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桩奇事   青九是青丘山一只千年妖狐,照理说,通灵性的生灵,但凡修炼到五百年都可成妖,再修炼五百年便可成仙。   而青九乃天地间唯一一只千年九尾灵狐,早就可以列位仙籍,为何却只是只妖呢?若要细说起来,还得提起五百年前一桩奇事。   五百年前,青九挡下了流火焚烧的天劫,自此终于修成了九条漂亮威猛的尾巴出来。司命在妖簿中将青九记载成一只修为颇为精进的妖兽,甚至还扬言她修成上仙也是指日可待,当然这是后话了。本来青九对修仙之道也是满怀憧憬,然而,就在她大有所成之际却遇到了一个纠结的问题。   “做神仙有什么好?还不如做一只妖来得自在痛快。”一道懒洋洋,却如清风一般朗朗的声音嘲讽道。   青九沐浴在一股突如其来的和煦之气中,九条雪白漂亮的尾巴越发神采,然而除了声音,她的四周却未见任何身影。青九也不问何人,脱口而出地反驳道:“怎么不好了?神仙不死不灭,天地间任意逍遥,谁可阻挡?何以比拟?”   “我且问你这小女娃,若让你不吃肉不喝酒不谈爱不怀情,你觉得如何?”青九蹙眉应道:“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草木还有情,何况我们仙妖呢?”   “既如此,神仙有什么好?”虚旷的话音方落,突然,时空产生了扭曲,而后扭曲处竟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从时空缝隙中缓步落地。青九惊愣,从扶桑树上扑下地面,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见对方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青九悄然靠近半步,迫不及待地接口说道:“你这么厉害,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我活了一万年可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一个徒弟,这例破不得。”青九见神人容貌年轻,丝毫看不出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过她想是个神仙都会不死不灭,倒也不足为奇,令她感到震惊的是,他竟然是个万年古董神仙。   神人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三界五行外打造了一把赏宇镜,如今差个嵌框,你这青丘山是个产美玉之地,我来借一些走。”   青九水灵灵的眸光中尽是惊愣之色,心道:三界五行之外?看来是个了不得的神仙。青九这么想着,口中却笑嘻嘻地说道:“照理说我们做妖的不大讲究礼尚往来这回事,可我是个接地气的妖。神人如此了得,我若给了您,可得到什么好处?”   神人听罢哈哈大笑,可看得出他对这只小狐狸还是有好感的,只听他朗声说道:“若你把这里最上等的美玉给我找出来,我有一句大有用的话和一件神通的东西送给你。”   青九眼里放出光彩来,她化身人形,而后祭出了青丘山中最美的精玉二话不说地奉上,说道:“神人瞧着这块精玉如何?”   神人见青九掌心中闪着光芒,正是精玉之魂,最难得的是还是块通灵智的美玉。但见他一挥袖,那精玉已然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青九正要开口,神人的身影倏忽不见,而后一条如云霞织染的红绫从天际翩若惊鸿地落在青九手中,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似从远古时空传来:“你成仙的机缘不妙,不若为狐做欢。待到神之魄出现,自会破除不妙仙缘。”   青九呆愣地望着手中流光溢彩的红绫,喃喃轻语道:“难道神人给我泄露了天机?神之魄?不妙仙缘,那是要还是不要?”   ☆、第2章 流萤玄绫   五百年前那桩事过后,青九四处问妖问仙,却都打听不出那位神人是何方神圣?不过,大凡是颇有见识的仙妖见青九祭出的红绫都是赞不绝口,可晓得这红绫来历的却寥寥无几。   青九最困扰的事倒也不是这宝贝,自然当属她的仙途了,那神人最后两句话深奥得令她头痛,她百思不得其解,神之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和她青九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小狐狸,你叹什么气?”一道青光凭空出现在青九身边,而后青光化成了一位衣袂飘飘的青衫男子,男子温润如玉地问道。   青九见是淡水之交的君鹤,忍不住一股脑儿地说道:“哎呀,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请教。”君鹤摇着折扇说道:“我可赶着到瑶池给王母娘娘置办蟠桃会,路过青丘听你长吁短叹觉得奇怪就下来看看,你就长话短问吧。”   青九赤脚坐在扶桑树上笑嘻嘻地问道:“你是神仙嘛,你跟我说说神仙是不是不能吃肉喝酒,也不能谈情说爱,就像木头人一样无趣?”君鹤瞥了一眼青九,嘴角一挑,慢悠悠地说道:“神可以,仙不行。修仙时,渴饮风露饥食果实,而且必须历练劫数,无情无爱。”   青九咋舌,喃喃轻语道:“原来他没有骗我,修仙修成这样有几个意思?”君鹤不解地问道:“他是谁?”青九摆摆手,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头,就知道是个活了万年的神仙老古董。”   突然,红绫从青九纤腰处飞窜而出,犹如挥舞的水袖翩然飘逸,红绫挥出的弧度即刻绽放出流光来,只见绫尾一扫,竟然将青九从扶桑树上扫下去。青九龇牙咧嘴地抚摸着摔疼的屁股,指着红绫骂道:“你这条破布,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你胳膊肘趁早给我拐回来。”   君鹤悠闲地立在一边观望,正要笑讽之际,他的眉目一皱,眼里分明浮现出震惊,只见他注视着凌空的红绫问道:“小狐狸,这流萤玄绫你从哪里得来的?”   青九见君鹤似乎有些了解的样子,顾不上疼痛起身说道:“就是那个神人给我的啊。你说这破布叫流萤玄绫,好玄乎的名儿。”   话音方落,绫尾又敲打了下青九的额头,但见她白皙的额头上登时起了个大泡。   君鹤摇头苦笑道:“流萤玄绫通灵性,是上古女娲娘娘的帛纱,亦是武器。照理说,你还未出世的时候,祂就大有威名了,若不是上古上神将祂交给你,凭你这点修为怎可驾驭得了?看来,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妖,将来……”   青九惊讶地催问道:“这破,不,这流萤玄绫真是上古遗物吗?看来,那个上神说得没错,我还是等神之魄出现了再修仙吧。”君鹤更加不解地问道:“神之魄?是什么?”青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晓得,也是那位上神告诉我的。”   君鹤温淡一笑,抬头望了望天,眉目一紧说道:“糟了,花螺仙子赶去了,若瞧不到我在瑶池又要怪我偷懒。小狐狸,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话音方落,但见一只俊逸神采的仙鹤登时出现在云层中,正是君鹤化成的原形。   青九目送君鹤离去,而后转眸看着凌空的流萤玄绫,脸上浮现出俏丽的笑靥,讨好地说道:“宝贝,下来吧,先头是我的错,要是晓得你这么厉害,我打死也不敢说你是块破布。”   流萤玄绫旋转一圈,依然凌空飘动,似乎睬都不睬青九,青九一愣,而后气呼呼地骂道:“你倒还得寸进尺了,我还收拾不了你这小东西了?”   青丘上空,一狐一绫缠斗在一起,而后不时传来青九的哀嚎声和怒骂声。   ☆、第3章 为狐做欢   自从五百年前青九自封修仙之道后,又五百年过去了,也就是说青九如今是千年修行,若当初不出意外的话,她差不多是时候成仙了。   五百年来,青九过得也算快活,无聊的时候还可借着和君鹤的关系混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也结识了几位女仙,从她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天庭里的八卦,然而就是打听不到关于神之魄任何消息。手痒的时候就去东山西山北山找些作恶的妖兽修理修理,可依然感应不到神之魄的气息。心情好的时候还跑去大洪荒收藏上古宝贝,以防下次万一不小心再碰到上神有体面的宝贝拿得出手,可还是找不到神之魄的蛛丝马迹。   青九见一直无果,又把修行荒废了这么久,且为妖的日子真心过得不错,倒渐渐把这事忘了。   一日,青九从鹿吴山收拾好一头百年蛊雕后,正打算返程回青丘山,不想,一声挣扎却威猛的虎啸声竟然震得整座鹿吴山摇摇欲坠。   青九惊愣,她的好奇心登时大作,心里涌动着兴奋,弹指间化作一道流光追踪呼啸声去了。   青九静止下身形,但见眼前一株紫萝妖藤张牙舞爪地乱舞着,藤上开着大片大片的萝藤花,一半是深紫色,还有一半却是诡异的血红色,每一朵花瓣又如一张张长着利齿的血口。而正中最粗壮的一枝藤条上缠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腰身虽被紫萝藤勒得快断成两截了,可他却依然紧咬着牙同百来条紫萝藤藤条搏斗着。   青九见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护甲层渐渐薄弱,眼见就支撑不下去了,只听铿铿两声,一道流光将妖藤伸向少年的锯齿格开。   “哪来的小东西来送死?”妖藤发出愤怒的质问,她被青九这么一击,百来条藤条上有一半深紫色的花朵枯萎掉,但正中那枝粗壮的藤条上依然束着少年。   青九凌空而立,看着妖藤轻松地说道:“萝姬,你要是识趣呢,就放了他。要是嫌活得不耐烦,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萝姬见是青九,那嗜杀的气息登时收敛而起,唯剩下战战兢兢的哆嗦,她五百年修为自然斗不过这只千年狐狸了。然而,再看一眼马上就到口的肥肉,萝姬实在是心有不甘。   突然,妖藤血红色的萝藤花竟然自动从各枝藤条上脱落,而后全朝正中那枝粗壮的藤条飞移而去,待到全部血红色的萝藤花聚拢在大藤条上时,原来长着血红色萝藤花的位置冒出了新的深紫色萝藤花来。   顷刻间,聚拢起来的血红色萝藤花化成了一张妖媚的人脸,丹红的独目竟然一线睁开,乱舞的绿发不断长长,诡异的人脸下是藤身,藤中依然缠着那少年。   青九细长的美目一凝,她冷笑一声说道:“我就怕你逃走,那样多没意思。这下好了,也算是只长志气的妖,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只听黑衣少年喘着粗气叫道:“你们别婆婆妈妈了,要打赶紧打,把老子勒在这里又无视老子算怎么回事?”萝姬冷哼一声,藤条登时收紧,那少年吃痛地骂道:“这你老妖婆真够歹毒,等老子挣开看老子不一把火烧死你。”   青九嘴角一挑,但见她祭出流萤玄绫来,青九踏上流萤玄绫驰向萝姬,但见半空中几道金光伴着红光闪动不已,而后光芒中爆发出一声巨响,但见地表崩裂,紫萝妖藤竟然被斩断成两半,藤条上血红色的萝藤花纷纷落地,而后化成一股赤红的鲜血渗入地表下。   黑衣少年被青九扯上流萤玄绫上,他看着地表渐渐愈合,而后将紫萝妖藤埋在地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青九说道:“哇塞,好厉害的身手。”   见青九不搭理他,黑衣少年高声说道:“我叫白猛梧,多谢救命之恩,若要老子以身相报,老子也可以考虑考虑。”   只听一道惨叫,白猛梧从流萤玄绫上摔了下来。   ☆、第4章 摆脱不掉   “你手脚倒快,竟然跟过来了。不过,我这里可不留客,回去吧。”青九一袭青色衣裙飘飘,她轻盈地踏上地面,对气喘吁吁的白猛梧淡漠地说道。   “白猛梧撑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青九,口中喘着粗气,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妮子好泼辣,没把老子摔死,算老子命大。这会儿,老子拼了命追来,想把老子撵走,不可能。”见青九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来,白猛梧脸上挤出做作的笑来,和气地接口继续说道:“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暂时收留老子一段日子呗。”   青九倪了一眼白猛梧,冷笑一声说道:“我是妖,你既然要去西方极乐之界,那我结果了你,好了你所愿。”   白猛梧嘴角一抽,见青九作势要出手,他急得跳开一丈之外,指着青九骂道:“妖也得讲究品格,你这样做事半途而废,真是辱没妖道,还不如那妖藤。妖藤明知斗不过你,可既然出手害老子就得害到底,哪怕没了命,虽然她是真的没了命。你呢?半途中杀出来救了老子,这会儿又撒手不管,虎头蛇尾之势,算什么好妖?”   青九听眼前小子竟然将她同那妖藤相比,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喂,你搞清楚没,是我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凭什么还在我的地盘上教训我?”心下却觉得这小子的歪逻辑似乎也没错,心里反倒一虚。   白猛梧讨好一笑,说道:“所以嘛,你得给我报答的机会。”   青九丢了一个白眼过去,登时反应过来她是上了这小子激将法的当,冷哼一声,一边朝前走去。   突然,一道青玉大门拔地而起,有三丈来高,周围绽放着幽幽青光。青九抬脚迈进青玉门,须臾便不见了身影。白猛梧大惊小怪地跑过去,他的脚还未踏进去,转瞬那青玉门便消失了,他的眼前又恢复成原先草木葱郁之貌。   