   赫连夏“哼”了一声:“应该是吧。我甩开了他们派来追杀我的杀手。”   “我还听说,昨日在松宁府,你跟聚义帮的人打起来了?”   “是啊。是他们逼我的,打就打嘛,我也不怕他们。”赫连夏道,“对了,你既然知道松宁府的事,那你知不知道里面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只听说,有黑衣杀手闯进了松宁府,不过府中的人都是各派高手,没有人受伤。杀手撤走之后,各派中人也都散了,吕松派人在追查那些黑衣杀手的来历。”   赫连夏憋闷道:“哪里用得着查,分明就是聚义帮派来的人。”   萧昭雪盯着他,想了想:“对了,昨日跟他们动手……你没受伤吧?”   “我?我好像是中了暗器,可又不知道是什么暗器。”赫连夏被提醒了,卷起左臂衣袖,只见昨夜还是黄豆大小的肿起已变得大如铜钱,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伤?”萧昭雪吃惊道。   “我也不知道,我看还是找大夫瞧瞧吧。”赫连夏叹了口气道。   “等等。我看这么奇怪的伤不是普通大夫能治的。”萧昭雪道。   “不管能不能治,我还是先回城里再说。”若是普通大夫不能治,只能去找雍鼎寒和几个长老了,他们想必还在“悦来客栈”里。   “对了,你呢?你要往哪儿走?”赫连夏问道。   “我……我也回城里。”   “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吧。”赫连夏一笑,“小二,结账!”   两人沿着山路向前走,萧昭雪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夏连赫,我……”   “怎么了?”赫连夏转头看她。   “上次在客栈里,那两个蒙面人把你带到哪儿去了?”萧昭雪问道。   “他们是腾云教的人,没有恶意。也幸亏他们,我才见到我一直在找的人。”   萧昭雪声音微微有些古怪:“腾云教?那你如今果然是托庇在腾云教麾下吗?”   “不错,算是吧。”赫连夏点头。   萧昭雪不再说话,沉默着向前走。赫连夏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解地扬了扬眉,也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山路的一边种着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草,足有一人高,随着山风摇曳,一股幽幽的花香飘了过来。   赫连夏不觉深吸口气:“好香!那是什么花?”   萧昭雪回过神来:“不知道……”她转目瞧了瞧,“这都是些野草,哪来的花?更不可能有这么浓的花香……”   她话音未落,野草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十数条黑衣人影霍然从野草中钻了出来。   两人脸色一变:“糟了!”   黑衣人剑光一展,朝两人直逼而来。   萧昭雪纤手一抖,一把玄铁匕首已握在手中,朝黑衣人直划过去。   赫连夏双掌一分,一招“天光云影”拍出,迫退了两个黑衣人,但退下去两个,立即又涌上来四个,赫连夏眉头一皱,双掌接连击出,经过数次拼斗,他的“敛云掌”已渐渐使得纯熟,掌风鼓动,将黑衣人们的剑尽数封挡。方才还一片平静的山路上顿时尘沙滚滚,十数条黑色影子分成两队,围成了两个黑色的包围圈。   赫连夏深吸口气,掌蓄劲力,霍然一记劈空掌力挥出,一个黑衣人吃掌风击中,顿时倒地,但两柄剑趁着他发掌空隙交叉剪来,其势汹汹,赫连夏不得不仰身后退,堪堪避过。忽听一声娇哼,赫连夏心中一跳,再也无法顾忌,鹤羽钩出手,金光划过,黑衣人手上的剑“叮叮叮”齐齐断裂,赫连夏飞起一脚踢翻了一个黑衣人,趁隙冲出包围圈。   萧昭雪方才一时失手,匕首脱手而飞,人也被逼至山壁脚下,一个黑衣人持剑直刺而来,她已无法再退!本能地闭上眼睛,忽听“叮”的一声,剑风顿敛,她才一睁开眼睛,见赫连夏已冲过来护在她身边,手中鹤羽钩连翻带转,将刺来的长剑尽数削成两截。   黑衣人后退,赫连夏匆匆问道:“你没事吧?”   萧昭雪皱着眉:“我……我的头好晕……”身子一软,靠在赫连夏身上。   赫连夏一惊:“怎么会这样?”   萧昭雪抓着他手:“是……刚才的花香……快想办法突围!”   黑衣人见识了鹤羽钩的锋利,避其锋锐,纷纷持剑袭向赫连夏左侧,赫连夏挡在萧昭雪身前,左手运起敛云掌力,霍然一掌拍出!又一个黑衣人躲闪不及,惨死掌下。   然而就在拍出掌力的同时,赫连夏只觉左臂忽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哼一声,看向左臂,只见左臂上的肿块已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且渐渐向上臂蔓延,他心中大骇,这是什么?   萧昭雪听到他的哼声,咬着嘴唇问道:“你……你怎么了?”   赫连夏还未来得及开口,忽觉头脑也是一阵眩晕,糟了,花香的毒也发作了!   黑衣人再次逼近,赫连夏心知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当机立断,右手的鹤羽钩斜斜飞出,使出鹤羽钩法中最凌厉的一招“鹤羽翩跹”,十数道金光霍然飞出,同时他左手忍痛一伸,揽住萧昭雪的腰,提着残余的一口真气,霍然腾空跃起,冲出包围圈。   金光过处,霎时响起数声凌厉惨叫。赫连夏在半空中右手连挥,收尽金光,拼尽全力向前飞奔。   ————————————   被冷风一激,萧昭雪神智微清,低低道:“先……放我下来……”话音未落,赫连夏忽然顿住了身形,重重一栽,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你……”萧昭雪吃痛,低喊了一声。   “对不起……”赫连夏咬牙道,“我已经……提不起内力了。”   “那些黑衣人……都甩开了吗?”萧昭雪回头望着。   “我不知道……恐怕还没有……我们赶紧走……要不然他们就追上来了……”赫连夏皱着眉,紧紧抓着左臂。    ☆、黑水虱   “你的手臂……怎么了?”萧昭雪凑过来一看,立即失声惊呼,“怎么……怎么会这样……”   “聚义帮……该死的聚义帮……好恶毒……一定是因为我动用了内力……才会变成这样……”赫连夏恨恨咬牙,“这些黑衣人……也是他们派来的……”   “哼,不错,你猜对了,可惜,来不及了。”一个低低的冷酷的声音响起,一个人缓缓地自长草中现身。   “辛长天……”赫连夏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好一柄锋利的鹤羽钩,取走了我水义堂这么多高手的性命……”辛长天冷冷道,“可惜如今要落入我的手里了。”   “你休想!”赫连夏怒道。   “臭小子!你闭嘴!否则老子立即取了你的小命!”辛长天大喝道,扬手一掌拍了过来!   赫连夏想要封架,岂料丹田一片空荡,辛长天一掌拍在他胸口,他身躯顿时飞了起来。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萧昭雪悲喊了一声什么……   ————————————   身子仿佛跌进了流沙里,越陷越深,无论怎么用力挣扎,手脚都像是被绑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赫连夏挣得满头大汗,霍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抹木色的床顶,微风从窗口吹入,凉凉地拂过脸庞。原来是个梦……赫连夏大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   这是什么地方?赫连夏环顾四周,我记得昏迷前不是落在了辛长天手上吗?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还让我在床上睡?赫连夏拍拍脑袋坐了起来,胸口一阵闷痛,左手一举,左臂上也是一阵酸软刺痛,他吸了口气,查看左臂,肿块已经消退了,但皮肤上那一抹诡异的黑色还在。   掀开被子,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但鹤羽钩居然还好好的在怀里放着,赫连夏挑了挑眉,更是疑惑不解。   门被推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微微一笑道:“夏少侠,你总算醒过来了。”   赫连夏抬眼,不禁一愣,这个男子他是见过的,长眉入鬓、微微髭须,一派不怒而威的气势。   “你是翊天宫的……萧旭然?”赫连夏脱口道。   萧旭然长眉微微一扬:“萧某是与夏少侠有过一面之缘,却不记得曾向少侠通过名?”   “你是没有向我通过名,但我听见过你向别人通名啊。”赫连夏道。   “原来如此。”萧旭然点点头。   赫连夏想起萧昭雪,忽然挺身下床,问道:“是你救了我么?那个凶……萧姑娘呢?”   萧旭然微微一笑:“你是说昭雪吧?她没什么大碍,已经醒过来了。”   赫连夏听萧旭然直呼萧昭雪名字,暗道:叫得这么亲近,看来那凶丫头的确是翊天宫的人……想了想,又道:“多谢相救。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萧姑娘呢?”   萧旭然略一沉吟:“自然可以,请随我来。”   赫连夏跟着萧旭然,穿过几重院落,便到了花厅里。厅中正有两个人在说话,看身形,一个正是萧昭雪,另一个是个男人,身着一袭紫裘,身材看上去跟萧旭然有几分相像。   厅中两人被脚步声惊动,萧昭雪回过身来:“二叔……咦?夏连赫,你总算醒了?”   赫连夏听她管萧旭然叫“二叔”,初时有些诧异,后来也明白过来,又听萧昭雪语带惊异,道:“怎么了,听你的口气,我难道睡了很久么?”   “那当然,你足足睡了三天了!”萧昭雪道。   赫连夏吃了一惊:“三天?”   “你先中了‘黑水虱’之毒,后又受花毒侵袭,还挨了一掌,只昏迷了三天就能醒转,已经算难能可贵了。”萧昭雪还没说话,那紫衣中年人已接口道。   赫连夏看着他:“你是谁?”   紫衣人淡淡道:“在下萧朔阳。”   赫连夏还没反应过来,萧旭然眉头微挑,道:“夏少侠,此乃家兄,翊天宫宫主。”   赫连夏对翊天宫本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宫主啊。”   萧昭雪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只能转向萧朔阳道:“爹,这小子不懂江湖规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萧昭雪这一声“爹”出口,赫连夏更是一愣:“他是你爹?”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问得太笨,萧昭雪管萧旭然叫“二叔”,萧旭然管这紫衣人叫“家兄”,那这紫衣人自然就是萧昭雪的爹了。想不到萧昭雪在翊天宫的身份这么高,竟然还是宫主的女儿。   萧昭雪转过头来,低低道:“那当然了!你的小命是我爹费了多少功夫才救回来的,你见到我爹,怎么还这么一副无礼样子?”   这话听得赫连夏有些不舒服,暗道:就算他救了我,我难道就要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么?不过他好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赫连夏想了想,还是向萧朔阳抱了抱拳道:“原来是你救了我,多谢了!”   萧朔阳淡淡一笑,长眉一扬:“不必客气,你也算对昭雪有相助之德。何况……你的伤势并不能算已经痊愈。”   “什么意思?”赫连夏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手臂上的伤?”   萧朔阳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点头道:“不错,花毒毒性尚浅,尚不碍事,但你中了‘黑水虱’之毒,又挨了一掌,致使毒素上行,交缠在经脉里。”   赫连夏听得糊里糊涂,道:“听不懂。你的意思是这毒治不了吗?”   萧昭雪心中一跳,忙道:“爹,难道连你也没办法治吗?”   萧朔阳目光微微一闪,瞧了萧昭雪一眼:“你这丫头着什么急?”又看向赫连夏,“夏少侠,你是怎么中了这‘黑水虱’之毒的?”   “是聚义帮的辛长天,趁着打斗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暗算了我。”赫连夏想起来就恨。   “聚义帮……”萧朔阳忽然一笑,“看来少侠与聚义帮结怨甚深啊,据在下所知,黑水虱产自西域,生性机警,极难捕捉,而要将之提炼成毒,更是要费上许多功夫。”   赫连夏皱了皱眉:“听你这么说,那这毒很厉害了。”    ☆、袖手   萧朔阳沉吟道:“少侠昏迷的时候,在下已替你逼出了大部分的毒素,可是仍然有小部分侵入经脉,已非外力可以驱逐。不过分量既微,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这毒缠在经脉里,始终是个隐患,若不根除,总有一天会发作,再要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赫连夏举起左臂,看着那抹诡异的黑色,甚是气恼:“可恶的聚义帮!”皱着眉想了想,打定了主意,又道,“既然这样,我还是先告辞了。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里的。如果我死不了,一定报答你们。”   他说走就走,萧昭雪下意识地一拦:“你要去哪里?”   “我回昌宁城。”赫连夏道,心想既然这毒不能拖,还是抓紧时间回去找雍鼎寒等人救命才是,至不济也要让他们知道是该死的聚义帮害了他,将来替他报仇。   萧旭然若有所思,忽然对兄长使了个眼色,又对赫连夏道:“少侠且慢。”   赫连夏回头,萧旭然道:“少侠掌伤还未痊愈,不能急着赶路,万一路上伤势恶化,岂不糟糕?”   萧朔阳目光一闪,忽然也开口道:“虽然此毒难解,但也未必全无法子。少侠不妨再多留几日,容在下再好好想想解毒的办法。”   “就是嘛,你现在走,万一那辛长天在路上设伏怎么办?你还是留在这里多养几天伤吧。”萧昭雪也忙开口道。   赫连夏想了想,只好点头:“好吧。”   萧朔阳看了女儿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大哥,那‘黑水虱’的残毒,你是能解的,是么?”萧旭然站在萧朔阳桌案前,道。   萧朔阳神色淡然,将目光自桌上的灯烛上移开,看着萧旭然:“何以见得?”   “那残毒虽然侵入经脉,但尚未深入,只要方法得当,凭借内力还是能将毒素逼出来的。”萧旭然道,“而本门的‘洗心诀’内功……”   萧朔阳从桌案后走了出来:“二弟,你难道不知道,‘洗心诀’不传外人吗?更何况……”他目中蓦地神芒闪动,“那小鬼还是腾云教的人。”   萧旭然沉吟道:“腾云教虽已承认夏连赫为教中弟子,但据我所知,夏连赫却不曾以教中弟子自居。”   “听说,夏连赫使用的兵刃正是腾云教教主郁鹤轩的成名兵刃,鹤羽钩,是么?”萧朔阳忽然问道。   “不错,江湖上的确有人亲眼看到夏连赫使出鹤羽钩,而且,那鹤羽钩的确也在他身上。”萧旭然道,顿了顿,“正因如此,江湖上还有一个传言,说是郁鹤轩已然遭遇不测,鹤羽钩才落于他人之手。”   萧朔阳淡淡道:“如此说来,不论郁鹤轩是生是死,这夏连赫是他的衣钵传人总是不会错了。”他双眼忽然微微一眯,“还有,在给他治伤时,我便已察觉到,那小子的内功之深厚远远出乎我意料之外,恐怕……郁鹤轩不但传了他鹤羽钩法,还将一身内功也传给了他。”   “什么?”萧旭然吃惊道,“郁鹤轩传了内功?那岂不是说明……”   “不错。这就说明,郁鹤轩即便还活着,也必定已成废人。”萧朔阳缓缓道。   萧旭然默然半晌,道:“大哥,以雍鼎寒之能,想必也已经发现了此事了?”   “大有可能。否则,一个普通的弟子闯了祸,教中副教主、长老又怎么会亲自现身解决,还闹出松宁府一事。”萧朔阳道。   “既然如此,若是雍鼎寒等人知悉夏连赫中了‘黑水虱’毒,想必也要倾尽全力救治。”萧旭然沉吟着道。   “可惜,且不说‘黑水虱’之毒甚为难解,就算腾云教有解毒的能耐,有聚义帮的人阻碍,那小子也未必撑得了回去找雍鼎寒他们救命。”萧朔阳道。   “大哥,对那小子,你是决意袖手旁观了吗?”萧旭然忽然问道。   萧朔阳盯着他,不答反问:“二弟,你明知道那小子是腾云教的人,也知道本门规矩,为什么还要暗示为兄留下那小子?你可是有什么计划吗?”   萧旭然想了想,道:“我先前曾与这小子有过一面之缘,颇为欣赏他洒脱的个性,只是不愿他小小年纪,就毁在聚义帮手中。”   “呵,旭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仁慈起来?”萧朔阳一笑,“那小子为人如何,我不了然,但我查看过他的经脉,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只可惜已为腾云教收罗。不能为我所用,再好的苗子也不能留。”   “若是那小子并未加入腾云教,又当如何?”萧旭然忽然道。   “那小子既承袭了郁鹤轩的衣钵,自然便该是腾云教中人。”   萧旭然淡淡一笑:“鹤羽钩乃是郁鹤轩的独门兵刃,并非是腾云教的武功,夏连赫继承了鹤羽钩,可未必非得从师入教。若他不愿入教,以雍鼎寒等人的身份,也不能用强。”   “你的意思是,让那小子加入翊天宫,才传授他‘洗心诀’,清除余毒?”萧朔阳道。   “不错。如此一来,可以救他一条性命,翊天宫也收罗一个人才。”萧旭然道。   萧朔阳略一沉吟,忽然挑了挑眉:“若是那小子不答应呢?”   萧旭然道:“事关生死,那小子怕是也无从选择吧?何况听昭雪说,那小子半年多以前还是个不谙武技的普通人,不过是凑巧碰上郁鹤轩,才蹚进了江湖这趟浑水……”   “是昭雪说的?”萧朔阳皱了皱眉,道,“昭雪是怎么认识那小子的?”   萧旭然叹了口气,道:“半年多前,我和修杰夜访风义堂,昭雪那丫头也偷偷跟着去了,还一个人偷溜进了风义堂,当时那小子正为风义堂所拘禁,两人就碰上了,据说还打了一架。”   萧朔阳道:“是么?今天我看昭雪那丫头,对那小子关心得很。”   萧旭然一怔:“这……大概是因为夏连赫救了她,她难免会对他的伤势上心一些。”   萧朔阳叹道:“那丫头的性子我可清楚得很,怕是没那么简单……”    ☆、试阵   清晨,薄雾冥冥,雾色笼罩中一切都是朦胧而迷幻的。赫连夏踏着薄雾,在庭院中悠闲地转来逛去。这翊天宫里的园子和腾云教大是不同,腾云教中处处讲究雅致精巧,而翊天宫园景布置却甚是随意,花木栽种得甚为零散,假山奇石也是东一块,西一堆,赫连夏一边走动,一边四下瞧看,暗暗想道。   园中并没有守卫,也许是隐在暗处,反正赫连夏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他深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心情不觉愉悦起来。   “咦,夏连赫?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个声音在清晨啾啾鸟语中显得格外清脆。   赫连夏回头:“哦,是凶……萧姑娘啊。”   萧昭雪走到近前,她今日穿了一袭浅蓝衣裙,淡妆简髻,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几许柔美,看着赫连夏:“你的伤好点了吗?”   赫连夏这几日静心用功,胸口掌伤已愈,点头笑笑道:“好多了。”   萧昭雪淡淡一笑,目光流转,忽然道:“你在逛园子吗?你觉得这园子如何?”   赫连夏愣了愣,再细细打量了那奇山怪石、红花绿树一眼,想了想,才道:“这……园子里的花木长得很好。”   萧昭雪忽然失笑:“你果然没有看懂……其实,你心里大概是觉得这园子的布置七零八落,不成章法吧?”   赫连夏一阵讪讪,又道:“对了,萧姑娘……”   萧昭雪忽然打断了他:“不要叫我萧姑娘,听起来怪怪的……你叫我名字吧。”   赫连夏奇道:“你们不是很讲究这些礼节的么?”   萧昭雪摆摆手:“江湖儿女不拘这些。何况……你本来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啊!”   赫连夏挑了挑眉。   萧昭雪暗笑,道:“你知道这园子这样布置有什么奥妙吗?”   “不知道。”赫连夏看了半晌,老实地摇摇头。   “你跟我进来瞧瞧就知道了。”萧昭雪说着,当先走入一座假山后面,赫连夏也跟着走进。假山后面,是一块颇为宽敞的地方,四处零落种着各色花木,几座假山、几块巨石与他们方才绕过来的假山四面相对,赫连夏不觉产生了被团团包围的感觉。   “如何,在这里可有什么感觉?”萧昭雪道。   赫连夏伸手去扶一株梅树:“好像有种被包围的感觉……”手忽然扶了个空,忙缩回手来,骇然道,“怎么回事,这梅树会动!”   萧昭雪忽然失声而笑,笑得几乎要弯下腰去,赫连夏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很好笑么?你就是明知道我不懂,故意叫我进来出丑么?”   萧昭雪止住笑,扬了扬眉:“真小气。我只不过想带你进来见识一下阵法的奥妙而已。”   “阵法?”赫连夏想起腾云教后山的石阵,恍然大悟:“原来不光是石头,就连花木也可以布阵啊?”   “不错,只要明白阵法原理,什么东西都可以布成阵法。”萧昭雪道,“若不懂奥妙,陷进了阵法里,为阵法所迷,要脱身可不那么容易。”   “这个我倒是领教过的。”赫连夏嘀咕了一句。   “夏连赫,你看我在哪里?”萧昭雪忽然喊了一句,赫连夏转头一看,只见她转到了花树后,一眨眼间就不见了。   赫连夏心中一奇,也跟到花树后一瞧,果然没有萧昭雪的踪影,流目四顾,映目皆是一片红绿,哪里有那抹蓝影?赫连夏挑了挑眉,沉住气,展动身形,飞快地绕过一棵棵花树,半晌,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暗道:这些花树的布置果然和腾云教后山上的那片树林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绕来绕去却好像始终在几棵树边打转……   又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会儿,赫连夏终于泄气了:我又不懂奥妙,一味瞎转干什么……当下喊了一声:“喂,萧……昭雪,你在哪里?我不玩了,你出来吧。”   四下一片静寂,赫连夏等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嘀咕道:“怎么回事?这凶丫头该不会是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出去了吧……”   又喊了两声,却始终得不到萧昭雪的回应,赫连夏终于恼了:可恶的丫头,哼,当我真的出不去吗?想了想,忽然眉头一扬,计上心来,低头捡了几块石头,将一块石头放在花树下,做个记号,随后依样葫芦,在走过的每一棵花树下都丢了块石头,自此凡是见到做了记号的花树,都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在他想来,只要不是一味地在相同的几棵树边打转,便总能走得出去。   然而这实在是个拙劣的法子,要知处身在阵法当中,一步走错,便极有可能掉入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幸好萧昭雪本无意伤他,引他进入的只是“迷阵”而非“杀阵”,意在困敌,否则依他这般任性而为,早就中伏无幸。   又走了约摸盏茶时分,赫连夏误打误撞,竟渐渐靠近迷阵边缘,忽然眼前一下豁然开朗,见到了迷阵边围的假山,他一阵惊喜,不禁脱口欢呼一声:“出来了!”   话音未落,突然一条灰色身影迅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赫连夏一愣,下意识道:“谁?”   灰影去势迅疾,隐入假山后,赫连夏正犹豫该不该追,耳边却忽然听到萧昭雪那清脆的声音:“咦,你倒有点本事,居然这么快就闯出来了?”   赫连夏闻声转头,微微不悦道:“哼,你还真是把我丢在里面就不管了!”   萧昭雪扬眉一笑:“放心,我不过想试试你,不会真把你困死在阵里的。”   赫连夏撇了撇嘴,两人身后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却原来是三个蓝衣守卫奔来,见到萧昭雪,齐齐躬身一礼:“属下参见映月部主。”   萧昭雪收敛了嘻颜:“免礼。何事如此匆忙?”   三人中的头领恭敬道:“方才属下等在流水阁发现可疑之人,追踪至此。”   “流水阁?”萧昭雪神色一正,“是什么样的可疑之人?”    ☆、生擒   “属下等失职,没有看清容貌,只瞧见那人身著灰衣。行踪败露后,那人往这个方向逃窜,属下等便一路追来。”头领道。   赫连夏忽道:“方才的确有一个灰色身影掠过,逃到假山后面去了。”   蓝衣头领看了赫连夏一眼,微微惊讶,萧昭雪道:“愣着干什么,快追!”   “是!”三个蓝衣守卫立即追踪而去。   “夏连赫,走,我们也去瞧瞧!”萧昭雪展动身形,赫连夏也跟了上去。   方才还平静的庭院里微微起了骚动。   三个蓝衣守卫分开三个方向包抄,忽闻其中一个一声冷然轻叱:“哪里逃!”左手同时一动,几缕冷芒划空而过,电射而出。一株花树微颤,一条灰色人影倏然闪现。   赫连夏暗暗赞叹:“好准的手法!”   萧昭雪眉头一挑,叱道:“拿下!”   三个蓝衣守卫长剑一指,攻了过去。灰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容,只是一双眼睛射出怨毒、狠辣的光,方才的暗器似乎伤了他的右臂,他只能左手抖出一把软剑御敌。   蓝衣守卫久经训练,三人间配合默契,剑势压得灰衣人渐渐没有还手之力。   萧昭雪凝目瞧着,忽然淡淡道:“抓活的。”   守卫得令,长剑避开了灰衣人要害,但加紧向灰衣人双臂、双腿上刺去,灰衣人连连后退,步法一乱,被一剑扫中了右腿,顿时屈膝跪下,其中一个蓝衣守卫一伸手抓向他肩头。   在赫连夏看来,这一抓避无可避,岂料蓝衣守卫忽然一声闷哼,身子倒退,灰衣人忽然身形一动,飞快地一跃,落进了花树迷阵之中。   萧昭雪皱眉,疾步向前,只见蓝衣守卫右胸上钉着一枚小小袖箭,不禁气道:“好狡猾的贼子,居然还留了后招,亏他能忍这么久。”对其他两个蓝衣守卫道,“带他下去治伤,派人去查看流水阁,人我亲自来抓!”   “是!”蓝衣守卫领命而去。   萧昭雪转向花树迷阵,赫连夏忽然拉住了她:“你打算一个人进去对付他啊?”   “不可以么?那人就算功夫了得,可在迷阵里,也不是我的对手!”萧昭雪说着,纵身落入阵中。赫连夏一把没抓住,只好跟着进去:“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花树环绕当中,萧昭雪精熟阵法,在花树间来去自如,赫连夏生怕又陷进迷阵里,紧紧跟着她。   搜索片刻,却连灰衣人的身影都看不见,萧昭雪不禁皱眉:“奇怪,那人躲到哪里去了?”   “小心!”赫连夏忽然一声轻喝,萧昭雪闻警身形一闪,一枚袖箭擦着衣袖飞过。   “在那里!”赫连夏说着已闪身追了过去,萧昭雪不敢落后,也急急追了上去,只见赫连夏已和那灰衣人交上了手。灰衣人软剑展动,闪着一片剑光,点向赫连夏前胸要害,赫连夏手无寸铁,只以灵活的身手闪避,不时扬手拍出一掌。灰衣人方才与三个蓝衣守卫相斗,已耗费了不少气力,再加上伤了右臂与右腿,大是不便。赫连夏之所以空手游斗,就是想要拖住他,伺机活捉。   斗了数十招,灰衣人渐渐露出不支之态,赫连夏觑个空子,霍然飞起一脚,踢落了他手中的软剑,同时右手一掌拍在他左肩上,灰衣人身躯剧震,一跤坐倒地上。   萧昭雪赶了过来,目中闪着奇异的光,忽然清脆一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赫连夏挑挑眉,不禁得意地笑笑,又道:“已经抓了活的,然后要怎么办?”   萧昭雪道:“先把他带出去吧,等寒水部回报了流水阁的情况再说。”   “好。”赫连夏点点头,忽然想了起来,“对了,方才那蓝衣守卫叫你什么?映月部主?”   “不错啊,我本来就是翊天宫映月部的主人。”萧昭雪道,“这些等出去了再跟你说吧。”   “也好。”赫连夏随手将那灰衣人提了起来,随着萧昭雪出了迷阵,那灰衣人似乎伤得无法动弹了,任由赫连夏将他提着,半点反抗也无。   “爹,二叔!”甫一出阵,便见到萧朔阳、萧旭然的身影,还有数个蓝衣守卫立于旁侧。   “昭雪,可是有可疑人物闯进?”萧朔阳正色道。   “是。那人逃进花树迷阵里,如今已被活捉了。”在旁人面前,萧昭雪敛容正经回答。   赫连夏提着灰衣人,比萧昭雪慢了一步出阵,见到萧朔阳等人,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随手把灰衣人往地上一扔:“就是他。”   萧朔阳冷肃的目光扫向灰衣人,见他依旧蒙面,眉头一皱,一旁的蓝衣守卫立即上前揭下面巾,只见是个年约三十的汉子,相貌平平无奇,脸色一片傲然冷漠。   萧朔阳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杀了我吧,无需废话。”灰衣人冷冷道。   “萧某不杀手机之人。”萧朔阳道,“有胆量闯流水阁,却不敢报上名号么?”   灰衣人哈哈一笑:“我本来就是手机之人,就算报上姓名,萧宫主也不知晓。”收住笑声,“任务失败,唯死而已!”   忽闻脚步声起,一名蓝衣守卫匆匆奔来,向萧朔阳低低说了什么。   萧朔阳眉头微皱,淡淡道:“阁下虽未曾得手,但却连破了流水阁两道防守,端的是好本事……想必江湖上的小门小派也无能派遣阁下这样的人才吧?”   灰衣人讥讽一笑:“萧宫主不必费心套话了,在下什么都不会说的。”   萧朔阳目中闪过一抹寒光,终于冷冷道:“阁下是诚心喝罚酒了,搜!”   蓝衣守卫得令,正待动手,灰衣人双眼一眯,忽然仰天长笑,蓝衣守卫微微一呆,灰衣人趁机右手一抬,一枚冷芒蓦地飞出,直取……萧昭雪!   变生仓促,萧昭雪竟也来不及反应,眼看冷芒迫近,忽觉身体被人一拉,倏然撞入一个怀抱,险险避过冷芒,同时,地上传来一声轻哼。   众人转头,只见地上的灰衣人胸口插着一支袖箭,嘴角却兀自带着一丝冷笑,蓝衣守卫忙伸手一探,垂头禀道:“气绝了。”    ☆、风骨   萧旭然眉头一皱:“发出袖箭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立即自绝,好厉害的手段!”   萧朔阳望向萧昭雪:“昭雪,你没事吧?”目光一转,见赫连夏神情震动,依旧抱着萧昭雪。   萧昭雪蓦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瞧,脸色微微一红,忙脱出赫连夏的怀抱站好:“我没事……爹,女儿大意了,擒住他之后竟忘了搜身……”   萧朔阳扫了灰衣人的尸身一眼,哼了一声:“这般果决的手段,只怕是……”顿了顿,看向蓝衣守卫,“把这里收拾好。”   蓝衣守卫一躬身:“是!”   萧朔阳转身离去,萧旭然目光闪动,对萧昭雪、赫连夏道:“昭雪、夏少侠,随我来吧。”   ————————————   三人径直往前走,萧旭然一语不发,在前领路,萧昭雪神色古怪,也没有说话,赫连夏在一边跟着,满心纳闷,可两人不说话,他也不便开口。   走了半盏茶时分,迎面是一间装饰简单的阁楼,名为“停云阁”。   萧旭然走进阁中坐下,道:“你们也坐吧。”   萧昭雪、赫连夏依言坐下,萧昭雪开口道:“二叔……”   萧旭然举手制止了她,目光转向赫连夏:“夏少侠,这几日伤势如何了?”   赫连夏愣了愣,道:“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么‘黑水虱’残毒呢?”萧旭然又问道。   赫连夏举臂看了看,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不痛不痒,可是那黑色痕迹一直还在。”   萧昭雪忍不住开口:“二叔,爹他想到了解毒的方法没有?”   萧旭然略一沉吟,道:“虽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不过……”看向赫连夏,“夏少侠,据闻你是腾云教郁教主的弟子?”   “算是吧。”赫连夏点点头。   萧旭然盯着他:“那么,萧某若要少侠加入我翊天宫,少侠可能答应么?”   赫连夏、萧昭雪双双吃了一惊,赫连夏盯着萧旭然:“为什么?”   萧旭然还未开口,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因为,要除去‘黑水虱’残毒,需修习本门‘洗心诀’内功,而修习者必为我翊天宫弟子。”萧朔阳自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爹。”萧昭雪本能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   赫连夏听到萧朔阳的话,呆了一呆:“洗心诀?”   “不错。”萧朔阳道。   赫连夏默然半晌:“可是,我既然加入了腾云教,怎么还能入你翊天宫呢?”   “夏少侠,”萧旭然开口道,“据在下所知,你不过是承袭了郁教主的衣钵,却并未正式入教,若你愿意,也是可以加入其它教派的。”   赫连夏皱了皱眉,忽然正色道:“我虽然对江湖规矩不甚了然,但是我既然学了郁大叔的武功,便应该完成他的心愿。我不能加入翊天宫。”   萧朔阳目中神芒一闪:“夏少侠,你是否愿意加入翊天宫,萧某绝不相强。但看在你曾相助小女的份上,萧某只想提醒你一句,江湖上能够清除‘黑水虱’毒的内功心法,纵有也不会多,而此毒会随着内息运行沿手臂逐步攻向心脉,若黑痕越过肩头,那便难以救治了。”   “那就是说,如果拖延下去,这毒更加解不了了?”赫连夏反应极快。   “不错。”萧朔阳一点头。   赫连夏垂眼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萧朔阳微一挑眉,岂料赫连夏接道:“若真是救不了,那也是我命该如此。也罢,我的命本来就是郁大叔救的,了不起还他就是。”忽然举手一礼,“多承相告,我告辞了。”   说完,竟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萧昭雪一呆,忽然脱口道:“喂,你……”   萧朔阳的目光忽然扫向萧昭雪,微微皱了皱眉,萧昭雪接触到萧朔阳的目光,心中一震,后面的话顿时吞了回去。   萧朔阳又看向赫连夏的背影,忽然淡淡道:“夏少侠如此风骨,萧某甚是敬佩,望少侠吉人天相,早日度过难关。”   赫连夏忽然回头笑笑:“借你吉言。我也还不想死呢……后会有期!”   ————————————   翊天宫的守卫,也许是早已得到了命令,见到赫连夏,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任由赫连夏来去。于是,赫连夏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翊天宫。   径直走出大门,赫连夏忽然忍不住叹了口长气,心里一阵憋闷,却又有一份坦然自得,喃喃道:“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不过至少对得起郁大叔了……”他微微一笑,辨识了一下方向,便往南边走去。   路上居然不曾遇到辛长天等人,赫连夏不禁暗暗奇怪,走了两天,终于又见到了熟悉的街道,正值食时,酒馆客栈里甚是热闹。赫连夏嘴角一扬,挑了一间客栈走了进去。   店小二殷勤延客,先给赫连夏斟上了热茶。赫连夏刚刚举杯喝了一口,就听到一个清朗的语声响起:“请问在下可以坐在这里吗?”   赫连夏抬眼一瞧,忽然眉头一扬:“夏卓阳?”   夏卓阳微笑道:“不请自来,恕罪恕罪。”   赫连夏也一笑:“好久不见,请坐!”   夏卓阳坦然坐下,看着赫连夏,忽然笑道:“夏少侠安然无恙,可喜可贺。”   赫连夏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是说松宁府的事?还真是侥幸而已。”   夏卓阳忽道:“夏少侠,恕卓阳多嘴。半年前在衡州初会,卓阳觉得少侠不像是个武林中人,而更像是一个大家公子,如今为何……”   赫连夏挑挑眉,暗暗腹诽:这事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聚义帮的人生了双什么眼睛,居然能把我认成你!   “夏少侠?”夏卓阳提醒地喊了一声。   赫连夏回过神:“说来话长。我也是糊里糊涂地搅和进来的。”   夏卓阳略一沉吟:“那么少侠接下来作何打算呢?”   赫连夏微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走着瞧吧。”   夏卓阳道:“既然少侠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那么可否容卓阳一尽地主之谊?”   “哦,去你家吗?”赫连夏问道。   夏卓阳笑道:“家父喜酒,家中因此贮存了不少美酒,眼下正是青梅酒启封的好时节,少侠何不来一同品酒?”    ☆、夏家   赫连夏想了想,忽然笑道:“有美酒喝,再好不过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   赫连夏已经是第二回踏进夏家了,上一次跟随孟家庄等人赴会,有所顾忌,不能肆无忌惮地张望,只觉得夏府与普通人家也没多大区别,此番细看,才发觉夏府的布置格外别致,虽不豪奢,但胜在自然纯朴,给人一种亲切舒服之感。   夏卓阳召来家丁问了两句。家丁恭敬道:“老爷出门了,大概要明日才回。”   夏卓阳点头,转头向赫连夏道:“夏少侠,这边请!”   将赫连夏带至花厅,早有丫环送上了茶,夏卓阳略有些歉然道:“夏少侠,实在怠慢了。家父恰巧外出,要明日才回,恐怕要请少侠在此小歇一晚,明日才得品酒了。”   赫连夏还在细看花厅,闻言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   “卓阳,可是有客造访?”一个温婉的女音响起,赫连夏转身,见是一个三十余岁、面容端庄的女子,夏卓阳已恭敬一礼:“娘。”   温芸点点头,看到赫连夏,心中微微一动:“卓阳,这位是?”   夏卓阳忙道:“这位就是夏少侠。”又向赫连夏道,“夏少侠,这位便是家母。”   赫连夏点点头,举手一礼:“夏夫人。”   “原来这位就是夏少侠,久闻大名了。”温芸说着悄悄打量了赫连夏一番,想起夏谦交代之语,笑道,“少侠是我夏府贵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可一定要说。”   赫连夏摆摆手:“夏夫人不用客气。”   温芸笑笑,又道:“看少侠风尘仆仆,想必是才走了远路?可要先盥沐休息一番?”   赫连夏想起自己真是好几天未洗澡了,不禁讪讪:“也好。”   温芸忙命人准备,将赫连夏带去了客房休息。   夏府的仆从动作极快,不多时便已备好了热水,赫连夏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果然精神为之一畅,当下便信步在走廊上闲逛。   “老爷,你的嗽疾未愈,怎么就出来吹风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妇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病了这么几天,都快要把这秋色辜负了……我也大好了,不必担心。”一个苍老的声音轻咳了几声,笑道。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赫连夏一阵疑惑,忍不住走过去一瞧究竟。只见走廊拐角处,一对老年夫妻靠在栏杆上正说话,听到脚步声响,两人齐齐回头。   赫连夏忽然脱口道:“咦,你们不是观景楼上的……”   这一对老年夫妻,正是赫连夏曾在观景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夏益、柳淑玉。   夏益瞧见赫连夏,微微吃惊:“这不是夏公子吗?”   赫连夏呆了一阵,忽然失笑道:“真巧,我在昌宁城遇到姓夏的人原来都是同一个府上的……”顿了顿,“那你两位老人家应该就是夏卓阳的大……祖母和祖父了?”   “哦,公子认得卓阳?”夏益道。   赫连夏点点头:“是他请我来作客的。”   “原来如此。”夏益恍然,忽然又轻咳了数声,旁边的柳淑玉忙递上了帕子。   赫连夏忍不住关心道:“夏老爷子要注意保重身子。”   夏益笑笑:“多谢公子关心,老朽理会得。”   “祖父,祖母!”夏卓阳在远处招呼了一声,走了过来,待走到近前才看见赫连夏,“哦,原来夏少侠也在。”   夏益道:“卓阳,你知道吗,祖父祖母和你请来的客人早已有过一面之缘了。”   “是吗?”夏卓阳笑道,“还真巧。祖父,卓阳在客栈中偶遇夏少侠,便请他一道来尝尝家里的青梅酒。”   “如此甚好。”夏益转向赫连夏,笑道,“夏公子,非是老朽自夸,那青梅酒乃是老朽儿媳巧手所酿,可比别家的青梅酒更具滋味。”   赫连夏挑挑眉,笑道:“夏老爷子放心,那酒我一定会好好尝尝的。”   ————————————   “如何?还没有连赫的消息吗?”雍鼎寒背着手问道。   地上一个黑衣人半跪着,右肩处的衣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银色飞鹰,恭敬禀道:“回副教主,据线报,夏少侠出了城往东而去,但今日似乎已回昌宁城了。”   “哦,那他现在哪里?”雍鼎寒又问。   “夏少侠进了一家客栈,后来与一个蓝衣人一起从客栈出来,并随他而去。那蓝衣人正是夏府夏大侠的独子夏卓阳。”黑衣人道。   “夏家?”雍鼎寒微微一愣,而后摆摆手,“好,退下吧。”   黑衣人退下,雍鼎寒转向四大长老:“各位长老也听到了,有何看法?”   顾北松扬了扬眉:“那小子实在太任性了,不过看来他还是甩开了聚义帮的杀手,倒也了不起。”   上官雄道:“那小子承袭了教主的衣钵,就凭聚义帮几个喽啰自然奈何不了他。”   白冷川拧眉道:“我看还是尽快把那小子带回来,非得好好管教不可了。”   罗金傲道:“他怎么会跟夏卓阳在一起?难道他与夏家也有什么关联?”   雍鼎寒沉吟半晌:“夏家?说起来,连赫倒是从来未说过他的身份来历。”   “此刻才来追究他的来历岂非迟了么?”顾北松开口道,“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已经是教主的衣钵传人了,他的事我等已非管不可。”   “不错。”上官雄点头,“依我看,还是早点把他带回总坛吧,也不能任他在江湖上肆意漫游,虽然聚义帮如今已没有刁难的借口,但谁能担保他们不会暗中下手。”   “有理。”白冷川道,“别忘了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找寻金龙锁,否则,消息一旦传出,江湖上必定生变。”   “副教主,罗某还有一事请教。”罗金傲忽然开口。   “罗长老请说。”雍鼎寒道。   “若将夏少侠带回总坛,副教主打算如何安置他?”罗金傲道,“当日松宁府上,夏少侠已动用了鹤羽钩,如今江湖上人人皆知他乃郁教主衣钵传人,更因此生出了众多传言……但教主的死讯暂时不可公开,那夏少侠应该以什么身份留在总坛?”    ☆、身世   此言一出,雍鼎寒与三大长老皆是一阵静默。   雍鼎寒眉头微皱:“教主的事自然还不能公开,否则,教中弟子必定追究教主死因……”   上官雄忽然沉声道:“教主巧遇夏连赫,见此子禀赋奇佳,便收为入室弟子,后遭强敌暗算,身负重伤,觅地休养,将鹤羽钩传授夏连赫,令其尽弟子之责,全力为腾云教效力。”   顾北松一击掌:“不错,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说法。待我等寻回金龙锁,稳定大局,再替教主报此大仇!”   雍鼎寒沉思着道:“事急从权,只能如此了。”   ————————————   许是得到了消息,夏谦果然于次日便匆匆赶回了夏府。见到赫连夏,夏谦思绪万千,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赫连夏虽只见过夏谦两面,也不曾搭过话,却对夏谦观感不恶。   夏谦知晓了赫连夏为何而来,立即便命人启封了一大坛青梅酒。那酒果然不俗,甫一启封,一股芬芳醇厚的味道便已弥漫了整个花厅,熏人欲醉。   赫连夏举杯尝了尝,入口柔和,还带着淡淡的酸甜,不同于他喝惯了的劲道十足的烈酒,却有一种温和的感觉,回味无穷,不禁赞道:“好酒!”   温芸微微一笑:“难得夏公子喜欢,不妨多喝两杯。”   赫连夏果然又喝了好几杯,看看席中,夏家五口人围坐一起,亲密和睦,尽显天伦之乐。他自入江湖以来,见到的不是勾心斗角便是刀光剑影,如今见到夏家一家亲睦,忍不住又生出了想家的感觉。   酒席罢后,夏益、柳淑玉二老回屋休息,夏谦等人却把赫连夏请到了偏厅。赫连夏见到夏谦的脸色变得十分郑重,不觉有些奇怪,但还是按捺住,等夏谦说话。   夏谦沉吟半晌,终于开口:“夏少侠,实不相瞒,请你过府,除了品酒之外,还有要事请教。”   “什么要事?不妨直说。”赫连夏道。   夏谦取过一个小盒子打开:“少侠可认得此物?”   赫连夏一瞧,顿时又惊又喜:“我的玉佩!”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翻看检查,“太好了,没有弄坏。”   夏谦压抑住心中激动,问道:“这玉佩果真是少侠的?”   赫连夏点点头:“没错。这是半年多前风义堂抢走的,我听到他们说送来了江南夏家,所以我一直想来取回。”抬头看看夏谦,“多谢了!”   夏谦笑笑:“若果真是少侠之物,自当物归原主……恕夏某冒昧,少侠是如何得到这玉佩的?”   赫连夏顺手把玉佩挂回脖子上,才道:“是我家人从小就给我戴上的。”   夏谦忙追问道:“不知少侠的那位家人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是我……”赫连夏忽然顿了顿,颇有些奇怪道,“夏大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夏谦微微一顿,才道,“夏某曾有一位失散的故人,凑巧也有这缠丝玉佩,所以夏某想证实少侠的家人是否便是夏某的故人。”   “你的故人?”赫连夏想了想,娘是汉人,而且凑巧也姓夏,难道……可是娘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在江南有故人啊……   其实当年夏婉一家人在环州失散,十数年来不通音讯,即便知道夏益决定举家南下,但南边地域何其广大,又怎知夏家落脚何处?而赫连隆烈为免勾起夏婉思乡之情,王府中下人也甚少提及夏婉身世。   夏谦见赫连夏犹豫,略一思索便明白赫连夏心中所想,忙道:“夏某打听此事,只为寻找故人,却绝无恶意。”   赫连夏心中为难,虽说他相信夏谦并非恶人,但毕竟没有深交,怎么能随便将娘的事说出来呢?   夏谦见赫连夏迟迟不答,终于掩饰不住心中的焦急,道:“夏少侠,你的那位家人……可是姓夏,单名一个婉字?”   赫连夏倒是当真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夏谦心中震动,一时欢喜、哀伤、欣慰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喃喃道:“原来……真的……是婉儿……”   赫连夏看着他古怪的神情,不禁道:“你……你怎么了?”   夏谦定了定神,轻声道:“你……你跟夏婉……是什么关系?”   赫连夏只觉得夏谦的目光盯得自己有些发怔,不觉诚实道:“她……她是我娘。”   夏谦虽已隐约猜到,但还是不免震动:“她真的是你娘?她……她还好么?”   “她很好。”赫连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乖乖地老老实实地答道。   夏谦终于哈哈一笑,满怀感恩:“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   “谦哥!”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温芸,如梦初醒,忙上前来,悄然递上了帕子。   赫连夏盯着夏谦:“你……你真的认得我娘?”   夏谦平复了情绪,看着赫连夏,目光中多了一抹慈爱:“不错,你娘……正是我一直在找寻的故人,如今知道她平安,我就放心了。”   “老爷!”一个家丁忽然急急跑了来。   “怎么了?”夏谦问道。   “外面有几个人求见,自称是腾云教的人,来找夏连赫少侠。”家丁道。   夏谦看了看赫连夏,道:“走吧,去瞧瞧。”   一行人来到花厅,果然有五个人在座,赫连夏凝目望去:“顾长老,罗长老?”   来人正是顾北松与罗金傲,还有三个教中弟子,看见赫连夏,顾北松扬了扬眉:“好小子,你果然在这里啊。”   夏谦抱拳一礼:“原来是腾云教两位长老驾到,恕夏谦有失远迎。”   “夏大侠客气了。”顾北松哈哈笑道,“听闻夏小子在你府里,多有叨扰,老夫等正是来接他的。”   夏谦略一沉吟,道:“两位长老难得驾到,何不多留一会,喝杯水酒。”   顾北松摆摆手:“多谢夏大侠美意了,可惜教中尚有要事,恐怕不能多留。”看向赫连夏,“小鬼,你在外面闲晃了这几天,也该回去了吧?”   赫连夏不喜欢顾北松这副长辈口气,撇了撇嘴低低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去哪里随我高兴,你管得着么?”话虽如此,还是乖乖地走到他们身边,对夏谦等举手一礼:“那酒味道很好,多谢招待,我先告辞了。”    ☆、青铜面具   顾北松朝夏谦颔首一礼,便带着赫连夏等转身而去。   夏谦忽然道:“夏少侠,请留步!”   赫连夏转身:“怎么了?”   夏谦道:“夏某想见见故人,不知府上在何处?”   “这……”赫连夏这下更是大感为难,我家是西夏赫连王府,怎么可以随便说,要是说了,我的事不就全部被人知道了?   夏谦看出赫连夏的为难,即便心中迫切想要见到夏婉,也只能作罢,微叹了口气,道:“若是少侠为难,夏某也不便勉强,那便请少侠他日转告令堂,环州故人夏谦在昌宁夏家随时恭候。”   “好,我会说的。”赫连夏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腾云教几人走出夏府。   顾北松、罗金傲虽然走在前面,却清楚地听到了夏谦与赫连夏的对答,两人目光均是微微一闪,却谁都没有回头询问。   ————————————   腾云教众人依旧留在昌宁城,但为了掩饰行踪,离开了“悦来客栈”,而落脚在一家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顾北松、罗金傲带着赫连夏等走进了院子里。   雍鼎寒等闻声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正是雍水瑶。   雍鼎寒瞧见赫连夏,微微颔首:“总算回来了,连赫,这两天你到哪儿去了?”   赫连夏耸了耸肩:“这两天还真发生了不少事情,一言难尽。”   雍鼎寒眉头一扬:“进来再说。”   几个人进了屋子,雍鼎寒遣退了其他弟子,只留下赫连夏、雍水瑶以及四大长老。   “那日在松宁府追杀你的凶手,后来怎么样了?”雍鼎寒问道。   赫连夏道:“我没跟他们纠缠,甩开了。”   “既然你已经甩开了他们,为什么还会耽搁这么多天工夫?”顾北松奇道。   赫连夏于是大致说了后来遭遇,只是并未说出萧昭雪之名,只以“朋友”代替,听到辛长天暗算一事,雍鼎寒皱了皱眉:“你也太大意了……后来你是如何脱险的?”   “是……”赫连夏忽然顿了顿,“是我那个朋友的同伴及时赶到,顺带救了我。”   雍鼎寒目光一闪,似是察觉到赫连夏有所隐瞒,道:“据我所知,辛长天的功夫虽称不上十分高明,却也不好对付,你那朋友的同伴能够从他手上同时救走两人,倒也了得。”   赫连夏颇不服气地挑挑眉:“辛长天那小人只会耍阴的,有什么了不起!”说起这些,他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对了,副教主,你听说过‘黑水虱’毒么?”   雍鼎寒还未开口,上官雄已变了脸色:“黑水虱?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毒?”   赫连夏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巴不得不知道呢。可惜我现在非但知道这毒,还亲自见识过了。”   上官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赫连夏挽起了左臂衣袖:“那日在松宁府,我还是着了辛长天的道儿。”他左臂上那诡异的黑色痕迹,已越过了小臂。   “果然是黑水虱!”上官雄眉头深皱,“想不到聚义帮居然有这种毒物!”看着赫连夏,又问道,“可是这‘黑水虱’之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救我的人说的,他还说这毒很厉害。”赫连夏道。   “黑水虱产自西域,这里知道的人可不多。”上官雄道,“那救你的人,究竟是谁?”   赫连夏略一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翊天宫”之名,据他所知,翊天宫所作所为颇为古怪,在夏家聚会上,他亲眼见到萧旭然等人的行事,似是未将任何门派瞧在眼里,再加上松宁府中,聚义帮已诬陷自己勾结翊天宫,若是说出翊天宫的确曾经邀自己加入,岂不是坐实了聚义帮的诬陷?   “你怎么了?难道有什么话不能说么?”上官雄追问道。   赫连夏没辙了,只好道:“那救我的人不许我说出他的事。”   顾北松“哼”了一声:“什么人这般神秘!”   “那么,这毒你们有办法解吗?”赫连夏又抛出了个大问题。   四大长老面色各异,一时不语,雍鼎寒沉吟着道:“你先不用着急,既知毒名,就一定能找到解毒的办法。我等先回总坛,再从长计议!”   ————————————   昏暗的灯火下,一个人手上拿着一张字条,垂目看着。忽然手上一紧,平整的字条顿时皱巴,那人将字条丢在灯火上烧了,抬起头来。一双狡诈的狐眼,正是百里鹏。   百里鹏皱着眉,凝目沉思。   桌上的灯火,灯花忽然一爆,百里鹏霍然转头:“谁?”   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个黑衣人,一副青铜面具将他的容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百里鹏双眼微眯:“是你。”   “银龙锁的事,查得如何了?”铜面人冷冰冰地开了口。   “还没有消息。”百里鹏淡淡道。   “你不是自诩消息灵通吗?”铜面人依旧冷冷道。   百里鹏“哼”了一声:“江湖上皆传银龙锁在夏家,可是夏谦不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否决了么?而且据帮中弟子查探,银龙锁的确不大可能藏在夏家。”   铜面人道:“哼,夏谦若是真得到了银龙锁,你以为他会把它藏在家里吗?”   “夏谦守口如瓶,又能拿他如何?”百里鹏道,“若我们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惊动天下人,还拿不到东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铜面人道:“守口如瓶?有时候他是想守也守不住。”   百里鹏道:“本来以为抓到了他的独子,谁知道却是个假的,如今他更加小心了……还有夏连赫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横插一脚,打乱了计划。”   铜面人默然半晌:“那夏连赫来历不明,你怎么不查一查?他跟夏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百里鹏道:“那小子出现得古怪,他的来历竟然无从查起……不过他与夏家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不过是因为他与夏卓阳同姓,偏又年龄相仿,才会被误认。”   “是么?”铜面人忽然冷笑一声,“可是据我所知,夏谦也在打探夏连赫的身世,要找寻一位故人。”    ☆、冰泉   “故人?”百里鹏面色一正。   “不错。既然夏连赫的来历难以查清,你何不查查夏谦?听说夏家是十几年前因战乱才迁到江南的,这战乱中也许发生过什么事!夏谦既然从夏连赫身上下手打探故人,那夏连赫必和他的故人有关系!”铜面人道。   “好,我知道了。”百里鹏道。   “还有,听说你在夏连赫身上下了‘黑水虱’毒?”铜面人又道。   “那是辛长天自作主张了。”百里鹏脸色微微一变,“并非我的示意。”   “哼,你最好约束属下,不要轻易动手!”铜面人冷冷道,“黑水虱毒来自西域,你这么做岂不是让腾云教心生警觉!更何况,现在情况未明,也不能取了夏连赫的性命。”   百里鹏目中闪过一抹寒光,淡淡道:“明白了。”   铜面人忽然盯着百里鹏,面具下的双眼射出慑人的寒光:“你可是不服气?百里鹏,本座奉劝你一句,本座既然能将金龙锁交给你,自然也能取回来!你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设法找寻银龙锁,这样于你我都有好处!别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百里鹏暗暗咬牙,忽然淡淡一笑,道:“我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不需阁下费心教导了。”   “如此最好!”铜面人转身,身形一动,立即消失在了窗外深重的夜色中。   ————————————   “连赫,这位便是‘飞鹰旗’的旗主江晨飞。”雍水瑶指点着一个白衣青年,对赫连夏道,又向江晨飞道,“这位是夏连赫少侠。”   赫连夏与江晨飞对视一眼,忽然同时脱口道:“是你?”   雍水瑶倒愣了愣:“你们见过?”   赫连夏笑道:“当然见过,他还帮过我一个忙。”   江晨飞想起了清泉镇的往事,不禁也是一笑:“小事罢了,难得少侠还记得。”   “当然记得,当时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我就要被那贪婪小二给坑了。”赫连夏道,“不过,你竟然是腾云教的旗主,倒真是巧。”   雍水瑶微笑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我倒多此一举了。对了,爹传话要你两位都到‘轻寒居’去,你们赶紧去吧。”   ————————————   两人沿着回廊前行,江晨飞忽然道:“在下早已听说教中来了贵客,却想不到是少侠。”他看向赫连夏,“在下以为少侠早已平安归家了。”   赫连夏叹了口气,道:“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无可奈何。”   江晨飞淡淡一笑。   转眼间,两人已到了“轻寒居”。   雍鼎寒正背对着他们站着,似乎在沉思。   江晨飞恭敬地一躬身:“飞鹰旗江晨飞见过副教主。”   雍鼎寒闻声转身,淡淡一笑:“你们来了,坐吧!”率先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   “属下谢座。”江晨飞依言坐下,略带拘谨,赫连夏却大喇喇地也坐下了。   雍鼎寒道:“你两人已认识了吧?晨飞,这次传你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是。属下敬领吩咐。”江晨飞道。   “你即刻前往西域,查探一种名为‘黑水虱’的毒,务必要找到解毒之法。”雍鼎寒道。   “黑水虱?”江晨飞略一思索,“属下遵命。恕属下多嘴,教中可是有人中了这种毒?”   雍鼎寒还未开口,赫连夏已闷闷地接口:“是啊,就是我。”   江晨飞惊讶地转头:“什么?”   赫连夏干脆伸臂给他看:“就是这个。”   江晨飞凝目一看,不禁动容道:“这……看起来很像西域的肿毒一类……”   “西域奇毒一向诡异莫测,所以才要你亲自去西域查探,尽快将消息传来。”雍鼎寒道。   “是,属下即刻动身。”江晨飞再无二话,干脆地起身拱手一礼,迅快离去。   赫连夏倒未想到他说走就走,顿时一愣。雍鼎寒看到他的神情,淡淡一笑道:“不必惊奇。你该知道我腾云教中共分三旗,伏虎、飞鹰、灵猿,而飞鹰旗的主要职责便是收集消息,若无传召,他们便在江湖中四处走动,打探需要的消息。”   赫连夏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连赫,这‘黑水虱’毒甚为罕见,以晨飞之能,也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找到解毒线索。”雍鼎寒道,“所以,这一段时日,你就去‘冰泉’练功,暂阻毒素。”   “冰泉啊?”赫连夏脱口道,想起冰泉里的刺骨寒意,他不自觉抖了抖肩膀。   ————————————   阴暗的山洞内,一片寒气氤氲,一汪白泉中浸泡着一个少年,除了脑袋,全身皆没于水中,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赫连夏。   约摸两盏茶时分过去,赫连夏才缓缓睁开眼睛,吐了口长气,伸手按在泉边,一借力便利索地跳出了泉水,他赤着上身,只着了裤子。   “好了,这水总算没那么冷了。”赫连夏自语道,一边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浸泡冰泉了,身体已能经受住冰泉的酷寒,记得前几天第一次浸泡,他可是挣扎了许久才狠狠心跳了下去。   他穿好衣服,又举起左臂看了看,只见黑色痕迹依旧,只不过停滞在了小臂以下,未再向上延伸,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果然只能压制,不能解毒啊……”   心下沮丧,绕着冰泉走来走去。山洞壁上嵌着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碧光,赫连夏不知不觉地往里走去,其实这山洞并不深,赫连夏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的山壁,那山壁看来厚实得很,赫连夏随手拍了拍,“簌簌”几声,一些泥土自洞壁上脱落了下来。   赫连夏挑了挑眉:“原来是中看不中用,这么不结实……”又伸手摸了摸,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土也太松了些……”   “怎么了,这土墙有什么不妥吗?”一个淡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赫连夏惊得一跳,猛地回头,却原来是四大长老之一的罗金傲。   “罗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吓我一跳。”赫连夏拍拍胸口。   罗金傲道:“罗某偶然路过,便进来瞧瞧你驱毒的进展。”    ☆、别有洞天   赫连夏叹了口气:“进展还真没有,不过是压制毒性而已。”   “不必着急,黑水虱毒甚为厉害,要驱毒也不能操之过急。”罗金傲道,“不过,你盯着这土墙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土墙有点奇怪,这不是山洞吗,这墙上的土怎会这样松?”   罗金傲也看了看土墙,忽然笑道:“我当是什么怪事……这里虽是山洞,可那‘冰泉’的水气四散,这土墙有些松软也不足为奇。”   赫连夏皱了皱眉:“可是,若这山洞塌了下来,那怎么办?”   “这倒不用担心,这山洞相对两面皆是坚硬的石壁,绝不会塌下来的。”罗金傲道。   “原来如此……”赫连夏点点头。   罗金傲目光一转,又道:“好了,你已在‘冰泉’中泡了许久,此地过于阴寒,不宜多留,还是快出去吧。”   “好吧。”赫连夏又看了看土墙,才转身跟着罗金傲出去了。   ————————————   “这里……不就是我来过的铁屋子么?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数日后,赫连夏站在铁门前,不解地回头看雍鼎寒和四大长老。   雍鼎寒正色道:“先进去吧,等会儿自然告诉你缘由。”   赫连夏看他神情郑重,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上官雄又接口道:“你既然来过这里,想必就不用我们指点了,先开门吧。”   赫连夏挑挑眉,取出了鹤羽钩,嵌在了门边凹痕里。   铁门霍然洞开,六个人依次走了进来,赫连夏看了看,铁屋子内依然是各色兵刃琳琅满目,和上次看到的并无分别,心里更是疑惑。   雍鼎寒走到一座剑台边,剑台上整齐地插着五把形状各异的剑,一把居中,其余四把团团相护。他伸手将五把剑逐一拔出,赫连夏注意到,拔出那五把剑,似乎颇为不容易。   剑被拔出,剑台上留下了五个洞,四大长老上前,各自将手掌按在环绕的四个洞上。   赫连夏正看得不解,雍鼎寒道:“连赫,你用八成敛云掌劲力,在那中间的洞上打一掌。”   赫连夏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上前,凝起八成劲力,一掌拍下!   剑台忽然微微一陷,不远处一面墙忽然无声无息地升了上去。   赫连夏大为惊讶,想起旧事,不禁回头看了上官雄一眼,暗道:原来这铁屋子里别有洞天,难怪那次知道我闯进来了会那么紧张……不过要开这暗墙还真不容易……   雍鼎寒暗叹一口气,道:“连赫,你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赫连夏回过神,走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四大长老略带异样的脸色。   赫连夏跟着雍鼎寒走进暗墙后的密室,密室不大,三面墙上各嵌着一颗夜明珠,照得密室中颇为明亮,赫连夏目光在夜明珠上打了个转后,便转到了密室正中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面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凹陷,一个精致的木盒,便放在凹陷当中。   这木盒里放了什么东西?竟然收藏得这么严密?赫连夏盯着木盒,忍不住开口:“副教主,你们就是带我来看这木盒的吗?这木盒里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吧。”雍鼎寒道,“在石台上击一掌,木盒便会打开。”   赫连夏依言动手,木盒的盖子应手弹开,他却忽然一怔:“什么都没有?”   木盒中,除了一块红色的羊绒垫布,什么都没有。   赫连夏疑惑地看向雍鼎寒,雍鼎寒肃然道:“这盒子里,本该放着……金龙锁!”   “金龙锁?”赫连夏恍然,难怪保护得这么严密……他忽然皱皱眉道,“可是,在这样的保护下,怎么还会被偷呢?”   “何以见得?”四大长老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上官雄问道。   赫连夏想了想,道:“照这样看来,若要偷走金龙锁,先要用鹤羽钩打开铁屋子,还要看穿剑台的机关,再合四大长老之力打开密室……先不说找四大长老合力,就是要拿到鹤羽钩,也不容易啊……”   雍鼎寒目中微露一丝赞许之意,接口道:“还有一点,要打开密室,除了合四大长老之力,还必须以敛云掌力击打剑台。可是,在金龙锁失窃之前,懂得敛云掌法的,只有教主一人而已!”   赫连夏呆了呆:“那金龙锁就更加不可能丢了?”   顾北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头:“但事实上,金龙锁的确是不见了。”   白冷川也开口:“所以,这才让我等百思不得其解了。”   赫连夏睁大眼睛:“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上官雄道:“那贼狡猾得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铁门机关,剑台机关,都没有任何被损毁的痕迹,真不知道那贼用了什么办法!”   雍鼎寒沉声道:“所以,惟今之计,只能暗查所有可能偷取金龙锁的门派。他们既然费尽心机地偷取,总不会藏着不动,迟早会露出痕迹。”   赫连夏默然半晌,忽道:“对了,那金龙锁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你瞧瞧那绒布便知道了。”雍鼎寒道,“金龙锁一直放在这绒布上,大致的形状已经印在布上了。”   赫连夏转头一看,果然绒布上凹下去一个奇怪的形状,约摸有半个拳头大小,赫连夏仔细看了一阵,记住了绒布上的形状。   “除了这形状,你还要记住金龙锁上刻着龙形暗纹,而且金龙锁以纯金打造,分量不轻。”雍鼎寒接道。   “我知道了。”赫连夏点了点头,又绕着密室走了一圈,仔细打量,一边无意识地随手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忽然收回手,喃喃道,“这墙还真冷……”   “好了,既然连赫已经见识过密室了,我等还是出去说话吧,这里始终不便议事。”罗金傲忽然道。   雍鼎寒点点头:“也好,那便出去再议。”   ————————————   时值夏夜,庭院中虫声时而高亢急促,时而婉转低鸣,温柔的夜风轻轻拂过,怡人心怀。赫连夏懒懒地坐在石头上,吹着夜风,心潮起伏,想的无非就是金龙锁的事。    ☆、恼羞成怒   “唉……”他忽然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连副教主他们都找不到线索,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金龙锁啊?”他皱着眉,干脆往后一倒,整个人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语声低低地传了过来:“水瑶,你来了。”   赫连夏睁开眼睛,这声音不就是……   雍水瑶淡淡的语声响起:“罗旗主,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非要水瑶深夜赶到庭院中来?”   罗英的声音响起,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水瑶,你先别生气,我也知道此举不妥,但……我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罗旗主,你还是直接说正事吧。”雍水瑶道。   “水瑶……我觉得,最近你都在刻意地疏远我?”罗英迟疑着道。   “罗旗主多心了,水瑶对教中弟子一视同仁,没有分别。”雍水瑶道。   “可是……”罗英道。   “罗旗主,天色已晚,如果没有别的事,水瑶先告辞了。”   “别叫我罗旗主!”罗英脱口而出,赶紧又缓了缓语气,“对不起,水瑶,我……小时候,你都叫我罗大哥的,怎么现在反而生分了呢?”   “因为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幼时那般毫无顾忌了。”雍水瑶道。   “为什么长大了就要顾忌了,水瑶,你明知道我……”罗英急道。   “罗旗主!有些话只是小时候的戏言,不足为信,你……你不要误会了……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告辞!”雍水瑶道。   赫连夏不觉挑了挑眉,暗道:这罗旗主果然是喜欢雍姑娘的,不过雍姑娘好像对他没意思……   雍水瑶说完,随即响起一阵脚步声,看来是她举步走了。   “水瑶,等等,你别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雍水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抹恼怒:“罗旗主!请你自重!”   赫连夏皱皱眉,暗暗腹诽:人家姑娘都生气了,怎么还在死缠烂打……   “水瑶,你听我说……什么人!”罗英忽然一声断喝。   赫连夏一惊,糟糕,被发现了……虽然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可是……他苦笑着扬了扬眉,正要站起来——   一阵“沙沙”的草叶声响,一个清脆的女音响了起来:“你这人真不识趣,明明人家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在纠缠什么?”   赫连夏心里一震,这个声音该不会是……萧昭雪!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阁下是谁?为何鬼鬼祟祟,夜闯我腾云教?”罗英警觉道。   赫连夏屏住气息,悄悄地走了几步,透过草叶的间隙凝目张望,只见罗英、雍水瑶站在一处,两人的目光都紧盯在一个黑衣人身上。   那黑衣人一身劲装,身形窈窕,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月光映照下格外灵动。   赫连夏一眼瞧去,已断定这黑衣人绝对就是萧昭雪。   萧昭雪轻“哼”了一声:“什么鬼鬼祟祟,你以为我愿意听你们说话吗?”   此言一出,雍水瑶脸色微微一变,缓缓道:“姑娘深夜到访,必有要事,何不直说?”   “我……”萧昭雪略一犹豫,“我来找人。”   “找人?”雍水瑶微微讶异,“不知姑娘要找什么人?”   “反正不是找你们。你们继续说话吧,我不打扰了。”萧昭雪转身待走。   罗英皱了皱眉:“姑娘当我腾云教总坛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随意来去?”   萧昭雪挑眉:“本姑娘高兴来就来了,你管得着吗?”   “姑娘也未免太狂妄了!”罗英道,“好,在下乃腾云教灵猿旗旗主罗英,姑娘先过了在下这关,在下自然不再管姑娘来去。”   “哼,要打架吗?本姑娘也不怕你!”萧昭雪道,“可惜现在本姑娘急着找人,没有功夫奉陪!”   雍水瑶忽然道:“姑娘,实不相瞒,我腾云教总坛纵然称不上宏阔,却也不小,姑娘不识路径,如何找人?若姑娘没有恶意,何不直说要找何人,也许我等还可以相助一臂之力?”   萧昭雪看了她一眼,忽然脆声一笑:“你说话倒也客气,未请教上姓大名?”   雍水瑶道:“不敢当,我叫雍水瑶。”   “雍?”萧昭雪目光一转,“那你就是腾云教副教主雍鼎寒的女儿了?”   “不错。”雍水瑶略一点首。   萧昭雪一笑,道:“江湖传言,腾云教的雍姑娘气度高雅、雍容端庄,现在看来,倒也算得上名副其实……”转眼看了看罗英,忽然又接道,“这位灵猿旗的罗旗主,莽撞无趣,难怪讨不了佳人欢心。”   赫连夏在一边听得差点失声笑出。   雍水瑶脸上红晕一闪,皱了皱眉,罗英已“唰”地一声长剑出鞘,怒道:“你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中有数!”萧昭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雍水瑶,“雍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那个人只能我自己找,别人最好不要插手,告辞了。”   她甫一转身,罗英的剑已破风刺来:“站住,想走得先过我这一关!”   萧昭雪身形一闪,躲过一剑,霍然转身,手中匕首已直划而出。   两人互不相让,立即缠斗在一处。罗英今日本是鼓足勇气,才敢邀约雍水瑶单独相见,表明心迹,谁知雍水瑶拒绝得婉转却坚决,本已着急难受,再加上萧昭雪一番明讽冷嘲,更是满心羞怒,攻势倍加迅猛。   萧昭雪的匕首乃是短兵,用来招架长兵,本来不便,但她身段灵活,招式巧妙,却也恰到好处地封架住罗英长剑攻势,两人缠斗了两盏茶功夫,依旧未分胜败。   然而,萧昭雪始终吃亏在气力之上,在罗英势如疯虎的攻势之下,只觉渐渐吃力。罗英剑势一转,忽然一招“力劈华山”直砸而下,萧昭雪眉头一皱,匕首一转,避开沉重的剑锋,一招“灵鸟啄木”点向剑柄。   岂料匕首方才触及剑柄,萧昭雪忽觉一股大力沿着匕首向自身撞来,一声娇哼,匕首已脱手飞去,她人也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罗英目露寒光,长剑一转,剑尖“唰”地直直点向萧昭雪咽喉,竟是要取她性命!    ☆、情急   雍水瑶脸色一变:“罗旗主,住手!”   赫连夏一眼瞧见,忽觉一阵热血冲上头脑,身形忽如离弦之箭般猛射了出去,一阵金光暴洒而出!   “叮叮”两声响过,随后一片静默。   雍水瑶眼睛一花,忙凝目望去,只见罗英神情惊诧,手上的长剑已只剩下了半截,而萧昭雪正被一个蓝衣人严严密密地挡在身后。   “夏少侠?”雍水瑶脱口喊出。   赫连夏激动的气血慢慢平复下来,呆了一呆,才转身看着萧昭雪:“你没事吧?”   萧昭雪黑巾覆面,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眸子里忽然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低低道:“我没事……哎哟!”她的左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右臂。   赫连夏转目一望,只见她右臂衣衫裂开,露出了白皙如雪的肌肤,一道殷红的伤口格外刺眼。原来方才罗英那一剑虽然被赫连夏及时挡住,但凌厉的剑风到底划中了她。   赫连夏心中莫名一动,想也不想,就随手撕下了自己的衣襟替她裹住伤口。   几人的一番打斗自然已经惊动了守卫,一阵脚步声后,庭院中已被火把照得大亮。   三个人自守卫中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凝重的目光一掠而过,淡淡道:“怎么回事?”   雍水瑶看见来人,心中一乱,低低地喊了一声:“爹,顾长老,罗长老……”   雍鼎寒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转向罗英:“罗旗主,这么晚了,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罗英讪讪道:“属下……”微微一顿,忽然正色道,“属下发现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正在设法擒拿。”   “哦?”雍鼎寒眉头一扬,他自然早已看到了赫连夏身边那个黑巾覆面的黑衣人,但黑衣人一语不发,安静地站着,也没有一点想要逃窜的意思,不禁微微奇怪,看着黑衣人道,“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萧昭雪身子一震,似是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雍鼎寒:“你……你就是腾云教的雍副教主么?我虽然闯了你们腾云教,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找人的。”   雍鼎寒听得她清脆的语声,微微讶异:是个女人?   萧昭雪忽然拉拉赫连夏的衣袖,低声道:“喂,我有话跟你说,过这边来。”   赫连夏一怔,还未开口,雍鼎寒忽然道:“姑娘稍候!”随即又对守卫们挥挥手,扬声道,“这里没事了,都退下吧!”   守卫们应了一声,霎时间撤得干干净净。   雍鼎寒道:“你们四个,都跟我来!”转身与顾北松、罗金傲等率先而行。   罗英、雍水瑶一言不发,顺从地跟了过去。   萧昭雪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算了,夏连赫,你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赫连夏虽然不明白雍鼎寒此举的用意,但也隐隐觉得此刻最好不要违逆他的话,看着萧昭雪,低低道:“昭雪,我们还是先跟过去吧,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你毕竟是闯进来的,总要跟他们交代一下吧?”   “我……”萧昭雪刚想回嘴,又不得不缩了回去。   赫连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萧昭雪心中一热,偏又轻“哼”了一声:“谁要你帮,我才不怕他们。”   ————————————   四个人随着雍鼎寒等走进了“轻寒居”。   雍水瑶目光望着自己的脚尖,一语不发。罗英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只觉又酸又涩。   赫连夏、萧昭雪站在一处,也不说话。   雍鼎寒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打了个转,看着依旧戴着面巾的萧昭雪,眉头微微一扬,道:“这位姑娘,不知可否取下面巾?”   萧昭雪愣了愣,略一犹豫,才不情不愿地拉下了面巾。   雍水瑶下垂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一抬,瞧见了萧昭雪娇美有余,英气不减的脸,心里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微微一酸。   雍鼎寒轻咳一声,淡淡道:“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萧昭雪挑挑眉:“我叫萧昭雪。”   “原来是萧姑娘。”雍鼎寒点点头,“那么,若是在下没有猜错,姑娘深夜造访,就是为了找敝教的弟子夏连赫吗?”   “嗯。”萧昭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雍鼎寒扫了赫连夏一眼,又对萧昭雪道:“姑娘既然是找人,为什么不能让人传话,而要趁夜暗闯,还跟罗旗主起了冲突呢?”   萧昭雪扬了扬眉:“我找夏连赫,只不过是想说两句话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的吧?至于贵教的罗旗主……”她看了罗英一眼,忽然冷冷一笑,“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罗英脸色一变,暗暗咬牙,冷冽的目光直刺萧昭雪。   雍鼎寒若有所觉,暗暗皱眉,又道:“可是,萧姑娘,若人人都像萧姑娘这般率性妄为,那我腾云教总坛岂不成了无人之境?”   萧昭雪听得雍鼎寒教训似的口吻,心里暗暗不快:“我不闯也闯了,还有什么办法?”   顾北松挑挑眉:“小丫头,说话可别这么无礼。”   萧昭雪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赫连夏忽然拦住她,道:“算了,副教主,两位长老,萧姑娘闯进来也是因为我,她没有恶意,你们放她走吧,如果要罚,罚我好了。”   雍鼎寒目光一闪:“连赫,你跟萧姑娘是早已熟识的吗?”   赫连夏想了想:“算是吧。说起来,她也算救了我好几次,于我有恩。”   雍鼎寒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你决定代她受罚?”   萧昭雪愣了愣,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什么代我受罚,我才不用他代!”   “或者姑娘说说为何急着找他,也许雍某可以网开一面?”雍鼎寒悠悠道。   “我……”萧昭雪顿了一顿,一跺脚,“好,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来这里,其实就是想瞧瞧他的‘黑水虱’毒伤怎么样了。”   “萧姑娘也知道他中了‘黑水虱’毒?”雍鼎寒略略惊异。   “没错。”萧昭雪也不再掩饰,直口问道,“黑水虱毒,你们有办法解吗?”   雍鼎寒略一沉吟:“关于如何解毒,雍某已遣人去访查了。”   萧昭雪睁大眼睛:“什么?你不知道黑水虱毒会一日日进逼心脉吗?等你们查出解毒之法,夏连赫早就死了!”    ☆、审问   雍鼎寒扬了扬眉:“雍某自有办法暂压毒性……不过,听萧姑娘的言外之意,莫非姑娘竟有办法解‘黑水虱’毒吗?”   萧昭雪抿了抿嘴,道:“就算有办法,他也……”   赫连夏忽然开口道:“萧姑娘,我既然已经拒绝了,那就不会再答应的,你不用说了。”   萧昭雪转头瞪了他一眼,忍不住恨恨道:“你就是要死了才知道后悔!”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斗嘴,屋中其他人的表情各各不一,顾北松眉头一扬:“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赫连夏叹了口气,转向雍鼎寒:“副教主,此事因我而起,你还是不要为难萧姑娘了,放她走吧。”   雍鼎寒目光闪动,盯着赫连夏,半晌才挥挥袖子道:“这样吧,水瑶,你先带这位萧姑娘去客房休息。”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愣。萧昭雪盯着雍鼎寒,目光渐冷,缓缓道:“雍副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要把我拘禁起来吗?”   雍鼎寒淡淡道:“姑娘误会了。萧某方才已答应过网开一面,又怎会拘禁姑娘。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姑娘若此刻离开,江湖上岂不笑我腾云教不懂待客之道?”   萧昭雪看了雍鼎寒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好吧。”   雍水瑶心中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却勉强压抑住了,走了过来:“萧姑娘……请!”   萧昭雪忍不住又看了赫连夏一眼,正待举步,忽然变色道:“糟了,我的匕首……”   “怎么了,萧姑娘?”雍鼎寒目光如炬,开口问道。   萧昭雪扫了罗英一眼,微“哼”了一声:“我的匕首丢在院子里了。”   “原来如此,无妨。”雍鼎寒唤过一个弟子,嘱咐了两句,那弟子应声离去。   不消片刻,那弟子便已回转,将萧昭雪那把被罗英打落的匕首奉还。   顾北松目光无意中掠过那把玄铁匕首,忽然神情大变,脱口道:“青梧!”   屋中众人一愣,顾北松已风一般掠了过来,一把扣住萧昭雪的手,厉声道:“小丫头,你怎么会有这柄‘青梧’?”   萧昭雪猝不及防,手腕被牢牢扣住,一时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快说,这把‘青梧’是谁给你的?”顾北松追问道。   萧昭雪挣了一下,无法脱身,怒道:“你在发什么疯?这是我家传的匕首!”   顾北松神色凌厉:“萧朔阳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爹!”萧昭雪恨恨道,“放开我!”   “你居然是萧朔阳的女儿……”顾北松紧盯着她,手上劲道不自觉加重,萧昭雪吃痛,愈发挣扎。   赫连夏眉头一皱,伸手拉住顾北松的手:“顾长老,你先放开萧姑娘!”   顾北松霍然丢开她的手,胸膛微微起伏,似是极为气怒,萧昭雪举手,看见如雪皓腕上已留下了一抹淤青,不禁怒道:“你这可恶的臭老头子!”   顾北松神色阴沉:“小丫头,你老实交代,你来此到底有何目的,可是你爹派你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本姑娘没有功夫听你的疯言疯语!”萧昭雪气道。   顾北松“哼”了一声:“不识好歹的丫头!”蓦地伸手,便要抓住她。   赫连夏一惊,下意识地身形一闪挡在萧昭雪前面,封住顾北松的攻势。   顾北松硬生生顿住攻势,怒喝道:“夏连赫,你居然敢护着这丫头!”   赫连夏喘了口气,拉着萧昭雪飞快地退了两步,不觉也有些着恼了:“顾长老,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下这么重的手!”   顾北松瞪着他,还未开口,雍鼎寒终于威严地开了口:“够了,都住手。”他走了过来,看着顾北松,“顾长老,为何出手?”   顾北松阴沉着脸:“副教主想必还记得二十年前青州一事吧?”   雍鼎寒脸色一变:“什么!难道……”   顾北松冷冷一笑:“青州之事,始作俑者便是萧朔阳那老小子!”   萧昭雪柳眉倒竖:“你这臭老头子,不许辱骂我爹!”   顾北松眉间怒气一聚,赫连夏心中一凛,拉住萧昭雪的手紧了一紧,久未说话的罗金傲忽然一步上前,一掌拍在顾北松肩上:“够了,老顾,何必对后辈丫头发狠,倒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   顾北松“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时“轻寒居”陷入了怪异的静默中。   雍鼎寒皱着眉,沉吟半晌,忽道:“好了,你们四个,都先下去休息。今日之事,待我和两位长老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此言一出,罗英、雍水瑶、赫连夏大感意外,萧昭雪却昂起脸,傲然道:“雍副教主,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雍鼎寒看着她,淡淡道:“萧姑娘就认定我等一定会对姑娘不利吗?不错,令尊的确与敝教有过一段冤仇,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等就是寻仇也不会寻到姑娘头上……除非姑娘今日来此的确是别有所图?”   “我没有!”萧昭雪脱口道。   “如此甚好。那便请吧。”雍鼎寒道。   萧昭雪一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赫连夏皱了皱眉,也转身出去了。罗英、雍水瑶看了雍鼎寒一眼,也只得离开了。   ————————————   客房中,一灯如豆。萧昭雪坐在桌边,出神地盯着那点灯火。   静寂中,窗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响,一个压低了的嗓音轻道:“昭雪……”   萧昭雪霍然起身,赶到窗前,低叱道:“谁?”   窗外那人没好气道:“还能是谁?”   萧昭雪心中一动,忙开了竹窗,赫连夏飞快地跳了进来,一边忍不住嘟囔:“我怎么弄得跟做贼似的……”   萧昭雪随手关上窗,转头看着他,接口道:“对啊,你鬼鬼祟祟跑来做什么?”   “什么鬼鬼祟祟啊,我是不放心你,好心来瞧瞧。”赫连夏扬了扬眉,目光掠过她的右臂,“你的伤口怎么不好好包扎一下?”   被他一说,萧昭雪才想了起来:“方才变故连生,我都忘了。”   赫连夏自怀中取出金疮药:“等会儿再说,先上药吧。”    ☆、青州之谜   萧昭雪静静地看着赫连夏小心地给她上药,心里不觉泛起一阵暖意,忽然笑道:“喂,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多前我也给你上过药,那时候你笨手笨脚的,连包扎都不会。”   赫连夏一挑眉:“你还敢提这件事,当时你欺负我不会武功,把我摔来摔去,真是可恶。”   萧昭雪嫣然一笑:“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你现在不但会武,而且功夫还不差。”   赫连夏想了想,也叹了口气:“没错。这段日子我经历的变故,真是比我以往十几年来经历的都要多!”   “对了,你的毒伤,他们真的有办法治吗?”萧昭雪道。   “我不知道。现在我只是压制着,让毒性暂时不要发作而已。”赫连夏道。   萧昭雪盯着他:“那……万一他们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解毒的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唉,这个我也不知道。”赫连夏憋闷道。   “你……你难道情愿毒发也不愿意加入我翊天宫吗?”萧昭雪道。   “昭雪,”赫连夏忽然正色道,“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是江湖人,腾云教也好,翊天宫也罢,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我的命是郁大叔救的,没有他,我早就死在裂谷下了,我可以不加入腾云教,但是不可以与腾云教为敌,否则岂不是忘恩负义?对我们来说,忘恩负义是最可耻的行为!”   萧昭雪看着他,泄气道:“其实,我已经求过爹了,让他破例将‘洗心诀’传授给你,可是……他怎么样都不肯答应,还责骂了我一顿,我一气,就跑出来了……”   “啊?”赫连夏一呆,“你是偷跑出来的?”   萧昭雪撇了撇嘴:“爹向来都很疼我的,这次却对我那么凶,我当然不高兴了……还有你……若是腾云教能找到解毒之法自是最好,否则,我们就闯到聚义帮去,找他们要解药!”   赫连夏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过……”他忽然顿了顿,“昭雪,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毒伤啊?”   萧昭雪身躯忽然一震,忙道:“胡说什么,谁关心你了?你救过我一命,我只不过不想欠你的人情罢了。”   赫连夏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哦,是吗?”   萧昭雪一掌拍在他肩上:“我说是就是!你……你还呆在这里干嘛,我要休息了。”   “好了,别闹了,我还有一件事问你。”赫连夏收起了嬉笑神态,道,“方才顾长老说到什么青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那臭老头子说什么疯言疯语啊。”萧昭雪想起来就恼。   赫连夏想了想,道:“听他的意思,像是你爹曾经跟腾云教结过仇,而且是在青州。”   “他还说了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我更加不可能知道了,爹和二叔也没有说过。”萧昭雪道。   “那……你听过你爹和二叔提起过腾云教吗?”赫连夏又问道。   “听过。”萧昭雪想了想,道,“可是爹对腾云教和各大门派一样,不屑一顾。”   赫连夏皱着眉:“虽然我对四大长老了解不深,可是顾长老一直都是最豪爽不羁的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日一样失态,可见青州之事一定非同一般。”   萧昭雪目光忽然一暗:“喂,夏连赫,如果我爹真的跟腾云教结有深仇,那我们是不是有一天,会成为敌人?”   赫连夏心里猛地一震:“怎么会……”   “我问你,如果真的成为敌人,你会不会对我动手?”萧昭雪追问道。   赫连夏看着她,那双灵动的双眸在幽暗的灯火映衬下,分外明亮,他紧紧地盯了半晌,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萧昭雪嘴角一扬,轻轻一笑:“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耍赖。”   赫连夏忽然又甩甩头,笑道:“事情没有发生,我们何必一味想到坏处去?我从小到大,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谁都别想逼我……所以,就算是坏事,我也一定要把它变成好事!”   萧昭雪失笑:“哦,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大本事?”   赫连夏傲然道:“你可别太小看我!”轻松地伸了伸臂,又道,“好了,夜深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走到窗边,打开竹窗,“我走了。”   萧昭雪挑眉:“走吧,我可没打算送你。”话音才落,赫连夏已跳出了窗子。   萧昭雪不自觉嘴角一弯,轻轻地关上了窗。   夜色深浓中,客房屋檐下,一个黑色影子悄悄地融入夜色中。   ————————————   赫连夏站在“轻寒居”里,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面前站着雍鼎寒和四大长老,五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赫连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么死盯着我干什么,要审我,也赶紧开口吧。”   雍鼎寒略一沉吟:“连赫……你上次说到的‘朋友’,便是萧姑娘吗?”   赫连夏怔了怔,心知也无法隐瞒,点了点头:“没错。”   “你怎么会认得萧姑娘的,甚至还交情不浅?”雍鼎寒道。   赫连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在我被‘风义堂’拘禁的时候,无意中见过她一面。她误打误撞地帮我逃了出来。”   “风义堂?”上官雄皱了皱眉,“那萧姑娘怎么会在风义堂?”   “她想偷偷进来,我想偷偷出去,所以在墙头上碰上了。”赫连夏想起旧事,忽然觉得好笑,不觉嘴角一扬。   上官雄目光一闪:“那随后呢,你们又碰上了?”   赫连夏微一点头:“说来倒巧,的确碰上过好几次。”   “那么,萧姑娘早就知道你是腾云教的弟子吗?”上官雄又问道。   “不是,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赫连夏想了想,道。   上官雄忽然一声冷笑:“她知道之后,你们‘巧遇’的次数就更多了,是么?”   赫连夏一怔,心中生出了一抹不快,皱眉道:“上官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冷川忽也沉思着开了口:“对了,你上回说,你被辛长天打伤后,有人救了你。那人,就是萧姑娘的父亲,萧朔阳吗?”   赫连夏顿了一顿:“也许是吧。”    ☆、发泄   “这么说,萧朔阳也知道了你的来历,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吗?”白冷川问道。   “没有。”赫连夏勉强压住心中不快,“他只告诉我,我中了‘黑水虱’毒。”   “是么?他难道没有告诉你,此毒甚为难解,必须修习他‘翊天宫’的独门内功‘洗心诀’,”顾北松冷冷道,“而想要修习‘洗心诀’,就必须入他‘翊天宫’吗?”   赫连夏心中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连赫,本来你不知道腾云教与翊天宫的仇怨,跟萧朔阳的女儿结交,那不能怪你。”顾北松盯着他,接道,“可昨日你已经知道萧朔阳是我腾云教仇敌,你怎么还敢私下里跑去见那姓萧的丫头?”   雍鼎寒轻咳了一声:“顾长老,稍安勿躁,连赫并不知道青州之事的内情……”   “哼……”顾北松冷冷道,“这个姑且不论,但他半夜私下去见那丫头,成何体统?”   “顾长老,你怎么会知道我去见萧姑娘了?”赫连夏盯着顾北松,一字字道,“难道,你派人监视我了?”   “连赫,”罗金傲忽然一步上前,道,“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姓萧的丫头是仇敌之女,她伺机接近你,难保不是别有居心,我们不得不防。”   赫连夏冷冷道:“你们真的派人监视我?我平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是不是?”   雍鼎寒皱了皱眉:“连赫,听我说……”   “够了!”赫连夏也不知为什么,只觉一股火气猛地直冒上头,“不用再骗我了。对你们来说,我是出乎意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只不过是因为郁大叔临终吩咐,你们才不得已留下我,但由始至终,你们根本就没有信任过我,是不是?”   上官雄脸一板,皱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赫连夏怒道:“你少拿长辈的口气来教训我!自从我莫名其妙地踏进江湖,追杀、审问、中毒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就追着我不放。我本来以为至少你们是值得信任的,谁知你们居然派人监视我,我又不是你们的傀儡!连我交朋友都要管,你凭什么!”   雍鼎寒和四大长老眉头深皱,却均是一语不发。   “哼!”赫连夏毫无顾忌地发泄了一顿,末了狠狠地一甩袖子,转头就走。   ————————————   “白长老,他跑到哪儿去了?”雍鼎寒淡淡问道。   “那小子没有回‘金羽阁’,就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冷川道。   上官雄道:“那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以往哪儿有人敢这样朝我们穷吼,这回真是颜面尽失。”   雍鼎寒道:“这倒也不能怪他。无论如何,被人监视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白冷川摇摇头道:“那小子何曾明白我们的苦心。”   上官雄看着雍鼎寒:“副教主,那如今该拿那小子怎么办,由着他吗?”   雍鼎寒微叹一声:“不由着他还能怎么办,他如今正在气头上,会听谁的话?”   白冷川道:“那姓萧的丫头该怎么办?”   雍鼎寒皱了皱眉:“那丫头虽然是仇敌之女,但至今我等也没看出她是否别有意图,若为难她,岂不是让江湖人耻笑我等欺负一个后辈?更何况……”雍鼎寒顿了顿,目中隐有忧色,“连赫跟那丫头交情匪浅,我等更加不可贸然行事。”   顾北松忽道:“什么交情匪浅,他既是腾云教弟子,便绝不可以跟姓萧的有什么交情!”   雍鼎寒微微苦笑道:“顾长老,年轻人的事,并非那么容易管的……”   “副教主,属下有要事求见!”一个弟子忽然匆匆奔进,半跪行礼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雍鼎寒神色一正。   “大小姐昨夜遇刺,受了伤。”那弟子匆匆道。   雍鼎寒心中一震:“什么!大小姐现在哪里?”   “大小姐已被送回‘凝碧轩’。”那弟子答道。   雍鼎寒目中忽闪过一抹厉芒。   上官雄道:“副教主,事不宜迟,快去看看水瑶丫头吧。”   ————————————   赫连夏神色淡然,缓缓地自后山走向“金羽阁”。   昨夜他赌气跑到后山,在山洞里独自呆了一个晚上,东想西想,思绪万千,直到晨光照进了山洞,他才惊觉天都已经亮了。经过一夜思索,他那莫名而起的火气也渐渐平了,叹了口气,他还是起身下山了,管他会发生什么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了。   还没走到“金羽阁”,赫连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总坛中的守卫行色匆匆,大异往常。他心中疑惑,拦住了一个守卫问道:“你们怎么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守卫认得他,也毫不隐瞒:“昨夜大小姐遇到刺客,受了伤。”   “雍姑娘遇到了刺客?”赫连夏吃了一惊。   ————————————   此刻“凝碧轩”中,雍鼎寒与四大长老站在纱帘外,神色不一,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匆匆赶来的罗英,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纱帘忽然轻轻一掀,雍水瑶缓缓走了出来,行礼道:“水瑶见过爹和各位长老。”   上官雄道:“水瑶,你受了伤,怎么下床来了?”   雍水瑶微微摇头:“只是小伤而已,不敢让爹和长老们担心。”   雍鼎寒道:“瑶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水瑶在庭院行走,一时不慎中了暗算,被人在肩上划了一刀。”雍水瑶道。   “暗算?”雍鼎寒微微皱眉,“是什么暗器?”   “似乎是一种银针,钉在身上只觉得一片冰凉。”雍水瑶道,“然后便觉得全身失去力道,难以动弹。”   “这么说那针上淬有麻药?”白冷川道,“然后呢?”   “我心知遭了暗算,正想示警,忽然有一把匕首朝我脸上划来,我一躲,那匕首便划上了肩头。”雍水瑶道。   雍鼎寒目光一寒:“瑶儿,你看见是谁伤你了吗?”   雍水瑶摇摇头:“我只看见是一个黑衣蒙面人。随后药性发作,我便晕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偏见   雍鼎寒神色凝重:“怎么会有刺客伤你?你可有跟什么人结下了仇怨?”   “水瑶在江湖上不曾与人结怨,实在也想不通……”雍水瑶道。   “副教主,属下求见。”门边忽然传来突兀的一声。   众人转目,只见三个青衣守卫站在门口。   “进来。何事?”雍鼎寒看着三人。   为首的一个青衣守卫奉上了一把匕首,道:“副教主,属下等在大小姐遇刺的‘金羽阁’附近搜寻,找到了这把匕首。”   雍鼎寒和四大长老同时凝目瞧去,顾北松忽然脸色一变,拿起了匕首:“又是‘青梧’!”   雍鼎寒眉头一皱:“快去客房查看!”   青衣守卫领命而去,半晌回转,禀道:“副教主,客房中没有人。”   顾北松目中寒光一闪,恨恨道:“果然这丫头不怀好意,竟敢在总坛伤人!”   雍鼎寒皱着眉,思虑片刻,吩咐道:“派人继续追查,找寻萧姑娘。”   “是!”青衣守卫抱拳领命。   雍鼎寒转身,接过顾北松手上的“青梧”,细细查看,匕首刀刃上,有一抹淡淡的血迹。   顾北松沉着脸,道:“副教主,那丫头分明不怀好意,既然已经伤了人,必定早已逃跑,哪有那么容易找寻?”   雍鼎寒道:“真相未明,暂且不能妄下定论。”   “还有什么真相未明?”顾北松道,“这‘青梧’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上官雄皱皱眉:“老顾,你冷静点儿,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顾北松瞪着上官雄。   雍鼎寒沉声道:“顾长老,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若真是萧姑娘伤了人,她为什么要把‘青梧’留下来?而且,她为什么要对瑶儿下手?”   罗金傲忽然开口:“对了,水瑶,方才听守卫说,你是在‘金羽阁’附近遇刺的?”   雍水瑶一愣,脸色有些异样,低头道:“是。”   “你怎么会去‘金羽阁’附近?”罗金傲淡淡问道。   “我……”雍水瑶略一犹豫,“我只是随便走走,无意中走到……那儿去的。”   屋中一时静默,雍鼎寒微微皱眉,顾北松怒意未消,上官雄、白冷川均是别有深意地看着雍水瑶,在几人背后的罗英,神情忽然一变。   雍鼎寒咳了一声,道:“罢了,此事还待查明,先别忙着下定论。瑶儿,你先不必担心刺客的事,好好养伤。”   “是……”雍水瑶低低应了一声。   “慢着。”顾北松忽然道,转向雍水瑶,“水瑶,我问你,那刺客虽然蒙着脸,可是她的身形,你总该看到了?那刺客是男是女?”   “这……”雍水瑶为难道,“我实在也不能肯定,只模糊觉得那黑衣人身量不高,身形稍瘦,可究竟是男是女……”   “你说她的匕首是冲着你的脸划来的,但被你躲过了,只伤了肩头,是么?”顾北松又道。   “不错。”雍水瑶点点头。   “若是别的刺客,为什么要划伤你的脸呢?”顾北松道,“这分明是女子惯用的伎俩……”   “顾长老,你这么说,也未免太武断了吧?”一个甫脱稚气的男音响起,接着赫连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方才在门外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我太武断了?”顾北松瞪着他。   “哼,难道不是吗?”赫连夏毫不示弱地回瞪,“你分明对萧姑娘有偏见,所以认定刺客就是萧姑娘。”   “你说老子对那丫头有偏见,好,那你倒是说说,老子哪一点说错了?”顾北松道。   赫连夏扬着脸,道:“别说她没有对雍姑娘下手的理由,就是有,她又怎么会把随身的家传匕首丢下来,招人怀疑?还有,若她有心伤害雍姑娘,为什么只划伤了她,而不趁她昏迷的时候下杀手?”   上官雄神色一正,沉吟着道:“若真是这样……那萧姑娘到哪儿去了?”   赫连夏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凛,脸色一变:“若真的有人想栽赃嫁祸,那昭雪一定已经落在了那人手里……糟了!”他一甩袖子,忽然转身就走。   “等等,你要干什么?”上官雄立即开口叫住他。   “我要去找找看!”赫连夏头也不回,边说边毫不犹豫地飞奔而去。   ————————————   “喂,来人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恶,既然敢抓本姑娘,为什么躲起来不敢见人……”一个黝黑的山洞中,一线天光隐隐照了进来,照在一个双手双脚均被锁住、正在不断挣扎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挣扎了半天,山洞外还是静悄悄,没有半点动静,她恼怒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可恶,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   “萧丫头,看来你精神好得很啊。”一个男音缓缓道。   那少女,萧昭雪心中一惊,叱道:“是谁?”   山洞外一个黑色影子缓缓走入,带入的火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一个青铜面具闪着诡异的光。那铜面人手一挥,火把便稳稳地插入了土墙。   萧昭雪仰头盯着他:“喂,就是你把我抓到这儿来的?你到底是谁?”   铜面人扫了她一眼,冷冷道:“这话问得太笨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昭雪挑着眉,“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过节?”   “若你我有过节,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话么?”铜面人道。   “那你为什么抓我?你若想要用我来要挟我爹,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萧昭雪恨恨道。   “哼,区区翊天宫,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你尽管放心。”铜面人冷笑一声,道,“本来我还在想用什么法子能将那小子激走,你倒是自己跑过来,替我出了个好主意。”   萧昭雪听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铜面人不语,缓缓转身,忽道:“你就乖乖地在这儿呆着吧,只要我的计划成功,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的……”   萧昭雪蓦然觉得身上一寒,脸色一变,铜面人忽然反手挥掌,土墙上的火把瞬间熄灭,山洞中骤然暗了下来。    ☆、引诱   赫连夏泄气地停住脚步,憋闷不已。   从腾云教总坛跑出来后,他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绕着整个山头寻了个遍,一无所获,眼见天色已暗,他心中更是着急:该死,再耽搁下去,就更加找不到了……   “夏少侠,天色已暗,副教主请你回去从长计议。”一个男音忽然在身边响起,赫连夏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右肩绣着一只小小的银色飞鹰。   “你是谁?”赫连夏看着他,闷闷问道。   “在下乃腾云教飞鹰旗弟子。”黑衣人简洁道。   “飞鹰旗?”赫连夏想了想,记得飞鹰旗的确是腾云教三旗之一。   “夏少侠,请吧。”黑衣人又道。   算了,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瞎绕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赫连夏想着,便点了点头,跟着黑衣人往回走。   ————————————   “连赫,怎么样,你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雍鼎寒正色问道。   “我绕着这山头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赫连夏皱着眉,沮丧道。   顾北松冷“哼”一声,道:“想是知道事迹败露,自然远远地逃走了。”   赫连夏气道:“你就是认定了刺客是她,根本就不会再去查!”   “我说,小子,你到底跟那丫头是什么关系,非要袒护她不可?”顾北松瞪着赫连夏。   “我……她是我的朋友!”赫连夏大声道,“她若真是刺客,我不会袒护她,可是,我也不会让人冤枉她!”   “好了,你们俩别再斗嘴了。”白冷川终于忍不住道,“如今人还没找到,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   “白长老所言甚是,”雍鼎寒沉声道,“在飞鹰旗找到萧姑娘之前,不要再提此事。”   顾北松皱了皱眉,还是按捺住了,赫连夏却开口道,“副教主……”   “好了,连赫。”雍鼎寒盯着他,声音中带上了威严,“你一天折腾下来不累吗?萧姑娘的下落让飞鹰旗去查探,你就静下心来等消息吧。”   赫连夏撇了撇嘴,只能不说话了。   ————————————   已经五更天了,赫连夏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大睁着眼睛,黑暗中却似乎时时浮现出萧昭雪那刁蛮娇美的模样。   他忽然坐起身来,喃喃自语: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懊恼地敲敲脑袋,又颓然地倒了下去,轻叹了口气。   静寂中,忽然传来轻轻一响,似是从屋顶而来,赫连夏微微一愣,随即注意起来,悄悄地下床,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瞧瞧,眼前便是寒光一闪。   他霍然身形一偏,躲了过去,一支飞镖钉在了床柱上,飞镖上还垂着长长的一片布条,借着微光,可以瞧见布条上赫然一个大大的“萧”字。   赫连夏本待追出去,但目光才一扫过那个“萧”字,脚下便不觉一顿,先一把取下了布条细看。只见除了那“萧”字,还有四个字“山脚石林”。   赫连夏皱皱眉:“这是什么,难道说昭雪在山脚石林里……不对,这么可疑,还是先给雍大叔他们看看吧。”但他脚步一动又顿住了,“不行,给他们看,那顾老头子一定不会让我去的。”他甩甩头,“该死,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回身将鹤羽钩揣进怀里,悄悄地自窗台翻了出去。仗着地形熟悉,他小心地避开守卫,成功地溜出了腾云教总坛。   ————————————   腾云教所在的山头地势高峻,赫连夏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才下了山,到了山脚,天已蒙蒙亮了,他凝目四望,果然在东南角看到了一处乱石。   “这是哪来的石头,还真不小,难怪要叫做‘石林’……”赫连夏嘀咕着,小心地走了过去,四下里一片静寂,看不到一个人影。赫连夏目光一闪,忽然扬声道,“谁在这里?既然引我出来,怎么自己反而缩着头躲着?”   等了半晌,四周依然悄无声息,赫连夏皱了皱眉:“到底要不要出来?不出来我就走了。”又是半晌,四周非但没有人声,简直连鸟语都没有,赫连夏一阵气恼,“可恶!”   他也不再等了,干脆一步踏入了石林当中。甫一入内,他就觉得一阵压力迎面而来,心中莫名地一阵不快,可石林中分明就没有人影。   他心中一凛,暗忖道:这石林跟后山的石阵差不多,可是感觉更危险,好像藏了人一样……他正想着,冷不丁身边一阵破风声响,一支冷箭蓦地插在了他身边石头上,赫连夏霍然转身:“谁……”   话音未落,又是几阵风响,三支长箭分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急射而来,赫连夏大骇,危急中猛地一纵而起,三支箭堪堪从脚底掠过。   赫连夏落下实地,立即探手取出鹤羽钩,厉声道:“谁在背后暗算我,出来!”   没有人影出现,只有尖利的长箭不断自石后飞射而出,赫连夏挥动鹤羽钩封挡,箭虽急,却也敌不过鹤羽钩的锋利,纷纷削断。   赫连夏挡了一阵,心中越发急怒,忽然飞身而起,躲过长箭,展动鹤羽钩,向正对着他的那块巨石削去!   这一削他运足了十成功力,巨石果然应手断成两截,上半截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但巨石后依然没有人影!赫连夏绕到巨石后仔细查看,只见满地石屑下,隐隐露出一抹鹅黄。   赫连夏忙伸手去拿,只见是一封鹅黄信封,上书一个大大的“萧”字。抽出信笺,上面只有六个字:欲寻佳人,向北。   “可恶!”赫连夏气恼地将信封摔在地上,信封里却又掉出了一样黑色的东西,他一眼瞧过,心里忽然猛地一跳,忙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一绺头发,女子的长发。   “昭雪……”赫连夏握紧了那一绺长发,抿了抿嘴。   ————————————   雍鼎寒背着手站在“金羽阁”里,神色凝重。   顾北松黑着脸,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敢不说一声就私下跑了,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针锋相对   雍鼎寒缓缓道:“不对,那孩子个性倔强,就是要走,也不至于连打个招呼都不敢……”   上官雄没有开口,目光流转,看到了钉在床柱上的飞镖,长眉一挑,走过去取了下来。   白冷川瞧见,微微吃惊:“飞镖?”   上官雄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在飞镖头上一扯,扯下来一小片白色布条,皱了皱眉:“飞镖传书,看来那小子是被人引出去了。”   “能引他出去的,大概就是那姓萧的丫头吧。”白冷川凝目道。   “这件事实在可疑。只怕那萧丫头真的是无辜的,有人刻意利用她来挑拨离间,目的就是为了引那小子出去。”上官雄道。   “这么说,那小子现在只怕有危险了……”白冷川转向雍鼎寒,“副教主……”   雍鼎寒神色一正,道:“白长老,劳你带着飞鹰旗弟子,找找连赫跟萧姑娘的下落。”   白冷川一点头:“好。”   ————————————   渝州,“云升茶楼”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嘈杂,店小二忙忙碌碌地奔走招呼。   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上,赫连夏闷闷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数日来,他已接连跑了数个州县,却连对手的人影都未见着,只能见到对手通过各种手段交给他的信笺,要他立即赶到下一个地方去,偏他放心不下萧昭雪的安危,不得已只能乖乖听话,心里着实憋屈。   我不能再这样被耍得团团转了,一定要想个办法,先弄清楚昭雪到底是不是落在他们手上了……赫连夏暗暗想道,狠狠地一筷子戳在盘子里的牛肉上。   “客官,请问,你是夏连赫夏公子吗?”店小二忽然走了过来问道。   赫连夏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店小二递过来一个鹅黄信封:“刚才有人叫小的把这个信封给你……哎哟!”   店小二话未说完忽然叫了一声,原来是赫连夏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店小二吓得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那人头上戴着顶斗笠,看不到脸……”   赫连夏不等他说完,转头就往窗外看去,只见窗外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戴斗笠的,他回头又拽住店小二:“那人往哪里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人匆匆忙忙的,他……他把信封塞给我,我才一晃眼他就不见了……”店小二苦着脸道,“客官,你可不可以先松手,小的……小的衣裳要破了……”   赫连夏怔了怔,只好一甩手松开他,拿起鹅黄信封。信封上果然又是一个大大的“萧”字。他撕开信封,随手丢在一边,扫了一眼信笺。   他脸上顿时现出愤恨又无奈的表情,只能丢下一块碎银,匆匆而去。   赫连夏刚一走,方才围过来瞧热闹的闲人们纷纷散去,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青衣男子目光却转了过来,眉头微蹙,同座的另一个白衣人见状,道:“先生,你可是认得方才那少年?”   青衣人道:“自然认得,他就是上回救了昭雪,被二宫主一起带回宫里的夏连赫。”   白衣人扬了扬眉:“原来他就是夏连赫?上回那件事我也听说了,那小子倒也有趣。”   青衣人轻“哼”了一声:“这小子年纪不大,却骄傲得很……不知道小二给他的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让他那么着急。”   白衣人微微不解:“彭先生,虽说宫主有意把他收进翊天宫,但毕竟没有收成,你又何必管他的事?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昭雪的下落吧?”   这“彭先生”自然就是曾随着萧旭然闯入夏家聚会的彭修杰了,他皱了皱眉,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昭雪的下落,只怕跟夏连赫脱不了干系。”   “先生是说……”白衣人略一迟疑。   彭修杰叹了口气:“那小子才离开翊天宫,昭雪就不见了,凭她的性子,八成是来找这夏连赫了。”   “昭雪……到底跟这夏连赫有什么瓜葛?”白衣人道。   “不知道。但他们必定是早已认识的。”彭修杰道,他一边说话,一边仍是不自禁地扫过窗边那空空的桌子,忽然目光一定,站起身走了过去。   白衣人见状,明白彭修杰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忙起身跟了过去。   只见彭修杰俯身捡起一个撕开了的鹅黄信封,正是赫连夏方才丢在地上的,他的目光才一掠过封皮上那个大大的“萧”字,脸色立即一变。   白衣人瞧见那个“萧”字,也是颇为惊讶:“先生……”   彭修杰神情郑重:“快,先追上那小子。”   ————————————   赫连夏缓了缓气息,慢慢走进了信笺上指点的林子里,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已全神戒备。林子里鸟声啾啾,安详宁静。   赫连夏走了片刻,便站住了,他一改前几次的焦躁,静静地一语不发,只是慢慢地把四周打量了一遍,扬声道:“喂,这一次你还不打算出来见我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静寂,赫连夏忽然冷笑一声:“真是没趣。喂,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玩了,以后休想我再奉陪……既然你还是喜欢藏头露尾,那么我告辞了。”   话一说完,他竟真的不再迟疑,转身大步而去。   “夏连赫,你真的舍得不管那丫头吗?”一个阴冷的语声在林中突兀地响起。   赫连夏霍然转身,面前已站着一个黑衣人,面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青铜面具。   赫连夏打量了他一阵,扬着脸道:“是你把昭雪抓走,然后设计陷害她吗?”   “你说呢?”铜面人反问一句。   赫连夏深吸口气,道:“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好像不认得你。”   “你用不着认得我,也最好不要认得我。”铜面人冷冷道,“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赫连夏挑着眉:“你凭什么要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你’?我跟你素不相识,也没有什么瓜葛,你管我从哪儿来的。”    ☆、胁迫   “你凭空冒出来搅局,打乱了我的计划,还说没有瓜葛?”铜面人直盯着他。   “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什么打乱你的计划,真是莫名其妙。”赫连夏恼火道。   铜面人并不回答,缓缓道:“小子,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乖乖地离开江湖,不再插手武林中事,那我便放过你。”   赫连夏撇了撇嘴:“你以为我很想插手武林中事吗?”   “很好。你只要远离江湖,那么一切都与你无关。”铜面人道。   赫连夏目光一闪,忽然一笑:“好啊,你的劝告我会考虑。不过,你要先放了萧姑娘。”   “只要你肯离开,我自然会把那丫头‘完整’地还给你。”铜面人缓缓道。   赫连夏闻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寒意,还没来得及开口,铜面人又接道:“不过,为了让你彻底退出江湖,我要先废了你的武功。”   赫连夏心头一凛,脱口道:“你敢!”   “小子,你本来就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若不是因为郁鹤轩,你不会拥有这一身武功,也不会惹来这无穷的麻烦。”铜面人冷笑道,“你既然愿意退出江湖,又何必留恋这本来就不属于你的功力?”   赫连夏瞪着他:“要走要留,我自己决定,轮不到你管!”   铜面人目中射出了逼人寒光:“你以为你还有拒绝的资格吗?”话音才落,身形一化为一道黑色影子,直射了过来。   赫连夏退了一步,探手取出鹤羽钩,封架而去。   铜面人的身法极为诡异,赫连夏只觉满目都是黑色身影,抓摸不透,只能转动身形,挥舞鹤羽钩护住自身。   忽觉一股逼人的掌力迎面而来,赫连夏霍然警觉,忙脚尖一点地向后急退,同时扬起左手一记“敛云掌”击出,掌风相撞,轰然大震。   赫连夏只觉得心口一震,退了两步,但见铜面人也落下实地,眼神冷厉:“郁鹤轩居然真的把所有功力都传给你了……”   赫连夏虽然察觉自己的内力不弱,但只以为是修习“敛云掌”之功,而不知道在裂谷底,郁鹤轩发狂时已将内力尽数传了给他,闻言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铜面人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就更加不可留了。”   赫连夏心中一紧,铜面人已再次诡异地缠了上来,他知道赫连夏内力深厚,这次不再与他对拼掌力,而是以诡异的身法缠绕游斗。   这种打法,赫连夏吃了大亏,铜面人身法虚虚实实,内功深厚,赫连夏弄不清楚到底哪一道影子才是他的“真身”,一旦黑影袭来,他只能运足功力抵挡,时候一长,他的气力大受损耗,攻势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忽然,一股沉重的压力逼面而来,赫连夏呼吸一紧,忙举起左臂,一掌推出,但毕竟功力已受损耗,双掌对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忽然飞了起来,“砰”地撞在一棵树上,顿时嘴里一甜,鲜血夺口而出,同时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铜面人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若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痛下杀手。”   赫连夏靠在树上,支撑着身子,恨恨道:“卑鄙无耻!”   “卑鄙?”铜面人冷笑道,“这便是江湖,你既看不惯,何必还赖着?”说着话,他忽然缓缓朝赫连夏走了过来。   赫连夏暗暗咬牙,只觉全身发虚,几乎站不住了。   铜面人越走越近,缓缓伸手,冷冷道:“郁鹤轩已死,他的功力应该在这世上消失了……” 他的手猛地扣向赫连夏的“肩井穴”——   赫连夏忽然猛一抬头,瞪着铜面人,右手倏然一挥,一片灿烂的金光,忽然暴洒而出!   “鹤羽钩!”铜面人低呼,身形一动,向后急退,但闻“嗤嗤”几声,铜面人的黑衣上几处破损。   金光绕了一圈,折回飞向赫连夏,赫连夏挥动鹤羽钩收回金光,忽然腿一软,再也支持不住地跌倒在地。   “好一招‘鹤羽翩跹’……”铜面人寒声道,他戴着铜面,看不清神情,但从他冷寒的语声中可知,他已动了杀意。   赫连夏听得心中一寒,他方才已用尽仅剩的功力使出“鹤羽翩跹”,竟然还伤不了铜面人,此刻他已站都站不起来了。   糟了,这回真要没命了……他在心中低喊。   铜面人缓缓举掌,一记劈空掌力打了过来,赫连夏已无能抵抗……   面前忽然响起猛烈的击掌声,随后赫连夏只觉身躯一紧,腾空而起,飞快地向后退,只听到铜面人怒斥道:“什么人!”   赫连夏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抬头望去,忽然惊讶地喊了出来:“彭修杰?”   彭修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快走!”   赫连夏刚一愣,就感觉衣服被人抓着,身躯不由自主地往林子外飞去……   ————————————   “喂,你是谁啊?”赫连夏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那个把他带走的白衣人。   “在下司徒寒,”白衣人落落大方地回答,又问道,“你就是夏连赫?”   “你认得我?”赫连夏微微讶异。   “不认得,是听彭先生说的。”白衣人司徒寒道。   “彭修杰?”赫连夏扬了扬眉,“那你们为什么会救我?”   “阁下跟在下等无冤无仇,为什么不能救?”司徒寒淡淡一笑。   赫连夏一滞,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等等,你跟彭修杰是一起的,那你也是翊天宫的人了?”   “不错。”司徒寒道。   “刚刚那个铜面人,抓走了昭……萧姑娘,你们赶紧去救她吧。”赫连夏抓着左臂,微微皱眉。   “你是说昭雪?”司徒寒神色一正,“你怎么知道昭雪被他抓走了?”   赫连夏皱着眉:“这个说来话长,反正他知道昭雪现在的下落……若让他跑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抓他了……”   司徒寒目光闪动:“你就是因为昭雪才跟他打起来的吗?你……你跟昭雪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名不安   “我……”赫连夏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在下只是想提醒你,”司徒寒淡淡道,“我是翊天宫的人,昭雪也是,而你,是腾云教的人。翊天宫跟腾云教的瓜葛,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   赫连夏的眼神忽然暗了暗:“没错,我是听说过……”   司徒寒挑了挑眉,刚想说话,赫连夏忽然又开口道:“好,既然你们来了,那么救萧姑娘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会记住的,告辞!”   话一说完,他也不管司徒寒回不回答,转身径直走了。   司徒寒愕然,竟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赫连夏已走远了,司徒寒不觉皱起了眉:“这小子……果然是不懂礼数……”   ————————————   赫连夏沿着偏僻的山间小路慢慢走着,心中莫名地觉得一阵阵失落,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道:“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昭雪有翊天宫的人照顾,我在瞎操心什么……”   走着走着,左臂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赫连夏倒抽了口冷气,忙拉起左臂衣袖,只见黑痕赫然已延伸到上臂,他不禁勃然变色,暗道:糟了,一定是这几日没有泡冰泉,刚刚还跟那铜面人打了一架,黑水虱毒不受控制了……   他正暗叫不妙,四周忽然响起一阵阵“窸窣”的风声,赫连夏心中又是一惊,本能地警觉起来,右手已握住了鹤羽钩。   “属下参见夏少侠。”几道青影忽然出现在赫连夏面前,齐齐躬身一礼。   赫连夏凝目看去,是几张完全陌生的脸,但他们的那身青衣却甚是熟悉,腾云教中的护卫便是穿着这么一袭青衣,右肩绣着一只灵猿。   “灵猿旗?”赫连夏盯着他们问道。   “是。”为首的一个青衣人微一点头,“属下等奉命,前来护送。”   赫连夏悄悄松了口气,扬了扬眉:“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属下等已打探多日,今日在‘云升茶楼’听说少侠踪迹,才追寻而来。”青衣人道。   “原来如此……”赫连夏低低自语道。   “夏少侠,副教主及诸位长老还在等着,请少侠跟我们回去吧。”青衣人道。   赫连夏默然半晌,才点点头道:“好吧。”   忽听一阵辘辘车响,一辆马车驶了过来,青衣人道:“夏少侠,此处离昇州甚远,属下看少侠似乎受伤不轻,还是坐马车赶路吧。”   赫连夏见状,也不便拒绝,依言上了马车,青衣人们却尽数留在马车外,一个也没有进来。赫连夏刚想说话,为首的青衣人却似是知道赫连夏想问什么,开口道:“属下等身份低微,不便与少侠同车,属下等在外护卫,少侠尽管放心休息疗伤吧。”   赫连夏闻言只好收回了要说的话,查看了一下左臂,只见黑痕愈加可怖,心中一凛,赶紧静下心来,打坐调息。   ————————————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夏才从物我两忘中醒了过来,只见自己仍旧在马车中,四面一片静寂,但马车中多了一盏烛火,照亮车厢。   赫连夏掀起车帘一看,原来天已入夜,但马车所在之地却似是荒郊野外,而车外,护送他的灵猿旗青衣人却一个也不在。赫连夏扬了扬眉,有些奇怪,轻轻跳下马车。   “夏少侠醒过来了?”几乎是他刚落地,青衣人便出现了。   赫连夏被他突兀的出现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你们……到哪里去了?”   青衣人道:“属下等看见少侠在调息,便在四周护法。”   护法也用不着躲得那么远吧……赫连夏暗自嘀咕,又道:“为什么把马车停在这荒郊野外?找不到客栈吗?”   “属下等怕惊扰了少侠,不敢往城里去。”青衣人恭敬地回答。   赫连夏微微皱眉:“我也不至于这么娇弱吧,若不进城,难道这一路回去都走山路吗?”   青衣人顿了顿,道:“既然少侠吩咐,那属下等明日进城,转走官道。”   “好,不过我还是想骑马,明日给我弄匹马吧。”赫连夏又道。   “是,属下遵命。”青衣人低头应着,又道,“夜色已深,少侠歇着吧,属下告退。”   话音才落,他便闪身隐入了黑暗。   赫连夏回到了马车里,盯着车厢的烛火,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不安的感觉……   ————————————   衡州。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辆马车在街道上辘辘行驶着,赶着马车的是两个面无表情的青衣人。   马车车窗的布帘忽然被掀开了,赫连夏随意地看着车外的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人群,都是普通的人,不会武功,不理争斗,行色匆匆只为生计忙碌,曾经他也跟他们一样……应该是比他们过得更好,不愁吃穿,率性自由……   赫连夏想起了以往的日子,竟然觉得恍如隔世,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往街道上看去,忽然一愣,接着大吃一惊,刚刚在他眼前,有两个高大的人影走过,那两人身上的服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西夏服饰。   赫连夏猛地一掀车帘,对驾马车的青衣人道:“这里到底是哪里?怎么会有西夏人?”   身为赫连隆烈的儿子,他自然是知道西夏与宋朝曾有过战争,如今虽已议和,但他并不了解宋朝百姓对于西夏人的看法,也不知道西夏人踏入大宋境内是不是都会刻意换上汉人的服装,只是他自从离开西夏以来,少说也绕了小半个宋境,在街上却从未见过着西夏服饰的人,现在他却看到了两个西夏人毫不避忌地在街上走动,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个地方已接近西夏边境……但昇州明明与西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马车怎会走到这里?   青衣人因赫连夏突然的问话愣了一下,顿了一顿才道:“这里是衡州。”   衡州?那不正是离西夏边境坊市最近的地方吗?赫连夏盯着他们:“你们怎么把马车赶到了衡州来?不是回昇州吗?”    ☆、内讧   “昨日少侠不是说要进城吗?衡州便是最近的城镇了。”青衣人道。   赫连夏吃了一惊:“什么?你说衡州是最近的?”   这几日来,他一直按照那铜面人的吩咐,马不停蹄地赶路,却想不到竟然走了这么远的路程?   青衣人见赫连夏一脸愣愣的神情,又道:“夏少侠,我等已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了,不如到前面客栈里稍作歇息可好?”   赫连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皱着眉,随便点点头道:“随你们安排吧。”   ————————————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赫连夏跟着青衣人进了客栈。为首的青衣人在跟客栈掌柜说着什么,赫连夏却没有心思去听,径直走向楼上客房。   说不上为什么,他的心里只觉得莫名地烦乱。走到窗前,愣愣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少侠,属下求见。”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赫连夏打开门:“什么事?”   “少侠已一日夜未进饮食,还是吃点东西吧。”青衣人手上端着酒菜,恭敬道。   赫连夏看了看酒菜,点点头:“也好。”顿了顿,又道,“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青衣人低低地应了一声,赫连夏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转身之际他却没有看到青衣人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古怪的光。   赫连夏看着他:“你们是副教主和长老们派来找我的,是么?”   “是。”青衣人道。   “他们……有说什么吗?”赫连夏想了想,问道。   “副教主只要属下等尽快将少侠平安带回去。”青衣人道。   赫连夏扬了扬眉:“我没有跟他们招呼一声就跑了出来,难道他们也没有生气?”   “这……”青衣人似是犹豫了一下,“副教主及长老们还是更重视少侠的安危,但顾长老……毕竟还是性子急了些……”   赫连夏撇撇嘴,自言自语道:“就知道那顾老头没那么好说话……”   “少侠,恕属下多嘴。”青衣人忽然又道,“那萧姑娘……少侠还是别多管了……”   赫连夏愣了愣,呆了半晌,挥挥手道:“好了,你也出去休息吧。”   青衣人顿了顿,低头道:“是,属下告退,少侠好好休息。”   等那青衣人关上门,赫连夏忽然叹了口气,瞧见桌上的酒壶,一把拿了过来,也懒得倒酒,直接对着壶嘴就喝了起来。他本来酒量就不小,心里正又烦乱,便把整壶酒都喝光了。   那酒乃是上好的花雕,但赫连夏依旧皱着眉道:“南边的酒,始终是不好喝的……”他又叹了口气,颓然把酒壶一扔,酒壶“砰”地落地,赫连夏忽觉左臂再次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禁倒吸口气,卷起了衣袖,只见黑痕颜色更浓,已延伸至上臂,快要接近肩头了,他心中一凉,暗道:糟了,记得昭雪的爹说过,一旦这黑痕越过肩头,我就没命了,现在又没有冰泉压制毒性……他正着急地想着,头脑突然传来一阵眩晕之感,他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中又是一阵惊骇,怎么回事?   “夏少侠?你没事吧?”一个青衣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赫连夏一惊抬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属下一直在这屋子里等着……”青衣人缓缓道,“看看药性什么时候发作……”   赫连夏微微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少侠已经觉得头晕了么?”青衣人一声轻笑,“看来这药性果然厉害。”   赫连夏心中忽然一寒:“你们在酒里下了药……你们不是腾云教的人……”   青衣人摇头,淡淡道:“不,我等的确是腾云教灵猿旗的弟子。”   “那你们为什么……”赫连夏盯着他。   “我等奉命,来取你的……性命!”青衣人一字字道。   赫连夏“哼”了一声,道:“哼,既然敢明说是来杀我的,又何必要冒充灵猿旗。”   青衣人冷冷一笑,道:“也罢,就让你死得明白些……谁让你迷恋上翊天宫那丫头,为了她竟敢反出腾云教,四大长老绝不会允许郁教主的独门技艺流入翊天宫,但长老们毕竟心存仁厚,不要你的性命,只要取回鹤羽钩……”   赫连夏冷冷道:“你胡说……那你是谁派来杀我的?”   “谁叫你破坏旗主的好事,你自找死路,怪得了谁?”青衣人冷笑道。   赫连夏目光一动:“罗英……为什么……”   “你到黄泉路上再慢慢猜去吧!”青衣人一声低喝,房门、窗户同时砰然大开,数条青衣人影齐齐闯了进来。   青衣人喝道:“这小子的药性已经发作,抓住他,取回鹤羽钩!”青衣人众应声而动。   “你们休想!”赫连夏喝道,咬着牙维持清醒,青衣人齐齐闪身逼近,出手尽往赫连夏要害大穴处招呼。   赫连夏右掌一起,一记“敛云掌”倏然拍出!   为首的青衣人低喝道:“大伙儿小心,这小子夺取了教主的功力,就算中了迷药,也不可掉以轻心!”   赫连夏听得生气,怒道:“你少胡说八道,可恶!”   他的“敛云掌”虽然力道不弱,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中了迷药,青衣人为避开敛云掌力,忽然四散开来,分多路袭向赫连夏。   这下赫连夏更是手忙脚乱,连连几掌拍出,却尽数落空,心腑间忽然一紧,鲜血夺口而出,差点儿站立不稳。   青衣人又怎会放过机会,齐齐出手,分别扣向赫连夏的双肩、双臂穴道,想先制住他。   赫连夏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已无反抗之力。   为首的青衣人在一旁,忽然脸色一变,喝道:“小心!”   他话音才落,赫连夏忽然右手一动,一道金色影子蓦地飞出,绕着圈划过,围绕在赫连夏身边的青衣人猝不及防,一个也未躲过金光,一瞬寂静后,惨哼声四起。   为首的青衣人勃然变色:“回环钩法!”   赫连夏紧紧握住鹤羽钩,咬牙道:“我本不想伤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西夏王府   为首的青衣人怒道:“姓夏的,你仗着教主的武艺伤我腾云教的弟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等学艺不精,奈何不了你,但几位长老必定不会放过你!”   赫连夏忽地心中一痛,狠狠地瞪着青衣人,厉声道:“好个腾云教,原来也只会耍阴谋诡计,算我看错了你们!鹤羽钩是郁大叔亲手交给我的,我绝不交给你们这群卑鄙小人!”他咬着牙,倏然纵身一跃,自窗户跳了出去,沿着街道疾奔而去。   ————————————   “兔崽子,你还在干什么呢?药材装上马车没有?赶着送呢!”一个四十来岁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对着堂屋喊着。   “来了来了,不是正赶着装嘛,催什么?”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急急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伸手在那青年头上一敲,骂道:“臭小子,你明知道这是送去‘那边’军营的,你不早早送去,还敢耽误?”   那青年痛得龇牙,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道:“是,是,我知道了,马车不是已经驶出来嘛,我马上就送去!”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又道:“赶紧的,早去早回,药铺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我看你敢不敢像上回一样赖着偷懒!”   “是,是!”青年没好气地应道,暗暗嘀咕,“我只不过是想瞧瞧西夏的军营是啥样的,又不是存心偷懒……”   “你在嘀咕什么?”中年男子怀疑道。   “没什么,没什么,”青年赶紧道,飞快地溜出门外,一辆马车已从屋子的后门驶了出来,青年从赶马的小厮手中接过马缰,又道,“爹,我走了……哎哟!”   那中年男子本已走进屋里,忽听得门外人叫马嘶,赶紧走了出来:“又怎么了?”   只见自己的儿子和小厮双双跌在地上,一个少年正低着头扶着马,中年男子顿时一愣:“扬儿,你怎么了?”   那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看向那少年,“是这个人突然跑出来把我撞了一跤……”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走向那少年:“这位公子,你……”话未说完,那少年忽然腿一软就要摔倒,中年男子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扶住,“公子,你没事吧?”   只听那少年低低道:“对不起……送我……回西夏……赫连王府……”   中年男子一愣:“什么?赫连……王府?”但那少年已彻底晕了过去,中年男子没辙了,只好翻转过他的身子瞧了瞧,忽然失声道,“小……小王爷?”   那青年闻言吓了一跳,赶了过来:“爹,你说什么?”   中年男子道:“爹以前去‘那边’军营送药材,曾经见过他,他……他是王府的小王爷!”   “怎么可能?王府的小王爷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那青年怀疑道。   “爹绝不会认错的,赫连王爷只有一个儿子。”中年男子肯定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青年忙道。   中年男子按了按少年的脉息,皱眉道:“看来伤得不轻。扬儿,赶紧把马车腾一腾,先去赫连王府!”   ————————————   铜面人微抿着嘴,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衣人,冷冷道:“如何?”   那青衣人身躯不禁微微一抖:“属下无能,让他……逃走了……”   “中了迷药,又受了伤,他能逃到哪里去?”铜面人道。   “属……属下也觉十分奇怪,他……应该跑不远的……”青衣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是,你们就是找不到他的行踪,是么?”铜面接道。   “属下……属下该死……”青衣人连连磕头道。   铜面人背转身,走了几步,默然半晌,又冷冷开口道:“就算不必抓他,也必须知道他的行踪,懂了吗?不要再失手了,否则……”   青衣人忙道:“是,属下明白了,谢主人不杀之恩!”   铜面人回头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用谢得那么早……”   青衣人身躯一颤,俯首于地不敢说话了。   ————————————   赫连夏正沉沉地睡着,忽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散发着高贵气息的紫檀木床柱,身下的床暖和柔软,四周是熟悉的檀香气息……赫连夏微微一愣,忽然瞪大了眼睛,这里……不就是他在王府的屋子么?   他怎么会……回到王府了?赫连夏怔了一会儿,挺身坐了起来,心腑间忽然一闷,他轻哼一声,抚着自己的胸口。   “咦?小……小王爷,你醒了?”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叫,接着一个人影飞快地扑了过来,扑到他床前。   “华……华黎?”赫连夏盯着扑过来的人,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小王爷,你终于醒了……”华黎看着赫连夏,忽然跪了下去,低着头道,“小王爷……华黎该死,华黎没有保护好你……”   赫连夏慢慢定下神来,道:“华黎,不用这样,快起来吧,我……我怎么会回到王府的?”   华黎抬起头,竟然有些眼泪汪汪,道:“是一家药铺商人送小王爷回来的,当时小王爷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把王爷和王妃吓坏了……对了,”华黎想了起来,“该先去告诉王爷王妃,小王爷醒了……”说着话,赶紧起身往外冲。   赫连夏举手拍拍脑袋,自语道:“商人?我记得昏迷前好像是到了一家店铺外……”   “夏儿!”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声急切的呼唤就自门口响起。   赫连夏刚转过头,身子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夏儿,我的好孩子,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赫连夏抬起头,瞧见拥着他的,正是他最挂念的亲娘夏婉,顿时心里一酸,热泪夺眶而出,伸手把夏婉一抱,哽咽道:“娘!”   夏婉更是泪如雨下:“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是快一年没有回来,你把娘吓坏了……”   赫连夏哽咽道:“对不起,娘……是夏儿不好,夏儿害娘担心了……”   两人相拥着哭了一会儿,华黎用衣袖抹了抹脸,上前劝道:“王妃不要伤心了,小王爷还有伤在身……” ☆、倾诉   一句话提醒了夏婉,忙松开赫连夏,道:“对了,夏儿,你觉得身子怎么样?没有没觉得哪儿痛?”   赫连夏摇了摇头:“娘,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举袖子替夏婉擦了擦脸,“娘,别哭了……”   夏婉拉住他手,含泪带笑道:“好孩子,你睡了一天一夜,一定饿了吧,娘去给你弄吃的来,好不好?”   “好。”赫连夏嘴角一弯,点了点头。   夏婉伸手抚了抚他的头,站起身来,吩咐道:“华黎,你好生照顾着。”   “是,小人知道了。”华黎赶忙躬身一礼。   赫连夏目光微微一闪,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道:“华黎,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把金钩?”   “有啊有啊。”华黎忙道,摸着脑袋,“小的还在奇怪那是什么东西,很锋利呢。”   “你帮我把那金钩拿过来吧。”赫连夏道。   “哦……是。”华黎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转身去拿了。   赫连夏悄悄地卷起左边衣袖看了看,黑水虱毒已然迫近肩头,左臂隐隐觉得刺痛,他皱了皱眉,暗道:我一定得想办法压制这毒了,要不然让娘她们看见,又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了……   “小王爷,这金钩……”华黎已拿了鹤羽钩回来。   赫连夏伸手接过,呆呆地看着,想起了青衣人的暗算追杀,不觉抿紧了嘴,喃喃道:“就算我不听你们的话去救昭雪,你们看在郁大叔的份上,也不能这样对我……实在是太可恶了,不可原谅……”   “小王爷……”华黎听他喃喃自语,神色不豫,不禁担心,“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赫连夏道,忽然将鹤羽钩递给华黎,“找个地方把它好好放起来,不要弄丢了,也不要让人看见。”   “是。”华黎小心翼翼地接过鹤羽钩,觅地放好。   赫连夏轻叹了口气,身子放松靠在床柱上。   “怎么了,在外呆了一阵,也学会叹气了?”门口,一个无比熟悉的男音响起。   赫连夏身子一震,转头看向门口,只见赫连隆烈已大步走了过来,夏婉跟在后面。   “爹……”赫连夏低低地喊了一句。   赫连隆烈走到床前坐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看起来长大了不少,不过……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   赫连夏刚一怔抬头,赫连隆烈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脑袋:“你这孩子,还真是不懂事得很,光叫人送封信来就好了吗?不知道爹娘会担心你么?”   赫连夏呆了一阵,忽然眼睛一热:“爹……”   赫连隆烈轻轻敲了敲他额头,笑骂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孩子一说就哭,羞不羞……”一边说着,他却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睛。   赫连夏举起袖子擦了擦脸,眉头一扬:“我才没哭呢……”   “身上的伤怎么样?太医给你看过了,说是不光有外伤,还有内伤,现在觉得哪儿不舒服吗?”赫连隆烈看着他,关切地问道。   赫连夏顿了顿,道:“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夏儿,你老实告诉爹,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将你伤成这样?”赫连隆烈微皱着眉,“太医说你有内伤,伤你的人是江湖人,是么?”   赫连夏心里不自禁一阵难过,道:“的确是江湖人。”   赫连隆烈看着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夏儿,这么说,这一年来,你一直在跟江湖人来往,甚至还卷进了他们的纷争里,所以才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是不是?”   赫连夏顿了顿,还是老实地点点头:“是。”   赫连隆烈看着他:“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华黎回来说你被人带走了,是谁带走了你,带到哪儿去了?”   赫连夏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个说来话长,其实当时我是被误认了,因为我在外面的时候自称姓夏,谁知道那客栈里还有一个人姓夏,偏偏年纪还跟我差不多大,风义堂那群狗腿子就把我当成了他抓走了……我还来不及解释,就遭了他们暗算了……”   “原来是这样……”赫连隆烈沉吟着道,“你说的‘风义堂’是什么地方?”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赫连夏说着,忍不住挑眉道,“这个帮派里简直没有一个好人,卑鄙无耻,尽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差点死在他们手上。”   赫连隆烈皱眉道:“如此可恶?那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提到这个,赫连夏不禁又想起了萧昭雪,神情忽然一黯:“我也是误打误撞逃出来的。”   夏婉站在一边,看到赫连夏忽然神情一变,还以为他身上不舒服了,不免紧张起来,忙上前去摸了摸他额头,道:“怎么了,脸色都变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赫连夏摇摇头:“我没事。”   夏婉满脸担忧,转头对赫连隆烈道:“王爷,夏儿才刚醒来,还是让他多休息吧。反正他已经平安回来了,别的事等他伤好了慢慢再问也不要紧,好不好?”   赫连隆烈握住夏婉的手,笑笑道:“好,是我太急了些,到底是你当娘的细心。”   夏婉一笑,赫连夏也不自禁嘴角一弯。   ————————————   清晨,王府的一个僻静角落处,华黎正绞着双手,不断地走来走去,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边走边不时地望向不远处一扇紧闭着的门。   约摸过了一刻时分,紧闭着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华黎愣了一下,忙赶了过去,拍着胸口道:“小王爷,你总算出来了,吓死小的了。”   着一身西夏贵族衣饰的赫连夏,一派神采奕奕,似乎又回复成以往飞扬率性的小王爷,闻言挑了挑眉,随手敲了华黎一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我出不来了?”   华黎抚着额头,苦着脸道:“小王爷忽然说要到冰窖里去,又不许我跟着,小的看这门关得这么紧,小王爷又半天没动静,小的哪儿放心得下?”    ☆、失去踪影   “真笨,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在冰窖里呆一会儿的吗,你怕什么?”赫连夏道。   华黎不敢回嘴,赔笑道:“小王爷,你到底去冰窖干什么,不冷么?”   “告诉你,你也不懂的。”赫连夏道,“反正这样对我的伤有好处,你就别多问了。”   腾云教的“冰泉”得天独厚,走遍天下只怕也难以找到第二个“冰泉”,赫连夏为了压制“黑水虱毒”,只好到王府里的冰窖里试试了。幸好西夏地处西北,冰窖更为阴寒,倒的确可以暂解他燃眉之急。   赫连夏伸了伸臂,长吁了口气,道:“好了,回去用早膳了,走吧。”   华黎愣了愣,赫连夏已动身走了,他忙跟了上去:“小王爷,等等小的!”   回到屋里,赫连夏刚想叫人送早膳,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急急走了进来,看到赫连夏,顿时松了口气:“小王爷到哪儿去了,奴婢到处找不着,差点去禀报王爷王妃了。”   “我去后园了。”赫连夏道,“雅姑姑,怎么了?”   这“雅姑姑”自然就是当年的雅哈尔了,如今她虽已嫁人,但夫君在王府里当账房先生,因而她依旧在王府里服侍夏婉。夏婉因当年的情谊,也从不把雅哈尔当婢女看待,还让赫连夏管她叫“雅姑姑”。   “小王爷,老夫人回来了,王妃要你快去迎接。”雅哈尔道,“这一年来,老夫人可时时都在担心着你呢。”   “大母回来了?”赫连夏高兴道,“太好了,我也想她了。”话才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奔。华黎在后面喊了一句:“小王爷,你还没用早膳呢……”   赫连夏头也不回,径直跑远了,华黎没辙了,只好又喘吁吁地跟了上去。   ————————————   王府门口,仁多氏被赫连隆烈搀扶着下了马车,夏婉也赶上去搀住。   赫连隆烈道:“娘,你这次去庙里祈福,怎么去了这么久?”   仁多氏道:“庙里清净,又可以日日听高僧诵经,住着住着就忘了日子……”看了夏婉一眼,又笑道,“王府里又有王妃操持,我才能安心在庙里多留两天。”   夏婉嫣然一笑:“王府里可还少不了娘坐镇,娘可不能就不管了。”   仁多氏笑笑,看看前来迎接的人,尽是些仆从奴婢,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赫连隆烈和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仁多氏在想着赫连夏,夏婉悄悄向府里张望,微微奇怪,自己早就让雅哈尔去找夏儿出来,怎么夏儿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正想着,忽然听到赫连夏的声音远远传来:“大母……”   夏婉松了口气,仁多氏却不禁一愣。   赫连夏飞快地蹿了过来,孩子气地一把抱住仁多氏:“大母!夏儿好想你!”   仁多氏回过神来,看见抱住自己的果然是一年未见的宝贝孙儿,顿时又惊又喜:“夏儿?真的是夏儿?”   赫连夏嘴角一弯,笑道:“才一年没见我,大母就忘了我么?”   “好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有人告诉我?”仁多氏半笑半埋怨,忙拉着赫连夏,眼圈顿时就红了,“你这孩子,真是不乖,怎么能在外面呆这么久都不知道回家,你是不要大母了吗?”   赫连夏心中感动,眼睛也热了,笑道:“夏儿怎么会不要大母呢,夏儿最喜欢大母了。”   仁多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赫连夏,忙着问道:“怎么看着清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夏儿……”   “大母,”赫连夏忙道,“你放心,我没吃什么苦……”   仁多氏看着他,依旧难掩满怀心疼,赫连隆烈忙上前道:“娘,别担心了,夏儿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娘一路风霜劳累,还是赶紧进屋休息,慢慢再说吧。”   一行人进了屋,说了好一会儿话,仁多氏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了,看着赫连夏,劳累都化成了无尽喜悦,叹道:“我的宝贝孙儿回家了,家里总算又圆满了……夏儿,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要不然,大母可不疼你了……”   赫连夏一笑,道:“是,夏儿不敢了。”   ————————————   腾云教,雍鼎寒及四大长老齐聚“轻寒居”,面前是四个右肩衣上俱绣着银色飞鹰的黑衣年轻人,屋中一片沉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飞鹰旗的线报遍布天下,竟然也找不到那小子?”顾北松忍耐不住,率先开口道。   为首的黑衣人面带惭色,上前一步,抱拳禀道:“属下无能,一路查访,只探得夏少侠一路往北而去,却不曾见到过夏少侠……”   白冷川皱了皱眉:“一路往北?到底是哪个地方?”   黑衣人道:“据线报,夏少侠最后是在衡州一带出现,但之后却像凭空消失一般,再也找不到踪影……”   “衡州?拿小子居然跑了那么远的路?”顾北松扬眉道。   雍鼎寒凝目沉吟,忽然问道:“那么你们查到了萧姑娘的踪迹吗?”   “查到了,据闻萧姑娘也曾在衡州一带出现,不过后来已折回南边,应该是返回翊天宫了。”黑衣人道。   “那丫头回去了?”顾北松皱眉道,“这么说,那小子该不会也去了翊天宫吧?”   黑衣人道:“不,与萧姑娘同行的只有两个人,都是翊天宫中人,夏少侠必定不在其中。”   白冷川道:“这倒是奇了,那幕后的人分明就是利用萧丫头引连赫出去的,怎么那小子不见了,萧丫头却反而平安地回去了?”   上官雄忽向黑衣人问道:“你们一路追查,可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或者一路上可有打斗痕迹?”   黑衣人道:“在衡州外一个小树林里,属下的确发现了打斗痕迹,十多棵树的树皮上有明显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同一种锋利的暗器所伤。衡州城内一家小客栈里,也似乎有过打斗,但客栈里的掌柜、小二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塞璞大师   白冷川皱着眉:“这么说,难道……”   “可是,就算有打斗痕迹,”顾北松道,“也未必就是连赫动的手……”   上官雄道:“不,只怕跟他脱不了干系。那幕后之人既然费了心思将他引出去,怎么可能毫无作为?那小子阅历既浅,又有所顾忌,恐怕不妙……”   白冷川与顾北松对视一眼,默然不语,似是也认同上官雄所言。   “副教主、四位长老,属下江晨飞求见。”门外,江晨飞匆匆赶来,道。   “进来吧。”雍鼎寒神色一动。   江晨飞走了进来,微微躬身一礼。   “晨飞,解药之事,查得如何?”雍鼎寒问道。   “属下惭愧,无法取得解药。因为知道如何解救‘黑水虱’毒的,只有‘天龙教’教主和几位护法长老。属下已拜会过‘天龙教’,但护法长老坚称解毒之法不可外传,若要解毒,必须亲上‘天龙教’求助。”江晨飞道。   “亲上‘天龙教’?”顾北松皱眉道,“人都不见了,如何还去得了‘天龙教’?”   “夏少侠失踪之事,属下方才听闻,”江晨飞道,“不知副教主、四位长老有何吩咐?”   雍鼎寒道:“他在衡州一带失了消息,你带着飞鹰旗找寻他的踪迹。一旦找到,立刻带他上‘天龙教’求助,同时派人送消息回来,懂吗?”   “是,属下领命。”江晨飞躬身道。   ————————————   “小王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箭不像箭,钩不像钩的?”华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赫连夏正若有所思地抚着钩上的鹤羽,闻言淡淡道:“这是‘鹤羽钩’,是一种兵刃。”   “兵刃?”华黎摸摸脑袋,“小的自认在军营里也见过不少兵刃,可是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   赫连夏随手敲了他一记:“这又不是用来打仗的兵刃,怎么可能在军营里看到?这可是郁大叔的独门兵刃……”   “哦……”华黎似懂非懂,又不敢再多问,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赫连夏盯着鹤羽钩看了半晌,终于轻叹了口气,随手收在怀里。   “对了,小王爷,”华黎想了起来,道,“明天家祭,听说老夫人特意从庙里请来了高僧祈福,小王爷要不要趁现在先去祠堂看看?”   赫连夏想了想:“也好,娘和大母想必也在祠堂忙着,我去看看她们吧。”   ————————————   赫连王府祠堂里,众多丫环仆人正来来去去忙碌着设置香案,摆放供品,夏婉扶着仁多氏穿梭其间,不住地出言指点吩咐。   夏婉四下看看,便向仁多氏道:“娘,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婉儿在这儿看着他们,娘累了好几个时辰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仁多氏笑道:“没事,娘不累。”   “那娘到这边坐着歇歇吧。”夏婉体贴地扶着仁多氏坐下。   赫连夏带着华黎走过来,远远就瞧见了夏婉,紧走了几步:“娘,大母!”   “夏儿怎么来了?”仁多氏惊奇地拉住他的手。   赫连夏顺势赖到仁多氏身边,笑道:“夏儿来看看娘和大母啊。”   “老夫人,王妃,‘塞璞’大师到了。”一个仆人忽然赶来通报道。   仁多氏忙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赫连夏好奇地望向门口,不多时就见到一个高大的僧人缓缓走了进来,须眉俱白,但面容红润如童子,走动不急不缓,稳如泰山。   仁多氏迎上前去,微微颔首一礼:“大师来了,快请坐。”   “塞璞”大师先是合掌一礼,缓缓道:“见过老夫人。”再抬眼一望,“这两位是……”   “这是我儿媳妇和孙儿。”仁多氏道,又转头道,“婉儿,夏儿,来见过大师。”   夏婉依言微微一福:“夏婉见过大师。”   “塞璞”大师微一点头:“原来是王妃和小王爷,失敬了。”   赫连夏一直在看着“塞璞”大师,微微皱眉,塞璞,这名字似是很耳熟……   “夏儿,你怎么了?快见过大师。”夏婉回头瞧见赫连夏一语不发,只顾一直盯着“塞璞”大师看,未免无礼,忙开口道。   赫连夏回过神来,忽然问道:“不知道‘塞璞’大师在哪个庙里修行?”   仁多氏拉着赫连夏的手,笑道:“塞璞大师可是‘天龙教’的高僧,平日在教修行,可是难得在庙里见到的。”   赫连夏愣了愣,忽然失声道:“天龙教?”   塞璞大师目光微微一闪:“小王爷何以如此惊讶?”   赫连夏心中惊疑不定,天龙教?不就是郁大叔说收存“银龙锁”的地方吗?说到“银龙锁”,记得风义堂和夏家都提到过一个什么“塞贺尊者”,这个“塞璞大师”会不会跟“塞贺尊者”有什么关系……   “夏儿,夏儿?”正出神时,忽然听到夏婉略带着急的声音,赫连夏忙收敛了心神:“娘……”   “你脸色不好,可是又不舒服了?”夏婉拉着他手,关心道。   “没有,我很好。”赫连夏忙道。   “夏儿,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家祭,可有得忙的。”仁多氏也开口道。   赫连夏定了定神,笑笑道:“那好吧,娘和大母也别累着了,夏儿先回去了。”   仁多氏、夏婉均点了点头,赫连夏不自觉又飞快地看了塞璞大师一眼,才带着华黎扬长而去。仁多氏转向塞璞大师,道:“大师,这边请。”   塞璞大师微一点头,脸上的神情莫测高深。   ————————————   “旗主,我们要找的夏少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看副教主和四位长老对他关心得很。”一个青年看着正伏案勾勾画画的江晨飞,忍不住开口问道。   “夏少侠应该算是教主的关门弟子,副教主和长老们自然关心他的安危。”江晨飞道。   “可是,如今旗下各处的线报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实在奇怪,也不知道他究竟到哪儿去了。”青年又道。   江晨飞的神情也不觉凝重起来:“我正为这个担心。夏少侠中的毒非比寻常,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是不能尽快找到他,一旦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王府家祭   青年看了看江晨飞案上的画像,又问道:“旗主,这画像里的人就是夏少侠吗?”   “不错。”江晨飞点了点头,“旗下的兄弟们大多没有见过他,如今既然打探不到他的踪迹,只好凭画像寻人了。”   那青年闻言又细看了一回画像,忽然轻“咦”了一声:“这少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江晨飞心中一凛:“你见过?守忠,这几个月你不是没有回来过吗,你在哪儿见过他?”   那青年紧盯着画像,微微皱眉:“奇怪,看起来很像,但这身衣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江晨飞,“旗主,这夏少侠……可是汉人?”   江晨飞微微一怔,沉吟着道:“这……倒没有人提过,应该是吧,若他不是汉人,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看着青年,“为何这么问?”   那青年想了想,道:“一年前,我被聚义帮的小人暗算,受了伤,误入了西夏境内,有一个少年救了我。那少年面目很像这画像中人,但他是西夏人。”   “西夏人……”江晨飞微微皱眉。   “还有,若我没有猜错,那救我的少年必定是西夏贵族人家的子弟,因为他身边跟着好几个随从,而且个个是高手。”那青年道。   这青年,是腾云教飞鹰旗属下弟子,也正是赫连夏一年前无意中救下的,石守忠。   “不对,西夏的贵族少年,怎么会搅和到中原武林里来,还和教主扯上了关系?”江晨飞怀疑道,“这实在不大可能。”   石守忠想想道:“话虽如此,不过真的很像……”   江晨飞沉思着缓缓道:“但夏少侠是在衡州失踪的,衡州的确是西夏的交界之处……”   “旗主,我们要不要入西夏暗中打探一番?无论如何,衡州附近城镇都是最值得追查的地方。”石守忠看着江晨飞道。   江晨飞忖思片刻,抬头道:“这样吧,让西北一带的兄弟潜入西夏边境,伺机打探,切记一切小心行事,不可与西夏人冲突。”   “是,属下遵命。”石守忠抱拳道。   ————————————   赫连王府“家祭”之日已到了,一清早,赫连王府的“祠堂”外整齐地排放着的十数张座椅上便坐满了人,赫连王府的丫环仆役们忙忙碌碌地上茶上点心。   这些人,正是赫连家旁支的亲人。在西夏,赫连家本非世袭贵族,赫连隆烈乃是因为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受西夏皇帝青目,结拜为异性兄弟,才被封为“赫连王爷”。赫连家旁支的亲人,俱是没有封号的平头百姓,因此,每年家祭,他们便会尽数聚集在赫连王府,祭祀赫连家先祖。   座上的人正品茶,忽听一阵高声通报:“王爷到,老夫人到,王妃到,小王爷到。”众人忙放下茶碗,站了起来。果然身着一袭华贵紫袍的赫连隆烈大步走了过来,身后是赫连夏带着仁多氏和夏婉。   众人忙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赫连隆烈举手虚扶了一下:“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多礼。”   礼官上前一步,禀道:“王爷,吉时已到,请入祠。”   赫连隆烈点点头,当先而入。众人也依序步入祠堂,人人正色肃颜,半点声息也无。   祠堂内甚为宏阔,赫连家先祖的牌位立在堂中,一张檀木供桌置于牌位前,桌上牲、酒、粮等供品满满当当。赫连隆烈当先走向供桌,后面是赫连家各旁支中的男丁,仁多氏和夏婉带着其余女眷俱站在旁侧。   赫连夏紧随在赫连隆烈身边,他今日也穿得甚是隆重,一袭绯色长袍,金丝银线绣着花纹,束着一条墨紫色腰带,尽显华贵之气。   夏婉手持一束线香,亲手点燃了,递给了赫连夏。赫连夏接过,再奉与赫连隆烈。在这样正式的家祭中,他也收起了跳脱飞扬的个性,一举一动尽是难得的沉稳郑重。   赫连隆烈将线香插入牌位前供的香炉中,随即撩袍跪下,闭目祷祝。祠堂中众人也划一跪下,磕头行礼。   行礼毕,赫连隆烈领着众人起身。礼官唱道:“请大师入祠。”   祠堂外,塞璞大师着一身素净僧袍,稳步踏入祠堂,向众人团团颔首一礼,才行至供桌前。赫连夏凝目瞧去,只见塞璞大师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势置于胸前,闭上双目,神情沉静,嘴唇微不可查地蠕动着。   赫连夏扬了扬眉,忽听礼官又唱道:“祈福,再拜。”   众人便又再次伏地,虔诚跪拜。   三拜后,便是各支亲属领着本支人众分别行大礼跪拜,上香,祷祝。赫连家支系众多,待各支系俱已祭拜过,已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   赫连隆烈忝为主祭,必得亲随各支祭拜,赫连夏跟在他身边,自然也逃不掉。一个时辰下来,饶是赫连夏已今非昔比,还是已在心里暗暗叫苦了。好不容易拜完,他不禁挑了挑眉,悄悄松了口气。   礼官再唱:“赐酒。”   塞璞大师缓步行到供桌前,夏婉亲自将十数个精致的白瓷酒杯奉上供桌,塞璞大师执起了奉祭的酒壶,将酒注入白瓷酒杯中。   西夏人嗜酒,西夏习俗凡是祭祀,必有美酒为供。祭拜后,还要将美酒分赐各支子弟,让各支亲属“共领先祖恩典”,而请高僧亲自倒酒,更是取“赐福”之意。   待十数个酒杯俱已斟满,各支子弟便齐齐退到旁侧,只留各支家主手持镶金白瓷盘子,恭谨领赐。   塞璞大师沉稳地端起一杯酒,递给赫连夏,赫连夏再递给赫连隆烈,赫连隆烈才将酒杯郑重放在盘中,受赐家主微一颔首,缓缓退到旁侧,下一位家主随即上前。   赐酒井然有序,祠堂中一片恭敬肃穆,除了酒杯放在盘中的轻微声响外,半点声息也无。   赐酒后,家祭就算祭完了,总算可以歇着了……赫连夏一边重复着接酒递酒的动作,一边忍不住暗暗想道。    ☆、突袭   塞璞大师端起最后一杯酒,正待递给赫连夏,忽然微微一顿,赫连夏伸手接了个空,不禁一愣,抬头一看,却见塞璞大师的神情微微一变。   赫连夏毕竟有过江湖经验,见状警觉立生,忽听耳边一阵轻微破风声响,本能地一退,一蓬细如牛毛的小针从他身边而过,飞向了塞璞大师。   塞璞大师目中神光一闪,忽然挥起衣袖,宽大的僧袍将小针尽数裹住。   变故忽生,祠堂众人俱是一阵惊愕,塞璞大师忽然大步行出,沉喝道:“住手,不可破坏了祭祀。”   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等本无意破坏,还请大师出来一叙。”祠堂中众人不禁都循声望去,却见不到人影。   赫连隆烈已从惊愕中醒过神来,脸色一沉,喝道:“什么人,敢来赫连王府放肆!”   “赫连王爷,我等为了请塞璞大师一见,只好出此下策,得罪莫怪。”那阴沉沉的声音道,“请塞璞大师移步,在下等必定退出王府,秋毫无犯。”   塞璞大师神色郑重,向赫连隆烈道:“王爷,恕老衲失礼,先告辞了。”语毕,举步便行出祠堂。   “大师且慢。”赫连隆烈忽然举手一拦,道,“大师乃是我赫连王府请来,替我赫连家祈福的高僧,祭祀未完,岂能先行离去?”   不待塞璞大师回答,又扬声道:“来者何人?既然敢公然叫阵,为什么不敢现身?”   那阴沉沉的声音道:“王爷,你身份高贵,何必蹚这江湖人的浑水?打扰了王府家祭,在下谨致歉意,还请王爷置身事外。”   赫连隆烈冷冷一笑:“阁下说话倒是客气,但也未免太大胆了吧?公然擅闯王府,破坏王府祭祀,本王若让你们就此从容而退,赫连王府还有何威信可言?”   “王爷还是三思而行的好。”那阴沉沉的声音终于不再客气,“颜面事小,祠堂里可还有贵姓亲属齐聚呢,若有个闪失,岂不是一网打尽?”   “放肆!”赫连隆烈勃然大怒,“大胆狂徒,你敢威胁本王?”   赫连夏在祠堂中听得心中一凛,忙几步上前,紧跟在赫连隆烈身后。   忽闻一阵衣袂飘风响,几条绛色影子已落在了祠堂外院中。从服饰上看,俱是汉人。为首的一人,身量瘦高,大约三十来岁,一双虎眼显得颇为凌厉。   只见他看了赫连隆烈一眼,忽然转向塞璞大师,冷笑道:“大师忝为天龙教高手,竟然托庇在王府,要受王府的保护么?”   塞璞大师脸色微微一变,慢步向前,缓缓道:“狄堂主,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绛衣人狄堂主冷冷道:“在下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江湖事江湖了,大师何必连累了赫连王府?”   这话更是说得明白无礼,赫连隆烈眉头紧皱,忽然冷冷喝道:“来人!”   守在王府祠堂外的王府侍卫闻声涌进,兵刃齐出,背向门口围了个半圈。   狄堂主神色不变,扫了王府守卫一眼,又转向赫连隆烈,淡淡道:“王爷,在下本无意与王府为敌,王爷真的要多管闲事么?”   赫连隆烈冷冷道:“可惜这已不是‘闲事’了。把这几人给本王拿下!”   王府侍卫齐齐应了一声,手中兵刃便向狄堂主等指了过去。   狄堂主微一皱眉,举手一挥,引开了一个侍卫的长剑,其他绛衣人也纷纷出手,与王府侍卫缠斗起来,原本沉静肃穆的院中顿时刀光剑影,打斗之声不绝。   祠堂众人闻得院中打斗之声,不禁也微微骚动起来。   赫连隆烈皱着眉,沉着脸,盯着院中来往拼杀。   塞璞大师神色凝重,忽然叹了口气,向赫连隆烈道:“王爷,今日之事因老衲而起,老衲实不愿王府因老衲而多增伤亡,还请王爷……”   赫连隆烈却忽然接口道:“大师不必多说了,今日之事已非大师一人之事了。这些绛衣人,明知此处乃赫连王府,却胆敢公然闯进,可见他们根本没有把王府瞧在眼里……就算他们是江湖人,不服官府拘束,本王也不能容他们在西夏肆无忌惮!”   院中,狄堂主等已接连放倒了数个王府侍卫。