白猛梧踏了个空,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来,他搓了搓手,只觉得寒冷如一股浪水灌入他体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轻骂道:“这鬼天地这么冷,要是到了晚上,又在这山头里,那不冷死老子。要不是老子这会儿无法使用灵力,老子才不稀罕你这破洞。”   话音方落,但见天空纷纷扬扬落下雪来,然而周围的草木却依然一片绿意,若不是寒冷外加落雪,倒真会以为此刻是春意盎然的暖春。白猛梧凄凉地感叹道:“真是虎落青丘被狐欺。”   青九在玉清洞睡了一觉,登时心情大好,她掀开一处结界,但见外头白雪纷纷扬扬下了漫天漫地。忽然,青九滴溜溜的眼眸一转,记上心来,心道:这会儿要是泡个热温泉那就最好不过了。   心动不如行动,这一向是青九的风格,她从玉清门现身,正要踏步出去,身子差点被脚下的一样东西绊倒。   青九蹙眉一看,透明的青玉门口竟然睡着那个黑衣少年,少年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可少年却睡得很沉,被青九这么一踢也丝毫不为所动。   青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涌上一丝不忍,然而料想这小子也不是凡人,这点小苦头算不得什么。   须臾,夜色中一道金光如流星一闪而逝,青九已然消失在了青丘山。   ☆、第5章 碧落池一幕   说青九是只很懂得享受的妖一点也不过分,这会儿,她的身影已然落在了一处神殿前。   神殿中有处碧落池,那泉水来自瑶池,清澈甘甜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碧落池环境清幽,除了这里的神官,就是天庭地位尊贵的仙家也来不得,实乃天地间最佳的泡澡之地。   青九轻车驾熟地摸到碧落池,见眼前碧落池如一块仙境,仙境中云气茫茫,四周环绕着参次不齐却雅致精巧的玉山。想来青九是来了多次,对碧落池的地形倒是很熟悉。   月色朦胧,云雾袅袅,但见清冷皎洁的月光照拂在玉阶的青衣上,青色的衣裙上一抹桃红。青九舒适地闭上眼,只觉得一股灵气在四肢百脉间循环游走,丹田内一股暖气缓缓上涌,心下不住赞叹碧落池的泉水灵妙得很。   “这神官倒真会享受,我要是能日日泡碧落池,就是再做一千年的妖又如何?”青九感叹完,而后轻轻地哼唱着歌谣,甚是怡然自得。   却说,此乃神官晔渊所居神邸,晔渊神官司戈战,但凡天界需调兵遣将皆需由神官授权,可说神官是个举足轻重的地位,就是天帝也得礼让神官三分。而青九虽千年修为,毕竟是只妖,为何却能摸进来?   其实,神官虽说握有实权,地位尊贵,可是神官所居的神殿却只落在一重天。因一重天以下便是地界,乃是天界最薄弱之界,神魔妖兽混杂其中,可谓是泥沙俱下。但凡有戈战亦是出自一重天,是最需要法力高强的神人守护之处。一重天,大凡是个妖就能上,可要靠近神殿却是难上加上,比上三重天四重天还难。至于青九,说好听点是勇气可嘉,难听点便是用生命在享受。   青九舒适得快要入睡了,突然一道轻咳声绕过玉山,掠过池面,清晰地传入青九的耳中。青九登时睁开美目,身体一颤,从碧落池中慌忙上岸。然而,一股浩然罡气临面压来,青九慌张地往玉阶上一抓,转瞬便隐在了玉山后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心下道:难道是神官晔渊?   青九一边胡乱套上衣裳,一边悄悄地就要逃走。突然,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你的东西掉了。”青九只觉这个声音如浩瀚的大海般旷朗,又如万峰高崖上的劲风般浩然,竟一时忘记了所处的境地。登时,青九回过神来,知道已然是被发现了,匆匆扔下一句话就打算要走,“是你的东西。”   “哦?看着好像是桃红色。”这道声音显得漫不经心,却似乎又刻意拖慢了。青九一愣,登时气血上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化身一道光影夺过晔渊手中的东西。   青九速度极快,可晔渊还是见到了青九的模样,但见她潮湿的青丝黏贴在身,白皙的小脸晕上绯红,细长的美目尽显尴尬之色,一副衣衫不整却楚楚可人之样。晔渊移开目光,冷峻的眉目间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青九拿走自己的抹胸,躲在玉山后,心情复杂难言,又是尴尬又是气愤地说道:“就算要打架也得我穿,穿好衣服。”   晔渊嘴角一挑,负手临立,一袭月白色的衣袍随风猎猎作响,如玉朗朗又长风浩荡,只听他漠然地说道:“趁我没有改变主意前,逃。”   青九一愣,随即化回原身逃离碧落池。当青九飞出神殿的时候,已然又化出了人形,不想一个踉跄,差点被对面迎来的人撞到,她定睛一看,竟然是白猛梧。白猛梧见青九脸上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再瞧她衣衫不整之样,惊讶道:“你,你被哪个混蛋非礼了?幸亏我一路跟过来,走,老子替你报仇去。”   青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蹙眉气呼呼地说道:“报你的头。我,我没事,我要回去了。”白猛梧见青九小脸红得跟火烧云一样,又瞧她像逃命般离去,心下越发好奇,不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第6章 黑鹰突袭   青九面上勉力装得若无其事,内心却如万兽奔腾。她倒不是纠结于失贞不失贞,想来晔渊也没看到什么。青九只是觉得,她有了灵智便有了羞耻之心,碧落池上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   身后的白猛梧一路追来,废话啰嗦了一大堆,若不是关怀之语,青九早就灭了他。两人回到了青丘山,青九正要踏入玉清门,白猛梧识时务地止住脚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还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你也不要想不开,大不了老子做了那厮。”   青九嘴角一挑,紧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心里忍不住嘲笑白猛梧的自不量力。又见天边暗黑,想来又要下雪,到底是于心不忍,而后不情愿地说道:“进来吧。”   白猛梧惊喜地起身,一脚跟着青九踏进玉清门,眼前登时是一派仙境。有桃木结成的藤椅,藤椅上还盛开着朵朵桃花,有扶桑树结成的卧榻,扶桑叶织成的叶枕,有水流结成的水帘,水帘上还发出清细的水声,还有各种水晶凿成的茶盏和酒盏,可谓是美轮美奂,真是洞内有乾坤。   青九坐在了一株桃木藤椅上,但见一朵桃花朝青九左手蔓延去,而后绽放出花瓣,奉上花蕊中清甜的甘泉来。青九指尖一点,她的身边凭空又多出了一株桃木藤椅来,她示意白猛梧坐下,只听青九气闷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好几次都没事,怎么偏偏这次就遇到他了,真是倒霉。”   白猛梧凑过去不解地问道:“到底是谁啊?”青九瞪了一眼白猛梧,他登时收敛起八卦的心,悠闲地喝着花露。   不过几日,青九便把这事淡忘了,若说为了一件小事耿耿于怀,那青九这妖也做得忒小气了。很快,青九就把注意力移到白猛梧身上,见他每日神神秘秘地出入青丘山,又是召唤土地神又是发虎啸声,大有把大地翻搅一番的举动。   “小白,你装神弄鬼的到底干什么?”青九终于忍不住质问道。白猛梧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啊,我就是,就是,就是试试功力恢复了没有。”青九跃坐在扶桑枝头,冷笑一声说道:“你敢糊弄我?你的灵力早在到青丘的当夜就恢复了,就算你试你的功力,有必要把山神土地神召唤出来吗?”   白猛梧皱眉说道:“好啦好啦,老子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找样东西,召唤他们出来就是打听这样东西的下落,可惜问不出一点线索出来。”   青九正要询问找的是什么东西?突然,一股劲风竟然擦响空气朝青丘山刮来,好似一把风剑凌厉带着巨大的杀伤力。白猛梧一惊,一把将青九推开,情急之下,他竟然闭闪不及,胸口生生被这风剑刺中。   青九惊愣,即刻结出防备的结界,将她和白猛梧护在结界中,蹙眉说道:“好厉害的力量,我竟然未及时感应到。小白,你没事吧。”   白猛梧捂住伤口,身姿越发昂然,他吃痛地说道:“老子还死不了。”话音刚落,但见一头人面鹰身的黑鸟撕裂空间,凭空出现在天空中,他的巨大的双翅一展,左右两股飓风径直将青九结出的结界破了,不过弹指间,黑鹰不知何时已然将白猛梧抓握在鹰爪下。   须臾,黑鹰在青九眼中远得只剩下一个黑点,竟然再也听不到白猛梧的怒喝。这短短的弹指间,青九竟然毫无招架之力,不,是来不及出手抵御,可见这黑鹰分明是有备而来,目标是白猛梧。   ☆、第7章 精金之芒   “你这头黑鸟真是臭不要脸,竟然躲在暗处偷袭,就不怕传出去被天下妖魔所耻笑?”白猛梧被鹰爪挟持着,挣脱不得只得出口怒骂。   “小子,你若是没命了还怎么传出去?”黑鹰扇动着翅膀,冷笑着说道。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猛梧从高空中俯瞰而下,只见九座山峰秀丽壮观,向东依次连绵,一座比一座高,每座山峰间云雾缭绕,祥云游走,而云端上悬浮着一座宏伟尊严的神殿。   黑鹰翅膀一顿,而后斜刺里绕过山峰,竟远远避开了云端上的神殿。神殿渐渐远离白猛梧的视野,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知那神殿乃是仙家之地,若是离得远就不妙了,张口骂道:“你到底要把老子带到哪里去?有本事放下老子好好打一架,要是老子输了任凭你处置。”   须臾,白猛梧被黑鹰带到了一处荒岭里,荒岭中到处乌烟瘴气,乃是地表上蔓延的灌木所放出的瘴气。嘭的一声,白猛梧被黑鹰从半空中扔下来,他龇牙咧嘴地呻吟着。   突然,一个暗黑诡异的身影穿过瘴气,弹指间竟然从十丈外跨了过来。白猛梧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见此人脸上一道刺目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划到嘴角,身上一袭黑衣越发显得可怕。   “鬼魅,我把这小子带过来,接下来要怎么做?”黑鹰已然收起了背上的黑翅,交叉着双臂冷冷地问道。鬼魅邪恶地冷笑一声,语气黏柔却令人不寒而栗,“当然是抽出他的筋骨唤出精金之芒了。”   白猛梧惊惧,额头上冒着冷汗,心道:精金之芒!这两个鬼东西是要让老子生不如死啊。白猛梧心下叫苦,只盼着能够绝处逢生。   却说这精金之芒乃上古神兽白虎所属的威力,也只有白虎后裔中筋骨坚韧上乘者才可释放出的光威,这光威与日月同辉,齐集万兽之王的力量。   白猛梧壮了壮胆,厉喝道:“你们若是敢伤我分毫,我父王白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鬼魅缓步靠近白猛梧,蹲下身来盯着白猛梧的眼神微笑,那笑诡异邪魅,只听他冷笑道:“白老头倒真是难对付,不过,再难对付也比不上神官晔渊吧。”   鬼魅的手伸向白猛梧,手指如骷髅干枯苍白。白猛梧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阴气朝他压迫而来,全身的血液竟然渐渐冰冷凝固,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放慢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绝望的感觉清晰可见。   鬼魅的手终于触碰到了白猛梧的肌肤,他觉得身体似乎渐渐轻飘起来。突然,荒岭中的瘴气渐渐消散,灌木发出嘶嘶的叫声,摇得地面震动不已。鬼魅的手一顿,转眸看着黑鹰,见黑鹰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微楞,冷声说道:“你去看看。”   黑鹰展开巨翅,须臾便消失在了荒岭中。白猛梧趁鬼魅乱神之际将自己出窍的魂魄凝结住,然而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那股临死的绝望感再次降临,比之前越发凌厉可怕。鬼魅的力道渐渐加大,白猛梧的血液终于完全凝固住,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伴着一声轰然的巨响炸开了荒岭中的结界,鬼魅那暗黑邪恶的身影登时被光芒弹开数十丈,他感到震惊不已。   鬼魅乃恶灵之气所成,虽修为人形,却不过跟一道影子差不多,触不到摸不着,可是影子就这样被这股光芒弹开了,他怎能不感到震惊。   ☆、第8章 日月同辉   青九寻着白猛梧留下的气息找来,然而在绕过云端上的神殿再翻过一座山后就再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   青九看着眼前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崖觉得奇怪,心道:怎么突然间有座山崖出现?且这山崖离奇得不合理,难道小白被压在这座山崖下?   青九祭出流萤玄绫,但见流萤玄绫当空飘舞,而后螺旋飘转成一股巨大的漩涡飓风,轰得一声将高崖打塌。顷刻,那碎裂的石块凭空消失,而后现出了一处破裂的结界。   青九恍然大悟,原来这山崖不过是个障眼法,结界里那乌烟瘴气,萧索荒芜的山岭才是真正的景境。   “之前饶你小命,没想到你倒亲自来赴死。”黑鹰从破裂的结界中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青九。青九跃上流萤玄绫,乌黑亮泽的青丝随风飘舞,细长的美目一凝,冷声说道:“快把我的朋友放出来,否则我就捣毁你的巢穴。”   黑鹰不屑一笑,轻视地说道:“你就等着替那小子收尸吧。”说话间,黑鹰已然和青九打斗在一起。   