侍卫们虽然不敌,却悍不畏死,紧紧围困,狄堂主又挥出一掌,将一个侍卫打得远远飞出,但见侍卫越来越多,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一个绛衣人赶至他身边,低低道:“堂主,还要打吗?这里毕竟是西夏,惹上了官府,恐怕日后走动不便……”   狄堂主冷冷道:“既已惹上,还顾忌得了什么?塞璞这老秃驴,亏他还薄有声名,却原来是个叫人瞧不起的懦夫……”   绛衣人道:“堂主……”   “不必再说了。”狄堂主沉着脸道,“今日只能暂且罢手,先设法全身而退。”   绛衣人目光一闪,道:“是,属下明白了。”   他两人嘴上低低谈话,手上却不曾停歇,围过来的侍卫纷纷被他们撂倒在地。   赫连隆烈看得眉头深皱,脸色愈发凝重。赫连夏站在他身后,目光也一直停在院中打斗中,暗暗着急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再打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多……怎么办,我要不要出手……想着,他的右手不觉伸进了怀中,虚握着怀中的鹤羽钩。   “婉儿,这……这是怎么回事……”祠堂中,仁多氏拉着夏婉的手,着急道,“怎么就真的打起来了,隆烈和夏儿……”   “娘先别着急。”夏婉握住仁多氏的手,安慰着,自己也忙着张望,低声道,“有侍卫保护,他们不会有事的……”   缠斗中,狄堂主忽然长啸一声,闪电般连拍几掌,几个侍卫吃掌风击中,闷哼一声倒地,围困圈子顿时露出了空隙。狄堂主双眼一眯,纵身而起,半空中一记“飞鹰搏兔”径直袭向赫连隆烈!   夏婉在祠堂内看见,心中大震,脱口喊出:“王爷!”   赫连隆烈心中一凛,狄堂主身法之快,便如一翎绛色长箭直射而来,避无可避!    ☆、毒发   狄堂主这一招突袭,势在必得,料定赫连隆烈决计无能避开,嘴角不自禁扬起一抹冷笑——孰料,甫要得手之际,忽然一抹金色影子挟着厉风划向了手腕脉门!   狄堂主大吃一惊,匆忙间也瞧不清楚那是什么,也来不及收势,当机立断左手急起,一掌拍在自己右臂上,身子也向旁侧飞了出去。   虽然变招仓促,但他到底武功高强,顷刻间便立稳了身子,喝道:“谁?”   “敢偷袭我爹,你这卑鄙小人活腻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冷冷响起。   狄堂主目光一闪,只见一个身着华贵绯色长袍的少年,挡在赫连隆烈面前,手上持着一柄形状古怪的金钩……   “鹤羽钩!”狄堂主忽然失声道,语声中难掩惊异之情,目光随即紧盯在赫连夏身上,“你是谁?”   赫连夏心中一动,“哼”了一声:“我是谁你管不着,接招吧!”挥着鹤羽钩,划了过去。   狄堂主怒笑了一声,冷冷道:“臭小子,就算是鹤羽钩,也未必奈何得了老子!”自腰上解下一柄软剑,招架过去。   赫连夏心想既已抖露出鹤羽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挑、削、钩、划,将鹤羽钩法使得淋漓尽致,金钩在他灵活的掌握中如影子般飘渺灵动,威力无比。   要知道赫连夏自回西夏以来,还没有过动手的机会,此番使动鹤羽钩,不觉又想起了在衡州的遭遇,一直憋着的火气忽然冒了出来,手下招式愈发劲急狠辣。也算狄堂主运气不好,竟成了他发泄火气的对象。   两人越打越急,狄堂主所持的软剑为长兵,本来用以克制短兵十分有利,偏偏赫连夏所用的鹤羽钩乃稀世利器,狄堂主久闻鹤羽钩之名,有所顾忌,软剑只能避开钩身,向赫连夏身上招呼,赫连夏的鹤羽钩却已使得纯熟,金影闪动之间,不但护住了自身,还勇悍地直向狄堂主袭去。   缠斗了盏茶功夫,狄堂主非但徒劳无功,竟还屡遇险招。   塞璞大师盯着两人打斗,目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低低叹了一声:“原来小王爷的武功如此了得……”   赫连隆烈满面讶异,忽然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学到这一身武功的……”   缠斗中的狄堂主忽然一个后翻,躲过了赫连夏再一次汹汹袭来的钩尖,脸色已无比难看,咬牙道:“臭小子……老子让你一步,你倒是不依不饶……以为老子真没办法对付你么?”   赫连夏冷冷道:“打不过我,就束手就擒,嘴硬什么……”   狄堂主气极而笑:“好,那就来看看是谁的嘴硬!”忽然将软剑一收,左掌一起,倏然一记劈空掌凌空打来!   赫连夏眉头一扬,身躯急旋,让过掌风,身侧的一座盆栽登时被打得盆碎枝散。   赫连隆烈脸色一变:“夏儿……”忙几个急步,要将赫连夏拉回来。   狄堂主冷笑一声,手掌一翻,又是一记掌力劈到!   赫连夏转头瞧见掌风袭向赫连隆烈,心中一跳,身形一闪,左手想也不想地用力击出。   砰然大震,一声闷哼,狄堂主已噔噔连退了好几步,脸色倏然发白。   “堂主!”一个绛衣人猛地打倒一个侍卫,闯了过来扶住狄堂主。   狄堂主瞪大眼睛,紧咬着牙,低低道:“快走……”   绛衣人一凛,忽然反手投出一物,那东西一落地,倏然爆开,王府侍卫躲闪间,绛衣人扶着狄堂主猛地冲出重围,其余绛衣人也跟着飞身而退。   赫连夏皱着眉,看着狄堂主等冲出王府,却没有再出手。等他们的背影消失,他忽然松手掉下鹤羽钩,紧紧抓住左肩,紧闭着眼,脸上满是痛苦表情。   赫连隆烈心中一震,上前一抱,恰好接住赫连夏往地上摔的身子,急道:“夏儿……”   祠堂内夏婉和扶着仁多氏走出,见状大惊,忙赶上前来:“夏儿,夏儿,你怎么了?”   赫连夏皱紧了眉,勉强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岂料却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夏婉脸色一白:“夏儿,夏儿……”   “王妃,请让一步,老衲略通医术,让老衲瞧瞧小王爷……”塞璞大师也急步赶了过来。   夏婉已惊得不知所措,闻言忙稍稍让开,塞璞大师先在赫连夏颈边摸了摸,见赫连夏一直抓着左肩,便伸手微一用力,拿开他的手,将他左肩的衣服撕了开来。   赫连夏闭着眼睛,只觉得左肩剧痛,似是有人用无数烧红的尖针刺在他左肩上,直刺入心一般,痛得他直要晕去,模模糊糊中,觉得左肩的衣服被人撕开,听到有人似乎惊异地喊了一声“黑水虱”,便沉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   额头上忽然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赫连夏慢慢睁开了眼睛。   夏婉正红着眼睛,温柔地用湿帕子轻擦着赫连夏的额头,见他睁开眼睛,顿时大喜:“夏儿,好孩子,你醒了……”   赫连夏身躯一动,左肩处立即传来一阵刺痛,他倒吸了口冷气,皱了皱眉。   夏婉见他皱眉,立即又担心起来,忙伸手按住他身子:“别乱动,大师说要你好好躺着。”   “大师?”赫连夏疑惑道,想了想,“是塞璞大师救了我么?”   “是啊,当时你的脸色比纸还白,闭着眼睛,把娘吓坏了,幸好有大师在……”夏婉拉着他的手道,“夏儿,大师说你中了一种叫‘黑水虱’的毒……”   “塞璞大师居然也知道‘黑水虱’……”赫连夏喃喃自语。   “夏儿醒了吗?”赫连隆烈走了进来。   夏婉站起身来:“他才刚刚醒来。”   赫连隆烈走到床前,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   赫连夏忽然伸右手握住床柱,慢慢地坐了起来,赫连隆烈伸手扶住他:“你要做什么?”   赫连夏靠着床柱,坐稳了,低低开口道:“爹,娘,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很奇怪,我什么时候学了武功……我也不想瞒着你们了,我就把这一年来我发生的事都告诉你们……”    ☆、护法长老   随即,他就从陷进‘风义堂’说起,一直说到衡州之事,赫连隆烈和夏婉听得又惊讶又后怕,夏婉满面心疼之色,赫连隆烈则是神色凝重。   “就是这样了。”赫连夏最后道。   夏婉红着眼睛,抚着他的头,赫连隆烈却重重叹了口气,盯着赫连夏,道:“夏儿,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为什么要多事?既然已经脱困,就该马上回家才是。江湖之事向来复杂,难以应付,一旦陷进去,更是轻易脱不了身。你处世经验不足,一定会吃亏的。”   赫连夏低着头,道:“我本来不想惹麻烦,都是麻烦来惹我……”   赫连隆烈即便严厉,见状也不忍再苛责他了,温言道:“好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给你解毒。听大师说,你中的‘黑水虱’毒并不好治,一定要好好调养。”   赫连夏点了点头,夏婉对他露出个安慰的笑容,道:“别怕,夏儿,好在你已经回家了,爹娘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你解毒的……来,你说了半天话,一定累了,躺下歇歇。”说着,顺手给他理了理衣襟,见他颈子上的“缠丝玉”露了出来,便替他放回衣内。   赫连夏看见“缠丝玉”,想了起来,又道:“对了,娘你给我的这块玉佩,我差点弄丢了,幸好后来找回来了……娘,说起来也真巧,这一次我遇到了好几个姓夏的人,而他们居然都是一家的!”   夏婉的手忽然一顿:“是……是吗?”   赫连夏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他们很奇怪,一直在问我‘令堂’,娘你认得一个叫‘夏谦’的人吗?”   夏婉听到“夏谦”两字,顿时脸色大变:“夏谦?”   赫连隆烈忽然伸手扶住夏婉:“婉儿,你还好吗,脸色这么苍白……”   夏婉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赫连隆烈的手,看着赫连夏:“夏儿……你怎么会知道‘夏谦’这个名字……”   “我见过他了,”赫连夏道,“他还托我向‘令堂’带句话,说是……‘环州故人在昌宁夏家随时恭候’。”   夏婉闭了闭眼,忽然泪如泉涌,哽咽道:“是他们,是他们,他们在昌宁……”   “娘,你怎么哭了……”赫连夏吃了一惊,忙伸袖子给夏婉擦泪。   赫连隆烈抱着夏婉,轻拍着,神情有些震动,问道:“夏儿,你说遇见几个姓夏的是一家人,除了‘夏谦’,还见到谁了?”   “还有他的爹娘,他的夫人和儿子……”赫连夏道。   夏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夏儿,他们……他们还好吗?”   赫连夏忙点头:“好,他们都很好!”   “真的?”夏婉含泪带笑,“太好了……”   赫连夏见状,更是满心疑惑,刚想开口问,忽然华黎匆匆跑了进来:“王爷、王妃,塞璞大师求见。”   赫连隆烈道:“快请进来。”   华黎应声出去了,随后带着塞璞大师走了进来,夏婉忙站了起来,行礼道:“幸得大师及时援手,夏儿才得脱险,夏婉这里谢过了。”   塞璞大师还了一礼:“王妃言重了。”瞧了瞧赫连夏,忽然又道,“恕老衲无礼,可否请王爷、王妃暂且回避,让老衲和小王爷说两句话?”   夏婉微微一愣,赫连隆烈已接口道:“也好。”拉住夏婉的手,又道,“婉儿,我们先出去吧。”夏婉见状,也不多问,随着赫连隆烈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赫连夏和塞璞大师两人,赫连夏若有所觉,盯着塞璞大师:“大师特意请我爹娘出去,是不是有话问我?”   塞璞大师自去寻了一把椅子坐好,才缓缓开口道:“不错。老衲想问一声,小王爷所使的那把金钩,可就是‘鹤羽钩’?”   赫连夏看了塞璞大师半晌,才道:“大师既然已认出来了,何必还问我?”   塞璞大师目光深沉:“那么,小王爷就是江湖上所传的腾云教郁教主的入室弟子了?”   赫连夏默然半晌,抬眼道:“大师原来也听到了这传言,那么大师也是江湖人了?”   塞璞大师正色道:“实不相瞒,老衲乃天龙教护法长老。”   赫连夏心中一动:果然是这样,“塞璞大师”和“塞贺尊者”,都是护法长老……看着塞璞大师,又道:“那么大师可不可以坦白告诉我,祠堂里那群绛衣人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暗算你?”   塞璞大师缓缓道:“那群绛衣人,是聚义帮‘火义堂’中人,为首的便是火义堂主,狄志武。”   “聚义帮,火义堂?”赫连夏皱着眉,“怎么又是聚义帮?风义堂、水义堂,这次又是什么火义堂,这聚义帮究竟有多少个堂?”   “聚义帮有四大堂口,分为风、雷、水、火。”塞璞大师道。   赫连夏顿了顿,问道:“那么大师怎么会跟聚义帮结了仇?”   塞璞大师深深盯着赫连夏,缓缓道:“小王爷是个聪明人,难道猜不出来吗?老衲听闻,小王爷曾经陷身在‘风义堂’中……”   赫连夏扬了扬眉:“大师对我的事知道得不少……那么,‘火义堂’要对付大师,是为了……银龙锁?”   “的确如此。”塞璞大师直言不讳。   赫连夏默然,金龙锁还闹不明白,怎么我又惹上银龙锁了,这该死的什么“龙门”跟我有仇么?想着,他又道:“既然知道聚义帮想对你不利,大师为什么还要留在外面?若大师回天龙教,聚义帮难道敢堂而皇之对付天龙教吗?”   塞璞大师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老衲不便回教,自有原因……不过,如今老衲怕是不得不回教一趟了。”   “为什么?”赫连夏奇道。   “为了救小王爷的性命。”塞璞大师正色道。   赫连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你是说,黑水虱……”   “不错。实不相瞒,‘黑水虱’毒产自西域,除了我天龙教之外,能解此毒的人,纵有也不会多。”塞璞大师道,“小王爷这次动用内力,引得‘黑水虱’毒发,老衲侥幸将毒压了下去,但若再次发作,恐怕就无幸了。”    ☆、天龙教   赫连夏握着左臂,也不禁一阵后怕,道:“大师是天龙教护法长老,难道不会解这毒吗?”   “惭愧,老衲医术平庸,并无把握。”塞璞大师道,“如今,唯有请小王爷亲上天龙教,向教主求助。”   “天龙教主?”赫连夏不觉又想起了郁鹤轩,心里一阵黯然。   “小王爷意下如何?”塞璞大师又道。   赫连夏回过神来,挑了挑眉:“事关生死,我还能说不行么?只不过,天龙教主会答应给我解毒吗?”   “小王爷并非我教仇敌,教主想必不至于见死不救,更何况……腾云教与天龙教的渊源,小王爷想必也知道吧?”塞璞大师道。   赫连夏忽然道:“大师可不可以答应我,到了天龙教,不要提及我跟腾云教的关系……还有,我姓赫连,不姓夏。”   “哦?”塞璞大师微微讶异,“小王爷为何要如此?”   赫连夏别开头去,淡淡道:“反正大师答应我就是了,还请不要多问。”   塞璞大师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小王爷坚持如此,老衲答应就是。”   “谢了。”赫连夏道,“那么,什么时候去天龙教?”   塞璞大师道:“小王爷的伤势不能拖延,自然是越快越好,待老衲略作安排,就可动身了。”   “好。”赫连夏一点头,“那我等大师消息。”   ————————————   “晨飞,你匆匆而回,可是有连赫的消息了?”雍鼎寒看着江晨飞道。   江晨飞神色郑重,抱拳道:“属下赶回来,的确有要事禀报。”   “你说吧。”雍鼎寒见江晨飞脸色有异,不禁心中微动。   “属下在衡州附近细细搜寻,并未发现夏少侠踪迹。后来,属下唯有派人入西夏境内,伺机打探……”   “西夏?你派人到西夏做什么?”顾北松忍不住问道。   “属下旗中有一个弟子,说是曾在西夏见过一个与夏少侠甚为相似的少年。”江晨飞道。   白冷川微微皱眉:“那么,查探结果如何?”   “据弟子回报,不曾见到过夏少侠,但却得到了一个消息。”江晨飞道,“西夏赫连王府日前家祭,有刺客闯入,却被王府里一个高手打得铩羽而归,听说,那高手所用兵刃,与鹤羽钩极为相似。”   “什么?”雍鼎寒心中一动,目光一凝,“西夏王府?”   “属下本想潜入王府查探,但……因为曾有刺客闯入,王府如今戒备森严,属下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被扣上‘刺客’的帽子,得不偿失。”江晨飞道。   “慢着,老子都被你弄糊涂了,你是说,那小子跟西夏王府有关系?”顾北松皱眉道。   “话不能这么说,”白冷川道,“飞鹰旗毕竟不曾亲眼见到打退刺客的高手就是连赫,现在下定论未免早了。”   江晨飞抱拳道:“属下正是因为难以确认,才赶回来禀报。讨副教主示下,此事关乎西夏官府,属下应该怎么做?”   雍鼎寒沉思半晌,道:“如今西夏王府可是在搜捕刺客?”   “是。”江晨飞道,“不过,属下还听说王府里的小王爷受了伤,还伤得不轻。所以,如今王府里一边忙着抓刺客,一边也忙着给小王爷治伤。”   雍鼎寒缓缓道:“看来连赫这孩子来头不简单,恐怕是该好好查查清楚了……”   闻言,顾北松、白冷川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   ————————————   “小王爷,真不能让小的跟着吗?”华黎看着赫连夏,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赫连夏失笑,伸手敲了他一记,笑骂道:“你装出这副可怜样做什么?我又不是出去玩没有带上你……”   华黎道:“小王爷,你不带上小的,让谁伺候你呢?”   “我可是去‘求医’的,带着你去,到底不好……”赫连夏道。   华黎虽然满心不情愿,却又不敢再说话。   自从赫连夏与塞璞大师密谈之后,塞璞大师果然向赫连隆烈、夏婉两人提出要带赫连夏上天龙教求医一事,赫连隆烈等听说天龙教能替赫连夏解毒,自然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为了不太过招摇,还特意备了一辆简朴的马车,命侍卫们也换上便服,秘密保护。   赫连隆烈正与塞璞大师说着话,夏婉转头唤道:“夏儿,快过来。”   赫连夏应了一声过来,夏婉拉着他的手,低低叮嘱道:“夏儿……记住好好听话,尽快养好身子,早些回来。”   “是,夏儿知道了。”赫连夏乖乖地点头。   夏婉又对塞璞大师欠身一礼:“大师,夏儿就有劳大师照顾了。”   塞璞大师回了一礼:“王爷、王妃请放心,老衲会尽全力保小王爷平安。”   ————————————   马车在山路上辘辘走着,马车里,塞璞大师闭目端坐,定如泰山,赫连夏呆坐了半天,不禁无聊起来,便闷闷地掀着车帘,看向车外。   马车一路向西,渐渐驶入荒郊,车外尽是些高木疏草,四处瞧不见人烟。   赫连夏刚想放下车帘,忽听车外传来一声沉喝:“来者何人,把马车停下!”   赫连夏心中一动,塞璞大师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听车外车夫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凭什么要我们停下马车?”   那沉喝声又道:“车上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大胆狂徒,敢这么嚣张!”王府侍卫们见马车被拦,纷纷现身,严密地保护着马车。   塞璞大师忽道:“小王爷,随老衲下车吧。”   赫连夏目光一闪,一言不发地跟着下了马车,只见马车已行到了一条上山的山道前。   车外侍卫见到赫连夏,立即围拢过来。   塞璞大师却向前走了数步:“满乙,不得无礼。”   “师叔……原来是二师叔回来了……满乙失礼了。”那沉喝声立即变得恭谨起来。   赫连夏听得扬了扬眉,凝目一瞧,只见那个什么“蛮夷”留着一嘴络腮胡子,分辨不出老幼,心有所动,不觉好笑,暗道:这胡子,还真像“蛮夷”……   忽听那满乙道:“二师叔,这几位是……”    ☆、生分   塞璞大师一比赫连夏,道:“这一位,乃是赫连王府的小王爷,其余几位,都是王府的侍卫。小王爷受了毒伤,老衲特带他回教医治……”   满乙讶异地看了看赫连夏:“小王爷?”   “不错,小王爷的毒伤甚是厉害,可不能再耽搁了。”塞璞大师说着,转头看看赫连夏,赫连夏心领神会,迈步向山道走去,侍卫们也紧紧跟上。   那满乙略一犹豫,忽然伸手一拦:“二师叔,等等。”   塞璞大师眉头微皱:“怎么了,满乙,难道不许老衲回教吗?”   满乙抱拳一礼,道:“满乙不敢,只是……师叔,师父已吩咐过了,不许闲杂人等上山……师叔自然不算,这位小王爷既有伤在身,也只好通融了,但这几位侍卫……”   “这些侍卫俱是王府侍卫,奉命保护小王爷,不是奸细。”塞璞大师道。   “这……”满乙犹豫着道,“小王爷在教中,想必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赫连夏在一旁听得挑眉,暗道:这个蛮夷怎么回事?生怕有人混进他天龙教吗?要不是别人治不了黑水虱,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呢……   塞璞大师略一沉吟,向赫连夏道:“小王爷,老衲惭愧,怕是不能让侍卫跟随入教,唯有请侍卫在山下留候,不知小王爷意下如何?”   赫连夏淡淡道:“一切听大师做主吧。”   满乙抱拳一礼:“满乙职责在身,多谢体谅。”   赫连夏便转头对侍卫们一挥手:“你们就不用跟我上山了,在山下驻守。”   侍卫们齐齐应了一声:“是。”   “老衲带路,小王爷请随老衲上山。”塞璞大师伸手延客。   赫连夏点点头,跟着塞璞大师往山上行去。   ————————————   天龙教地处山腰,地势颇为险峻,赫连夏跟着塞璞大师一边走,一边悄悄张望,暗道:这里的地势倒是跟腾云教像得很,都是一样的险峻,故意刁难人的……   走了两盏茶功夫,终于见到了一座恢宏的大殿,赫连夏不觉微微惊叹,凝目望去,殿门上书着三个大字“环龙殿”。   塞璞大师道:“小王爷,此处便是天龙教正殿,环龙殿。”   赫连夏点点头,道:“果然不愧是正殿,气势倒也恢宏。”   说这话,两人已走进了“环龙殿”。赫连夏四面看看,殿中陈设散出一派威严气势,但却见不到一个人影,不禁奇怪:“这里难道连个守卫都没有吗?”   塞璞大师神色郑重,不发一语,殿内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赫连夏转目一看,三个人从殿内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大约四十来岁,长方脸膛,浓眉入鬓,着一身藏青劲装,完全是一副汉人打扮,见到塞璞大师,朗声笑道:“原来是师弟回来了。”   塞璞大师合掌一礼:“塞璞见过大师兄。”   赫连夏闻言一奇,暗道:这人是塞璞大师的师兄?怎么不是和尚?看起来好像比塞璞大师还小了几岁,真是奇怪……   “免礼。”那人笑道,“师弟离教这么久,总算回来了……”目光转到赫连夏身上,“这位小兄弟是……”   塞璞大师道:“大师兄,这位是赫连王府的小王爷。”   那人眼里似有一抹古怪的光闪过:“哦?原来是小王爷。”   “小王爷因受了‘黑水虱’毒伤,特来求医。”塞璞大师道。   “黑水虱?”那人语声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讶异,直盯着赫连夏。   塞璞大师也看着赫连夏,道:“小王爷,这位是‘塞丹’尊者,是老衲的大师兄。”   赫连夏虽被塞丹尊者看得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微微颔首一礼:“赫连夏见过塞丹尊者。”   塞丹尊者目光一收,淡淡一笑道:“不敢当。”   塞璞大师又开口道:“大师兄,小王爷日前不慎为人暗算,中了‘黑水虱’毒,因未及时疗治,差点毒发无幸。如今毒伤虽暂时压住了,但仍是十分凶险,塞璞斗胆,想请师父一施妙手,替小王爷解毒。”   塞丹尊者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为难,道:“这……师弟也不是不知道,师父已隐居在后山,连教中事务都已甚少过问,恐怕……”   塞璞大师道:“塞璞本也不敢打扰师父,但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师父心性仁善,想来也不忍见死不救……还望师兄允准塞璞带小王爷求见师父。”   塞丹尊者略一沉吟,忽然道:“既是如此,不知小王爷可否让在下瞧瞧伤势,也好让在下先行准备些可用的药物?”   赫连夏听他师兄弟说话甚是生分客气,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奇怪,闻言愣了愣,才点点头,卷起了左臂衣袖。   只见手臂上一条黑色痕迹自小臂一直向上臂延伸,堪堪停在肩头,曲曲折折的黑痕,恰如一条潜伏在手臂内的黑蛇,满心不甘地被压在肩头,等待机会仍要噬入人身。   连赫连夏自己看了都不禁心中一跳,塞丹尊者目光一闪,道:“的确已凶险得很了。这样吧,此刻天色已晚,师弟和小王爷暂歇一晚,明日一早便上山拜见师父。”   “是。”塞璞大师合掌道,“塞璞代小王爷谢过师兄通融。”   ————————————   次日一早,塞璞大师便带着赫连夏向天龙教的后山行去。塞丹尊者还派了一名弟子随行,听候吩咐。那弟子名叫“满由”,乃是满乙的师弟,年纪虽然不大,为人却甚是沉稳恭顺。   后山乃是一片深山野林,路径更是崎岖难行。赫连夏跟着塞璞大师走了一段,忍不住暗暗腹诽:这天龙教主怎么隐居在这种深山野林里,难道他舒服的日子过腻了,想过野人的日子么……住在这种地方,性情也一定很古怪,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给我解毒……   他正在暗暗嘀咕,忽觉眼前一亮,原来一片野林之后竟然是偌大的竹林,竹叶片片苍翠欲滴,微风轻拂中,竹叶婀娜舞动,更散发出一阵阵怡人的淡淡清香。   竹叶掩映中,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凉亭。    ☆、解毒   满由忽然低低开口道:“师叔,师公近几个月来,每日都要到这凉亭里静坐,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还不许弟子们打扰,弟子们给师公送膳食,也都是悄悄地放在这竹林里。”   塞璞大师略一沉吟:“原来如此。但如今事急,不得不打扰师父了。”忽然沉声道,“弟子塞璞,求见师父。”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却穿过竹林远远传了过去。   半晌静默,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们三个,都进来吧。”   塞璞大师道:“多谢师父。”   赫连夏暗暗讶异:这天龙教主,居然连这里有多少人都知道……   三人穿过竹林,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登上了凉亭,只见一个清瘦人影背着手站在那里。赫连夏悄悄打量了他一会儿,只见他着了一身灰皮袍子,身形颇为瘦削。   塞璞大师、满由行礼如仪。   “免礼。”天龙教主淡淡道,转过身来,只见他大约五十岁不到,容貌甚是端正,显出一派稳重翩翩风度。   “塞璞,你此番离教外出,倒是去了不少时候。”天龙教主道。   塞璞大师颔首道:“是。”   “你忽然归来求见为师,想必就是为了这位小兄弟吧?”天龙教主目光掠过赫连夏,忽然道,“小兄弟,你是谁?来见本座所为何事?”   赫连夏微微一愣,道:“我叫赫连夏。遭人暗算中了‘黑水虱’毒,特来求医。”   天龙教主忽然一伸手,倏然扣住赫连夏腕脉。   赫连夏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抓住,心中一惊,本能地就想挣开他,塞璞大师忽然一伸手按住赫连夏肩头,低低道:“稍安勿躁。”   天龙教主扣着他腕脉好一会儿,眉头忽然微微一挑,盯着赫连夏看了一阵,才松开了手,道:“伤在何处?”   赫连夏握着自己的手腕,微皱着眉,被天龙教主的古怪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闻言犹豫了一下,才卷起袖子。天龙教主目光停在他左肩上,动容道:“黑痕过肩,居然还能够活着来见本座,小兄弟,你倒是命大得很。”   赫连夏撇了撇嘴,嘀咕道:“命大管什么用,若再不治,命再大也要死了……”   塞璞大师道:“师父,此毒已发作过一次,甚是凶险,请师父出手解毒。”   天龙教主沉吟半晌,忽道:“随本座来。”说完,举步便走。   赫连夏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塞璞大师和满由都站着未动:“你们怎么不走?”   塞璞大师道:“你尽管随教主去治伤,老衲在教中等候。”   赫连夏扬了扬眉,只好道:“那好吧。”   ————————————   天龙教主背着手,不急不缓地走着,赫连夏在后面跟着,只觉这天龙教主举动古怪,忍不住满怀戒心。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是一语不发。   天龙教主脚下不停,却是一直往高处走,赫连夏觉得越往上走,四周越冷,路边的树木也是越来越少,心里暗道:难道解毒还非要在山上解吗?真是奇怪……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了一个洞穴前,赫连夏只觉得一股凛然寒气隐隐从洞穴中透出。从洞口看去,洞穴蜿蜿蜒蜒,看不见尽头。   天龙教主在洞口处来回走动几次,似是在查看什么,看了一会儿,便举步向洞穴内走去。   赫连夏皱了皱眉,忙跟了进去。   只觉洞穴内黑暗一片,赫连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瞧不见,为什么不点火折?”   天龙教主淡淡道:“你既是习武之人,总不至于连这点目力都没有吧?”   赫连夏愣了愣,不禁撇了撇嘴,好在不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倒也勉强能看得清四周了。越往里走,只见洞穴甬道越发狭窄,有些地方甚至堪堪只能容人低头侧身而过,赫连夏饶是小心翼翼地走着,身上的衣裳也早已被蹭得一片狼藉。   走了好半晌,赫连夏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若想解毒,就得耐住性子,不要说话。本座总不会害了你就是。”天龙教主道。   赫连夏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好吐一口气,闷闷地跟着走。   又走了半盏茶功夫,忽觉身周压迫之感顿减,赫连夏四下一瞧,才发现他们已走进了另一个宽阔的山洞之中。一阵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赫连夏循着冷意瞧去,只见山洞中一汪白泉正粼粼冒着寒气。   “这里……怎么也有‘冰泉’?”赫连夏吃惊道。   “你见过的另一个‘冰泉’是在腾云教总坛吧?”天龙教主忽道。   赫连夏霍然转头盯着天龙教主:“你知道……”   “不错,本座知道你与腾云教的渊源。”天龙教主道。   赫连夏默然半晌,“哼”了一声:“塞璞大师到底还是失信了。”   “不要冤枉了塞璞,你的身份,乃是本座猜出来的。”天龙教主道。   赫连夏撇撇嘴:“算了,我不想追究这些……你要怎么帮我解毒?如果是泡冰泉,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的。”   天龙教主并不答言,却忽然点亮了一个精巧的火折子,幽暗的山洞内顿时亮如白昼。   赫连夏皱了皱眉,只见天龙教主走到冰泉边,用火折子照着冰泉。   赫连夏正看得奇怪,天龙教主忽道:“你过来。”   赫连夏也走到冰泉边,天龙教主拉住他的左手,赫连夏忽觉指尖一疼,一滴血已落在了冰泉边缘。他刚要开口,便见冰泉平静的水面猛地波动起来,一道白色影子忽然箭一般从泉中射了出来。   赫连夏吃了一惊,本能地往后一退,那白色影子落在地上,却原来是一只白色的蜘蛛样的东西,说它是蜘蛛,身子却比普通的蜘蛛要大上数十倍,除了有八只长足之外,还有一对红色的大钳子,配上那双通红的大眼睛,模样甚是丑陋可怖。   赫连夏失声道:“这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磨着两只钳子,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径直向赫连夏扑了过来。    ☆、解毒(2)   赫连夏心头一凛,飞快地一闪身,躲了开去,那怪物扑了个空,却丝毫不罢休,舞着钳子直追着赫连夏。   赫连夏又让过一扑,探手入怀想取出鹤羽钩,忽听天龙教主道:“不能杀它!”   赫连夏一愣,道:“为什么不能,这怪物一直追着我……奇怪,它为什么只追我不追你?”   那怪物连连追扑不中,已气得怪叫连声,猛地又向赫连夏扑了过来,赫连夏刚想闪避,忽然觉得背心一麻,身子顿时僵住了动弹不得,他心中一寒:“天龙教主,你……”   那怪物终于扑中了赫连夏,整个身子伏在赫连夏左肩肩头上,“咕咕”连声怪叫,赫连夏猛觉得肩头一痛,闷哼了一声。   忽觉一只手掌抵上了背心,耳边听得天龙教主低声道:“静下心来,不要挣扎,它在给你吸毒。”赫连夏心中一动,又觉一股暖意从背心透入,传向左肩肩头,肩头疼意稍减。   赫连夏皱着眉,闭上眼竭力忍耐着。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那怪物又是“咕”地一叫,天龙教主的手一紧,背心暖意蓦地增强,赫连夏不觉睁开眼睛,突觉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直如切肤刮髓一般,他终于忍不住痛叫一声,头脑一沉晕了过去。   ————————————   赫连夏慢慢睁开眼睛。   呆愣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只见自己躺在一张硬硬的竹床上,处身在一个简朴的屋子里。身上软软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想一直躺着。   “你醒了?”天龙教主的声音响起。   赫连夏看着他,微挑着眉:“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痛死了……”   天龙教主伸手将他拉起来坐好,道:“堂堂郁教主的入室弟子,难道连区区一点疼痛都挨不过去吗?”   赫连夏“哼”了一声,抚了抚左肩:“区区一点疼痛?你怎么不自己试试看……我的毒已经解了吗?”   “十之八九。”天龙教主淡淡道。   赫连夏听得脸色一变:“什么十之八九,你的意思是我的毒还没去尽?”   天龙教主见他一脸骇色,终于不忍心再吓他了:“你也不必太害怕,只要再喝几副药,你体内的余毒便可以清除了。”   赫连夏不自禁长出了口气,想起山洞里的情形,又问道:“那只白色的怪物,蜘蛛不像蜘蛛,蝎子不像蝎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赤目雪蛛’。”天龙教主道。   “赤目雪蛛?没有听说过。”赫连夏道,“那它为什么会追着我不放,还给我吸毒?”   “它可不是想给你解毒,而是它本就以血为食。”天龙教主道,“它生性喜寒,火折子的热气惊动了它,它知道有敌入侵,自然会出来御敌……至于为什么追着你不放,乃是因为你的血滴在了冰泉边上。”   赫连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要刺我的手指放血……”他看了看指尖,忽然想了起来,哼了一声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解毒的办法?”   天龙教主盯着他:“若先告诉了你,你便有了防备。若你临阵害怕,又当如何?”   “哼,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看着我狼狈地躲那只怪物?”赫连夏抚着左肩,忍不住哼了一声,“天龙教主还真是‘好心’得很……”   “男子汉大丈夫,气量可不能这么小……”天龙教主道,“本座不明言相告,自有用意。”   赫连夏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师父,弟子求见。”塞璞大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进来。”天龙教主道。   赫连夏转头看去,果见塞璞大师走了进来,满由跟在后面,手中捧着一碗药。   “小王爷已经醒了。”塞璞大师瞧了瞧赫连夏,又转向天龙教主,“师父,寒石散已经熬好了。”满由闻言上前一步将药碗给天龙教主过目。   天龙教主看了一眼,点头道:“给他服下。”   满由便将药碗送到赫连夏面前,赫连夏只闻得一股浓烈的药味,不觉皱了皱眉,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这……这是什么药……”   塞璞大师道:“小王爷,这‘寒石散’所用之药乃是难得的驱毒良药,可不能糟蹋了。”   赫连夏紧皱着眉,看了塞璞大师一眼,只能狠狠心一仰脖,一口灌了下去。只觉一股炙热透体,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满由接过空碗,退到一边站着。   天龙教主道:“若要将你体内的余毒尽数除去,至少要再喝两次‘寒石散’。这几日,你就暂且留在这‘清竹居’里休养。”   赫连夏苦着脸,闷闷道:“好,我知道了。”   天龙教主又向塞璞大师等,道:“塞璞,你与满由也暂且留下。”   塞璞大师、满由颔首道:“是。”   ————————————   夜间,月明星稀,阵阵带着清新竹叶气息的微风吹过,带得竹窗轻轻摇动,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竹床上,赫连夏缓缓睁开眼睛。   喝下“寒石散”不久,他便觉得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本来打算小歇一会儿,却不料一觉醒来就已经入夜了。他伸了伸臂,坐了起来,只觉身上甚是舒服,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什么寒石散还是有点用处……”挺身下床,推开竹门走了出去。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赫连夏微觉奇怪,走了几步,只见淡淡月光下,竹林一片幽暗,不若日间看起来清新淡雅,反而影影憧憧颇为诡异。   赫连夏看了一会儿,心里不觉打了个突,刚想转身,便看到一个黑影飞快地掠过身边。他本能地一惊,忽听一个低低的声音道:“小王爷,随老衲来。”   是塞璞大师的声音?赫连夏微微一愣。黑影却并未停歇,径直向前而去,赫连夏略一犹豫,还是动身跟了过去。   黑影带着他穿过竹林,七拐八弯之后,来到了另一个竹屋里。竹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甚暗。   那黑影取下黑色头巾,转过身来,果然是一脸肃容的塞璞大师。    ☆、走火入魔   “塞璞大师,真的是你?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赫连夏不解道。   塞璞大师道:“小王爷稍安勿躁,待教主前来,小王爷自会明白一切。”   竹门又是微一响动,赫连夏转头,见到天龙教主也是一色黑衣黑巾。   赫连夏忍不住挑挑眉,道:“这里难道不是天龙教吗?为什么天龙教主在自己的地方也要打扮成夜行人的模样?”   塞璞大师叹了口气,道:“若非如此,难以避开耳目。”   “避开耳目?”赫连夏疑惑道,“这里除了我,不都是你们天龙教的人么?你们要避开谁的耳目?”   天龙教主缓缓道:“本座的孽徒,塞丹。”   “塞丹尊者?”赫连夏一惊,“就是在大殿见到的大师的师兄吗?”   塞璞大师沉重地点点头:“不错。”   赫连夏皱了皱眉:“他不是你们天龙教的弟子吗,为什么要防着他?”   “小王爷天资聪颖,难道没有看出什么蹊跷吗?”塞璞大师道。   赫连夏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的确觉得有点奇怪,大师曾经说过不便回教,而且大师和塞丹尊者说话的时候,也格外生份客气,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师兄弟……”顿了顿,“塞丹尊者做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天龙教主冷冷道:“那个孽徒,趁本座行功至要紧之处,故意设法冲撞,害得本座气息逆行,差点儿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意思,赫连夏是听郁鹤轩解释过的,也明白其中厉害,又问道:“他故意冲撞你,想害你走火入魔,难道……他是想要取代你,做天龙教主?”   天龙教主冷笑一声:“何止如此,恐怕他还想设法谋夺……”语声微顿,又道,“总之,那孽徒野心不小……”   赫连夏盯着天龙教主,道:“他既然是狼子野心,那你为什么不清理门户?反而隐居起来,这样不是把天龙教交给他为所欲为了吗?”   天龙教主目光微微一暗,道:“本座何曾不想清理门户,只是……被那孽徒冲撞打扰,虽然幸未走火入魔,到底凝成了内伤,内腑行气受阻,奈何不了那孽徒。”   “那怎么办?内伤难道不能治吗?”赫连夏皱了皱眉道。   天龙教主瞧着他,淡淡一笑,道:“天下事终究福祸相倚,本座自诩功力深厚,但功力越高,一旦反逆,所受的伤也越重。若要治好本座的内伤,必得寻一个内功与本座内功相合,且功力与本座相当之人,同时运功方可。”   “功力相当,还要内功相合?”赫连夏挑眉道,“哪有那么容易找?”   “小王爷,”塞璞大师道,“这个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赫连夏愣了愣,才明白塞璞大师的意思:“我?”   塞璞大师微一点头:“不错。小王爷既知道腾云教与天龙教的渊源,便应该知道两教的内功心法乃是出自同一门。”   “好,就算内功相合,可是我的功力怎么可能跟天龙教主相当?”赫连夏道。   “老衲曾经察看过小王爷的经脉,小王爷的内功深厚,恐怕至少有三十年的功力。”塞璞大师道。   “三十年?”赫连夏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不过才练了不到一年的武功……”   “想来必是郁鹤轩将一身内功尽数传了给你。”天龙教主忽又开口道,“本座也正想问你,郁鹤轩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一年有余,究竟身在何处?或者该问……他如今是死是活?”   赫连夏心中一震,神情顿时就暗了:“郁大叔……”   天龙教主和塞璞大师的目光都凝注在他身上,赫连夏默然半晌,道:“我不能说,我已经答应过,不会把郁大叔的下落说出去的……”   天龙教主目光一闪,淡淡道:“也罢,既然你不愿说,本座也不多问了。”   塞璞大师忽然郑重地向赫连夏行了一礼。   赫连夏一愣:“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塞璞大师道:“小王爷,如今能助师父疗治内伤的人,只有你了,还望小王爷仗义相助。”   赫连夏默然半晌,忽然一笑,道:“其实,大师何必如此。毕竟你们也替我解了黑水虱毒,我回报你们,也是应该的。”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大师怎么会知道我在赫连王府,还凑巧救了我?”   塞璞大师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古怪,轻咳了一声,道:“实不相瞒,老衲离教,正是为了找寻能助师父疗治内伤之人。前去王府,实在是因缘凑巧,初见小王爷时,老衲便已有所怀疑,才答应了老夫人替赫连王府主持家祭……后来老衲确认了小王爷的身份,设法将小王爷带来天龙教,实是私心……”   赫连夏恍然道:“原来,大师故意接近我家,就是想带我来天龙教?”   塞璞大师双掌合十,叹了一声:“老衲惭愧。”   赫连夏看着塞璞大师,挑了挑眉,忽然又扬起嘴角,一笑道:“这一年来在江湖上,我见到的,不是尔虞我诈,就是惺惺作态,难得大师肯将真相坦白地告诉我,我就是有气也生不出来了……不过我不懂疗伤之法,你们得先教我怎么做。”   天龙教主道:“你我对面盘坐,将双掌掌心相贴,你只管运功便可。本座会借你内息打通经脉,运行过大小周天之后,内息便转回你体内。若一切顺利,对你我均是有益。”   赫连夏淡淡一笑:“我对内息一道,还是一知半解。教主尽管放手做吧,我相信教主还不至于存心害我。”   天龙教主也不禁一笑,随即一整脸色,道:“好,事不宜迟,即刻运功吧。”   塞璞大师道:“师父,弟子在旁护法。”   天龙教主点了点头,便盘膝坐下,赫连夏也跟着坐下,两人伸出双掌相贴,闭上眼睛。   塞璞大师移步到门口,也盘膝坐下,脸上神情一片肃然。   ————————————   天亮不久,四周还是一片薄雾蒙蒙,塞璞大师带着赫连夏自竹林中走了出来。   方才走到“清竹居”门前,便听到一个声音道:“师叔,小王爷。”   走过路过的亲们,请不吝指教哦~ ☆、千钧一发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满由正自不远处走来,微微躬身一礼道:“原来师叔和小王爷早已起身,满由却贪眠失礼,实在惭愧。”   “师侄不必自责。”塞璞大师淡然道,“老衲见清晨竹林露气于小王爷伤势有益,才带小王爷早早起身前去竹林。”   “原来如此,满由受教了。”满由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叔请恕满由多嘴一问,小王爷今日可还需要服食‘寒石散’?”   “寒石散药力甚强,每隔三日方可服食一次。”塞璞大师道。   满由目光不经意地一闪,立即垂首道:“是,弟子明白了。”   赫连夏在一旁一语不发,听着他们说话,忍不住悄悄皱了皱眉。   ————————————   “那满由,是塞丹尊者的弟子吗?”隐蔽的竹屋中,赫连夏问道。   “不错,师兄派他来,明是伺候,实则是来监视着我等的一举一动。”塞璞大师道。   “有他在,说起话来像打哑谜一样,实在不舒服。”赫连夏皱眉道,“难道不能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吗?”   塞璞大师道:“师兄对我,早已有所怀疑。若借故遣走满由,只怕师兄立刻就会有所察觉,不会再容你我留在这里了。”   “可是,”赫连夏道,“留他在这里,万一被他发现了这竹屋,那怎么办?你们不是说疗伤的时候不能受到打扰吗?”   “满由即便是发现了这竹屋,也绝不敢公然闯进来的。”塞璞大师道,“如今你以服药的名义留在此处,满由亲眼见过你的伤势,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想到你能助师父疗伤。”   “就算他想不到,万一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塞丹尊者,塞丹尊者再一次‘借故’来打扰呢?”赫连夏想了想,又道。   天龙教主淡淡一笑,道:“所以,只能赌一赌了。疗伤之事不可急进,若真的被那孽徒撞破,那便是天要亡我,本座也无话可说。”   赫连夏挑了挑眉,闭嘴不再说话了。   ————————————   山中的日子过得甚快,转眼间便过去了五天。说也奇怪,这五天中竟然是一片平静,天龙教主的内伤也已好了七八成。只要今日打破最后一处滞塞,天龙教主功力便能复旧如初。   竹屋中,三个人的脸色都格外郑重。天龙教主道:“塞璞,今日为师和小王爷到密室行功,你守在屋中,若有变故,务必设法拖延,不可打扰到密室。”   “是。”塞璞大师道,“弟子定必竭尽全力,师父放心。”   天龙教主略一点头,带着赫连夏走到竹屋角落,在竹墙某处击了一掌,竹墙上忽然现出一扇小小的门来。赫连夏看得甚是惊讶,这暗门与竹墙契合得天衣无缝,若不留心,决计难以发现。天龙教主当先走进门内,赫连夏紧随着也走了进去。   只见门后是一个类似于洞穴一样的地方,地方甚小,大概也只能容下两个人。赫连夏伸手一摸,只觉其余三面也是由竹子围成的。将暗门关上后,“洞穴”立刻陷入一片幽暗,只有丝丝光亮从暗门缝上透了进来。   天龙教主盘膝坐下,道:“小王爷,成败就在今日,快坐下吧。”   赫连夏点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依法行功。不多时便觉得丹田真气缓缓上升,涌向双臂,再自相贴的掌心传了出去。真气流转,他也慢慢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连夏忽觉流转的真气一乱,猛地惊醒过来。只见对面而坐的天龙教主脸色也是一变。他刚想开口,便听得一阵隐隐约约的兵刃交击声从暗门外传来。   天龙教主低低道:“果然有人闯进来了。”   “那怎么办?”赫连夏也低声问道,“你的伤……”   “还有最后一处滞塞尚未打通……”天龙教主道,“凭塞璞的功夫,尚可支持。你不必管外面的打斗,静下心来继续运功。”   赫连夏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专心运功,但到底还是不能如先前一般完全静下心来。   正当两人运功渐紧之时,暗门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赫连夏只觉心头猛地一跳,胸口顿时一闷,睁开眼睛,只见天龙教主身躯一震,嘴角溢出血来。   赫连夏见状一惊:“喂,你……”   天龙教主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只听暗门外传来塞璞大师沉厚的声音:“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天龙教禁地?”   暗门外却没有回应的声音响起,稍待片刻,又是一阵破风声起,塞璞大师含怒喝道:“阁下若欺人太甚,老衲可不再客气了……”   暗门外随即打斗之声再起,竹墙被掌风击中,发出沉闷的吱吱声。   赫连夏暗暗着急,忍不住低低道:“这竹屋怎么禁得起内家掌力,再打下去,一定会塌下来的,怎么办……”此刻两人的双手仍然紧紧贴在一起,不敢稍动分毫。   天龙教主眉头深皱,低声道:“若此刻放手,你我都难免受伤……罢了,小王爷,快静下心来,你我同时撤回真气。”   赫连夏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引导内息缓缓回归丹田。   孰料,一阵砰然大震突然响起,竹墙终于敌不过掌风www.66874.com,塌了半边,天龙教主跟赫连夏的身影恰恰暴露了出来,塞璞大师不自觉转头一看——   随即便是一声闷哼响起,原来塞璞大师略一分神,已吃了来人一记指袭,顿时踉跄一退。   赫连夏被轰然声响所惊,不觉又睁开眼睛,见到来人黑衣黑巾,露出的双眼射出了狠毒的光,还未来得及转第二个念头,便见那黑衣人闪身逼近,一掌向天龙教主背心“命门穴”袭去,掌力劲急,显是要将天龙教主毁于掌下!   塞璞大师厉喝道:“休伤我师父!”   天龙教主竟不能闪避,身躯微微颤抖,紧闭着眼,面上神情甚是痛苦。   赫连夏心中大急,无暇多想,脚下微一用力,身躯顿时转了个半圈,黑衣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他右肩上!    ☆、功成   他右肩一阵剧痛,不禁低哼了一声,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右肩传到了右手,他的双掌与天龙教主双掌紧紧相连,这股力道便也传向了天龙教主。   天龙教主身躯剧震,霍然睁开眼睛,赫连夏忽觉一股炙热内息从自己左手传了进来,内腑顿时热得如处烘炉,忍不住叫出声来。   黑衣人一掌被赫连夏挡住,怒哼了一声,掌势再展,却是袭向赫连夏。   赫连夏内腑正翻腾不休,又腾不出手来,只能硬生生地又挨了黑衣人一掌。   这次却是黑衣人低哼了一声,身躯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忽然身形闪动,冲出了竹屋。   赫连夏皱紧了眉,抬起头来,看着天龙教主,似是想要说话,但还没等说出来,眼前便骤然一片黑暗……   ————————————   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啾啾”的鸟叫声,赫连夏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眼前尽是一片青绿,一只小鸟儿站在青竹做成的案几上,不时清脆地叫两声。   赫连夏定了定神,坐了起来,右肩一阵酸痛,他皱了皱眉,伸手握了握右肩。   竹屋中一个人都没有,赫连夏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又回到这‘清竹居’了……”流目四顾,看到那只小鸟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小鸟儿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竹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塞璞大师一眼瞧见赫连夏,面上顿时露出欣慰之色,走到床前,道:“小王爷,你总算醒来了。可还有何不适?”   赫连夏摇了摇头,看着塞璞大师,问道:“大师,发生什么事了?”   塞璞大师并不答言,却再次对赫连夏郑重地躬身一礼。   “大师……”赫连夏心中一动。   “小王爷大恩于本教,老衲代天龙教众谢过小王爷。”塞璞大师道。   “大师,我说过不必如此的。”赫连夏伸手一扶。   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道:“不错,若真的要谢,也该是为师来谢。”   “天龙教主?”赫连夏转头看去,果然见天龙教主走了进来。   赫连夏忽然嘴角一扬,道:“看来我果然做成了一件好事,那两掌总算没白挨。”   天龙教主看着他,淡淡一笑:“你那两掌确实没有白挨,日后你定会明白的。”   赫连夏挑了挑眉,想了起来:“对了,那个闯进来的黑衣人怎么样了?”   “负伤逃走了。”天龙教主道。   “负伤?”赫连夏不解道,“是谁伤了他?还有,你不是说疗伤时不可被人打扰吗?为什么你的伤却能好转?”   “不错,此事本来是凶险之至。”天龙教主道,“不过,幸好错有错着。”   赫连夏自然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天龙教主道:“那黑衣人一心要取我性命,那一掌可是用足了力道,你替我挡了一掌,那掌上的劲道通过你的右手传到了本座的身上,却恰好替本座打通了最后一处滞塞。但那力道太强,引得本座内息流动,经由你的左手传到了你的体内。”   赫连夏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那时候我觉得胸口好像烧了起来一样……”   “那黑衣人只能怪自己太过狠毒,恨你阻碍了他,竟然想要先杀了你,”天龙教主道,“那时你的体内汇集了你我二人的大半功力,威力岂同小可,他一掌打在了你身上,被你身上劲道反震,自然非受伤不可。”   赫连夏默然半晌,道:“想害人的人,果然最终还是会害了自己。”想了想,又道,“不过,这黑衣人是谁派来的?是不是……”   天龙教主哼了一声:“只怕也不会是第二个人了……”   “你们不是常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赫连夏忍不住道,“为什么……”   天龙教主脸色微微一沉,默然不语。   “小王爷,老衲将你牵连入此事,已甚是不安,天龙教的门户之事,小王爷就不必插手了……”塞璞大师接口道,“小王爷虽有自保之能,但王府众人,不容有失。”   赫连夏心中一震,被提醒了,不禁着急道:“对了,昨天疗伤被那黑衣人看到了,那现在王府会不会有危险?我爹虽然骁勇善战,可要是单打独斗,也打不过武林高手的……”   “这倒不至于。”塞璞大师道,“王府既在朝廷麾下,武林人有所顾忌,若非迫不得已,不会轻易招惹朝廷……只是,小王爷恐怕不能再留在天龙教中了……”   赫连夏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师的意思。反正我的毒伤已经好了,现在告辞正是顺理成章……昨天那黑衣人既然蒙着面,一定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也不能强留下我。”   塞璞大师目中一丝异彩闪过,微微一笑道:“小王爷果然聪明得很,一点就通。”   赫连夏忍不住得意地扬眉一笑。   塞璞大师不敢迟疑,带着赫连夏即刻回到环龙殿。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塞丹尊者并未露面,只遣了弟子前来寒暄,赫连夏提出告辞,那弟子也并未多言。塞璞大师带着赫连夏下山,待赫连夏与王府侍卫会合,上马离去,方才转而回教。   ————————————   “师父。”塞璞大师回到“清竹居”,对背门而立的天龙教主合掌一礼。   “那孩子已经下山了吗?”天龙教主转过身来。   “是。弟子亲眼见到他与王府侍卫会合,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塞璞大师道。   天龙教主点点头:“如此甚好。”顿了顿,“见到那孽徒了吗?”   “他并未露面。只遣了满回出来说话。”塞璞大师道。   天龙教主神色一沉,低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师父。弟子有一疑问,想请教师父。”塞璞大师道。   “你发现了什么?”天龙教主淡淡问道。   “昨日疗伤之时被黑衣人惊扰,难道真的有惊无险,没有任何差错?”塞璞大师道。   天龙教主默然半晌,淡淡道:“没有任何差错,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孩子对内息一道并未完全了然,为师才能够瞒得过他。”    ☆、身份曝光   “师父的意思是……”塞璞大师若有所悟。   “为师也不必瞒你。那黑衣人的劲道将为师的内息引入那孩子体内,伤了那黑衣人后,虽然转回为师体内,却有两成内息没来得及转回。”天龙教主道。   塞璞大师虽已有所察觉,但还是神情一凛:“这样说来,师父的两成真气传给了小王爷?”   “正是。”天龙教主微一颔首,忽然淡淡一笑,“这孩子非但继承了郁教主毕生功力,还得了本座的两成功力,看来,这孩子与我‘龙门’传人着实缘分匪浅。”   塞璞大师神色郑重:“师父为何不将此事明言呢?”   “那孩子个性善良,若是知道自己无意中夺了本座两成功力,说不定会心怀愧疚,要助为师清理门户,”天龙教主道,“但他身份特殊,为师并不愿他牵扯进来,更何况,就算为师只恢复了八成功力,也足以应对那孽徒了。”   ————————————   马车中,赫连夏方才调息完毕,长吁了口气,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喃喃道:“这该死的‘黑水虱’毒总算解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小王爷,马车已经进城了。”马车外,一个侍卫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进来。   赫连夏掀起车帘瞧了瞧,看见熟悉的街道,不禁精神一振,笑道:“好,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去。”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   马车果然加快了行速,不多时便已到了赫连王府门前。侍卫大概是已先向王府报了信,赫连夏的贴身仆从华黎早已在门前等候。赫连夏自己掀帘跳下马车来,华黎迎了上来,说了两句话,便跟着赫连夏走进王府。马车则转头驶向后门。   不远处的一个街角里,两个人正紧紧盯着赫连王府大门。其中一个玄衣人目露惊诧之色,道:“旗主,那马车里的少年,就是当日救了属下的人……他可是我们要找的夏少侠?”   另一个人一身蓝衣,神情也甚是震动,低低道:“不错,正是他……看来,夏少侠果然与赫连王府有关系……”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腾云教飞鹰旗的旗主江晨飞和旗下的弟子石守忠,他两人奉命暗访赫连王府,一连几日徒劳无功,不想今日恰巧碰上赫连夏回府。   “旗主,既然那人的确是夏少侠,那我们是潜入王府,查查夏少侠的身份,还是回去禀告?”石守忠问道。   江晨飞神色凝重,沉吟着道:“照此看来,恐怕夏少侠与赫连王府大有关系,我等绝不可鲁莽行事……守忠,我在此留守,你立即回去禀告。”   石守忠一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   赫连夏伤愈回府,合府众人自然甚是欢喜。夏婉安排了家宴,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至晚间,夏婉到底关心赫连夏的身子,便让他回屋去好生歇着。   赫连夏依言告退,回到自己的屋子。屋中如常点着一盏小灯,透出微微光亮。赫连夏随手推开了门,刚踏进屋中两步,猛地一记凌厉的掌风自门后劈出。   变生仓促,赫连夏也不禁一惊,但虽惊不乱,下意识地反手一挡,随即曲肘反撞过去,门后偷袭的人被迫一退,赫连夏霍然转身,左手同时劈出一掌,掌风劲急。   忽然一袭白影急急闪过,扬手接住了赫连夏一掌。   赫连夏只觉对方掌力雄厚,不觉轻“咦”一声,定睛一看,不觉讶异道:“副教主?”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腾云教副教主雍鼎寒,他盯着赫连夏,扬了扬眉:“好狠的一掌,你下手倒是毫不留情啊……”   赫连夏收回掌势,定了定神,又看向门边,只见站着一个蓝衣青年:“江晨飞?”   江晨飞淡淡一笑,抱了抱拳道:“少侠好浑厚的掌力,若非副教主挡下这一掌,在下怕是免不了要受重伤了。”   赫连夏看着他两人,忽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光是他们,还有我们也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儿了。”屋里忽然响起了顾北松的声音,赫连夏甫一转身,恰好看见顾北松、罗金傲自屋中的屏风后走了出来,还抓着一个浑身僵硬的、着一身西夏奴仆服饰的人。   “华黎……”赫连夏眉头一皱。   只见华黎眼睛还是睁开着的,眼中满是愤怒,却像是浑身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见到赫连夏,眼中的愤怒顿时转为惊恐。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赫连夏皱着眉道。   “老子点了他的穴道,免得他乱喊乱动。”顾北松盯着赫连夏,道。   赫连夏目光一转:“你放开他。”又对华黎道,“华黎,你先别嚷。”   华黎眨了眨眼睛,顾北松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记,他便浑身一松,立即奔到赫连夏身边:“小王爷,这些人是……”   华黎一句“小王爷”出口,雍鼎寒等人神色俱是一动。   赫连夏挥手止住他的话,略一犹豫,道:“华黎,你先出去吧……这些人不是刺客,不要惊动侍卫,懂吗?”   “这……”华黎犹豫地看着赫连夏,又看了看雍鼎寒等人,迟疑了一下,才道,“是,小的先告退了。不过,小王爷,小的就守在外面。”   赫连夏点点头:“好。要是有人过来,你也通报一声。”   “是。”华黎应了一声,才转身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静了下来,半晌,最先开口的果然还是顾北松:“小鬼,你到底是谁?”   赫连夏挑了挑眉:“你们既然有能耐找到我,难道还查不出来我是谁么?”   “可是老子想亲耳听听你怎么说。”顾北松道。   赫连夏抬眼盯着他,道:“好,那我也不妨坦白地告诉你们,如你们所见,我的确是西夏人……我的名字也不是‘夏连赫’,而是‘赫连夏’,是赫连王府的小王爷。”   “赫连夏……”雍鼎寒也缓缓开口道,“既然你是西夏的小王爷,凭你的身份,怎么会陷身到中原武林之中,和教主扯上关系?”    ☆、剑拔弩张   赫连夏撇撇嘴,道:“说起来我也够冤的,那时我只不过是去边境的坊市里走走,谁知道风义堂的人把我误认为江南夏家的夏卓阳,就把我抓了去了。我那时不会武功,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碰见了郁大叔……接下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雍鼎寒目光一闪,似有所思,顾北松等人也是神色各各不一。   “你们若是不相信我说的,尽管去查。”赫连夏道,“这里到底是王府,你们若没有别的事要问我,就赶紧离开吧,免得惊动了侍卫。”   “好小子,你这是什么话,命令老子吗?”顾北松瞪着他,“就算你是小王爷,也还是我腾云教的弟子,怎么能如此放肆?”   赫连夏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我是好意劝告,什么放肆不放肆的?我知道凭你们的功夫,王府侍卫不是你们的对手,但这里是西夏境内,若闹出事来,你们也未必讨得了好……你们虽然对我不仁,可是看在郁大叔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对你们不义。”   雍鼎寒听出了端倪,微微皱眉:“我们对你不仁?此话怎讲?”   赫连夏“哼”了一声,道:“副教主何必还来问我?我可不相信副教主半点不知。”   雍鼎寒神色郑重:“我等究竟做了什么能称得上‘不仁’的事?你倒是说清楚。”   赫连夏想起衡州的事就生气,冷着脸道:“我不过是违背了你们的意思,出来救人,你们就派人来对付我,夺取鹤羽钩,甚至还对我痛下杀手,难道这不算‘不仁’吗?”   雍鼎寒即便再处变不惊,也不禁变了脸色:“你说什么,派人对你痛下杀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到半个月的事,副教主就已经忘了吗?要不然副教主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回西夏?”赫连夏挑挑眉,盯着雍鼎寒,“因我突然离家,我的家人不知道为我担了多少心,我不过是因为答应了郁大叔,才狠着心一直没有回来,可是……我原以为可以信任的人,竟然会派人来害我,我难道不该觉得心寒吗?”   顾北松一脸诧异,道:“等等,你先别胡乱冤枉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派人来对你痛下杀手?你是不是弄错了?”   赫连夏“哼”了一声,道:“我本来也不愿相信,可是,除了你们,还有谁会那么在意鹤羽钩?还有谁能指使灵猿旗动手?”   “灵猿旗?”顾北松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对你动手的,是灵猿旗弟子?可是,他们既然暗算你,又怎么会让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若不是因为知道他们是灵猿旗的人,我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他们?”赫连夏冷冷道,“我在总坛好歹也呆了几个月,自然认得灵猿旗的衣饰。”   “单凭衣饰你就能肯定他们真的是灵猿旗的弟子么?万一他们是冒充的呢?”顾北松盯着赫连夏,道。   赫连夏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默然半晌,道:“他们是不是冒充的,现在也说不清楚了……”瞧了顾北松等人一眼,“反正,我已经弄不清楚该不该相信你们了……”   顾北松眉头一挑,刚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显是有人赶来,而且来人还不少。屋中腾云教众人神色俱是一动,看向赫连夏。   赫连夏却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门外有人喝道:“大胆刺客,还不快出来束手就擒!”   雍鼎寒神色郑重:“晨飞,你去把门打开。”   江晨飞一点头,上前将门轻轻一推,向外扫了一眼,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只见门外被灯笼照得大亮,院子里满满站了数十人,全是一身劲装,手持着强弓利箭,蓄势待发。   屋中腾云教众人自然也瞧见了门外景象,脸色各各不一,顾北松扬着眉道:“好家伙,居然连弓箭手都来了。”   门外的华黎满脸诧异,道:“怎么会惊动侍卫了?我一直守在屋外哪儿都没去啊……”   赫连夏皱着眉,忽然迈步走了出去,腾云教众人目光皆凝注在他身上,却没有人阻拦。   方才喊话的人瞧见赫连夏,忙道:“小王爷,你没事吧?属下护卫不力,害小王爷受惊了,快请过来吧!”又盯着雍鼎寒等,大声道,“弓箭手听令,若刺客胆敢妄动,杀无赦!”   赫连夏却定住脚步,道:“野利师父,你……怎么会这里?”   “王爷担心有刺客闯入对小王爷不利,早已命属下带弓箭手暗中巡视,方才属下发现院外有侍卫遇袭,便带弓箭手赶来……”野利逋说着,见赫连夏迟迟不动,不禁着急,“小王爷,你先过来,让属下先拿下刺客。”   “野利师父,你误会了,他们不是刺客。”赫连夏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小王爷,若他们不是刺客,为什么要对侍卫动手呢?”野利逋道。   “这……”赫连夏一时无话可说,无奈地挑了挑眉。   久未开口的罗金傲忽然冷笑一声,道:“好嚣张的侍卫,以为凭这区区几副弓箭就能奈何得了我等吗?副教主,待罗某先去冲杀一阵。”   “等等!”赫连夏回头低低道,“这些弓箭手全都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不是普通侍卫可比的,若把事情闹大了,一定会惊动我爹的军营,难道你们能敌得过整个军营的士兵吗?就算你们敌得过,我也不会看着你们滥杀无辜的。”   “那你要怎么做?”雍鼎寒盯着他,淡淡道,“让你的侍卫把我们抓起来吗?”   赫连夏“哼”了一声:“谁有空抓你们……你们别轻举妄动,我来摆平这件事。”   他话音才落,忽听野利逋喊了一句:“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赫连夏忙转过头来,果然见到赫连隆烈、夏婉急急地赶了过来。   “爹,娘……”赫连夏低低喊了一句。   弓箭手恭敬地让开去路,却紧随在两边,严密保护着他们。    ☆、猎场   赫连隆烈目光过处,已瞧清楚了门前站着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赫连夏站在前面,看得出来安然无恙,不禁微松口气,开口道:“夏儿,发生什么事了?”   “爹……没发生什么事,只是一场误会。”赫连夏忙道。   赫连隆烈目光一转,看向雍鼎寒等人,凭他的眼光,自然瞧得出这几个人都不是普通的老百姓,略一忖思,道:“夏儿,这几位可就是你近来认得的朋友?”   赫连夏愣了愣,忍不住挑挑眉:“这个……算是吧。”   “你有朋友到访,怎么也不先跟爹说,反而让他们这般悄悄地进来?”赫连隆烈道。   “我……”赫连夏一时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婉站在赫连隆烈身边,只担心赫连夏的安危,不禁开口道;“夏儿……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快过来!”   赫连夏从来不曾违拗过夏婉,刚下意识地一动,罗金傲忽然伸手一按他肩头:“慢着!”   院中的弓箭手见状微微一阵骚动,箭头立即齐齐指向罗金傲。   “夏儿……”夏婉不觉失声喊道。   赫连夏脸色一变,立即喝道:“不许放箭!”   院中顿时一阵沉沉的静寂。   半晌,雍鼎寒忽然沉声道:“罗长老,不必如此,先退下吧。”   罗金傲与雍鼎寒对视一眼,才缓缓松手。雍鼎寒缓步上前,抱拳道:“在下雍鼎寒,深夜来访,确是冒昧。不过,在下等只是想与令郎一会,并无恶意。”   赫连隆烈神情一动:“雍鼎寒?你就是夏儿说过的腾云教的副教主?”   雍鼎寒眉头轻轻一扬:“不错,正是在下。”   赫连隆烈又转目瞧了腾云教众人半晌,若有所思,忽然一挥手,正色道:“野利逋,带弓箭手先行退下!”   院中众人均是微微一愣,野利逋道:“王爷,这……”   “本王自有主意,退下吧。”赫连隆烈道。   野利逋只好行礼道:“是,属下遵命。”带着弓箭手退出了院子。   赫连隆烈瞧着赫连夏:“夏儿,弓箭手已退,你总可以过来了吧?”   赫连夏回过神来,不禁一阵讪讪,依言乖乖地走了过来。赫连隆烈随手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微“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一天不吓吓你娘就不高兴是不是……”   赫连夏痛得咧嘴抚额,却低头不敢说话。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夏儿,你送你娘回去休息。”赫连隆烈又道。   赫连夏闻言小心地抬头,道:“爹,那他们……”   赫连隆烈转头对雍鼎寒等人道:“本王有些话想跟各位说说,不知各位可否随本王到前厅用茶?”   雍鼎寒目光一闪,道:“好,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赫连夏不知道赫连隆烈要跟雍鼎寒等人说些什么话,满心好奇,偏偏夏婉又不许他去偷听,说是怕他惹赫连隆烈生气。赫连夏只好乖乖地呆在自己屋里,却是翻来覆去、胡思乱想,怎么也睡不着。天才刚亮,他干脆起床了,想了想,便派华黎去探探消息。   华黎应了一声,刚要出门,却听门外有人禀告:“小王爷,小的奉王爷之命,请小王爷即刻前去西林猎场。”   “西林猎场?”赫连夏一愣,“爹怎么会突然想去猎场?”   “王爷已前去猎场了,小王爷也快动身吧。”那仆役提醒道。   “算了,去了就知道了。”赫连夏耸了耸肩,自语道。   快马赶到西林猎场,赫连夏果然见到了王府的侍卫,正守在猎场边围。见到赫连夏,侍卫们纷纷行礼:“见过小王爷。”   赫连夏略一点头:“免礼。我爹呢?”   侍卫道:“王爷正狩猎,吩咐小王爷直接入林会面。”   赫连夏眉头一扬,心里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依言策马奔进林中。   此刻天亮不久,林中甚是静谧,赫连夏凝神听了一会儿,转了个方向策马而行。行不多时,果然见到了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凝神挽弓的赫连隆烈。   赫连夏勒住马,看向赫连隆烈瞄准的草丛,短促的箭啸声响过,草丛中忽然传出一声哼叫,猛地钻出了一只浑身泥黑的野猪!这野猪虽不大,却长着尖利的长牙,模样甚是凶狠。赫连隆烈一箭射在了它背上,并未致命,它发狠地哼叫几声,低头对着赫连隆烈的坐骑冲了过去!   赫连隆烈的坐骑久经战场,并未失惊,但赫连隆烈端坐马上,却也未再发箭!   “爹!”赫连夏吃了一惊,下意识反手取过弓箭,搭弓,急射!   利箭破空,命中了野猪前腿,但野猪凶悍,竟不停下前冲之势。赫连夏一挑眉,反手又取一箭,这回却不再急着射箭,凝神瞄准——   野猪离赫连隆烈坐骑只有不到五步距离之时,一支箭急射而来,径直射穿了野猪的脑门,力道之大,竟将野猪的身躯带起,堪堪贴着马腿向旁飞去,轰地砸在地上。   赫连夏暗吁口气,策马奔到赫连隆烈身边,忍不住道:“爹,刚才你为什么不发箭?”   饶是赫连隆烈www.66874.com战场多年,也不自禁为赫连夏方才一箭之威暗生震动,闻言转头瞧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夏儿,你的箭术倒是大有长进。”   赫连夏愣了愣,扬着眉道:“我一着急就用尽全力了。”   赫连隆烈凝视了他半晌,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你知道爹为什么要你来猎场吗?”   “不知道。”赫连夏老实地摇摇头。   “爹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从小就把你护在手心里,生怕你有什么闪失。”赫连隆烈道,“谁知到底还是疏忽了……这一年多来,你娘不知为你掉了多少眼泪……”   “我……”赫连夏心里一酸,低头不语。   “但是,爹虽然不忍心见你娘担心,但我们党项人一诺千金,只要答应了的事,无论多难,都一定要践行诺言。”赫连隆烈盯着他道,“你跟腾云教有过约言,是不是?”   赫连夏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是。”    ☆、真情流露   赫连隆烈默然半晌,淡淡笑道:“能在猎场上一展身手的,就是已经可以展翅高飞的雄鹰了……你跟腾云教约定的事,可以自作主意,不必有后顾之忧。”   赫连夏抬头看着赫连隆烈:“爹,我……”   赫连隆烈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难得一见的慈爱:“放心吧,爹会安抚你娘和你大母的。”   赫连夏不觉一愣,低头默然不语。   ————————————   天色将要入暮,赫连隆烈已先行回府,赫连夏独自一人策马,缓缓穿行在林子里。他心里思绪百转,想了半晌,忍不住憋闷地叹了口气,骑马的兴致也没了,干脆跳下马,随意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中本来静寂,只有靴子踩在落叶上轻微的“沙沙”声,直到一记凌厉的破风声突兀地响起——   赫连夏霍然警觉,猛地侧身一避,随即身躯一旋,右手已一掌击出,同时低喝道:“谁?”   施袭的人似是早有防备,灵活地翻身让过,手上索带一收,又转过身来。   赫连夏往施袭人脸上一瞧,立即失声道:“昭雪?”   方才袭击他的人的确正是萧昭雪,此刻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赫连夏。   赫连夏满面讶异,道:“昭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昭雪看了他好一会儿,低低地开口道:“夏连赫……真的是你吗?”她目光扫过他身上,“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赫连夏愣了愣,看看自己的衣服,他此刻穿着的是一套西夏骑装,但饰金镶银,一眼便可瞧出必是贵族大家的服饰。   萧昭雪盯着他,又道:“你不是汉人?”   赫连夏道:“昭雪……”   “你是西夏人,而且是西夏的贵族公子,是不是?”萧昭雪接道。   赫连夏也盯着萧昭雪,忽然苦笑一声道:“我的确是西夏人,可是,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是汉人啊。”   “你……”萧昭雪一时语塞,想想他倒也没说错,微咬着唇,“好,你是没有说过……”想了起来,又道,“你既然是西夏人,那你的名字……你说你叫‘夏连赫’,这名字是真的么?”   赫连夏默然半晌,道:“我的名字不是‘夏连赫’。”   萧昭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一酸,道:“原来连你的名字也是假的,这么说来,我根本就不能算是‘认得’你……我更不应该多事来找你的……”她忽然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昭雪,”赫连夏急忙伸手拉住她,“你这是干什么,说走就走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糊里糊涂地搅和进江湖里的,怎么敢随便说出自己的真名呢?”   萧昭雪心中一动:“那我问你,既然当初你并不想踏足江湖,如今你回到西夏,是不是……就不再理会江湖中事,也不再涉足江湖了?”   赫连夏愣了一下,不自禁皱了皱眉,萧昭雪瞧了瞧他的神情,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我是江湖女子,你呢,一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本来就不应该混在江湖里的……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如今……正好当作没有见过你罢了。”   “昭雪……”赫连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忍不住道,“你别这么着急好不好?我根本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副教主他们……”语声忽然一顿。   “副教主?”萧昭雪微微讶异,“雍鼎寒他们已经找到你了?”   赫连夏叹了口气:“非但找到我了,还把我在江湖上的事告诉我爹了……”   萧昭雪看了他半晌,咬着唇道:“他们这么做,一定就是要把你带回去,带回腾云教去……你说你还没做决定,可是你的决定不外乎两个,要不然就是留在西夏,要不然就是回腾云教去,是不是?”   赫连夏皱眉不语,萧昭雪等了半晌,心里又是一酸,狠狠跺了跺脚道:“你慢慢考虑去吧,我不打扰你了!”转身便待决绝而去。   赫连夏猛地回过神来,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道:“我不准你走!”   萧昭雪心中一震,嘴里却“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西夏人,也不是腾云教的弟子,为什么不准走……”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身子一歪,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赫连夏紧紧抱着她,语气里满是霸道之意:“反正就是不准你走!”   萧昭雪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要挣开他:“喂,你……你在干什么……先放开我……”   “我好想你……”赫连夏忽然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萧昭雪在他怀里听得真切,身子不禁一僵:“你……你在说什么啊……”   赫连夏没有说话,紧紧地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神色变幻不定。   萧昭雪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反而有些不安起来,小心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你说得对,”赫连夏忽然开口道,“我们根本就不能算是‘相识’。”   萧昭雪的心猛地一跳,只觉眼睛微微一热,咬着唇道:“好,你真是个……”   她话未说完,赫连夏又扬着眉,接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重新‘认识’一次,我保证这次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萧昭雪又是一呆,忽然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这贼小子,谁高兴‘认识’你啊!”   ————————————   “赫连王府?”萧昭雪语声中难掩讶异,看着赫连夏,“你居然就是赫连王府的小王爷,赫连夏?”   “嗯。”赫连夏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听你的语气,你以前听过我的名字么?”   “我是听说过赫连王爷有一个儿子,不过……因为是独子,那小王爷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吃过什么苦……”萧昭雪道。   赫连夏叹了口气,道:“以前我的确是没有吃苦的机会……看到我在江湖里的遭遇,也难怪你会不相信。”   萧昭雪忽然脆声一笑,道:“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就是因为以前你事事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否则也不至于那么笨,连包扎伤口都不会。”    ☆、真情流露(2)   赫连夏“哼”了一声:“你这始作俑者还敢笑我……”   萧昭雪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低低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却没想到居然是西夏王室……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了。”   赫连夏心里一紧:“你这是什么话,为什么我是王室,你就不能来找我?难道王室就不能交朋友么?”   “就算可以交朋友,交的应该也是西夏的大户人家吧,不是要讲究什么该死的‘门当户对’么?”萧昭雪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着。   “谁说的,我才不管呢!”赫连夏几乎要跳起脚来,“再说,我娘也不是西夏的大户人家。”   “真的?”萧昭雪闻言微微有些吃惊。   “我娘非但不是大户,甚至还不是西夏人,她是汉人。”赫连夏肯定地点点头,“说起来,我也有一半是汉人……既然我爹可以娶我娘,那我也可以娶一个汉人啊!”   萧昭雪听得愣愣的,听到最后一句,脸上忽然一热,忙别开脸去:“你……谁管你要娶汉人还是西夏人啊……”   赫连夏一笑,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认真道:“我爹娘和大母最疼我了,只要我喜欢,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萧昭雪心中一跳,忽然飞快地站起来远远走到一边:“喂,你……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我……我才没功夫听你胡说八道……”   赫连夏忽然哈哈一笑,道:“昭雪,你现在的样子真不像你……”   “你……”萧昭雪终于恼了,手里的索带忽然飞了过来,“你敢再笑!”   赫连夏忙一个侧身避过,顺手抓住索带,道:“不能动手,万一被侍卫发现,把你当成刺客就麻烦了。”   “刺客?”萧昭雪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我知道在这里,你是身份尊贵的小王爷,处处有侍卫保护。好,我可不敢招惹你了,还我!”手上一紧,要把索带夺回来。   赫连夏忙抓紧了索带,顺势转到她身边:“你生气了?好,好,我不笑就是了。好不容易又见到你,跟你说说笑嘛……”   “我可不吃你这套……”萧昭雪哼了一声道。   赫连夏一笑,又拉她到石头上坐下:“好了,我的事说完了,该说说你的事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西夏?”   “我当然不知道!”萧昭雪挑眉道,“要不是‘月影’说到处都找不到你的踪影,我也不会溜到这里来找找看……谁知道你还真的躲在这里……”   “我哪有‘躲’啊……”赫连夏嘀咕道,“月影是什么?”   “不就是我‘映月部’的探子嘛。”萧昭雪道。   赫连夏心中一动:“这么说,从我失踪之后,你一直在找我?”   萧昭雪默然半晌,低低道:“哼,你还来问我!你既然从腾云教里跑出来,千里迢迢地找我,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救人救一半,还不如不救呢!”   “我……”赫连夏叹了口气,“我见到翊天宫的人也来了,凭他们的功夫,一定可以把你平安救出来的……”   “要不是我追问司徒,我还不知道你找过我……后来听说你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连腾云教的人也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有什么不测,是么?”赫连夏一笑,“这么说,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安危的。”   萧昭雪挑着眉:“哼,我是怕再没有机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才不信你舍得……”赫连夏扬眉笑道,随即眼疾手快地按住萧昭雪拿索带的手,“等等,君子动口不动手。”   “哼,亏你还是堂堂的西夏小王爷,怎么也这样市井无赖……”萧昭雪恼怒道。   赫连夏眉头一扬,笑道:“这可不是市井无赖,这叫随机应变。”   萧昭雪撇了撇嘴:“无赖……”顿了顿,又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决定怎么做?是留在西夏,还是回去江湖?”   赫连夏收起笑颜,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决定先回去。”   萧昭雪看了他半晌,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   “昭雪,我欠了腾云教郁教主一个承诺,必须先去履行。”赫连夏拉住萧昭雪的手,道,“你现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腾云教里的,等我办完郁大叔吩咐的事,我就离开江湖,到时候,再来办我们的事。”   萧昭雪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忙缩手道:“你别胡说,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赫连夏正色道:“反正我已经答应你了。”   萧昭雪虽然转过身子不再搭理他,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一扬。   ————————————   待赫连夏带着萧昭雪策马自猎场中奔出时,天色已入暮。守在边围的侍卫们见到赫连夏,忙上前行礼,秉道:“小王爷,方才有人送了封信来,请小王爷过目。”   “拿过来。”赫连夏随口吩咐道。   侍卫呈上一封信,目光却飞快掠过跟赫连夏共骑一马的萧昭雪,心里不免惊讶,小王爷明明是一个人入猎场,怎么出来却带了个姑娘?从衣饰上看还是个汉人姑娘?只是侍卫向来训练有素,心中虽讶异,却并不敢多问。   赫连夏看完了信,略一沉吟,便吩咐侍卫道:“我另有事要办,你们先行回府,不必跟来了。”   侍卫们略一犹豫,便躬身行礼道:“是,属下遵命。”   赫连夏随即一拉马缰,转了个方向策马奔去。   “喂……是谁给你的信?”萧昭雪开口问道。   “是副教主他们。”赫连夏也没有瞒她,直口道。   萧昭雪顿了顿,道:“你既然要去见他们,那就先让我下马吧。”   “你不用下马。”赫连夏忽然伸手一拦,“我要带你一起去见他们。”   萧昭雪扬了扬眉,道:“为什么要带我见他们?你不知道我跟他们合不来,一见面说不定就要斗嘴打架么?”   赫连夏正色道:“上回在腾云教里,雍姑娘被黑衣人袭击,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黑衣人是你,难道他们不应该给你个交代么?”    ☆、遇袭之谜   萧昭雪淡淡道:“难道你想让他们给我赔不是么?我看不必了。我翊天宫和腾云教本来就有过节,他们会怀疑我也不奇怪,何况,我的确也扮过黑衣人闯入腾云教。”   “就算如此,也不能凭一己好恶,就随便冤枉了人。”赫连夏道。   萧昭雪忽然一笑,道:“多谢你给我打抱不平,不过……你去见他们,是为了商议你跟腾云教约定的事,就不要再为我这点小事分心了。”   赫连夏想了想,只好道:“好吧,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先送你回去,你在哪里落脚?”   “在边境一家客栈里,不过现在天快黑了,你若送我回去,一定来不及赴约。”萧昭雪道,“这样吧,你尽管去赴约,我在附近随便走走。”   “也好,听你的。”赫连夏点头道,拉了拉马缰,催马快跑。   ————————————   信上相约之地乃是城东的一间庙宇,天已入夜,热闹了一天的庙宇沉寂下来,正是夜行人绝佳的聚会之地。赫连夏走进庙宇里,果见雍鼎寒等正静静相候。   “你们特意送信约我来这里,想必有话要说?”赫连夏淡淡开口道。   “不错,上次匆匆一会,许多话尚未来得及说清楚。”雍鼎寒道。   赫连夏撇了撇嘴,道:“那倒未必,我看副教主倒是来得及向我爹说清楚我的事。”   雍鼎寒淡淡一笑:“令尊的确对你关心备至,雍某也不好隐瞒。”   赫连夏微“哼”了一声,顿了顿,道:“副教主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雍鼎寒敛去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好,雍某正是想问,你上次说有人以‘灵猿旗’的名义对付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连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好,我可以把当日发生的事告诉你们……”随即从遇到青衣人起,将遇袭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侥幸逃到了一家药铺,那商人认得我,才把我送回西夏,否则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雍鼎寒眉头微蹙:“这么看来,那些青衣人的确是存了取你性命之心,不过……”他看着赫连夏,“如果你相信他们是灵猿旗弟子,难道不曾怀疑过他们为什么对你下杀手吗?”   顾北松忽然道:“小鬼,你好歹也跟我等相处了好几个月,难道还信不过我等吗?”   赫连夏默然半晌,道:“我不知道腾云教和翊天宫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我却是亲眼瞧见你们对萧姑娘的敌意,我坚持要去找她的下落,难保你们不会因此而对付我。”   顾北松挑着眉,又气又笑,道:“亏我们还为了找你到处四处奔波,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们的?不错,老子的确不喜欢翊天宫那丫头,但老子还分得清是非,不会瞎动手。”   “不会瞎动手,这话你倒说得轻松……”赫连夏嘀咕道。   雍鼎寒看着赫连夏,正色道:“雍某可以指日誓天地说一句,决计不曾派人来害你。那些冒充灵猿旗要杀你的人,雍某定要追查清楚,看看究竟是哪一路人敢这样挑拨离间。”   “不错。”顾北松恍然道,“那些人这么做,就是要你不再信任腾云教,如今江湖上人人皆知你是郁教主的传人,若你与教中不和,定会引起教中弟子猜测,于我教大大不利……再者,若你落单,要对付你就更容易了,真是好恶毒的计谋!”   赫连夏仔细想想,他们的话倒的确是大有道理,那群青衣人虽然穿着灵猿旗的衣服,但面目陌生得很,的确可能是冒充的……想着,他心里的那股郁郁之气忽然散了,眉头微微一扬,道:“若真的不是你们授意,那自然最好了,我的确也不愿意相信你们会害我。”   “是谁动的手,总会查清楚的,此刻也不必费心猜测了。”雍鼎寒道,忽然话锋一转,又道,“瞧你举动自如,你的黑水虱毒,可是已经解了?”   赫连夏下意识地摸摸左肩,道:“不错,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个麻烦。”   “是谁给你解毒的?”雍鼎寒又问道。   赫连夏略一犹豫,道:“是天龙教主。”   “果然只有天龙教能解黑水虱毒,”雍鼎寒沉吟着道,“但你是如何见到天龙教主的?”   “是天龙教主门下的塞璞大师带我去的,”赫连夏顿了顿,“算是机缘凑巧。”   这“机缘凑巧”四字实在是含糊得很,将天龙教中发生的诸般曲折一带而过,但雍鼎寒却也未再深问,微一点头道:“不论如何,能去了这个隐忧就是好事。”   赫连夏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庙宇中一时静了下来。   “好了,小子,”静默半晌,顾北松忽然道,“老子素来不耐烦拐弯抹角,就直说了。如今这误会也解了,你的毒伤也治好了,今后你作何打算?你……可要随我们回去?”   赫连夏神情一正,还没开口,忽然一声女子的娇叱远远传了过来,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外面有人!”顾北松眉头一耸。   赫连夏心中一动,忽然转身奔出了门外,腾云教众人也随着赶到庙门外。   借着明亮的月光,只见不远处两条人影正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人全身黑衣,手持一柄软剑,另一人挥舞着一条长长的索带,身形看来颇为纤细。   赫连夏目光一凝,低低道:“昭雪……”   “怎会突然有人在此打斗?”顾北松皱了皱眉,“副教主,可要换个地方说话?”   雍鼎寒略一沉吟,忽然看向赫连夏,只见他目光专注,脸上神情甚是关心,不禁心中一动,低低道:“不忙,先瞧瞧再说。”   缠斗中的两人攻势更紧,索带舞得轻灵敏捷,如同一条黑蛇般不断缠向软剑,软剑虽然同为软兵,却到底不如索带灵动,锋利的剑刃始终无法削断索带。再则索带折转如意,比起软剑更要省几分力气,果然软剑的攻势慢慢被黑蛇压制了下去。    ☆、毒针   雍鼎寒瞧得微微颔首:“那人的索带功夫倒是有几分火候。”   罗金傲忽然开口道:“看来胜负将分了……”   又斗一阵,索带凌厉地袭向软剑剑柄,黑衣人右臂一震,软剑已脱手飞去,他人也踉跄退了两步,一跤坐倒地上。纤细人影向他走了两步,索带一挥,似乎要去卷掉他的面巾。   索带尚未碰到黑衣人的面巾,忽然失了准头向旁侧一歪,再看纤细人影身躯一晃,突然跌倒在地。而地上的黑衣人猛地跃起,手中白光一闪,向纤细人影刺去。   变生仓促,众人均是一愣,赫连夏率先反应过来,想也不想,本能地身形一动,如箭一般直射了出去!   萧昭雪捂着肩头,猛觉眼前白光一闪,心头才刚一凉,便听得轻微“叮”的一声,随即便是一声闷哼。接着她只觉身躯被人一把扶住,耳边传来赫连夏的声音:“昭雪,你没事吧?”   萧昭雪抬头,一眼便瞧见赫连夏那略带惊惶的脸,低低道:“我没……”那“事”字尚未出口,她忽觉头脑一晕,支持不住地软软靠在赫连夏身上。   赫连夏心中一震,急喊:“昭雪!”   雍鼎寒等也赶了过来,瞧见了萧昭雪,脸上神情各各不一。   顾北松眉头一挑,低低道:“竟然是这丫头……”   赫连夏见萧昭雪已然晕了过去,却不知道她伤在哪里,不禁心神大乱,转头望向雍鼎寒等,急道:“她怎么会晕过去了,是不是受伤了?”   雍鼎寒目光微微一动,伸手拍拍赫连夏肩头,温言道:“你先别着急,把萧姑娘扶回庙里去,才能瞧清楚她的伤势。”   一言提醒了赫连夏,忙把萧昭雪抱了起来,和雍鼎寒等一道返回庙里。   小心翼翼地把萧昭雪放在蒲团上,庙里昏暗的烛光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赫连夏皱着眉,难掩担心。雍鼎寒拉起萧昭雪的手把了把脉,半晌才道:“从脉象来看,是中了毒。”   “中毒?”赫连夏皱眉道,“可是她明明已经打倒那黑衣人了,怎么会突然中毒……”突然想了起来,“那黑衣人呢?”   “方才你一心只顾着这丫头,那黑衣人虽然受了伤,但还是趁机跑了。”顾北松道。   雍鼎寒略一沉吟,忽然抓住萧昭雪的右手,自掌心沿着右手臂一路向上按去。   赫连夏看得不解,刚想开口,顾北松忽然在他肩头一拍,低声道:“别打扰了副教主。”   雍鼎寒的手一寸寸仔细试探,碰到右上臂某处,萧昭雪身躯忽然一颤。   雍鼎寒正色道:“恐怕是毒针一类,就伤在此处。”   “若是毒针一类,要解救倒也不难,”顾北松道,“不过,偏偏是这丫头……”   赫连夏心中着急,误会了顾北松的意思,不禁愠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在怀疑她,不肯救她吗?”   顾北松眉头一挑,忽然伸手重重地在赫连夏额头上敲了一记,瞪着他道:“臭小子,为了袒护这丫头,就敢这样长幼不分,胡说八道吗?老子的意思是,这丫头是个女子,又不是我教中人,疗伤有所不便,懂不懂?”   赫连夏抚着额头,也瞪着顾北松:“谁叫你不说清楚……那现在怎么办?若不尽快解毒,那她不就……”赫连夏眉头紧皱,转眼看向雍鼎寒。   雍鼎寒叹了口气,道:“罢了,事急从权,也没别的法子了。”忽然举手一挥,萧昭雪右上臂的衣服顿时被抓破了碗大的一块,露出了白腻莹润的肌肤。   顾北松、罗金傲、江晨飞等齐齐转过身去。   赫连夏扶着萧昭雪的身躯,却无法避开,瞧见那片莹白,忽然想起了当日在昌宁城 “会客楼”里,萧昭雪误中毒箭,自己当时用嘴替她吸出伤口毒血,却是全无顾忌。想着,他忽然莫名地觉得脸上一热,心中一跳。   雍鼎寒神色郑重,细看之下果然发现那片莹白上有一个细微的黑点,当下举掌贴在伤口后方处,默运内力,要将毒针逼出来。   内力甫一入体,萧昭雪身躯连颤,脸上显出痛苦之色,雍鼎寒沉声道:“抱紧她身子,把住她的右臂,别让她乱动。”   “好。”赫连夏下意识地应道,不及犹豫,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萧昭雪。   雍鼎寒凝聚内力,逼向萧昭雪右臂伤口处,不多时,那黑点果然缓缓向外凸出,隐约可见是一枚细如牛毛的小针,猛地一缕蓝幽幽的光芒自伤口处飞了出来,一线黑血涌出。   萧昭雪低哼一声,软软地倒在赫连夏怀里。   雍鼎寒收回手掌,道:“毒针已经逼出来,想必没有大碍了。”   “副教主,多谢。”赫连夏见萧昭雪眉头已舒展开了,终于放下心,忍不住道。   雍鼎寒看着他,目光略一闪动,若有所思。   ——————————   日色透进了窗户,屋内渐渐亮了起来,靠着椅背睡着了的赫连夏被光亮惊醒了,定了定神,便转头看向床榻。   床榻上,萧昭雪正安稳地睡着。   赫连夏起身走到床榻边,瞧了瞧萧昭雪,不自禁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萧昭雪忽然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昭雪,你终于醒了。”赫连夏喜道。   萧昭雪目光有些茫然:“我,我怎么会睡着了?这是哪里?”   赫连夏伸手将她扶坐起来,道:“你中了黑衣人的毒针晕过去了,这里是我名下的行宫。我看你需要好好休息,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萧昭雪想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自己的衣服竟然已被换过了,不禁一惊:“我的衣服……”忙转头盯着赫连夏,“你……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赫连夏被她目光所慑,慌忙摇头道:“不是我,是婢女帮你换的。”   萧昭雪心下略松,忽然脸上一热,轻啐了一声,道:“当然不是你,谅你也不敢……”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顾北松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子,那丫头醒过来了吗?”    ☆、回归   赫连夏正自讪讪,闻声如获大赦,忙过来把门打开。   雍鼎寒等人鱼贯而入,萧昭雪瞧见他们,微微一愣,忽然掀被下床。   几人对视片刻,雍鼎寒道:“萧姑娘可好些了?”   萧昭雪一怔,赫连夏看着她低低道:“是副教主救了你。”   萧昭雪目光一闪,看着雍鼎寒:“你们……居然会救我?”   “举手之劳。”雍鼎寒淡淡道,“雍某自不必吝惜。”   萧昭雪忽然欠身一礼,道:“多谢相救。不过……”她抬眼道,“我不喜欢欠人恩情,将来定会想办法还你。”   雍鼎寒眉头微挑,忽然淡淡一笑,道:“随姑娘之意吧。”收起笑容,神情又变得郑重起来,“不过,现下雍某有事想请教姑娘。”   萧昭雪略一犹豫,道:“什么事?”   “昨夜姑娘怎会出现在城东的庙宇外?”雍鼎寒倒是毫不掩饰,单刀直入问道。   萧昭雪顿了顿,道:“昨夜我本就在附近走动,是因为见到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潜向庙宇,才跟了上去,不料被他发现了,就打了起来。”   “原来如此。”雍鼎寒点点头,又道,“可是,姑娘为何会如此关心那庙宇的安危?莫非……姑娘早已知道我等在庙里聚会?”   “我……”萧昭雪语声一滞,皱了皱眉。   “副教主。”赫连夏忽然开口道,“昨日你们派人送信来时,我正跟昭……萧姑娘在一起,她的确知道你们约我在庙里见面。”   雍鼎寒微不可察地一扬眉,顾北松盯着赫连夏,刚想说话,罗金傲忽然伸手一拍顾北松肩头,开口道:“好了,现在也不必再追究此事了……我看,我等反倒是该好生查查昨夜那黑衣人,他何以知道我等的聚会之所?想偷听我等谈话,究竟有何目的?”   雍鼎寒微一沉吟,道:“那黑衣人所用的软剑功夫,看起来并不像是西域武功。”   “若那黑衣人也是来自中原武林,”罗金傲缓缓道,“那么他的来历,大概也不难猜出。”   顾北松道:“你是说,那黑衣人又是聚义帮派来的喽啰?”   赫连夏皱着眉,道:“又是聚义帮?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还敢追到这里来!”   罗金傲瞧着他,正色道:“你早就被聚义帮盯上了,凭他们的手段,又怎会轻易放过你?”   “不错。”顾北松接口道,“就算在这里他们有所忌惮,不敢来明的,但也必定会暗地里使坏,暗箭难防,到底是后患无穷。”   赫连夏挑了挑眉:“谁说他们有所忌惮,不敢来明的?聚义帮的一个堂主不就公然闯入祠堂,扰乱了我王府家祭么?”   “有这等事?”雍鼎寒目光一凝,“是哪个堂主?”   “是火义堂的狄志武。”赫连夏道。   “火义堂……”雍鼎寒道,“连最少在江湖上走动的火义堂都已经露面了……”   “他的功夫本来也不差,不过谁叫他太过轻敌,活该受重伤。”赫连夏扬眉道。   “那姓狄的也被你打伤了?”顾北松扬眉道,“好小子,聚义帮四大堂主,你就伤了三个,那百里鹏若肯放过你那才是奇了……”   赫连夏扫了他一眼,道:“你用不着激我了,反正……”他神色郑重起来,“我已经决定要回去,好好地给聚义帮一个教训……”   “哦,此话当真?”顾北松盯着他道。   赫连夏眉头一挑:“我们西夏人言出必行,我答应郁大叔的事,一定会做到。”   “好,”雍鼎寒淡淡一笑,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准备动身回去吧。”   ————————————   清晨,一辆简朴的马车在宁静的街道上走着,渐渐接近一座宅院。那宅院雕梁画栋、宏阔非凡,彰显着宅院主人的高贵身份,金丝楠木的门匾上书四个金漆大字——赫连王府。   马车经过王府,略略一慢,随即又加速碌碌前行,渐行渐远。   马车上,赫连夏放下车帘,默然不语。   “小子,你真的不去向你爹娘招呼一声吗?”顾北松忽然开口道。   “不用了。”赫连夏顿了顿,“我爹已经知道了,他自然会告诉我娘的。”   “连赫……”雍鼎寒也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才一开口,忽然一顿,沉吟了一会儿。   赫连夏猜到了雍鼎寒心中所想,道:“我想,你们还是叫我‘夏连赫’吧,毕竟‘赫连’这个姓不是汉姓,一定会引人怀疑的。”   “好,”雍鼎寒一笑道,“连赫,如此看来,雍某也无需再担心什么了。”   赫连夏嘴角一扬。   ————————————   马车顺利地出了西夏,进入衡州。天色已晚,江晨飞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雍鼎寒等下了马车,赫连夏下来后,又转身去扶萧昭雪下车。   雍鼎寒道:“天快黑了,今夜就在这客栈里歇下吧。”   众人点头,江晨飞先去与客栈掌柜交涉,赫连夏和萧昭雪也跟着走进客栈。   雍鼎寒、顾北松、罗金傲却先在客栈门口站住了。   “副教主,那萧姑娘……”罗金傲低低地先开了口。   雍鼎寒淡淡道:“萧姑娘伤势未愈,只能先带着了。”   顾北松微微皱眉道:“瞧那小子的样子,怕是不带着那丫头都不行了……”   “可是,我教隐秘岂能让一个外人得知?更何况她是翊天宫的人。”罗金傲道。   雍鼎寒微叹口气,道:“此事轻不得、重不得,着实为难,只好且走且看了……先进客栈吧,那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人,免得让他们生出不必要的猜疑。”   用过饭食,众人便在客栈里安顿下来。   “才过了不到半个月,我居然又回到这里来了……”赫连夏呆在屋子里,四下瞧瞧,忽然失笑,自言自语道。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萧昭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喂,是我。”   赫连夏把门打开:“昭雪?”   “我有话跟你说。”萧昭雪微蹙着眉,低低道,不待赫连夏答应,便径直走了进来。   赫连夏顺手把门一关,看着她的神色,不禁开口道:“昭雪,你怎么了。”   萧昭雪看着他,略一犹豫,道:“我想问你一句话……现在,你已经回到中原武林了,你还要带着我吗?”   ☆、赤虹珠   赫连夏心中一震:“什么意思,你想走了么?”   萧昭雪转过身去,低低道:“我知道你要替腾云教做一件事,这件事关乎腾云教的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我若跟着你,难道你跟他们说话都要防着我?”   “这……”赫连夏语声一滞,心中一乱。   萧昭雪背对着他,低着头。   “昭雪……”赫连夏忽然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萧昭雪静静地依靠着他。   好半晌,赫连夏才低低道:“我一定要先做完答应郁大叔的事,才能离开江湖,才能把你带回西夏……所以,如果迫不得已……”萧昭雪身躯微微一动,赫连夏下意识地忙抱紧了她,接道,“但在你伤势未愈之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萧昭雪心中一暖,忽然转过身来,伸手轻轻回抱住他,喃喃道:“贼小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我们呆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吗?”一个废弃的农家小院里,赫连夏开口问道。   方才他们出了客栈,却未再赶路,而是折转来到了这个废弃的农家小院,腾云教众人俱是神色郑重,一语不发,萧昭雪自去寻了处干净所在坐下歇息,赫连夏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到赫连夏开口,雍鼎寒淡淡道:“不错。”   赫连夏眉头一挑,刚想再问,忽然听到院外一阵急促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江晨飞闪身进了小院,身后三个人也紧随而入。   那三个人正是白冷川、罗英、雍水瑶。   白冷川见到雍鼎寒等人,神情略略一松,道:“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   雍鼎寒道:“白长老匆匆赶来,可是教中有何变故?”   “教中一切安好,是另有要事……”白冷川说着,目光一扫,瞧见了赫连夏,眉头一扬,“哦,找到这倔小子了?”   赫连夏瞧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目光又转向他身后,看见了罗英,心里不禁一动:“罗英……”   罗英也正看着赫连夏,目光也有些古怪。   白冷川转回目光,又看着雍鼎寒,接道:“白某之所以匆匆赶来,乃是因为半个月前收到了一个消息,听说……”   “老白,”罗金傲忽然打断了白冷川的话,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   白冷川何等精明,闻言立即有所领悟,目光飞快地四下一瞧,果然瞧见了坐在角落处的萧昭雪,不禁讶异:“那不是……萧姑娘吗?”   萧昭雪忽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正色道:“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不会妨碍你们……”转向赫连夏,又道,“喂……我先到外面去……”   “我陪你去!”赫连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他又懊恼地晃了晃头,“我是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动武,万一遇到危险……”   萧昭雪挑了挑眉,道:“我也不至于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了……”   赫连夏一顿,雍鼎寒忽然开口道:“这样吧,罗旗主,你在院外守着,水瑶,你就陪萧姑娘在附近走走吧。”   罗英、雍水瑶闻言均是微微一怔,却没有说什么,只恭顺地应了一声。   萧昭雪看了雍鼎寒一眼,却也没有开口,转身走出了小院。   ————————————   “看来,白某大概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好戏?”待三人均出了小院,白冷川瞥了赫连夏一眼,语意古怪道。   “你的确是错过了不少好戏,不过一言难尽,现下也没法细说。”顾北松道,“还是先说说你的正事要紧。”   “也罢……”白冷川被提醒了,才正了正神色,道:“半月前,白某收到了一个消息。本来这消息也与我教无关,但细想想,倒也值得怀疑。”   “是什么消息?”雍鼎寒神色郑重。   “近两个月来,在青州一带,有不少商人出售一种名为‘赤虹珠’的珠子。”白冷川道。   “赤虹珠?”顾北松道,“商人卖珠子,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白冷川道:“这赤虹珠可不是普通的珠子,据传说,它是上古神兽血麒麟之血凝结而成,可趋吉辟邪……传说虽然未必可信,但这赤虹珠的确是产自西域的一种十分稀有的珠子。”   顾北松想了想,忽然若有所悟:“老子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这珠子明明十分稀有,却居然有不少商人能得到这珠子,还能拿来卖?”   白冷川缓缓点头道:“更重要的是,这珠子深藏在地下,开采不易,听说数十年前,天龙教的教主曾耗费百个高手之力,采出九九八十一颗赤虹珠,以金线集成一串佛珠。”   顾北松神情一动:“天龙教?”   “不错。”白冷川接道,“这佛珠在天龙教中代代相传,却并不是传于教主,而是传于教中佛法最为精深的弟子……如今这佛珠,据说是传给了‘塞贺’尊者。”   白冷川此言一出,雍鼎寒动容道:“塞贺尊者……如今正是下落不明……不过,白长老可能确定,那流散在商人手中的赤虹珠,就是来自那串佛珠?”   白冷川道:“白某曾取得三颗赤虹珠来比对,可以断定必是出自一人之手打磨。”   雍鼎寒略一沉吟,又道:“那么,商人手上的赤虹珠又是如何得来的?”   “据探子辗转打探,那些赤虹珠来自九怪山的猢狲手中。”白冷川道。   “在猢狲手中?”顾北松惊异道,“这么说……”   白冷川颔首道:“为了不要错过可能的线索,我等大概要到九怪山瞧个究竟了……”   “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我听不懂。”赫连夏在一边听了半天,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我们是要去九怪山找什么赤虹珠吗?”   “不是要去找珠子,而是找人。”罗金傲忽然开口,缓缓道。   “找人?”赫连夏皱了皱眉。   “赤虹珠乃是天龙教传于佛学高徒的宝物,珍贵无比,‘塞贺’尊者自会珍重收藏,怎会舍得让之流于商人之手?除非,他已陷入了凶险无比的困境,不得不以此求救……”罗金傲道,“孤注一掷,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陷阱惊魂   赫连夏想了想,又道:“可是,他怎么知道那些珠子会流散到哪里?”   罗金傲神色凝重,道:“猢狲贪玩,又喜炫耀,他只要将佛珠拆散,让猢狲发现,它们自然会拿着珠子到处显摆……无论赤虹珠被它们拿到何处,只要有一颗被人瞧见,便足以引起注意,更何况佛珠上有八十一颗珠子……”   “我明白了。”赫连夏恍然道,“如今知道那些猢狲来自九怪山,那么‘塞贺’尊者很可能就是被困在九怪山……”   “不错,”白冷川看着赫连夏,接道,“你也已经知道‘塞贺’尊者与银龙锁的失落有关,而金、银龙锁作用相关,若查清楚此事,于我等找寻金龙锁也有所助益。”   雍鼎寒沉吟半晌,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先到九怪山走一趟吧。”   ————————————   九怪山,位在青州与衡州的交界处,山势虽不陡峻,却处处满布着嶙峋怪石,山路夹杂其间,蜿蜒曲折,倒是名副其实的“羊肠小道”。   众人在怪石间穿行,饶是身怀武功,也走得并不轻松。   日色为密云所掩,形状各异的怪石在昏暗中看来更是狰狞,阵阵带着凉意的山风吹过,萧昭雪微微一缩身子,低低道:“真是不枉了叫做‘九怪山’,这些石头看起来真像是在张牙舞爪的妖怪……”   赫连夏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萧昭雪瞧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忽听雍鼎寒沉稳的语声响起:“此处怪石密布,路窄难行,各位可莫要疏忽大意……半个时辰内,我等要赶到北面山峰处。”   腾云教众人俱应了一声,萧昭雪挑了挑眉,也未说话。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果然都站在了北面的山峰——九怪峰上。   映目依然是怪石遍布,但有九块形状各异的巨石散落四周,格外显眼。   白冷川道:“此处‘九怪峰’之名,便是来自这九块巨石。”   赫连夏闻言,仔细打量着九块巨石,只觉形状甚是奇异,似是出自人手,却又浑然天成,不禁道:“这些石头真像是有人刻意雕出来的,可是谁会有这功夫来雕这么大的石头?”   雍鼎寒道:“这些奇石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成,早已没人说得清楚了……”顿了顿,又道,“好了,各位分头四处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千万别掉以轻心,赶在天黑前回到这里,一同下山。”   众人并无异议,暂且分头行事。   萧昭雪瞧了赫连夏一眼,低低道:“你尽管去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我还是跟雍姑娘一起走。”   赫连夏点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萧昭雪微微一笑,自行走开,赫连夏定了定神,便也动身四处走动查看。   白长老说那赤虹珠是在猴儿手里得到的,那么塞贺尊者被困的地方一定是有猴儿出没的……赫连夏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思索,目光四转,忽然心中一动。   只见不远处,乱石堆旁,几株绿树顽强地自石缝中生长出来,树上似乎还有点点红果。   赫连夏目光一亮,忙赶过去瞧瞧。   走至近前,他忽然一愣:“你们也在这里?”   原来,无巧不巧地,雍水瑶和萧昭雪已先他一步到了绿树前。   萧昭雪道:“我是瞧见这里有果树,想来摘两颗果子。”忽然扬了扬眉,“你……该不会也是来吃果子的吧?”   雍水瑶忽道:“萧姑娘,夏少侠想必是发现了什么,我们还是回避一下吧。”   萧昭雪虽然嘴里说笑,但心下自也明白,便依言跟着走开了。   赫连夏微愣地看着她们走开,忽然失声一笑,转头又去瞧那果树了。   只见这树虽不粗壮,但枝叶众多,更结了不少指顶大的果子,赫连夏又瞧了瞧四周,乱石林立,也看不见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正在皱眉疑惑,猛听得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另一个声音惊喊:“萧姑娘!”   赫连夏被呼声所惊:“昭雪?”他心中一跳,更不迟疑,立即往声音传来之处赶去。   绕过一块巨石,赫然看见乱石地上现出了一个大洞,萧昭雪大半个身子已陷入洞中,雍水瑶正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试图把她拉起来,但身边没有可借力之物,她非但不能把萧昭雪救出来,反倒自己也快要跌入洞中。   赫连夏飞身扑了过来,伸手准确地抓住了萧昭雪的另一只手,一用力,才总算把萧昭雪拉了上来。   萧昭雪惊魂未定,脸色不免苍白。   赫连夏忙扶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萧昭雪喘了口气,“我走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忽然空了……”   赫连夏瞧了瞧地上那大洞,惊异道:“想不到这里居然有陷阱,难道……”顿了顿,“走吧,我们赶紧去找副教主他们……”说话间一转头,瞧见了雍水瑶的脸色,“雍姑娘,你的脸色怎么也如此苍白,你没事吧?”   雍水瑶方才用力过急,不免有些脱力,闻言却忙摇头道:“我也没事……”   萧昭雪看着她,真心道:“雍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雍水瑶低低道:“若不是夏少侠及时赶到,我也未必救得了……我们快去找爹和长老们吧,这个陷阱大有可疑……”   “不错,快走。”赫连夏道。   三人刚要迈步,猛地脚下突兀地一空。这一下,三人更是猝不及防,连声音都还来不及发,便齐齐坠入洞中,眼前猛地一片黑暗,什么都瞧不见。   “砰”地一声闷响,赫连夏只觉自己的身子砸到了什么,却感觉颇为松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觉迎面风动,随即两个身躯均“叠”到了他身上。   他猛觉气息一滞,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喂,你快醒醒、醒醒……”迷迷糊糊中,赫连夏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   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似乎有朦胧的人影晃动,吃力地坐起身子,肺腑里却忽然一闷,他捂着胸口,低头急咳了几声。    ☆、石林机关   “你没事吧?”两只手同时急急扶住他。   赫连夏咳了一阵,缓过气来,定了定神,抬起头来,黑暗中看见萧昭雪和雍水瑶都围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他想了想,才记起来昏迷前的事,想是她两人砸到了他身上,才让他一时闭住了气,晕了过去。   赫连夏道:“你们……没事吧?”   两人都摇了摇头,萧昭雪开了口,语调却有些古怪:“没事,不是有你嘛……”   赫连夏又抚了抚胸口,挑着眉道:“没事就好,也不枉我给你们当了回垫子……”   “夏少侠,抱歉……方才实在是……身不由己……”雍水瑶也讷讷地开口道。   “算了……反正都平安无事就好。”赫连夏站起身子,四处看了看,他们所在之处一片黑暗,饶是他穷尽目力,也无法瞧得清楚,“看来我们已经跌入了陷阱……你们有火折子吗?”   “我有。”萧昭雪道,片刻之后,火折子亮了起来。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赫连夏才瞧清楚原来他跌下来砸到的东西,竟是一小堆稻草,他又抬头看看,只见他们跌下来的地方已是一片黑暗,他皱着眉道:“这里居然事先铺好了稻草,看来这设陷阱的人并不想把人摔死……”   “你看,那里有一条通道……”萧昭雪忽道。   赫连夏转头望去,果然见到一个洞口,虽不宽敞,却足可容人钻过,只是洞内深黑,不知道通往何处,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虽然从这里过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过我们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你们说呢?”   “我可不想困在这里,”萧昭雪道,“进去瞧瞧吧。”   雍水瑶道:“既然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了。”   “好。”赫连夏点点头,忽然拿过萧昭雪的火折子,“我来开路,你们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往后退。”   萧昭雪扬了扬眉,雍水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按捺住了。   赫连夏举着火折子,当先走了进去,萧昭雪、雍水瑶紧随在后。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着,洞内虽然崎岖难行,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走了约摸盏茶功夫,赫然来到了另一个洞穴中,洞穴倒是颇为宽敞,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三人不禁失望。   “这么大一个洞穴,居然什么都没有,也太奇怪了。”赫连夏皱眉道,不死心地走到洞壁前,举手一拍,却震得手掌隐隐生疼,“可恶,这洞壁外是石头。”   雍水瑶微蹙着眉:“这洞穴如此空落,必定是有人特意收拾的,也一定别有用意。”   话虽如此,但这洞穴自他们走入而来,却一直没有任何异样。三人提起戒备,目光四转,却还是什么都瞧不出来。洞穴中静得诡异,三人只觉得似乎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蓦地,洞壁处微微一声响动,三人心中几乎同时一震。   “小心!”赫连夏低喝一声,伸手一把推开了雍水瑶,一支箭恰恰从她衣服上擦过。   这支箭甫一射出,似乎便打破了洞穴中的静寂,四面洞壁上,数支长箭接连射出!   三人身形闪动躲避,迫不得已被箭矢逼散开来。   谁知奇变又生,整个洞穴忽然猛烈震动,十数根粗壮的石柱,突然从地下“长”了出来!   三人看得俱是目瞪口呆,只见那石柱足有磨盘样粗,一人多高,怕是有几百斤重,十数根石柱分布不一,将洞穴占得满满当当。   待石林长出,洞穴才总算停下震动,洞壁处也不再有箭矢射出。   赫连夏喘了口气,转目一瞧,才惊觉雍水瑶和萧昭雪的身影已淹没在重重石影当中,不禁高声喊道:“昭雪、雍姑娘,你们在哪里?”   “我在这里……”“夏少侠,你在哪里?”两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听起来竟像是从远处传来一般,但两个声音似乎相距不远。   赫连夏皱了皱眉,只能努力地辨识着方向,向她们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小心地在石林间穿行,赫连夏走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居然还是没有见到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他心中一惊,忙又喊道:“昭雪、雍姑娘……”   “在这里……”微弱的声音又再响起,却似是换了一个方向,赫连夏忙道:“你们别乱走动,我来找你们。”说着,再次循声走去。   岂料他又走了盏茶功夫,还是瞧不见人影,他不禁着急道:“不是让你们别走动吗,你们到底在哪儿?”   她们的声音却又再次换了个方向传来:“我根本没有走动,你在哪儿?”   赫连夏已明白过来:“该死,这一定又是个迷阵……”   他已多次领教过迷阵的厉害,自不敢再轻举妄动,望着石林,他不禁皱紧了眉,自言自语道:“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听萧昭雪的声音远远传来:“喂,贼小子,你没事吧,快说句话……”   “我没事。”赫连夏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   “你千万不要胡来,这是个迷阵……”萧昭雪道,“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触动机关……”   “我知道,我没有碰任何……”他语声忽然一顿,心中一动,自言自语道,“对了,说起来,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谁也没有碰到什么东西,怎么会触动迷阵呢……”他想了想,“还有,本来站在地上好好的,怎么脚下会突然有个陷阱,害我们掉下来呢?”他越想越奇怪,“难道……有人在盯着我们,偷偷发动机关?”   思及此,他不禁心中一凛。   正在忖思,忽然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响起,本来静立着的石柱竟动了起来,四面的石柱竟同时向赫连夏合围过来,将他往中间逼去。   赫连夏一惊,身形连转,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石柱的影子,他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一掌拍出,掌风击在石柱上,轰然大震,连带得整个洞穴也剧烈地一震。    ☆、事急从权   赫连夏脚下一晃,差点站不稳,忙收回掌势,稳住身子,恨恨道:“该死……”   他话未说完,只见方才缓缓逼近的石柱忽然急速向他直撞而来!   赫连夏脸色一变,忙向后一退,却觉出背后亦是风声鼓动,四面的石柱齐齐向他撞来,他已没有了退路,但若静立不动,势必丧命!   危急之中,他双脚猛地一点地,纵身一跃,于间不容发之际跳出了石柱的包围,四根石柱撞在一起,轰然一声巨响。赫连夏落在地上,不禁喘了口气:“好险……”   洞穴再次剧烈震动,突然,只见所有的石柱都开始移动了起来。   赫连夏心中一跳:“糟了,一定是触动机关了……”   果然,石柱移动得越来越快,风声鼓动,更添慑人的威势。赫连夏眉头紧皱,只能凭着灵活的身法,在石柱间闪避来去,堪堪只能自保,哪还有余暇寻人?   他的心也不禁一沉,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赫连夏心下一动,忙大声道:“雍姑娘,是你吗?”   他才停下身形,身边的石柱便已直直撞来,他闪身一躲,终于瞧见了一袭素衣的身影。   他大喜过望,忙闪身奔了过去:“雍姑娘?”   那人影抬起头来,果然正是雍水瑶,瞧见赫连夏,她也惊喜莫名:“夏少侠……”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他话未说完,却见雍水瑶脸色一变,惊呼道:“小心后面!”   赫连夏只觉得背后凉风袭来,心知石柱又紧追而来,忙道:“雍姑娘,我们快走!”   岂知他刚一拉她,却听雍水瑶忽然“哎哟”一声,抓住自己的左脚,皱紧了眉:“我的脚不能走了,你别管我,先走吧……”   赫连夏一惊,刚想开口,却觉迫来的石柱已压在头顶,当下不及犹豫,伸双臂抱住雍水瑶,就势往旁侧一滚,只觉得石柱堪堪擦身而过,当真惊险。   他暗吁口气,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雍水瑶,而雍水瑶则趴在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两人俱是一愣一惊,忙分开来,雍水瑶起得太急,碰着了受伤的左脚,顿时一声痛呼。   赫连夏忙问道:“雍姑娘,你的脚……怎么会受伤了?”   雍水瑶微皱着眉,道:“刚才石柱追来,我急着躲,不小心便扭了脚……”   赫连夏飞快地瞧了瞧四周,只见石柱仍在不断移动,当机立断道:“雍姑娘,呆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暂时躲到山壁角落去,我帮你瞧瞧伤势……”顿了一顿,又道,“你的脚不能走动,我背你过去。”   雍水瑶微微一愣,赫连夏已背转身子蹲下来:“快上来。”   雍水瑶忽然微微一咬唇,依言伏在他背上,赫连夏带着她小心地避过石柱,挑了一个石壁最不平滑的角落赶过去,才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   雍水瑶轻抓着左脚,皱着眉,赫连夏也低下身子,伸手就要去脱她左脚的鞋子。   雍水瑶本能地一惊,一缩脚,顿时痛得低呼出声。   “雍姑娘!”赫连夏被她吓了一跳,才惊觉自己的莽撞,不禁讪讪道,“对不起……我一着急就忘了……不过,你的伤势……”   雍水瑶只觉自己脸上忽然一热,忙低下头,默然不语。   赫连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抿了抿嘴下了决心,道:“雍姑娘,我们被困在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万一耽误了疗伤,留下后患就不好了……雍姑娘,迫不得已,只好冒犯了……”话一说完,不再看她,干脆地将她的鞋袜都脱了下来。   只见雪白的足踝上果然已红肿一片,赫连夏皱了皱眉,低声道:“好像伤得不轻……”抬头看看雍水瑶的神情,忙道:“不过你放心吧,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上回我摔伤了腿,是郁大叔给我治好的,我知道该怎么治……”   雍水瑶微微低头,不敢看他,低低道:“我相信你……”   赫连夏定了定神,握住纤细的足踝,小心地推拿起来,但觉雍水瑶身躯微颤,显是在竭力忍痛,不禁怜惜:“忍着点,我帮你把淤血揉开,就不会痛了……”   雍水瑶紧紧咬着唇,只觉脚踝上刺痛阵阵,但赫连夏掌中似乎带了一股热力,随着他的推拿,脚踝上刺痛缓缓减轻,不禁眉头微松:“谢谢你……”   赫连夏看着她,嘴角一扬:“小事一桩,不用谢我……”   雍水瑶瞧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莫名地一阵急跳。   赫连夏又推拿片刻,道:“好了,再坐着歇一会儿,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还顺手替她把鞋袜穿上。   “你……你们……没事吧?”一个有些异样的女声缓缓响起,竟像是萧昭雪的声音!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果然正是萧昭雪!   赫连夏惊喜地跳起身来,道:“昭雪!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萧昭雪盯着他,挑了挑眉:“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希望我找到这儿来?”   “怎么可能?”赫连夏愣了愣,“刚才找不到你们,我都快急死了……”   “萧姑娘,你不要误会……方才,夏少侠是在给我疗伤……”雍水瑶忽然开口道,扶着石壁,小心地自行站了起来。   萧昭雪脸上一热,忙道:“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瞧见雍水瑶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忙赶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脚受伤了,要紧吗?”   雍水瑶摇摇头,道:“只是不小心扭伤了,没什么大碍……”   赫连夏在一边愣了一会儿,虽然还是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无暇多想,还是先理会当下更重要,道:“对了,昭雪,这些石柱,是个阵法吗?”   萧昭雪道:“对,不过幸好这阵法并不繁复,我绕了几个圈子,总算摸清了阵法方位。”   赫连夏道:“太好了,那我们赶快出去吧。”又看了看雍水瑶,“雍姑娘,你还能走么?”    ☆、困局   “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走。”雍水瑶道。   “我扶着你。”萧昭雪挽住了她的手臂,赫连夏紧跟在她们身边,三人弯弯曲曲地走了片刻,总算脱出了石柱的包围。   赫连夏不禁松了口气,道:“总算躲过了那些该死的石柱……不过我们好像又走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眼下他们所处之地,乃是又一个崎岖幽暗的山道。   萧昭雪忍不住恨恨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瞧着赫连夏,“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往前走?若是一路过去都是敌人的陷阱怎么办?”   赫连夏皱眉道:“可是我们既然不能后退,就只能往前走……”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们再走一段,瞧瞧还有什么花样……若还是陷阱,我们也不必再一味躲藏,干脆闹出点动静来,我就不信那躲在背后盯着我们的人还会无动于衷……”   “躲在背后的人?”萧昭雪心中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时也说不清楚,”赫连夏道,“我只是觉得敌人既然设了陷阱引我们进来,那一定有目的,我们尽管走着瞧吧。”   萧昭雪、雍水瑶已唯他马首是瞻,闻言也不再多话,随着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山道,三人又来到了另一个洞穴中,不同于石柱机关所在的洞穴,这里幽暗泥泞,似乎还有一阵阵阴凉的气息环绕在身边。   萧昭雪不觉缩了缩肩,低低道:“这里还真是有些慑人……”   赫连夏晃亮了方才在石柱机关里侥幸不曾遗落的火折子,照了照四周,火光过处,忽听萧昭雪低呼一声:“那……那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影……”   赫连夏心中一动,低低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走至近前,只见那黑影赫然正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但他所坐之处乃是一片泥泞,将他的衣衫蹭得一塌糊涂,两条粗大的铁链绕在他双臂上,将他锁在那泥泞地上。那人的头低垂着,瞧不清楚面目,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死是活。   赫连夏瞧着那人,也不禁心中发毛,小心地用火折子照着那人,低低喊道:“喂,你……”   那人蓦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射出了凌厉的光!   赫连夏一惊,本能地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刚想开口,却听那人低沉的语声响起:“居然是三个小鬼……你们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赫连夏盯着他:“我们是遭人暗算,被困在这里的,你……你又是谁?”   那人并不作答,却喃喃道:“被困在这里?奇怪……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他是谁?”赫连夏忍不住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道:“别多问了,知道得越多,越会惹来杀身之祸……你们既然还行动自如,就赶紧设法离开吧……”再次低垂下头,似是不愿再说话。   赫连夏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再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人身边泥泞,只见有一颗圆圆的物事,虽已被泥泞沾污,但看来仍甚是眼熟。   “赤虹珠!”赫连夏忽然失声道,目光又转回那人身上,紧紧盯着他,“你……你该不会就是……塞贺尊者?”   那人身躯蓦地一颤,霍然抬头:“你是谁……你怎会知道老衲的名号?”   “你真的是塞贺尊者?”赫连夏震惊道,忙俯下身子,道:“我是腾云教的……”   “腾云教……”塞贺尊者目光一动,忽然喃喃道,“想不到是腾云教先来一步……”   “大师,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的?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赫连夏问道。   “说来话长……”塞贺尊者低低道,忽然猛烈地咳了几声。   “大师……”赫连夏心中一紧,瞧见他身上的铁链,忙道,“对了,我先救你脱困……”伸手便要去扯那铁链。   “没用的……这铁链乃是玄铁所制,而且穿过了我的双腿腿骨,若是用强,即便能脱困,也是废人一个……”塞贺尊者缓缓道。   “是谁这么恶毒?”赫连夏恨恨道,“大师,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般模样?”   “不自量力的小子,就算让你知道本座是谁,你难道就有本事对付本座么?”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幽暗中响起。   几个人均是一惊,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地向他们行了过来,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只见他面上赫然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   “是你!”赫连夏、萧昭雪忽然同时失声道。   铜面人目光扫过,冷笑一声道:“不错,今日正是故人相见,分外热闹……”   “昭雪,你也见过这个铜面人吗?”赫连夏一边紧紧盯着铜面人,一边低声问道。   “见过,上回就是他抓了我……”萧昭雪也盯着铜面人,恨恨道。   “他也曾经莫名其妙地对我动手,想杀了我……”赫连夏咬牙道。   见两人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铜面人只冷冷一笑,却不说话。   赫连夏却忍耐不住,冷冷道:“你到底是谁,背后使坏,究竟有什么目的?”   “本座的目的,又何用对你这小鬼言明……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小命,可笑你偏偏不自量力,自寻死路……”铜面人冷冷道,目光扫过那遍身泥泞的人影,忽然冷笑一声,“塞贺尊者……看来还是硬朗得很,果然了得……”   塞贺尊者缓缓道:“阁下心术不正,只为一己贪欲,不惜滥杀无辜,胡作非为……就算阁下达到目的,到头来也总归是一场空……”   “人活百年,终有一死,死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铜面人道,“但在活着的时候,本座尽全力去争取想要的一切,有何不可?”   塞贺尊者沉声一叹,不再说话。铜面人接道:“可惜,尊者想必是没有机会亲眼瞧见了……而你们……”他的目光又再转到了赫连夏三人身上。   赫连夏心中一震,下意识地身躯一转,挡在两个女子身前。   铜面人忽然哈哈大笑,道:“好,真是懂得怜香惜玉……你既然要逞英雄,那本座也不妨成全你……”    ☆、险胜   “往后退!”赫连夏忽然低叱一声,随即身躯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朝铜面人“射”了过去,同时右手飞快地在怀里一带,一道金光突现,径直袭向铜面人!   他知道铜面人既然将他们困在这里,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迟早要拼个你死我活,既然非打不可,不如抢个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上回动手,他已领教过铜面人的武功,深知若不出全力必定无幸,因而他也毫不客气地上手就动用鹤羽钩。   铜面人显是没料到赫连夏敢抢先出手,略略一顿,鹤羽钩已袭至面前,但见他猛地挺身后仰,上身突然如折了一般向后倒去,鹤羽钩堪堪擦过青铜面具。   赫连夏吃了一惊,铜面人脚下一动,身子古怪地一扭,已避过鹤羽钩直起身子,右手凌厉地一指点出!   “小心!”萧昭雪、雍水瑶心中大震,齐齐惊呼。   赫连夏方才的势道太猛,哪里来得及收势躲避,眼见铜面人一指点向他肋下要穴,百忙中手腕一转,使一招“金羽回环”,将鹤羽钩当暗器挥出,削向铜面人点出的手指!   铜面人顾忌鹤羽钩的锋利,只能硬生生顿住指势,赫连夏趁机几个侧翻躲了开去,手臂一伸,准确地接住疾飞而回的金钩。   铜面人冷哼一声:“臭小子……只会仗着兵刃锋利,有本事就跟本座好好地打一场……”   赫连夏挑眉道:“你用不着激我,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也不稀罕当什么大英雄,我只要能保住我想保护的人就够了。”   “好,那本座就尽管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铜面人骤然一掌凌厉拍出!   赫连夏早已暗中防备,运足功力,当下便举手接了一掌。   凌厉的掌风一碰,赫连夏身躯一晃,忙用力站稳,再看铜面人,唯一露出的双眼中射出更为冷厉的光,沉声道:“臭小子……你倒是福缘不浅……”   赫连夏自是听不懂他的意思,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在胡说什……”   他话未说完,铜面人已展动身形,双掌挟着沉重的压力向他追击而来!   赫连夏只觉得呼吸一滞,忙侧身避开,右手一动,鹤羽钩已出手!   铜面人似乎已起了杀心,招式愈发迅急,不给赫连夏丝毫喘息的机会,赫连夏到底经验不足,铜面人招式一快,顿时逼得他手脚渐乱,穷于应付,只能使出鹤羽钩法中防守的招式,勉强护住自身。缠斗片刻,忽听铜面人低叱一声,左手并指急点赫连夏胸前“膻中穴”,赫连夏心中一惊,立即手腕一转,鹤羽钩的钩尖下刺,袭向铜面人手腕脉门。   岂料铜面人竟不缩手躲避,待钩尖临近,突然两指一张,准确地夹住钩尖向外一荡,赫连夏只觉鹤羽钩上一股大力传来,右臂顿时被带开,胸前顿失防护,铜面人右掌已闪电般印向他胸口!   “连赫!”雍水瑶失声惊呼。   危急之际,赫连夏拼力一侧身,虽然躲开了胸口要害,但掌风到底还是重重地打在了他左肩上,他顿时闷哼一声。   铜面人一声冷笑,右手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掌击出!   一蓬银芒突然从赫连夏身边飞出,暴雨般撒向铜面人,铜面人的掌势被阻,只能右手连挥,以衣袖将银芒裹住,怒喝道:“该死的丫头……”   他喝声未止,突然一顿,赫连夏往后急退了几步,一把抓住鹤羽钩,忍不住连咳几声。   原来就在铜面人被银芒分去精神之时,赫连夏右手忽然一转,将鹤羽钩从铜面人的指挟中挣脱出来,松手将鹤羽钩朝后一掷,随即右手一掌用尽全力重重击出,同时他人也藉着这一掌之力往后退去。   铜面人目光阴冷,直盯着赫连夏,忽然身形一晃:“你……该死!”   赫连夏捂着左肩,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却见铜面人忽然冷哼一声,身形一动,转眼便隐入黑暗,消失不见了。   赫连夏一时惊愕,想不到他说走就走,但心下不禁一松,顿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萧昭雪忙伸手扶住了他,急道:“你……你怎么样……”   赫连夏定了定神,站稳身子,对她一笑:“我没事……还好你及时发了银针,要不然我真要没命了……”   “我本来是留着银针,想趁那铜面人露出破绽的时候才发针伤他的,可是刚才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了……”萧昭雪道,想着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对了,他怎会突然走了?”   赫连夏笑笑道:“你的银针虽然没能伤了他,但却引开了他的注意,我才能找到机会打了他一掌,不过……”赫连夏皱了皱眉,“虽然我已经用尽全力,但我受伤在先,也不知道那一掌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道……”说着话,他又忍不住捂着左肩。   “那铜面人一心想杀你,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萧昭雪蹙眉道,“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出口,要不然,你的伤……”   “小兄弟,”塞贺尊者忽然道,“让老衲瞧瞧你的伤势,老衲虽不善医术,但还是有法子给你稍减痛楚……”   “好,多谢大师。”赫连夏依言俯下身子,塞贺尊者缓缓伸手,先把了把他的脉息,又举手捏拿着他的左肩,赫连夏微皱着眉,显是觉得疼痛,却没有开口。   塞贺尊者试探一会儿,点了赫连夏左肩几处穴道,赫连夏只觉得左肩一麻,果然疼痛大减,内腑处也似略有松动,不再挤逼得难受。   他喘了口气,不禁露出了笑容:“果然好多了……”   塞贺尊者正色道:“老衲闭住了你左肩的穴道,只是让你暂时感受不到疼痛,实乃权宜之计,少侠脱身之后,还是该好好疗伤才是……至于找寻出路,也不必急在一时了,你们暂且歇息一会儿,老衲还有话要说。”   赫连夏瞧了瞧两个女子,三人一起坐了下来。   塞贺尊者看看赫连夏手中的鹤羽钩,道:“少侠手持鹤羽钩,想必是腾云教郁教主的传人?”   留个脚印呗,各位亲! ☆、惨烈   赫连夏点了点头:“是。”   塞贺尊者沉吟半晌,忽然问了个古怪的问题:“少侠可曾有过登上高处的经历?”   赫连夏一愣,想了想:“有。”   “那么站在高处,少侠心里想的是什么?”塞贺尊者又问道。   “我……”赫连夏道,“其实也没想什么,只是站在高处,四周风景一览无遗,只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所有的烦恼似乎都不值一提。”   塞贺尊者深深地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少侠年纪虽轻,却如此豁达……老衲当日登上高处,见到四海皆在老衲脚下,心中却是生出普天之下,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念头……”   赫连夏挑了挑眉,却没有插嘴说话。   塞贺尊者自嘲地笑笑,接道:“老衲自诩佛学精深,却还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着实不该……如今再细想想,就算登上了最高处、掌控天下又如何,不过是昙花一现,过眼云烟……”看着赫连夏,“少侠切记要以老衲为鉴,无论如何,莫要失了那赤子之心。”   赫连夏虽然弄不懂塞贺尊者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塞贺尊者淡淡一笑,道:“好,如今老衲便可以将出路告知三位了。”   三人俱是一惊:“大师知道出路在哪儿?”   “不错,但三位要答应老衲一件事,”塞贺尊者道,“出路一旦打开,各位定要毫不犹豫地冲出,不可耽搁。”   萧昭雪、雍水瑶点了点头,赫连夏略一犹豫,也答应了。   塞贺尊者举手指点一处角落,道:“三位走到那块山石之前,面向山石站着。”   “那大师你呢?”赫连夏忍不住问道。   “少侠放心,老衲自有去处。”塞贺尊者从容道,“三位莫要耽误时候,快去吧。”   三人走到了那山石前,那山石看来倒是厚重结实得很。   只听塞贺尊者沉声喝道:“开!”随着一阵铁链交击声,那块山石竟缓缓向上升去!   三人互望,俱是满面惊喜之色,山石后隐隐可见光亮,显然正是出路!   不多时,那出口已可容人出入,三人立时鱼贯而出,赫连夏留在最后,忽然心中一动,不自禁回头一瞧,突然惊得呆住了!   只见塞贺尊者挺身站着,身上的铁链紧紧勒住了他的手臂,他正竭力拖拽着铁链,铁链从泥泞地里被慢慢拽出,那山石便缓缓上升。   原来这铁链竟然就是开启出口的机关!但那山石重逾千斤,靠那铁链开启定必是极为吃力的……还有,塞贺尊者不是说过他的双腿……赫连夏突然想了起来,忙向他双腿望去,果见他双腿上赫然有铁链穿过,此刻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大师!”赫连夏心头蓦地一紧,不及多想,倏然转身便奔了回去!   塞贺尊者瞧见他,眉头微皱,沉声道:“少侠忘了答应过老衲的话了吗?”   “大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铁链就是机关?”赫连夏高声道。   “老衲早已决定这么做,说不说,结果都一样。”塞贺尊者道。   赫连夏攥紧了拳头,怒道:“若我知道,我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这么做!”   塞贺尊者看着他气怒的模样,眉头忽然一松,道:“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孩子,想来老衲没有做错决定……”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记住了,银龙锁在昌宁城,水上木下……”   “什么……”赫连夏刚一愣,塞贺尊者忽然一掌击来,打在了他左肩上!   赫连夏猝不及防,身子骤然飞了起来,径直穿过了出口。   山石轰然落下,砸起了一地烟尘……   ————————————   “昨日你们见到了天龙教的‘塞贺尊者’?”雍鼎寒神色郑重,道。   “是。”雍水瑶点了点头。   方才她已将自己与赫连夏、萧昭雪一起跌入陷阱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但对于自己不小心受伤,赫连夏为自己疗伤一事却是模模糊糊地一带而过……白冷川、顾北松、罗金傲三位长老,以及罗英、江晨飞俱在听她说话,但众人心中所想却是各各不一。   顾北松扬了扬眉道:“那小子虽然行事任性,但倒是颇重情义。”   “的确难得。”白冷川赞许地点点头,但不禁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听水丫头这么说,塞贺尊者恐怕已凶多吉少,倒真是可惜了……”   众人皆是一阵默然。   “水瑶,那塞贺尊者只说了这些话?”罗金傲忽然又问道,“他可有单独和夏小子说话?”   雍水瑶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们几人一直呆在一起。”   “对了,那小子是不是出去了?”白冷川问道。   “没错,说是要出去走走,”顾北松道,“还有那萧丫头,也跟着去了。”   白冷川微微皱眉:“那萧丫头和那小子,倒是越发走得近了?”   “哼,这话倒没说错,不过……”顾北松忽然也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那小子的私事,就算他们走得近,我们也不便再多事插手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白冷川不解道。   顾北松忽然瞧着雍鼎寒,似有所问,雍鼎寒略一忖思,道:“也罢,此事总要说说清楚的,不过今日所说之言,决计不可外泄。”   “好了,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神秘?”白冷川道。   “自然是有关那小子的事了……那小子,倒是厉害,取个假名竟能瞒我们这么久……”顾北松挑眉道,“你可知道那小子,根本就不叫夏连赫,他的真正名字,叫赫连夏!”   “赫连?”白冷川心中一动,“这听来不像是汉姓……”   “不错,那小子的确不是汉人,他是西夏人,”顾北松道,“而且,他的亲爹,正是西夏的王爷兼大将军,赫连隆烈!”   “赫连隆烈?”白冷川神情一动,“可是当年带兵横扫西北三州的那个西夏大将军?”   “没错,在西夏能被称为‘大将军’的,只有他一个。”顾北松道。    ☆、狼狈为奸   “那小子居然是他的儿子?”白冷川难掩惊异。   “莫说你不敢相信,就连我们在赫连王府见到他的时候,也差点不敢认……”顾北松道,“不过事实俱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难怪之前一直查不出他的身世来历……”   白冷川忖思片刻,道:“既然他的身份如此不一般,那你们是怎么把他从西夏带出来的?难道没有被人发觉么?”   “怎么没被人发觉?赫连王府的侍卫可是把我们重重包围了起来,弓箭手的箭全都指着我们的脑袋!”顾北松扬眉道。   白冷川皱眉道:“老顾,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就不能干干脆脆地说下去么?”   顾北松哈哈一笑,接道:“总算那小子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那赫连隆烈也不至于蛮不讲理,我等还是顺利地出了西夏。”   “好了,虽说他的真实身份是西夏的小王爷,但在中原武林,他和你我一样,乃是江湖人,”雍鼎寒忽然开口道,“所以,大家也不用改口了,还是叫他夏连赫,对他的身份,更是不要多话,免得引人怀疑。”   雍鼎寒话中之意,众人自是了然,纷纷应下,只有雍水瑶似乎有些怔神,默然不语。   ————————————   “喂,你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你在想什么?”萧昭雪瞧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愣愣出神的赫连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赫连夏神色淡漠,竟是没有回应她。萧昭雪忽然上前,挤到他身边也坐下,挑着眉道:“喂,赫连夏,你要再不理我,我可要生气了……”瞧瞧他的神情,又不禁心里一软,语气也缓了下来,道,“我知道你在为塞贺尊者的死而难过,可是事实已成,你就是自责难过,也于事无补,对不对?”   “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人在我身边保护我……”赫连夏终于低低开口道,“也不是没有人为了保护我而死,可是……我从没见过那么惨烈的……大师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救人的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萧昭雪认真道,“只要想救,自然就会拼尽全力……”   “真是这样……”赫连夏喃喃道,话未说完,却忽然一顿。   原来萧昭雪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怀里,低低道:“别难过了,最多我陪你一起找出那铜面人,给大师报仇,以慰大师在天之灵,好不好?”   赫连夏心中一动,双臂一环拥住了她,喃喃道:“昭雪,谢谢你……”   ————————————   入夜,一轮明月悬挂中空,高可及人的长草在夜风吹拂下,缓缓摇摆,隐约露出了一个瘦削的人影,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见他面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   忽听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响,一条人影匆匆而现,对着铜面人抱拳道:“主上!”   铜面人缓缓转身,淡淡道:“塞丹,本座传唤,你竟敢姗姗来迟……”   来人正是塞丹尊者,闻言面色一变,忙道:“主上息怒,是因为教中事务……”   “本座知道你教中事务繁忙,若非必要,也不会找你出来。”铜面人冷冷道。   塞丹尊者忙低头道:“属下不敢……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天龙教主近来可有什么异动?”铜面人道。   “依旧隐于后山,没有发现异动,不过……”塞丹尊者一顿,道,“近来倒有一件事,让属下觉得有些古怪。”   “说吧。”铜面人道。   “数日前,塞璞带了一个少年到教中来,据说是西夏赫连王府的小王爷,中了‘黑水虱’毒,来向天龙教主求医。”塞丹尊者道,“属下曾查看过那少年的伤势,的确是中了黑水虱毒,因他身份特殊,属下不好回驳,便答应他们去见天龙教主,派了一个弟子盯着他们。”   “那少年叫赫连夏,是不是?”铜面人淡淡道,“说下去。”   “天龙教主将那少年留下来治伤,但如何治伤却颇为隐秘,属下不放心,潜入后山,发现他们趁夜躲在竹林里……属下闯了进去,却只见塞璞一人在内,动手之间,无意中打倒了竹墙,才发现那屋中另有密室,那少年和天龙教主就藏在密室,掌心相贴,似是正在疗伤。”   “疗伤?”铜面人沉声道,“若天龙教主要给赫连夏驱毒,怎会是两人掌心相贴?”   “属下也觉得奇怪,打伤塞璞后,又打了那少年一掌,”塞丹尊者咬了咬牙道,“谁知,那少年身上竟有无比强大的内劲,反击到属下身上,若非属下及时脱身,怕是要伤重被擒……属下如今还是想不明白,那少年年纪不大,怎会有那么强的内功修为?”   铜面人默然半晌,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也瞧不清楚他的神情,只听他低低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他身上另一道真气,是来自天龙教主……”   塞丹尊者神情一动,显是不明白铜面人话中之意,却又犹豫着不敢多问。   “你不是说,天龙教主受了内伤,功力大损吗?”铜面人道,“怎么还能救人?”   “要解‘黑水虱’毒,并不需要动用真气,”塞丹尊者道,“所以属下怀疑,恐怕反而是那少年在助天龙教主疗治内伤……属下已加意防范,但那天龙教主却一直纹风不动,不知是另有用意,还是疗伤被阻,尚未能恢复功力……”   “哼,你可知道,本座近来与赫连夏交手,发现他的功力愈发增强了……”铜面人冷冷道,“若本座没有猜错,那天龙教主,将部分功力传给了他。”   “什么?”塞丹尊者显是难掩讶异。   “你随意放人去见天龙教主,却如此疏忽大意,害得本座差点也在那小子手上吃个大亏……”铜面人缓缓道,“你,该当何罪?”   “主上!”塞丹尊者蓦地一惊,忙俯身于地,“属下该死,请主上让属下将功赎罪,属下定然不会再犯此错误。”    ☆、劝慰   “哼,将功赎罪,谈何容易?”铜面人道,“那小子本就难以对付,拜你所赐,如今更是棘手……”   “属下……”塞丹尊者道。   “好了,不必再说了。你行事疏忽大意,本该受罚,不过……”铜面人道,“念你对本座一向忠心,本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多谢主上,主上请吩咐。”塞丹尊者忙道。   “你的师弟塞贺,已然见阎王去了。”铜面人淡淡道。   塞丹尊者略略一顿,道:“塞贺冥顽不灵,死不足惜……但那银龙锁……”   “你那师弟,倒是硬气,既然问不出来,那本座就只能换种法子了……”铜面人道,“他临死之前,见过三个人,一个就是赫连夏那小子,一个是腾云教雍鼎寒的女儿雍水瑶,还有一个是翊天宫的萧昭雪。本座不相信那塞贺临死还守着秘密不松口,他必定曾经将秘密告诉了那三个人之一,十之八九是告诉了赫连夏。”   塞丹尊者道:“主上所言甚是,那么主上可是要属下去抓住赫连夏,逼问秘密?”   “哼,如今你未必是他的对手,要抓他谈何容易,更何况有腾云教的人在他身边……”铜面人道,“若那小子真的知晓了秘密,也许会设法去找……你可明白本座的意思?”   塞丹尊者目光一闪,立即行礼道:“属下明白,属下定然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   在青州休养了几日,雍水瑶的脚伤已然痊愈,赫连夏虽挨了一掌,毕竟内功深厚,也已没有大碍。一行人不再耽搁,略一收拾,便准备再次上路。   萧昭雪见赫连夏始终神情淡淡,若有所思,终于忍耐不住,也不管腾云教等人的古怪目光,硬拉他到青州最热闹的街上走走逛逛。   街上人声鼎沸,一派喧闹,赫连夏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走了一会儿,便不自觉地被这份热闹打动,舒展开了微皱的眉头。   “喂,赫连夏,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萧昭雪忽然站在一个小摊前,脆声问道。   赫连夏转目一瞧,只见她拿着一样东西扬了扬,那东西乃是几个小小的圆环交缠套在一起,也不知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这不就是几个圆环吗?”赫连夏扬眉道。   萧昭雪一笑,将那一串圆环递了过来,道:“这东西叫九连环,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不过你大概是没有玩过,要不要试试?只要把这个圆环分开来就行了。”   赫连夏狐疑地瞧了她一眼,接过来瞧了瞧,只见这九个圆环交缠在一起,环环相扣,他试着摆弄了一会儿,但不得要领,自然是徒劳无功。半晌,终于皱眉道:“我不会。”   萧昭雪也不说话,取过九连环,双手手指将圆环灵巧地东扭西转,不多时,九个圆环便齐齐整整地躺在了她手心里。   赫连夏挑了挑眉,道:“想不到几个圆环也能玩出花样来……”   “你看这些圆环串在一起,环环相扣,相互之间脱不了关系。”萧昭雪道,“虽然纠纠缠缠让人觉得很恼火,可是如果不纠缠,它也脱不了身啊……你说呢?”   赫连夏微微一愣,忽然失笑,明白萧昭雪是在想方设法地安慰他,又不禁心下感动。   刚想开口,忽听一个声音犹豫着响起:“那个……两位到底要不要买这九连环啊……”说话的正是那小摊的主人,在一边瞧着他两人说了半天话,终于忍不住开口。   “买了!”赫连夏随手丢给他一小块银子,那摊主喜出望外,忙连连道:“多谢公子!”   两人沿着街道迈步而走,赫连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自从来到中原,我还没像这样无拘无束地在街上走过呢……”   萧昭雪扬了扬眉,道:“搅进了江湖这趟浑水,当然没办法过平静日子了……”   赫连夏苦笑一声:“谁叫我答应过郁大叔,怎么样都不能半途退缩。”目光一转,又瞧见了路边摊上的一样东西,道,“咦,这一堆木头又是什么?”   萧昭雪瞧了一眼,不禁失笑:“什么一堆木头,这叫孔明锁……”说着,随手拿起来,便熟练地摆弄起来。   赫连夏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笑道:“有趣,想不到这些小玩意儿也是有学问的……”   “你可别小看这孔明锁,它也算是最简单的机关……”萧昭雪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一转,语声忽然一顿,目光凝注在小摊后的一堵墙上,脸色微微一变。   “昭雪,你怎么了?”赫连夏瞧见她的脸色,心中一动,忙问道。   萧昭雪略一忖思,忽然把孔明锁往他手里一塞,低低道:“回去再慢慢玩吧,出来好一会儿了,他们大概在找你了,走吧。”   赫连夏刚一愣,萧昭雪已拉着他的衣袖,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   ————————————   马蹄声声,一条幽静的山道上,忽然现出了一队人马,正是赫连夏、萧昭雪以及腾云教一行人。在青州耽搁了数日,雍鼎寒等虽然归心甚急,但顾忌有人伤势初愈,也并未急急赶路。萧昭雪骑在马上,却像是一直在想着什么,微蹙着眉,马儿未被驱赶,也越走越慢。   赫连夏有所察觉,回头一瞧,便勒了勒马缰慢了下来,和她并行,低低问道:“昭雪,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萧昭雪身躯微微一震,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我看你从街上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皱着眉的样子……”赫连夏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街上发现什么了?”   萧昭雪也看着他,犹豫着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忽听雍鼎寒沉声道:“谁,出来!”   随着他的语声,罗英与江晨飞已一跃下马,略略一顿,便齐齐往一处山石后窜去。   “叮叮”数声连响,随即两道白色人影自山石后窜出。   “何方鼠辈,鬼鬼祟祟的,拿下!”白冷川面色一沉,喝道。    ☆、仇人相见   “等等!”萧昭雪忽然开口,“他们是来找我的。”   只见那两个白衣人赶到萧昭雪面前,半跪行礼:“属下参见部主。”   “起来吧。”萧昭雪轻身下马,道,又转向雍鼎寒,淡淡道,“这两人是我‘映月部’的属下,他们来找寻我的踪迹,不想倒惊动雍副教主了。”   雍鼎寒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萧昭雪又转向两个白衣人:“你们急着找我,可有要事?”   “你既知他们急着找你,何必还问有没有要事?”白衣人尚未答话,一个清冷的语声忽然响起,两个人影蓦然现身。   萧昭雪看清来人,不禁微一咬唇,低低道:“爹……”   萧朔阳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众人,才看着萧昭雪,道:“昭雪,你这丫头可是越发野了,私自外出不说,见到了本宫暗号,也敢视若无睹?”   “我……”萧昭雪心中一惊,低头不语。   “萧朔阳……你居然又现身了……”一个沉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萧朔阳目光一转,冷冷一笑:“原来是顾长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顾北松自马背上一跃而下,紧紧盯着萧朔阳,沉声道:“托你的福,老子还死不了。”   “多年不见,顾长老的性子还是半点未变……”萧朔阳淡淡道。   顾北松哼了一声,道:“老子心中无愧,自然如旧,但你……”他冷笑一声,接道,“萧朔阳,你既龟缩了这么些年,为什么不继续躲下去,又出来搅什么局?”   萧朔阳脸色微微一变,冷冷道:“顾北松,萧某是顾念当年之谊,对你客气,你可别得寸进尺,以为萧某怕了你。”   顾北松仰天一笑,道:“不怕最好,老子还等着跟你算算旧账!”   萧朔阳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道:“顾北松,过了这么些年,你的脾气还是如此,又臭又硬,顽固不堪。”   顾北松怒道:“你说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萧某可没那闲心再跟你啰嗦……”萧朔阳冷冷道,不再看他,转向了萧昭雪,“昭雪,你还傻站着做什么,爹亲自来接你,你还不想回来吗?”   萧昭雪心中一动,不自禁转头,瞧了一眼早已下马,站在她身边的赫连夏。   萧朔阳目光一闪,也转到了赫连夏身上,淡淡道:“夏少侠……看来气色不错,想必那‘黑水虱’毒已经解去了?”   未等他说话,又自顾接道:“少侠当日风骨,萧某好生敬佩,在此想奉劝少侠一句,别一味任人摆布,免得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萧朔阳!”顾北松怒道,“你敢胡说八道,当年若不是教主不允,老子早已一掌劈了你!”   萧朔阳冷冷道:“当年郁鹤轩留我一命的用心,我岂会不知,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萧朔阳,”白冷川眉头一皱,开口道,“阁下说话最好小心些……”   “小心些?”萧朔阳忽然冷笑一声,道,“好,萧某也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计较……”   腾云教众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却听萧朔阳接道,“中原腾云,西域天龙,‘龙门’两大教派,真是好响亮的名头!哼,如今却连守护金、银龙锁的使命都无能做到,那公孙铭翼在天之灵若是得知,可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白冷川眉头深皱,沉声道:“萧朔阳,多年不见,你却是变成了那等搬弄是非的小人么?”   “萧某是否搬弄是非,你等心中自知。”萧朔阳道,“腾云教不是向来消息灵通么,难道不知江湖上早已传言开来,金、银龙锁双双失窃,那‘龙门’之秘将要大白于天下了吗?”   萧朔阳此言一出,腾云教众人自是心中震动,赫连夏也不禁暗暗心惊:金龙锁丢了的事,怎么会也传了出去……副教主不是说,教中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几个人……心念转动,目光扫过雍水瑶、罗英、江晨飞脸上,果见他们三人俱是一脸讶异。   雍鼎寒忽然淡淡开口道:“江湖上传言纷纭,不足为奇。”   “雍副教主……还是处变不惊,不失当年风范……”萧朔阳道,“也罢,这传言是真是假,萧某自会拭目而观,不必费心猜测。”   话一说完,目光又转向萧昭雪,萧昭雪和父亲目光一接,心中一震,还是微微咬唇,低头缓缓走到了萧朔阳身边。   “昭……”赫连夏只低喊了半声,却又顿住了,只能眼睁睁瞧着萧朔阳等人带着萧昭雪转身欲走。   “慢着!”顾北松忍耐了好一会儿,忽然还是沉声道,“萧朔阳,你我旧账未清,你就想这么走了么?”   萧朔阳缓缓转身,冷冷道:“怎么,顾长老还是执意有所指教吗?”   顾北松冷哼一声:“老子若让你走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再有胆量现身……”   “顾长老,恕晚辈放肆说一句,前辈位列腾云教四大长老,说话却处处夹枪带棒,未免有失前辈高人风范……”说话的人一袭白衣,年纪不过二十来岁,正是跟赫连夏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徒寒。   顾北松长眉一竖,瞧着他道:“阁下是谁?”   司徒寒微微颔首一礼:“晚辈是翊天宫弟子,司徒寒。”   “司徒寒……”顾北松道,“敢出言教训老子,想必是翊天宫高足了?”   司徒寒淡淡一笑,道:“顾长老乃江湖前辈,晚辈怎敢教训……晚辈不过是觉得,贵教此刻应该是另有大事要办,而不是急着纠缠昔日恩怨吧?何况今日敝宫宫主有名有号,顾长老既然理直气壮,自不愁没有出手的机会,又何必急于一时?”   顾北松听出了司徒寒语中微带讥刺之意,不禁气怒而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你是在拐着弯骂老子……你是吃准老子不会对小辈动手,是么?”   “晚辈如今可不敢这么想了……”司徒寒淡淡道。   “你……”顾北松冷冷一笑,“好,那老子便来试试,你到底有多少分量……”    ☆、醋意   “长老何必坏了规矩,还是让属下来领教一下这位司徒兄的高招吧。”一个人忽然上前,抱拳道,却正是江晨飞。   司徒寒瞧着江晨飞,目光一正:“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腾云教飞鹰旗旗主,江晨飞。”江晨飞道。   “原来是飞鹰旗主,久仰了,请!”司徒寒道,忽然伸出手去。   江晨飞心中一动,也伸出右手,两只手掌倏然握在一起。   也不见两人有别的动静,只是两只手紧紧相握,两人神情先是一片平静,慢慢却变得凝重起来,约摸过了盏茶时分,两人头顶俱有微微白气冒出,原来竟是在比拼内力。   两人的功力半斤八两,又拼了盏茶时分,两人的脸上俱是微微生出红晕。   众人目光俱盯在两人身上,面色各异,众人俱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他两人功力相当,再拼下去,怕是要两败俱伤……   忽见一个人影飞快闪过,拼斗中的两人忽然踉跄退了几步,分了开来。赫连夏站定了,冷冷道:“你们是不拼个你死我活就不罢休么?真是莫名其妙……”   司徒寒站稳身子,脸上的红晕已然退去,微微有些苍白,他瞧了赫连夏一眼,心中暗暗震动:这小子,居然有这么深厚的功力,轻易接下了我们两道内力……   众人一时静寂,雍鼎寒忽然神色一正,扬声道:“好了,今日就此罢手吧。不论是新仇还是旧怨,总有清算之机,何必急在一时。不知萧宫主意下如何?”   萧朔阳神色淡然,道:“也罢,萧某随时恭候赐教。”   ————————————   月上中天,清冷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同样清冷的圆月。   赫连夏曲腿半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盯着湖面看了半晌,忽然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一抛,湖面登时涟漪圈圈,震碎了那水中之月。   赫连夏嘴角微微一弯,喃喃道:“难怪人说水中月,镜中花,都是虚的……”   “夏少侠……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略带犹疑的声音。   赫连夏头也不回,随口道:“没干什么,看月亮。”   身后之人缓缓走了过来,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看来,飘飘若仙。   赫连夏忽然回头,对着来人淡淡一笑,道:“雍姑娘,既然来了,不妨也坐下来看看。”   雍水瑶目光一动,依言上前两步,也坐在那块大石头上。   赫连夏转回目光,忽然又是一颗小石子脱手飞出,趋于平静的湖面又再次动荡起来。   雍水瑶忽然开口道:“夏少侠不是在赏月吗,为何要毁了这水中之月?”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水里的月儿看不顺眼……”赫连夏淡淡道,“虚虚幻幻的,一碰就碎,经不起历练……”   雍水瑶淡淡一笑:“夏少侠是在以月喻人么?”   赫连夏挑了挑眉,不说话。   雍水瑶似是犹豫了一下,忽然轻声问道:“夏少侠情绪不佳,可是因为萧姑娘?”   赫连夏神情一动,顿了顿,道:“我早就知道她不能一直跟着我们的,更何况她爹亲自来接,她自然得回去……”   “你舍不得她回去?”雍水瑶接口问道。   赫连夏默然半晌:“舍得又怎样,不舍得又怎样,反正在事情还没做完之前,说什么都没用,我也不能……开口留下她……”   雍水瑶只觉得心里忽然一紧,低低开口,几不可闻:“你果然很在意她……”   “你说什么?”赫连夏没听清楚。   “没什么。”雍水瑶赶紧道。   