就在青九和黑鹰打得热火朝天之际,一声威猛的虎啸声传荡在天地间,竟然将结界全部震破。青九和黑鹰登时停下打斗,随即青九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来,心道:看来小白还没死。   须臾,青九清秀的眉目一蹙,心头涌上一丝强烈的不祥之感。黑鹰早就无心恋战,他朝破裂的结界一望,却迟迟不敢飞身而入,随即黑色的巨翅一展,登时消失不见,再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出现一星黑点。   青九踏着流萤玄绫飞身进入破裂的结界中,担忧地喊道:“小白,你在哪里?”话音未落,眼前登时出现一头狂怒高大的白虎。白虎铜铃大的眼睛中燃着一团怒火,四脚踏着金光步步逼向青九,震得地面摇晃不止。   青九惊愣,步步后退,蹙眉说道:“小白,你不认识我了?”   然而陷入绝望和狂怒中的白虎已然失去了神智,白虎巨口一张,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虎啸声,但见天际的白云似乎也受到惊吓,层层翻滚叠加在一起,四周的草木登时落叶纷纷,根茎缩回地下去。   白昼变黑夜,而后黑夜中又亮起半边天的光芒,竟然是日月同辉之象。青九惊惧,从未想过那个啰嗦的少年狂怒起来会这么可怕,果然是上古神兽白虎的后裔。   虎啸声再次响起,地面横纵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团团光刃如流火朝四面八方喷射而去,顷刻间方圆百里已成废墟,草木河流山脉毁灭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绝望到底迸发出的求生欲,然而白猛梧终究是还不到控制精金之芒的修为,因强行释放精金之芒之威,反噬力量之大竟波及到万物众生,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   此时,神殿内的神官睁开眼,俊逸的眉目一皱,目光缓缓地望向西方,须臾便移身出神邸。云端上站着白衣飘逸,冷清昂然的神官晔渊,他看着西方已然成为一片修罗场,眼里如钢铁冷毅,弹指间御剑飞向了西方。   ☆、第9章 神官晔渊   青九蹙眉喝道:“小白,快住手。”   流萤玄绫将发怒的白虎束缚住,若不是借着流萤玄绫乃上古女娲娘娘的灵物,只怕也奈何不得白虎。   然而,失去灵智的白虎就如一头被饥饿逼进绝境的野兽,极其暴力和嗜杀。青九亦是从牲兽修行而来,自然明白无法自控的疯狂。   青九耗损了大量的灵力,眼见就要支撑不住了,白虎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流萤玄绫虽说乃是上古灵物,可到底还是需要借青九的生命源获取灵力。一道金光照耀,白虎终于挣脱了流萤玄绫的束缚,青九从云端上直直地坠落下去。   青九疲惫地闭着眼,无法止住坠落的身体。突然,青九觉得耳边的风声停止住,一股强大宁和的气息包裹住她的周身,一丝清凉的气息游走在她的四肢百脉间,很熟悉的感觉。   青九终于有力气睁开眼了,不知何时,她被一股透明的光芒托住虚浮在半空中。青九抬头望去,登时惊愣住,只觉得眼前浮现出一道超然旷达的光芒来,光芒中浮现出一个长风浩荡,挺如秀松的身姿来。青九定睛一望,他白衣飘飘,玉冠束发,手中握着一柄古雅罡正的剑,正是剑中之王的湛卢剑。   “神官晔渊。”青九望着晔渊握剑的修长有力的食指上一枚赤红戒指闪着瑞光,轻轻呢喃道。突然,青九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似乎是想起了那夜碧落池的事来。然而,眼前情势不容多想,青九登时凝神目视着发怒的白虎。   晔渊临立云端上,长眉如刀,眸光冷毅锐利。白虎的狂怒似乎被晔渊身上散发出的凌厉罡气压抑住,竟渐渐收了四脚的光芒。晔渊的湛卢剑并未出鞘,剑身悬浮在他面前,只见他白虹贯指一出,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湛卢剑上散发而出,白虎登时安静下来,须臾便现出人形。   青九惊呼:“小白。”白猛梧早就不省人事地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他所毁灭的一切。晔渊食指上戴着戒指的赤红光芒渐渐消散,湛卢剑已然稳稳当当地又握在了他的手中。   青九将目光移到晔渊身上,只见他白衣一层不染,俊逸的脸上是从容淡然的神色,剑眉星目,俊眉微锁,如一副超然旷达的水墨画。青九不禁看呆了,他是青九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男人。   晔渊似乎感觉到青九正紧紧盯着他看的眼神,终于转眸看了一眼青九,俊逸的眉目微微一皱,不疾不徐地说道:“是你?”   青九收回神思,又想起了碧落池那一幕,当时夜色浓郁,她匆忙中只瞧得到他气宇轩昂的身姿,此次总算看清了他的神貌。见晔渊眼中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青九的心一沉,蹙眉说道:“怎么?我碍到大神官了吗?”   晔渊淡淡地看了眼晕死过去的白猛梧,漠然道:“带他离开这里。”话音未落,便驾着祥云离去。青九一愣,眼里浮现出失望的神色来,而后气呼呼地喊道:“要你说,我自然晓得。”   晔渊嘴角漫不经心一挑,眼里依然是一层不变的冷然。   ☆、第10章 计上心   白猛梧蒙头大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又是生龙活虎之状。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头黑鹰叼走的,然后被扔在一处乌烟瘴气的荒岭,对了,最后差点还死在一个叫鬼魅的魔不魔,妖不妖的东西手里。   白猛梧想起那张带着伤疤的诡异的脸不禁一阵哆嗦,瞧自己此刻竟然睡在青九的玉清洞里,紧绷的神经登时放松下来。然而,此刻却未见到青九的身影,他心下又不安心起来,不过转瞬化成光影出了玉清洞。   青九赤脚坐在扶桑树枝头,青色的衣带轻轻飘浮,乌黑的青丝披垂而下,如瀑亮泽。她出神地望着天边,百无聊赖般地晃荡着白皙的双脚,一双细长的美目不如素日那般狡黠,却透出一丝迷茫来。   “喂,你发什么愣?老子站在这里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发现?”白猛梧跃上一块巨石,大咧咧地问道。青九唬了一跳,见白猛梧无事,松了口气。然而,灵动美丽的脸上一丝淡淡的迷惘之色却若隐若现。   “这次又是你救了老子,老子不以身相报都难了。”白猛梧叹了口气说道。青九丢给白猛梧一记白眼,接口说道:“这次可是神官晔渊救了你,要以身相报找他去吧。”   白猛梧大惊,差点从巨石上栽下去,惊疑地问道:“你是说从九重天屈尊于一重天法力无边的大神官晔渊?”青九点点头,瞧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嘴角一挑,眼里浮现出一丝嘲笑来。   白猛梧突然冲青九眨了眨眼,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想起来,先头我跟踪你去一处神殿,原来就是大神官的神邸,听你语气,好似和大神官有点交情。”白猛梧转眼跃到青九坐着的那株扶桑枝头,接口继续说道:“老实交代,那夜是不是和大神官会面去?”   青九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狐狸尾一扫,将白猛梧从枝头扫了下去,开口辩解道:“胡说,我就是去碧落池泡澡不想竟然就碰到他刚好也来……”青九一时心急,不想露了嘴,登时收住了话头。   白猛梧玩味地看着青九,无所谓地弹了弹袍子上的土尘,大笑道:“小狐狸你魂不守舍,原来是想大神官晔渊。不过,晔渊那副皮囊又加上那一身本事,就是貌美女仙也痴迷于他,你这样倒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青九嘴角一挑,傲然立在扶桑枝头,冷笑一声说道:“笑话,我会学那些小姑娘犯花痴?我就是气不过他目空一切,你不知道他那副倨傲的神情,漠然的语气有多可恶。竟然戏弄我,哼,我让他讨不到好果子去。”   青九灵动的眼眸再次浮现出一丝狡黠来,但见她跃下枝头,朝白猛梧眨巴着美目,说道:“小白,不如我们教训教训晔渊?”白猛梧后退一步,嘴角一抽,不情愿地说道:“老子和神官晔渊无冤无仇,干嘛要去招惹他?再说,人家还救了老子,老子岂能落井下石?”   青九细长的美目一凝,白猛梧退一步,她逼一步,说道:“别忘了,我也救了你,现在还收留你。”见白猛梧眉头一皱,似有动容之色,青九登时软下语气,换上一副笑脸继续说道:“再说,我们又不是真的对他下手。你只需要照我说的配合我,其他就不用管了。放心,我就算想打,也打不过他,是不是?我也没那么傻去送死。”   白猛梧在青九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的情况下,极其不情愿不甘心地答应了。   ☆、第11章 龟悬神殿   南方碧瑶海位于最南之地,毗邻苍梧野,传说是鲛人的故乡,乃海界之境。   青九和白猛梧御风而来,只见海面如翡翠碧绿,又如明镜清澈。青九几缕发丝被海风吹得紧贴脸颊,那双明亮狡黠眼睛看着白猛梧一笑,说:“小白,你去把母龟引开。”   白猛梧苦着脸,犹豫道:“你可想仔细了,那一窝小乌龟怎么说也是无辜的。”见青九脸一沉,白猛梧登时笑说道:“谁让神官得罪了你,应该理论一番,理论一番。”话音未落,白猛梧便御风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碧瑶海海岸上。   此刻,龟仙千寿母正热切地盯着还未出壳的龟蛋看,眼里满是慈祥的母爱,见白猛梧突然来访,千寿母一惊,随即作了礼,问道:“小王子驾临,可是白王有何任务吩咐?”   白猛梧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千大嫂勿惊,我父王并未有何吩咐,此行不过我出来游玩历练罢了。”见千寿母分明松了一口气,白猛梧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而后正色道:“前头我路过苓桦洞瞧到一个跟千大哥背影有几分相似的和一个女子喝酒,便想起了千大哥和千大嫂,想着我也有几年没见过你们了,特此来问候问候。千大哥呢?这次我定要和千大哥不醉不归。”   千寿母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次凝固住,而后怒气冲冲地骂道:“这个挨千刀的千寿公把我们娘俩们扔在这里又跑去苓桦洞和那蛇妖鬼混去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他。”   千寿母气得在外人面前也懒得给千寿公面子,一个腾云便要朝苓桦洞飞去,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们无人看管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登时又落下云头,左右为难的样子。   白猛梧勉强一笑,愧疚地说道:“千大嫂别动怒,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千寿母怒道:“错不了,我家死鬼那德行,我还不知道?若不是眼前被这些小鬼绊住,我定当找那死鬼算账去。”   白猛梧轻咳一声,客气有礼地说道:“千大嫂若是相信我,且把这里交给我看管,好去把千大哥找回来。”千寿母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色来,心道:这小白王乃是虎王白王的儿子,为人自然不错,且功力也不弱,况且我又设好护界,去苓桦洞一盏茶时间,应该出不了差错。   千寿母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小王子了。”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往苓桦洞腾云而去。青九见千寿母离去,解了隐形咒现身,对白猛梧默契一笑,而后朝着护界走去。白猛梧无奈地跟在后头,再次提醒道:“这些小龟就要破壳了,你可别打他们主意啊。”   话音刚落,但见青九已然解除了护界,指尖一指,但见一道金色的光芒将土沙中的龟蛋如数托起,而后光芒被空中一只张开的布袋收住。青九轻快地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这些小东西的。”   须臾,乾坤布袋缩得如一只小荷包,随即稳稳挂在了青九的衣带上。青九做这些的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便跃上流萤玄绫飞驰离去,一边宽慰道:“明日我便还回来。”白猛梧将信将疑地御风跟上。   却说青九从碧瑶海赶回来不过半日功夫,但见她从流萤玄绫上踏换上云头,看着高峰中仙雾萦绕的神殿,神情淡然从容,然而灵动的眸光却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来。   青九轻笑一声,而后缓缓地解开乾坤布袋,只见一道金光托着一粒粒犹如明珠般的龟蛋循环地朝神殿上空飞去,期间,竟然有龟壳破裂,三两只小乌龟吃力地挣扎而出。   待到乾坤布袋空空如也的时候,青九念了个收字,乾坤布袋又恢复原状挂在了她的衣带上。望着神殿上空已然全数破壳而出的小乌龟,青九终于得意地笑出声来,解气地说道:“什么威不可触犯的神殿,明明就是个王八神殿,你这个王八蛋晔渊。”   ☆、第12章 打斗   “混账妖女,若我孩儿们少了一根毫毛,看老娘不剥了你的狐狸皮。”   正当青九幸灾乐祸地观望王八神殿时,一道怒气冲天的厉喝如电雷轰然咋响,惊得青九差点从云头栽下去。顷刻,云雾中落下了一位装束干净利落,脸色泼辣蛮横的三十来岁的女子,正是龟仙千寿母。   千寿母看到神殿上空盘旋了无数的小仙龟,其间只有个别还未出壳。她的心不觉一沉,又惊又怒地骂道:“妖女,你害我孩儿们出世便根基不稳,今天老娘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青九蹙眉望了眼神殿,却见神殿依然宏伟静穆,心道:晔渊竟然不把这亵渎之举放在眼里,丝毫没有出面的意思。千寿母身后的云雾犹如波涛翻滚,云下草木摇曳不止,方圆百里凝聚起一股绝杀的气息。   青九百口莫辩,心下并无伤害小仙龟的意思,不过总归觉得心虚,不免又避开小仙龟一丈远,以免伤害到他们。青九祭出流萤玄绫,冷哼一声,说道:“我也未必会输给你。”话音未落,当空接下千寿母的力击。   神邸中,晔渊的宫殿半空悬浮的水镜一阵轻微跳动。晔渊洁白的衣袍一层不染,他并未看一眼水镜,只是伏案写着一封灵信。突然,宫殿大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禀告,“神君,出事了。”   晔渊不动声色地写完最后一笔,松开的瞬间,灵笔自动地挂在了笔架上,墨砚也干净整齐地归位。晔渊作法封好书信,潇洒地一个挥袖,飞翔在宫殿上空的灵鹤敏捷地衔过书信,穿墙而过地飞出了殿外。   恭候在殿外的段云水乃是晔渊的得力助手,料理神殿日常事务。当然,若是无足轻重的事务他也有权做主,可如今外头闹事的是位长他一辈的前辈,且法力又在他之上,只得请候神君了。   良久后,殿门缓缓打开,而后一道淡然雪白的身影如苍木秀松出现在殿门外,那从容淡定的气度临风而立,犹似稳踏在云河之上。   段云水敬慕地躬身俯首,语气也登时缓松了不少,说:“神殿上空盘旋了无数小龟,乱了神殿的清洁也罢,只这会儿龟母大怒,她的寿僵绝虽说不足以撼动神殿,却也会致使受损,还请神君赐教。”   晔渊抬头望了一眼上空,深邃的眸子如四海之水沉静,俊眉微不可察一皱——又是那只小狐狸。   须臾,神殿上空传来晔渊淡漠虚旷的声音,“擎天峰乃清静之地,速速离去。”青九只觉得这声音如清风飘渺又如高山威严,甚是好听。   千寿母登时收手,硬生生将手中起的念咒捻熄,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地说道:“请神君做主,这妖女将我孩儿们偷来,嫁祸于他们亵渎神殿之罪。”千寿母越说越气,指着身后盘旋不停的小仙龟,带着丝心疼的哭腔接口说道:“我那些孩儿现今是功亏一篑,离了碧瑶海出壳,仙骨根基是坏了。”   青九万万没想到结果会这般严重,心下甚是惭愧,面上却装得镇定自若,说:“他们才出壳不久,现下赶紧送回碧瑶海也不迟。”   青九不说还罢,一说千寿母又激动得要出手攻击她了,幸亏神官晔渊在,千寿母到底不敢放肆。   突然,一道传自神邸之内的柔和温暖的瑞光冲破云层,笼罩着悬浮的小仙龟。须臾,那些被瑞光笼罩的小仙龟竟大了三尺,一束束光芒入注他们龟壳内。   千寿母脸上的悲愤转而变为狂喜,看着小仙龟的变化,又是激动又是感恩地说道:“春回大地?千寿母多谢神君之恩,日后定当万死不辞报恩。”   青九见还有挽回的余地,心内不觉松了一口气,眼里也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但见千寿母带着她的孩子们离开神殿,青九也准备溜之大吉。   突然,青九脚下的云朵飘散而去,身体好像被高山力压而下,周身竟也动弹不得。她不禁惊呼出声,意识渐渐涣散。   ☆、第13章 惩戒   青九缓缓地睁开眼,眸光朦胧,瞧不真切周围的一切,耳边却听到了一道温淡寻常的声音,“醒来了就把擎天峰十二峰全扫了吧。”   青九没听明白,她揉了揉惺忪的美目,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但见四周皆是古木盎然,树根宽大竟可行走而过。远处仙山盘旋,云雾萦绕,五彩凤鸟绕着一座神殿飞翔起舞,处处散发出一股祥和宁静之意。   “止戈殿。”青九轻轻念出五彩凤鸟飞绕的那座神殿的仙匾之名。倏忽间,一个青白衣衫的男子出现在青九眼前,普通却平和的眉目,他板着脸对青九说道:“不必再看了,这里就是神殿,止戈殿不过一隅罢了。”   青九一愣,想起自己险些闯出祸端,眼下似乎是被困在了晔渊的神殿里,又瞧眼前这个仙人似乎并不坏,问道:“晔渊呢?他难道不拿我问罪?”   段云水眉头一皱,不满地喝道:“放肆,不可冒犯神君。”青九冷哼一声,说道:“竟然被你们拿住了,要杀要刮随便你们。”   段云水见青九倔强的神色不禁一笑,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并无恶意地嘲笑道:“好狂的小狐狸。神君事务缠身,岂会有时间治理你这只小狐狸?自然由我代劳神君惩戒你了。”   青九听罢,心下微微一沉,傲然倔强的神色登时萎焉了几分,无趣地说道:“那仙人就是要罚我扫擎天峰?”   段云水点点头,心知这只小狐狸修得半仙半妖之骨,心性并不坏,可终究对神殿是大不敬,惩戒一番必不可少,于是开口缓缓说道:“擎天峰被你乱了清洁,竟然神君不大追究,我且罚你将擎天峰十二峰扫除干净。”   青九哪里肯就此屈服,但见她灵动的眸光一闪,眼里浮现出一丝狡黠来,而后凭空变出一把扫帚来,笑嘻嘻地说道:“多谢仙人手下留情,我这就去扫。”段云水默然点头,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而后御剑离开止戈殿。   青九见段云水一离开,将手中的扫帚扔下,没好气地说道:“笑话,十二峰这么大,就是借用术法也得一段时间吧。”说着便腾云驾雾想逃离止戈殿。然而,青九刚飞升到半空,一道透明的结界因撞击而发出肉眼可见的光芒来,一个力道将青九弹回止戈殿。   “哎呦,设了这破结界也就算了,竟然把我的灵力也封住了。”青九揉着摔疼的屁股气愤地说道,随即矫捷起身,指着上空破口大骂:“晔渊,你这个冰块脸臭脾气混蛋王八小子,快放了我,不然,不然我,我拆了你的破神殿。”   “哼,没大没小的小狐狸,你再不接受惩戒,那就永生永世别想踏出止戈殿半步了。”段云水的声音从云头上飘来,却不见他的身影。青九泻了气,犹带着一丝愤慨说道:“扫地就扫地,你干嘛封住我的灵力,那样我不能吐气纳息,如凡胎*不得饿死累死。”   段云水不满的语气收了几分,语气里含着一丝同情说道:“封你灵力倒是神君的意思,你这只小狐狸若是安分点,也不至于自讨苦吃。呵呵,快去扫吧,记住了,扫净一峰才可走动一峰,扫到哪里行到哪里。”   青九完全泄气,重新拾起扔在地上的扫帚,妥协地扫起来,心道:不是说我们狐狸最聪明嘛,没想到晔渊更狡猾。   青九灵力被封,如凡人一般,扫到日落西头,可一座山峰一半还扫不完。而此刻,她的肚子已然饿得咕咕直叫,轻骂道:“白猛梧,你死到哪里去了?竟敢溜之大吉,哼。”   却不想,白猛梧此刻还被困在千寿母的龟壳中。   ☆、第14章 十二连峰   青九扫了三天才把止戈殿的山峰扫完一半,期间只能以风露之水解饥渴之苦,三日下来,身形不免显得憔悴。然而,那一双美目却依然神采奕奕,彷如亮泽的宝石一般闪亮。   青九终于摊倒在汉白石玉上,累得一丝力气也没有。她对着晴空发愣,胃又传来一阵痉挛,美目不觉紧皱。突然,云层中出现了一抹青白色衣角,青九觉得有点眼熟,却饿得没有心情一探究竟。   “小狐狸,这几日你表现不错。”弹指间,段云水已然稳稳当当地落在青九面前,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小玉瓶。青九有气无力地应道:“再不解封我的灵力,这擎天峰我还没扫完就饿死了。”   段云水无声一笑,一弹指,手中小玉瓶轻盈地飞至青九跟前,只听他开口说道:“你且喝下这玉瓶里的精华露,一年半载是饿不死的。”青九欢喜,当即喝下精华露,但觉一股清凉灌入体内,精神不觉一振,力气似乎源源不断从四周吸附到她体内,正是日月精华之灵气。   青九恢复了神采,眼见段云水就要御剑离去,她眼明手快地拉住段云水的衣袖,美丽的小脸上堆出讨好的笑,说:“仙人哥哥,你看我灵力既已被封,想逃也逃不了,只能一心一意扫好十二峰,到时候还请仙人哥哥替我在神君面前美言几句,放我出去才好。”   段云水见青九有悔改之意,脸上浮现出亲和的笑脸,安慰道:“只要你好好扫完擎天峰,我自会请神君解封你灵力,放你回去。”   青九目送段云水御剑离去,感激地说道:“有劳仙人哥哥,敢问仙人哥哥怎么称呼?”段云水朗声一笑,扔下三个字:“段云水。”   见段云水真的离去,青九扬嘴一笑,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来,“哼,我青九才不会轻易服输。”说罢,手中闪耀出一阵刺眼的金光来,一块精致古雅的玉佩竟然悬浮在青九掌心上空,正是青九从段云水身上‘借’来的通灵玉佩。   青九扔下手中的扫帚,将通灵玉佩收了起来,而后朝峰口跑去。一炷香的时间后,青九满头大汗地来到峰口,但见四周清幽阴凉,苍木遒劲。青九觉察到一丝凌厉之气从林木间散发而来,不觉屏住呼吸挺身而定。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林木间冲窜而出,身上的皮毛竟然垂至地面,巨口一张,面目极其狰狞,原来正是守山的狻猊。青九情急之下掏出通灵玉佩,但见狰狞的狻猊登时安静下来,而后温顺地退至一旁,眼前那清幽葱郁的林木不见了,一条宽敞平坦的道路呈现而出,道路旁百花怒放,甚是清新怡然。   青九心下欢喜,摸了摸狻猊的头,高兴地踏上百花道路。然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百花道路渐次消失,自是又入第二重山峰,青九四下寻找峰口。只听一阵嘶嘶声传来,青九登时头皮发麻,但见一条巨蟒从石缝间幽幽爬出,口中吐着血红的信子。   青九的灵力稍微恢复了一层,眼见蛇信子突然伸长,如一条血红的粗绳卷风扫来,青九一跃劈开,怎奈因灵力不足而无法祭出流萤玄绫。青九无心恋战,小巧玲珑的身影左右躲闪,须臾便到了峰口处,眼见就要钻过去。   突然,巨蟒巨尾一扫,竟然分身九头一尾,面目恐怖渗人。青九连连退离峰口,惊呼道:“是相柳!”相柳乃是西荒水王的守护兽,没想到竟然甘愿来擎天峰做守山灵兽,可见晔渊确实了不得。   无奈之下,青九只能再次亮出通灵玉佩,正如狻猊一般,相柳登时萎缩一团,收了九头,变成一只相当温顺的普通巨蟒。青九大大呼出一口气,疾速通过峰口,看都不敢看一眼相柳。然而,青九只是不知道,前头到底还有什么等着她?   ☆、第15章 毁乱神殿   青九遍体鳞伤,灵力却也渐渐恢复了,咬着牙关终于闯到了第五重高峰。虽说有通灵玉佩在手,可青九到底不敢轻易使用,怕引起段云水的注意,落得功亏一篑的结果,因此硬是承受下守山灵兽的击打匍匐前进。   却说青九进入第三重高峰的时候,守山灵兽白猿正因进入闭练之境,灵力虚弱竟同青九一般,因此青九以力而战,虽受了伤,却总算不用通灵玉佩也过了峰口。   青九进入第四重山,灵力又恢复一半。原来青九若想解封灵力,又不受分毫之伤只需老老实实扫完十二连峰,待到扫完第十二重高峰,灵力自然会恢复。晔渊也是借此困住这只刁狐,好让神殿再度恢复清静。可青九根本等不及,如凡人一般扫完十二连峰,只怕至少也得五年。   不过,说来青九运气似乎也不错,虽硬扛下第四重高峰守山灵兽鬼豹的重击,却并未用通灵玉佩就闯过去了。然而,第五重高峰不似前面清幽,已然有重重神殿浮现,守山灵兽也不再出现了。   青九好奇地迈进其中一座较宏伟的神殿,推门而入,殿内光华照人却空无一物。青九小心翼翼地前进试探,走了许久,却依然觉得离殿首很是遥远,似乎她只是在原地踏步一般。   青九停下脚步,仔细察看四周,但见旁侧光华处竟然有处细微的缝隙,若不以灵眼探看,根本瞧不真切那个细如发丝的口子。青九一个闪身,本欲撞破结界,不想周身一阵轻盈,整个身体竟然被抛了出去,眼前光芒色彩千变万化,须臾,青九终于落身在一座庄严宏伟,紫光万丈的神殿前。   青九淡青色的衣裳上落着淡淡的血迹,乌黑亮泽的青丝微微凌乱,白皙的小脸上沾着尘土。见眼前神殿云雾缭绕,紫竹秀如绿松,一派浩然祥和,青九起身张望,然而除了草木玉山,祥云神殿,清风明月便再无其他一物,   “上善若水。这是哪里?”青九念着仙牌出神,心下很是疑惑。不过犹豫片刻,青九推门而入,只见大殿上空悬浮着十二粒珠华照人的明珠,当中一颗母珠尤为光华,四周十一粒子珠紧紧围绕着母珠盘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青九细瞧一番,见大殿内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书案前一只灵鹤把头埋进翅膀下睡得正沉,因青九通灵玉佩在身,灵鹤自是感觉不到青九的气息。   “呵,原来是晔渊处理事务的神殿。”青九登时放松下来,一把坐在了案前的椅子上。原来,先头她在擎天峰视察一番,虽无法完全熟悉这里的地形,却也能晓得三四分。突然,青九细长的美目一凝,滴溜溜的眼珠一转,嘴角浮现出一丝坏笑来。   片刻,大殿内凌乱一片,神笔折断,墨砚乱置,纸片如柳絮纷飞,案面上竟落着一只奇丑无比的乌龟画像。再瞧灵鹤,不知何时被拆了翅膀,已然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之样,而后渐渐化成一张鹤形纸片。   青九解气地逃出上善若水神殿,正得意忘形之际,段云水的声音愤怒焦急地响起来:“你这小狐狸,偷了我的通灵玉佩出来闹事,如今又把上善若水神殿毁乱,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6章 拿下问罪   青九灵力不支,通灵玉佩又被段云水收了回去,不过几个回合青九便被段云水拿下了。只见段云水手中拎着一只雪白漂亮的狐狸,他皱着眉目,不满地说道:“随我去向神君请罪。”   青九现出原形,前爪不停地扑腾着,一路被段云水拎到时影殿。晔渊此际坐落在一把古雅宽大的檀木藤椅上,洁白不染的白衣铺展开来,长发垂至地面,一本古书摊开罩在面上,就好似一位不食人间烟火味的少年身在洁白不染的冰天雪地里,近乎不真实。   “神君,这只小狐狸胆大妄为,竟然擅闯十二连峰,幸亏也只走到第五重峰。云水看管不周,请神君降罪。”段云水静穆谦恭地禀告,就连青九也一时忘记挣扎。   晔渊修长有力的手拿下罩在面上的古书,食指上一枚丹红水晶戒指泛着柔光,一股罡气涌涌不断散发而出。他冷毅的星目扫过段云水手中的小狐狸,缓缓地坐了起来,气度从容俊雅,漫不经心地说道:“竟然十二连峰困不住她,那就留在本君时影殿这吧。”   