赫连夏扬了扬眉,也不再追问,两人又静静地看了半晌月色,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微微寒意,雍水瑶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肩头。   她动作虽轻,赫连夏却有所察觉,道:“雍姑娘,谢谢你陪我说话,湖边风冷,你还是先回去吧。”   “天色不早了,夏少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雍水瑶不自禁开口道。   赫连夏点头道:“我知道了,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雍水瑶不便再多言,站起身来往回走,许是惊动了夜栖的水鸟之类,忽听一声鸣叫,一个黑影突然从她头上直飞而过!雍水瑶一惊,本能地一退,脚下偏又一滑,顿时惊叫一声,身子朝后便倒。   “雍姑娘!”耳边传来短促一声,雍水瑶只觉腰上一暖,止住了下跌之势。   “你没事吧。”赫连夏道,他方才及时揽住雍水瑶的纤腰,才没有让她跌进水里去。   雍水瑶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一个略带尖厉的声音响起:“水瑶,你……你们在干什么……”两人闻声转头,只见来人却是罗英。   罗英紧走两步,便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目光一转,见到赫连夏的手臂圈在雍水瑶的腰间,还未及松手,不禁语调怪异道:“夏少侠,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赫连夏回过神来,忙松手失笑道:“一时情急,忘了……”   “情……情急?”罗英紧紧盯着他,“有道是君子不欺暗室,夏少侠这么做,是不是太失礼了……”   赫连夏还没弄懂他语中之意,雍水瑶已微微变色道:“罗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是我失足差点跌入水中,还好夏少侠及时拉住我……”   “失足,真的么?那你们为什么偏偏要约在这容易失足的水边见面?”罗英脱口道。   “罗英,你……”雍水瑶气怒道。   赫连夏总算听明白了罗英的意思,不禁恼怒:“罗旗主,你在胡说什么?”   罗英瞧着他两人,咬了咬牙:“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赫连夏眉头一皱,正待开口,却见雍水瑶忽然展动身形奔了出去。   “雍姑娘!”赫连夏喊了一声,却见雍水瑶头也不回,径直而去,不禁转头对罗英冷冷道,“罗旗主,你可以污蔑我,可是姑娘家的名节何等重要,你怎么可以污蔑雍姑娘?我们不过是在这里说说话,坦坦荡荡,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太过分了!”    ☆、临终遗言   罗英呆了半晌,忽然转身追了过去:“水瑶……”   赫连夏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只觉原来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不禁苦笑一声,干脆回去歇息算了。刚走几步,只见又是一条人影匆匆而至:“夏少侠。”   “江旗主?真巧,你也来凑热闹么?”赫连夏看清了来人,正是江晨飞。   江晨飞神色郑重:“夏少侠,发生什么事了,在下看到罗旗主神色慌张,匆匆而去。”   赫连夏耸了耸肩,道:“没什么,他得罪了雍姑娘,大概是赔礼去了。”   江晨飞似乎有些讶异,却按捺住了,道:“夏少侠,副教主和几位长老都在等你。”   赫连夏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他们迟早要找我的,走吧。”   ————————————   “哦,派出了两位旗主,总算请得动你了?”顾北松瞧见赫连夏走了进来,扬了扬眉道。   赫连夏撇了撇嘴,道:“谁叫你们派谁不好,偏要派罗英去找我……”   雍鼎寒听出端倪,道:“此话怎讲,为何不能派罗旗主?”   赫连夏哼了一声:“贵教的罗旗主实在是有些小人之心,还听不进别人的解释,我也懒得说他了,你们自己去问他就知道了。”   雍鼎寒目光一动,若有所悟,却不再多问,道:“好了,此事稍后再议……”神色一正,又道,“你想必猜得到我等叫你来所为何事?”   赫连夏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正想问你们,那萧宫主说的话是真的么?”   白冷川神色郑重,开口道:“江湖上的确已有风声传出……”   赫连夏不解道:“金龙锁的事不是连教中弟子都不知道吗,怎么会传出去的?”   “飞鹰旗已在追查消息的来源,但恐怕是于事无补了,消息既已传出,就算设法压制,也已经引起怀疑了。”白冷川皱眉道。   “此前银龙锁之事,已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但顾及金龙锁还在腾云教中,众人到底不敢轻举妄动,”雍鼎寒沉声道,“但如今传出金龙锁失落的消息,实在是雪上加霜,江湖上各大门派听到消息,怕是都蠢蠢欲动了……”   赫连夏默然半晌,忽然问道:“对了,我记得郁大叔告诉我金龙锁渊源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地方,叫什么‘龙门’,那金、银龙锁就是用来开启‘龙门’的……可是这‘龙门’到底在什么地方?”   雍鼎寒闻言神情微微一动,一时不语,再看几位长老,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赫连夏瞧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悟:“怎么了,不能告诉我么?”   “龙门之事,事关重大……”雍鼎寒略一沉吟,开口道。   赫连夏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算了,既然是个秘密,那就不要告诉我了……不过,除了你们,江湖上还有别的人知道‘龙门’在哪里么?”   “当年封闭‘龙门’之时,虽有其他门派的掌门在场,但他们曾立下重誓,不得泄露‘龙门’隐秘,所以,若无意外,江湖上应该是没有人知道‘龙门’所在之处的。”雍鼎寒道。   赫连夏挑了挑眉,道:“那可真难说,金龙锁收藏得那么隐秘,还不是丢了?我看,你们该找人去守着那‘龙门’才是。”   “这还用你教,自从发现金龙锁失落,教主便已作了安排了。”顾北松道。   “只不过,这一年多来,‘龙门’却没有什么异状。”白冷川接道。   “你们的意思是,那偷了金龙锁的人没有去过‘龙门’?”赫连夏想了想,“但他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是因为他不知道‘龙门’在哪里,还是……”   “他还没有拿到银龙锁,知道单凭金龙锁根本无法开启‘龙门’。”罗金傲忽然接口道。   “不错,由此可见,偷了金龙锁和银龙锁的不是同一个人。”顾北松一捶掌心,道。   赫连夏目光一敛,想起了塞贺尊者最后匆匆说的一句话,心道:大师不是说,银龙锁……   “虽说金、银龙锁没有落在同一人手上,是不幸中之大幸,不过……”白冷川皱眉道,“敌既不动,便不会露出破绽,我们也抓不到他,那该如何是好?”   白冷川一言说出个中利害,众人俱是心领神会,不禁默然。   “连赫,你可是想说什么?”罗金傲瞧着赫连夏,忽然道。   赫连夏回过神来:“我……没什么……”   “真的么?我看你自刚才起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   赫连夏抬眼,只见众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只好道:“我只是在想,既然一定要同时拥有金、银龙锁才能开启‘龙门’,那只要那偷了金龙锁的人没办法再偷到银龙锁,那‘龙门’的秘密还是可以保住的……”   “话虽如此,但守护金龙锁乃是我腾云教代代相传的责任,你该不会是想叫我们找不到就不找了吧?”顾北松扬眉道。   “何况,你怎么知道,那人没法再偷到银龙锁?”罗金傲目光一闪,道。   “因为……”赫连夏刚一接口,又顿住了。   “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顾北松微微皱眉道,“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赫连夏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一甩头道,“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了……其实,那塞贺尊者把我推出去前,告诉了我一句话……”   众人闻言神情俱是一凛,雍鼎寒略一沉吟:“什么话?”   “他说,”赫连夏道,“银龙锁……在昌宁城。”   雍鼎寒紧盯着赫连夏:“塞贺尊者居然把银龙锁的下落说了出来?”   赫连夏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匆匆跟我说了这句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我推出去了。”   白冷川略一沉吟,忽道:“这可是疑兵之计?”   “我倒不觉得他还有用疑兵之计的必要,何况,在那样的危急关头,未必说得出假话。”顾北松正色道。    ☆、情怯   “连赫,那塞贺尊者,可知道你与腾云教的渊源?”雍鼎寒忽然问道。   “知道。”赫连夏道,“我在用鹤羽钩跟那铜面人打斗的时候,他也在场。”   “这就对了,”雍鼎寒点头道,“塞贺尊者想必是不愿银龙锁的秘密随他而逝,而腾云教和天龙教到底同出一源,不会让‘龙门’秘密泄露出去。”   “这我可弄不懂了,若是塞贺尊者死守秘密,世上便再不会有人知道银龙锁的下落,岂不是更能守桩龙门’的秘密?”顾北松道。   雍鼎寒微叹口气,道:“世事无常,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此刻咬死银龙锁的下落秘密,将来若有个万一,岂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这么说,这银龙锁的确是藏在昌宁城了?”罗金傲道。   “依雍某看来,此事十之八九是真的。”雍鼎寒道。   “副教主,”顾北松忽道,“如今既然没有金龙锁的消息,我们可要先从银龙锁下手?”   雍鼎寒略一沉吟,看向了赫连夏:“连赫,你的意思呢?”   赫连夏一怔,想了想,道:“我……我想去昌宁城看看,就算不去找银龙锁,也可以瞧瞧城里的状况,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人知道这线索。”   “可是,如今金龙锁的消息泄露,总坛恐有变故,我等也应该尽快赶回总坛去……”白冷川道。   雍鼎寒道:“这样吧,我等即刻动身,取道昌宁城,到时候再决定怎么做。”   众人应了一声,赫连夏也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   ————————————   昌宁城,升云客栈。   一辆朴实无奇的马车“得得”地行了过来,驾车的车夫年岁不大,看起来却甚是健壮。马车两侧,两匹马紧紧跟随,马上的人也俱是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马车行至客栈,车夫便跳下车来,对着车厢低低道:“老爷,夫人,客栈到了。”   车厢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先步履轻健地下了车,再小心地扶着一个女子下了车。这女子虽已有三十来岁,但容颜依旧端庄秀雅。   那客栈小二早已闻声而出,满面堆笑道:“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那中年男子并未迈步,却道:“你们这里可还有干净上房?”   那小二一怔,又瞧了瞧那中年男子,只见他看来虽已年过不惑,却仍是目光清亮,浑身散出一派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禁心中一跳,忙道:“有,有,客官放心……”   中年男子微一颔首,才带着夫人走进了客栈。   那小二又小心翼翼道:“客官是要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上房休息?”   “先带我们去上房,再送些饭菜来。”中年男子道。   “是,是……”小二点头应着,却略一迟疑。   那车夫忽然随手将一锭银子丢到那小二手里,道:“我家主人喜静,安排间清静一点的屋子,不要有闲杂人等来打扰,饭菜也要快快送上,听懂了吗?”   那小二看了眼手里的银子,见足有五两重,不禁大喜过望,忙连连道:“小人明白,小人先带两位贵客回房,马上就去传菜!”   待小二哈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后,那中年男子转目打量了一下屋子,才对女子道:“婉儿,赶了一天的路,累了吧?这屋子倒还干净,坐下歇会儿吧。”   那女子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话未说完,眼睛却已浮起了盈盈水光。   那中年男子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别伤心,我已派人出去打探,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那女子低低道:“隆烈,谢谢你,还要你特地告假陪我来,我……”   “说什么傻话呢?”那中年男子,赫连隆烈朗声一笑,正色道,“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何况,我也该陪你走这一趟,见见岳父和岳母。”   那女子,夏婉含泪一笑,又低低道:“已经十八年了,不知道爹娘还认不认得我……”   “爹娘哪有认不出子女之理,”赫连隆烈道,扶她坐在椅上,“别多想了,好好歇息一会儿,瞧你脸色苍白,若让岳父岳母瞧见,定然以为我欺负你,那我可吃罪不起。”   夏婉被逗得一笑,依言坐下。   “客官,小的送饭菜来了。”门外,小二的声音响起。   赫连隆烈转身开了门,小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赔笑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好,退下吧。”赫连隆烈随口道。   “是,是,客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人。”那小二殷勤道,哈腰退下了。   ————————————   微风轻拂,涟漪荡漾,柳色依依,亭台白桥,构成了一幅动人的图卷。   湖边,一对人影相携相扶,静静观赏湖上景致。   忽闻一声叹息轻轻响起:“小时候念书,书上说道江南景色是如何动人,我一直想来瞧瞧。当年爹决定举家南下,我虽然舍不得原来的家,但想到能一圆幼时心愿,心里也是高兴的……只是世事无常,我这个心愿却是如今才实现……”   “你有这样的心愿,为何不早跟我说?怕我不愿带你来么?”赫连隆烈眉头一扬,道。   夏婉微微摇头:“你公事繁忙,夏儿也还小,我就是说了,也不便成行。”   “你也未免太小看你夫君的能耐了……”赫连隆烈道,“也罢,既然你喜欢这里的景致,那我就在这里置个别院,以后每年都带你来小住一段日子,可好?”   “不用了。”夏婉忙道,“只要能偶尔来瞧瞧,我就很高兴了……”   赫连隆烈朗声笑道:“好,一切听夫人吩咐。”   夏婉嫣然一笑,赫连隆烈瞧了瞧天色,道:“好了,我们清早出来,走了小半日了,该回去用早膳了。听说,那‘升云客栈’里倒是有几样精致吃食,值得一试。”   夏婉点点头,赫连隆烈便挽着她的手走回客栈去。   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渐多,各色小摊也陆续摆了出来,主人们正卖力地吆喝。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重聚   忽听街上越发嘈杂起来,似乎夹杂着阵阵惊呼声和隐隐的……马蹄声。   赫连隆烈忽然微微皱眉,道:“这马蹄声,有点不对……”   只听那蹄声渐近,伴随着一阵惊恐大叫:“快躲开!这马发疯了!”   街上顿时乱了起来,众人纷纷奔跑躲避,赫连隆烈脸色一变,立即伸手将夏婉往怀里一抱,带着她闪身躲开。   又听一阵孩童大哭声,原来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被行人撞得跌倒在地,那疯马正对着他急冲而来,马蹄已将将踏上他的脑袋!   众人一阵哗然,眼见惨剧即将发生,突然一袭蓝影掠过,一掌拍向马颈,马声嘶鸣中,那人一把抓住了那小孩的衣领,将他自马蹄下拉了出来。   “狗儿,狗儿!”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奔出,见到那小孩,一把抱住,吓得眼泪直流,“狗儿,你没事吧?”   那蓝衣人温言道:“大娘,别担心,小孩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   “谢谢,谢谢你救了狗儿……”那妇人激动得跪下磕头。   蓝衣人忙伸手一扶,道:“大娘请起。赶紧带孩子回去,他受了惊吓,要好好安抚。”   “是,是,我知道了,谢谢,谢谢……”那妇人颤颤地抱着那孩子赶回家去。   蓝衣人吁了口气,转身望向那疯马奔去的方向,只见一个年轻人牵着那马走了过来,道:“老爷,小的已经检查过了,有一根尖刺扎进了马掌,才引得这马发疯。”   蓝衣人点头:“原来如此,先把马牵回府上,查查是谁家的马,再送回去吧。”   “是。”那年轻人道。   围观的众人见疯马已被制住了,才松了口气,啧啧称奇、议论纷纷地散了开去。   “这蓝衣人身手倒是不错。”赫连隆烈暗暗点头道,又对怀里的夏婉道,“你没吓着吧,这街上人多嘈杂,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婉儿?”   但见夏婉神情震动,身躯似乎也在颤抖,赫连隆烈心中一惊,忙道:“婉儿,你怎么了?”   马蹄声再度响起,却是那蓝衣人迈步离去,那年轻人牵着马跟随,夏婉忽然步履踉跄地上前两步,热泪盈眶,低喊道:“夏谦……哥哥……”   她语声虽低,但那蓝衣人却忽然顿住脚步,身形似是一僵。   “哥哥……是我,是婉儿……”   那蓝衣人,夏谦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过处,心中突然猛地一跳:“你是……婉儿?”   “哥哥……”夏婉直直盯着他,谁知心中激动,腿微微一软,身子便是一晃!   “婉儿!”夏谦如梦初醒,忙赶来一扶,谁知却有另一人先行扶住了夏婉,又转头对夏谦道:“阁下便是夏谦么?街上不便说话,先回客栈吧。”   ————————————   “原来,你这十几年来一直在西夏,怪不得……”夏谦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夏婉拭了拭泪,幽幽道:“哥哥,爹和娘……还好吗?”   夏谦笑笑道:“你放心,爹娘身体安康,只是……时常想起你,娘总忍不住要落泪……”   夏婉眼泪一掉,哽咽道:“我知道,我不孝……”   “傻丫头,何必说这话,当年实在是……情非得已,爹娘一直在懊悔伤心,如今若知道你平安无事,只会大喜过望,又怎会怪你?”夏谦想起往事,也不禁红了眼睛。   “今日你们兄妹团聚,乃是喜事,就别伤心了。”赫连隆烈在一旁听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又取过帕子给夏婉拭泪,“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夏谦目光终于转到了赫连隆烈身上,含笑道:“我只顾着跟舍妹说话,倒是失礼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赫连隆烈略一沉吟,抬眼正色道:“在下赫连隆烈。”   “赫连隆烈?”夏谦顿了顿,神情忽然一变,“你是赫连隆烈?西夏的大将军?”   赫连隆烈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道:“正是。”   夏谦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十八年前,西夏与大宋交战,据闻西夏领兵之人就是赫连大将军,是么?”   赫连隆烈缓缓道:“不错……我既身为将军,领兵乃是职责所在。”   夏谦盯着他道:“阁下职责所在,就可以犯我边境,害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这么说来,婉儿与家人失散十余年,也是拜阁下所赐了?”   赫连隆烈神色一暗,道:“领兵之事,我无话可说。但我行经之处,都下令不得伤害无辜,只是战火既起,百姓自然无法不受牵连……”   夏谦眉头一扬,正要开口,夏婉忽然站起身子,道:“哥哥,你……你别再说了……”   夏谦目光转向了她:“婉儿……”   “哥哥……”夏婉咬了咬唇,低低道,“隆烈是我的夫君,我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责任……虽然是他领兵进犯大宋,可是后来两国议和,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婉儿……”夏谦顿了顿,“可是,你不怪他,害我们一家分离这么些年?”   “哥哥,对不起……”夏婉声音更低,“可是,因为这样,我才遇到了他……”   夏谦一怔,忽然失笑,又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   “哥哥……”夏婉抬眼道。   她话未说完,夏谦却已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接口道:“好了,别着急,哥哥是跟你说笑的……你平安无事,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又转目看向赫连隆烈,“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你这些年来对舍妹的照顾。”   “婉儿是我的夫人,照顾她乃是理所应当,又何必言谢。”赫连隆烈正色道。   夏谦淡淡一笑,想了起来:“对了,还有我那小外甥呢,你们可有把他带来?”   提到赫连夏,夏婉不禁眉头微蹙,道:“我本来是想带他来见见爹娘和哥哥的,谁知夏儿这孩子,才离家一趟,心就野了,在家没几日,又跑出去了。”    ☆、水上木下   “夏儿?”夏谦皱了皱眉,“他不是叫连……”忽然拍拍脑袋,笑道,“我真是糊涂了,连赫,赫连,他应该是叫‘赫连夏’吧?”   夏婉已听过赫连夏离家后的遭遇,知道他一直用的是“夏连赫”这个假名,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是叫赫连夏。哥哥,夏儿已经跟我们说过见到你们的事了,但他不知道你是他舅舅,这孩子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若是失礼了,哥哥可不要怪他。”   “我怎么会怪他?我反倒是喜欢他那样直率的性子。”夏谦道,“说起来,他曾到家里作客,爹娘倒是已经见过他了,我看得出来,爹娘也很喜欢他。”   夏婉嫣然一笑。   “好了,别的事慢慢再说吧。妹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夏谦又道。   夏婉身躯忽然微微一颤,还没开口,赫连隆烈已握住了她的手,接口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我本已遣人去打探夏府的消息,如今既然遇上了,那是最好不过,就烦劳大舅子带我们去拜见岳父岳母吧。”   ————————————   日色西沉,行人渐渐散去,街道上慢慢冷清起来。忽然一阵马蹄声响,几匹马自街角转出,马上几人俱是风尘仆仆,看来是赶了远路,正是雍鼎寒一行。   走到“升云客栈”前,雍鼎寒转目一望,便一拉马缰,对身后几人道:“天色已暗,今日便在此留宿吧。”   身后的人闻言纷纷下马,江晨飞便上前对闻声奔出的小二道:“小二,我们要住店,可还有空屋子么?”   “有,有,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忙招呼道。   早有别的小二将马带去马厩,几个人便鱼贯走进客栈,小二满面笑容,殷勤延客,待瞧见赫连夏时,忽然轻“咦”了一声,直直盯着他瞧。   赫连夏愣了愣,道:“喂,你盯着我干什么?”   小二猛地回过神来,忙道:“对不起,客官,小的一时闪神,没事没事……”   赫连夏莫名其妙,也不再搭理他,转头继续往楼上客房走。   那小二摸摸脑袋,自言自语道:“这人怎么跟昨儿那位爷长得那么像,难道是有亲戚的?”   ————————————   天色并未大亮,赫连夏便已早早醒来。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只见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颇是冷清。想了想,也不惊动别人,只下楼跟掌柜说了两句话,便独自一人出门去。   上回来到昌宁城,也曾在街上闲逛,依稀记得道路,当下便漫步往江边走。   江水一片平静,蒙着一层薄雾,景色朦朦胧胧的瞧得不甚清楚。   赫连夏深吸口气,不觉喃喃自语道:“银龙锁在昌宁城,水上木下……水上木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水上有什么木头么?”   他一边嘀咕,一边流目四顾,忽然瞧见江岸处有一座小巧的竹亭,不禁眉头一挑:“这亭子……水上木下?”心中一凛,忙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那竹亭修得小巧雅致,亭子里还有竹桌竹椅,显然是为文人墨客临江赋诗作画而建。赫连夏走进了亭中,四面看看,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里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能在哪儿藏东西呢?难不成……藏在桌椅下面?”他一边怀疑着,一边俯下身子,仔细察看。   只见这桌椅乃是坚硬的青竹所制,但显是制成已久,颜色都已转为枯黄,随手摸了摸,因江边水气氤氲,摸上去微微湿润,赫连夏想了想,摇头道:“不对,不可能藏在这里。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万一哪天弄坏了桌椅,东西不就藏不住了?太冒险了……”   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子在竹亭里走了一阵,随手这里敲敲,那里摸摸,终于定下心来,自语道:“银龙锁关系重大,大师既然舍了性命也要保住它,那收藏的地方一定极为隐秘,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水上木下……肯定另有深意……”   盯着江水沉思了半晌,赫连夏始终想不出来这四字到底有什么玄机,终于拍拍脑袋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竹亭。沿着江边肆意漫游,还是在胡思乱想:这四个字一定跟水有关系,昌宁城里大大小小的江河不少,我是不是该把所有江河都察看一遍?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赫连夏心中忽然莫名一凛,下意识地身形一侧,只觉耳边微微一痛,他吃了一惊,豁然旋身退后,目光一转,便瞧见一个蓝衣人影站在面前,手中一柄利剑正指着他。蓝衣人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如今这双眼里微带惊异之色,看来他方才想要暗算赫连夏,却想不到赫连夏居然能及时避开。   “你是谁?”赫连夏警觉喝道。   蓝衣人目中惊异之色敛去,变成了一片清寒,手中剑一动,凌厉地刺向赫连夏。   赫连夏眉头一皱,飞快地闪避开去,蓝衣人剑招绵绵不绝使出,也不知他用的是哪一路古怪剑法,利剑舞动间,灵动异常,却竟是没有发出半点破风声。赫连夏又惊又奇,来不及取出鹤羽钩,只能举手劈出一记敛云掌。   蓝衣人似是知道敛云掌的厉害,并不硬接,却突然变了剑招。只见原来静谧无声的剑招忽然变得如狂风暴雨般急骤,攻向赫连夏。   赫连夏只觉得眼前一片剑影凌乱,剑风逼面而来,似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中一惊,接连几记敛云掌劈出,那蓝衣人身形隐隐约约,似是藏入了剑影当中,哪里打得中他。   赫连夏几掌尽数落空,不禁一阵憋闷,忽然长啸一声,身形冲天而起,右掌凝起劲力,一掌向下劈去!   他本已得到郁鹤轩毕生功力,近日又无意夺取了天龙教主的两成内功,功力之深厚,岂同小可,随意一掌劈出,便将地面击得轰然大震,尘土飞扬,那蓝衣人早已展动身形,飞掠而去。赫连夏不及多想,立即追了上去。    ☆、误闯   街上行人不多,因而两个飞掠的人影总算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那蓝衣人轻功虽不算高明,但他不断左拐右转,赫连夏一时也追不上他。只见他飞掠一阵,忽然一俯身闯进了一个宅院中,赫连夏一提气,也跟着闯了进去。   他才慢了一步,蓝衣人便已不见了踪影。赫连夏皱了皱眉,流目四顾,正在犹豫着是该继续找人还是先出去之时,便听得屋顶一声轻响,一块瓦片突然掉到地上,碎成数块。   赫连夏霍然转身,刚想飞身跳上屋顶察看,但响声已惊动了宅院中的人,几个家丁样的人闻声即刻赶来,大喝道:“什么人?”   赫连夏暗中恨恨,却只能道:“各位别误会,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打扰了,告辞!”   “站住!”那家丁中的一人见赫连夏转身想走,忙喝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大清早偷偷摸摸地闯进来,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是误闯进来了。”赫连夏懒得多说。   那家丁目光扫过地上瓦片,又紧紧盯住了赫连夏:“误闯?从屋顶误闯进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好戏弄吗?”   赫连夏一怔,顿时无语,另一个家丁已开口道:“别说那么多了,先拿下再说。让老爷定夺。”其他家丁纷纷应和,向赫连夏围了过来。   赫连夏皱了皱眉,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地给他们拿下,一来不想再惹个莫名的麻烦,二来就算去见他们口中的“老爷”,他也不见得能解释得清楚。   几个家丁突然出手,赫连夏退了一步,举手封架,但到底不想滥伤无辜,并未用上真力。谁知家丁的功夫竟然不弱,赫连夏一时无法脱身,心中大是讶异。打斗声起,自然惊动了更多的家丁赶来,将赫连夏层层围裹。   赫连夏见事情越闹越大,不禁着急,只能用上几分力道,数掌拍出,几个家丁被掌风击倒,围困圈子略松,赫连夏乘机腾空而起,落在墙头,便要越墙而出。   “好功夫,可惜不能让你走得那么容易!”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随即一只手重重地搭上了他肩头。   赫连夏暗中运气于肩,震开他手掌,随即回手一掌拍出,那人侧身一避,一拳击向赫连夏后背,赫连夏豁然旋身,举手接了他一拳。两拳相击,那人被震得退了一步,赫连夏未用真力,身躯也一晃,两人都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地后同时抬眼对看,忽然齐齐一愣。   赫连夏吃惊道:“卫幕仁?怎么是你?”   那卫幕仁也失声道:“小王爷?”   赫连夏扬眉道:“我说怎么觉得这招式有点熟,原来是你。卫幕仁,你在这儿干什么?”   卫幕仁回过神来,立即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该死,冒犯小王爷了。”   赫连夏伸手把他拉起来:“我没事,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幕仁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一个威严的男音响起:“卫幕仁,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声音是……赫连夏忙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回廊上站了好几个人,其中两个身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他顿时瞪大眼睛,脱口喊出:“爹?娘?”   ————————————   “娘,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爹怎么会在这里?”赫连夏满心疑惑,刚走进花厅,便已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别着急,娘等会儿再跟你细说。”夏婉拍拍他的手,含笑道,“你先见见几个人。”   夏婉话音才落,门口已传来脚步声,赫连夏转头望去,只见夏谦、温芸正扶着夏益和柳淑玉二老走了进来。   赫连夏瞧见他们,更是讶异,脱口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夏谦瞧着他,扬眉笑道:“这里是夏府,我们不在这里在哪里呢?你好歹也来过两次了,难道这次从后院进来,就不认得了么?”   赫连夏怔了怔,流目一瞧,不禁失笑道:“对啊,我居然真的没认出来这里就是夏府……夏府?”拍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又转向夏婉,“娘,你……”   夏婉拉着他走到夏益、柳淑玉二老面前,柔声道:“来,夏儿,见过你外公、外婆。”   “什么?外公外婆?”赫连夏倒是吃了一惊。   夏婉点了点头,道:“他们就是娘的亲人,我们失散了十八年,总算团聚了。”   赫连夏还在愣神,柳淑玉已拉住了他的手,含泪笑道:“先前几次见到你,便觉亲切,却想不到竟是我们的外孙儿。如今一家团聚,我真是太高兴了……”   赫连夏回过神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夫人,既然高兴就不该落泪才是。”夏益拍拍柳淑玉的手,道,“你瞧夏儿都被你弄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夏谦含笑接口道:“说起来,我们能一家团聚,夏儿可是大功臣。若不是他带话给婉儿,婉儿也不知道我们在昌宁城,更不可能来找我们了。”   赫连夏想起前事,才恍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娘是你失散的亲人?难怪你一直在打听我娘……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跟娘的关系?”   夏谦道:“当时我拿到你的玉佩,发现那缠丝玉佩的样式跟妹妹当年所戴的一模一样,便已起了疑心,想方设法地找你。后来见到了你,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赫连夏摸了摸自己颈上戴着的玉佩,不禁嘀咕道:“原来如此。想不到那‘灰豹子’错有错着,倒是做了件好事……”   “怎么了,夏儿,你在嘀咕什么?”夏婉瞧着他道。   “没什么。”赫连夏忙摇头道。   夏谦目光一闪,随即微笑道:“好了,说了这么会儿话,倒忘了还没用早膳呢。今日一家团聚,实在应该好好庆贺。”   ————————————   用过早膳,温芸陪着夏益二老在厅中歇息,夏谦则带着赫连隆烈一家三人到了庭院中。夏婉将夏家当年往事向赫连夏细说了一番,赫连夏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了……”以往他也曾经疑惑,娘既是汉人,为何会嫁到西夏去,而赫连隆烈虽然不愿引得夏婉伤心,对当年环州之战讳莫如深,但王府下人之间也不免会偶尔议论。    ☆、猜疑   赫连夏想了想,道:“所以,娘猜到要我传话的人就是娘的哥哥,所以才到昌宁城来?”   夏婉点了点头,又含笑训道:“你这孩子,什么‘娘的哥哥’?叫舅舅。”   “舅……”赫连夏迟疑着,凭空突然多出来几个亲人,实在不太习惯。   “没事,不必着急。”夏谦忙道,“夏儿才‘认得’我们,总要先习惯一下。”   “对了,”赫连隆烈开口道,“夏儿,刚才来不及问你,你怎么也在昌宁城,还大清早的跟家丁打了起来?”   赫连夏被提醒了,道:“我差点忘了,我是追着一个人进来的。本来我在江边走着,谁知道突然有一个人暗算我,幸好我躲得快。我追到这里,才慢了一步,那人就不见了。”   “你是说,还有一个人进来了?”夏谦神色一正,“那人是什么样子?”   “是一个蓝衣人,蒙着面,我看不见他的样子。”赫连夏道。   “若真有不明身份的人闯进,可绝不能掉以轻心……”赫连隆烈与夏谦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夏谦也颔首道:“这个自然……”   赫连隆烈忽然又转向赫连夏,道:“不过,夏儿,你怎会一个人在江边,那些腾云教的人难道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赫连夏一愣,忽然脸色一变:“糟了,我出来的时候只是跟客栈掌柜招呼了一声,现在大半天没回去,他们一定在找我了……”   赫连隆烈皱了皱眉:“他们居然让你一个人出来,还险些遭人暗算?看来,我是不该太信任他们……”   “我看,我还是先回客栈一趟吧。”赫连夏想了想,道。   他话音才落,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地传来,听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几个人一愣,夏谦忽然神色一凛,道:“这声音……是从花厅传来的!”说着话,他早已动身向声音传来之处赶去。赫连隆烈等三人也紧随而去。   到得花厅外,只见家丁们已团团围困,却未动手,而被围住的人听得脚步声,霍然回头。   赫连夏脱口而出:“雍姑娘,怎么是你?”   ————————————   “夏少侠,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你大半天不见踪影,爹和长老们都急了,派人出来找你。”几个人回到花厅坐下,雍水瑶才松了口气般道。   “我本来是随便走走,谁知道耽误了这么久。”赫连夏也不禁有些讪讪,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雍水瑶道,“我只是想到你上回来昌宁,曾在夏家作客,就想到这里来瞧瞧。但我还没走到这里,一个蓝衣蒙面人突然出现,似是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把我引到这里之后,还故意打碎瓦片,惊动家丁。”   “又是蓝衣蒙面人?”夏谦眉头一皱,“难道就是把夏儿引来的那个?”   “这事太奇怪了。”赫连隆烈凝目道,“那蓝衣蒙面人一直把人引来夏家,到底是要干什么?若说是因为夏儿,可是在今日之前,就连夏儿也不知道自己与夏家的关系……”   雍水瑶瞧了赫连隆烈和夏婉一眼,略一犹豫,又转向赫连夏道:“夏少侠,恕水瑶冒昧,不知这两位……可是令尊、令堂?”   赫连夏拍拍脑袋,失笑道:“我居然忘了引见了……他们是我爹娘。”又转目道,“爹、娘,这位是雍副教主的女儿,雍水瑶雍姑娘。”   雍水瑶落落大方地颔首一礼:“见过两位。”   赫连隆烈和夏婉亦是微笑回礼。   行过礼节,几个人又说回那蓝衣蒙面人,夏谦略一忖思,对雍水瑶道:“雍姑娘家学渊源,可瞧得出那蓝衣蒙面人的是承来历?”   雍水瑶想了想,道:“那蓝衣人的轻功虽不算高明,却很巧妙,我以往从未见过。”   “听姑娘方才所说,令尊雍副教主和贵教几位长老也在昌宁城,是么?”夏谦又道。   “是,”雍水瑶道,“在城东‘升云客栈’。”   “夏某之意,既然我们猜不出那蓝衣蒙面人的来历,也不知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那何不请雍副教主他们来一同商议?”夏谦正色道,“与其让那蓝衣人再耍什么手段‘引’来,倒不如我们自己大大方方地将他们请来。”   赫连隆烈忽然道:“那夏家想必要热闹得多了。”   夏谦淡淡一笑,道:“既然那些个宵小之辈不甘寂寞,那我夏家也不妨热闹一回。”   ————————————   “我说,你小子的身世还真是不简单啊。”顾北松瞧着赫连夏,挑着眉道。   腾云教等人收到消息,果然应邀来到夏家,与众人寒暄一阵后,便引着赫连夏来到庭院。   听懂了顾北松话中之意,赫连夏耸了耸肩,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   “你娘和夏家失散了十余年,居然因为你误打误撞,得以一家团聚,倒也真是稀奇。”白冷川也不禁打趣地开口道。   赫连夏嘴角一扬:“所以说,我这趟惊险的江湖之行,也还算值得。”   “姑且不论值不值得,惊险倒是真的。”罗金傲也开口道,“你大清早溜出来,到哪儿去了?那夏谦说的蓝衣蒙面人,又是怎么回事?”   赫连夏把在江边遇袭,追着蓝衣人到夏家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又道:“那人的剑招很奇怪,舞动起来无声无息的,若在背后或者暗中偷袭,的确难以防备。”   “使剑时能隐去破风声,必定是一种高妙的剑法……”雍鼎寒沉吟着,又道,“但那人既然想置你于死地,后来为何又要费心将你引来夏家呢?”   “依我看,此事只有两种可能。”白冷川道,“那蓝衣人偷袭不成,又不敌连赫的掌力,逃离时来到夏家,乃是巧合……”   “可是,听水瑶丫头说,她也是被蓝衣蒙面人刻意引到夏家来的。”顾北松道。   “那就是蓝衣人受人指使,要将我等尽数引到夏家来,但在江边见到连赫落单,便自作主张想杀他立功。”白冷川正色道。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说……”顾北松皱了皱眉。    ☆、约战   “就是说,我等既已如他所愿来到夏家,那幕后之人定会有所作为。”白冷川道。   “不错。”雍鼎寒道,“既然如此,我等干脆以逸待劳,且看那幕后之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   既然决定“以静制动”,夏家和腾云教等人都安心坐着,也不设法去查探蓝衣蒙面人的下落。日色西沉,什么事也没再发生。   用过晚膳,众人便各自回屋歇下。赫连夏呆在爹娘屋中陪着他们。   夏婉拉着赫连夏的手,忍不住忧心道:“人说江湖险恶,以往置身事外,还不觉得什么。如今看来,真是危险,夏儿,你也该早日抽身才对。”   赫连夏嘴角一扬,安慰道:“娘,放心吧,我现在会武功,普通的人也打不过我。”   “刀剑无眼,就算打不过你,谁能保证一定不会伤到你呢?”夏婉瞧着他道,“娘知道你对腾云教有承诺,不过你要答应娘,等事情做完,就要抽身而退。”   “是,夏儿知道了。”赫连夏笑着应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赫连夏望望窗外夜色,道:“爹、娘,天色不早了,你们歇着吧,我不吵你们了。”   “也好,你也回屋去吧。”赫连隆烈道,“别在外面瞎晃了。”   赫连夏点了点头,刚想起身,突听屋外一阵骚动,紧接着火把纷纷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赫连隆烈眉头一皱。   “我去看看,爹你保护娘。”赫连夏跳起身子,便往外奔去。   “夏儿!”夏婉急喊。   赫连夏奔到外面,只见夏谦和雍鼎寒等已聚在一起,家丁们举着火把站在一旁,他忙赶了过去,道:“发生什么事了?又有人闯进来了吗?”   “有人故意扰人清梦,丢下了这个。”夏谦说着,递给赫连夏一样东西。   赫连夏接过瞧了一眼:“是个铜牌?”铜牌上刻着繁杂的花纹,看起来甚是眼熟,他心中一动,脱口道,“这是……”   “怎么了,你认得这铜牌?”夏谦神色一正,忙道。   “我不认得这铜牌,不过……”赫连夏顿了顿,随手翻弄着铜牌,忽然又是一愣,“有张纸条……明日戌时?这是什么意思?”   “这自然是在告知我们,明日戌时有人要来拜访夏家。”白冷川目光一凝,道。   “堂而皇之地传讯,果然够狂妄。”顾北松“哼”了一声,道。   赫连夏想了想,道:“是蓝衣蒙面人送来的么?”   “来人只是留下铜牌,并未现身。”夏谦缓缓道。   赫连夏忍不住挑眉道:“有胆子挑衅,却没胆子现身,鬼鬼祟祟的,真是可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等明天他们自己现身么?”   “那些鬼鬼祟祟的喽啰们既然已经划下道儿来,我们尽管等着他们就是了。”顾北松道,“兵来将挡,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明日他们最好是有胆子来赴约!”   ————————————   亥时,夜色沉沉,夏家宅院里一派静寂安宁,似乎与往常一般无二。   亥时过半,静寂中依然只有隐隐约约的虫鸣之声。   亥时将过,突然一线火光划破了黑幕!   火光飞进了庭院,扎在了一丛枝叶间,霎时火光耀目!   宅院中顿起骚动,家丁们赶到庭院中,几人忙着扑灭火光,其余的人俱严阵以待。   夏谦、雍鼎寒等也早已立身庭院当中,神色肃然,顾北松冷哼一声:“居然用火……看来是存心想把声势闹大,那贼子还真是不一般的嚣张!”   几个家丁合力将火光扑灭,庭院才一暗,突然嗖嗖之声疾起,十几线火光挟着骇人的声势,接连飞了进来!   夏谦勃然变色,怒道:“可恶,当真以为我夏家好欺负么!”长剑倏然出手,几线火光被齐齐截断,掉在地上。江晨飞、罗英等也已抢上前来,将火光一一击落。   赫连夏忽然也出现在庭院中:“怎么会有火光……”他瞧见江晨飞恰好将一线火光击落,不禁瞪大眼睛,“什么,他们居然想放火?”   赫连隆烈眉头微皱:“不是叫你留在屋里保护你娘他们吗?怎么跑出来了?”他目光转到跟在赫连夏身后的卫幕仁,“卫幕仁……”   卫幕仁单膝跪地:“属下该死,但小王爷……”   “爹,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能呆在屋里……”赫连夏接口道,“卫幕海留下来保护娘他们了,还有雍姑娘也在,爹不用担心……”   就在说话的当儿,只见密集的火光再次从外接连飞进!   雍鼎寒终于皱眉,沉声道:“看来他们是毫无顾忌了,这屋子目标太大,若再任由他们放箭,一定保不住。我等分散开来,先格杀放箭的人!”   腾云教众人应了一声,便纷纷动身,几人飞身跳上屋顶,击落飞来的火光,几人越墙而出,追踪放箭的人。   “把你的弓箭给我!”赫连夏转身对卫幕仁道,夺过他随身带着的弓箭,便飞身跳上了屋顶,看准火光飞来的方向,凝神挽弓,凌厉地一箭射去!   长箭隐入黑暗,忽听一身闷哼,声音虽小,但在静寂的黑夜中却听得清楚。   “好箭法!”身边有人赞了一声,他转头一看,却是罗金傲,“瞧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   赫连夏眉头一挑:“在我们西夏,弓马骑射都是从小就要学的,我当然也会。”   罗金傲目光一闪,却没再说话,转身一记劈空掌,又击落了一线火光。   就在众人合力再次将火光尽数击落之后,奇变忽生,屋檐下的灯笼突然尽数熄灭,四周猛地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赫连夏心中忽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一躲,“哧”地一声轻响,他的右臂衣袖已被划了一道口子,虽没有伤及皮肉,却已感觉到冰凉的利刃擦身而过。不及多想,他松手弃掉弓箭,飞快地取出鹤羽钩,反手向右一挥!   偷袭的人显是擅长暗中对敌,灵巧地避过鹤羽钩,无声无息地再次袭来。   本来凭赫连夏的目力,夜中视物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今日偏巧是月缺,夜间比平日暗了数倍,再加上灯笼骤然被灭,他一时也无法适应过来。    ☆、被掳   偷袭的人却是久经训练,有备而来,趁着赫连夏一时瞧不清楚他们的攻势,隐去剑风,招招毫不留情地袭向赫连夏。   赫连夏觉出杀气四面八方源源袭来,当下使出鹤羽钩法中的一招“圆转如意”,旋转挥舞间将身周上中下三路空隙尽数挡住,不求伤敌,先求自保。   偷袭的人忌惮鹤羽钩,并未撄其锋芒,只是将赫连夏紧密围住。   缠斗间,又听得一声冷哼传来,但这声音似是格外熟悉……   赫连夏心中一震,脱口道:“爹……”   他才一分神,招式便露出了破绽,猛觉得右手背上一疼!   “可恶!”他低叱一声,倏然拔身而起,鹤羽钩凌空一划,钩上鹤羽尽数激射而出,正是一招凌厉至极的“鹤羽翩跹”!   鹤羽旋转飞回,赫连夏也无暇看偷袭的人伤亡如何,只匆匆向冷哼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突然又是一线火光闪现,却未再飞向夏家,而是朝天飞去,划破黑暗。四面八方的杀气随着这一线火光而尽数消失不见。   火把亮起,赫连夏恰好赶到了赫连隆烈身边,急道:“爹,你受伤了吗?”   “只是不小心挨了一剑,没什么大碍。”赫连隆烈微皱着眉,道。   赫连夏见赫连隆烈左肩上染红了一片,心中一惊,忙撕开他左肩上的衣服,见伤口入肉甚深,不禁怒道:“这些该死的阴险小人,我要杀了他们!”   “夏儿,你的手也受伤了?”赫连隆烈也瞧见了他右手上的伤痕。   “划了条口子,只是皮外伤,没关系。”赫连夏道,“爹,你的伤要马上包扎……”   “王爷受伤了?”雍鼎寒的声音响起,人也随之赶到,瞧了一眼,便及时出手封住了赫连隆烈左肩的穴道。   夏谦和腾云教众人也尽数匆匆而回,顾北松忍不住恨恨道:“好狡猾的贼子,果然是将我们分散开来,打算各个击破!”   “先别管他们了,”赫连夏皱眉道,“爹,我们回屋去上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踉跄地冲了过来:“王爷……”   赫连隆烈目光扫过,忽然眉头一皱,沉声道:“卫幕海……怎么回事?”   只见卫幕海半身浴血,重重跪下道:“属下该死……王妃,王妃她被人掳走了……”   ————————————   夏家花厅里,一片肃然。   “卫幕海,王妃是怎么被掳走的,被谁掳走的?”赫连隆烈神色凝重,盯着卫幕海道。   卫幕海不顾刚裹好的伤口,坚持站起道:“属下无能……本来王妃和夏老夫人在后院屋中避敌,后来王妃看见外面的火光,放心不下,就走出了屋子。突然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大打出手,还打灭了灯火,趁黑掳走了王妃。属下……属下学艺不精,没能救回王妃,属下该死……”   赫连隆烈听得眉头紧皱,赫连夏恨恨地攥紧了拳,怒道:“可恶,有本事冲着我来,抓走我娘算什么!”   腾云教众人到底旁观者清,白冷川拍了拍赫连夏的肩,道:“你先别着急。那些抓走你娘的人也并非没有线索可循。打灭灯火,趁黑暗袭,跟昨晚对付我们的人手法一致,大概就是同一路人。   “老子就说昨晚那些杀手撤退得古怪,”顾北松道,“如今看来,昨晚放火只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暗地里却趁机掳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走我娘?”赫连夏道。   “你娘不是武林中人,不会有什么仇家。那些黑衣人抓走你娘,一定另有目的。”白冷川道,“只是,他们还没有把道儿划下来……”   “不,他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门外,雍水瑶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雍鼎寒瞧着她,眉头微皱:“瑶儿,你去哪儿了?”   “我本来想去追踪那些黑衣人,可是他们的轻功也一样诡异,我到底还是追丢了……”雍水瑶走了进来,低声道。   “水瑶,你方才说‘他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白冷川道。   “昨晚灯火被打灭后,我听到一个黑衣人说,”雍水瑶顿了顿,“若想救这女人,叫她儿子三天后携铜牌,落英山一会。”   “落英山?”雍鼎寒及三个长老闻言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赫连夏却是愣了一愣:“铜牌?难道是……”   “可是这个?”夏谦取出了上回黑衣人留下的那块刻着古怪花纹的铜牌。   赫连夏接过铜牌,抿嘴忖思了一会儿,道:“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利用我娘来引我去找他们,既然这样……”   “夏儿,”夏谦神色凝重道,“你该不会真的想按他们说的,一个人去赴约?”   “我是不想那么听话,可是,”赫连夏皱眉道,“娘在他们手上,我不能冒险。”   赫连隆烈开口道:“既然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你就更不能冒冒失失地赴约。”   赫连夏还想说什么,顾北松忽然伸手一按他肩头,对赫连隆烈和夏谦道:“赴约的事等会儿再说,这小子先借我们说两句话。”   话一说完,也不管赫连隆烈等有没有答应,就拉着赫连夏到花厅外面去。   ————————————   “什么话那么神秘,不能当着我爹他们的面说?”赫连夏微皱着眉。   “你真打算到落英山赴约?”顾北松瞧着他。   “是,我不能拿我娘冒险。既然他们的目的是我,我就一定要去。”赫连夏认真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约在落英山吗?”雍鼎寒忽然沉声开口。   赫连夏摇头道:“不知道,其实,我连落英山在哪里都不知道。”   雍鼎寒取过他手里的铜牌,瞧着上面刻着的古怪花纹,道:“这铜牌上的花纹,你大概已经认出来了,难道你就没猜到什么吗?”   赫连夏心中一动,被提醒了:“铜牌上的花纹就是金龙锁的样子,这么说落英山……难道说那个‘龙门’就在落英山么?”   “不错。”雍鼎寒正色道,“那‘龙门’的确就在落英山上。”    ☆、孤身赴约   赫连夏皱了皱眉,一时不说话。   白冷川凝目道:“知道‘龙门’确切位置的,只有当年亲眼目睹‘龙门’关闭的各派掌门人。如今那些黑衣人约在落英山,若不是巧合,那就是幕后主使与当年几个门派有关。”   “不错,”顾北松道,“还有那些黑衣人使出的剑法,连我们都未曾见过,很有可能是当年被封在‘龙门’的武功之一。”   “那种剑法看来玄妙,却未在江湖上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剑法乃是由后人再创,尚有破绽,所以那些黑衣人才想要重启‘龙门’,夺回‘龙门’中的武功秘籍。”白冷川道。   “不过,”顾北松忽然瞧了一眼赫连夏,道,“老子倒是奇怪了,想要重启‘龙门’,为何指名要这小子一个人赴约呢?”   “我怎么知道?我手上既没有金龙锁,也没有银龙锁,连‘龙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还说什么重启‘龙门’?”赫连夏眉头一挑,没好气道,“可是不管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我还不是非赴约不可。就算那里是个害人的大坑,我也只好跳下去了。”   白冷川转向雍鼎寒,道:“副教主,那幕后主使显是不怀好意,若真让他独自赴约,怕是不妥。依我看,不如我等暗中随行……”   “那幕后主使既能在你我眼下将人劫走,定必不是泛泛之辈。”罗金傲忽然开口道,“只怕他也会猜到我们不会真的让他独自赴约,而早有防范。”   赫连夏忽然皱眉道:“没错,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就会借故伤害我娘。我娘不会武功,若有什么闪失……不行,我必须一个人去。”   “就算你担心你娘,但也绝不能逞强……”顾北松盯着他,还未说完,雍鼎寒忽然举手止住他的话,顾北松眉头微皱,“副教主……”   雍鼎寒似是下了决定,道:“如今敌暗我明,我们又投鼠忌器,不得不依约行事,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了……”他瞧着赫连夏,神色一正,“他们的目的在你,但却费尽心思抓走你娘,可见他们对你的武功有所忌惮。所以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急于救人,若难以得手,先求全身而退……”   赫连夏听得皱了皱眉:“那怎么行,没救出我娘,我怎么能走……”   雍鼎寒举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道:“你娘是他们用来威胁你的棋子,抓不到你,他们还会好好地握着棋子不放,可是,若抓到了你,棋子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你懂吗?”   赫连夏心中大大一震,默然半晌,才握了握拳:“我明白了。”   ————————————   日色熏熏,满树红香,微风一过,落英缤纷,倒真不负“落英山”之名……赫连夏一路行来,不禁暗暗叹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一抹黑影突兀地出现,生生破坏了桃花林里动人的景致:“夏少侠总算现身了。”   赫连夏冷冷地盯着他:“废话少说,带路吧。”   那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在桃花林里穿行,赫连夏只觉他走得曲曲折折,心知这桃花林里必定也隐藏着阵法,进去容易出来难,但此刻他也无法犹豫了,紧紧跟着黑衣人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花影消失,他流目四顾,面前乃是一片空旷的石地,寸草不生,与方才繁盛的桃花林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远处立着一块巨石,足有一人多高,一袭黑影自巨石后走了出来。   “又是你!”赫连夏瞧见来人,顿时咬牙切齿。   黑衣人脸上覆着青铜面具,淡淡道:“小鬼,我们又见面了。”   “上回那一掌怎么没把你打死,难怪人说‘祸害留千年’,真是不假。”赫连夏恨恨道。   铜面人眸光一冷,忽然冷冷一笑:“果然是沉不住气的纨绔子弟,只顾逞口舌之快……你不要你娘的性命了么?”   赫连夏心中一惊,暗骂自己一句,高声道:“你不是叫我来见你吗?我已经来了,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快把我娘放了!”   铜面人忽然一击掌,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女子从桃花林里走了出来,那女子双眼被黑布紧紧蒙住,走得踉踉跄跄。   赫连夏失声道:“娘!”   夏婉身躯一震,黑衣人将她脸上遮眼的黑布取下,夏婉转头看来:“夏儿!”   赫连夏脚下才一动,押着夏婉的黑衣人手中一亮,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搁在夏婉颈上。   赫连夏脚步顿时一僵,回头怒视着铜面人:“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臭小子,你若还想要你娘的性命,最好识相点,”铜面人冷冷道,“这里可没有给你耍少爷威风的机会,别太嚣张了。”   赫连夏咬着牙,握紧了拳,一语不发。   铜面人忽地转身迈步:“跟我来。”   ————————————   山壁上,有大约七尺见方的一块石壁,看起来与旁边的石壁不同,似是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可以隐隐约约地照出人的影子。   铜面人站在这块石壁前,半晌不语。   站在旁边的赫连夏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可看得出这块石壁有什么不同吗?”铜面人忽然开口道。   赫连夏瞧了一眼,撇了撇嘴道:“不过就是光滑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是一整块的玉石。”铜面人道。   赫连夏愣了愣,再一细看,果见石壁上隐隐透出沁色。   “能寻到这么一大块完整的玉石,倒也了不起……”铜面人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你到底在说什么?”赫连夏没听清楚,皱眉问道。   铜面人默然,突然一转身,一掌凌厉地拍出。   赫连夏猝不及防,几乎被打中,百忙中猛一拧身,掌风掠身而过:“你……”   铜面人盯着他,缓缓道:“动手,只要你打得赢本座,本座便放了你娘。”   赫连夏瞪着他:“哼,打就打,我可不怕你!”伸手去取怀中的鹤羽钩。   铜面人目光一闪,忽然冷笑一声:“可笑当年公孙铭翼引以为傲的敛云掌,竟是比不过郁鹤轩的鹤羽钩么?小子,你空负郁鹤轩的一身功力,却不敢凭掌力跟本座对阵?”    ☆、龙门初现   赫连夏手上一僵,瞪着铜面人:“你胡说……”   他话未说完,铜面人右掌已汹汹袭来,直取他前胸要害!   赫连夏被迫闭嘴,身形一转躲过掌力,随即举手还了一掌,拍向他左肩。   铜面人身形不动,左手一扬,并指点向赫连夏右肩“缺盆”穴。赫连夏心中一凛,只能收回掌势,铜面人右掌却已追了过来。赫连夏仓促间只能举起左掌拍出。   双掌交击,两人身躯俱是晃了一晃。   铜面人冷哼一声:“郁鹤轩一生勤修,功力的确不容小觑,便宜了你这小子,着实可惜。”   赫连夏喘了口气,忽然心头一怒:“你凭什么说可惜,我绝不会让大叔失望的!”说着话,扬手又是一记敛云掌重重拍出!   铜面人低喝一声:“裂波排浪?”当下并不硬接,一掌斜斜推出,赫连夏的掌力受到牵引,不由自主微微一偏,击在地上,顿时尘土激扬。   铜面人突然哈哈大笑,笑得颇是古怪,道:“好,你到底是学会了两招……看来本座倒是该好好地跟你打一场……”   赫连夏被他笑得心头不快,怒道:“你到底在鬼笑什么,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吗,可恶!”双掌齐出,又是两掌接连拍出!   铜面人冷哼一声,忽然拔身而起,避过掌力,身在半空突然双手一合,凌空下击!   赫连夏只觉一股霸道的掌力自上压下,忙吸一口气,回以一招“拨云擎天”。   身周压力一减,他立即脱出掌力笼罩,随即也飞身而起,反拍出一掌。   铜面人身在半空,不及闪避,突然一掌拍向山壁,借力旋身,恰好接下一掌,两人俱从半空落下实地。   “好小子,本座倒是小看你了。”铜面人冷冷道,蓦地欺身而上,抓向赫连夏胁下。他身手奇快,赫连夏来不及运劲,只能举起左手一格,右手趁势一拳击向他胸腹。   岂料铜面人竟没有退避,赫连夏一拳正中他胸腹,却如同击中了棉絮,半个拳头都陷了进去。赫连夏刚一惊,便觉方才伸出格挡铜面人的左手腕上一阵剧痛,已被铜面人合拢的五指抓破了几道血痕。赫连夏脱口怒道:“你又不是女人,居然用抓的?”   铜面人还未说话,赫连夏突然一矮身撞进他怀里,挣脱了右拳,随即一脚踢在他左腿上,铜面人显是没有料到赫连夏突然使出如此古怪的招式,身躯竟被赫连夏自肩上掀了过去。   但他到底武功高强,只手一点地便已站稳,冷喝道:“你居然使出如此市井招式,也不怕给郁鹤轩丢人么?”   赫连夏“哼”了一声,举起左手瞧了瞧,只见腕上几道血痕隐隐透出黑色,不禁一惊:“你……你手上有毒?”   “不错,本座还以为那‘黑水虱毒’已经让你学到了些教训,想不到你还是如此大意。”铜面人淡淡道。   赫连夏咬了咬牙,忙撕下一条衣襟,缚在左手臂上,以防毒血攻心,但这样一来,他的左手便不可以出手对敌了。   铜面人盯着他,却未趁机出手,忽然道:“你以双掌尚且不是本座的对手,如今更加没有胜算了。与其送死,不如还是认输的好。”   “你休想!”赫连夏想也不想道,“我绝不会向你这等小人服输的!”   “不知好歹,愚蠢至极!”铜面人冷叱一声,探手扣向他右肩,赫连夏肩头一沉,右掌自下而上,一招“云海逐月”封挡住他袭来之势,随即五指一曲,弹出指风,攻向铜面人前胸。将掌力瞬间化为指风,乃是敛云掌里一记杀招,甚是繁复难练,赫连夏花了不少功夫才算小有所成。   铜面人到底对敌经验丰富,瞧出厉害,当下连退数步避开,指风击中山壁,山壁上坚石突然碎成石沫,簌簌而落。赫连夏自己也未料到这一招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不禁一愣。   “和本座动手,你还有心思发愣么?”铜面人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赫连夏猛地回过神来,铜面人已一掌击在他右肩上,他踉跄一退,恰好撞在那一大块玉石上。   铜面人追击而至,又是一掌打向他面门,赫连夏咬牙举掌招架。双掌相击,赫连夏只觉一股奇冷的内力迫身而来,忙运足了敛云掌力对敌,两股内力俱甚强劲,僵持了盏茶时间,铜面人另一只手突然举起,击在两人相持的双掌上。   两股掌力,便齐齐打在那一大块光滑的玉石上,一阵闷声大震。   赫连夏趁机后退了两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自觉转头瞧了瞧那玉石,却见那块玉石受了如此强劲的掌力,竟还是完整如昔,丝毫不见碎裂。   赫连夏一阵惊奇,再看铜面人,只见他正盯着那玉石,目光颇有些怪异。   赫连夏撇了撇嘴,正搞不懂铜面人究竟想干什么,忽听一阵沉闷的声音仿佛自地底响起,那块玉石竟突然缓缓向上升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洞穴。   赫连夏看得瞪大了眼睛,只见铜面人已走了进去,他略一犹豫,也跟着走进洞穴。   借着外面的光透入,赫连夏瞧见里面还有一道墙,墙上有两块拳头大小的凹陷,形状各异,但其中一块的形状他早已深印脑中:“金龙锁!”   铜面人回头瞧了他一眼,忽然冷笑道:“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却搅和到这江湖秘事中来,真不知是你的幸或不幸了……”   赫连夏回过神来,刚扬了扬眉想说话,突然又是一阵沉闷声响传来,只见那玉石门突然向下沉,比打开时快了数倍。   那铜面人突然低喝一声:“走!”身形急窜间,忽然反手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赫连夏。   待两人堪堪窜出洞穴,那玉石门已轰然砸下,重新紧紧闭合。   赫连夏站稳身子,回头一瞧,不禁一阵后怕:好险,要不是及时出来,怕是要被困死在里面……想到这里,不自觉瞧向铜面人。   只见他盯着那紧闭的玉石门,默然不语,似是在想着什么。   赫连夏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忽然一声尖利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听着像是响箭一类的东西,铜面人闻声突然转过目光。    ☆、冒险一搏   空旷的石地上,数个黑衣人正围着一袭白衣人影,缠斗不休。白衣人手中持着一柄软剑,舞得轻柔灵动,封挡住黑衣人的攻势,同时剑尖连刺,袭向黑衣人破绽之处。虽然以一敌众,却不露败象,只是黑衣人们紧紧纠缠,一时也脱不了身。   夏婉站在白衣人身后不远处,眉头微蹙,黑衣人虽未向她出手,但她不懂武功,看见白衣人以寡敌众,不免为白衣人担心。   铜面人、赫连夏一前一后赶回石地,铜面人目光一闪,忽然冷笑一声:“臭小子,你到底是没有胆量孤身赴约,还是找了帮手。”   赫连夏皱了皱眉,凝目望去,那白衣人恰好转过身来,一张端庄秀雅的容颜,却不是雍水瑶是谁?赫连夏倒真是吃了一惊,脱口喊道:“雍姑娘?”   雍水瑶身形忽然微微一顿,一个黑衣人逮着破绽,一掌拍向她后心。赫连夏看得真切,心中一惊,飞身疾掠,遥遥劈出一掌,黑衣人惊觉闪避,已被雍水瑶回身一剑刺中倒地。   赫连夏落下实地,又接连拍出数掌,掌风过处,迫退了黑衣人,随即与雍水瑶齐齐退至夏婉身边。黑衣人被迫退后,也未再进逼,齐齐转向铜面人静候吩咐。   赫连夏转向夏婉,急急道:“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娘没事,你呢?”夏婉拉住他,道,“傻孩子,你怎么能真的跟着他走,万一他伤了你怎么办?”   赫连夏不着痕迹地抖了抖左手衣袖,安慰地笑笑道:“我没事,他要伤我可没那么容易。”   “身处劣势,几位还有心思闲闲叙旧,本座倒也不得不佩服。”铜面人缓缓走近,冷冷的目光掠过三人,定在雍水瑶身上,“本座还在猜测是哪位高手有如此本事,却原来是雍姑娘……孤身闯来,姑娘倒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雍水瑶软剑一展,横在身前:“果然又是你!”   “哦,听雍姑娘的意思,是早就猜到是本座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铜面人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姑娘还敢孤身一人前来,是看不起本座,还是笃定这小子有救人的本事?”   赫连夏脚步一动,挡在前面,傲然道:“你要还是个人物,就放过不相干的人……”   铜面人冷冷一笑:“不相干的人?小子,你这么说不怕伤了她们的心吗?”   赫连夏攥紧了拳,暗骂一句:“该死……”   忽听夏婉忽然低低道:“夏儿,你记住了,要走也得一起走,娘不准你自己留下来。”   “娘……”赫连夏微一侧头,刚想说话,雍水瑶却接口低声道,“夏少侠,这铜面人手段毒辣,就算你乖乖束手就擒,他也不可能放过我们的……与其向他妥协,倒不如我们设法一起逃出去。”   想逃出去哪有那么容易……赫连夏心中暗道,忽然觉得背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似是雍水瑶借他身子挡住铜面人的目光,在他背上划了三个字。   他心中一动,略一忖思,忽然抬眼对铜面人道:“既然如此,我只好赌一赌了!”   铜面人目光才一闪,赫连夏突然鹤羽钩出手,凌空向下一划,钩上挟着强劲力道,将满地落花泥土卷起,残花漫天飞舞,三个人已借机钻进了繁密的桃花林中,立时踪影不见。   铜面人举手一挥,震落残花,目光凝注在桃花林中,有脸上的青铜面罩遮掩,也不知他此刻脸上是什么神情。   ————————————   桃花林中,三人正曲曲折折地穿行。夏婉走得太急,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赫连夏及时搀扶住她,惊道:“娘……”   夏婉站稳身子,喘了口气,道:“没事……快走吧,别让他们追上来了。”   “再走大概半盏茶功夫,就可以走出这桃花林了,”雍水瑶道,“再坚持……”   她话未说完,赫连夏忽然眉头一皱,悄声道:“前面有人来了!”   “什么?”雍水瑶脸色一变,“那怎么办?要出这桃花林,必须往前走……”   赫连夏当机立断道:“往前走一定会碰上他们,万一是敌人,打起来再陷在迷阵里,就麻烦了。我们换个方向走,先避开他们。”   “也只好这样了。”雍水瑶点头道,三人立时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又走了约摸盏茶功夫,赫连夏忽道:“前面那是……有一个山洞。”   行至近前,只见长长的藤蔓半掩住洞口,洞内一片黑暗,也不知有多深。赫连夏穷尽目力看了半晌,道:“这山洞不知是通向哪里的,也瞧不见有没有出口……”想了想,忽然道,“要不然,我们进去看看?”   “要进去?”雍水瑶道,“可是,若这山洞没有出口怎么办?”   “如果有出口自然是最好,就算没有,我们也可以在这里躲避一时。”赫连夏道,“我想,那铜面人肯定以为我们会设法逃走,而想不到我们敢在这里等着。”   雍水瑶想了想,道:“好,与其在桃花林里乱走,还不如走这里赌一赌。”   “不错。”赫连夏点头道,又转向夏婉,“娘,这洞里黑,我扶着你走。”   雍水瑶晃亮了一个火折子,三人便小心翼翼地拂开藤蔓往洞里走。   在藤蔓的遮掩下,洞内果然十分幽黑,借着火折子的火光,也看不见多远。三人走了一段,始终没有看见哪里有透出光亮的迹象。   又走一阵,忽见赫连夏紧走两步,忽然沮丧道:“可恶,果然不是出口……”   雍水瑶举着火折子一照,果然面前有一道严严实实的土墙,挡住了去路。她皱了皱眉,在土墙附近仔细瞧了一阵,也不觉失望道:“这附近什么都没有,看来也不像是机关……”   呆了一阵,赫连夏道:“算了,反正我们也只是试探,既然没有出口,那我们就在这里歇歇也好。”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又道,“娘,雍姑娘,你们应该也累了,坐下歇着吧。”扶着夏婉坐下,他自己也随意地坐在地上。    ☆、暗算重重   洞内本来幽黑,在火折子的一点火光映照下,颇有些影影憧憧的感觉。   “对了,”赫连夏想了起来,问道,“雍姑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会来桃花林?”   雍水瑶道:“我是想试试能不能趁机救走王妃,那铜面人目的在你,你既然出现了,对王妃的监视便会有所疏忽……可惜,那些守卫的身手着实不弱,我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算了,那铜面人这么狡猾,没那么容易上当……”赫连夏道,“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来帮我。”   雍水瑶顿了顿:“毕竟王妃被劫走时,我没能及时拦下那黑衣人,否则……”   “那铜面人分明就是故意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才能趁乱劫走我娘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赫连夏听出雍水瑶话中自责之意,忙道。   夏婉忽然轻声一笑。赫连夏愣了愣:“娘,你笑什么?”   夏婉瞧着赫连夏,道:“夏儿,想不到你在外历练了一阵,倒是懂事多了。”   赫连夏一怔,有些不自在道:“娘……”突觉左臂上一阵刺痛,不觉倒吸口气。   “你怎么了,夏儿?”他声音虽轻,但夏婉还是立时察觉,忙问道。   赫连夏略一犹豫,才道:“刚才和铜面人打架,不小心被他抓了一下,他的手上有毒……”   “你又中毒了?”夏婉惊道,她对赫连夏上回中了黑水虱毒的事余悸犹存,顿时一惊。   赫连夏忙安慰道:“娘,你不用着急,这次的毒没那么厉害,只要我不动用左手……”   “给娘看看。”夏婉不由分说,拉住他左手掀起衣袖,只见左臂上五道指痕已然变黑,更肿了起来,“这还叫没那么厉害?怎么办……”   雍水瑶忽然道:“这毒虽然比不上黑水虱,但毒素依然会随着行血入心,就凶险得很了。现下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若耽搁下去……”   “雍姑娘,”夏婉听得害怕,“那该怎么办?”   “有一个法子,”雍水瑶顿了顿,才道,“不过要受些皮肉之苦……就是把伤口划开,将毒血放出来。”   “皮肉之苦总好过毒发,没关系。”赫连夏道。   雍水瑶点点头,又对夏婉道:“王妃,水瑶学过一点医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王妃还是转过头去,免得看着担心。”   夏婉又看了赫连夏左手伤痕一眼,只好依言转过头去:“那就有劳雍姑娘了。”   赫连夏伸出左臂,雍水瑶取出了一柄小刀,看准伤痕位置,便果断一刀划过。   赫连夏感觉左臂一痛,伤口便流出了黑血,雍水瑶又道:“快运气到左臂上,把毒血逼出来。”赫连夏依言运气,毒血便源泉般自伤口涌出,直待血色变红,雍水瑶便飞快地并指连点了他左臂几处穴道,松了口气道:“好了。”再撕下裙边一角,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   赫连夏也松了口气,忍不住看着雍水瑶笑道:“多谢你了,雍姑娘。”怎知雍水瑶也正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恰好齐齐撞上。   赫连夏心中忽然莫名地一跳,本能地急急转开目光,没看见雍水瑶也是同时转向别处。   夏婉已转过头来,拉着赫连夏的手瞧了瞧,才放下了心。   赫连夏定了定神,道:“我们在这里呆了好一会儿了,还是出去看看吧。”   雍水瑶点了点头,夏婉自然也没说什么,三人便起身打算往外走。   谁知奇变突生,就在三人刚迈出步子之际,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倏然而起,竟恰恰吹灭了火折子,山洞内立时陷入一片沉黑。   变生仓促,三人皆是一惊,赫连夏下意识地去拉夏婉和雍水瑶,脱口道:“小心……”   “夏儿?”忽听夏婉一声惊叫,赫连夏的手竟拉了一个空,顿时大惊。   “什么人?”雍水瑶也是一声惊呼,声音却戛然而止。   “娘,雍姑娘,你们在哪里?”赫连夏听得分明,但山洞内实在太过幽暗,饶是他瞪大眼睛,也瞧不见夏婉和雍水瑶到底怎么了。   他刚着急地走了两步,忽然警觉后背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心中一凛,便飞快地旋身避开,不料却感觉臂上、背上、腰上、腿上数处同时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惊骇,便觉头脑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连夏忽然猛地惊醒,只见自己依然在那个山洞里,他挺身坐起,拍了拍脑袋:“这是怎么回事……”目光一转,见到雍水瑶竟也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赫连夏忙赶过去:“雍姑娘,雍姑娘,你醒醒……”   雍水瑶身躯一动,醒了过来:“夏少侠?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赫连夏喃喃道,忽然流目四顾,“我娘呢?”   原来在他们身边的夏婉竟不见了,赫连夏忽然脸色一变:“糟了,我们还是中了暗算……”   他话音未落,他们面前那道严严实实的土墙忽然裂了开来,露出了一个洞口。   两人同时霍然转头,盯着那洞口,雍水瑶缓缓开口道:“怎么办?”   赫连夏咬了咬牙:“现在,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得不去看看了。”   “好,那我们就走过去看看吧。”雍水瑶道,举步就要往里走。   “雍姑娘,等等。”赫连夏却忽然叫住了她,犹豫了一下,道,“穿过这个洞口,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还是先从桃花林那边回去吧,若只有你一个人,那些黑衣人拦不住你的。”   雍水瑶一怔,道:“你怕连累了我?”   赫连夏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这个山洞既然是个陷阱,就说明铜面人早就算准了我们的动向。现在他抓走了我娘,我只好跟他拼到底了,但你何必陪我冒险?”   雍水瑶忽然正色道:“我既然要来救王妃,又怎么能因为担心冒险,就半途而废呢?何况……那铜面人老谋深算,既引了我们进这山洞,怕是早就将退路给封住了。与其分开冒险,还不如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不是么?”   赫连夏想了想,只好道:“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    ☆、深入敌营   僻静的院落中,两个守卫巡视一番,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走开继续巡视。   不一会儿,院落的一处墙角突然缓缓向外凸出,露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洞,紧接着两个人从洞里钻了出来,看起来颇有些狼狈,赫然正是赫连夏和雍水瑶。   两人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空无一人的院落,俱是愣了一愣。   雍水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赫连夏挑挑眉道:“不知道。我还以为走过来之后会有什么厉害的机关在等着我们呢,怎么是个这么平静的院落,还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铜面人又在玩什么花样?”   “这里虽然僻静,花木却都齐整,想必是有人常常修缮,所以这里一定有人住着。”雍水瑶看着赫连夏道,“我们去前面宅院里查探一下如何?”   “也好。不过这里既然与那山洞相通,那这里住着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赫连夏说着话,回身又把那块凸出的墙角小心地推回原位。   四下张望一番,只见院落连着一个月洞门。穿过月洞门,乃是几道交错的曲廊,看来这宅院竟甚是宏阔。两人又小心地走过一道曲廊,赫连夏忽然顿住脚步,悄声道:“有人来了!先找地方躲起来!”   雍水瑶应了一声。曲廊上空空荡荡无可藏身,赫连夏目光转动,瞧见曲廊外的一座小假山,便拉着雍水瑶飞快地躲了进去。   曲廊上果然有几个人走来,赫连夏微一侧头瞧了来人一眼,忽然心中一震。   待几个人走过,雍水瑶才悄声问道:“怎么了?”方才她已瞧见了赫连夏脸色一变。   “是姚平。”赫连夏皱着眉道。   “聚义帮的风义堂主?”雍水瑶怔了怔,“难道这里是风义堂?”   “不是。”赫连夏肯定道,“我曾被抓到风义堂拘禁了几天,风义堂的每个角落我都走遍了,绝不是这里……但是,姚平既然在这里出现,那这里肯定是聚义帮的地方。”   雍水瑶道:“那可要在这里继续打探下去吗?”   赫连夏道:“如果我娘真的在这里,我自然要继续打探。”   雍水瑶正色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山洞既然通向这里,那想必就是这里的人在幕后捣鬼,掳走了王妃,想引你过来。但是自我们从那墙角出来,却什么事也没有遇到,这里的人也像是不知道有人会来,实在太古怪了。”   赫连夏道:“如果这是他们的又一个诡计呢?”   雍水瑶摇了摇头道:“他们若已有筹码在手,何必再玩这些花样?”   赫连夏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皱了皱眉道:“我也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我娘现在下落不明,我只能把能查探的地方都查一遍,管不了那么多了。”   雍水瑶轻叹口气,道:“也对,的确无从选择了。”   赫连夏瞧了瞧姚平走去的方向,忽然下了决定道:“我们跟上姚平,看看他要去见什么人。”雍水瑶微一点头:“好。”   两人又悄悄从假山边溜出来,远远追着姚平一行人。   只见姚平走了一阵,忽然对身边几人说了两句话,几人便颔首退下,姚平独自一人走到一间大屋子前,敲了敲门,便推门入内,将门紧紧阖上。   “雍姑娘。”赫连夏悄声道,“不知那屋里的人是谁,我们溜过去瞧瞧吧。”   雍水瑶心领神会地微一点头,两人便悄无声息地俯身溜到了那屋子的一角,躲在一扇闭合的窗外,凝神静听屋中动静。   屋中果然传出了声音:“找得怎么样了?”   声音一入耳,赫连夏忽然心中一动,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姚平的声音随即响起:“还没有头绪,正在全力探查。”   “哼,区区一个昌宁城,能有多大的地方,怎么探查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头绪?”   屋中半晌静寂,姚平的声音才重又响起:“昌宁城虽不大,但街巷www.66874.com,犄角偏僻之处甚多,都是可藏物之处,要一一探查,确实是事倍功半。”   怎么姚平也要在昌宁城里找东西?赫连夏眉头微皱,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无论多难,就算是把昌宁城翻过来,也定要给我找到!”   姚平似是顿了一顿,道:“是,帮主。”   窗外,赫连夏和雍水瑶忽然对望一眼,同时以口型道:百里鹏!   百里鹏忽然又开口道:“你可是觉得,本座的命令太不近人情了?”   姚平道:“属下不敢。但属下的确疑惑,帮主何以忽然会如此急切找寻银龙锁?”   姚平此言一出,赫连夏心中蓦地大震。   “姚平,你也见过那人,难道真的猜不出来本座的用意吗?”百里鹏道。   “莫非帮主……想要以银龙锁为筹码,和那人抗衡?”姚平道。   “哼,本座又怎么会甘心被人强压在头上?那人手段阴险毒辣,本座只有取得银龙锁,抢先一步开启龙门,才有翻身的机会,你明白么?”百里鹏沉声道。   赫连夏心中思绪连转:原来聚义帮来昌宁城,也是为了寻找银龙锁……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银龙锁在昌宁城?难道消息已经泄漏出去了?   只听百里鹏又道:“你加派人手,再去探查。”顿了一顿,“多留意水边可藏物的地方。”   “是,属下明白了。”姚平道。   窗外,赫连夏忽然神情一凛,悄悄一拉雍水瑶的衣袖,以口型道:走!   雍水瑶微微一怔,赫连夏已拉住她迅快地跃出走廊,藏身在一丛深草里。   几乎是两人刚刚掩好身形的同时,姚平推开门走了出来,沿着走廊离去。   好险……赫连夏暗道,又转头对雍水瑶低声道:“雍姑娘,那百里鹏在这里,我们还是先走远一些再说。”   雍水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宅院中,守卫巡视甚严,若呆在外面,一旦说话就容易被人发觉。赫连夏和雍水瑶权衡一番,干脆找了间空屋子躲了进去。    ☆、信任   “这宅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居然这么宏阔……”赫连夏忍不住道,忽然顿了一顿,“不过,百里鹏居然在这里,而守卫也如此严密,这里……难道就是聚义帮总舵?”   他转头去看雍水瑶,却见雍水瑶出神般想着什么,不禁问道:“雍姑娘,你怎么了?”   雍水瑶回过神来:“没什么……”看着赫连夏,忽道,“夏少侠,方才那百里鹏和姚平说的话,你听得明白么?”   赫连夏心中一动:“为什么这样问?”   雍水瑶道:“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是在急着找一个叫‘银龙锁’的东西。你听他们说话时,我见你脸色都变了。而他们还提到了‘昌宁城’,难道……你们在找同样的东西?”   赫连夏默然半晌,忽然问道:“雍姑娘,你以前听说过‘银龙锁’吗?”   雍水瑶想了想,道:“听说过,据说‘银龙锁’牵连着江湖上的一个百年传闻,而且,与‘银龙锁’相配的‘金龙锁’正是由腾云教收存,我也多少有所耳闻。”   “那你想必也听到了‘银龙锁’失落的消息吧?”赫连夏又问道。   雍水瑶点了点头:“不错,此事在江湖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只是……”她瞧着赫连夏,“这‘银龙锁’乃是西域天龙教之责。”   赫连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犹豫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不过……”   “如果事关重大,不能随便开口,那我也不问了。”雍水瑶道,“但你若能信任我,我也能立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句秘密。”   “我当然能信任你。”赫连夏道,“好,我告诉你,我们来昌宁城,的确是为了‘银龙锁’。但我们插手‘银龙锁’的事,是因为……‘金龙锁’也不见了。”   “什么?”雍水瑶脱口道,“金龙锁不见了?可是……”她想了起来,“上回遇到翊天宫的人,听他们说江湖上传出了‘金龙锁’也失落了的消息,可是爹不是说那只是讹传吗?”   赫连夏摇摇头道:“你也知道龙锁牵连着一个江湖传闻,江湖上多少人虎视眈眈的,银龙锁已经丢了,若让人知道金龙锁也不见了,一定会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郁大叔当初就是急着将金龙锁找回来,才会不小心让卑鄙的聚义帮给暗算了……”   “聚义帮暗算了郁教主?”雍水瑶又是一惊。   赫连夏惊觉自己失言,顿了顿才道:“是啊……由此可见,聚义帮也在觊觎着龙锁。雍姑娘,方才你也听见了百里鹏和姚平说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对,正好跟你商量商量。”   雍水瑶动容道:“什么不对?”   “聚义帮在找银龙锁的下落,这倒不奇怪。可是,听姚平的意思,百里鹏忽然开始着急起来,而且着急得有些过分。”赫连夏道,“可是,近来江湖上又没有再传出什么关于银龙锁下落的风声,他突然这样着急,一定有什么原因。”   雍水瑶想了想:“不错……我记得百里鹏提到什么‘不甘心被人强压在头上’、‘翻身的机会’之类的话,难道……是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威胁他吗?”   “听他们的意思,只怕真的有!而且那人,一定也在打着龙锁的主意!”赫连夏凝目道,“可是,聚义帮虽不能说是称霸江湖,但到底也是个大帮派,百里鹏是聚义帮的帮主,那人竟然能压到他头上,可见一定不简单。”   “一个百里鹏就已经够棘手的了,如果他背后的神秘人物再利用聚义帮的势力生事,那就更麻烦了。”雍水瑶忧虑道,“现在金、银龙锁都不见了,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揭露出百年前的武林隐秘,那江湖上势必无法再平静了……”   赫连夏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点也值得怀疑,那百里鹏一直在逼着姚平尽快找到银龙锁,想打开‘龙门’……但他却提都没提金龙锁,要打开‘龙门’,两把龙锁缺一不可,但他为何只一味急着找银龙锁呢?”   雍水瑶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赫连夏沉思着道:“难道……他已经得手了?”   雍水瑶神色一变:“什么?你的意思是金龙锁已经落在聚义帮手上了?”   “我只是怀疑。”赫连夏想了想,道,“其实,副教主他们已经带我去看过收存金龙锁的地方了,那里机关重重,要偷走金龙锁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但金龙锁偏偏就是不见了。”   雍水瑶忽然蹙眉道:“若外人难以得手,会不会是教中出了奸细?”   赫连夏摇头道:“那机关设计得极为巧妙,定要教主和四大长老合力才能开启机关,就算有奸细混进去,也打不开机关。”他叹了口气,接道,“就是因为金龙锁失落的事一点头绪也没有,我们才要留心着银龙锁的动静。”   雍水瑶了然地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窗边传来一声砰然大响,两人一惊转头,只见一扇窗子已跌入屋中,似是被人从外打落。   两人刚怔了一怔,便听得外面一阵骚动,立即就有脚步声传来。   两人神色一变,雍水瑶急急道:“快寻个地方躲……”她话未说完,屋门便已被人一踹而开,四个守卫闪身而入,瞧见他两人,立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赫连夏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守卫中有一人忽然出声:“是你?拿下!”随着喝声,几个守卫便齐齐欺进,探手向两人抓来!   赫连夏与雍水瑶眼见守卫来势汹汹,只能出手招架。守卫中似乎有人认出了赫连夏,知道他不好对付,因而只有一人对付雍水瑶,另三人却围在赫连夏身边齐齐出手,极有默契地分袭他不同要害之处,存心叫他顾此失彼。   赫连夏沉住气,先是一记凌厉的敛云掌拍出,迫退了正面袭来的攻势,随即向左一侧身避过一抓,举手与第三个守卫对了一掌。敛云掌劲力岂同一般,那守卫闷哼一声,随即摔倒在地。赫连夏一击得手,豁然转身,又是一掌袭向另一个守卫,那守卫不敢硬接,闪避开去,第三个守卫趁赫连夏转身之机,手掌一翻,一柄匕首赫然在握,凌厉地刺向赫连夏后背。    ☆、疑惑重重   雍水瑶刚迫退了守卫,转过身来,恰好对着赫连夏后背,见状失声道:“小心!”   赫连夏自己也感觉到后背破风响动,不及转身,只能原地一跃,在半空中一个后翻,飞起一脚踢出,正中守卫脑袋,那守卫声音都来不及出,便已栽倒。   雍水瑶也已料理了袭击自己的守卫,余下最后一个守卫,见势已闪身窜出门外。   “怎么办?我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了。”雍水瑶看着赫连夏。   “先出去再说,不要被他们困在这里了。”赫连夏道。   两人出了屋子,转过一个角落,忽然齐齐站住了。   面前的庭院中,数十人站着,为首的两人,正是聚义帮的帮主百里鹏、风义堂主姚平。   百里鹏眼睛眯了一眯,道:“哦,原来是夏少侠和雍姑娘,倒是稀客。”   赫连夏、雍水瑶俱是暗中戒备,看着聚义帮众人。   百里鹏瞧着他们,淡淡道:“想必两位也不是来我聚义帮做客的,但不知两位有何指教?”   赫连夏“哼”了一声,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你心里清楚,何必多问。”   百里鹏眉头一动,道:“夏少侠这话本座倒是听不懂了。”   “废话少说,既然都已经碰上面了,何必还要假惺惺。”赫连夏扬眉道,“我娘在哪里?”   百里鹏脸上也不自觉闪过一抹愕然,道:“你娘?本座又怎会知道你娘在哪儿?”   “你还装什么无辜?”赫连夏恨恨道,“放了我娘,要打要杀我来奉陪!”   百里鹏终于皱眉,冷冷道:“若是本座真做过的事,本座根本无需隐瞒,你既要一口咬定本座抓了你娘,那也无妨,有本事便自己去找。”   赫连夏盯着他,心里不禁一动,暗忖道:看他样子,倒真不像在撒谎,可是……   他念头还未转完,百里鹏忽又接道:“但我聚义帮可不是任人肆意来去的地方,要救人,且看你有没有把我聚义帮的守卫统统撂倒的本事!”   赫连夏挑了挑眉,傲然道:“好,那我也要看看你的这些守卫有什么本事能拦住我!”忽然伸手一拉雍水瑶,转身疾奔而去。   百里鹏冷笑一声,举手一挥,冷冷道:“追!”   ————————————   两人在曲廊上提气疾奔一段,闪身转入了假山丛中,才暂且停下。雍水瑶定了定神,转头瞧着赫连夏,直接问道:“夏少侠,你打算怎么做?”   赫连夏道:“反正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再躲躲藏藏也没有意思,趁着百里鹏他们还未出手,我们暂且跟守卫周旋,把这里都转一遍,看看我娘到底在不在这里。”   “你怀疑,王妃的事与百里鹏无关吗?”雍水瑶问道。   赫连夏摇摇头:“我不知道,按理说百里鹏既然已经有筹码在手,的确不必再隐瞒什么,方才看他的样子也确实像是很吃惊,不过他一向奸诈狡猾,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我还是要自己瞧过了才能相信。”   雍水瑶刚点了点头,便已听得一阵脚步声渐渐而近。   赫连夏当机立断,道,“快,趁他们还没追上来,我们往那边去瞧瞧。”   偌大的宅院,曲廊蜿蜒,屋舍重重,要找人谈何容易。赫连夏和雍水瑶绕了大半个宅院,除了守卫外,竟是一个人影也不曾看见。在又一次迫退守卫脱身后,两人都不禁有些失望了。   雍水瑶道:“看来,王妃大概真的不在这里……”   赫连夏皱着眉道:“那山洞明明通向这里,若我娘不是被聚义帮抓走的,那到底是谁抓走了我娘,我娘现在又会在哪里?”   他话音才落,一阵“轧轧”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俱是一惊,猛一转身,只见不远处一面石壁正在缓缓升起,石壁后竟渐渐露出了一个洞口,足有一人高。   赫连夏和雍水瑶对视一眼,同是惊疑不定,又齐齐转头盯着那洞口看。   半晌,雍水瑶开口道:“这机关跟山洞里的异曲同工,而且像是有人在故意操纵……”   赫连夏神色郑重,道:“反正已经走进来了,干脆一路走下去!”   两人便不再迟疑,举步往洞口里走去。   ————————————   走进洞中,才发现两侧并不是土壁,而是平滑冰凉的石墙。两人走了一段,竟来到了一个两丈见方的石室中,石室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明亮。   赫连夏四下打量了一番,挑了挑眉道:“那人倒真是伺候周到,非但帮我们开门,连火把都替我们点亮了。他这么有心,我们如果不好好瞧瞧这里,倒真是辜负了他。”   雍水瑶流目四顾,道:“这么大的石室,却如此空落,想必是有什么隐藏的机关。”   赫连夏道:“不错,既然费心弄了这么大一个石室,当然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放……不过那人这回没有‘好心’地帮我们打开机关,那我们只好自食其力了。”说着话,已走到墙边,举手敲了敲墙面。   墙面一阵闷响,赫连夏嘀咕道:“这墙后面不像是空的……”一边走,一边不断试探着。   雍水瑶思索了一阵,忽然伸手去试着转动墙上的火把,火光连颤,却没有什么动静。   赫连夏已经将四面的墙都试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禁皱了皱眉:“这机关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雍水瑶却未说话,凝目沉思,忽然绕着石室走动起来,落足故意放重,弄出脚步声响。   赫连夏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疑惑地看着她,却没有开口询问。   雍水瑶绕了两个圈,忽然停住,惊喜道:“在这里!”   “什么?”赫连夏忙走到她身边,只见雍水瑶俯下身子,纤手轻敲着某处地面,道:“这下面是空的!”   赫连夏神情一动,伸手拂去地面灰尘,凝目细瞧,果然看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板,约摸两尺见方,颜色与地面一模一样,细缝密合地嵌在地面上,若不留心,决计看不出来。   元旦快乐,各位亲们! ☆、正面交锋   “看来这石室下面,还另有乾坤。”雍水瑶看着赫连夏道。   赫连夏点头道:“我们下去瞧瞧吧。”边说边在石板缝隙边拍了一掌,石板被震得弹起,赫连夏一把抓住移开,便露出了个洞口,洞里似是并不太深。   “下面好像也是个石室……”赫连夏想了想,道,“我先下去瞧瞧。”   “你要当心!”雍水瑶忍不住脱口而出。   赫连夏对她笑笑:“放心吧。”提气戒备,小心地从洞口一跃而下。   落地处果然还是平滑的石地,赫连夏直起身子,四处瞧了瞧,不禁有些失望,原来这下面的石室竟也是一片空落,什么都没有。   “夏少侠?怎么样了?”头顶处传来雍水瑶关切的声音。   赫连夏扬声道:“没什么事,你也下来瞧瞧。”   一阵风响,雍水瑶也跳了下来,赫连夏叹了口气道:“这里也是什么都没有,看来我们是白费心思了。”雍水瑶没有说话,却晃亮了一个火折子,举着四处照了照。   空荡荡的石室,墙上插着火把,一切果然与上面的石室一般无二。   雍水瑶凝目沉思了一阵,忽然一笑,转向赫连夏道:“夏少侠,你还记得在上面的石室中,墙上也插着个火把么?”   “是啊。”赫连夏道,“你还去转了下那火把,可是没什么动静。”   “不错,一般人在犯过一次错后,同样的错不会再犯第二次。”雍水瑶道,“既然试过了上面石室里的火把,知道它不是机关,那大概也不会再想试这下面石室里的火把了,是么?”   赫连夏怔了怔,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   雍水瑶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机关应该就是……”她走到墙上的火把前,伸手一转,随着火把转动,石室里的一面墙突然无声无息地缓缓上升。   赫连夏惊喜,脱口而出道:“雍姑娘,你真聪明!”   雍水瑶闻言,脸上蓦地一红,但石室内太暗,赫连夏并未注意到,只一心盯着那上升的石墙,雍水瑶忙定了定神,也转过头去。   石墙尚未完全升起,幽幽的光亮已从墙后透了出来,待石墙升起之势停住,赫连夏和雍水瑶已齐齐看得呆住了。   石墙后竟满满堆着各色金银珠宝,硕大的夜明珠混杂其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愣了半晌,赫连夏才感叹道:“想不到聚义帮还有这么一个秘密的藏宝窟,虽然金银珠宝我自小见得多了,但藏量如此丰富的还真没见过……”他俯下身去随手拿起一件瞧了瞧,“还是些成色上好的……”   “看来夏少侠对金银珠宝是了解得很啊……”百里鹏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赫连夏心中一惊,霍然转身,只见百里鹏果然正冷冷地盯着他。   “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赫连夏心中大是震动,百里鹏是何时出现在石室中的,他竟半点也没有察觉到。   百里鹏冷冷一笑:“两位这么快就找到了机关所在,果然了得。可惜,我聚义帮的秘密所在,本座却不喜为外人知晓。”   赫连夏定住心神,既然已经被百里鹏堵住了路,他也不再着急了,干脆挑了挑眉道:“哦,难道百里帮主是害怕有人来打贵帮这一批金银珠宝的主意么?”   百里鹏却不答话,忽然淡淡问道:“夏少侠可找到令堂的下落了?”   赫连夏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百里鹏瞧着他的脸色,冷笑一声接道:“少侠方才气势汹汹地要本座交人,本座如今已让少侠亲自搜了一遍,想必少侠也没什么疑问了吧?”   赫连夏顿了一顿,却“哼”了一声不说话。   “本座素日行事,的确不在意用些手段,只是……”百里鹏缓缓道,“莫须有的罪名扣上头来,本座也觉得甚是恼火。夏少侠是不是也该给本座一个交代?”   赫连夏盯着他:“你想怎样?”   百里鹏忽然向他缓步走来,赫连夏眉头微微一皱,却不肯示弱后退,只是暗中戒备着。   百里鹏走到近前,突然开口道:“你知道银龙锁的下落!”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竟似是肯定而非疑问,赫连夏没有料到他突然提到银龙锁,闻言心中大震,脸色也不禁微微一变。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逃不过百里鹏的眼睛。   “果然如此。”百里鹏冷冷道,虽然心中早有怀疑,但也不免震动。   赫连夏忽然“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看百里帮主是急着找银龙锁急昏了头了,银龙锁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怎么会知道它的下落?”   “知不知道,你自己心中有数,本座也不必与你争论。”百里鹏道,忽然冷笑一声,“少侠可还记得第一次与我聚义帮相交,也正是为了银龙锁……借雍姑娘方才的高论,敝帮既已弄错了一次,可不能再弄错第二次了。”   赫连夏恨恨地瞪着他,冷冷道:“那百里帮主就尽管去找吧,但我却不想奉陪。”   百里鹏目中似闪过一丝冷芒,忽然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座只好找雍姑娘奉陪了……”   赫连夏心中猛地一凛,只见百里鹏已鬼魅般闪身欺进,直抓雍水瑶!   “小心!”赫连夏脱口而出,幸得雍水瑶也早有防备,见百里鹏来势凌厉,并未硬接,身形翩翩一转让过一抓,而赫连夏声落人动,已抢上几步趁势一掌劈向百里鹏后背!   百里鹏早已料到赫连夏定会出手,这一抓本是虚招,见赫连夏飞身袭来,另一只手蓄势已久,飞快地向后反拍一掌!赫连夏见掌力直袭他肋下要害,只能硬生生顿住右掌攻势,左掌匆忙而起接下一掌。   双掌一击,赫连夏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数步,脸色微微一变。   雍水瑶一眼瞧见,抢上前来扶住他,语声中不觉带上了惊慌之意:“你怎么样了?”   百里鹏回身盯着他,眼中似是闪过一抹惊异之色,随即又是一片冷厉。   赫连夏低低道:“我没事……”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银龙锁的下落,本座便放你二人离开。”百里鹏冷冷道。    ☆、出人意料   赫连夏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不识好歹!”百里鹏身形一动,举手向赫连夏左肩肩头扣去,赫连夏及时将雍水瑶推开,左臂格挡住百里鹏攻势,右手一掌狠狠拍出,百里鹏却没有闪躲之意,右手转而扣向赫连夏左腕腕脉,左手骈指点向他右臂“小海穴”。   赫连夏虽不懂点穴,但也知道“小海穴”一旦被点中,整个手臂的气力即失,当下飞快地退了两步,使出一记“推云手”,双掌挟着劲力接连拍出!   百里鹏手势一变,接下赫连夏掌力,随即双手古怪地一圈一送,竟将赫连夏的掌力反送回去!赫连夏只觉劲风袭面,这股劲力合着百里鹏与他自己的功力,岂同小可,他心中一惊,不敢硬接,百忙中向后一翻身,再向旁侧一扑才堪堪避开。   掌力掠身而过,竟恰恰打在那堆金银珠宝上,一时珠飞翠散,夜明珠的光华也被飞起的珠翠遮掩,石室幽光霎时暗了下来。   赫连夏轻喘了口气,心中一动,立即跳起身子奔向雍水瑶,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走!”   “哪有那么容易!”百里鹏喝道,手掌一翻又是一记劈空掌汹汹袭来!   赫连夏带着雍水瑶闪身避开,飞身而起,欲从方才跳下来的洞口处脱身而出。   百里鹏冷叱一声:“来时容易去时难!”扬手一缕指风打在了石室某处墙上,只见那洞口突然一暗,似是从上面被盖上了石板,赫连夏一掌拍去,但到底身在半空无从使力,石板纹风不动,他两人只好又落回石室中。   “真是愚不可及,你们早已是瓮中之鳖,就算逃得出这石室,也逃不出外面的重重拦截。”百里鹏冷冷道。   赫连夏忽然抬眼道:“重重拦截?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我们会闯进来,早就有所准备了?哼,还敢理直气壮地说我冤枉你,想不到堂堂聚义帮的帮主,却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之徒!”   “笑话,本座何须敢做不敢当!”百里鹏眉头一皱道。   “哦?”赫连夏忽然一笑道,“如果百里帮主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那只能说百里帮主背后的那位神秘人物,对百里帮主还是不够信任,才不敢先将计划告诉百里帮主了,是么?”   百里鹏目中蓦地闪过一抹寒光,怒极反笑道:“很好,少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赫连夏瞧着百里鹏的眼光,暗中提气,已随时准备放手一搏……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奇变忽生,一面石墙突然无声无息地升起,光亮立即透入石室。   三人俱是一愣,百里鹏随即脸色一变,飞身而起抓向赫连夏。   幸得赫连夏及时回过神来,右手本来蓄势已久,立即衣袖一振,鹤羽钩倏然在手,凌空一划,锋利的鹤羽尽数激射而出!百里鹏眉头一皱,只能拧身避开。鹤羽斜转一圈回归钩身,赫连夏随即毫不迟疑地拉着雍水瑶冲出了石室。   ————————————   石室外,乃是一条斜通向上的甬道。两人也来不及考虑甬道通向何处,只是循着光亮而奔,两人的轻功俱是不弱,不多时便已奔到了出口,齐齐顿住脚步。   雍水瑶轻喘了口气,回头瞧了瞧,道:“那百里鹏似是没有追上来……”   赫连夏微皱着眉:“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样,不过看他的样子,恐怕我娘真的不是他抓走的,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多耽搁了……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但不知外面有没有埋伏,我们小心点闯出去吧。”   雍水瑶点了点头。赫连夏紧抓着鹤羽钩,当先一步窜了出去!   霎时日光耀目,外面居然一条尘土飞扬的山路,不足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环顾四面,一片静寂,渺无人声,赫连夏不禁愣住了。   雍水瑶随后也走了出来,见状也是一阵讶异。   赫连夏回过神来,忽然苦笑一声,道:“究竟是百里鹏太聪明,还是我太笨,为什么我到现在为止都弄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雍水瑶道:“不是你笨,而是对手的行事太出人意料了,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夏少侠,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找爹和长老们商量商量吧。”   赫连夏默然半晌,自夏婉在山洞里再一次被掳走,后面的一件件事都透着古怪,如今既没有找人的线索,姑且回去找他们问问也好……他想着便点头道:“好。”   两人辨识了一下方向,沿着山路向山下走。   走了约摸盏茶功夫,忽然瞧见一座黑瓦白墙的小院落,在漫山野草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修缮平整的院落?”雍水瑶觉得有些不对。   院落的大门正对着山路,紧紧关闭着。赫连夏忽然走到门前,举手刚想拍门,却犹豫了一下。雍水瑶也走了过来,低低道:“可要进去瞧瞧?”   赫连夏还没开口,忽听门内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声。   赫连夏勃然变色:“是娘的声音!”想也不想地用力一推门便闯了进去。   雍水瑶脱口道:“小心有诈!”见赫连夏身影不见,顾不得什么也跟了进去。   赫连夏闯进院中,一眼便瞧见墙角处的夏婉,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勒着布条。   “娘!”赫连夏又惊又喜,几步奔了过去,赶紧解开夏婉嘴上的布条,“娘,夏儿来晚了,害娘受苦了……”边说着边双手用力想把绳索也扯断。   夏婉喘了口气,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赫连夏:“夏儿……”   雍水瑶忙赶了过来,取出随身的小刀帮着割断了夏婉身上的绳索:“王妃还好吗?”   “我还好……”夏婉定了定神,“你们俩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儿很危险……”   赫连夏扶着夏婉站了起来,道:“娘,这些回去再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快走……”   他话音才落,身后便响起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声,霍然转头,只见三个黑衣人已站定在院落中,长剑出鞘,眼神冰冷,却一语不发。    ☆、气急败坏   赫连夏紧了紧拳头,忽然开口道:“雍姑娘,有劳你保护我娘。”   雍水瑶听出了赫连夏话里的意思,也不多言:“好!”   赫连夏手里鹤羽钩一振,三个黑衣人蓦地齐齐挺剑袭来!   四个人立即斗在一处,剑光钩影,交缠不休。三个黑衣人显是久经训练,三柄剑相互配合,将赫连夏困在剑势当中。   夏婉看得胆战心惊,一句“夏儿”险些出口,雍水瑶忙拦住她,低低道:“王妃千万不能打扰了他,否则凶险万分……凭他的功力,对付这三人不在话下,不必担心。”   夏婉闻言,才勉强定住心神,但仍是紧张地看着赫连夏。   赫连夏被三人困住,虽然不至于落败,但要脱身却也甚是不易。黑衣人显是知道鹤羽钩锋利无匹,长剑总是巧妙地避开锋刃,且三人配合默契,鹤羽钩将将要削断一柄长剑,另外两柄剑便觑空袭向赫连夏的要害大穴,迫得赫连夏不得不回招自救。这样缠斗了数十招,赫连夏忍不住焦躁起来。   雍水瑶在一旁,也看出了不对,这三人围而不杀,分明是想拖住赫连夏,但他们拖延的目的是……她忽然眉头一皱,转向夏婉低低道:“王妃,水瑶带你先走吧。”   夏婉一惊,随即道:“不行,夏儿他……”   雍水瑶正色道:“这三人乃是在拖延时间,怕是有什么后着……夏少侠的武功本在他三人之上,但我们在这里,他有所顾忌,难以速战速决。”   “这……”夏婉还在犹豫,雍水瑶已护着她一步步缓缓地向院门走去。   三个黑衣人与赫连夏缠斗正酣,或许并未注意到她两人走动——谁知在她两人还差几步便走到院门时,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脱身而出,剑光直向她两人射来!   幸好雍水瑶早有防备,左手迅速将夏婉推向自己身后,右手已展开了缠在腰上的软剑,封架住袭来剑势,随即软剑抖手刺出!   黑衣人忽然少了一个,赫连夏压力顿减,精神一振,手中鹤羽钩一转,竟将一柄长剑削成了数截,再一记凌厉的回削,钩尖扣向另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迫得两个黑衣人齐齐后退。   赫连夏暗喘口气,转目一望,只见雍水瑶忙着对付黑衣人,而夏婉身边已没人保护!   赫连夏心中一惊,便没注意到刚被他迫退的其中一个黑衣人,目中突然闪过一抹冷芒,左手猛地一扬,数枚银针破空朝夏婉飞去!   赫连夏猛地惊觉,顿时大骇,身形一动便待扑过去救人,岂料那黑衣人暗器甫一发出,右手长剑同时脱手向赫连夏颈项射来!千钧一发之际,赫连夏只来得及一仰头,堪堪让过长剑。但只这样稍稍顿了一顿,便已来不及挡下飞袭而去的银针——   轻微的“叮叮叮”数声响过,只听夏婉惊叫道:“雍姑娘!”   赫连夏闻声大震,霍然转头,正好见到雍水瑶挡在夏婉身前,手中软剑如灵蛇摆头,刺中了黑衣人持剑的手腕,黑衣人的长剑再也抓握不住掉落在地。   赫连夏见状心中一松,随即左手凝起八分敛云掌力,霍然一掌拍向另两个黑衣人!   迅急的掌风掠过,便听得一声“闷哼”,想必是其中一个黑衣人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   三个黑衣人转眼伤了两个,已知事不可为,忽然齐齐纵身,退出院外,转眼消失不见。   赫连夏自然没有去追赶,匆匆赶到夏婉和雍水瑶身边,急声问道:“娘,雍姑娘,你们怎样,有没有受伤?”   夏婉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没事,幸好有雍姑娘……”   赫连夏松了口气,又看向雍水瑶,感激道:“雍姑娘,幸好有你,多谢了!”   雍水瑶抬起头来,脸色竟有些苍白,道:“没什么……”   赫连夏看她脸色不对,忙道:“雍姑娘……你没事吧?”   雍水瑶勉强笑了笑,道:“我没……”话未说完,脚下竟一软险些倒地。   赫连夏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刚碰到她右肩,便听得她一声低呼,心中一凛,忙查看她右肩,顿时惊道:“你中了暗器?”   雍水瑶微蹙着眉,赫连夏立即伸手探向她右肩:“我先帮你取出来!”   雍水瑶虚软地半靠在赫连夏身上,勉强定了定神,伸手封了自己右肩几处穴道,低低道:“不可……这种银针会随行血走动,没那么容易取得出来……得回去找我爹他们……”   “好,你放心,我这就带你回去。”赫连夏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又对夏婉道,“娘,我们快回去。”夏婉点点头,随着赫连夏匆匆走出了院门。   院落内一番打斗平息,终于又回复沉寂,但墙头处,却有一角紫色的衣袂一闪而没。   ————————————   夏府东北角上,一湖莲花正开得娇艳。恰有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莲花亦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轻红嫩绿,交相辉映,这番美景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赫连夏正倚着湖边石栏站着,却没有赏景的心思,目光不时转向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屋门正紧紧闭着,他盯着屋门,忍不住皱了皱眉。   肩头被人轻轻一拍,赫连夏转过头来,只见夏谦站在他面前,道:“夏儿,不用太担心,雍姑娘乃是习武之人,何况有雍副教主出手,她不会有事的。”   赫连夏点了点头,身旁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水瑶?”赫连夏转头一望,只见腾云教的旗主罗英正急步而来。   罗英赶到近前,急匆匆道:“水瑶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赫连夏道:“雍姑娘中了毒针,副教主正在救她。”   “中了毒针?”罗英一惊,“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   “雍姑娘去救我娘,不小心中了黑衣人的暗算,至于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我还没弄清楚。”赫连夏摇头道。   罗英呆了一呆:“她去救你娘?掳走你娘的人不是要你单独赴约吗?”他咬了咬牙,又紧紧盯着赫连夏道,“既然水瑶是去救你娘的,那你在做什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    ☆、猜忌   赫连夏还没开口,夏谦已皱了皱眉道:“罗旗主,话可不能这么说,既是暗算,自然防不胜防,更何况夏儿当时被几个黑衣人缠着,也脱不开身。”   罗英似是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忍不住“哼”了一声。   一声门响,屋门被推开,雍鼎寒和夏谦的夫人温芸走了出来。   “副教主!”罗英闻声忙赶了过去,“水瑶……怎么样了?”   雍鼎寒道:“毒针已经取出来了,好好休息便无大碍。”转头看到赫连夏,又道,“连赫,你才恶战一场,又接连奔波,怎么不去歇着?”   “我没事。”赫连夏道,“总要知道雍姑娘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温芸笑道:“放心吧,雍姑娘有我照顾,不会让她有什么差错的。”   雍鼎寒抱拳道:“有劳夏夫人照顾小女了。”   “雍副教主客气了。”温芸忙回了一礼。   罗英忽然又开口道:“副教主,属下……可以进去看看水瑶吗?”   “毒针才取出,她已歇下了,不必打扰她,让她好好睡着吧。”雍鼎寒道。   罗英虽然焦急,但也只好无奈应道:“是。”   ————————————   “爹、娘。”赫连夏招呼了一声,走进了屋子。   正在说话的赫连隆烈和夏婉被惊动了,齐齐转头看来。   赫连夏走到床边坐下:“娘,你怎么就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夏婉笑笑道:“娘也没那么娇弱,已经歇了好一会儿了……对了,雍姑娘怎么样了?”   “副教主已经给她取出了毒针,说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赫连夏道。   “那就好。”夏婉道,“雍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要是有个什么,那我真是于心难安。”   赫连夏安慰道:“雍姑娘毕竟是会武功的,区区毒针怎么能难得倒她?娘不必太担心了。”   夏婉点了点头,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这雍姑娘为人端庄大方,还懂医术,最难得的是明知道危险,还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人,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夏儿,你说是吗?”   赫连夏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夏婉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只顺着她的话道:“是啊,雍姑娘当然是个好姑娘。”   赫连隆烈也开口道:“不论如何,雍姑娘总是救了你娘,待她好些,我们总要亲自去道一声谢才是。”   “好。”赫连夏点了点头。   “对了,夏儿,”赫连隆烈又道,“你去救你娘,可有见到掳走你娘的幕后黑手吗?”   提及这个,赫连夏眉头一皱,道:“这事我也弄不清楚了。本来抓走娘的是一个铜面人,这个铜面人我见过几次,总是想对付我……可是后来我们从铜面人手上逃脱,又中了暗算,等我再追过去,却见到了聚义帮的人,但聚义帮却口口声声说娘被抓的事与他们无关……唉,那些黑衣人全都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分不清谁是谁的人,我实在被他们弄糊涂了。”   赫连隆烈略一沉吟:“你觉得这事和腾云教要你做的事情有关吗?”   赫连夏想了想:“的确脱不了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就多跟雍鼎寒他们商量应该怎么做,他们既将你带了进去,就得负责保护你。你也不要太逞强,这样一个人冒险的事,下不为例!”赫连隆烈正色道。   赫连夏低着头,温驯道:“是……夏儿知道了。”   “还有,”赫连隆烈又道,“过两天,等你娘歇息好了,我们就该回西夏去了。”   赫连夏忙抬头道:“什么,要回去了?”   赫连隆烈道:“不错,我们在这儿也留了好一阵子了,就在昨日,爹收到了皇兄的密信,催着爹回去了……何况,我们留在这里,怕是让人有机可趁,你也会缚手缚脚,难以施展。”   赫连夏默然一阵,低低道:“夏儿不孝,害爹娘受惊了。”   赫连隆烈拍了拍他肩头道:“傻孩子,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兵不厌诈、攻敌必救本就是最常有的手段……你也得学着周旋,不能一被人抓住弱点,就让人牵着鼻子走。”   “是。”赫连夏认真道,“孩儿一定会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小心行事。”   ————————————   夏夜,本是蝉鸣虫噪的时节,但聚义帮总舵的院落中,却听不到一丝嘈杂,静谧得奇怪。   蓦地一股劲急的掌风倏然而起,穿进一扇打开的窗,凌厉地袭向桌前独坐的人影。那人影反应极快,身形一跃,脚尖在桌上一点,已借力向前一翻。掌风掠过,桌上的烛火被打灭,屋中顿时一片黑暗。   人影从屋门闪身而出,在院落中站定,淡淡道:“阁下这招呼的法子好生客气。”   “看来百里帮主是早就在等着本座了。”随着语声,又一个人出现在院落中。月光映照在他脸上的青铜面具上,泛起清冷之意。   “不错。”百里鹏道,“在下正是想请教,阁下将夏连赫引入聚义帮,究竟有何用意?”   “百里帮主难道真的不知本座的用意么?”铜面人冷冷道。   百里鹏神色不动,道:“你我既然同盟互助,阁下何必还要卖关子?”   铜面人忽然轻笑一声:“百里帮主近来找寻银龙锁,着实卖力,可惜始终没什么收获。本座引那小子过来,不就是为了助帮主一臂之力,尽快找出银龙锁的下落么?”   “阁下好意,可惜那小子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太能守口如瓶,始终没有透露出什么线索。”百里鹏淡淡道。   “哦?”铜面人接口道,“所以,帮主就想干脆杀了他是么?”   “这小子留着也是个祸害,平日里腾云教对他保护得严密,难以下手,如今既遇上个难得的机会,不动手更待何时?”百里鹏神色不变,缓缓道。   铜面人默然半晌,淡淡开口:“百里帮主明知道夏连赫是最有可能知道银龙锁下落的人,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想下手除去他。本座难免要想,究竟是帮主夺银龙锁之心已淡,还是……帮主已经有把握凭一帮之力找到银龙锁。”    ☆、白玉镯子   百里鹏还未说话,铜面人又接口道:“若如此,帮主便可抢先一步同时掌握金、银龙锁,开启龙门指日可待,是么?”   百里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淡淡一笑道:“阁下也未免……”   他话未说完,只见铜面人身形一动,倏然迫近,骈指划向百里鹏眉心!   百里鹏吃了一惊,微一仰头,霍然旋身避开。铜面人五指一张,反手拍出一掌,百里鹏不敢怠慢,举手接了一掌。铜面人身形一转,右掌一翻,又是一掌凌厉地挥出,百里鹏避之不及,只得硬生生再接一掌,忽然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脸色一变。   铜面人掌势不变,还待出手,百里鹏急道:“阁下究竟是信不过在下,还是信不过自己?”   铜面人掌势微顿,却仍是不离百里鹏方寸之间:“帮主想说什么?”   百里鹏暗自咬牙,脸上却恢复淡然:“野心人皆有之,但在下并非不识时务之人。”   铜面人目中冷芒一闪,忽然缓缓放下右掌:“很好,本座相信百里帮主做事定会三思而后行……还有,那夏连赫自有本座来对付,帮主就不必再打他的主意了。”   百里鹏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与那黄口小儿一般见识了。”   铜面人冷笑一声,道:“帮主能屈能伸,果是俊杰一般人物。不过,帮主也尽管放心,只要帮主同盟之心未变,本座也不会做那食言背信之人。”   ————————————   数日后,赫连隆烈便带着夏婉启程回西夏。   拜别了夏益、柳淑玉二老,便走出了夏府,夏谦、赫连夏以及腾云教众人一起送出门外。   “爹,娘,你们一路小心,保重身子。”赫连夏依依不舍道。   夏婉抚了抚他头发,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也是,一切小心。”   “是,孩儿知道了。”赫连夏点了点头。   夏婉又转向腾云教众人,行礼道:“夏儿就有劳诸位多多照顾了。”   腾云教众人俱回了一礼,顾北松道:“这小……他跟着我们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   夏婉一笑,瞧见了雍水瑶,招呼道:“雍姑娘。”   雍水瑶走上前来。夏婉拉住她的手,关切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好了,没什么大碍。”雍水瑶道。   “你为了救我而受伤,我心里极是过意不去,还好有惊无险。”夏婉说着,从手上褪下了一个白玉镯子,就给雍水瑶戴在手上,“这个送你。”   雍水瑶吓了一跳,忙道:“王妃,使不得,我不能收。”   “这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的一点谢意,你一定要收。”夏婉坚持道。   雍水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王妃。”   夏婉笑笑,又转向夏谦:“哥哥,婉儿走了,哥哥代我照顾好爹娘。”   “这个自然。”夏谦道,“如今我们一家重聚,你也可以常回来见见他们。”   “好。”夏婉应着,眼睛不觉又有些泛红,赫连隆烈体贴地拥住了她。   两个西夏侍卫赶来马车,赫连隆烈道了声告辞,带着夏婉上了马车,马车踢踢踏踏而去。   ————————————   自脱险回到夏家,先是要给雍水瑶治伤,又是送别赫连隆烈和夏婉,诸事忙乱,因而足足过了三天,赫连夏才得以和雍鼎寒、几个长老聚在一起,谈及落英山和聚义帮之事。   “什么?你说那铜面人带你进了‘龙门’?”听完赫连夏的话,顾北松第一个惊异开口。   “是啊。”赫连夏道,“那入口是一整块的玉石,那么大的的玉石想必世上也没有几块。不过那入口只打开了一小会儿就又突然关上,我差点就被困在里面了。那么匆匆一瞬,我只来得及看到墙上有两个凹痕,其中一个的形状跟金龙锁一模一样。”   雍鼎寒略一沉思,突然问道:“那入口是怎么打开的?”   赫连夏想了想:“我和那铜面人在入口前动了手,好像是掌力打在了玉石上,那玉石就突然升了起来,露出了入口。”   “看来这铜面人来头不简单啊,非但知道‘龙门’所在,甚至还能打开‘龙门’……”白冷川皱眉道,“这铜面人,莫非是当年其中一个门派的传人?”   顾北松道:“当年几大门派,如今虽已没落,但的确难保没有传人在世。若真是这样,他想要打开‘龙门’,夺回自家镇派绝技,甚至染指其他武功秘笈,也不奇怪,而且若是知道内情,要打开‘龙门’,更是多了几成胜算。”   白冷川道:“这么说来,这个铜面人,倒是不得不防了。”   “连赫,”雍鼎寒忽道,“这个铜面人,你已经见过多次了吧?”   赫连夏点了点头:“不错,这个铜面人已经几次想要杀我了。”想了想,又道,“不过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这铜面人好像知道我的行踪,总能阴魂不散地缠上我。”   “这倒不奇怪。”罗金傲开口道,“如今武林皆知,你与腾云教关系密切。只要找到腾云教的踪迹,要找你并不难。”   赫连夏怔了怔,不禁撇了撇嘴。   “既然你见过他好几次,可有发现过什么吗?”雍鼎寒问道,“你能认出他来吗?”   “这个……”赫连夏想了想道,“他脸上总戴着一个青铜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不过听他的声音,他的年纪应该不太大,大概有四十来岁,身形和我差不多高,比我略胖一些。”   “只有这些线索,那也太难找了。”顾北松道,“不过这铜面人想必不是个手机之辈,否则也不必处心积虑地避开我等,只挑你落单的时候现身了。”   “对了,”白冷川道,“你说你摆脱了那铜面人后,又去了聚义帮?”   “是啊。”赫连夏道,“落英山上有一片桃花林,这片花林肯定也是一个阵法,我们在花林里乱转,无意中见到了一个山洞,谁知这山洞居然是通向聚义帮的。”   “聚义帮有暗道不奇怪,但能轻易被人发现么?聚义帮岂会这么不小心?”白冷川道。    ☆、语焉不详   “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大意,那山洞里有机关,有人帮我们打开了机关,我们才能找到那条暗道。”赫连夏神色郑重,“其实,在聚义帮里,也有人在帮我们打开聚义帮的密室机关。而且,就在我们被百里鹏困在密室里的时候,还是有人帮我们打开出口,放我们逃出来。”   “什么?”白冷川道,“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帮你们?”   “其实,我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在帮我们。”赫连夏面带困惑道,“我反而觉得,那人只是利用我娘,让我们找遍整个聚义帮,引我们发现聚义帮的秘密,然后把秘密传出来。但是,我没有看出聚义帮有什么不对啊。”   顾北松拍拍他肩头:“你的江湖经验不足,有些蹊跷之处你未必发现得了。说说看,你在聚义帮都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了?”   “我们倒是凑巧听到了百里鹏和姚平的谈话,知道他们也在找寻银龙锁,但还没有什么进展。对了,”赫连夏想了起来,道,“聚义帮背后有一个神秘人物,也在插手银龙锁的事,而且,百里鹏似乎对他很是不满,但是又不敢和他翻脸。”   “哦,百里鹏居然也有忌惮的人?”白冷川奇道。   赫连夏耸了耸肩,道:“反正我听到他急着找银龙锁,说什么不想再被人压在头上。”   雍鼎寒眉头微皱:“那神秘人物……会不会就是在暗中帮你的人?”   赫连夏愣了愣,道:“我不知道。不过说真的,虽然那人一路暗中帮我们打开机关,帮我们逃出聚义帮,但我还是觉得他没安好心,他这么做是有别的目的。”   雍鼎寒不置可否,沉吟了一阵,又道:“那你进了聚义帮的密室,里面是什么东西?”   赫连夏扬了扬眉,道:“这个恐怕我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的,那密室设了重重机关,里面居然是一地的金银珠宝!”   雍鼎寒等果然俱是怔了一怔,白冷川道:“金银珠宝?”   “是啊。”赫连夏肯定道,“我仔细看过了,那些珠宝还都是些成色上好的。看百里鹏那样一个人,实在很难相信他会是个贪财的庸俗之辈。”   “不过,这倒也难说。”顾北松挑挑眉道,“世上有多少人能真的对黄白之物无动于衷?”   赫连夏扬眉,盯着顾北松道:“这么说,你也是个贪财的人了?”   顾北松哈哈一笑,道:“反正老子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黄白之物虽然不好,但至少能换来好酒好菜。只要不是不义之财,老子倒也来者不拒。”   赫连夏撇了撇嘴,白冷川开口道:“好了好了,说着正事,你们怎么又闹起来了?”   “这老白就是一点玩笑都听不得。”顾北松摇着头,但到底还是收敛了笑容,又瞧着赫连夏道,“不过,你可看清楚了,那密室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我们才刚打开密室瞧了两眼,那百里鹏就无声无息地进了密室,没说两句话就跟我打了起来,我哪有功夫细看?”赫连夏说着,犹豫了一下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那百里鹏不知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他断定我知道银龙锁的下落。”   “什么?”雍鼎寒动容道,“他说什么了?是怎么说的?”   赫连夏微皱着眉道:“他本来还在恼怒我们闯进密室,我正防备着他,谁知他突然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知道银龙锁的下落,我倒被他唬得愣了一下。”   “这么听起来,百里鹏未必真的知道,也许是在故意诈你。”白冷川沉吟着道。   赫连夏默然一阵,道:“是不是在诈我,我也弄不清楚,但我知道百里鹏的确在打‘龙门’的主意。可是……他下令找寻的是银龙锁,他也只提到过银龙锁。”   雍鼎寒和几个长老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时听出赫连夏话里有话,神色俱是一动。   赫连夏顿了顿,接道:“我在想,金龙锁,会不会已经落在百里鹏手上了?”   他此言一出,雍鼎寒等人勃然色变,白冷川沉声道:“这话可不能凭猜测乱说。”   “我也不是光凭猜测。”赫连夏认真道,“聚义帮本来就很值得怀疑,想想郁大叔……虽然郁大叔没有告诉过我他是怎么被聚义帮暗算的,但我想郁大叔当初离教,就是为了找金龙锁,若聚义帮跟金龙锁没有关系,郁大叔怎么会碰上他们,还被暗算了呢?”   雍鼎寒等顿时默然,顾北松皱着眉道:“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可是,铁屋机关严密,聚义帮里有哪个高手能破除机关,偷取金龙锁?”白冷川又道,“只怕就算是百里鹏亲自动手,也办不到。”   “若真要用那么复杂的方法才能打开铁屋机关,那金龙锁根本就不可能被偷。”赫连夏挑眉道,想了想,又随口道,“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破除机关,而你们没有发现?”   顾北松斜觑了赫连夏一眼,道:“你还真是随口乱猜,说得容易。”   雍鼎寒沉吟半晌,抬眼道:“如今有任何线索都不能错过,连赫说得不无道理,白长老,派飞鹰旗的人去查查聚义帮的动静,还有那个神秘人物。”   白冷川点头道:“好。”   赫连夏听着雍鼎寒的吩咐,心中忽然一动,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但又觉得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   雍鼎寒吩咐已毕,腾云教众人分头办事而去,赫连夏便信步走向花园。一边走,一边不自禁想着心头那点隐隐约约的疑惑,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又觉得有些牵强,不自觉皱紧了眉。   “夏少侠。”雍水瑶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赫连夏回过神来:“雍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雍水瑶自花丛中站起身来,微笑道:“今日有闲,来花园里走走,瞧见这里种的花草有不少可以入药的,所以仔细瞧瞧。”顿了顿,又道,“夏少侠看起来有心事?”    ☆、大胆猜测   赫连夏也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是啊,刚才跟副教主他们说了一遍那天救我娘的经过,有几件事好像有古怪,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是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雍水瑶犹豫了一下,道,“好歹我也在场,说不定能帮你理出点眉目来。”   “也好。”赫连夏想了想,“反正你也见过那铜面人。”   雍水瑶点了点头,瞧着赫连夏,等着他说。   “那天你也听到百里鹏背后有一个神秘人物,虽然百里鹏对他很是忌惮,但这个神秘人物应该是帮着聚义帮的。”赫连夏道。   “不错,姑且不论那神秘人物与聚义帮是什么样的关系,至少在找寻银龙锁这件事上,虽然百里鹏此刻有独占的意思,但之前他们必定是互通消息,携手合作的。”雍水瑶道。   “对,再想想我们在聚义帮时,之所以能轻易地进入密室,又轻易地从密室逃出来,都是因为有人暗中帮我们打开了机关,可是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他会知道聚义帮的机关秘密,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赫连夏又道。   “这个人……”雍水瑶眉头微皱,忽然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那暗中帮我们的人,就是聚义帮背后的那个神秘人?”   赫连夏眼睛亮了亮,道:“对啊,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雍水瑶沉吟着,道:“如果是这样,的确可以解释那人为什么会知道聚义帮的机关秘密,那他故意帮我们打开机关……莫非是知道百里鹏防备着他,故意警告百里鹏?”   赫连夏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如果这个我们猜对了,那铜面人的身份也值得猜测一下了。”他看着雍水瑶,“我们刚从铜面人手上逃脱,马上就莫名其妙地陷进聚义帮,你觉得这会是个简单的巧合吗?”   雍水瑶缓缓道:“不会……因为通向聚义帮的暗道机关也是有人故意打开的。”   “能配合得这么默契,一步步地将我们引到聚义帮,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按他的计划走……”赫连夏慢慢道,“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铜面人和那神秘人物是一伙的,或者,那神秘人物就是铜面人!”   雍水瑶仔细想了想,笑道:“这番推测虽然有些大胆,但真这么想,许多疑点倒是说得通了,不过……”她收敛了笑容,“那铜面人也许跟神秘人物一样与聚义帮有关,但铜面人却未必就是神秘人物,想想那铜面人几次想要杀你,又怎么会暗中帮你呢?”   赫连夏挑了挑眉,道:“虽然那神秘人物帮我们逃出了聚义帮,但却未必是在帮我们,也许是别有用心。那铜面人……”他顿了顿,有些困惑道,“以前的确是想置我于死地,可是后来好像又没有杀我之心了,在龙门遇险的时候,他居然救了我。”   “什么龙门遇险?”雍水瑶脸色微微一变,脱口问道。   “就是你来桃花林之前,那铜面人带我去了‘龙门’,我走慢了一步差点被困在‘龙门’里,”赫连夏不在意地笑笑,“那铜面人难得发了善心,及时拉了我一把,幸好有惊无险。”   雍水瑶讶异道:“那铜面人之前屡次下手杀你,这次居然会救你?”   “是啊,我也想不通。”赫连夏拍了拍脑袋,忽然又释然地笑笑,“算了,反正副教主已经派人去查那神秘人物的底细了,我也不必费脑子去想了,等他们查到线索再说吧。”   雍水瑶微微一笑:“夏少侠,你果然还是很随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是没有说错的。”赫连夏笑笑道,“对了,刚才的推测也应该跟副教主他们说说才是,说不定也是个线索。”   “嗯,虽然只是推测,但多一些线索总是好的。”雍水瑶点头道,“对了,夏少侠……”   赫连夏忽然摆摆手,道:“雍姑娘,其实你不用叫我夏少侠,我毕竟不是真的姓夏……或者,你就跟副教主他们一样,叫我连赫吧。”   雍水瑶怔了一怔,忽然嘴角一扬,道:“好吧,那你也不必叫雍姑娘,叫我水瑶吧。”   赫连夏也干脆地点点头:“好。”   ————————————   夏府虽然并不宏阔,但屋舍布置却也颇具匠心。东南角设着一座小阁楼,楼里修缮雅致,每逢上元中秋等佳节,夏谦便会带着合府家人在此设宴,临风赏月,热闹一番。而平日里,除了仆从不时前来打扫收拾,阁楼里倒也甚是安详宁静。   腾云教众人暂留夏府,夏谦便将阁楼让出,方便腾云教众人商议教中要事。   此刻雍鼎寒正背着手站在阁楼上,若有所思。   “副教主。”白冷川的声音忽然响起。   雍鼎寒转过身来:“白长老,事情可安排好了?”   “飞鹰旗已经派人去盯着聚义帮的动静了,还有一些人去探查连赫说的那条暗道,看能不能借机潜入聚义帮。”白冷川道。   “让飞鹰旗不可掉以轻心,那神秘人物故意放连赫他们逃脱,难保不是个计策。”雍鼎寒正色道。   白冷川点了点头:“这个自然。”顿了顿,又道,“副教主,方才连赫所说,金龙锁落在了聚义帮手上,副教主以为,有几成可能?”   雍鼎寒默然半晌,终于缓缓道:“若铁屋机关真有其他法子可破,那么凭聚义帮的能耐,夺取金龙锁,大有可能。”   白冷川道:“不论如何,先盯着聚义帮,也盯着‘龙门’的动静,若真的无法阻止,只好在‘龙门’处放手一搏了。”说着,他不自觉微叹口气,也走到阁楼边,忽然“咦”了一声,“那边花园里,是水瑶和连赫吗?”   雍鼎寒转目望去,眉头微动,白冷川瞧了一阵:“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水瑶丫头什么时候跟夏小子这么熟稔了?”   “若不熟稔,又怎会孤身涉险,去帮着救人?”雍鼎寒语调有些怪异。    ☆、懦夫   “水瑶丫头不是说,她负责保护女眷,王妃被掳,她也难辞其咎,所以才要去帮忙救人么?”白冷川转头瞧着雍鼎寒,若有所悟,“副教主莫非不赞同水瑶丫头这么做?”   “且不论她这么做是不是太鲁莽,”雍鼎寒道,“但她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去救人么?”   白冷川一怔,想了想,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水瑶丫头……对连赫上了心?”   雍鼎寒默然不语,白冷川忽然一笑:“其实,夏小子为人也不坏。”   “本来倒也没什么。”雍鼎寒忽然开口,“只是,你忘了萧丫头了?”   白冷川一顿,道:“说实话,那萧丫头虽然有些任性,但也的确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她是萧朔阳的女儿。就算连赫不算是腾云教的弟子,也跟腾云教脱不了关系,萧朔阳若是不忌惮这点,何必急着把萧丫头带走?”   “你觉得连赫那小子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吗?”雍鼎寒反问道。   “就算他没放在心上,也得让萧朔阳不放在心上才行。”白冷川道,“还有,我看王妃似乎也很是中意水瑶丫头。”   雍鼎寒沉吟不语,白冷川笑笑道:“我看副教主你是关心则乱,这些小儿女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自己摆平吧,长辈若多插手,只怕反而弄巧成拙。”   雍鼎寒叹了口气道:“女大不中留,也罢,随他们折腾去吧。”   白冷川正待说话,阁楼外又传来声音:“副教主,属下罗英求见!”   “进来吧。”雍鼎寒又恢复淡然的语气。   罗英推门而进,脸色有些古怪,脚步也显得有些急促。   雍鼎寒微微皱眉,道:“罗旗主怎么行色匆匆的?上回要你查的事可有什么进展吗?”   罗英喘了口气,低头道:“属下已经查过了,灵猿旗的弟子决计没有对夏少侠动手,必定是有人故意冒充,想要嫁祸给我们。”   “你可查清楚了?”雍鼎寒正色道。   “是,属下已查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此事。”罗英道。   “好。”雍鼎寒道,“你退下吧,再去设法查查究竟是谁在冒充你们。”   罗英低着的头微微一动,终于还是低低应了一句:“是。”便匆匆退下了。   ————————————   昌宁城升云客栈里,此刻正是喧闹的食时。   “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线索?”客房里,罗英瞧着站在面前的青衣人,问道。   “回旗主,属下已加紧在追查,但……还没有什么线索。”青衣人低头道。   罗英不悦道:“已经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线索?事情发生在衡州,那里的弟子难道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吗?”   “若说有什么不对,倒是有一件事……”青衣人道,“据衡州的弟子说,当时他们见到了教中的联络暗号,让他们即刻赶到附近的卫州去,他们依令前往卫州,却没有见到什么接头的暗号。他们在卫州呆了三天,只好撤回了衡州。”   “卫州,让他们去卫州做什么?”罗英皱了皱眉,恍然道,“调虎离山……这么一来,他们正好趁那几天冒充灵猿旗的人动手……”   青衣人又道:“衡州的弟兄虽然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但因为没有出什么事,所以……”   “所以没有通报,是么?”罗英“哼”了一声,又道,“竟然连教中联络暗号都会认错,被人算计了也无丝毫警觉,灵猿旗的弟兄真是越发能干了!”   青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旗主息怒。衡州的弟兄接到暗号,本也觉得奇怪,因为以往教中从未有过将一个州里的兄弟尽数调走的事,但他们细细查看过,那暗号确是教中所用,这才敢依令行事。”   “什么?”罗英倒真是吃了一惊,“那联络暗号是真的?”   “是。”青衣人肯定道,“确实与以往所用暗号一模一样。”   罗英皱着眉,默然半晌,才沉声道:“再去查!联络暗号居然会泄露出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去查查是不是出了内奸!”   “是!”青衣人应了一声,转身待走。   “回来!”罗英突然喝了一声,那青衣人一愣,转了回来:“旗主?”   “这件事先不要让副教主和长老们知道,明白么?”罗英道。   “旗主……”青衣人有些犹疑地看着罗英。   “若让他们知道此事,定会动怒,你我都脱不了干系!”罗英道,“最好是立即查明真相,将那内奸揪出来,才好将功补过,听懂了吗?”   “是。”青衣人终于还是应了一声,再度退下。   罗英忽然一拳击在窗台上,喃喃道:“我已经大落下风了,连副教主也……若我再出什么差错,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你既已知道自己落在下风,为何竟不设法扭转局势?”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罗英霍然转身,低喝道:“谁?”   来人一袭素袍,只是面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   “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雍鼎寒的女儿,雍水瑶?”铜面人道。   罗英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我的事与你何干?”   “本来是与我无关,不过……”铜面人道,“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罗英冷笑一声,道:“我为何要与你谈交易?”   铜面人也不掩饰,开门见山道:“若你我合作,我能助你得到雍水瑶。”   罗英心中一震,忽然冷哼一声,道:“我可没空听你的疯言疯……”   “哼!”铜面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身为一个男人,只要是想要的,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可笑你只一味服软,畏首缩尾,让一个后来者夺去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却还不敢设法扭转劣势。像你这样的孬种,那雍水瑶岂会看得上你,你就是个懦夫!”   罗英猛地抬头,怒道:“你敢骂我懦夫……”   他话未说完,铜面人突然一掌向他劈了过来,罗英一凛,匆忙间举臂封挡,却哪里敌得过铜面人的劲道,被打得向后连退数步,重重地撞上了床柱。    ☆、妒火难平   铜面人身形一动,如影随形般站在罗英面前,举手掐住了罗英的脖颈,冷冷道:“你非但是个懦夫,还是个窝囊废,亏你还有脸做灵猿旗的旗主!”   罗英被掐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仍是怒瞪着铜面人,挤出声音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铜面人却忽然甩手将罗英摔在地上:“懦夫就是懦夫,死得这么窝囊,你也甘心?”   罗英猛地跳起身子,怒道:“我不是懦夫!”   铜面人盯着他,冷冷道:“徒逞口舌之勇,谁人不会?”   罗英狠狠地盯着铜面人,暗暗咬牙。   ————————————   天色渐暗,已到晚膳时分,雍水瑶才从庭院里出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行不数步,她忽然顿住脚步,望向假山方向,警觉道:“谁在那里?”   假山后一个人现身出来:“水瑶,是我。”   “罗旗主?”雍水瑶倒是有些讶异,“你怎么会在假山后面?”   “我……我刚从外面回来,经过庭院,便进来走走。”罗英低低道。   “原来如此。”雍水瑶顿了顿,道,“那罗旗主自便吧,水瑶不打扰了。”   “等等!水瑶……我有话想跟你说……”罗英忙叫住了她。   雍水瑶只好站住脚步,看着罗英。   罗英瞧着她,期期艾艾道:“水瑶,其实你应该也能猜出我想说什么……上次在总坛……”   雍水瑶眉头微蹙,道:“罗旗主……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   “水瑶!”罗英忽然急急接道,“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我知道如今大事未定,不该只顾儿女私情,所以我不着急,我可以等。”   雍水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人。”   罗英顿了顿,强笑道:“何必‘当成’?我们……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亲人。”他说着,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水瑶……”   雍水瑶下意识地一退,忽然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是……是喝了几杯……”罗英顿了顿,又急急道,“可是我没喝醉,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的。水瑶,你要相信我!”   雍水瑶看着罗英,默然一阵,终于开口道:“罗旗……罗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真的只是把你当成大哥。”   罗英定定地看着她:“好……就算你现在只是把我看成大哥,没有关系,我会继续对你好,对你更好……你也慢慢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罗大哥……”雍水瑶目中掠过一丝不忍,“你何苦……我真的只能把你当成大哥!”   “水瑶,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罗英痛苦地低低道,忽然忘形地抓住雍水瑶的肩头,“你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什么要逼我……”   罗英这样突然激动起来,雍水瑶不免被惊得一怔,随即道:“罗大哥,你先放开我……”   罗英忽然抓紧了她,低吼道:“不,我不会放开你的,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   “罗大哥,你先放开我……”雍水瑶试图挣脱,奈何罗英紧紧抓着,丝毫不肯松动,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罗旗主,请你自重!”说着,举手便待推开罗英。   她的手一举起,左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白玉镯子便露了出来,白玉光泽温润。   罗英一眼瞧见,突然脸色剧变:“你戴着这个镯子?你一向不喜这些累赘之物,却肯戴着这个镯子?是不是因为这是他娘送的,所以你舍不得取下来,是不是?”   雍水瑶的脸色也变了,还没说话,罗英忽然发了疯似的抓住雍水瑶的左腕,就想把镯子脱下来。雍水瑶手腕被抓得生疼,心中一阵惊骇,不由地脱口喊道:“你疯了,快放开我……”   罗英却像是铁了心,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雍水瑶的气力到底差了一截,挣脱不得。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一个警觉的声音忽然传来:“是谁在那里?水瑶?是你吗?”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飞快地窜进了庭院里,却是赫连夏,目光掠过,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喝道:“罗旗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英转头瞧见了他,目光突然变得更是骇人,倏然放开雍水瑶,猛地一拳挥向赫连夏,低吼道:“是你是你都是你!你为何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根本就不该出现!我要杀了你……”   赫连夏一惊,忙一个侧身躲开,喝道:“罗旗主,你在发什么疯?”   罗英却不再说话,手上狠招迭出,毫不留情,竟似是真的想把赫连夏置之死地。   赫连夏连连躲过几招,终于怒道:“罗英,你再发疯,我就不客气了!”   罗英已打红了眼,手上片刻不停,赫连夏心头火起,不再一味躲闪,出手还击。   两人大打出手,互不相让,拳劲掌风接连不断,殃及四周的花草山石,庭院中立时一片狼藉。一旁的雍水瑶脸色连变,高声道:“你们快住手,别打了……”   两人剧斗正酣,哪里轻易停得下来,赫连夏虽然有所顾忌,但无奈罗英形如疯虎,半点住手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狠了狠心,觑个空子,运起五成敛云掌力,霍然一掌拍出!   饶是赫连夏手下留情,但他的敛云掌力何其强劲,罗英吃他一掌,顿时被打得重重倒地。   赫连夏收敛掌势,看着地上的罗英,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罗英用力撑起身子,连咳数声,举手狠狠拭去嘴边的血迹,盯着赫连夏,惨然笑道:“输给你,却不是我技不如人,你只不过是命比我好些罢了……”声音忽然转为狠戾,“我只恨,我只恨你为何如此贪心,有了姓萧的丫头还不够,还要抢走我的水瑶……”   赫连夏闻言心中蓦地一震,脱口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话未说完,罗英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又是一拳击来:“我说我恨你!”   罗英这拳来得突兀,赫连夏来不及反应,堪堪下意识地一偏头,已被罗英的拳头擦过左颊,顿时只觉一阵热辣辣的疼。    ☆、可怜兮兮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蓦地响起。   赫连夏、罗英、雍水瑶齐齐转过头去,赫然见到雍鼎寒、白冷川、顾北松、罗金傲尽数站在面前,还有夏谦、温芸也在看着他们,可见方才他们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雍鼎寒目光自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掠过,又冷冷开口道:“谁能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英、雍水瑶俱低着头,一语不发。   雍鼎寒又看向赫连夏:“连赫,你呢,你有什么想说吗?”   赫连夏抬手按了按左颊,一阵刺痛袭来,不禁眉头一皱,虽然他自进江湖以来,也不是没有受过伤,但从未试过伤得这么莫名其妙,心里不觉恼火起来,此刻又听得雍鼎寒的话里似有责怪之意,越发恼怒,贵公子脾气一发,便抬头冷笑一声,道:“哼,我又有什么好说的。雍副教主,贵教的罗旗主好大的气派,他喝醉了撒酒疯要找人比划比划,我除了奉陪,还能怎样?”   雍鼎寒眉头微皱。   赫连夏说完,也不再搭理别人,昂着头,自顾自扬长而去。   ————————————   江南,素有“水乡”的美称,处处水色明媚,波光潋滟。而江南人也不舍得辜负了美景,或筑亭台楼阁、或移假山奇石,衬着粼粼的江河愈发风采动人,处处皆景。   赫连夏以手做枕,懒懒地靠坐着一块大石头,望着眼前的美景,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只恨你如此贪心,还要抢走我的水瑶……   赫连夏想着罗英的这句话,微微皱着眉。   “夏少侠倒是好兴致,在这里当风赏景,想必是惬意得很。”一个声音响起。   赫连夏霍然一个旋身,低喝道:“谁?”   一个白衣人影站在石头边,赫连夏一眼扫过,吃惊道:“是你?司徒寒?”   “原来夏少侠还记得在下。”司徒寒瞧着赫连夏,语调却似略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赫连夏眉头一挑,却还是按捺住了:“你毕竟救过我,我自然记得。”   “不错,我救过你……”司徒寒点头,忽然冷笑一声,“可我如今倒真情愿当时没有跟出来多管闲事了。”   赫连夏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你没有再出现,”司徒寒神色骤然冷了起来,“昭雪最多也不过是不死心地一直找下去,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叫人瞧着难受……”   赫连夏听到“昭雪”两字,心里蓦地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昭雪怎么了?”   司徒寒冷冷地盯着他,开口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别以为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会被你骗倒!”   赫连夏忽然一把揪住司徒寒的衣领:“司徒寒,别再跟我打哑谜!昭雪到底怎么了?”   “哼,”司徒寒挣开他的钳制,“姓夏的,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只警告你,你既然招惹了昭雪,要不然就一心一意地对她,要不然就离她远远的!若你敢害她伤心,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赫连夏刚想反驳,却忽然顿住了,恨恨地一甩袖子,又抬眼道,“她在哪里?”   “你最好别忘了我的话,我说到做到!”司徒寒转身,又冷冷抛下一句,“跟我来!”   ————————————   静寂的小树林里,一群鸟儿受惊,扑棱棱地急飞而起。   赫连夏瞧着那群飞鸟,挑了挑眉,随即举步走进了小树林。   只见一个紫衣人影正在小树林里旋转飞舞,身形灵动之极,手中索带随着身形挥出,准确地缠住树枝,抖手一甩,那儿臂粗的树枝便应手而断,更有细枝树叶纷纷而落。索带随即一收,又划过半空,卷住树叶,一挥一震间,巴掌大的叶子便被绞得碎裂。   赫连夏看得只觉背脊凉飕飕的,那紫衣人影却未罢休,索带一挥,又去折腾另一棵树。   看到第四棵树也难逃厄运,赫连夏终于开口道:“昭雪……这些树没有得罪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那黑色的索带突然掉了个头,朝他招呼过来!   赫连夏一惊,忙闪身避开,那索带不依不饶地卷了过来,赫连夏躲过几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索带,急道:“昭雪,先别动手,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放手!”萧昭雪喝道,手上用力,想把索带收回来。   赫连夏却牢牢抓着不放:“昭雪,你在生什么气?我……”   眼前冷光一闪,赫连夏忙松手闪躲,两枚银针正钉在他身后树上:“你怎么真动手啊!”   萧昭雪索带一抖,寒着脸道:“我不想见到你,你快走,要不然我不客气了!”   赫连夏皱眉道:“我不走,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听你的鬼话!”萧昭雪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索带一扬,“不想当我的活靶子,就赶紧有多远走多远!”   “我不走!”赫连夏坚持道,“我话还没说清楚,绝不走!”   “很好!”萧昭雪扬着脸道,“那就接招!”索带一展,气势汹汹地挥了过去。   赫连夏不敢再去抓她的索带,只凭灵巧的身法连连躲闪,数招过后,见萧昭雪没有半点住手的意思,暗地里咬了咬牙,干脆站住不动。   “啪”地一声脆响,索带狠狠地抽上了他的背,索尾绕着脖子,更抽上了他的右脸,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赫连夏吃痛,低呼一声,举手捂住脸。   萧昭雪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急急收回索带,脱口道:“你干嘛不躲!”   赫连夏只觉脸上火辣辣,咧嘴苦笑道:“我最近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了,怎么老是挨打……”   “我……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谁叫你不听,挨打也是自找的!”萧昭雪转过头去。   “昭雪……你打也打过了,至少也消点气了,能听我说话了吧?”赫连夏道。   他说得甚是可怜兮兮,萧昭雪顿了顿,“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门户恩怨   “我……”赫连夏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先问问,你到底在生我什么气吗?”   “你……哼!”萧昭雪一跺脚,怒道,“我早就该知道,你们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送走一个,马上就能喜欢上另外一个!现在你还想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骗我,你……你可恶!”   “昭雪!”赫连夏眼疾手快,飞快地伸手拉住转身要走的萧昭雪,“我哪有骗你,我……你,你是不是看到我和雍姑娘走在一起了?”急急又接道,“你误会了,其实是因为我娘前几日被人劫走,雍姑娘才和我一起去救我娘的。”   萧昭雪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赫连夏:“为什么是雍姑娘和你一起去?”   赫连夏顿了顿,道:“其实本来该我一个人去,不过……雍姑娘说我娘是在她护卫下被劫走的,她于心不安,所以要去帮忙救人。”   “是,幸好有她帮忙,你才能顺利地救出你娘,而你娘非但没有怪她,还很喜欢她,连自己贴身的饰物都送了给她。”萧昭雪忽然接口道。   赫连夏一愣:“你怎么知道?”随即恍然道,“你看到了?”   “你们堂而皇之地在街上站着,被人看到有什么稀奇的?”萧昭雪“哼”了一声。   “昭雪……”赫连夏道,“雍姑娘毕竟救了我娘,我娘只是想谢谢她罢了……你不要误会,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是么?”   萧昭雪瞧着他,神色忽然微微一黯,道:“我本来以为我是知道的,可是现在,我不敢肯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赫连夏急了,“你不相信我?”   萧昭雪垂下目光,默然不语。   “昭雪,”赫连夏忽然伸手握住她双肩,认真道,“你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不再相信我了。我不是那种食言背信的小人,我说过的话,绝对不会反悔!”   “哼,说得好听。”萧昭雪还未说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昭雪身躯一震,霍然转身:“爹?”   一个人影自树后行出,果然正是萧朔阳,他冷冽的目光扫了赫连夏一眼,又盯着萧昭雪道:“你还认得我是你爹?三番四次违背我的命令,人说女大心大,果然不错。”   萧昭雪咬着唇,低低道:“爹,我……”   “如今是你自己亲眼所见,你还要执迷不悟,还要相信这小子的话吗?”萧朔阳接道。   “萧宫主,”赫连夏听出端倪,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也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萧朔阳冷冷道,“小子,你听好了,我萧朔阳的女儿,不是你能招惹的,识相的便快些离开,萧某还不屑于对小辈出手。”   “萧宫主,你这么说不觉得太武断了吗?”赫连夏听萧朔阳说得毫不客气,不禁也有些生气,忍不住道,“我不是在‘招惹’昭雪,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认真得起什么?”萧朔阳冷笑一声,道,“你以为终生大事是你们自己私下里说说就算的么?”   “我不是说说就算的。”赫连夏看着萧朔阳,坚持道,“我既然许了诺,就一定会去做。”   萧朔阳盯着他:“一定会做?哼,如果我不许昭雪嫁给和腾云教有关的人,你要怎么做?是和腾云教脱离关系,还是干脆带着昭雪私奔?”   萧朔阳此言一出,赫连夏和萧昭雪俱是神色一变。   赫连夏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道:“萧宫主,我本来以为你身为翊天宫宫主,自有一宫之主的气度,却想不到你如此不明事理。”   萧朔阳眸色一冷,缓缓道:“你这是在教训我?我何时不明事理了?”   赫连夏道:“你不问是非情由,单凭门户恩怨,就武断地不许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不明事理么?”顿了顿,又忍不住冲口而出道,“翊天宫到底和腾云教有什么不能解的恩怨?”   “你小子别太放肆了!”萧朔阳沉着脸道,“我和腾云教的恩怨轮不到你过问!”   “你以为我很想过问么?若不是你硬要扯上门户恩怨,我才懒得多事!”赫连夏回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脱口道,“恩怨……难道是青州……”   萧朔阳目中蓦地闪过一抹戾色:“让你不要过问,你听不懂是不是?”右手倏然扬起。   “爹,不要!”一旁的萧昭雪见状,如梦初醒,想也不想地冲过来挡在赫连夏身前。   萧朔阳掌势一顿,盯着萧昭雪,脸上神色连变,道:“丫头,你定要护着他了?”   “爹……不知者不罪,他不是有意的……”萧昭雪急切道。   好半晌,萧朔阳才终于收回掌势,“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   赫连夏眉头一皱,压下将要出口的吸气声。   萧昭雪顿住手势,咬了咬唇,道:“很痛么?”   赫连夏勉强笑笑,道:“还好,不是很疼。”   “我可没有手下留情,谁叫你傻傻地站着让我打?”萧昭雪撇嘴说着,手上却更加小心翼翼地给赫连夏右脸颊的伤痕上药。   半晌,萧昭雪才轻舒了口气:“好了,我这伤药灵验得很,多上几次药,应该就不会留下伤痕了。”   赫连夏闻言心中一动,忽然挑了挑眉道:“我又不是女人,伤痕怕什么?”   “你自己又看不见,才说得轻松,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顿了顿,萧昭雪忽然“哼”了一声,“反正是你的脸,我才懒得管你……”   赫连夏失笑,嘴角刚一弯,却扯疼了伤口,顿时倒吸口气,眉头一皱。   萧昭雪脸色一变,脱口道:“还是很疼吗?你……咦,你这边脸颊怎么也受伤了?挨打了吗?是谁打你了?”   赫连夏抬手捂着左脸:“没什么,一点小伤……”但见萧昭雪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他,只好接道,“是罗英昨天喝醉了撒酒疯,不小心挨了他一拳……”   “罗英?是灵猿旗的旗主罗英?”萧昭雪想了想,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请罪   “昭雪,”赫连夏忽然伸手握住萧昭雪的手,正色道,“我知道我还有些事情没有解释清楚,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就这么含糊过去……但这些都交给我来做,你不用担心,也千万不要怀疑我,只要相信我,好不好?”   “你是真的知道该解释什么事情么?”萧昭雪垂着目光,低低道。   赫连夏顿了顿,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也非弄明白不可了。”   萧昭雪听他难得说得如此凝重,不禁抬眼道:“什么?”   “青州。我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当年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夏府门口的家丁远远瞧见赫连夏,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赫连夏挑挑眉,问道。   “没出事,是老爷见天色已晚,公子还未回转,正打算派人出去寻找公子。”家丁回道。   “哦……”赫连夏不禁有些讪讪,“我知道了。”走进了门,刚转过曲廊,便恰巧碰上了夏谦,“舅舅。”   夏谦瞧着他,扬眉道:“回来了?舅舅还当你一生气,连舅舅都一块迁怒了。”   赫连夏有些不自在地笑笑,道:“我怎么会那么不讲理……”   夏谦淡淡一笑,道:“也罢,回来就好。”顿了顿,“对了,雍副教主也正要找你,你去一趟东南角的阁楼吧。”   赫连夏怔了怔,才点头道:“好。”   “夏儿。”赫连夏刚想举步,夏谦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舅舅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赫连夏依言顿住脚步,看着夏谦。   “阁楼里不光有雍副教主和几位长老,雍姑娘和罗旗主也在那里。”夏谦道。   赫连夏不觉掀了掀眉:“罗旗主也在?那看来他的酒已经醒了。”   “虽然酒后失态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舅舅可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就找你的麻烦。”夏谦瞧着赫连夏,“你和罗旗主想必是有什么争执吧?”   “什么争执……”赫连夏下意识地反驳,但忽然又顿住了,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真是够冤枉的,本来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被罗英一说,好像真的是我的错一样……”   夏谦笑笑,道:“听起来是罗旗主误会了什么……既然如此,你还是尽早解释清楚为好,毕竟你也算是和腾云教关系密切,可不能和腾云教的旗主交恶。”   赫连夏撇了撇嘴:“那罗英也太过分了些,打起架来像疯子一样,我要是功夫差些,死在他手上,那才叫冤枉……就算不跟他交恶,我也不会跟他走得太近。”   “夏儿,”夏谦正色道,“不能这么说话。祸起萧墙可是大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弄明白轻重之分,不能太任性了。”   赫连夏默然,夏谦拍了拍他肩头,道:“舅舅不是教训你,只是想劝劝你……好了,舅舅也不多说了,你去见雍副教主他们吧。”   赫连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舅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不论如何,我还是会以大局为重的。”   ————————————   阁楼里,雍鼎寒、白冷川、顾北松、罗金傲俱是神色肃然地站着。   罗英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听得他低低道:“属下酒后失态,犯下大错,实在惭愧无地,还请副教主和诸位长老责罚。”   “罗旗主一向自制,为何忽然会贪杯饮醉?”默然半晌,雍鼎寒淡淡开口。   “属下……”罗英顿了顿,道,“属下一时糊涂,多喝了几杯,不想就……就喝醉了……”   雍鼎寒瞧着他,忽然又道:“看罗旗主近来有些心绪不宁……莫非是有什么难解之事,罗旗主不妨说来听听?”   罗英闻言忽然一滞。   几步外,雍水瑶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到雍鼎寒的话,忽然咬了咬唇。   罗英迟疑半晌,终于还是低低道:“近日灵猿旗屡生事端,属下身为旗主,有失职守,烦躁之下,才去喝了几杯……”   “不过是些小小挫折,有什么了不起的!”顾北松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罗英,若你连这点小事都担负不起,也未免太叫人失望了。”   “是,属下无能……”罗英低着头,喃喃道。   雍鼎寒若有所思,刚要说话,忽然神色一正,目光转到门口:“谁在外面?”   赫连夏正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听得雍鼎寒的声音,只好应道:“是我。”走了进去,见到罗英半跪在地上,雍鼎寒几人都盯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道:“你们叫我?”   “不错。”雍鼎寒点了点头,“昨日之事雍某已问明白了,确实并非你的过错,雍某一时急切,确是冤枉了你,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赫连夏还未来得及开口,罗英忽然转了个身,半跪着道:“夏少侠,昨日罗英酒后失态,实在惭愧,在此向少侠赔个不是,还望少侠原谅。”   赫连夏没想到罗英会这样低声下气,倒是愣了一下,忙摆手道:“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样,你快起来吧。”   罗英却仍是半跪着不动,雍鼎寒道:“罗旗主,既然夏少侠原谅你了,那你先起身吧。只是,我腾云教教规森严,你既犯了错,便自去领罚吧。”   “是。”罗英应了一声,才站起身来。   白冷川站在一旁,似有所悟,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瞧向赫连夏,刚想开口,忽然发现了什么,讶异道:“连赫,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赫连夏愣了愣,下意识地举手捂着右脸颊,讪讪道:“没什么,不小心弄伤了。”   顾北松也瞧了过来,忽然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是嫌伤了一边脸不好看,非要把另一边也弄伤了,凑个齐整是么?”   赫连夏瞪着他,恼怒道:“臭老头子,我看你也长得不够‘齐整’,要我帮你一把么?”   雍鼎寒咳了一声,息事宁人般道:“好了,不要说笑了。事已揭过,便别都杵在这儿了,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    ☆、青州旧事   “唉,昭雪下手还真是不轻……”赫连夏一边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一边喃喃自语。   但想起萧昭雪那副口不对心、故作狠辣的样子,赫连夏又不觉弯起嘴角。   认真?你认真得起什么……我不许昭雪嫁给和腾云教有关的人……我跟腾云教的恩怨轮不到你过问……   再想起萧朔阳说的话,赫连夏慢慢收起了笑容,皱了皱眉,喃喃道:“恩怨,究竟是什么恩怨,当年在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们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行,我非弄清楚不可!