段云水听命躬身而出,青九登时化出人形摔在晔渊面前,但见他一双冷目落在手中的古书上,淡漠地说道:“你是要入净虚镜还是扫时影殿?”   青九骇然,净虚镜是晔渊结出来的化妖之界,一入净虚,修为皆散,一切只能重头来过。可是时影殿乃神官所居,虽在十二连峰内,可殿内面积超过十二连峰,要多大便多大,也就是说,时影殿乃晔渊意识所控,他想多大便有多大。   “我扫时影殿。”青九权衡一番后,气闷地说道。晔渊不动声色地一挥袖,青九登时消失在时影殿内。   青九眨眼间已然身在一处小小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床,一张案几和一把檀木椅子,简单清洁。   “明日开始扫吧。”晔渊那漠然的声音传自青九心底。青九惊愣,确定终于无处可逃,且这几日闹腾得厉害,愤愤不平下渐感到一丝疲惫之感。青九正打算躺下休息,一阵疼痛如被雷击传来,她不禁龇牙咧嘴地呻吟一声,细看之下,全身上下透着丝丝血迹,淡青衣衫有刮破的痕迹。   青九现出原形趴在床上才感到疼痛感微减,黑夜中,一束月光投射而下,青九独自舔着身上的伤口,不时还发出阵阵狐狸的呜咽声。   自她修成半仙半妖之骨正好一千年了,千年来,向来没有人疼也没有人教导她,因此受了伤也不过独自舔舔伤口,睡一觉便不去理会。只是这次大概伤得很重,青九竟忍不住发出呜咽之声。   细细想来,青九确然不知,为何对于晔渊对她的漠视竟然感到无措?此番她不惜以身涉险好没道理,为了赌一口闲气至于吗?可是,第一次在云头看到那个飘逸俊雅的身姿,对视上他投来的漠然不屑的眸光,她又气又无望,只是想去触怒挑衅他,有一种极力要改变又极力无助的感觉。   青九昏昏沉沉地入了睡,身体偶尔一颤,想来是触碰到了伤口。   时影殿中,晔渊不知何时负手立在殿外,玉冠束发,白衣飘逸,他抬头望着星际,眉目间如流水自如淡然。若不是那丝异动和这只小狐狸有似有似无的关联,他自然不会留她在神殿,索性不过就是让她入净虚镜落得干净清静。   ☆、第17章 女帝   神官晔渊年纪轻轻,却素来喜静,或许跟自小送到九天神宫教习有关,不通人情,无悲无喜,只以天下苍生为任。   青九先头还有打算逃离神殿的念头,可是多呆了几日后才晓得,根本是无路可逃,总算是安下心,实实在在地扫了几天的地。   青九扫完时影殿庭院,正要转身离去时,一片菩提叶悠悠掉落在她脚下。青九拾起掉落的菩提叶欲要清理,只听菩提叶竟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九,你挺住,老子在想办法发救你出去。”   青九愣怔,将菩提叶攥在手里,见四下安全才又慢慢展开菩提叶,又是激动又是惊讶地问道:“小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现在在哪里?可千万别被晔渊发现。”   菩提叶再次传来白猛梧的声音:“老子从千寿母的龟壳里出来后就查找你的下落。废话少说,老子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总之你忍忍,老子马上会救你出去。”白猛梧话音刚落,菩提叶渐渐枯黄,而后烟消云散。   青九的精神为之一振,挥动着扫帚继续打扫大殿,身上似乎注入了一股力量。然而不过片刻,神情又有所萎焉,喃喃轻语道:“如果晔渊不想放我离开,那我根本就出不去。小白能救我出去吗?”   青九心中烦躁,扫起的落叶也是漂移不定,只听她气闷地哼了一声,开口自言自语道:“难道我青九当真就甘心做一只扫地狐?这时影殿何时扫完根本就是个不定数,我不能如此被动,是生是死我也要试一试。”   下定决心,青九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脑袋瓜又开始冒主意。突然,一道洪亮浑厚的钟声传荡在神殿上空,好似来自远古的声音,令人肃然起敬,又使人心平气和。钟声幽幽渐止,澄澈的天空中白云渐次披上霞光,整片天空云霞织染,美轮美奂。   青九目不转睛地看着千变万化的天空,但见霞光中一个紫衣女仙踏着彩云袅袅挪挪飘然而至,墨黑的青丝如彩练飞扬,轻柔的披帛似彩虹迷幻,绝美的容颜上眉如黛山,眼如秋水,好似一朵冰清玉莲盛放在瑶池上。   女仙踏上神殿,轻盈地落在青九面前,见她一时看得呆了,抿嘴一笑,温柔地问道:“小姑娘,神君可否在时影殿?”青九回过神来,只觉得女仙给她的感觉很舒服,如一阵花香,清而不腻。   “素日这会儿他都在的。”青九接口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儿?是从九重天来的吧?对了,我叫青九。”女仙身侧的陪同女婢高声喝道:“放肆,不得对女帝无礼!”女仙对身后的女婢轻摇了摇手,而后清婉一笑,对青九说道:“我叫姬纭,倒不是来自九重天,而是小蓬莱。”   姬纭轻柔一笑,好似清风拂过莲花,清雅菀婉,她问道:“青九妹妹,可否劳烦替我引见神君?”青九一愣,随即失落地说道:“我被神君罚在时影殿扫地,没办法替女帝引见。”   姬纭身后的女婢发出一阵嘲笑,青九瞪了一眼女婢,只听一道虚旷的声音从时影殿内传来:“姬纭,你来了?”   姬纭对青九轻柔一笑,而后驾着彩云朝时影殿飞去,轻声应道:“许久不见神君,神君可好?”   女婢擦过青九的肩,冷嘲道:“别动不动就攀关系,女帝岂是你这种半仙半妖的东西可亵渎的?”青九被撞得踉跄几步,蹙着眉说道:“我才没有攀附之意,你胡说什么。”   青九见时影殿大门缓缓打开,女帝翩然而至,绝美的容颜上晕上一抹绯红,心下不知为何觉得一阵难受,又听女婢两句冷嘲热讽,气得又胡乱扫起了地上的落叶。   ☆、第18章 他的怀抱   时影殿内,姬纭低垂着眼睑,晔渊一手负在背后,面对姬纭而立,雪白的衣裳一层不染。姬纭轻启朱唇而语:“神君十年前嘱咐姬纭,若是小蓬莱云海窟有异动及时相告。前段时间,姬纭视察云海窟,竟发现不知何时,云海窟裂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怕一时大惊小怪,姬纭又等了一些时日,那裂痕似有加深之迹,姬纭不得不亲自来神殿禀告神君。”   晔渊神情淡然,看着姬纭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本君知道了,辛苦女帝了。”姬纭抬眸望了一眼晔渊,美丽的眼睛里浮现出娇羞之色,而后轻声说道:“神君叫我姬纭就是,何必见外?”   时影殿外,青九气闷地扫着落叶,心道:怎么姬纭来神殿这些日子回回往神官的大殿跑?往常这个时候早都出来了,今日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犹豫片刻,青九终于按捺不住,耳朵悄悄地贴着神殿大门上,可却听不到神殿内任何声响。   突然,时影殿大门缓缓打开,青九意料不到,一个跄踉扑倒下去。青九觉得两道目光盯着自己,一时尴尬地不敢起身。稍顷,只听姬纭轻笑一声,而后缓缓走出了大殿。   “你想趴到什么时候?”晔渊冷冷地看着青九,漠然地说道。青九硬着头皮起身,抚摸着摔疼的额头,干笑一声说道:“我,我在外头扫地的,不小心摔,摔进来的。我什么都没听到,神君若是没什么吩咐,我下去了。”   话音未落,青九就急急地往大殿外跑,然而,她越跑大殿大门却离她越远。片刻,只听晔渊不轻不重地说道:“听云水说,你这段时间表现得还不错。”青九一愣,随即转身睁着大眼睛看着晔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既然如此,本君解你禁咒,只是你还不能离开这里。”青九回过神思,看着晔渊不停地点头,开口说道:“不离开不离开,多谢神君开恩。”晔渊不动声色地挥挥袖,漫不经心地说道:“下去吧。”   青九心下疑惑,又担心晔渊临时改变主意,赶紧一溜烟跑出了大殿,心道:素日许是我看错了他,虽说他不苟言笑,一张冰块脸,可却并未见他责罚过神殿里的人。大抵,大抵只是不习惯同别人亲近罢了。   “小九,今晚去第二重峰,我在那里找到出口了。”一片菩提叶悠悠落在青九手中,原来是白猛梧留下的幻音。青九突然犹豫起来,她答应过晔渊还不能离开神殿,可小白一番好意又不忍拒绝,更何况,她其实还是想逃离这里的。   是夜,青九权衡一番,打算去第二重峰见白猛梧一面。幸亏晔渊解除了她的禁咒,青九可算能自由行动了。   白猛梧一见到青九,便化出人形,拉着青九就往巨石方向跑去。青九挣脱开白猛梧的手,歉然地说道:“你快走,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日后我会想办法出去的。”白猛梧惊愣,疑惑地问道:“老子以身涉险来救你出去,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突然,青九瞪大美目,盯着白猛梧的身后,惊恐地说道:“小白,你,你......”   白猛梧不耐烦地说道:“老子干嘛?”话音未落,但见相柳已然吐着信子,一个弹指将白猛梧卷起来。青九见状,尽全力祭出流萤玄绫,一个跃身,趁相柳还未来得及勒紧的空隙,用流萤玄绫将白猛梧解救出来,而后一个力道,又将白猛梧扔出结界峰口。   白猛梧破开的结界惊醒了相柳,幸亏相柳还未分身九头,青九拼尽全力将白猛梧推出结界外,想来他该是安全的。然而,青九被封了一半灵力,救出白猛梧后,她灵力尽失,流萤玄绫登时消散不见。   相柳张开血盆大口,青九闭上眼,无奈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惊呼道:“晔渊。”在危急关头,青九本能地呼喊出晔渊的名字,可见她其实不知何时早把晔渊放在心里了。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企图走近他罢了。   青九并未如意料中坠入蛇口,而是觉得落入了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中。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衣袍。青九难以置信,一度以为是幻境,可幻境如此美好,怀抱又如此温暖安然,她不觉将脸埋进晔渊的胸膛,心里却有点想哭。   千年来,她从未被人救助过,摔了自己爬起来,痛了自己舔伤口,流血受伤也不懂护理,做事亦是横冲直撞。熟识的不熟识的仙妖朋友都道她胆大妄为,敢闯敢拼,却不知道是无人教导她该怎么做?只是一切凭感觉行事罢了。这是第一次,在危急的时候有人替她挡着。   晔渊淡定从容地临立在云头,漠然地说道:“你既答应过暂不离开神殿,何必又和那只白虎接应?”   青九如梦方醒,她摇头急促说道:“我没有,我只是来让他离开的。”晔渊已然将青九放下,不待她说完,弹指间竟消失在云头上。   青九寂寥地立在云头上,凉风吹拂,吹得她的衣带飘飞不止,吹得她的青丝遮乱视线,青九的心一时难以言说。   ☆、第19章 弄巧成拙   明月皎洁,仙云缱倦,菩提生根。时影殿内珠光依照,将那一袭雪白的衣袍映照得越发圣洁,墨黑亮泽的长发垂到地面,好似画中仙。   青九手中握着云霞帚站在菩提下,明明再无菩提叶落下,她却迟迟不离去。在时影殿外徘徊良久,青九终于缓缓靠近时影殿大门,从门隙中见到晔渊正伏案书写,她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你打算看多久?”晔渊那虚旷空朗的声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似乎对青九的偷窥并未有责备之意。青九惊愣,身体僵在原地,心下想着反正被发现了,藏起来岂不更心虚?更何况,她确实是来感谢他的相救。   片刻后,青九轻轻地推开殿门,灵动的眸光中满含笑意,扬嘴说道:“都这么晚了神君还不休息。”却见晔渊案前的茶盏里只剩半杯茶水,青九墨黑明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转,替晔渊续上茶水,接口继续说道:“上次的事,多谢神君出手救助。”   晔渊并未停笔,光珠照着他那俊美的剑眉星目,一股超然浩荡的气度从内而发,他淡然地说道:“你好自为之就是。”青九登时泻了气,蹙眉说道:“神君难道还以为是我想逃?”   晔渊并未接话,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不疾不徐地抬眸望了一眼青九,漠然道:“殿外的菩提叶你打算扫到几时?”   青九嘴角一抽,她借着打扫菩提叶,一大早就侯在了时影殿外。期间,姬纭来找过神君一次,见姬纭满面红晕地走出时影殿,青九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气闷。本想等神君出了殿同他道谢,可是不曾想,他竟在大殿内忙碌到此刻,最终还是青九按捺不住闯进殿来,这才得以和他说上几句话。   见晔渊展开白纸提笔又要书写,青九另说他语,道:“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我给神君打打下手?”话音未落,已然走到晔渊身边,挽起飘逸的青色长袖正打算磨墨,却不想送信的灵鹤竟然伏在神君脚边打瞌睡,青九一时未曾注意,刚好给绊个正着。   “神君小心。”青九瞪大美目,身体控制不住往书案前倒去,话音未落,一张小脸正好对着墨砚撞去,登时溅得晔渊雪白的衣角点点墨水。青九吃痛地抬起头,哭丧着脸心虚地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灵鹤瞧青九满脸黑墨,分辨不清五官,发出一阵嘲笑声。青九瞪了眼飞翔在大殿上空的灵鹤,气呼呼地骂道:“你这只臭鸟,看我不扒光你的毛。”正要动手之际,却见晔渊停笔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无半丝笑意,可眸光漠然并未有责怪之意,那沾上墨点的衣角已然又是雪白一片了。   青九登时安静下来,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立在晔渊面前。晔渊看着青九一张小脸尽是黑墨,那修长上翘的眼睫毛扑闪不停,小手捏了衣带又放下,可知心内焦急不安,此刻倒真看不出是那只胆大妄为的小狐狸。   “出去吧。”须臾,晔渊不轻不重地说道。青九愣怔,待要确认,只见晔渊修长的手指一点,再一划,几封拟好的书信已然衔在灵鹤喙中。   青九眼里浮现出落寞的神色来,她果然笨得很,好不容易有个和神君拉近关系的机会,不想反而是弄巧成拙,这下给他的印象越发不好了。青九垂头丧气地退出大殿,目视着晔渊漠然俊美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关上殿门悄然离去。   “我其实就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表示我的感激,可是哪怕连磨个墨都做不好。青九,你真是只笨狐狸,我对你真失望呢。”   ☆、第20章 厚德之精   青石阶上,彩蝶双飞,草木葱郁葳蕤,一把五彩云霞帚横卧当中,云霞帚旁坐着一个青衣少女。少女托着腮,小脸莹如白玉,面上却闷闷不乐。   “小狐狸,你怎么跑出时影殿了?”段云水御剑飞行,路过止戈殿,正巧见到云层下一抹淡青身影,脚下的飞剑一顿,稳稳落在了青九眼前。   青九抬头见是段云水,眼帘一垂,语气不似素日轻快,说道:“云水哥哥,是你啊。神君只让我扫地,又没囚禁我,我来这里坐坐,过会儿就回去。”   段云水温和一笑,半蹲下身子,看着青九问道:“往常不是一直等在时影殿陪神君么?”青九瞪了一眼段云水,眼波一横,心虚道:“谁陪他?近段时间不有那温柔聪慧的姬纭陪他吗!我一只小狐狸尽给他惹祸,躲都来不及,需要我陪吗?”青九说到后面,竟然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委屈。   段云水朗声一笑,抬手摸了摸青九额头,说道:“小狐狸,你这是吃醋了?”见青九恼羞成怒之状,段云水敛住笑声接口继续说道:“女帝嘛,同神君交情也有几百年了,近日小住在擎天峰是有重要的事和神君商榷。神君待谁都一样,你倒也无需多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滋事闹腾不就是为了引起神君注意。”   青九的心事一下子被点破,莹白的小脸晕上一抹绯红,抓过身边的云霞帚玩弄着。稍顷,水灵灵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靥如花一般地问道:“神君当真对女帝也一般?云水哥哥,我瞧这几日神君事务比往常多得紧,很少出殿呢。”   段云水叹息一声,立起身体,轻松的语气登时沉重起来,皱眉说道:“神君近段时间锻造了一轮幻睛镜,需要厚德之精做镜面。厚德之精乃上古神物,到了如今,天地间唯遗两片,一片在昆仑山玉云子手中,另一片在西海的四海水水域下。想来,神君是另想法子锻造幻睛镜吧。”   青九蹙眉说道:“那向玉云子借来,或是去四海水取来不就是了。”   段云水摇头无奈说道:“昆仑山仙灵乃由厚德之精孕育,断然没有道理开口言借。四海水的厚德之精倒是无主之物,可四海水乃是天地极寒之水,悬得很啊。”   一阵清鸣,段云水神色一顿,而后立在飞剑上说道:“青鸟来信之音,我先走了,你速速回时影殿去吧。”话音刚落,段云水御剑离去。   青九点点头,目送段云水离去后并未起身,美目一凝,陷入沉思中:姬纭因有能力替他分忧,所以能够时常进出时影殿。虽说云水哥哥说神君待谁都一般,可姬纭不但漂亮且又聪明,久而久之难保他就对姬纭不一般了。若我能为他取来厚德之精,兴许他便待我不同了呢?   青九这么一琢磨,又在脑中憧憬着晔渊对她温情而笑的一幕,入四海水的想法越发坚定。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是连仙妖也在所难免。   ☆、第21章 入四海水   祥云悠悠飘散,汉白玉铺就的小径两侧簇拥着的鲜花缓缓绽放,花瓣上洒着点点光辉,一股宁静的生机倏忽而来。   “在擎天峰的这些时日,女帝的气色似比在小蓬莱还好。”   青九正感应到这股舒适的气息时,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一道仿若天籁般的清音含笑应道:“多亏神君赠予的紫凝珠将我体内的寒冰毒压下,这几日着实觉得灵台清明。”   一抹淡紫的衣带映入青九眼帘,但见姬纭一双美丽的杏眼里好似荡着一湾水波,恬静绝美的花容上带着如春风般的微笑。她身姿袅娜,行止秀雅,难怪所到之处百花绽放,祥云萦绕。   青九低头扫着满地的菩提叶,灵妙上翘的眼睫毛扑闪而动,莹如白玉的小脸上一双细长的美目含着一丝暗淡之色,她紧抿粉唇,任性地想故意忽视掉姬纭。   姬纭身后的女婢绿奇瞥了一眼青九,眼里浮现出一丝敌意来,脸上的笑越发张扬,对着姬纭说道:“绿奇听说这紫凝珠乃是神君从九重天带来的神物,神君赠送给女帝,自然待女帝与众不同了。”   姬纭花容上带着一丝娇羞之色,佯嗔道:“不得胡说。”姬纭话音刚落,抬眸望见青九,素淡一笑,唤道:“青九妹妹。”青九看着姬纭亲和的笑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她回以笑意,说道:“女帝找神君的吗?”   姬纭点头默认,同青九又说了两句话便入了时影殿。绿奇擦过青九的肩,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刻薄的话:“就你这只不妖不仙的狐狸还想打神君的主意?我告诉你,只有女帝才配和神君站在一起。”   青九紧紧握住手中的云霞帚,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又咽了下去,眼睑一垂,无力地扫着脚下的菩提叶。青九自认为,姬纭有她的美,自己亦有自己的长处。可是,姬纭那恬静亲和的气度却是她没有的。不管仙界也好,人间也罢,就算是妖魔界,样貌出众容华绝代的应有尽有,但是,美到万物为之欣欣向荣的,三界之中却屈指可数。   青九回眸望着姬纭步入时影殿的倩影,心里渐渐涌上落寞。自从她的禁咒解除后,晔渊对她的行踪从来是不管不问,甚至根本就忽视她的存在。就算她故意滋事闹腾,而后又改过安分,总之是使劲全身解数,却依然还是无法引起他的关注。   “她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青九扔下云霞帚,驾云离去。幸亏段云水因为事务暂时离开擎天峰一段日子,青九这才得以轻松脱身。但见,青九驾着白云朝四海水水域的方向行去,终究是毅然决然地打算入海取厚德之精。   青九一路不曾停歇,半日便到了四海水,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如刀锋直冲而来,就是连脚下的白云也登时凝固住。青九蹙眉,脸上现出痛苦之色,然而美目中却毫无退缩之意。须臾,青九从云头上跃下,她运转灵力护住心脉,一股暖流涌遍周身,然而寒气终究还是侵入体内。   四海水乃是天地间极阴之水,即便是金刚不坏之身入水也是会被四海水冻裂。然而,若是魂魄离体潜入四海水,只要专注全力地凝集魂魄之气,到底还是有一丝希望的。青九不敢多犹豫,怕再多思一刻便不敢入水,于是将肉身妥善安置好,便使了魂游天外,魂魄已然潜入四海水水底。   青九的魂魄潜入四海水水下十丈时,海水的颜色由淡然转化成深蓝,四周冒着巨大的水泡,紧接着一股股水柱从水底拔起,如飞箭射向水上。青九不敢分神,再潜入十丈的时候,青九的魂魄渐渐透明,深蓝色的海水突然转而墨黑,好似天地混沌初始。青九的意识渐渐模糊,魂魄似乎也被这股冰冷的黑暗粘融,一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不行,不能被同化。”青九勉力一挣,再次潜下四海水。突然,一点星光闪耀,就好似苍穹下只一颗明星垂挂,魅惑夹杂这希望。青九护着最后一丝魂魄靠近那点星光,然而还未接近星光,青九的魂魄竟然涣散透明,几乎破散。   就在这时,青九绝望地要放弃时,她眉目间绽放出一簇光明来,但见一朵栩栩如生,透着生之气息的凤羽花浮现而出。海底四周皆是冰寒的黑暗,而青九的周身却绽放着光芒,明亮中只见青九一双细长的美目紧闭着,眉如弯月,薄唇微抿,额间一朵嫣红的凤羽花明艳璀璨,美得近乎不真实。   青九终于够到了那点星光,突然,凤羽花如烟花绽放,光彩溢满整个四海水,青九的魂魄被光芒虚托出四海水水面。   ☆、第22章 入邪毁神镜   青九醒来的时候,衣裳长发湿透一片,她虚弱地睁开眼,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再次直逼而来,青九忍不住全身剧烈地颤抖。   “想不到能从四海水将厚德之精取出来竟是你这个女娃。”一道沙哑暗沉的声音从云头上空传来,青九惊愣,抬眸一望,但见一块粗糙却凌厉的石块悬浮当空,而声音正来自那石块。   “感到惊讶?没错,我就在厚德之精中。”似乎感应到青九的惊愕,沙哑暗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青九此刻已无一丝灵力,只能紧咬着牙关忍受着痛入骨髓的阴寒侵体。   “你就是厚德之精?”青九的声音发出阵阵颤抖。须臾,只听石块中传来一声难以捉摸的笑,而后应道:“我寄宿在厚德之精内,你竟然不惜冒着魂飞魄散之险潜入四海水取厚德之精,是很想得到它?”   青九无力地点点头,眼里浮现出炽热的渴望,接口说道:“是,我一定要得到厚德之精。”沉默片刻,沙哑暗沉的声音不冷不热地说道:“我若给了你厚德之精,那我岂不是无处可宿,凭什么给你?”   “那你想怎样?”青九催问道。   “我不想怎样,只是想有个宿处而已。”停顿片刻后,这道声音带着蛊惑接口继续说道:“你若是愿意借你的肉身做我的宿处,这厚德之精对我而言就是废物,你只管拿去。”   青九蹙眉沉思,片刻后虚弱地问道:“若我借了肉身给你,那我的魂魄该落身何处?”   “自然还归原本肉身内。其实,我若吸足了生命源不借宿处亦可存活,借你肉身不过调养生息,一旦生命源充足固然会离开你的肉身。”   青九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在厚德之精中不能吸足了生命源再离开吗?”   沙哑暗沉的声音冷哼一声,怒道:“这破石头在极阴的四海水水底,我未被冻结生命源就不错了。废话少说,竟然你将厚德之精带离了四海水,这交易你不做,我不过等下一个人来做这笔交易就是了。”   青九一心想得到厚德之精,听说不过暂借肉身,深的问题也不去多追究,又怕这个声音不愿交出厚德之精来,便一口答应了。话音刚落,只觉得身体一沉,意识一阵模糊,而后才渐次清明起来。随即,厚德之精已然稳稳落在了青九的掌心中。   那道沙哑暗沉的声音从青九的心底响起:“现在就回擎天峰吧。”青九疑惑,这东西怎么知道她要回擎天峰?不过青九也未多问,看着手中的厚德之精,青九的心跳得剧烈,不知道他看到厚德之精后会怎样?高兴?惊讶?还是依然淡漠?兴许,他会笑,不知道他笑起来如何?   青九一路不停地猜测着,夜深的时候才赶回擎天峰。然而,就在她从云头上跃下时影殿时,青九灵动的眼眸闪过一阵赤红的瞳光,细长的眉角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直入鬓角,冷艳诡魅。   时影殿四周的花木登时收拢,青九身上散发出一股若隐若现的邪气。但见,青九突然转身朝上善若水殿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忙凌厉,一个飞跃,身形隐入暗色中。   须臾,青九的身影出现在了上善若水殿内,大殿内十二颗明珠光华四溢,子珠萦绕着母珠悬浮,祥和宁静。   青九眸光中的杀气涌涌而出,瞳孔呈现出赤红色,飞身落在母珠上,硬生生将时空撕裂开一条缝隙,而后闪身进入缝隙空间中。但见透明空洞的小空间中一轮水镜光芒万丈,水镜中一缕精魂圣洁柔和。   青九脸上的诡魅越发分明,但见她手中的厚德之精剧烈颤动,而后撞向水镜,只见一道刺眼的光芒将整个小空间淹没,而后发出一声巨响,竟震碎了小空间。一缕黑气从厚德之精中幽幽飘出,水镜登时裂开一条细缝。   青九手中攥着厚德之精,瞳孔中的赤红越发冷艳明显,她带着强烈的邪气冲破上善若水殿的结界,须臾便离开了擎天峰。   晔渊手中的笔一顿,俊逸的眉目微皱,气度却从容不迫,弹指间身在上善若水殿。   ☆、第23章 怎么会这样   晔渊冷峻的眉目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修长刚劲的食指上,那枚丹红水晶戒指迸发出柔和的光芒来。他手中的湛卢剑微微颤抖,发出凌厉有力的嗡嗡声。晔渊手中的力道一重,湛卢剑登时恢复了安静。   “神君。”姬纭那担忧却轻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片刻,她便一手捂住受伤的臂膀,脚步虚飘地走到晔渊身侧。晔渊侧眸一望,但见姬纭淡紫的衣裳上血红晕染成片,白皙的脸越发苍白,清丽的眉目微蹙着。   晔渊伸手扶了一把姬纭欲要倾倒下的身子,剑眉星目淡然如水,只见他望着水镜上的裂痕,不急不徐地说道:“小蓬莱的云海窟本君自会设法,不过会拖延数日。这几日本君要修补水镜,尽快将莲魍的妖气度净。”   姬纭低垂着眼睑,轻柔的目光直愣愣地望着晔渊修长有力的手指,那枚水晶戒指上的柔光好似要把她的心融化。待她回过神来,抬眸望着晔渊俊雅冷毅的侧面,很想顺势靠近他的怀抱却又害怕被他拒绝。   “方才姬纭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邪气从上善若水殿传来便过来欲要探寻究竟,不想在神殿外竟遇到,遇到青九。只是想不到,姬纭受不住她那一掌之击。”姬纭停顿片刻,犹豫地接口问道:“神君,毁水镜的可真是,青九?”   晔渊一袭白衣一层不染,他轩昂临立,那气度好似面临千军万马却临危不惧。晔渊不动声色地转身,带着姬纭离开上善若水殿,淡然地说道:“先回去吧。”   一股清亮温暖的气息涌入姬纭的四肢百脉,她觉得臂膀上的伤登时痊愈,身上渐渐恢复了气力。稍顷,晔渊放开扶着姬纭的手,一个漫不经心的挥袖,殿门缓缓合上,而后对姬纭说道:“明日本君开始修补水镜,若有要事找云水吧。”   话音方落,晔渊缓步而行,须臾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姬纭嘴角轻扬,柔婉的目色中含着无奈和痴情,百年来,她为了他拒绝了多少上仙的良缘,怎奈他却浑然不知她对他的心。