那顾老头一提到青州就跟疯了似的,肯定不能去问他,副教主和罗长老,还是算了……对了,去找白长老!”   赫连夏心念一动,立即便站起身来,趁着夜色便悄悄向白冷川住着的屋子奔去。   白冷川正要歇下,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同时门外有人低声道:“白长老,我是连赫。”   “连赫?”白冷川愣了愣,这小子怎么来了?信步过去打开了门。   赫连夏不等白冷川招呼,就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子,回身又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白冷川挑了挑眉,道:“这么晚了,你小子在弄什么玄虚?”   “白长老,”赫连夏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白冷川难得见他如此郑重,不禁敛容问道:“什么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赫连夏问道。   白冷川心中一震,盯着赫连夏,声音微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每次提到青州,总是一副黑面神的样子,可见当年青州发生过很严重的事……”赫连夏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白冷川淡漠道。   “什么与我无关……就算与我无关,我也可以知道啊。”赫连夏语气略急。   “你突然这么急着打听青州之事,为什么?”白冷川瞧了瞧他右脸,缓缓道,“你脸上看起来是被鞭子一类的兵刃弄伤的,你今日出去见过谁了?是那萧丫头么?”   “我……”赫连夏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道,“是,我是见过昭雪了,还见到了她爹。所以我才想知道当年青州发生了什么事……那件事,跟昭雪的爹有关吧?”   “连赫……”白冷川看着他,忽然道,“你就这么喜欢那萧丫头?”   赫连夏脸上蓦地一热,顿了顿,道:“怎么忽然扯到这个……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被人说得莫名其妙。既然连‘龙门’的秘密你们都能告诉我,那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白冷川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道:“既然你想知道,那告诉你也罢,也许说出来还更好些……那萧丫头的爹,萧朔阳,如今是翊天宫的宫主,但二十年前,他也曾经是腾云教的人。”   “什么?”赫连夏着实吃了一惊,“萧朔阳是腾云教的人?”   “不错,他非但是腾云教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二十年前,四大长老还只是四大护法,而萧朔阳正是四大护法之一,深得教主信任。”白冷川缓缓道。   赫连夏定了定神:“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   白冷川道:“二十年前八月左右,有一批神秘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不知是因为什么,大肆屠戮江湖人,他们的手段诡异狠毒,有一些小帮派势单力孤,便惨遭灭门。两个月后,终于激起了武林公愤,大家决定联手对付那批黑衣人,腾云教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帮主便命萧朔阳带着灵猿旗弟子,与武林同道一起,除去那批黑衣人。”   “黑衣人……”赫连夏喃喃自语道。   “大家多方查探,才查出黑衣人的藏身之处乃是在青州,正要去挑了他们的巢穴之时,那批黑衣人却忽然派遣了使者,请各大门派的主事前去一会。各大门派的主事俱是武功高强之人,且又人多势众,何况大家也想弄清楚那批黑衣人杀人的原因,便全都应邀而去。”   赫连夏心中一紧,问道:“那他们……出事了吗?”   白冷川缓缓点头,沉声道:“他们去了整整一日,第二日天才亮,便被人发现他们横尸在街头,个个死状惨不忍睹。”   赫连夏皱着眉:“那萧朔阳……”   “大家检查尸身,发现各大门派的主事无一幸免,只少了萧朔阳……”白冷川道,“灵猿旗旗主一边遣人寻找萧朔阳下落,一边随着各大门派去找黑衣人报仇,却发现黑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萧朔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冷川叹了口气,接道:“直到三天后,萧朔阳才现身,但却毫发无伤。大家惊讶之余,便生出了怀疑之心……萧朔阳说他是在应约出发前中了暗算,昏迷了数日,才没有去见那些黑衣人,但这样的话难以取信于人,大家便怀疑萧朔阳与那批黑衣人狼狈为奸,激愤之下差点杀了他。”   赫连夏虽然知道萧朔阳还好好地活着,还是不免一惊,道:“后来怎样了?”   “那萧朔阳虽然值得怀疑,但究竟没有证据,自然不能就此冤杀了他。”白冷川道,“教主迫于武林同道压力,权衡之下,便下令软禁了他,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还他公道……谁知萧朔阳却私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了二十年。”   赫连夏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隐姓埋名……但他现在又重出江湖了,还以翊天宫的名头,故意招惹聚义帮来引人注意,那他是想干什么……”   白冷川缓缓道:“如果当年的事真的与他无关,那他自然是来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但若当年大家并没有冤枉他,那么他此番复出……就是另有目的。”   顿了顿,白冷川又拍拍赫连夏的肩头,意有所指道:“翊天宫自出江湖以来,行事古怪,叫人琢磨不透,但瞧萧朔阳的举动,却是对我腾云教敌意甚深……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大是大非,可要分清楚才好。”   赫连夏皱着眉,默然不语。    ☆、福至心灵   本来以为弄清楚青州之事,才能设法解了萧朔阳和腾云教的仇怨,谁知缠着白冷川问明白之后,反而觉得更加烦恼……赫连夏东想西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正自意识朦胧间,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唤道:“夏少侠起身了吗?”   赫连夏揉着眼睛,定了定神,才起身开了门,认出门外的人是飞鹰旗的一个弟子。   那人行礼道:“夏少侠,副教主有请。”   赫连夏瞧了瞧天色,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不禁拍了拍脑袋:“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走进阁楼,除了雍鼎寒几人外,却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江晨飞:“江旗主?”   江晨飞抱拳一礼,招呼道:“夏少侠。”   赫连夏知道腾云教飞鹰旗专司消息打探,江晨飞此时回来,必定是有什么消息回报,不禁转头瞧向雍鼎寒。   雍鼎寒点了点头,正色道:“飞鹰旗已经去打探过了,却与你说的有些不对,所以才叫你来听听。江旗主,你便说说吧。”   “是。”江晨飞应了一声,道,“我带着人到了落英山,的确见到了那座按照五行八卦方位排布的桃花林,也找到了夏少侠说的那个山洞,只是找遍了整个山洞,却没找到什么机关。”   “没找到?”赫连夏有些吃惊,想了想,又道,“不过,当时那洞口是突然打开的,山洞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人,那机关应该是在山洞的另一边。”   江晨飞点了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在山洞里找不到什么线索,便又去了你说的那条山道,但奇怪的是,我们在方圆十里地细细寻了两日,却没有见到你说的那座宅院,四处都是高可及人的荒草。”   赫连夏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我娘明明就是被关在那宅院里的……就算机关可以藏的很隐蔽,可是一座那么大的宅院怎么可能藏得起来?”   雍鼎寒开口道:“想将宅院藏起来自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连夜拆了,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知道你不熟悉地形,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对那宅院的方位生出了错觉。”   “错觉?难道……又是什么迷阵之类的?”他想了想,皱起了眉,“这么说,我都记错了?该死,那不是又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么?”   顾北松道:“老子就在奇怪,聚义帮的密道怎会轻易让你知道,还放任你逃出来?原来是故意误导你的。”   雍鼎寒看赫连夏一脸愤愤,拍拍他肩头道:“聚义帮行事狡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必太懊恼了……今日找你来,除了此事,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赫连夏见雍鼎寒神色郑重,不禁注意起来:“什么事?”   雍鼎寒却转向江晨飞道:“江旗主,你先退下吧。”   江晨飞何等警醒,闻言躬身一礼道:“是,属下告退。”随即退出门去。   “连赫,”雍鼎寒沉吟着道,“你还记得我等来昌宁城的初衷么?”   赫连夏心中一动:“记得,银龙锁……”   “不错,”雍鼎寒道,“近日变故层出不绝,我等已在昌宁城耽搁了好些日子了,而银龙锁也未有下落……是走是留,得做个决定了,总不能一直耽在昌宁城。”   白冷川开口道:“连赫,你再仔细想想,塞贺尊者除了告诉你银龙锁在昌宁城之外,还有告诉你别的什么线索么?”   “我……”赫连夏犹豫了一会儿,“当时太匆忙了,大师并没有说得很清楚……”顿了顿,道,“这样吧,给我三天时间,我再仔细想想,三天后若还是没什么进展,就不用再留在这里了。”   雍鼎寒略一忖思,道:“那好吧,就依你的意思。”   ————————————   从阁楼中出来,赫连夏信步走着,看似心不在焉,其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关于银龙锁的下落,塞贺尊者除了说在昌宁城之外,还有说别的么?   那自然是有的,昌宁城,水上木下……但水上木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赫连夏忽然皱了皱眉,虽然这线索说得古怪,但毕竟也是条线索,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跟副教主他们提起……那到底该不该把这线索告诉他们呢?   记得当时郁大叔说起金、银龙锁的来由时,曾经说过当年公孙铭翼之所以打造两把龙锁,就是为了防止后世子孙生变,擅自开启龙门,是以两把龙锁由腾云教、天龙教分别保管。如今若是腾云教同时拥有两把龙锁,那岂不是违背了公孙铭翼的遗训么?   而塞贺尊者宁愿自己被弄得半死不活,也不肯泄露银龙锁的秘密,自然是知道了若有人同时得到两把龙锁,得到了龙门里的武功奥秘,就会生出无穷的野心……连塞贺尊者那样的佛学精深的人,居高临下都难免生出称霸天下的野心,何况是普通人……   赫连夏叹了口气,拍了拍脑袋:“就算真的爬到了最高又怎么样?小时候去爬瞭望台,还爬得不够高么?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光顾着担心木架子够不够结实,要是摔下来了,还不摔个粉身碎骨么……”他正喃喃自语,突然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头脑,“木架子?高处?木下?”他神情蓦地一震,果断地疾步向门外行去。   门外的家丁瞧见他,似是一惊,忙上前拦着问道:“公子,你……你又要出去啊?”   赫连夏不得不顿住步子,愣了愣,忽然失笑道:“我出去走走。放心吧,天黑前我会回来的。”说完,也不等家丁回话,就匆匆而去。   站在大街上,赫连夏忖思着,这昌宁城里大大小小的阁楼倒是不少,应该是哪一座呢?虽然藏物的地方应该是越隐蔽越好,但大概也不会找个籍籍手机的地方,否则被人无意中拆毁了岂不麻烦……想了许久,忽然福至心灵,恍然道:“对了,若论名气,就是……观景楼!”    ☆、生死一瞬   幸得上次来昌宁城,曾无意中去过观景楼,他随即辨明了方向,往观景楼而去。   楼作六角塔形,琉璃瓦熠熠生辉,楼身高七层,观景楼相比于一色黑瓦白墙的宅院,更显得庄重沉着,与众不同……赫连夏想着,又想起了当时在观景楼上巧遇夏益夫妇,听他提过这观景楼乃是一位高僧建言才得以建成,说不定正是因为这样,塞贺尊者才会……他暗暗点头,对自己的猜测更坚定了几分,想了想,他举步登上观景楼。   在第七层楼上凭栏而望,面前果然正是浩瀚的江水,江岸边的行人来往,人数虽众,看来却与蝼蚁一般无二。   赫连夏忽然轻叹口气,喃喃自语道:“我明白塞贺尊者的意思了……看来‘水上木下’的确就是这里了,水上、木下……”想了想,他又转身下楼。   缓缓行至第一层,赫连夏顿住步子,四下张望——第一层为塔楼底层,自然最是宽阔,但却甚是空旷,除了墙上挂着几幅画之外,便再无他物。再凝目细看,几幅画里,有的是娇容仕女,有的是滚滚波涛,还有工细楼台,乃至花鸟虫鱼,各不相同。   赫连夏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了眉,迷惑不解,这里挂这几幅画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些画里还有机关?他想着,下意识地走上前去,细看那些画。   即便他对丹青之术并不熟悉,但也看得出来这些画笔法细腻、用色巧妙,必定是出自丹青大家,而画轴用的是上好的漆木,光亮如镜……突然,他神色一变,随即霍然转身。   “你……”他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袭玄色衣袍,面戴青铜面具。   铜面人冷冷地盯着他,一语不发,赫连夏暗中戒备,面上却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才脱虎穴,便敢孤身乱闯,你的胆子果然不小。”铜面人忽然开口道。   赫连夏闻言心中一动,思绪飞快一转,接口道:“为什么不敢?反正又没有人会杀我。”   铜面人冷笑一声:“没有人会杀你?你这是哪来的把握?”   “想杀我的人,还要有些能耐才行,而勉强算是有能耐的……”赫连夏顿了顿,“你却也不敢轻易地杀了我。”   “哦,为什么这么说?”铜面人难得耐心地问道。   赫连夏紧紧地盯着他,缓缓道:“你若真的想要我的命,何必打开聚义帮的密室放我走?”   铜面人目光蓦地一紧,他的脸虽然被面具遮住,看不见脸色,但他眼神一变,赫连夏立即察觉,不禁脱口道:“果然是你!你和聚义帮是一伙的!”   铜面人冷冷道:“自作聪明!”   赫连夏“哼”了一声,仰首道:“别想骗我了,若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何必紧张?我早就该猜到的,你和聚义帮狼狈为奸,都在打‘龙门’的主意!”   铜面人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忽然冷冷一笑,缓缓道:“臭小子……你以为你知道银龙锁的下落,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么?”   赫连夏刚一惊,铜面人突然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前胸!   赫连夏早有戒备,虽然为铜面人的话所惊,还是及时身形一转,避开一掌。   掌风劲急,打在地上,激起砰然大响。   赫连夏方才说铜面人不敢对他下杀手,不过是为了诈一诈他,其实根本不敢断定铜面人不会动手,此刻见他出手凌厉,丝毫不敢怠慢,用出十成掌力,谨慎对敌。   两人缠斗数招,赫连夏忽然全力劈出数掌,封挡住铜面人的攻势,随即取出鹤羽钩,钩身展动,凌厉地划向铜面人。   铜面人倏然飘身后退,双手齐出,屈指弹出,指风分袭赫连夏右臂“小海”、“曲池”穴。   赫连夏猝不及防,险些被点中穴道,匆忙中手肘一弯,右臂吃指风击中,顿时一麻,差点抓不住鹤羽钩,他脸色一变,忙用力抓紧,暗道好险。   却见铜面人再次攻上,赫连夏左手急起,挥掌拍出,又跟他结结实实地对了一记。   赫连夏退了一步,微微喘气,铜面人攻势微顿,沉声道:“说出银龙锁的下落,本座便饶你不死。”   赫连夏冷笑一声:“少唬人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右手鹤羽钩一挥,一招“云海逐月”狠狠招呼了过去,同时左手又是一掌劈出!   铜面人微一侧身,避开鹤羽钩,右手化掌为爪,直取赫连夏左肩琵琶骨!   赫连夏猛一塌肩,让开一抓,铜面人右手一曲,突然弹出一缕指风!   赫连夏再料不到他变招如此之快,左肩“肩贞穴”被点,半边身子立时僵住,左腿一曲,便身不由主地半跪于地。铜面人一脚疾出,踢中了赫连夏右臂的穴道,鹤羽钩顿时脱手飞出。   赫连夏半边身子僵住,鹤羽钩脱手,立时再无反抗之力。   铜面人冷冷一笑,道:“就算你得郁鹤轩传授毕生功力又如何?你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凭什么跟本座作对?”他目光垂下,盯着赫连夏,缓缓出手按在他头顶上,“小子,我再问你一遍,银龙锁到底在哪里?”   赫连夏咬了咬牙,狠狠道:“有种就动手杀了我!你休想得到银龙锁!”   铜面人忽然叹了口气:“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江湖恩怨本来就与你无关,你何苦为此送命呢?你莫忘了,你可是府上唯一的男丁……”   闻言,赫连夏另半边身子似是也僵住了。   默然半晌,赫连夏低低开口道:“信义承诺,重于性命,这是我爹教过我的!”   铜面人目光含煞,冷然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右手举起,便待拍下!   赫连夏听得头顶风声,心中一凉,不觉闭起了眼睛。   但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预想中的手掌,耳边忽然听得传来了打斗声。   赫连夏霍然睁开眼睛,只见铜面人与一个紫袍人已缠斗在一起。   怎么又来了一个人?赫连夏不禁一愣。    ☆、身败名裂   紫袍人与铜面人飞快地过了数招,却是一味闪避,只守不攻,但即便如此,对上铜面人劲急的掌势,看来却依然丝毫未落下风。   赫连夏看得暗暗吃惊,这紫袍人的功力居然和铜面人不相上下……   又斗片刻,铜面人突然一掌劈出,掌风凌厉逼人,紫袍人身形一转,忽然不再闪避,举手接了一掌!砰然声起,只见铜面人身躯竟然晃了一晃!   紫袍人身形未动,忽然开口厉声喝道:“你是谁?”   这个声音是……赫连夏神色一动,刚想说什么,忽见铜面人右手一扬,一枚铁蒺藜突地飞出,径直袭向赫连夏!   赫连夏大半个身子动弹不得,瞪大了眼睛,眼见就要伤在铁蒺藜之下——   紫色的身影一闪,袍袖一拂,已卷住了铁蒺藜,再看铜面人,早已踪影不见。   “是你?萧朔阳?”赫连夏看清了紫袍人的脸,不禁脱口而出。   萧朔阳皱了皱眉,道:“直呼前辈的名姓,这便是赫连家的家教吗?”   赫连夏愣了愣,萧朔阳又出手在他身上点了数处,解开了他的穴道。   赫连夏觉得身上一松,忙站了起来:“萧……宫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朔阳“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早已见了阎王去了。”   “我……”赫连夏顿了顿,只好应道,“是,谢萧宫主的救命之恩……”   萧朔阳盯着他,又问道:“刚才那个铜面人是谁?”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啊……”赫连夏嘀咕道,“可惜没人告诉过我……”   萧朔阳瞪了他一眼,神情却慢慢沉了下来,若有所思道:“那人的武功虽不算绝顶,到底还未露败象,却走得太急了些……故意留了几手真功夫不用,分明是怕被我看出路数,不过还是露了些痕迹……”语声倏然顿住,神色惊疑不定。   “萧宫主……你没事吧?”赫连夏见萧朔阳脸色古怪,忍不住问道。   萧朔阳默然半晌,才缓了缓脸色,突然又问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赫连夏飞快地接口道,“随意走走。”   “胡说八道。”萧朔阳盯着他,“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唬得住我?口是心非的小子,真不知道昭雪那丫头看上你什么了!”   赫连夏心中一震,脱口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为难昭雪!”   萧朔阳“哼”了一声:“昭雪是我的女儿,我岂会为难她?但那丫头看起来坚强,心里却和普通的小女儿没什么分别,我这个做爹的,也决不允许有人伤她的心。”   “萧宫主,”赫连夏正色道,“我是真的喜欢昭雪。”   萧朔阳瞧着他,忽然道:“那日你离开之后,昭雪便来找我,告诉我你并不算是江湖中人,你的真实身份是西夏赫连王府的小王爷,赫连夏,是真的么?”   赫连夏怔了怔,才点头道:“是真的。”   “赫连王府……”萧朔阳忽然淡淡一笑,“官家子弟不是一向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吗?更何况你还是独子,赫连王府居然会放心让你在江湖中出生入死?”   赫连夏叹了口气,道:“我想昭雪应该也说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与腾云教的人呆在一起,但料想凭你的身世,必不会在江湖久留。”萧朔阳沉声道,“看在昭雪的面上,只要你将来退出江湖,与腾云教断绝关系,我便允你和昭雪在一起。”   赫连夏嘴角一扬,但想了想,又道:“我的确不会留在江湖,等我回了西夏,自然也不会再和腾云教有什么关系,萧宫主的条件,本来我是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的。不过……”顿了顿,他又道,“恕我多事,我觉得萧宫主和腾云教本不是死仇,何必要弄得这么决绝呢?”   萧朔阳脸色蓦地一沉,低喝道:“你这小子得寸进尺,敢管起我的事来了!别以为我顾忌着昭雪,就不敢对你怎样了!”   赫连夏看着萧朔阳,道:“我已经知道当年青州之事了。”   此言一出,萧朔阳眉头紧皱,赫连夏身形一动,聪明地向后退了几步,才道:“你先别生气,我也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而已……其实,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当年的事怎么想都觉得有疑点,不过你若是提都不许人提,那怎么找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好半晌,萧朔阳才敛去煞气,“哼”了一声,冷冷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开口问啊。”赫连夏答得理所当然。   半晌静默,萧朔阳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青州之事有疑点,何以见得?”   赫连夏想了想,道:“当年那群杀人的黑衣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本来就很值得怀疑,后来……”他瞧了萧朔阳一眼,小心地接道,“他们认定你和那群黑衣人是狼狈为奸,可我觉得,若你真的是同谋,在各大派主事死了之后,根本就不应该再回去,因为无论你怎么说,都会招人怀疑。”   萧朔阳冷然一笑,道:“是啊,这本来是很简单的道理,偏偏他们就是想不明白……”   赫连夏叹了口气,道:“也许他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没有去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一定是满心里只想着报仇,人一急起来,脑筋就不好用了……其实,当年郁大叔把你软禁起来,未必就是不相信你,他可能是怕其他门派的人糊里糊涂地就杀了你。”   萧朔阳霍然转身,一语不发。   赫连夏挑了挑眉,想了想,又道:“对了,当年你说是遭人暗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朔阳默然,突地自嘲一笑,道:“说来着实可笑,当年我是怎么遭人暗算的,我至今没有弄明白……只知道在黑衣人邀约的前一日,我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醒来便已是四天后了。”说着,他语调骤然变冷,“暗算了我,却又不伤我分毫,只是布局让我受天下人之疑……用十数条人命换我身败名裂,哼,想不到我居然有这份荣幸!”    ☆、人心难测   赫连夏不觉皱眉,喃喃道:“就算是深仇大恨,也犯不上用这样的法子来报仇啊……”想了想,“不过,若不是仇家,大概也不会这样设局害你的,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线索么?”   “当年我纵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也不至于让仇家轻易暗算了去……”萧朔阳微微咬牙,“可恨我竟连自己是什么时候遭了暗算都不知道……”   赫连夏凝目沉思了一会儿,却越想越觉得蹊跷。   萧朔阳忽然又道:“小子,我和腾云教的恩怨,我自会与他们清算,你就不必多事插手了。只要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该抽身时便抽身,就够了。”顿了顿,“刚才那个铜面人,为什么要杀你?”   赫连夏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忽然想了起来,“对了,萧宫主,你在这里……你可有看到那个铜面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萧朔阳道:“我见到你走进了这塔楼,那铜面人比你晚了两步进来,却未想及他是来找你的,听到打斗声,才进来瞧瞧。”   赫连夏闻言一惊:“那铜面人一直跟着我?”   萧朔阳点头道:“这么看来,的确是如此。你被人跟踪却丝毫未觉,也未免太大意了。”   赫连夏皱着眉:“我明明才出来,怎么会被他跟上?他总不会是一直守在外面等着我吧……”喃喃自语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随即又连连摇头,“不可能……”   萧朔阳道:“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   赫连夏忽然举手拍拍脑袋,闭了闭眼道:“这怎么可能呢,我不能瞎想……”   萧朔阳瞧着他,忽然缓缓道:“这世上看似不可能的事多了,别轻易下定论。若有怀疑,定要设法查清楚才是……”冷然一笑,又道,“记住了,有时候,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未必完全值得信任。”   赫连夏抬头瞧了他一眼,微皱着眉,默然不语。   ————————————   出了观景楼,赫连夏沿着江边走了一阵,凝目沉思,直到江边行人渐多,他才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夏府。日色高照,照得身上生出暖意融融,却敌不过心里的阵阵寒意。   再转个街口,便能见到夏府大门,赫连夏忽然一个警觉,霍然转身:“谁?”   站在他面前的,却是萧昭雪,先是被他凌厉的低喝所惊,随即皱眉道:“你怎么了?”   “昭雪?你怎么在这儿?”赫连夏瞧清楚了她,才放下戒备。   萧昭雪咬咬唇:“换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忽然伸手,拉着他就走。赫连夏愣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她。两人走了一阵,才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   “昭雪,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发生什么事了吗?”站在客房里,赫连夏问道。   萧昭雪犹豫了一下,反问道:“我……我爹是不是去找你了?”   赫连夏怔了怔,才点点头道:“是啊,我见过你爹了。”   萧昭雪脸色一变:“该死,我还是慢了一步,我去了夏府想找你,可是又不好直接闯进去,只能在外面等你,谁知道……”她跺了跺脚,又忙抓住赫连夏道,“你怎么样,我爹有没有为难你?”   赫连夏瞧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然失笑,道:“你别着急,我没事,萧宫主没有为难我……”   “真的吗?”萧昭雪显是有些怀疑。   赫连夏点点头,又道:“非但没有难为我,而且……还允了我们的事。”   “你说什么?”萧昭雪听得愣住了。   赫连夏嘴角扬起:“我说,你爹答应我和你在一起了……虽然,是有条件的……”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笑容不觉又慢慢敛去。   萧昭雪本来听得羞涩,但此刻瞧见他神情不对,心中又不觉一震,脱口问道:“什么……什么条件?瞧你的样子,莫非这条件太不近人情,你做不到?”   “你别着急,”赫连夏忙安抚道,“你爹只是要我从江湖中抽身,不再涉足江湖而已,其实这条件根本也算不上是条件,就算你爹不提,我也会这么做的。”   萧昭雪心里一松,忍不住低低嗔怒道:“可恶,那你还作出这副样子来吓我……”   赫连夏忽然伸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萧昭雪脸上一热,讪讪地想推开他:“喂,你干嘛……”   “不要动。”赫连夏忽然低低开口道,像是叹息般道,“让我抱一会儿……”   萧昭雪顿住,两人静静地相拥了片刻,萧昭雪低低问道:“你怎么了?”   赫连夏慢慢放开她,默然一阵,才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人心难测,看起来亲近无害,可以信任的人,说不定背地里暗藏爪牙,或是等着捅你一刀……”   萧昭雪眉头微皱,看着他道:“怎么突然这样说?是谁要害你,还是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发现,只是有些怀疑,”赫连夏凝目道,“若我的怀疑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我宁愿是我猜错了。”   萧昭雪听得半懂不懂,想了想,道:“你何必瞎想。若有怀疑,就去查清楚,如果事情不像你怀疑的那样,自是最好,但如果真的被你猜中了,也好早做防备。”顿了顿,她微微低头,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要……不要让我担心。”   赫连夏心中一暖,微笑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连赫,三日之期已到,你可有什么发现?”雍鼎寒瞧着赫连夏,问道。   赫连夏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想,不管是哪一路人马,应该都没有找到银龙锁的下落。我们也不用再留在这里了。”   顾北松道:“小子,你能确定还没有人找到银龙锁么?我看你这三日天天都出去,一整天不见人影,你都干什么去了?”   赫连夏凝目道:“若真有人找到银龙锁,不会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是,最近昌宁城里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想必银龙锁还是藏得好好的。”顿了顿,又道,“我们的目的又不是找到银龙锁,只要知道它没有落进有心人手里,不就够了么?”    ☆、归程   他此言一出,阁楼里不觉一阵静默。   半晌,雍鼎寒才点头道:“不错,连赫说得有理,顾此失彼,实非上策。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必再耽搁了,明日便动身回总坛吧。”   ————————————   月色朦胧,荒郊野外,一个身影负手而立。凛凛夜风拂过,平白生出一股肃杀之气。   一个黑影踏草而过,倏然站定,随即半跪于地:“属下见过主上。”   站着的人影转过身来,青铜面具挡住了他的面目,冷冷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是。”黑衣人起身,垂头站着。   “本座明日便要离开昌宁城,你带着人守在这里,监视城里的动静,尤其是观景楼,若有异动,本座许你便宜行事。”铜面人沉声吩咐道。   “恕属下多嘴,主上可是怀疑……银龙锁藏在观景楼?”黑衣人小心地问道。   铜面人“哼”了一声,道:“已然不仅仅是怀疑了……赫连夏那小子,到底是嫩了点。”顿了顿,又沉声道,“不过,这回的变故,怕是让这臭小子瞧出了些端倪,对着我们也不肯说实话了,倒是不得不防。”   “主上,”黑衣人低低道,“既然银龙锁有了下落,可要属下去把那小子……”   “你失过一次手,就这么急着再动手吗?”铜面人冷笑道。   黑衣人一惊,忙再次拜伏于地:“主上息怒,属下……”   “不必着急动手,那小子还有别的作用。”铜面人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你只要给本座好好盯紧观景楼,不要出任何差错就够了。”   “是。”黑衣人再不敢多话,忙恭谨应道。   ————————————   次日一早,赫连夏和腾云教众人便向夏谦等人辞行。夏谦等不便挽留,直送出府门外。夏益和柳淑玉二老更是依依不舍地拉着赫连夏,连连嘱咐。待得日上三竿,众人上马,再次向夏府中人拱了拱手,才终于策马而行。   一路北行。在昌宁城耽搁了一阵子,众人不免有些归心似箭,再加上一路上诸事不生,甚是平静,因而短短三天功夫,众人便顺利踏入昇州境内,直奔腾云教总坛。   上官雄早已收到消息,迎出总坛门外。雍鼎寒先拱了拱手,笑道:“这段时日,上官长老坐镇总坛,多有辛苦了。”   上官雄朗声一笑,回礼道:“副教主客气了。”目光掠过众人,落在赫连夏身上,扬着眉道,“夏小子,你出去一趟,便劳动副教主一行亲自去接你回来,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赫连夏一怔,撇了撇嘴讪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好了,此事不提也罢。”雍鼎寒开口道,“商议正事要紧。”   一行人便不再说笑,举步走进总坛。雍鼎寒略一忖思,向赫连夏等几个小辈道:“你们几个先下去歇息吧。”   赫连夏等应了一声,雍鼎寒和四大长老便先行离开。   剩下赫连夏、雍水瑶、罗英、江晨飞四人,站了一会儿,却谁都没开口说话。   古怪地僵了一会儿,雍水瑶忽然欠身一礼,低低道:“三位自便,水瑶先行一步了。”   待雍水瑶走开,罗英一语不发,也转身离去,江晨飞暗叹口气,望着赫连夏笑笑道:“这几日赶路赶得急,实在也该好好歇歇去了。”顿了顿,又道,“你想必不知道,总坛里藏酒颇丰,其中几味更是难得一见的佳酿。改日有兴,我们来好好喝上一顿。”   赫连夏嘴角一扬,笑道:“好,一言为定!”   ————————————   跟江晨飞别过,赫连夏便独自一人往“金羽阁”行去。   离开数月,竟觉得四周景致颇是陌生。赫连夏默默走着,忽然轻笑出声,喃喃道:“不过才这点日子不见,居然差点连路都不认得了……也是,到底不是我应该呆着的地方,因为有我在,都不便说话了……”默然一阵,忽然举手拍了拍脑袋,“该死,我念叨这些做什么,这时候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趁现在没人注意我,该好好查查才是……”   思及此,赫连夏忙振作了精神,想了想,飞快地举步行去。   站在那扇不起眼的铁屋子门前,赫连夏长出了口气,随即伸手在铁门上摸索,仔细检查了半晌,又拨开门边的藤蔓草丛细细查看,铁门的确合得严丝密缝,除了开启机关,没有别的办法能破坏沉重的铁门。他又沿着铁屋子左右走动一阵,才发现这铁屋子原来是“嵌”在一座小山里的,看来是以山洞为基,修凿整理后,再加筑一扇铁门而成。   赫连夏拍了拍山壁,自语道:“以山壁为墙,足够坚固,别人打不开铁门,就算想从墙壁打通一条路,也是很难做到的……那偷走金龙锁的人,到底是从哪儿进铁屋子的呢?”   他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不禁皱了皱眉,取出怀里的鹤羽钩,放在凹痕处,铁门应手而开。他走了进去,铁屋子里利器森列如旧,剑台上插着的五柄剑,凛凛生寒。   在铁屋子里绕了一圈,赫连夏盯着那暗墙,忽然运起八成掌力,一掌击在暗墙上!   “啪”地一声脆响,暗墙居然纹风未动,赫连夏挥着手嘀咕道:“又冷又硬,居然连敛云掌力都奈何不了它……”叹了口气,“看来真的不是硬闯进来的,肯定还有别的路。”   他一边思索,一边转身出了铁屋子,将铁门重新封闭,犹豫了一阵,他明白此事急不得,越急越没有头绪,还是先回金羽阁歇着,好好想想线索才是上策。   回到金羽阁的屋子里,赫连夏懒懒地往床上一倒,双手抱着头,呆呆地盯着床顶,忽然喃喃自语道:“郁大叔,你托我找寻金龙锁,可是从谷底上来之后,发生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到现在还是没能完成你的嘱托,想想真是对不起你……”他叹了口气,不觉回想起一路遭遇过的事,“当时连帮你传话都差点没做到,居然莫名其妙地中了毒,幸好落在副教主手里,幸好这里有冰泉可以解毒,要不然……”语声突顿,他蓦地从床上跳下了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我怎么一直忘了提那件事,那明明就很可疑!”    ☆、震惊发现   他震惊了一会儿才慢慢按捺住自己,抚着脑袋,努力回想。冰泉……记得当时他在冰泉周围闲走,一个蓝衣人影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他当时追了出去,只可惜追丢了,还碰上了金羽阁外的守卫,纠缠了好一会儿,后来他也就忘了蓝衣人影的事了……   他皱着眉,金羽阁一向守卫森严,怎会让人随便闯进来,看那人匆匆逃窜的样子,分明就是心中有鬼……可是他在冰泉那里做什么呢,难道那里有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果断地再次匆匆出门。   ————————————   冰泉所在的山洞里,阴寒依旧。   赫连夏神色郑重,缓缓走了进来。山洞里,一汪冰泉平静无波,丝丝寒气袅袅溢出。   赫连夏走到冰泉前,只觉寒气袭身,他凝神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虽有夜明珠的光亮,但山洞里依然有些幽暗,赫连夏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两边的山壁。   触手冰寒,赫连夏本能地一缩手,却忽然顿住,头脑里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脸色倏然一变,脱口道:“墙壁!”   他一时惊得怔住了,只觉周身似乎愈发阴冷,喃喃道:“墙壁……难道是……”   记得铁屋子里收藏金龙锁的那间密室,墙壁也是石质,他当时无意中摸过,却感觉相比于普通的石墙,触手更为冰冷,跟这里的石壁如出一辙……铁屋子和冰泉所在的两个山洞,其实是在同一座小山里……要说两者可以相通,也不是不可能,而若真的相通,岂不就是进入密室的另一条路!   赫连夏沉思着,抿了抿嘴,忽然举步飞快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山洞尽头。   山洞尽头,不同于两侧的石壁,乃是一面土墙。   赫连夏举手摸了摸土墙,只听“簌簌”几声,一些泥土脱落了下来。若真是土墙,这土绝不会这么松软,像糊上的一样……他暗忖道,想了想,取出鹤羽钩,选了土墙上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开始用钩尖挖土,不过三两下功夫,突听“叮”一声脆响,赫连夏忙住手,凝目细看,心中顿时一震,低呼道:“果然如此!”   只见一层薄薄的土墙后面,竟是石质,伸手摸去只觉甚是光滑,绝不是天然的山石,而更像是一面……石板。土墙后藏着石板,如此隐蔽,这石板定然是暗藏玄机,十有八九就是一道机关!通往收藏金龙锁密室的机关!   惊怔了一会儿,赫连夏又皱紧了眉,能知道金龙锁收藏在哪儿,而且能在冰泉这里自由出入,甚至设下机关的,绝不是普通人,至少,绝不是……外人。   他神色凝重,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暗道:难道我没有猜错?铜面人真的是腾云教里的内奸?那么到底是谁?难道是……四大长老之一,还是雍副教主?   他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冰泉的寒气似乎透体而入,几乎冷到了骨子里……   ————————————   雍水瑶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里,她本来满腹心事地信步而行,谁知回过神来,便又瞧见了“金羽阁”三个隽秀的大字。   她怔了怔,随即嘴角泛起一缕淡淡的苦笑,自己究竟在希冀什么?明明知道……站了一会儿,她轻叹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忽然见到一个人走出了金羽阁,神情似是有些茫然。   雍水瑶忽然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开口道:“连赫。”   赫连夏猛地回过神来,瞧见了雍水瑶,讶异道:“水瑶?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雍水瑶顿了顿,道:“没什么事,我随意走走。”   “哦……”赫连夏有些讪讪地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快黑了,你……你是要出去吗?”雍水瑶忽然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赫连夏不自觉低低一句,随即又拍拍脑袋,道,“我不是要出去,我也只是……随便走走。”   雍水瑶心思敏锐,瞧出了赫连夏有些不对:“连赫,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   “我……”赫连夏顿了顿,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回到金羽阁,又想起了郁大叔而已。”   雍水瑶一怔,随即了然,低低道:“我知道你和郁教主关系匪浅……你不用难过,我们一定会找到害死郁教主的凶手,给郁教主报仇的!”   赫连夏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冲口而出道:“水瑶,我有些事想问你。”   雍水瑶忽然心中一跳,微低着头道:“什……什么事?”   赫连夏道:“郁大叔……是不是郁大叔离教之后,教中事物就全部交给副教主打理了?”   雍水瑶一怔,心里蓦地一阵空落,半晌才抬头道:“不错,是我爹在打理。不过,教中若有大事,爹也会和长老商议再做决定。”   赫连夏又道:“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四大长老虽然地位一样,但上官长老的辈分最高,那么其他三位长老呢,可有辈分高低?”   “其他三位长老统御教中三旗,”雍水瑶道,“白长老统御飞鹰旗、顾长老是伏虎旗、罗长老是灵猿旗……倒是说不上辈分高低……”   “灵猿旗?”赫连夏忽然心中一动,“灵猿旗是罗长老麾下?”   雍水瑶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罗长老还曾经是灵猿旗的旗主,其他三位长老一直是教主身边的护法。若真要说辈分,罗长老倒是比其他三位长老要低一些。”   “什么?”赫连夏心里蓦地一震,猛地抓住雍水瑶的手,失声道,“你是说,罗长老曾经是灵猿旗的旗主?是什么时候的事?”   雍水瑶被他的反应所惊,愣了一下,才道:“好像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赫连夏心中顿时惊疑不定,青州之事也是二十年前的事,当年萧朔阳是腾云教的护法,出事后离开了腾云教,那么接替萧朔阳成为护法的,是罗长老?还有……若罗长老当年是灵猿旗旗主,那么他是不是也去了青州?    ☆、环环相扣   赫连夏越想越惊骇,手上不自觉用上了力道。   “连赫,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雍水瑶吃痛的声音响起。   赫连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抓着雍水瑶的手,顿时一惊,忙急急松手:“对不起。”   雍水瑶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赫连夏,道:“连赫,你怎么忽然这样激动,发生什么事了?”   赫连夏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谢谢你提点了我。”顿了顿,又道,“天快黑了,你快回去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了。”   雍水瑶瞧着他,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压住了,只点点头道:“好。”   ————————————   窗外月上中天,屋内一灯如豆。   赫连夏坐在桌前,眉头微皱,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什么,是萧昭雪送给他的孔明锁。   赫连夏盯着孔明锁上互相穿插着的大大小小的木块出神,暗忖道:萧朔阳说他当年是遭人暗算,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可是当年他们去追查黑衣人杀人的事,肯定是万般小心的,哪有这么容易被人暗算?除非是自己人……他离开之后,是罗金傲接替了他的位子,而罗金傲当年是灵猿旗的旗主,应该是也跟着去了青州,难道是罗金傲陷害了萧朔阳?不过……这么容易猜到的事,萧朔阳又怎会猜不到?   叹了口气,赫连夏摆弄着孔明锁,又想道:且不论当年青州的事,只说金龙锁的失落,肯定是内奸所为。这个内奸,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铜面人。铜面人偷了金龙锁,还在打银龙锁的主意,那么他的目的肯定就是打开龙门!现在他确信我知道银龙锁的下落,才会不依不饶地追着我……   凝目沉思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揭开铜面人的面具,只要查出了铜面人的身份,所有的事都会真相大白!   正想着,他忽然觉得手上一松,原来他无意中推出了孔明锁上的一小块木头,整个锁便散开成一堆零落的大大小小的木块。   他嘴角忽然一弯,很好,不论如何,为了弄清楚铜面人的身份,他总要尽力试一试!   ————————————   “连赫,你这么大清早急急地把我们都叫来,又是在弄什么玄虚?”顾北松率先开口。   赫连夏神色郑重,道:“我想起了一些事,越想越觉得可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难得见赫连夏如此神情,众人都注意起来,雍鼎寒问道:“是什么事?”   “我记得在昌宁城救回我娘之后,我说过我怀疑金龙锁落在了聚义帮手上。”赫连夏道,“昨天我仔细回想了闯进聚义帮的情景,越发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金龙锁就藏在我见到的那个密室里!”   半晌静默。雍鼎寒缓缓道:“何以见得?”   赫连夏道:“百里鹏并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却特地造了个密室藏宝,不是很奇怪吗?本来我以为他只是掩饰得好,心里还是爱财的,也就没有多想,可是我跟他动起手来,掌力几乎毁了近一半的财宝,但他却居然没有露出半点心痛之色,这就更奇怪了。”   “这……”白冷川沉吟半晌,“的确有些奇怪。”   “如果他特地藏了那么多财宝,却不是真的爱财……”赫连夏接道,“那他就是想借这些财宝遮掩什么,如果有人来找金龙锁,大概也不会费心在一堆金银珠宝里找吧?”   顾北松沉思了一会儿:“你这理由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   罗金傲忽然也开口道:“就算百里鹏真的以财宝遮掩什么东西,也不能断定就是金龙锁。别忘了,金龙锁在聚义帮手上这个说法,也只是猜测。”   赫连夏低头,似是沉思了一会儿,但谁都没能瞧见他目光一闪,随即他又抬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   顾北松挑了挑眉:“这倒不稀奇,你小子一向不怎么坦白……什么事,说吧。”   赫连夏瞪了他一眼,才道:“我也说过,在聚义帮里,有个神秘人在暗中帮忙打开机关。其实,那个神秘人就是一直在追着我的那个铜面人,铜面人跟聚义帮是一伙的。”   “什么?”赫连夏此言一出,众人一片讶异。   雍鼎寒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肯定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铜面人那里脱身,就又被引到了聚义帮,事情太巧,我本来就在怀疑了。”赫连夏道,“后来……我去观景楼,又碰上了铜面人,我故意诈他,才肯定了我的猜测。”   “可是,若铜面人与聚义帮真是一伙的,为什么铜面人会暗中帮你打开聚义帮的机关,还让你发现密室?”白冷川道。   “铜面人和聚义帮只是同盟,应该是百里鹏想毁约,独自开启龙门,铜面人就借我警告他。”赫连夏道,“我本来就能感觉出来,那神秘人暗中帮忙,其实没安什么好心。”   雍鼎寒凝目道:“百里鹏在找寻银龙锁,铜面人关押塞贺尊者也是为了银龙锁……两人都在找银龙锁的下落,这么看来,要说金龙锁已然落在他们手上,倒真是大有可能。”   白冷川也皱了皱眉,看着赫连夏道:“连赫,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说出来,在昌宁城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赫连夏撇撇嘴,“当时我还没想到金龙锁可能就藏在聚义帮的密室里,又不能轻举妄动。再加上金龙锁失落的消息泄露,你们急着赶回总坛,我只好先跟你们回来了。”   “那你后来又碰上铜面人的事怎么也不说?”顾北松也问道。   赫连夏顿了顿:“当时在观景楼碰上铜面人,我一个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差点被他杀了……是萧朔阳赶来救了我。”   听到“萧朔阳”三字,顾北松顿时脸色一沉:“萧朔阳?那老小子也在昌宁城?”   “昭雪来找我,萧朔阳是为了昭雪来教训一下我的。”赫连夏道,瞧了顾北松一眼,忽然没好气地哼道,“瞧瞧顾长老的脸色,还用得着我解释为什么不提这件事么?”   顾北松一愣,“哼”了一声不说话。    ☆、真的是你   “连赫,”一直不曾说话的上官雄忽然开口道,“方才听你屡屡提及观景楼,是昌宁城那座修建已久的观景楼吗?那铜面人一直藏头露尾,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观景楼,那你呢,你去观景楼做什么?”   赫连夏神情忽然一动,却默然不语。   雍鼎寒等人心思何等敏锐,自是都看出了不对,雍鼎寒缓缓道:“怎么了,连赫,为什么不说话?观景楼……可是有什么不对?”   赫连夏依然不语。   顾北松皱眉道:“小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连我们都不能信任么?”   赫连夏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低低道:“银龙锁……就藏在观景楼。”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雍鼎寒沉声道:“是真的吗?”   “没错。”赫连夏既已说出来了,干脆说个明白,“是塞贺尊者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   闻言,众人神情复杂不定,一时人人静默。   白冷川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等等,你刚才说,你在观景楼里碰上了铜面人?难道铜面人也知道银龙锁藏在观景楼?”   顾北松眉头一皱,道:“不好,如果金龙锁真的在聚义帮手上,而铜面人又找到了银龙锁,那么他们定会赶去开启龙门!”转向雍鼎寒,“副教主,要马上赶去阻止他们!”   雍鼎寒神色凝重,还没开口,赫连夏忽然道:“不用了!他们……他们是拿不到银龙锁的。”顿了顿,“因为……银龙锁已经在我手上了。”   他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又是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这回赫连夏不待他们开口问,便道:“我到了观景楼,找到了银龙锁,那铜面人比我慢了一步……我脱身后,将银龙锁又藏了起来。”   “你可藏妥当了?”上官雄正色问道。   赫连夏点了点头:“虽然比不上塞贺尊者的周密,但也绝不是轻易能找到的。”他想了想,“不过,我也不能一直藏着它……等事情一了,我想把它送还给天龙教。”   “不错。”雍鼎寒颔首道,“各归其位,才是正道。那么,如今既知道金龙锁大有可能落在聚义帮,便要设法去探一探了,一定要先找出那密室究竟在哪儿。”   “还有,不能再让铜面人出来捣乱了。”赫连夏接口道,“我想,我们大可以趁这个机会抓住铜面人,毕竟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银龙锁了,一定还会去观景楼找,我们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这也有理。”雍鼎寒沉吟一阵,转向白冷川道,“白长老,即刻让飞鹰旗去盯住观景楼,还有查清楚聚义帮在昌宁城的驻足之地。”   白冷川点头道:“好。”   ————————————   正值夏夜,虫鸣微微。赫连夏站在窗前,默默地听了半天虫鸣声响。夜风拂面,甚是宜人,但他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为什么事而为难。   半晌,他忽然紧紧关上了窗子,又走到门边瞧了瞧,才走到桌前坐下。   “金羽阁”是腾云教教主宿居之处,屋中陈设自然都是上好的,连桌子都是用珍贵的花梨木做成。赫连夏在桌面下摸索一下,忽然取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小盒子。   这小盒子看来并没什么稀奇,但打开盒子,却有一抹银光闪过。   盒子里是一块银色的东西,约摸半个拳头大小,形状却甚是古怪,隐隐刻着龙形暗纹。   赫连夏盯着那东西,喃喃自语道:“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大师连命都丢了……人说怀璧其罪,果然不错……唉,副教主他们最好能顺利抓到铜面人,没了他,聚义帮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这个烫手山芋,还是赶紧丢还给天龙教主吧……”   他叹息一阵,又合上盒盖,将盒子重新藏好,又站起身,懒懒地倒在床上。   ————————————   不过数日,飞鹰旗便已传回了消息,在观景楼外果然发现了一些行踪可疑的黑衣人。飞鹰旗不便轻举妄动,只待雍鼎寒等人示下。事关重大,绝不可打草惊蛇,雍鼎寒便令飞鹰旗众人严密监视,暂不动手,自与四位长老密议大事。   赫连夏却受不了天天关在屋里商议,干脆随心所欲地在总坛里走来走去。总坛别事不生,甚是平静,他倒是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天色将暮,他半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了一会儿落日余晖,直到最后一点光亮隐没,他才舒展一下臂腿,跳下石头往屋里走去。   走进屋子,点起了灯火,他坐在桌前盯着灯火出了一会儿神,又不自觉伸手将密藏着的盒子取出来,手放在盒子上,却迟迟不打开。   屋子里一片静寂,只有灯芯不时爆出轻响。   “不用再迟疑了,这东西在你手上始终是不妥当的,还是交给我吧。”冷冷的语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一室静谧。   赫连夏惊得跳起,喝道:“谁?”   灯火映照在来人的铜面上,铜面闪着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赫连夏皱紧了眉,“这里是腾云教总坛,你是怎么进来的?”   “腾云教总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座想来,自然就能来。”铜面人淡淡道。   赫连夏忽地目光一闪,盯紧了铜面人道:“因为你一直就在这里,是么?”   铜面人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道:“我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贵族子弟,都是些不中用的草包,想不到你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到底还是被你看出些端倪……”   赫连夏心里忽然莫名地一跳,却按捺住了,“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做事很高明么,你贪得无厌,不肯放手,始终是要露出破绽的!”说着话,眼睛也一直在盯着他,身形、气度、眼神,暗暗努力辨认着什么。   铜面人目光一冷,声音忽然一变:“臭小子,你以为就凭你的能耐,真能认出本座么?”   他声音一变,赫连夏立时听出,神情不自觉一震:“你……”   铜面人抬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青铜面具。   赫连夏盯着他,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牙道:“真的是你……罗长老!”   “既然你这么想看我的真面目,我便好心成全你吧,免得你不得安心。”罗金傲瞧着赫连夏,缓缓道。    ☆、内奸   赫连夏暗中戒备,却挑了挑眉道:“罗长老这么大方,不怕我告诉副教主他们么?”   “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么?”罗金傲淡淡道。他此刻所站的位置,正好在门与窗之间,赫连夏无论想从哪里逃走,都非得自投罗网不可。   赫连夏嘴角忽地一扬:“罗长老以为事事都能掌握在手上么,只怕未必吧。”   语声刚落,他突地身形一展,反而向后朝一处屋角窜去。   岂知他刚一动,头脑竟猛地一阵晕眩,脚下一软,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一阵惊骇,抬头盯着罗金傲:“你……”   罗金傲轻笑一声,伸手拿起了灯台,瞧了瞧灯芯,道:“你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少了些……”   赫连夏瞪大眼睛:“你……你在灯芯里下毒?”   “可惜,你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罗金傲缓缓迈步,朝他走来,“不过你放心,你还有些利用价值,本座暂时还不会杀……”   他话未说完,赫连夏忽然退了一步,手上猛地掷出了一样东西。   一声爆响,屋子里顿时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   罗金傲先是愕然,随即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衣袖一挥,烟雾立时被驱散,但赫连夏竟然已不见了踪影,再看屋角处,赫然一个大洞。   罗金傲眉头一皱,低叱一声:“该死!”身形一展,立即追了出去。   屋外夜色如墨,万籁俱静中,一阵尖厉的破风声突兀而起,夜空中一簇焰火乍然而现,璀璨至极,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罗金傲的脸色终于一变,目中一抹杀机闪过:“可恶的臭小子!”   赫连夏在奇石花草间踉跄奔走,努力稳住身形,方才放出焰火,固然能惊动总坛里的守卫,但无疑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再不快走,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但身上所中之毒药效奇劲,他只觉全身渐渐虚软,脚步有些不听使唤,他心里一阵发凉,本来以为已经留足退路,却没想到罗金傲居然会事先下毒!奔走了一阵,他终于忍不住顿住步子,扶着石头喘了口气,环顾四周,守卫还没能赶过来……他暗暗咬牙,忽然摸出鹤羽钩,决绝地在自己左臂上一扎!钩尖刺入皮肉,一阵剧痛钻心,他倒吸口气,神志却猛地一清!   伸手按住伤口,他又举步朝前奔去,却不急着奔出金羽阁,而是钻进了重重假山林中,尽力跃上一座高耸的假山,倚靠着山石,凝目远望。   站在这座假山上,正可以居高临下,瞧清楚金羽阁中动静。   焰火的光亮果然惊动了大批的守卫,远远可见一丛丛火把飞快地移向金羽阁。   赫连夏轻吁了口气,心道:总算揭掉了铜面人的面具,罗金傲,就算你今日能逃脱,你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郁大叔,我虽然还没能完成你的遗愿,但总算做成了一件事……想着,他嘴角不自觉一弯,全身都靠在了山石上,微闭着眼睛。   耳边似乎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打斗声,他却全然不去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身边亮了起来,一个声音喊着:“连赫?”   赫连夏睁开眼睛,见到了拿着火把的守卫,还有,顾北松。   顾北松瞧见他,似乎松了口气,大声道:“你这臭小子原来躲在这里!还以为你……”   赫连夏忽然用力扶着山石,跳下假山,低低道:“你们瞧见了吗?”   顾北松一愣,随即脸色一沉:“那老小子……我们竟都看走了眼!”   赫连夏忽然抬头一笑:“太好了,总算……”话犹未了,他已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   身上仍是虚软得难受,但慢慢有了知觉,赫连夏微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待神志清楚,才瞧清面前的人正是顾北松,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中却满是关切之色。   赫连夏定了定神,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左手,忽然脱口痛叫一声。   顾北松先是一惊,随即伸手小心地扶他起来,没好气道:“叫什么叫,没见过像你这样对自己下这么狠手的……已经给你上药了,还好只是皮肉伤,未伤到筋骨。”   赫连夏苦着脸,还不及回嘴,便听得屋门一响,雍鼎寒的声音传来:“连赫醒过来了吗?”   赫连夏霍然转头望去,只见走进屋里的人,正是雍鼎寒、上官雄、白冷川三人。   瞧见赫连夏坐在床上,雍鼎寒走近,伸手给他把了把脉,点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但你中了返魂香之毒,又失血过多,需得好好调养。”   “副教主,”赫连夏抬眼瞧着雍鼎寒,直言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雍鼎寒默然片刻,缓缓道:“罗长老逃脱了,他的屋子里有密道,直通下山。”   赫连夏虽然猜到罗金傲不会这么轻易被抓住,但还是难免失望,撇了撇嘴道:“密道?他还真是准备得周到……”   上官雄也走了过来,盯着赫连夏道:“昨晚是你设了局?你早就怀疑罗金傲了?”   赫连夏道:“我本来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才想试一试他,免得冤枉好人,谁知道真的被我猜对了……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下毒,幸好早有准备,否则还真是逃不掉了……”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上官雄又问道。   赫连夏想了想,道:“我也说不清楚,刚开始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知道我的行踪,后来在昌宁城,他跟踪我去了观景楼,我才觉得不对,他总不可能守在夏府外面等着跟踪我,那么他一定和我一样也在夏府,就在我身边。”   “在昌宁城你就有所怀疑,”白冷川忽然开口,“难怪你没有立即告诉我们观景楼的事,想必是连我们都一起怀疑了?”   赫连夏顿了顿,嘀咕道:“就算是,也不能怪我……当时我又不知道你们谁是内奸……”    ☆、巧妙设局   上官雄“哼”了一声,沉声道:“我等空有数十年江湖经验,却让内奸混入教中,居于长老高位,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懵然无知,简直是颜面尽失……”   白冷川也不觉脸色一沉,顾北松却恨恨道:“罗金傲那老小子,平日里闷葫芦一般,老子还道他古板,谁知却是心怀不轨……”   屋里静默一阵,雍鼎寒忽然道:“连赫,你是使了什么法子,把罗长老引出来的?”   赫连夏挑挑眉,道:“副教主难道猜不出来么?铜面人一直追着我不放,是为了什么?”   “银龙锁?”雍鼎寒神情一正,“你说你拿到了银龙锁,难道……”   赫连夏接道:“光说说,他未必会相信,只有让他亲眼看到了,才能引他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北松听出不对,盯着赫连夏道,“你该不是说,你是故意暴露出银龙锁藏在什么地方,引他出手去抢,然后找我们来亲眼看看那老小子的真面目?”   赫连夏撇了撇嘴,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们也未必会相信吧?”   顾北松一滞,又“哼”了一声道:“你也未免太冒险了,万一我们没能及时赶到阻止他,那该怎么办……对了,你匆匆逃出来,可把银龙锁藏好了?”   赫连夏微微低头,道:“哪里保得住,当然是被他拿走了。”   他话音一落,雍鼎寒等顿时脸色一变。   “什么?被他拿走了?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早说!”顾北松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若金龙锁真的在聚义帮手上,他又拿走了银龙锁,那他岂不是就能开启龙门了?”   “老顾,先不要激动。”白冷川忽然伸手拍拍顾北松的肩,“听连赫说下去。”   雍鼎寒轻咳一声,道:“好了,连赫,不要再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连夏抬头,满脸得意之色:“铜面人几次追杀我,我就算打不过他,也得气气他。那个‘银龙锁’是我用木头和银粉假造的。”他忍不住笑道,“若他发现他费这么大劲,暴露身份拿到的那个‘银龙锁’是假的,那时候他的脸色一定好看得很,真想亲眼瞧瞧。”   “臭小子,倒吓了老子一跳。”顾北松瞪了他一眼,又道,“不过,你假造银龙锁……你怎么知道银龙锁是什么样子的?”   “你忘了他带我进过‘龙门’么?我看见过银龙锁的形状。”赫连夏扬眉道,“而你们说过金龙锁上有龙形暗纹,想必银龙锁上也有,我就描了个龙形,反正他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银龙锁,远远瞧着也就蒙混过去了。”   白冷川忍不住笑道:“亏你想得出这样的法子,虽然古怪了些,倒有出其不意之效。”   赫连夏嘴角一弯,想了想,又道:“我远远的没有瞧清楚,你们打起来了么?铜面人的功夫虽然不错,但应该也敌不过你们联手,他是怎么脱身的?”   顾北松又“哼”了一声,道:“那老小子见机得快,根本就没有跟我们动手,打倒了几个守卫就脱身逃走,我们追到他的屋子,才发现他已经从密道里溜了。”   “就算他这次能侥幸逃走,也算不了什么。”上官雄沉声道,“我等总不会放过他。”   顾北松恨恨道:“老子最恨奸细小人,下回再见到那老小子,非给他个好看不可。”   几个人说得恼恨,赫连夏却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连赫,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雍鼎寒一直注意着赫连夏的神情。   赫连夏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不通……虽然是我故意引铜面人出手,但……他拿走‘银龙锁’就够了,为什么要费心给我下毒呢?就算不下毒,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顾北松道,“他自然是怕你惊动了我们……恐怕他原来是打算取走银龙锁后,还能继续做罗长老,这样他行事更方便。”   赫连夏摇头道:“不对,在我还没有确认他的身份前,他就自己揭下了面具,根本就不怕我泄露他的身份。而且,在毒倒我之后,他亲口说过暂时不会杀我,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他皱眉接道,“可是,如果他相信我手上的‘银龙锁’是真的,那我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但如果他不相信,那他又怎么会上当?”   “这么说来倒是有些古怪。”顾北松拍拍脑袋,“他不杀你,难道……他是想抓走你,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找他麻烦吗?”   “可是,他不知道我设了局,如果夺走银龙锁后脱身就走,根本就不会暴露身份。我就算怀疑他,也没有证据。”赫连夏困惑道,“他何必多此一举?”   顾北松皱眉道:“老子都被你说糊涂了……这么说,那老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罢了,不管他原来打什么主意,都已经落空了,”上官雄道,又看着赫连夏,“不过,你还是得加倍小心。他上了你这么大的当,必定恼羞成怒。”顿了顿,又道,“他能在腾云教潜伏十数年之久,不露破绽,可见心机极深。这回上你的当,想必也是一时大意。”   赫连夏难得没有回嘴,点点头道:“我也知道这次是侥幸,再要他上当就没那么容易了。”叹了口气,接道,“我只希望这些事快些了结了,我已经厌烦这样天天猜疑的日子了……”   “你也不必太担心,”白冷川了然,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如今他身份暴露,已失了先机,我等不会让他再这样嚣张下去……”   赫连夏一笑,道:“也是,我已经出了这么大的力,总该轮到你们出力了……”他懒懒地倒回床上,喃喃道,“做活计也是很累的,那个破龙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刻出来的……”   ————————————   可惜,那好不容易才假造出来的“银龙锁”,很快便功成身退,碎成了片片残木。   罗金傲紧紧盯着那堆残木,脸色铁青,怒极反笑道:“很好,瞧不出你小子有这样能耐!”沉着脸默然半晌,忽又冷笑道,“罢了,既然如此,那便让你带着银龙锁乖乖地自己送上门来,也省了本座的功夫……来人!”    ☆、圣剑门   飒然风过,一个蓝衣蒙面人已站在了屋中,垂头道:“主上!”   罗金傲脸上怒容已然不见,淡淡道:“你到天龙教走一趟,依计行事。”   蓝衣人躬身一礼:“属下遵命。”   ————————————   “这里不是‘冰泉’么?”顾北松奇怪地问道,“你带我们来……”   赫连夏回头,挑挑眉道:“当然是替你们解开金龙锁被盗之谜了。”   “难道这里就是你说的另一条通往密室的路?”雍鼎寒沉稳地开口道。   “我还不能肯定,”赫连夏道,“反正现在不用担心打草惊蛇,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当先走进山洞,雍鼎寒一行也随即步入,一直走到山洞尽头土墙处。   赫连夏拍了拍那土墙,道:“上回我悄悄试了一下,这土墙后面是石头,而且看起来像是一面石板,我怀疑通道就在石板后面。”随着他的掌势,一些泥土簌簌而落。   上官雄沉吟道:“若是厚实的土墙,泥土应当不会如此松散,看来土墙后面的确另有乾坤。”说话间,一只手贴上了土墙。   赫连夏见状,忙聪明地退了几步,远离土墙。   上官雄掌心蓄力,轻巧地在土墙上拍了两掌。一阵闷响,土墙四下裂开,又纷纷掉落。   土墙后,赫然正是一面完整光滑的石板。   白冷川皱了皱眉,道:“竟然真的有机关……”上前细细察看,“但不知如何开启……”   众人闻言,四下里寻找开启石板的机关,却徒劳无功,石板上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上官雄凝目沉思一阵,忽然举手按在石板上,运劲一推,石板居然缓缓向内翻转。   上官雄忽然顿住,叹了口气道:“先入为主,一叶障目……我等认定金龙锁的秘密万无一失,却想不到落入自己人的算计中,这道机关,人人料想难以开启,却反而是最普通的方法……唉,那罗金傲的心计果然了得。”   雍鼎寒道:“上官长老不必如此。先时我等对罗金傲并无防备,自是难免被他言语蛊惑。”   上官雄神情一正:“不错,吃一堑长一智,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转头看向赫连夏,“连赫,你手上有伤,往后站些。”   赫连夏一怔,随即明白上官雄的意思,依言又退了数步。   上官雄再度将手掌贴在石板上,石板翻转,露出了一个足以容身的洞口,洞内一片黝黑。   上官雄当先走进,亮起了火折子,忽然瞧见了什么,心中顿时一震,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副教主,你们进来瞧瞧!”   雍鼎寒等闻声鱼贯而入。   赫连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也走进了洞口,却见雍鼎寒等都紧紧地盯着洞内的一面墙,神情古怪,不禁好奇,也往墙上望去。   只见墙上赫然刻着一个显眼的图形,一柄小巧的短剑,剑尖刺入一团火焰。   赫连夏看了一会儿,弄不清这个图形是什么意思,再看雍鼎寒等神情凝重,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雍鼎寒缓缓道:“圣剑门,这是圣剑门的标志。”   赫连夏挑了挑眉:“圣剑门又是什么?”   上官雄忽然转头,望着赫连夏:“连赫,郁教主可曾跟你说过‘龙门’里藏着什么?”   赫连夏一怔,随即恍然,道:“龙门里藏着各大门派的绝学!难道……这个圣剑门,也是当年输了比武,交出绝学的门派之一吗?”   “不错。”上官雄点了点头,凝目道,“圣剑门的标识出现在这里,显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莫非……罗金傲是当年圣剑门的传人?”   “圣剑门……”白冷川沉吟着,忽然道,“连赫,你可记得在昌宁城里,将你引去夏家的蓝衣人,他们不也是用剑的吗?”   “对。”赫连夏想了起来,“他们是用剑,而且出招听不到风声,我险些被暗算了。”   “圣剑门的绝技就是‘无影剑’,据闻出剑无形无迹无声,诡异莫测。”上官雄道,“如今绝学失传,那些蓝衣人的剑术想必是后人再创的,却始终比绝学差了一筹。”   “正因如此,罗金傲才想方设法要打开‘龙门’。”雍鼎寒颔首接道。   “可是,罗金傲为什么要故意刻上门派标识呢?让我们知道他是什么门派的传人,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赫连夏有些疑惑。   白冷川道:“我们瞧见了这标识,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机关也被破解了,他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倒不如干脆表明身份,说不定还能让人心生忌惮。”   顾北松听得“哼”了一声,道:“无影剑就算再了得,老子也不见得会怕了他!”大步走到墙边,“你们也别被这区区标志给唬住,忘了正事,不是还要找密道……咦?”   “顾长老,怎么了?”雍鼎寒听得顾北松语声惊异,立时注意起来。   顾北松道:“机关就在这里!当心了。”   众人暗作戒备,顾北松在墙上一拨弄,墙角处立时无声无息地开了个两尺见方的小洞,幽幽光亮从小洞里映出。   默然半晌,雍鼎寒忽然轻咳一声,道:“这……这就是密道?”   三大长老面色也有些古怪,迟迟没有接口。   赫连夏忽然失笑,勉强忍笑道:“如果对面就是密室,那通道自然不能开得太光明正大……各位不过去瞧瞧么?”   顾北松瞪了他一眼,咬牙道:“臭小子……”   赫连夏摆摆手,道:“虽然这通道比较像那什么……不过不是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么?要是各位不便过去,那我代劳也没什么……”他倒是难得如此体贴,率先从洞里钻了过去。   果然,对面正是收藏金龙锁的密室,那通道开在墙角,且尺寸甚小,的确难以注意。   赫连夏环顾四面,走到石台前瞧瞧,再一转头,便见到雍鼎寒等也已站在密室里。   顾北松回头瞧瞧那个洞,恨恨道:“真亏那老小子想出这种法子。”   白冷川轻叹口气:“果然越是市井的法子,越是叫人意想不到。”    ☆、青红皂白   虽然侥幸揭穿了罗金傲的真面目,去除了一个大隐忧,但被他逃脱,却始终后患无穷。以往数次短兵相接,知道他手下有一股不算弱小的势力,若再加上聚义帮联手,那倒是难对付得很……赫连夏抱着头,舒服地靠坐在他最喜欢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思绪翻转。   “夏少侠,”一个守卫忽然现身,肃然道,“副教主请你即刻到前厅去。”   赫连夏睁开眼睛:“怎么了?”   “有人闯进了总坛,指明要见你。”守卫回道,“来人似乎是……翊天宫宫主。”   赫连夏神情一动,翻身跳下石头。   ————————————   等赫连夏走进前厅,里面几个人肃然而立,一片静默,却又隐隐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赫连夏见状,无奈地挑了挑眉,开口打破静默:“萧宫主找我?”   萧朔阳转头看着他,直截了当问道:“昭雪呢?”   赫连夏怔了怔:“昭雪怎么了?”   萧朔阳神色凝重,道:“两天前,昭雪忽然不见了,她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腾云教总坛’,但那字迹不是昭雪的。”   赫连夏心中顿时一惊,脱口道:“什么?”   萧朔阳接道:“事有蹊跷,我已派人找过,至今尚没有消息。”他盯着赫连夏,“你可是又招惹了什么人,连累了昭雪?”   “我……”赫连夏语声一滞,蓦地恍然道,“罗金傲,一定又是罗金傲!该死!”   萧朔阳眉头一皱:“罗金傲?你是什么意思,这事与他有关?”   赫连夏顿了顿,才抬眼道:“你也见过铜面人……其实,那铜面人就是罗金傲,他抓走昭雪,恐怕就是为了要挟我……”   他话未说完,顾北松忽然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连赫!事关教中机密,你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   萧朔阳冷笑一声,道:“顾长老多虑了,在下对腾云教的机密半点兴趣也无!”   赫连夏皱着眉:“两天前……才揭开他的真面目,他就动手了,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萧朔阳沉声道:“你和那铜面人有何过节,我没有兴趣管,但若昭雪真的是被他抓走的,我便不能袖手旁观……那铜面人究竟要你做什么?”   赫连夏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冷川忽然道:“此事听来蹊跷,一时也不能妄下定论。连赫,你过来,先将事情理清再作道理。”转目望着萧朔阳,“萧宫主想必不介意吧?”   萧朔阳“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   ————————————   “那老小子下手倒快!”顾北松恼火道,“当日就该追出去抓住他,以绝后患!”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抓走昭雪了,”赫连夏不觉握紧了拳,“可恶,只会耍阴的……”   白冷川皱了皱眉,道:“他就是吃准了你的弱点,非逼你就范不可……”   “连赫,”雍鼎寒正色道,“上次你说你知道银龙锁藏在哪里,是为了引罗金傲出手,还是真的?”   “银龙锁十有八九就藏在观景楼里,”赫连夏肯定道,“但是……我不知道究竟在楼里的什么地方,上回我去找过,但中途被罗金傲打断了,后来也没有机会再去找。”   雍鼎寒道:“想必罗金傲也是徒劳无功,才抓走萧姑娘,想逼你乖乖地将银龙锁拱手送上。”   赫连夏恨恨道:“别说我没有找到银龙锁,就是找到了,我也不能就这么交给他!可是……昭雪怎么办,我要先把她救出来才行……”   “如今他身份暴露,无所顾忌,要救人谈何容易?”白冷川皱眉道。   赫连夏沉思一阵,毅然决然道:“我要再去一趟昌宁城!”   “你要做什么?”上官雄沉声开口。   “我要去把银龙锁找出来!”赫连夏道。   “小子,为了那丫头,你还是要向那老小子屈服吗?”顾北松瞪着他道。   “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而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赫连夏缓缓道,“倒不如干脆用银龙锁做筹码,跟他做个了断!”   众人一时默然,雍鼎寒沉吟片刻,道:“话虽如此,但你若就这么冲动而去,一定大落下风。你是想去做个了断,而不是想去白白送死,不是么?”   “副教主,你是说……”赫连夏转头看向雍鼎寒。   “既想要挟你,罗金傲必不会对伤害萧姑娘,”雍鼎寒道,“不妨稍等几日,将他的势力摸清楚些,岂不多几分胜算?”   赫连夏凝目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好。”   ————————————   “如何?你们可商量出个结果了?”萧朔阳神色不豫,冷冷道。   赫连夏正色道:“我一定会把昭雪平安救回来的,但我要先把铜面人的底细弄清楚。”   萧朔阳眉头微皱:“这么说,你能肯定昭雪就是被铜面人抓走的?”顿了顿,“你方才说,铜面人就是罗金傲?”   赫连夏点了点头:“不错,数日前,他的真实身份才暴露了出来。”   “罗金傲……”萧朔阳语声微沉,不觉回想起在观景楼里与铜面人交手的情景,神情变幻莫测,“不过二十年,他的武功居然进展得这么快……”   “是啊,”顾北松忽然开口道,“二十年前,罗金傲还是灵猿旗旗主之时,不正是你的手下吗?你该当对他很了解才是。”   萧朔阳转目,冷冷道:“顾长老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罗金傲那老小子手下的势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顾北松也冷冷道,“手下的人野心勃勃,你是真的没瞧出来,还是根本就没想管?”   萧朔阳神色终于一变:“顾北松,老子不跟你计较,你倒得寸进尺了!老子自问行事无愧于天地,当年是腾云教不分青红皂白,要置老子于死地!如今你还要给老子扣莫须有的罪名,你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么?”   “你们闹够了没有?”赫连夏忍无可忍,终于掀眉道,“当年青州的事究竟是谁搞的鬼,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么?现在既然同仇敌忾,就该一起想法子对付敌人才是,你们还有闲情闹这出窝里反?干脆出去打一架算了!我自己去救人,才懒得管你们!”   萧朔阳“哼”了一声,顾北松瞪了赫连夏一眼,两人却总算不再斗嘴。    ☆、知会   “好了,”雍鼎寒开口道,“连赫说得对,此刻并不是追究恩怨的时候,何况,”他瞧向萧朔阳,“若当年青州之事与罗金傲有关……”   “雍副教主也不必再提青州之事了,”萧朔阳忽然打断了雍鼎寒的话,冷冷道,“二十年前不去弄明白,如今再提只让人觉得可笑!”   “二十年前,真是教主不愿去弄明真相么?”上官雄沉声开口,“萧朔阳,你扪心自问,若不是你当年为一时之气,离教逃脱,此事至于成为无头之案吗?”   萧朔阳冷笑道:“兄弟一场,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怎不叫人心寒?”   上官雄神色一黯,缓缓道:“当年各门派群情激愤,教主不得已,才将你暂时拘禁……否则,你未必就能活到真相水落石出之时。”   萧朔阳默然,嘴角一勾,冷然道:“反正郁鹤轩已经死了,随你们爱怎么说都行……老子不想跟个死人计较,老子的冤屈,自会去找罗金傲那厮清算!”   ————————————   天刚大亮,昇州城外的官道上,已有四匹马向南驰骋而去。   “连赫,”其中一匹马上,白冷川望着赫连夏,“到了昌宁城,你打算怎么做?”   赫连夏拉着缰绳,道:“这回去昌宁城,我不能再去舅舅家住着了,毕竟有两位老人家在,不能连累了他们。反正罗金傲肯定知道我们的行踪,干脆大大方方地找个客栈住。”顿了顿,“等那样东西到手,不用我们去找,罗金傲大概就会自己现身了。”   另一匹马上,江晨飞开口道:“这几日来,飞鹰旗兄弟们传来消息,说是聚义帮也已经堂而皇之地插手此事,他们在昌宁城势力不小,若真动起手来,并不好对付。”   “百里鹏那小人,一向行事卑鄙,真本事却不值一提。”萧朔阳冷冷道,“若他们敢多事插手,我翊天宫的人马便将他们的巢穴给踏平了。” “如此纵然痛快,但不知萧姑娘被困在何处,却不能草率。”白冷川淡淡提醒道。   萧朔阳“哼”了一声:“我自然会先将昭雪救出来。”   “他呆在我们身边那么久,肯定很了解我们,也不知道会想出什么阴险主意来对付我们。”赫连夏道,“反正猜不准,我也不想猜了,还是早点赶过去吧。”他熟练地打了一下马,催着马儿快跑。   众人也便不再多言,控着马缰,向前奔驰。数日功夫,便已进入昌宁城。   几人虽无意隐藏行踪,但也不便张扬,入城后,便下了马,牵马而行。   走了一阵,一个人影匆匆而来,对着萧朔阳躬身一礼:“属下见过宫主。”   萧朔阳颔首,道:“司徒,你是何时赶到的,可有消息?”   来人正是翊天宫的司徒寒,正色回道:“属下等两日前赶到,尚未查到什么消息。”   萧朔阳微微皱眉,司徒寒接道:“虽未有大小姐消息,但察觉到这两日有武林人源源进城,为数不少,且行踪隐秘。”   萧朔阳沉吟不语,白冷川道:“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行商议吧。”   ————————————   一行人便暂且寻了个小客栈住下。   赫连夏到底心里着急,稍事安顿,便对白冷川道:“白长老,我出去走走。”   白冷川意会,略一沉吟,道:“好,一切小心。晨飞已先去联络飞鹰旗兄弟了,你可记住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赫连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赫连夏出了客栈,本来想直奔观景楼,但转念一想,自己虽不愿惊扰夏家,但难保罗金傲、百里鹏等不会利用夏家耍阴谋,自己还是得去一趟夏家知会舅舅一声。   