或许,知道了也只是假装不知道吧。   却说青九出手误伤了姬纭,一路杀气腾腾地冲出了神殿,她手中紧紧攥着厚德之精,不知身往何处?突然,一股邪魅的黑气从青九背后冒散,只见青九赤红的瞳孔登时恢复了墨黑亮泽之色,冷艳诡魅的眉角也化为素日的清丽灵妙。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说狐狸向来都是聪明狡猾的?看来是被情爱迷了道,竟然成了一只蠢狐狸。”沙哑暗沉的嗓音竟然变得圆润有力起来,只是语气里的狠厉丝毫不变。   青九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灵气枯竭,好似一条溪流渐次干涸。她仍然紧紧攥着厚德之精,只觉得眼前一股黑影逼迫而来。青九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一个穿黑衣高大个子的男人,男人头带宽大黑色斗篷,帽沿将他的半张脸遮住,只露出带着暗黑唇色的尖下巴来。   青九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挪后几步,看着黑色身影问道:“你,你是谁?我怎么会到这里的?”   黑色的影子邪魅地笑了笑,若不是他发出的声音,青九都怀疑那袭墨黑却华贵的斗篷下是否是空荡荡的?只听黑色影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叫亡皇。还真是多谢你这只小狐狸相信我的话,把我从四海水的厚德之精中释放出来。小狐狸,你打晔渊女人那一掌可真是不留情啊,哈哈哈哈。”   青九的小脸惨白一片,眼神涣散,她不停地摇着头,一声一声地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而后,她瞪着亡皇,眼里尽是绝望之色,只听青九又悲又怒地说道:“她才不是晔渊的女人,不是,不是,你胡说。”   亡皇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话:“小狐狸,我们下次见吧。”话语未落,一阵黑烟四处蔓延,稍顷便烟消云散,只留下青九无措害怕的声音。   ☆、第24章 自弃   青九失魂落魄地走回青丘山,莹如白玉的小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伤口上溢出丝丝血迹,上翘修长的眼睫毛无力地覆盖着眼睛,淡青色的衣摆上沾着尘土,袖口处有破损痕迹,长发些许凌乱,似有风尘仆仆之态又有潦倒绝望之状。   “小九,小九,冰块脸肯放你回来了?老子差点就要回去搬救兵来救你出去了。”白猛梧一见到青九就激动地扑上去晃着青九的身子,直晃得青九眼冒金星。然而,发现青九好似丢了三魂七魄,小脸苍白无色,眸光空洞无神,白猛梧担忧地问道:“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青九缓缓地将眸光移到白猛梧脸上,恍惚了好一阵似乎才看到白猛梧又喜又忧的神色。她摇了摇头,欲要走开,不想一把被白猛梧拉住手腕,见白猛梧神色已然是完全担忧之状,青九僵硬的脸上终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白猛梧嘴角一抽,说道:“难看,真是难看,比哭还难看。”   若是素日,青九定然是一个巴掌就拍到白猛梧后脑勺上,若是不解气或许还会追着白猛梧满青丘跑。然而现在,青九无声地擦过白猛梧的肩,虚弱地说道:“小白,我想睡一觉。”   白猛梧皱眉看着青九踏入青玉门,又如木偶一般躺在扶桑床上,她闭上细长的美目一动不动地躺着,灵动轻渺的眉目上溢着凄清和无措,完全不似他素日认识的那个青九。   白猛梧坐在桃木藤椅上守着青九,嗑了一地的瓜子壳。已经三天三夜了,青九竟然不曾醒来过一次。   白猛梧终于支撑不住歪在藤椅上睡去,眉毛浓黑,鼻子英挺,轮廓刚毅,刚朗的容貌上因为此刻的沉静终于透出一股王者之气,毕竟是白虎后裔,又是王者之子,底子终究是不错的。   咚的一声,白猛梧被惊醒,他急忙起身向扶桑床走去,但见一块粗糙泛着古雅之芒的石块掉落在地上,而后石块悠悠悬浮在半空中。白猛梧凌空一跃,将厚德之精抓在手中,之后又缓缓落在地面上。   青九在睡梦中觉得手里一松,心里不安地咯噔一下,而后缓缓睁开眼。白猛梧见青九醒来,担忧的神色一松,大咧咧地说道:“老子可三天三夜没出门了,你趁早给老子起来。”白猛梧将手中的厚德之精递还给青九,接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青九翻了个身背对着白猛梧,并未有起来的打算,只是淡淡地应道:“厚德之精。”沉默片刻后,青九开口继续说道:“小白,你可以替我把它拿给晔渊吗?若他不收,就送给你吧。”   白猛梧一愣,顿时收了脸上的笑,细细琢磨着手中的石块,皱眉问道:“怎么你在神殿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回来就这德行?到底怎么回事?”   青九摇摇头,不接话,心道:我闯出这个祸事,又出手伤了姬纭,他肯定不愿意见到我了。又想起在擎天峰时,她费尽周折寻着机会和晔渊靠近,甘心做一只扫地狐,忍着绿奇的嘲讽,漫长地在时影殿外等待着,可终究却换不来他对她的一声回应,哪怕他的一个笑。   青九伤心地闭上眼,眼眶泛热,可青九向来不是个娇气的女妖,终究忍着不流泪。白猛梧见状,不好再逼问,看了看青九又看了看手中的石块,气闷地叹了一声气,转瞬消失在玉清洞里。   青九见白猛梧离去,这才缓缓坐起身来,不小心扯动到身上的伤口,清秀的眉目一皱,随后便任由疼痛传遍全身。虽说,是亡皇假借她的手做下这一切的,可是终究是她的身体毁了水镜,伤了姬纭。她不敢见晔渊,怕看到他漠然和厌恶的眼神,比拿鞭子抽打她还令她难受。一番纠结,青九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因灵力散尽,她的身体虚弱得很。   白猛梧立在擎天峰的神殿上空,没好气地叫嚷着:“晔渊,你给老子出来。”叫喊了半天,才见一剑从神殿里飞到上空,而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眼前,但见飞剑上立着一位青白衣裳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貌普通,然而周身散发着一股亲和之气,原来正是段云水。   “无知后辈,不得扰乱神殿清静。”段云水语气虽严厉,身上依然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白猛梧不好意思得寸进尺,可服软又觉得丢脸,况且他可是来兴师问罪的,总该拿出点气势来吧,于是面上横着怒气,却客气地说道:“小九让我把这东西带给神官,你住在这里头,自然见得到神官的面,劳烦你捎给神官。”说罢,厚德之精从他手中飞至到段云水面前。   段云水一愣,看着面前泛着光芒的石块,低沉道:“厚德之精?”须臾,段云水目光渐次朦胧,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止戈殿和青九的谈话,心道:没想到这只小狐狸倒把那些话全记在心里了,只可惜反倒吃了哑巴亏。   良久后,只听段云水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神君近段时间闭关修补水镜,待神君出关,你再来吧。”   厚德之精又稳稳地落在了白猛梧手中,眼见段云水就要御剑离去,白猛梧脱口说道:“仙人且慢,我想向仙人打听一事,劳烦仙人告知一二。小九,就是青九,她前几日带着伤回到青丘山,我瞧她失魂落魄灵气耗损严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她也不肯说,只让我把这东西拿给神官,之后又消沉下去,实在担心得很。”   段云水再次叹息一声,他犹豫片刻后应道:“小青九将神君的水镜毁坏,又伤了女帝。这些倒也不算什么,坏在水镜正炼化莲魍妖气,水镜毁坏,未净的妖气外散,被她带出神殿,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见白猛梧呆愣在云头上,段云水犹豫片刻后,对他说道:“回去告诉小狐狸,万事不可太急。”言罢,便御剑离去。   白猛梧恍然大悟,然而心下又是一阵惊疑,他面上一沉,脱口而出道:“小九行事虽不免胆大妄为,可轻重还是不会不分的,不是她不知情就是事出有因。”白猛梧极力替青九辩白,许久后才驾着云回青丘山。   白猛梧在路上琢磨一番,无奈地说道:“难道这妮子真的动了情根?动就动吧,怎么偏偏就动在那冰块脸身上了?看她灵力损耗,已然散尽了十几年的修为了,就是为了取一块破石头。可老子作为小九的朋友,也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跳啊。不行,老子要阻止她堕落。”   ☆、第25章 自弃没用,要解释   “老子听说了,神殿的水镜毁了,女帝也伤了。那姓段的也说了,这些没什么大不了,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算怎么回事?”白猛梧踏进玉清洞,一眼便瞧到扶桑床上一只雪白的狐狸温顺地伏趴着,如白云蜷缩成一团,便恨铁不成钢地骂开了。   青九柔软的前爪捂着耷拉的耳朵,一动不动地闭着狐狸眼,任由白猛梧责骂。白猛梧见青九完全一副自弃的样子,一把将青九拎起来,怒道:“亏你还说要做一只任性快活的狐妖,不学凡人庸人自扰,也不想成仙绝情断爱。如今一点屁大的事,你就学会做一只缩头狐狸。老子都晓得任性快活就是要不负我心,闯祸了就去承担,被坑了就得讨回公道,不痛快了就发泄,凭什么要过得像你这么窝囊?”   白猛梧被自己一番话说得情绪激昂,拎着青九的手也不免挥斥方遒一番,直挥得青九眼冒金星,终究忍不住化了人形逃离他的荼毒。   白猛梧见青九抱着双膝坐在桃木藤椅上,睁着大眼盯着桃花发愣,他的怒气和激昂登时烟消云散。白猛梧看着青九,嗓音一低,难得温和地说道:“小九,你不愿意说自有你的原因。可我知道,你不想那么做。我后来知道,你让我交给晔渊的那块石头是上古神物厚德之精,看你如今还未恢复灵力,可知冒了很大的危险才得到它。你竟然那么宝贝那冰块脸,绝然做不出伤害他的事。老子告诉你,自弃没有用,就算冰块脸不信你,你也不能就这么背下黑锅。”   青九抬眸望着白猛梧,空洞的眸光闪过一丝动容,良久后,青九轻语道:“我三番四次给他惹下麻烦,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会听我解释吗?”白猛梧见从青九眸光中浮现出一线生机来,兴奋地点头说道:“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青九不说话,她再次低垂下眼眸,然而,苍白可人的小脸上渐次晕上一抹血色。   却说时影殿内,段云水恭敬地立在一侧,神色自若地说道:“正如神君所料,北方玄冥渊有异动,最后请了孔雀明王再次封固玄冥渊。”   段云水见晔渊闭目点头,俊雅的眉目上微有疲倦之色,犹豫片刻接口说道:“对了,明日女帝便要回小蓬莱了,想来女帝的伤无大碍了吧。”段云水停顿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继续说道:“女帝宅心仁厚并无怪罪小狐狸之意。”   晔渊缓缓睁开眼,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放置在膝盖上,三分霸气七分俊雅。他看了一眼段云水,不疾不徐地说道:“本君看你倒是在替她说话。”段云水尴尬一笑,索性承认道:“知瞒不过神君,只是先前神殿外头来了一个小伙子,说是小狐狸的朋友,替小狐狸转送厚德之精。我看厚德之精乃上古神物,如此重要自不敢擅作主张,因此来问问神君的意思。顺便,顺便替小狐狸说句公道话。”   晔渊食指上的水晶戒指一阵轻微闪耀,他气定神闲地看着段云水,心下微微一愣:厚德之精?难道她从四海水取得的?却听段云水轻咳一声后开口说道:“当时神君赶到上善若水殿的时候,小狐狸已然不在了,可水镜却遭劫难。照理,小狐狸绝然不会有这等本事在神君眼皮底下犯事。”   晔渊不置可否,他缓缓地呷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进来吧。”段云水一愣,却见姬纭袅袅娜娜地移步进来,低垂着眼睑轻语道:“怕这一别,又是百年方可再见神君,姬纭特来向神君道别,不想扰了神君和段仙人谈话,真是抱歉。”   段云水温和一笑,客气道:“女帝言重。”而后对晔渊做了个礼,谦恭道:“神君交代云水的事,云水不敢怠慢,这就去办。”   姬纭看着段云水离去后,抬眸望了一眼晔渊,而后又低垂下眼睑,轻语道:“段仙人所言不错,姬纭当时感应到的是魔气,青九乃半仙半妖之体,想来是魔气入体,迷了心智吧。”   晔渊深邃的眸光里寒气隐去了几分,面色还是淡然自若,空朗虚旷的声音冉冉而起:“本君练就一封符咒可消云海窟裂缝。”   姬纭一愣,沉默片刻,却再听不到他说一句话,清婉的眸光渐次涌上一丝落寞,心道:呵,除了天下苍生之事,他难道就没有对我说的话了?哪怕客套一句路上小心也是浪费吗?姬纭抬眸一笑,第一次直直望进晔渊的眼,终究是欲言又止,只是微笑地说道:“劳烦神君。”   明明心里那么不甘心,为什么不敢问?是怕一旦说破,就是连等那么久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吧。可明知道那个男人触不可及,为什么还要有痴念?   此刻,玉清洞内,青九终于将目光移到旁边悬浮在当空的厚德之精上,无神的眸光渐渐恢复了素日的灵动轻妙。但见,青九一个轻巧的飞跃,已然将悬浮在半空的厚德之精握在手中,说道:“嗯,我要向他解释清楚,回擎天峰继续把菩提叶扫完。”   弹指间,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飘逸在青丘山外,而后渐渐朝着擎天峰的方向消失。   ☆、第26章 杀意   晔渊身侧的湛卢剑散发着古雅稳重的光芒,一阵寒意如一闪而过的流星划过剑身,他神色自若,面色淡然,一袭白衣一层不染。   