想着,他随即转了个方向举步便走。约莫盏茶时分后,他已远远瞧见了夏家,岂知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夏连赫?”   赫连夏脚步一顿,暗中戒备,循声望去,忽然一愣:“你是……夏卓阳?”   ————————————   客栈里,店小二来来往往地端茶送菜,忙得不可开交。客栈不起眼的一处角落里,赫连夏和夏卓阳正坐着,小二暂无余暇顾忌这里,正好便于说话。   夏卓阳道:“姑姑的事,我已听爹娘说过了。可惜我正巧离家,没能见到姑姑。”顿了顿,“不过,没想到,你我居然是表亲。”   赫连夏一笑,道:“我也觉得巧得稀奇,我遇上的姓夏的人居然都是一家人。”   夏卓阳也不禁一笑,想起什么,又道:“爹娘也跟我说了姑姑当年的去向,原来是去了西夏,难怪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当日在衡州见到你,现在想来,衡州正是在西夏边境上,那时想必是你第一次离开西夏吧?”   赫连夏点点头,道:“不错。我爹娘生怕我有什么闪失,一向只准我在城里走动。没想到我不过才走到边境,就阴错阳差地落到聚义帮手里,险些连命都丢了……”   夏卓阳有些讪讪,道:“惭愧,说起这事,我实在也脱不了干系。”   赫连夏挑眉道:“这怎么能怪你?是聚义帮的人有眼无珠罢了。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   夏卓阳一笑,又道:“对了,听爹娘说,你不是离开昌宁城了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赫连夏轻叹口气,道:“说来话长,我有重要的事要做。这回进城,我不想惊扰舅舅他们,但我担心聚义帮会对舅舅他们不利,所以想来知会舅舅一声。”   “聚义帮?”夏卓阳眉头一皱,“难道你要做的事也是与聚义帮有关?”   “和聚义帮脱不了关系……”赫连夏说着,忽然觉得不对,“你刚才说‘也是’?”   夏卓阳神色变得郑重,道:“我这次回来,也是要找聚义帮。”   “你跟聚义帮也有过节么?”赫连夏道。   夏卓阳顿了顿,才道:“我们夏家和西域天龙教有关系,你想必也知道吧?”   赫连夏心中一动:“我知道,舅舅的师尊就是天龙教的人。”   夏卓阳点头,道:“聚义帮和天龙教本来没什么往来,但数日前,天龙教的叛徒投靠了聚义帮,而这叛徒身份不低,所以天龙教要派人和聚义帮交涉。”    ☆、清理门户   “叛徒?”赫连夏皱了皱眉,忽然脱口道,“难道是塞丹……”   夏卓阳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赫连夏定了定神,道:“我去过天龙教,也见过天龙教主和塞璞大师。”   “你还见到了天龙教主?这怎么可能……”夏卓阳吃惊,凝目思索一阵,蓦地恍然,“你该不会……你是在后山见到天龙教主的,是么?”   赫连夏想了想,明白了夏卓阳的意思,点头道:“是。”   夏卓阳轻吁口气,道:“原来天龙教主说的‘贵人’就是你,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说,你也知道天龙教主隐居的真相了?”赫连夏问道。   “不错。”夏卓阳颔首,略一沉吟,忽然道,“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   夏卓阳要带自己去见的人,赫连夏虽已隐约猜到,但当真见到时,还是不免吃了一惊,脱口道:“天龙教主、塞璞大师,真的是你们?”   天龙教主见到赫连夏,虽然也是诧异,但却比他镇定多了,道:“小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本座还道你不是留在西夏,便是和腾云教众人在一起。”   “我是和腾云教的人在一起,白长老也在昌宁城。”赫连夏应了一句,又问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塞丹尊者叛变的事,是么?”   天龙教主目光一冷,缓缓道:“不错,那孽徒叛出天龙教,投靠了聚义帮。本座此来,正是为了清理门户。”   赫连夏皱眉,有些不解:“他背叛天龙教,倒不奇怪,我本来以为他的目的是把控天龙教的势力,可是,他居然投靠了聚义帮?”他看向天龙教主,“难道是你动手对付他,他打不过你,才不得已逃出来?”   天龙教主没有说话,却是塞璞大师接口道:“师父顾念着师徒情谊,不愿对他赶尽杀绝,本想劝他回头是岸,但他执迷不悟,非但叛逃出教……还杀了多名教中弟子。”   “原来如此……”赫连夏凝目,“不过,他为什么会投靠聚义帮呢,若天龙教清理门户,凭聚义帮的势力,也未必能抗衡,何况百里鹏也不见得会帮他……”   “正是觉得奇怪,所以老衲和师父才会赶过来,一探究竟。”塞璞大师道,“不过,小王爷来此,又是为了何事?”   赫连夏叹了口气,道:“我是被迫的,有人抓了我……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得不来这里见他,设法救人。”   “被迫的?”天龙教主神色一正,“是什么人有这等能耐,难道连腾云教都没法救人吗?”   赫连夏苦笑一声,道:“防不胜防,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做到滴水不漏。”   天龙教主目光一闪:“听你的意思,此事大有内情?你说防不胜防,莫非……”   赫连夏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涉及腾云教门户,我本来不该多说,不过细究起来,跟天龙教也是有关系的……腾云教中出了内奸,而这内奸正是四大长老之一,罗金傲。”   “什么?”天龙教主脸色微变,“此事当真?”   赫连夏点头,缓缓道:“他隐藏在教中,蓄谋已久,目的就是……”说到这,却住了口。   但天龙教主身为一教之主,智谋自非泛泛,领会到赫连夏话中之意,神色不禁凝重起来:“看来此事绝不简单……小王爷,烦你带路,本座要去见见贵教白长老。”   ————————————   偌大的花厅里,却只有两个人站着,灯火通明,门户紧闭。   其中一人,背身而立,看不清面容,另一人神情看似淡然,但眼中却不时有冷光闪动。   “百里鹏,你可是有话要说?”那背身而立的人,蓦地开口。   百里鹏眉头微皱,却淡淡道:“在下只是觉得诧异,西域天龙教教主的大弟子,赛丹尊者,竟然也会投身到阁下的麾下……”   “投身?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那人冷冷接道。   百里鹏心中一动:“若非投身……难道他本就是阁下潜伏在天龙教的棋子?”   那人没有说话。   百里鹏忽然轻笑一声,道:“看来阁下果真是筹谋已久,准备周全。罗长老……”   罗金傲忽然转身,盯着百里鹏:“本座除下面具,百里帮主可是觉得难以适应?只可惜,本座的身份始终未变。”   百里鹏顿了顿,淡淡道:“阁下多虑了……在下只是疑惑,赛丹尊者潜伏在天龙教,能身居高位,着实不易。如此突兀叛教,却又未能对天龙教造成多大打击,未免有些可惜。”   罗金傲冷笑一声,道:“本座也未指望百里帮主能领会本座的用意……只要百里帮主能好好配合,总会明白。”   “也罢。”百里鹏神色不变,道,“如此,在下便祝阁下心想事成吧。”   ————————————   又一次站在了“观景楼”前,赫连夏抬眼望了望七层楼顶,忽然长吐了口气,举步走进。   第一层楼里,依然空荡,只有墙上挂着几幅画。   赫连夏目光自几幅画上掠过,沉思了一会儿,上前掀起了一幅画。   约摸盏茶时间后,赫连夏又缓缓自楼内行出,却在门口处站定。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两个蓝衣蒙面人。   赫连夏挑了挑眉,冷冷道:“来得倒快,带路吧。”   ————————————   荒野人迹罕至,只有生长繁茂的野草在风中摇曳生姿。   赫连夏随着蓝衣蒙面人而来,蒙面人忽然站定,一语不发又转身离去。   赫连夏眉头一扬,顿住脚步,目光随即盯住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黑衣背影。   那黑衣人缓缓转身,淡淡道:“你来得果然不慢。”   赫连夏握了握拳,“哼”了一声道:“罗长老急着想见我,我自然不好耽搁。”   罗金傲忽然冷冷一笑:“赫连夏……本座一直都小瞧你了,本以为你不过是阴错阳差,才承袭了郁鹤轩的衣钵,谁知你居然能让本座栽了一把,本座也不得不夸你一句。”   “过奖了,”赫连夏挑眉道,“幸好你一个大意,否则我也未必能占了便宜。”    ☆、暗度陈仓   罗金傲眼中闪过一抹阴鹫,语声变冷:“罢了,过去之事多说无益。你来见本座也不是为了跟本座耍嘴皮子的。”   “不错。”赫连夏昂头,干脆道,“是你抓了昭雪?”   “自然是本座。”罗金傲难得干脆利落地承认。   “你……”赫连夏倒是一滞。   “若不是本座刻意为之,又何必特意留字提示。”罗金傲淡淡加了一句。   赫连夏咬了咬牙,忽然道:“你不是什么‘圣剑门’的传人么?‘圣剑门’据说在江湖上也是个排得上名的大门派,你做这些卑鄙的勾当,不怕给门户蒙羞吗?”   “蒙羞?”罗金傲神色蓦地阴冷,“如今‘圣剑门’连门户都已不存,还谈什么蒙羞?公孙铭翼那伪君子,假惺惺地以什么江湖太平为借口,强取各派绝学,让各大门派没没以终,实则不过是为了壮大自身威名罢了。如今本座要光复‘圣剑门’门楣,有何不对?”   赫连夏“哼”了一声:“小人之心。当年江湖上争斗仇杀太厉害,公孙前辈才不得已出手挑战……再说了,有约在先,愿赌服输,‘圣剑门’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你懂得什么!”罗金傲冷叱一声,“你以为在江湖混了些日子,就真懂得江湖事了么?”   赫连夏回嘴道:“至少我懂得什么叫光明磊落,什么叫胜之不武,阴谋诡计用得再好,也赢不来真心敬服。”   罗金傲冷笑道:“真心?江湖中不需这些无用的东西。”神色一冷,“好了,小子,本座不想跟你废话,想要那丫头的性命,就将银龙锁交出来。”   赫连夏盯着他,忽道:“你口口声声只要银龙锁,是不是因为金龙锁已经得手了?而且,就藏在聚义帮的密室里,你故意放我进去的那个密室里,是么?”   “就算你猜中了,那又如何?”罗金傲冷冷道,“已经迟了。”   赫连夏咬了咬牙,恨恨道:“果然是你,可恶,若不是你偷了金龙锁,郁大叔也不会……”   罗金傲冷笑一声,道:“谁让郁鹤轩妄自尊大,死不足惜。”盯着赫连夏,“别再说无谓的废话,东西呢?”   赫连夏握紧了拳,冷冷道:“我不会交给你的,你休想得逞。”   罗金傲目中忽然掠过一抹古怪的光:“哦,是么?你这是决定不要那丫头的性命了,还是……有恃无恐?”   赫连夏心中忽然一动,莫名地有些不安,却仍是昂着头,正色道:“你若还算是一门之主,就拿出些门主的气度,就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罗金傲蓦地失声一笑:“气度,小子,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些,你……谁?”   一个清冷的语声缓缓响起:“罗金傲,多年不见,不想你如今竟有如此能耐。”随着语声,一袭紫袍人影现出身来。   罗金傲看见来人,神情微微一动,随即淡淡道:“原来是萧宫主,别来无恙。”   萧朔阳站定,瞧着罗金傲,缓缓道:“能有今日的势力,想必也是费了心力多年谋划,却不曾露出破绽……你倒也算是深藏不露。”   罗金傲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这也得多谢萧宫主当年成全。”   萧朔阳眉头微蹙,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萧宫主直到此刻都没想明白个中窍要吗?”罗金傲忽然扫了赫连夏一眼,“莫非萧宫主的智计还比不过这小子?那可着实叫人失望得很。”   萧朔阳脸色一沉,一字字道:“罗金傲,难道当年暗中算计我的人……就是你?”   罗金傲忽地哈哈一笑,道:“萧宫主以为,不是我,还能是谁?”   萧朔阳神色冰寒,默然半晌,低低道:“很好,果然是你,本座竟是瞎了眼……”   “萧宫主何必懊恼,”罗金傲毫不在意,道,“当年纵然是千夫所指,到底也安然无恙。何况……若不是在下推了一把,萧宫主又怎能看清所谓的同门之义,有多不堪一击,说不定如今还屈居人下为人卖命,又怎会有如今的身份?”   赫连夏在一边听得咬牙,愤愤道:“胡说八道。”   “萧宫主大驾来此,想必不仅仅是来问罗某这句话吧?”罗金傲又道。   “你我之间的恩怨,自有清算之时。”萧朔阳沉声道,“萧某今日前来,倒要请教,小女如今身在何处?”   “萧宫主放心,令千金如今正在舍下作客,安然无恙。”罗金傲道。   “无声无息就能将人带走,你的手段果然高明。”萧朔阳冷冷道。   “萧宫主谬赞了,应该说是萧宫主教女有方,萧姑娘情深似海,叫人感动。”罗金傲显是意有所指,目光又在赫连夏身上一转,接道,“只可惜她所托非人,怕是要伤心了。”   赫连夏恨恨地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知无济于事,又何必动怒。”罗金傲淡淡道,“要救她不过是你举手之劳。”   萧朔阳忽然冷笑一声:“本座要救女儿,还不至于要指望这小子。”   罗金傲目光一闪,淡淡道:“萧宫主还是三思而行的好,万一令千金有个闪失……”   “那本座就拿你陪葬!”萧朔阳冷叱一声,身形猝然一动,袭向罗金傲。   罗金傲身形一转,避开一击,毫不含糊地挥掌反攻。   两人俱动了真格,招式凌厉无比,劲力过处,四周草木无一幸免,叶散茎折。   赫连夏退了几步,凝目望着缠斗的两人,心中暗暗惊异。   拼斗良久,两人蓦地分开,远远站定。   萧朔阳脸色微微发红,但目中似是掠过一抹钦佩之意:“罗金傲,你的武功竟有如此进境,究竟是这些年来苦练不休,还是当年你藏得太深?”   罗金傲也不觉喘了口气,默然一阵,淡淡道:“萧宫主的功力何尝不是一日千里,若在下未加勤修,只怕今日与阁下对敌,也讨不了好去。”   萧朔阳神色一动,刚想说话,忽然一袭蓝衣匆匆而至,半跪在罗金傲身前。   罗金傲一挥手,蓝衣人似是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罗金傲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也算是屡用不爽了。只是想不到萧宫主为了救令千金,愿意与腾云教联手,果真是父女情深。”    ☆、安魂草   萧朔阳微“哼”了一声:“事急从权,也当不了什么。”   “也罢。”罗金傲道,“就算在下卖萧宫主一个面子吧,萧宫主记得好好照看着令千金。”   “罗金傲。”赫连夏上前一步,正色道,“不要再打别人的主意,你要找我就直接冲我来。”   罗金傲忽地古怪一笑:“放心吧,本座就算不再找你,你也会自己来找本座。”竟真的不再多言,转身扬长而去。   ————————————   赫连夏和萧朔阳一道,急步走进客栈。江晨飞正坐着,状似品茶,瞧见他们,立时起身迎上,低低道:“连赫,你们总算回来了。”   赫连夏瞧见他,忙拉住他问道:“你们救回昭雪了吗?”   “人是带回来了,但……”江晨飞略一迟疑,“你上去一看便知。”   赫连夏闻言,心知不对,忙转身往客栈楼上走。为了便于行事,他们已包下了客栈一角相连的四五间客房。江晨飞急步跟上,将两人带到其中一间客房中。   只见天龙教主、塞璞大师、白冷川等俱站在床榻前,而床榻上躺着的,正是萧昭雪。   赫连夏心中一震,抢上前来细看,萧昭雪双目紧闭,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神情安然,呼吸平缓,似是睡熟了一般。   赫连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疑惑,转头问道:“昭雪这是睡着了,还是……”   天龙教主神色郑重,道:“萧姑娘不是睡着了,而是中了毒。若本座没猜错,应当是中了‘安魂草’毒。”   “安魂草?”赫连夏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毒,能解吗?”   “安魂草是一种药性极强的迷药,”萧朔阳也已赶到床榻前,把了把萧昭雪的腕脉,沉着脸接道,“中毒的人没有痛苦,但会一直昏迷不醒,若三个月内得不到解药救治,会……”忽然顿住没有说下去,神情阴冷骇人。   “会怎样?”赫连夏瞧见萧朔阳的脸色,只觉心里一阵阵发冷,“会……没命吗?”   萧朔阳不答,忽而冷冷道:“难怪……难怪罗金傲走得那么爽快,原来是留有后招!”   赫连夏呆了半晌,霍然转身往外走。   白冷川一把抓住他:“你想干什么?”   赫连夏抿了抿嘴:“我去找罗金傲拿解药。”   “你明知道他不会轻易给你,你还要去找他……”白冷川盯着他,“你在打什么主意?”   赫连夏握紧了拳,怒意勃发:“就是抢我也要抢回来!”   白冷川皱眉道:“你这小子,关心则乱,你要抢什么?你知道解药是什么吗?”   赫连夏身子一僵,转目望向天龙教主。   天龙教主沉吟着道:“灵蝎草可解安魂草毒,但灵蝎草生在极寒之地,甚是罕见……”   “那就是说,三个月内,未必能找得到灵蝎草?”赫连夏脱口问道。   天龙教主顿了顿,还是直言道:“的确寻之不易。”   “那怎么办?”赫连夏回头看着床榻上的萧昭雪,喃喃道,“我不能让她死,绝不能……”   白冷川神色凝重,默然片刻,忽然问道:“可有法子延缓毒发之期?”   天龙教主凝目,缓缓道,“安魂草乃是热毒,若有寒性之物压制,或许……”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动,道,“对了,冰泉!腾云教中也有一眼冰泉,若是将萧姑娘置于冰泉旁休养,或许能暂且压制住安魂草之毒!”   赫连夏心中一震,随即眼神一亮。   ————————————   冰泉寒气依旧,袅袅萦绕侵人肌骨。   一张精致的床榻被放置在冰泉旁,萧昭雪安稳地睡在榻上,容色平静。   天龙教主坐在塌边,翻开针卷,沉着地施针,银针接连刺入要穴,萧昭雪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皱。天龙教主神色微凝,刺下最后一针,随即伸手一拂,银针尽数离体而出,又伸手把了把脉,才站起身来。   赫连夏一直站在一边,见天龙教主起身,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天龙教主略一沉吟:“只是稳住了毒性,却未曾好转。”   赫连夏皱着眉:“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稍安勿躁,”天龙教主劝慰道,“安魂草毒性奇异,能压制住已是万幸,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在时限之前找到解药……本座瞧萧姑娘并非薄命之相,定能化险为夷。”   赫连夏点了点头,但眉间忧色到底不褪。   “可诊治完了么?该给萧姑娘喂参汤了。”一个温婉的女音响起,却是雍水瑶捧了碗参汤进来,走到榻前,先向天龙教主颔首为礼,又瞧向赫连夏。   “谢谢你,水瑶。”赫连夏向雍水瑶笑笑,在榻边坐下,熟练地将萧昭雪半抱了起来。   雍水瑶也坐下,舀了一匙参汤,小心地喂进萧昭雪嘴里。   天龙教主瞧了一眼参汤,微叹道:“这参汤仅有吊命之效,久不进食怕是要损及身子,本座去给萧姑娘拟个药汤方子吧。”   “那太好了,”赫连夏忙抬头道,“有劳了!”   待天龙教主离去,赫连夏才转回目光,看着雍水瑶喂汤,见有残汤自嘴角滑下,他想也不想,就用衣袖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   雍水瑶的手忽然顿了顿,低低开口道:“你待萧姑娘真好……我本来以为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是被下人伺候惯了的,想不到你也会照顾人。”   赫连夏嘴角一弯:“本来是不会,可是没法子,只好现学现卖了。”   “连赫……”雍水瑶忽然低头道,“如果时限到了,还是找不到解药,你打算怎么办?”   赫连夏笑容一收,神色郑重起来:“这里找不到,也总有找得到的地方……反正,我是绝不会让她死的!”   雍水瑶低头听着,没人瞧得见她脸色有何变化。   ————————————   又过数日,腾云教和翊天宫俱已派遣大批人手寻找灵蝎草,却始终未曾有好消息传来。赫连夏忧心忡忡,却又不愿离开萧昭雪身边,只好按捺住性子在腾云教等消息。   此刻他站在冰泉外,出神地看着远处的楼阁错落。    ☆、食盒   一阵藤蔓摇动的“沙沙”声响起,赫连夏顿时回神,转身望向冰泉洞口,只见雍水瑶正拨开藤蔓走了出来,一只手上搭着数件衣裳。   雍水瑶瞧见他,道:“我已经给萧姑娘换过衣裳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了。”   赫连夏走了过去:“水瑶,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顿了顿,微有些歉疚,“其实你不用每日都亲自过来帮昭雪做这些事的,遣个丫头来帮着照顾就行了。”   雍水瑶笑笑道:“萧姑娘毕竟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帮着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她的毒伤古怪,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有什么变化,让丫头来照顾,若是一时有变,来不及救治,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还是你想得周到。”赫连夏似是被提醒了,“那还是要辛苦你了……等昭雪的毒伤治好,我一定重重谢你!”   雍水瑶嫣然,又道:“何必客气,你还是快进去看看她吧。”   赫连夏点头,拨开藤蔓走进了洞口。   瞧不见赫连夏的身影了,雍水瑶嘴角的笑容才收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肩头,轻咳了几声。   冰泉寒气刺骨,必得有深厚的功力护体,才能防得寒气入侵。她功力不足,数日来长时呆在冰泉旁,到底是受了些寒气。   她瞧了洞口的藤蔓一阵,神色有些黯然,轻叹了口气,便转身走下石阶。   行不数步,忽然一个人影突兀地闪过,一把拉住她,带到了不远处的山石后。   雍水瑶猝不及防,踉跄了数步,立时警觉,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   “水瑶,是我!”一个男音及时响起。   雍水瑶手一顿,回身望去:“罗旗主?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果然是罗英,他瞧着雍水瑶,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我……”   雍水瑶等了一会儿,罗英却一直没说下去,只是盯着她看,她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去,淡淡道:“罗旗主有什么话,便快些说吧,水瑶还有事情要做。”   “水瑶……”罗英心里一急,忙开口道,“我有话跟你说,我……你近来天天往金羽阁跑,我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   “萧姑娘的伤势不轻,她又是女子之身多有不便,我自然得多照顾些。”雍水瑶道,“罗旗主,你想必也有事要忙,水瑶就先行一步了。”   “水瑶!”罗英一个冲动,伸手拉住雍水瑶的手,“你听我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雍水瑶飞快地把手收回来,不觉有些恼怒道:“罗旗主,请你自重!”   罗英瞧见她臂上搭着的衣裳,立时明白过来:“冰泉寒气极重,你是不是受了寒气?水瑶,你怎么能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呢?”   雍水瑶眉头微皱,忍不住道:“这是我的事,你不必多管,我自知道。”   “若不小心让寒气侵入内腑,决计不是小事。”罗英急切道,“水瑶,这些琐事让丫头去做就行了,你不要再去冰泉了。”   “要不要去,我自有分寸。”雍水瑶语调终于带上了些冷意,“不劳罗旗主费心。”   “水瑶,你为何要对那萧昭雪这么上心?”罗英冲口而出,“难道你们的关系那么好,值得你为了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你这么做,到底是真的为了她,还是为了夏连赫?”   雍水瑶心中一震,恼怒道:“罗旗主,你胡说什么!”   “我真的是胡说么?”罗英紧紧地盯着她,眼中掠过一抹痛色,“水瑶,你明明瞧见了夏连赫是怎么对那萧昭雪的,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你何苦还要为了他这样糟践自己?你为他做这些事,他看见了吗?就算他看见了,他会为了你放弃萧昭雪吗?水瑶……”   “够了!”雍水瑶忽然低叱一声,道,“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水瑶……”罗英忽然深吸口气,“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你何必问得这么清楚?”雍水瑶忽然道,“罗大哥……我一直只将你看成哥哥……”   “我不想做你的哥哥!”罗英神色近乎狰狞,又追问道,“水瑶,你真的这么狠心吗?就算你不可能跟夏连赫在一起,你也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雍水瑶默然片刻,低低一叹:“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执着于我?”   罗英看了她半晌,忽然惨然一笑,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那小子偏有这么好的福气……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   雍水瑶蓦地心里一凉,盯着罗英道:“罗旗主,是水瑶辜负了你的心意,你……你不要迁怒于旁人。”   “你担心我会对他不利?”罗英语调古怪,轻声道,“你还真是处处为他着想。可惜……可惜你多虑了,凭他现在的功力,我能奈何得了他吗?”   雍水瑶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你……”   罗英却未等她说完,轻笑一声,突然转身就走。   雍水瑶瞧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   天龙教主到“冰泉”为萧昭雪扎完针后,细探了她的脉象变化,才又回到客房中,苦思一阵,想拟出新的药方。   如今萧昭雪已昏迷了整整十日,针石药物用了无数,却始终没有什么大的起色,而腾云教及翊天宫派出的人马也依然未寻得“灵蝎草”。眼见赫连夏日渐焦灼,天龙教主也不禁心怀沉重,只能尽己所能,为萧昭雪延缓伤势恶化。   室内幽暗,他点起灯烛,正揣摩着提笔欲写,敲门声忽然响起,有人恭敬道:“小人为教主送晚膳来了。”   天龙教主随口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仆役走了进来。天龙教主抬眼一瞧,正是每日给他送膳食的那一个仆役,便挥手道:“先搁下吧。”   那仆役放好食盒,躬身一礼,道:“教主慢用。”便退出了客房。   天龙教主几番斟酌,待拟好药方,已是半盏茶后了。他将药方放好,便起身取过食盒。   身为腾云教贵客,他的饮食供给自是上佳。每日饭菜妥善精致,让人望之便食欲大振。   虽然如此,天龙教主依然是按惯例取出银针试探一番,才放心入口。    ☆、化功   “冰泉”旁,赫连夏坐在床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榻上的萧昭雪。半晌,他伸手轻轻拂过萧昭雪紧闭着的眼睛,喃喃低语道:“昭雪,你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舍不得醒来……我好想你,你醒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萧昭雪睡得安详,没有一点动静。赫连夏又拉起她的手,只觉她的手心甚凉,便将她的双手合起,包覆在自己的掌心里,想给她捂热。   他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心里只觉得慌乱苦涩,他平生从来没有领略过这般滋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赫连夏霍然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进来的是腾云教的一名弟子,只听他匆匆道:“夏少侠,天龙教主突发急伤,请你即刻过去一趟!”   “什么?”赫连夏一惊,站起身来,“突发急伤?”   “是,”那仆役道,“似是情况危急,所以才要小人即刻请夏少侠过去。”   “急伤……”赫连夏心中蓦地一震,难道是上次疗伤被人打断,留下了后患么?他皱了皱眉,刚走了几步,又猛地站住,一把拽住那仆役,“等等,这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是伺候天龙教主的仆役传告,”那仆役瞧见赫连夏的神色,心中一急,又道,“少侠是在怀疑小人吗?小人绝对不敢撒谎,少侠过去一看便知,可千万不要耽误功夫,万一来不及赶过去就糟了!”   “我……”赫连夏心中一时为难,既不能撇下萧昭雪,也不能不去看天龙教主,万一……   “连赫,那是谁的声音,怎么了?”雍水瑶的声音自洞外传进,脚步声随即而起。   赫连夏大喜,奔过去一把拉住雍水瑶的手,道:“太好了,你总算来了!水瑶,帮我照顾着昭雪,我要去瞧瞧天龙教主。”   “天龙教主?他怎么了?”雍水瑶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有急事找我。”赫连夏不及多说,“我马上回来!”   ————————————   日已西沉,夜色沉沉笼罩。   赫连夏心中思绪翻涌,脚步越发急起来,几乎是飞跑着赶到客房去。   客房里透出灯烛的光亮,但房门紧闭,门里门外,居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赫连夏蓦地顿住脚步,直觉有些不对,天龙教主突发急伤,怎么副教主和长老们一个都没赶过来?伺候的仆役又到哪里去了?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阵,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天龙教主?”流目四顾,屋里似乎没有人,连床榻上也没有人。   赫连夏暗中提起戒备,谨慎地走进屋子,低唤道:“有人吗?有……”他的语声突然一顿,瞪大了眼睛,满面惊骇。   只见桌子后面,倒卧着一个人,只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鲜血正从他七窍中缓缓涌出。   赫连夏一时惊得愣住了。   天龙教主听得响动,抬起头来,瞧见了他,嘴角一弯:“果然还是你来得最快……”   赫连夏如梦初醒,赶过来将他扶起,颤着声音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还是逃不过暗算,天意啊……”天龙教主低低道,“此毒性猛,竟是要化去我一身功力,叫我如何甘心……”   “什么?又是中毒?”赫连夏心中一慌,急道,“天龙教主,你先支持住,我去找副教主他们来救你!”   “不必了,”天龙教主咳了数声,“即便他们能救我性命,我也是废人一个了……孩子,我求你两件事可好?”   “什么事?”赫连夏正自手足无措,下意识应道。   “第一件事,我将天龙教主之位传于塞璞,你替我传告。”天龙教主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赫连夏的左手手腕。   赫连夏心里一酸,低声应道:“好,我会告诉塞璞大师……”   “第二件事,替我和郁鹤轩守桩龙门’之秘,我两人实在是愧为‘龙门’传人……”天龙教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喃喃接道,“与其让我一身勤修生生化去,倒不如传了给你,好孩子,你千万要好好的……”   天龙教主的声音太过微弱,赫连夏没听清楚,刚想再问,忽觉左腕一紧,天龙教主的右手五指俱搭在他左腕上,勃然真气源源涌入他的腕脉中。   这种真气充塞经脉的感觉何等熟悉,赫连夏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立时挣扎:“不行,郁大叔就是这样才……”   他话未说完,天龙教主突然曲起左臂,手肘用力撞向赫连夏胸口“膻中穴”。   赫连夏气息一滞,立时人事不知。   ————————————   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赫连夏缓缓睁开眼睛,一时头脑还有些昏沉。   他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清醒过来,刚想坐起身,却觉胸腑一阵闷痛,不禁低哼出声。   想是听到他的响动,他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来,雍鼎寒和三大长老俱走了进来。   赫连夏转头瞧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昏迷前的事,下意识地开口:“你们……”   “你现在觉得如何?”雍鼎寒打断了他的话,“可好些?”   赫连夏伸手抚了抚胸口,不自觉皱了皱眉,却道:“我没事。那天龙……”   “你的脸色都变了,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雍鼎寒又抢着开口,“我给你把把脉。”   赫连夏却忽然缩手,盯着雍鼎寒道:“不要打断我!告诉我,我昏迷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天龙教主还好么?”   “你如今着急又有什么用?”上官雄忽然接口道,“你先告诉我们,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天龙教主的屋子里?”   赫连夏转头盯着上官雄,半晌才抿了抿嘴道:“那天我本来在冰泉照顾昭雪,一个仆役告诉我天龙教主突发急伤,要马上见我,我才匆匆赶过去……到了他房门外,房门紧闭,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等我进了屋子,天龙教主早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我想去找你们来救他,他却拉着我不放,说是来不及了……趁着说话的功夫,他拉着我传功,还把我打晕了……”他皱了皱眉,“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伏棋   白冷川道:“你说,是一个仆役告诉你天龙教主突发急伤?”   “对,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他说是伺候天龙教主的仆役要他来传话的……我知道天龙教主曾经被他弟子暗算受过重伤,就算有所怀疑也要来看看才行。”赫连夏拍拍脑袋,接道,“谁知道,天龙教主不是旧伤复发,而是中毒,可是又有谁能给他下毒?”   雍鼎寒等神色凝重,上官雄道:“竟然有人能在总坛下毒,实在蹊跷得很,非得大肆彻查不可……”瞧着赫连夏,又道,“此事便交给我等来处置,你只管好好歇着就是,明白么?”   赫连夏抬眼看着他,忽然道:“这事我不管,反正你们肯定会把那该死的下毒的人揪出来……天龙教主虽然中了毒,但凭你们的能耐,也是能救他的,就算功力尽失成为废人,但至少也能保住性命,是么?”   他此言一出,上官雄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赫连夏瞧得清楚,心中顿时一寒,又转头去看雍鼎寒、白冷川和顾北松,却见他们齐齐转开目光。   赫连夏突然起身下地,语声不自觉变冷,盯着他们缓缓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半晌静默,顾北松忽然一步上前,沉声道:“好,老子也不必瞒你,天龙教主所中之毒,毒性阴狠,非但会化去人的功力,毒性还会侵入脏腑,除非在毒发之时立即重手废去一身功力,才能保命……”   “可是他非但没有费去功力,还坚持传功……”赫连夏看着顾北松,缓缓接道,“所以他已经……是不是?”   顾北松眉头紧皱,道:“既然这是天龙教主自己坚持如此,你就不必多想,只要……”   没等他把话说完,赫连夏忽然伸手紧紧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满面痛苦之色。   顾北松脸色大变,一把扶住他:“小子,你……”   赫连夏闭着眼睛,身躯连颤,蓦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雍鼎寒一把抓住他手腕,探过腕脉,脸色亦是一变:“内息散乱,快走火入魔了!”   上官雄抢上一步,伸指急点赫连夏胸腹上“璇玑”、“气海”两处大穴。   赫连夏随即软软倒下,顾北松扶着他在地上盘膝坐好。   雍鼎寒和三大长老亦盘膝坐下,各自伸指点在赫连夏胸、腹、背、腰四处,运气行功。   赫连夏身躯轻颤,紧皱着的眉头才慢慢松了开来。   ————————————   “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地说一遍。”雍鼎寒神色郑重,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仆役,“从你送膳食之事说起。”   那仆役低头跪着,身子有些发抖,道:“小的……小的那日就是按平日的规矩,给天龙教主送膳食……天龙教主当时还是好好的,半个时辰后,小的要去收拾食盒,发现门开着,进去一看,就发现天龙教主已经倒在地上了……”   “然后呢?”雍鼎寒道,“你怎么没有即刻来禀报?”   “小的本来是要赶来禀报的,”那仆役道,“但小的走到半路遇到了罗旗主,罗旗主见小的慌慌张张,就问小的发生了什么事,小的就把天龙教主的事说了,罗旗主就要小的先找人去告诉夏少侠天龙教主突发急伤,请他马上到客房去。小的就去了。”   雍鼎寒眉头微皱:“你说,是罗旗主叫你去找夏少侠的?”   “是,”那仆役连连点头道,“小的不敢撒谎。”   雍鼎寒略一沉吟,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仆役应了一声便急急退下。   雍鼎寒转目瞧向三位长老,只见他们脸上神色亦有些凝重。   “罗英为何会要仆役把连赫叫过去?”白冷川开口,疑惑道。   “若仆役所言不假,那罗英就是第一个知道天龙教主出事的人,可他却没有将消息传过来,反倒是先告诉连赫,”上官雄沉声道,“若连赫不是第一个赶到天龙教主屋子的人,恐怕也不会有传功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顾北松皱了皱眉,道,“罗英现在人在哪儿?”   白冷川走到门边,唤过一个弟子,吩咐道:“去叫罗旗主过来一趟。”那弟子应声而去。   白冷川回身,略一沉吟,道:“罗英曾是罗金傲麾下,你们可是怀疑……”   “他的做法如此古怪,自然要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上官雄道。   “什么做法古怪,你们说的是谁?”赫连夏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人也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雍鼎寒瞧着他,心中却暗暗震动,方才竟然没能发觉他的声息……   “我已经觉得好多了,想出来走走。”赫连夏抚了抚胸口,道,“你们在说谁,是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   “只是有些怀疑,还没有证实。”雍鼎寒正色道。   赫连夏默然,又道:“那你们有没有查出来,天龙教主是怎么中毒的?”   “膳食里被下了一种叫‘莲香露’的香料,本来是无毒的,用银针自然也试不出来,”白冷川缓缓道,“但碰上另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物‘孔雀涎’,却会变成剧毒。”   “那这个‘孔雀涎’下在哪里?”赫连夏缓缓问道。   白冷川微叹口气:“在灯烛里。当时天色已晚,天龙教主点了灯烛,自然就……”   “又是灯烛……”赫连夏忽然握紧了拳,“明明是一样的伎俩,竟然又上了一次当……”他抬眼,眸光冷厉,接道,“这次又是罗金傲动的手脚,是不是?”   “他人虽走了,但只怕是早已伏下棋子,就在我等眼皮子底下。”上官雄沉着脸道,“百般防备,到底还是敌不过他早有预谋!”   赫连夏咬紧了牙,刚想开口,门外却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方才被白冷川派遣而去的弟子匆匆而回:“弟子有事禀报。”   雍鼎寒眉头一皱:“快说!”   “弟子已问过守门弟子,罗旗主今日卯时便已出总坛,而弟子去罗旗主屋中查看,发现了此物。”那弟子说着,呈上来一个令牌样的东西。   雍鼎寒和三大长老,见到这令牌,齐齐变了脸色。    ☆、了结   赫连夏瞧见他们神色不对,便伸手拿过那令牌,那弟子不敢逗留,低头退了出去。   赫连夏细看令牌,只见玄铁的令牌上云纹隐隐,除中间清清楚楚地刻着“灵猿旗”三字外,并无别物,便道:“这是罗英的令牌?有什么不对吗?”   顾北松缓缓开口:“这令牌是灵猿旗旗主所有,向来不离身。”   “那这令牌怎么……”赫连夏话未说完,忽然顿住,“你是说……”   “罗英那小子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真是瞧不出来”顾北松冷冷道。   赫连夏听得疑惑:“这事跟罗英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还查出什么了?”   “当日罗英发现天龙教主中毒,却只让人叫你即刻到天龙教主屋里去。”白冷川道。   虽只是简单一句,赫连夏却听得心里发寒,一时怔住了。   顾北松一字字道:“罗英这臭小子,弃令而走,视同叛教,分明就是承认了是他给天龙教主下的毒……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罗英恐怕就是罗金傲的棋子,”上官雄沉声道,“但罗金傲这样设局到底有什么用意……若说是要取连赫的性命,但这手段也太不可靠了,只要连赫撑得过去,非但不会有性命之忧,反而会功力大进,对他更不利。”   赫连夏忽然低低开口道:“不是罗金傲想杀我,是罗英要置我于死地……天龙教主是因为我才死的,都是因为我!”语声渐渐颤抖,不觉又低头捂住了胸口。   雍鼎寒神色一凛,伸手重重一搭赫连夏肩头,道:“连赫,你此刻内息不稳,绝不可过于激动,若你再有个闪失,天龙教主可就算是白死了!”   赫连夏咬咬牙,努力稳住气息。   屋里一时静默。   赫连夏闭上眼睛,待内息平复下来,睁开眼睛,忽然问道:“灵蝎草是不是还没有找到?”   雍鼎寒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道:“不错,还没有消息。”   赫连夏抿了抿嘴,下了决定:“不用再找了,我要去见罗金傲。”   上官雄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不达目的,罗金傲是永远不会死心的,就算这次侥幸能找到灵蝎草救人,他还是会继续想办法害我身边的人,逼我交出银龙锁……”赫连夏凝眉道,“我不想再有人为我而死了。我要拿银龙锁做交换,让他交出解药,然后……我跟他一起到‘龙门’去!”   “若让他拿到了银龙锁,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他打开‘龙门’吗?”上官雄盯着他。   “就算打开了又如何?”赫连夏神色郑重,道,“只要该留在里面的东西还留在里面就行了……”   ————————————   “瑶儿,你这是怎么了?”雍鼎寒瞧着跪在他面前的雍水瑶,有些惊讶。   雍水瑶低着头:“爹……是我的错,天龙教主的死我难辞其咎……”   “什么?”雍鼎寒神色一动,“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罗旗主下手之前,我曾经见过他,他……”雍水瑶低低道,“他说了些很奇怪的话,水瑶当时已隐隐觉得不安,却没有追究下去……”   “罗英又去找你了?”雍鼎寒皱了皱眉。   “是……水瑶已经几番解释,但罗旗主却还是……”雍水瑶顿了顿,却不再说下去。   其实不用她细说,雍鼎寒也早已猜出大概,不禁叹了口气:“真是冤孽……”   “但水瑶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去害死天龙教主,我……”雍水瑶声音有些哽咽。   “他自然不是一心一意只想害天龙教主……”雍鼎寒脸色沉了下来,“敢于争取所爱,本来无可厚非,但他却想用这种卑劣手段致情敌于死地,着实太让人失望了!”   “无论如何,这到底是水瑶惹出来的祸,”雍水瑶忽然抬眼道,“所以,还请爹允准,让水瑶去见罗英,替天龙教主讨个公道。”   雍鼎寒瞧了女儿一会儿,忽然缓缓道:“瑶儿,你要去见罗英,是真的想为天龙教主讨公道,还是生怕罗英帮着罗金傲,对付连赫?”   雍水瑶一怔,随即移开目光,道:“水瑶只是觉得,应该跟罗英彻底做个了结。”   “你这傻丫头……”雍鼎寒摇摇头,忽然低“哼”了一声,“夏连赫那臭小子,何德何能,让我雍鼎寒的女儿这般为他着想?”   “爹……”雍水瑶听出雍鼎寒话里的不悦,不禁有些慌张,“我真的不是……”   雍鼎寒伸手将她拉起来,叹息着道:“瑶儿,爹不能不提醒你一句,连赫身边已经有萧昭雪了,瞧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模样,就能瞧出萧昭雪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你要明智些,免得将来伤心……”   雍水瑶眼里隐隐浮起一层水光,却强笑道:“爹,你怎么能看轻你自己的女儿?水瑶有自己的骄傲,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应该做,水瑶心里,定是泾渭分明的……”   “好,爹信得过你。”雍鼎寒轻拍了怕她的肩,“至于罗英的事,到时候见机行事。爹和几位长老,正好也该打算着把几桩拖延着的大事一并解决了!”   ————————————   昌宁城中,斜阳悄抹杨柳色,莺声轻伴行人语,依然是一派祥和,只是在武林人眼中,却是隐隐暗流涌动。夏府中,夏谦正独立窗前,若有所思。   “爹。”夏卓阳走到夏谦身后,恭敬地唤了一声。   夏谦转过身来,瞧了儿子一阵,开口道:“卓阳,你可觉得近日城里有什么不对吗?”   夏卓阳神色一正,道:“近日城里多了不少武林人,孩儿暗中探过,除了腾云教和聚义帮,还有一股不明势力。”   夏谦道:“记得前一阵江湖上传出我夏家牵扯上了‘银龙锁’,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这传言却也不是无稽之谈。”他顿了顿,“这次只怕也是跟‘银龙锁’脱不了干系,我们好歹是地主,不能坐视不管,你就去帮帮夏儿他们吧。”   夏卓阳目光一动,随即了然:“是,孩儿明白了。”    ☆、毒药解药   赫连夏独自一人,再度走进了“观景楼”。昌宁城中暗涌,分明始于此处,偏偏这里却宁静安逸,毫无争斗气息。赫连夏神色淡淡,缓缓举步登上顶楼。   越往高处,越发觉出劲风猎猎,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风声,又自怀中取出鹤羽钩,轻抚着锋利无匹的金色鹤羽,喃喃自语道:“郁大叔,当初你救了我的性命,却把我拖进江湖这趟浑水里……自从进了江湖,我就没几天好日子过,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该感激你还是恨你了……”   “虽然你拼上性命要保桩龙门’隐秘,但我现在却不得不帮罗金傲打开‘龙门’,你不要怪我不守承诺……但我想,‘龙门’会不会被打开,并不是公孙前辈真正在意的……” 他叹了口气,接道,“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至少我会尽力的。”   他又远望着江上水天一色的景致,出了一会儿神,便毅然决然地转身,来到第一层楼。   他目光缓缓自墙上挂着的每一幅画上掠过,终于停住。那一幅画上,碧涛翻涌,声势惊人,一只孤舟,在骇浪中艰难前行,叫人不觉为它捏把冷汗。   “水上木下……”赫连夏低语一声,目光沿着那幅画向上一扫,蓦地飞身而起,攀住了楼顶横梁,凝目细瞧一阵,便伸手在墙面一处按下,果然“咯”一声轻响,一小块墙面应手翻起,露出了暗格,一方小小的木盒赫然在内。   赫连夏取出木盒,飘身下地,随手掀开盒盖,神色漠然。   ————————————   两道人影,沿着桃花林缓缓行过。山道寂寂,只有山风不时吹过,桃花不堪风力,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红香飘扬。   “连赫,你真的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这次若有差错,可就真的……”其中一个人开口,语中满含担忧之意,却正是“飞鹰旗”旗主江晨飞。   另一个人自然就是赫连夏了,他知道江晨飞担忧,却不急着开口,将自己肩头上沾到的几片桃花瓣拿下来,让它们随风飞走,才缓缓道:“我也不能肯定有多大的把握,只能见机行事了,如今的我未必打不过他,只要小心防着他暗算就对了。”   江晨飞默然一阵,轻叹一声不再开口。   走了一阵,已到了“龙门”所在,罗金傲果然独自一人静静地等在那里。   江晨飞见到罗金傲,神色微微一动,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赫连夏瞧着罗金傲,淡淡开口道:“罗门主怎么总是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到底是一门之主,不是该有一群弟子在身边差遣,也好充充门面吗?”   “有那个必要吗?”罗金傲听出赫连夏的讽刺之意,却毫不在意,“对付你,本座一人已绰绰有余,又何必累赘?”   赫连夏“哼”了一声:“门主身边竟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真叫人可怜。”   “不必再多说废话了,你今日来不就是想跟本座做个了断吗?”罗金傲冷冷道,“银龙锁也该重见天日了,取出来让本座瞧瞧。”   赫连夏探手入怀,取出了一个木盒,干脆地掀开盒盖,盒中银光飒然,静静躺在红色羊绒垫布上的,正是一切祸乱的源头之一,如假包换的,银龙锁。   罗金傲目光掠过,顿了一顿,缓缓道:“很好。”   赫连夏忽然手指一动,倏然盖上盒盖,盯着罗金傲:“我要安魂草的解药。”   罗金傲冷然一笑,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道:“这瓶中便是解药,服下后不出半个时辰,她便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好,”赫连夏也不多言,干脆道,“交换吧。”   “等等!”江晨飞在旁按捺不住,上前低低道,“连赫,你怎么能肯定那真的是解药?”   赫连夏眉头一挑,道:“他的目的已达到,还有什么骗人的必要?”   “可是……”江晨飞有些着急,“你也不能那么干脆……”   “你说得对,我的确已没有骗你的必要。”罗金傲忽然道,“不论你是真的相信还是迫于无奈,本座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解药绝无差错。”   赫连夏闻言,瞧向罗金傲,似是有些讶异,岂料罗金傲接道:“这瓷瓶里的药是给萧昭雪的,但这里还有一颗丹药,却是……给你的。”   赫连夏和江晨飞俱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江晨飞顿时脸现怒色,赫连夏忽然冷笑一声:“果然,这才像是你的手段。”   “托天龙教主的福,你如今是更不好对付了,”罗金傲淡淡道,“本座不过是未雨绸缪。不过你也大可放心,这丹药虽是毒药,却要两个时辰才能发作……你当明白本座的意思。”   赫连夏抿了抿嘴:“好,我答应你。”   “连赫!”江晨飞震惊道,“你不可……”   但赫连夏伸手止住了他的话,低低道:“不用劝我了,我早已打定主意奋力一搏了……”   不等江晨飞再开口,举步走近罗金傲,冷冷道,“拿来吧。”   罗金傲盯着他,手指一弹,赫连夏抬手一抄,一颗小小的丹药便躺在了他掌心。   赫连夏瞧了一眼,冷哼一声,举手将丹药丢进嘴里,目光扫过罗金傲,又道:“拿来。”   “你的确是比那些伪君子干脆得多,很好。”罗金傲挑挑眉,又抛过手上的白瓷瓶。   赫连夏接住瓷瓶,压下心里忽然生出的难言滋味,转向江晨飞,低低道:“晨飞,帮我赶紧把解药送回去,一路小心!”   江晨飞收好瓷瓶,轻叹一声:“好,我一定会把解药送到。你……你千万好自保重!”   赫连夏嘴角一扬,道:“放心!”   ————————————   昌宁城西,两方人马静静对立,其中一方,为首之人正是聚义帮的堂主辛长天,而另一方,赫然却是腾云教的长老之一,白冷川。   两方的弟子,俱是剑拔弩张之势,却未真正动手,古怪地僵持着。    ☆、强求无益   忽闻马蹄声响,数骑匆匆而至,领头几人,正是聚义帮的帮主百里鹏,两位堂主姚平、赵乾。几人下马,辛长天随即走到百里鹏面前,低语数句。   百里鹏面上神色不变,瞧着白冷川,开口道:“白长老,别来无恙,今日贵教如此架势,汹汹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惊动百里帮主,自是有话要说,有事待了。”白冷川淡淡道。   百里鹏眉头微皱,却仍是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白冷川瞧着百里鹏,缓缓道:“敝教主外出年余,至今却仍未见影踪,不知百里帮主可知道敝教主的下落?”   “白长老这话倒叫在下不解了,”百里鹏淡然道,“贵教主英雄人物,却与在下交情不深。”   “百里帮主的推脱功夫,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另一道声音响起,随即几个人从腾云教弟子后走了出来。   百里鹏看见来人,眉头一挑:“雍副教主、上官长老、顾长老……贵教今日的声势倒是极大,莫非是想要以势压人么?”   “百里鹏,亏你身为一帮之主,竟也能厚着脸喊冤?”顾北松皱眉道,“你以为我们没来找你算账,就真会把教主的大仇一直压下去?”   百里鹏的神情终于转冷:“贵教主有何大仇,顾长老不妨说清楚。”   顾北松眉头一竖,刚想开口,雍鼎寒却已沉声开口:“敝教主受贵帮暗算,已然归天。”   雍鼎寒此言一出,腾云教众弟子顿时大哗。   百里鹏眼中寒芒一闪,缓缓道:“看来敝帮与贵教今日是难以善了了……”   上官雄忽然开口:“江湖中了断恩怨本是常事,百里帮主难道还觉得奇怪,还想设法推脱么?这是帮主改了性子,还是……帮主今日另有要事,不愿纠缠?”   百里鹏脸色一黑,却不能发作,“哼”了一声:“上官长老不必多疑。”   “百里帮主,”雍鼎寒上前,沉声道,“雍某来领教帮主高招。”   百里鹏蓦然冷笑一声,道:“很好,今日索性就将两派之间的恩怨一并了结了!”   两道人影倏然一动,已交上了手。   犹如在火药堆中丢入了一点火星,原来僵立不动的两方人马随即陷入混战中……   ————————————   昌宁城西,凌云客栈。客栈之名寓意甚好,可惜客栈所在之地稍嫌僻静,虽是食时,但客栈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客人,并不热闹。   楼上西边相连的三四间客房外,几个青年,有意无意地来回走动。   客栈门口,一个青年忽然走进,直奔楼上,步伐略急。   守护客房的几个青年立时警觉地望了过去,却认出了是自家兄弟。其中身为头领的一人,便匆匆迎上,低低道:“怎么了?”   那赶来的青年道:“有人……有人让我将此信送给雍姑娘。”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头领之人微微皱眉:“是什么人?怎会找到你?”   那青年略一迟疑:“是……罗旗主……”   头领之人闻言犹豫一阵,便轻敲其中一间客房的门,低低道:“姑娘。”   房门应声而开,雍水瑶走了出来,旁边客房也被惊动了,两个青年快步走出,却是司徒寒和夏卓阳:“出什么事了?”   “有人送了封信给雍姑娘。”那头领之人道,又转向雍水瑶,低低接道,“是罗旗主。”   雍水瑶神色一动,接过信笺打开,飞快看完,却抿了抿嘴。   司徒寒开口道:“雍姑娘,可有要事?”   雍水瑶想了想,道:“我要出去一阵,劳你照看着萧姑娘。”   那头领之人道:“姑娘要去何处,属下等随行护卫。”   “不用了,”雍水瑶道,“信上要我一人赴约,我自己去就行了。”   “姑娘,”那头领之人忙道,“副教主临行前,交代属下等好好护卫,姑娘一人外出,若是……属下等万死莫赎。”   “我只是去见见故人,尚有自保之力,”雍水瑶道,“你们随行,他便不会出来见我了。”   “你要去见罗英?”司徒寒忽道,“但我听说,他已背叛腾云教,对你也未必会客气。”   夏卓阳忽然开口道:“既是如此,不如在下随雍姑娘走一趟吧。若是一同行走不便,在下便在暗处留意着,若有意外再现身援手,如此大家都可放心。”   雍水瑶略一迟疑,便对夏卓阳行了一礼道:“如此便有劳夏公子了。”   ————————————   雍水瑶依罗英所约,来到了一个静谧的湖边。   湖水青绿,翠荷红莲,湖边却一个人影不见。   雍水瑶神色淡然,扬声道:“我已依约而来,你何必躲着不见?”   “水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随着语声,罗英自湖边一块大石后走出。   雍水瑶转头,盯着罗英,缓缓道:“罗英,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这么做?”   罗英忽然自嘲般轻声一笑:“罗英?不错,我已经不是灵猿旗的旗主了……”   “不论你我之间如何,你都不该牵涉旁人……”雍水瑶凝眉道,“可你竟害死了天龙教主……为什么,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罗英不答,却问道:“你肯来见我,就只是为了来问我这个?你要为天龙教主报仇吗?”   “天龙教主受我牵累,若不问清楚,我于心难安。”雍水瑶盯着他道。   “水瑶,”罗英低低叹道,“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肯对我好?”   雍水瑶顿了顿,一字字道:“男女之事,强求无益,我早已说得很清楚了,是你固执不愿放弃……而今你更因为一己之私,害人性命,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我对你好?”   罗英蓦地哈哈一笑,苦涩道:“水瑶,你如今对我说话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我明明一直想靠近你,却偏偏离你越来越远,我真不明白吗,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渐渐收住笑,缓缓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下毒害天龙教主吗?好,你跟我来,我让你瞧件东西。” ☆、我不甘心   雍水瑶见他转身迈步,却迟疑着没有跟上去。   罗英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回头道:“怎么,你不敢跟来?你见我如今心狠手辣,怕我也会对你下杀手?”   雍水瑶皱了皱眉,随即举步而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阵,不远处正是一片繁茂的竹林。   罗英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竹林,左拐右弯,便见一间草草搭就的茅舍。   罗英推门而入,雍水瑶略一犹豫,也小心地走了进去。   但见茅舍里徒有四壁,一桌一椅一床俱是简陋无比。   雍水瑶目光一转,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罗英忽然回头,轻笑一声,道:“你想不到我如今竟落魄到如此地步了,是么?”   雍水瑶默然一阵,缓缓道:“你咎由自取,难道怪得旁人么?”   “不错,是我咎由自取……”罗英喃喃道,忽然走到床边,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雍水瑶,淡淡道,“给你,打开瞧瞧。”   雍水瑶缓缓伸手,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檀木盒的淡淡香气似乎更浓了些,盒子里,放着一支精致的珠花簪子。   “这个东西我一直收在身边,却一直不敢给你,”罗英低低道,“你收下好么?”   雍水瑶瞧着那簪子,良久才轻叹一声:“难道真的非我不可吗?罗大哥,你何必这么固执?”她抬眼,看着罗英,狠了狠心道,“我就当今日没有见到你,你……好自为之。”   她将那檀木盒放在桌上,转身便走。   岂料她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心里刚一惊,下一瞬人已跌入罗英的怀里。   头脑一阵晕眩,雍水瑶蓦地心里一寒,惊喊出声:“罗英,你……”   只觉罗英抱着她的手紧了一紧,耳边拂过他温热的气息:“水瑶,求你,对我好一次。”   雍水瑶手脚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身子发僵,声音微颤:“罗英,你别乱来……”   只听罗英喃喃道:“我不想逼你,但你却一直在逼我……”话音未落,雍水瑶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腾空抱了起来,放上了床榻。   雍水瑶心中慌乱已极,颤声道:“不要这样,别逼我恨你!”   罗英苦笑一声,低低道:“我还会指望你喜欢我么?我别无选择了,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在……得到你的人。”   雍水瑶刚想开口,罗英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俯首于她的颈项,喃喃低语:“好香……”   雍水瑶睁大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撕开,惊恐而屈辱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你这畜生,你在干什么!”蓦地一声惊怒吼声响起,罗英忽然闷哼一声,身子倒摔出去,重重地撞上桌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雍水瑶泪眼模糊,低泣数声,才瞧清楚,是夏卓阳冲进来救了她。   夏卓阳摔开罗英,冲到床榻边:“雍姑娘,你没事……”乍然瞧见雍水瑶衣衫不整,语声一顿,面上不禁一热,忙转头脱下自己外衣,飞快地盖在她身上,才扶着她起来。   雍水瑶浑身无力,不由自主地软软靠在夏卓阳怀里。   夏卓阳先是尴尬,随即恍然,不禁怒道:“这畜生,竟然还对你下药了?可恶,如此卑劣龌龊之人,怎能留他!”   忽听罗英轻笑数声,不禁更怒,转头斥道:“你还敢笑!你……”语声忽顿,眉头一皱。   只见地上的罗英笑了一阵,忽然咳了起来,嘴角溢出来的血色,竟是黑的。   夏卓阳皱着眉,声音微沉:“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竟会听他的摆布,一步错,步步错,落到今日的地步……”罗英喃喃自语一阵,忽然又挣扎起来,急喘着道,“水瑶,我不是存心要伤害你的,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求求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雍水瑶靠在夏卓阳怀里,心中惊恐渐渐淡去,听得罗英惊急乱语,不禁抬眼去瞧,却见罗英蓦地身躯剧颤,吐出了一大口黑血,便低头不动了。   雍水瑶怔怔地瞧着,心中一阵酸涩,头脑更是混沌昏眩,眼睛一闭,便人事不知。   ————————————   城西,两方人马仍是激斗正酣。   百里鹏与雍鼎寒缠斗,两人势均力敌,聚义帮三位堂主对上腾云教三大长老,却是差了一截,渐渐落于下风,眼见撑不了多久。   两方人马中,腾云教的弟子乃是有备而来,聚义帮众人却显是未料到腾云教挑此时机清算旧账,仓促应战中捉襟见肘,败势已显。   百里鹏应付着雍鼎寒,目光觑空一扫,不禁暗暗咬牙,今日实不该纠缠在此,再拖延下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目中狠光一闪,手下攻势忽然慢了一慢,露出破绽,雍鼎寒果然把握机会,直袭空门。   百里鹏身形一偏,却仍被掌风沾上,左臂“喀”地一声轻响,他眉头微皱,右手却霍然一扬,一蓬银雨暴射而出!   雍鼎寒抢入空门,虽打伤百里鹏的左臂,但此刻距离太近,已来不及退后躲避暗器!   雍鼎寒心中一震,只能尽力后跃,同时伸臂护住要害。   百里鹏暗器飞出,趁着雍鼎寒躲避暗器无暇招架,霍然翻手一掌劈出!   掌蓄劲力,一旦得手,雍鼎寒非受重伤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佛号沉声响起,百里鹏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   雍鼎寒也稳住身子,一掌打在自己左臂上,将左肩上中的几枚银针弹出,喘了口气,才转目颔首道:“多谢大师相救!”   百里鹏左手软软垂下,目光冷冽地瞪着稳步行来的塞璞大师:“大师挑的好时机!”   塞璞大师缓缓道:“老衲本不该插手,只是百里帮主未免太阴毒了。”   说话之间,聚义帮三大堂主也已接连落败,向后退去。   百里鹏神色阴沉,忽然低喝一声:“走!”率先展动身形,绝尘而去。   聚义帮众人得令,也纷纷撤走。   腾云教弟子正要追去,雍鼎寒忽然低喝道:“不必追了!”   三大长老聚到雍鼎寒身边,白冷川道:“副教主,你的伤势如何?”   雍鼎寒摇头道:“银针无毒,没有大碍。”    ☆、破釜沉舟   上官雄沉声道:“暂且便宜了百里鹏,我等先理大事要紧。”   “不错,”雍鼎寒道,“快走!”   腾云教众人也动身撤走,却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中,一个藏青人影也悄悄退去。   ————————————   待瞧着江晨飞走远,赫连夏才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生怕本座会派人拦截他么?”罗金傲冷冷开口。   赫连夏转眼瞧着他,挑眉道:“以你的秉性,倒真是说不准。”   “若本座真有此意,你们也是防不了的,”罗金傲“哼”了一声,道,“走吧。”   见罗金傲转身而行,赫连夏整整脸色,稳步跟了过去。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便双双站在那面巨大的玉石前。   赫连夏看着这玉璧,不禁回想起上回险些被困在里面的事,心里暗暗发憷,但也在好奇罗金傲究竟会怎么应付如上回之变……正在忖思之际,忽听罗金傲沉声道:“你运足功力,在这面玉石上打一掌。”   “什么?”赫连夏皱眉,转头瞧着罗金傲,“运足功力?你在打什么主意?”   罗金傲“哼”了一声,冷冷道:“用不着瞎担心,你打不碎它的。”   赫连夏撇撇嘴,不再多说,举起右掌泄愤似的狠狠打在玉石上。   沉闷的声音应手而响,玉石缓缓向上升起,露出洞穴,里面的石墙上,凹痕依旧。   罗金傲神色郑重,稳步走了进去,赫连夏暗暗握了握拳,也一步步走了进去,但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玉石门的动静,这回玉石门却是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中。   他略略放心,才转头去看罗金傲,只见他已将金龙锁放置妥当,目光掠过赫连夏,忽然冷笑一声,道:“你莫非在担心这玉石门还会同上回一样突然落下么?本座做事又怎会重蹈覆辙,一错再错?”   赫连夏凝眉,举起右掌瞧了瞧,蓦地猜到什么,霍然抬头盯着罗金傲:“难道……这机关是当年公孙铭翼设下的,只有他的功力才能打开机关……他的两门绝技,敛云掌和七巧掌,分传腾云教和天龙教,我只承袭了郁大叔的功力,所以上回能打开机关,却不能持久……”他心里发寒,一字字接道,“所以你设法害死天龙教主,设法让他把功力传给我,好让我替你打开机关,是不是?”   罗金傲默然半晌,扯唇一笑:“不错,你很聪明,悟得够快。”   赫连夏握紧了拳,咬牙道:“你……你这恶毒的小人!”   “别再浪费唇舌了,本座早已听腻了。”罗金傲冷冷道,“将银龙锁放上去。”   赫连夏全身微微发抖,强迫自己深吸口气,才取出木盒,缓缓将银龙锁扣进凹痕。   龙锁甫一就位,石墙中间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左右墙体无声无息地向两边移开,露出通道,恰可容一人进出,只是通道向内绵延,瞧不清尽头。   “你先进去。”两人在通道前站了片刻,罗金傲开口道。   赫连夏神色肃然,一语不发,径直走了进去。   通道内甚暗,目力勉强可及身前丈许之地,赫连夏脚下不停,快步走了一阵,心中怒意才渐渐缓了下来,暗暗忖思,我怎么能气得昏了头,一味瞎走?在这里一不小心就可能没命,到时候还怎么给郁大叔和天龙教主报仇……此念一生,顿时一凛,忙提起戒备,谨慎而行。   弯弯曲曲走了一阵,越往里走越暗,几乎已伸手不见五指。赫连夏的步子更放慢了些,正犹豫着要不要取出火折子,身后便骤然一亮。   原来是罗金傲晃亮了火折子,赫连夏回头瞧了一眼,冷笑道:“有我在前面挡着,你做事倒是放心许多,也不怕不小心触动了这里的机关。”   罗金傲淡淡道:“既然你明白这道理,那还多说什么,快走吧。”   赫连夏“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看他,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瞧见前面通道将尽,似乎又有一个门户,他定下心神,举步继续向前走。   走完通道,小心翼翼地踏进那门户。   等身后火折子的光亮照进门户,赫连夏眼睛霍然睁大,惊得愣住了。   他们所处之地乃是一个约摸两丈见方的山洞,洞壁上,整齐地堆放着书籍簿册,粗略一数,竟有上百本之多,书籍久经岁月,封面已然厚厚蒙尘。   “公孙铭翼当真是好手段,真叫人大开眼界……”罗金傲默然一阵,终于沉声开口,“可惜如许珍贵之物在此徒然蒙尘,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些东西,都是武林中祸患的根源,又有什么珍贵的?”赫连夏顶了一句。   罗金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洞壁前,伸手缓缓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赫连夏在后面,目中冷芒忽闪,右手凝掌,霍然一掌拍向罗金傲后背!   风声一起,罗金傲霍然警觉,回身格挡,两人双双向后退了一步。   赫连夏喘了口气,神色肃然:“你要打开龙门,我拦不住你,但我也不会让你将龙门之秘泄露出去。”   “就凭你?”罗金傲冷冷道,“别忘了你方才服下的丹药,越是动用真气,发作得越快!”   赫连夏嘴角一勾:“那就趁还没发作前先打败你!”   罗金傲冷笑一声,还没说话,赫连夏已再度攻了过来,他眉头一皱,只能封架开去。   赫连夏身上承袭了郁鹤轩和天龙教主两人数十年的功力,罗金傲的确是不能不顾忌,因此才设法逼赫连夏先行服下丹药,此刻他也不与赫连夏正面相抗,闪避的多,招架的少,只等赫连夏毒性发作,便可轻松取胜。   岂料赫连夏气势汹汹,只攻不守,招式迅猛之极,再加上山洞狭小,不利闪避,数招之后,罗金傲便觉压力大增,不禁怒道:“臭小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么?”   赫连夏一言不发,又是一记敛云掌挥出,罗金傲无路可避,只好出手硬接一掌。   砰然一声大响,罗金傲只觉内腑一阵翻涌,不禁脸色一变。 ☆、功成   赫连夏攻势不停,又是一掌挥出,掌至中途,忽然顿住,身躯猛地一颤。   罗金傲目光大亮,知他毒性已发,按下翻涌的内息,右手一掌击出!   赫连夏脚步有些踉跄,拼尽全力侧身躲避,仍是不能完全躲开,被打得撞上洞壁,委顿在地,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黑血,神色痛苦。   罗金傲缓了缓气息,冷冷瞧了赫连夏一眼:“不自量力的小子,自寻死路!”不再理会赫连夏,他又走到满壁书籍前,随手挑了一本,取了下来,缓缓翻开。   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学,此刻尽在他眼前,江湖中谁不艳羡,谁不嫉妒?只要将这满壁绝学研习一二,他便可成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高手!   罗金傲嘴角噙笑,得意至极。   赫连夏靠着洞壁,半闭着眼,内腑剧痛,手脚麻木,心里愤恨至极,为什么拼着赔上性命,却还是功亏一篑,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绝望之际,忽听罗金傲大吼一声,随后便是书册落地之声。   赫连夏猛地睁开眼,只见罗金傲脚步踉跄,双手抓着胸前衣襟,脸色竟已发黑!   变生仓促,赫连夏先是愕然,待瞧见地上的书册,若有所悟,忽然轻笑出声,喃喃道:“原来如此……公孙前辈既然将敛云掌和七巧掌分开传授,就是不想他的徒子徒孙有机会打开龙门……为了防着还是有人设法进来,所以还是设下了最后一道机关……”   随着一声低吼,罗金傲摔倒在地,身躯连连颤抖。   赫连夏一手按着胸口,挣扎着站了起来,瞧着罗金傲,慢慢道:“你既然费尽心机要夺得绝世武功,那就留在这里,和这些武功秘笈作伴吧。”   语毕不再看他,扶着洞壁,缓缓走了出去。   穿过通道,回到石墙前,赫连夏默然一阵,缓缓伸手,吃力地取下金龙锁,握在手里。   石墙无声无息地合了起来。   一切终于都了结了……赫连夏喃喃自语,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洞穴。   悬在半空的玉石门也落了下来,龙门终于再度关闭。   赫连夏走了几步,脚步几下踉跄,险些站不稳,脸色一片苍白。   “小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主上呢?”一个低吼声突兀地响起。   这个声音……赫连夏循声望去,低低道:“塞丹……”   “我在问你话,快说,主上在哪里?”塞丹尊者快步行来,盯着赫连夏。   赫连夏嘴角一勾,淡淡道:“你的主上,如愿以偿,陪着他最爱的武功秘笈去了,想是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出来了……”   赛丹尊者神色一变,目光瞧向那玉石门,蓦地抓住赫连夏,狠狠道:“怎么回事?主上在这门里面?快把门打开!”   “他费尽心机想进去,你又何必再去打扰他?”赫连夏半闭着眼,低低道。   “你……可恶!”赛丹尊者大怒,掌势一起,赫连夏摔了出去,顿时吐出一大口黑血。   “连赫!”雍鼎寒等人恰恰赶到,见状勃然变色,急冲过来扶起赫连夏。   同来的塞璞大师却拦在赛丹尊者面前,沉声道:“大师兄,你若再执迷不悟,师弟只能代师父清理门户了!”   赛丹尊者冷笑一声:“清理门户?可笑,我从来就不是天龙教的弟子!”   “阿弥陀佛。”塞璞大师沉吟一声佛号,便与赛丹尊者大打出手。   “连赫,你怎么样?”雍鼎寒等围着赫连夏,神色焦急。   赫连夏喘了口气,勉强抬起手,现出手里的金龙锁,笑了笑低声道:“我总算把答应过郁大叔的事办成……”话未说完,人已猝然歪倒。   ————————————   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赫连夏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朦胧间,似乎听得身边起了动静,随即便觉得有人轻晃着他,低唤道:“连赫……”   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终于清醒过来,瞧清围在他身边的正是雍鼎寒等人。   “太好了,总算醒过来了。”雍鼎寒松了口气,笑笑道。   “我还活着?”赫连夏喃喃开口,只觉得身上虚软无力。   雍鼎寒将他扶坐起来,松了口气道:“险些就救不回来了,还好有惊无险。”   “小子,”上官雄开口,难得地微笑道,“这回你为了保住龙门之秘,险些丧命,但着实干得漂亮,连老夫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赫连夏苦笑一声,道:“我也只是豁出去了,拼死一搏而已,要不是公孙前辈深谋远虑,我也还是拦不住罗金傲的。”   “龙门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白冷川追问道。   赫连夏想了想,便将打开龙门后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自作孽,不可活,罗金傲这老小子也算是咎由自取了。”顾北松叹道。   “要打开龙门太不容易了,就算罗金傲没有因中毒而死,也会被困在里面,再也不见天日了。”赫连夏道,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地,却觉手脚发软,竟使不上力,不禁一惊,脱口而出,“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此言一出,雍鼎寒等人脸色俱是暗了一暗。   “你们怎么脸色都变了?我到底怎么了?”赫连夏皱眉问道。   默然一阵,还是雍鼎寒开了口:“连赫,这回你先中了毒,又勉强出手对付罗金傲,毒性便侵入了你的经脉……后来,你又挨了塞丹的一记重掌,虽说误打误撞逼你吐出了毒血,保住了性命,但到底大损你的功力,所以,”雍鼎寒瞧着他,缓缓接道,“你的功力被毁了大半,大概只余下三成功力。”   赫连夏听得愣住了。   “连赫,”顾北松粗声道,“你也别难受,像你这样连连受创,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赫连夏忽然轻笑出声,舒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还好……我的功力是郁大叔和天龙教主传给我的,说穿了就是平白得来的功力,毁了还不至于太心疼。”顿了顿,又道,“不过,就可惜白费了他两位老人家的一生勤修……”    ☆、情有所归   雍鼎寒等本来还在暗自担心,却不料赫连夏居然如此豁达,顾北松哈哈一笑,重重一拍赫连夏的肩头:“好小子,我们在瞎担心,你倒想得开!”   赫连夏被他这一掌打得差点跌下床去,不禁抬头怒道:“臭老头,下手这么重,我没给罗金傲害死,也要被你拍死!”   顾北松哈哈大笑:“臭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像你这么小气!”   正在说笑,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看来有人等不及要见你了,也罢,我等就别杵在这里了。”白冷川笑道。   雍鼎寒等便起身行到门前,开门走了出去,似乎低低地说了两句话。   赫连夏还在疑惑,便见一个人影自门外闪了进来,凝目望去,顿时大喜:“昭雪!”   来人果然是萧昭雪,几步奔到床前,直直盯着赫连夏,也不说话。   赫连夏嘴角扬起:“太好了,你的毒已经解了……”   他话未说完,萧昭雪忽然埋头直撞进他怀里。   赫连夏力气未复,手脚还在发软,被她一撞,砰的一声便倒在床上。   赫连夏痛得倒吸口气:“昭雪,你怎么……”忽然顿住,只觉胸口衣襟隐隐热意,萧昭雪伏在他胸口,肩头微微发抖。   他心中一慌,顿时什么痛都忘记了,忙道:“昭雪,你……你别哭,我还好好的。”   萧昭雪伏着不肯起来,赫连夏觉出自己胸口衣襟都被泪水浸湿了,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抱住她,低声哄道:“虽然这回凶险,但幸好还是把命保住了,也总算把事情了结了……我们都好好的,不会再有事了,你别哭……”   好半晌,萧昭雪才终于缓过来,抬起头,红着眼睛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逞强,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三天三夜?”赫连夏咋舌,“我睡了这么久……”   萧昭雪咬了咬唇,低低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要是你真的……我怎么办……”越说声音越低,几乎已听不见。   赫连夏心里一暖:“是我不好,不过这样逞强也只有这么一次而已,可没有下回了。”   萧昭雪总算漾出笑颜,却又故意“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赫连夏一笑,顿了顿,忽然语调古怪道:“我现在‘受制于人’,怎么敢不说到做到呢?”   萧昭雪愣了愣,才发觉自己正将赫连夏‘压’在床上,不禁大羞,慌忙想站起来。   赫连夏却用力抱紧了她,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唇。   ————————————   “雍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萧昭雪看着雍水瑶,有些疑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雍水瑶笑笑,“你的毒伤可都好了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萧昭雪道,“说起来,还要谢谢雍姑娘的照顾。”   “我也没做什么……”顿了顿,雍水瑶接道,“还是多亏连赫为你换来解药……他这样拼死救你,实在是对你很好……”   萧昭雪嘴角轻勾:“我知道……”   雍水瑶瞧着萧昭雪微笑的模样,语声淡淡道:“你能遇上一个这样真心为你的人,真是福气不浅,我……我真羡慕你。”   “雍姑娘,你……”萧昭雪慢慢收敛了笑容,“你是不是也……”   雍水瑶没有说话,却忽然将手上的一个白玉镯子褪了下来,拉过萧昭雪的手,将镯子放进她手心,道:“这个东西应该给你,你好好收着。”   “这是……”萧昭雪看着镯子,认了出来,脱口道,“这不是……”   “是,所以这镯子应该是你的东西。”雍水瑶正色道,笑容轻淡。   “雍姑娘……”萧昭雪握着那镯子,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道,“我知道你曾费心照顾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但是,我真的不能……”   “你误会了,”雍水瑶微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你放心,我是真心想把这个镯子交还给你的。”   默然一阵,萧昭雪忽然正色道:“谢谢你,水瑶……放心,凭你的才貌和性情,还怕不能遇上明眼君子,真心对你好么?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雍水瑶轻笑出声,道:“好,我承你贵言,也许,我的君子,已经在等着我了。”   ————————————   日色透过层层树叶映照下来,光影斑驳,轻风不时掠过,带来林木独有的清香。   赫连夏和萧昭雪两人背靠着树,席地而坐,随意说笑,惬意无比。   正在自得其乐,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两个倒是清闲,竟躲到这里来了。”   两人闻声回头,齐齐站起身来,赫连夏笑笑招呼道:“副教主。”   雍鼎寒微一颔首,却望着萧昭雪道:“萧姑娘,令尊正在找你。”   “爹找我?”萧昭雪讶异,不自觉转头看了看赫连夏。   “萧宫主找你,那你快去吧。”赫连夏道。   “也好,我等会儿再回来。”萧昭雪道,向雍鼎寒颔首一礼,便走开了。   “副教主,你特意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一句话的,是么?”赫连夏看向雍鼎寒。   雍鼎寒赞许地笑笑,道:“不错,我是来找你的。”   赫连夏点点头:“龙门的事情已经了了,我也正想找你们。”   “既然你已有所察觉,那我便开门见山了。”雍鼎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知道,腾云教和天龙教虽然是当年公孙铭翼所创,但只有两个教派的教主才是公孙铭翼的传人,腾云教的敛云掌代代相传,却只能由上任教主传给下任教主。”   赫连夏神色一动,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雍鼎寒说下去。   “当初,你承袭了郁教主的衣钵,我等便该奉你为教主,”雍鼎寒接道,“只是,当时你出现得突然,我等又暂时不能公开郁教主的死讯,若奉你为教主,教中弟子定然疑惑不服,反而生乱,所以我等才压下了此事……但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便觉此事不大好办了,”他盯着赫连夏,缓缓道,“此事选择在你,你意下如何?”    ☆、岁月静好(结局)   赫连夏默然一阵,抬眼道:“当初我只答应郁大叔找回金龙锁,现在我已经履行承诺了……我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以后也不会是。”   雍鼎寒早已猜到赫连夏会这么说,顿了一顿道:“你为了龙门之事险些丧命,我等自不能再强迫你做什么,只是……”   赫连夏忽然一笑,道:“副教主,我既然搅和进来了,也不能真的就丢下个烂摊子不管了。”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我已经把敛云掌的掌法口诀记在这绢册上了,给你。”   “你这是……”雍鼎寒眉头微皱。   “既然我不能继任教主,那就把敛云掌再传下去就行了。”赫连夏笑笑,“副教主,你习得敛云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任教主了……反正教中事务一直是你在掌管。”   雍鼎寒盯着赫连夏瞧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绢册,叹了口气,道:“你倒是早有准备……也罢,我总归不能负了教主的嘱托……”   ————————————   待萧昭雪回来,只瞧见赫连夏一人还留在原地。   “雍副教主已经回去了?”萧昭雪走到赫连夏身边。   “是啊,才刚回去。”赫连夏转头应了一声,拉着她一起坐回树底下。   “那你们说了很久的话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做?”萧昭雪语声略急。   赫连夏微笑道:“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这回算是做个了结吧。”   “是嘛……”萧昭雪觉出自己的着急,不禁有些讪讪。   赫连夏忽然凑近她,似笑非笑道:“我和腾云教的事了结了,我和你的事什么时候了结?”   萧昭雪怔了怔,忽然脸色一热:“什么我和你的事,有什么事嘛……”   “今天风和日暖,真是个好日子,人说择日不如撞日……”赫连夏自语一阵,忽然站起身来,回身又把萧昭雪拉起来,“走吧。”   萧昭雪站起身子,有些不自在:“去……去哪里啊?”   赫连夏拉着她的手,举步便走:“我带你回西夏。”   “回……”萧昭雪愕然,随即急急缩手,“什么回西夏,我还没……我爹还没说话呢……”   “谁说你爹还没说话?”赫连夏回头,振振有词,“你爹早就答应我了,只要我不再涉足江湖中事,他便允你和我在一起。”   “我……”萧昭雪神色扭捏,声音低如蚊蚋,忽觉身子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昭雪,你可不能反悔……跟我回去,我们不用再管什么武林是非,我们一起去看西夏最美丽的景致,不再分开,好不好?”赫连夏低低道。   萧昭雪心里一热,忽然反手抱住了他:“我不反悔……但是,你一定要对我好,对我很好,否则,就说不定了。”   赫连夏失笑,紧紧拥住了她,郑重道:“好。”   林木间,两条人影紧紧相偎,轻风微拂,岁月静好。      (完) 【由www.66874.comTXT 66874电子书下载网[www.66874.com]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