玄冥渊的魔气蠢蠢欲动,可为何跟她有关联?留她在时影殿有一段时间,她心境澄澈如水,连他一时也怀疑自己的断定。晔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书案,心下暗忖。突然,他冷峻的眉目一皱,手指敲定在书案上,心道:魔气入体,亡皇算是找到宿主了,就算无关联也留不得。   夜幕中,一轮明月冷清皎洁,青九深吸一口气,而后从云头上缓缓落下擎天峰。此刻,青九的勇气犹如一股冲波,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晔渊:她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可是他又那么强大,强大到她找不到机会去报答他的恩情。如今,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四海水取到厚德之精,自私地想用厚德之精换取他对她的一个笑,亦或是一句关心的话。可是,她没想到结果会这样,她真的不愿意那么做的。   青九一口气跑到时影殿,她知道此刻他定然伏案书写,他的脚边灵鹤此刻也在打瞌睡吧。青九等不及了,她怕多呼吸一口气,她的勇气就消散一点,怕最终见到他的那一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正要离去的姬纭突然停下步伐说道。谁也不知,她这短短的几步之间,心境可谓是一波三折,如历一生一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问他一句。   晔渊深邃的眸光望着姬纭纤瘦的背影,不曾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沉默片刻后沉声说道:“你,说吧。”   姬纭回眸望着晔渊,烟波满含柔情,轻启朱唇而语道:“神君可记得当初答应过满足姬纭一个心愿的话吗?”见晔渊点头,姬纭嘴角轻扬,继续说道:“那神君可否现在就答应姬纭?”   晔渊冷峻的眉目一片淡然,面上未有犹豫之色,他缓缓起身,看着姬纭不疾不徐地问道:“你要本君答应你做什么?”姬纭微笑不语,白皙的花容上浮现出一抹娇羞之色,她轻提裙摆移步到晔渊身侧,不由然投进他的怀抱,轻语道:“请神君抱一抱姬纭。”   晔渊的身子一僵,冷峻的眉目微微一皱,不经意间低头看到姬纭脸颊上的清泪,他不动声色地轻搂着姬纭的肩,冷锐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动容之色。   青九推开时影殿的门,小脸上的神采登时烟消云散,只是留下眸光中一丝余下的振奋。她瞧晔渊眉目一皱,缓缓地放开姬纭,对着她漠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青九如五雷轰顶,良久后才回过神来。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柔和,可是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依然是那样的漠然。他方才看到她的那一刻,皱眉了,他当真是讨厌她啊。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看到他和姬纭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如看一副怡然的水墨画,好似白莲含露珠,天然不似雕琢,赏心悦目得很。正因此如此,青九才真的伤到心了。   姬纭柔和的眸光也忍不住溢出一丝不瞒,然而终究是释然一笑,对青九点点头,而后擦过青九的肩膀,轻轻地走出大殿。   青九急忙将手中的厚德之精隐没,身子微微颤抖,强自镇定。她抬眸看着晔渊,莹如白玉的小脸上尽是倔强之色,好似冰山雪莲。青九的嘴角一挑,本是一腔柔情的话转而成了负气的话:“打扰神官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呢。我青九敢作敢当,水镜是我毁的,女帝也是被我打伤的,连十二连峰也是我破坏的,神官要怎么惩戒随意吧。”   晔渊一袭白衣纹丝不动,他一手负在身后,如临立在苍崖上的秀松,气度魏然。突然,泛着古雅色泽的湛卢剑稳稳当当地落在晔渊手中,一声铿锵有力的声响,但见湛卢剑已然出鞘。   青九的心往下一沉,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荡然无存,唯有震惊与绝望。她以为她可以化解他对她的冰冷,可是到头来,他却是要杀她?难道只是因为她破坏了他同姬纭的良辰美景?还是因为她不小心伤了姬纭?   青九紧紧握住拳头,忍着全身的颤抖,细长的美目一挑,眉间眼角尽是冷然之色,只听她冷笑道:“没想到我还能让神官晔渊动用湛卢剑,连我自己也不禁佩服起自己来了。”   晔渊目色淡然,神眼瞧到了从殿外急匆匆赶来的一个身影,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青九,感应到青九体内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神色漠然。湛卢剑凭空悬浮在晔渊面前,他慨然不动,湛卢剑发出嗡嗡的声响。   突然,湛卢剑的光刃波及到青九,眼见就要伤到青九的时候,一个身影飞掠过青九身边。弹指间,青九所见无踪,湛卢剑却纹丝不动地悬浮在青九方才所站之地,大殿寂如虚空。   ☆、第27章 心冷   青九被白猛梧带离擎天锋。她薄唇紧抿,莹如白玉的小脸上面无血色却一脸淡然,一双细长的美目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侧穿梭的云朵。然而,那眸光中的冷寂就如晚秋的落叶,透着安静的伤感。   青九不寻常的安静让白猛梧觉得不安,他本要说些话逗青九开心,然而终觉得不合适,再一犹豫,说道:“我们回青丘山,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沉默横生,白猛梧挠了挠后脑勺,索性闭口不说话。良久后,青九轻悠悠地说道:“他刚才要用他的湛卢剑杀我,差一点就刺破我的眉心。”青九停顿片刻,看到云朵从她指尖划散成碎团,她眼前一花,好像看到碎云变成了她支离的心,就这样拢合不了。   “我和他从未开始过,为什么会觉得好像失去了?可就算我破坏了十二连峰,他也救了我。此次水镜虽毁,可到底修补好了,为什么他还要杀我?是不是我打伤了姬纭,只能以命相抵方可消得他的怒气?”   听着青九漫不经心的语气,白猛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轻轻拍了拍青九后背,说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九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尽是低落的情绪,“不是我想的那样?如果他没有救过我,或许我就不会那么想。”白猛梧皱眉,却是欲言又止。   时影殿内,湛卢剑重新插入剑鞘,发出古雅的色泽,几乎同悬浮在晔渊掌心中的厚德之精融为一色。   湛卢剑极速出鞘时,他看到她眼中的震愕,当刺向她眉心的瞬间,她眼中的震愕转而成了绝望和放弃。厚德之精从她袖中掉落,而她竟然看着他微笑,不躲也不闪。就是在那刻,他灵力一收,湛卢剑的杀气如巨浪反噬而来,他脚步微微一颤,而后如踏山河临立,渐渐将反噬力压下。而她,终于被那只白虎带走。   晔渊将厚德之精封固,深邃墨黑的眸子渐次朦胧,悠悠记起初次在碧落池遇到她的场景,又想起她一张小脸沾满墨汁无措的样子,总难以和最后她眼角滴落清泪暗殇的寂寥吻合起来。   突然,晔渊眉目一皱,气息出现些许的凌乱,青九的一颦一笑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手中的力道一重,墨黑深邃的眼眸再次浮现出冷锐,心道:若她不幸沦为亡皇宿体,杀无赦。   就在青九离开的当际,浓郁的夜色中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帽沿遮挡了他几乎整张脸的人。看着十丈远的神殿一如既往的安静庄严,黑衣人发出一阵诡异邪魅的笑声。   “主人,为什么不让我用梦靥劫控制她。”一个红衣白发的妖冶女子漂浮在黑影子身边,一双玉手上的指甲冰冷卷长,好似晕开的烟雾,一圈一圈缱倦着。红衣白发的女子舔了舔苍白诡异的指甲,一边不甘心地问道。   “梦怨,你太小瞧晔渊的能耐了。”黑衣人的声音华贵诡惑,好似上等的宝石一般华丽。夜色浓郁,而他似乎能将夜景一览无余般观望,只听一声轻笑后,他继续说道:“小狐狸虽没了晔渊的灵犀护体,你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是,主人。”梦怨冷艳鬼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只听黑衣人漫不经心一笑,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不冷不热地说道:“本座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个不错的宿体。呵呵,早晚都得归本座操控,不急于一时。”   红衣白发的女子听了这番话才恍然大悟道:“主人考虑得是,是梦怨短视了。主人是想借她探寻神之魄的下落?”   “梦怨啊,你跟了本座有多久了?”黑衣人的声音一冷,梦怨不禁全身一僵,脸上浮现出惧怕的神色,颤声说道:“回主人,梦怨跟随主人五百年了。”   “本座养你们是让你们动脑筋办事,而不是愚蠢地制造问题。”黑衣人口气漫不经心,可字里行间却字字是逼仄之气。“是,梦怨明白。”话音刚落,梦怨便如一缕幽魂飘散离去。   ☆、第28章 梦靥   青九将时影殿外的菩提叶扫了又扫,几乎把时影殿外的石阶扫得蹭亮光滑。她不时探头朝时影殿望去,百无聊赖地自语道:“天天呆在里面,你出来一下会死吗?”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悦耳的鸣叫,原来是灵鹤衔信归来。青九清冽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从灵鹤手中抢过书信,眉开眼笑道:“你千里迢迢飞回来肯定很累了,我替你把书信给神君好了,你不用谢我。”   灵鹤发出拒绝的声音,展翅欲要击打青九,青九一跃,旋身之间给灵鹤下了定灵咒,但见灵鹤登时动弹不得。青九拍了拍灵鹤的喙,笑嘻嘻道:“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九轻轻推开时影殿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晔渊那一层不染的白衣,但见他悠然地躺在檀木藤椅上,一本古书罩在脸上,头顶一轮暖阳普照,大殿上空一排宫商角徵羽的音符轻妙跳动,奏出一曲犹如高山流水之音。   青九踏进大殿,悄悄地掩上大门,撇嘴道:“亏我还一直以为他事务缠身,没想到却是在偷懒,假正经。”话未说完,晔渊那漠然好听的声音响起:“不在殿外打扫,跑进大殿骂人?”   青九一惊,登时停在原地,急忙将手中的书信一挥,辩解道:“我来给你送信。”说时迟那时快,被青九下了定灵咒的灵鹤突然穿墙而入,气愤地啄了下青九的手,只听青九一声痛呼,手中的书信缓缓掉落地面。   灵鹤的怒气似乎还未消散,展翅扑腾,又在青九的额头啄了一下。青九吃痛地捂着额头,登时气得凌空飞跃同灵鹤斗在一起。但见打斗中,青九渐渐占了上风,正轻敌之际,灵鹤右翅一扇,将青九从半空中扫落下去。   青九还来不及惊呼,已然落在了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中,她睁开美眸见晔渊云淡风轻地看着她,距离那么近,青九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晔渊漠然的嘴角忽然微微一扬,青九的心不知为何一酸,倒不是因为晔渊,而是为了他对自己的这个笑。   “你想抱着神君到何时?”晔渊的手已然从青九纤腰上放下,片刻后,见青九依然搂着他的脖颈不松手,他终于开口问道。青九一惊,急忙放开晔渊,正要开口说话之际。突然,绿奇那刺耳的声音响起:“神君,女帝旧病复发,请神君屈尊前去看看。”   晔渊眉目一皱,长袖一挥,迈步离去。青九呆愣,突然一把拉住晔渊的衣袖,伤感地看着他,忧伤地说:“不要走。”晔渊犹豫片刻,看她的目光渐渐冷然起来。突然,他衣袖一甩,转瞬消失在时影殿。青九的手空荡地举着,眼眸中的忧伤越发浓厚。   她把厚德之精交到晔渊手中的时候,他终于对她笑了,她渐渐觉得靠近了他一点点。可是一听说姬纭有事,他脸上有忧虑之色,她在他眼中瞬间连一粒尘埃都比不上。青九瘫坐在地上,直到夜幕降临。   大殿的门打开,青九掩饰了落寞的神情,惊喜地叫道:“神君。”然而,她余下的话哽在了咽喉间,她看到晔渊温柔地扶着姬纭踏入神殿,姬纭手中拿着一轮之精古雅的镜面,正是厚德之精锻造成的。   姬纭见到青九微微一愣,随即轻柔一笑,问道:“青九妹妹,你看看神君亲手替姬纭打得这面妆镜好看吗?”青九默然地看着晔渊,却只看到他的眼深如大海,看不透道不明。   青九眼中浮现出怒火来,她上前一步从姬纭手中夺过妆镜,将妆镜狠狠砸向地面,妆镜登时破碎得四分五裂。青九只觉得一窒,胸口登时一空,只见她的心竟然和破碎的妆镜一样裂了一地,她惊恐万状,却只见晔渊和姬纭冷眼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迈入痛苦的深渊中。   只听一声剧烈的声响,青九挥手将青玉门断裂,眉角如飞凤直入鬓发,瞳孔赤红火热,一字一句冷声说道:“我要杀了姬纭,杀了她,杀了她。”   白猛梧见青九突然杀气腾腾,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想要拉住青九,然而刚接触到青九的手腕,却被她身上的凌气弹开。突然,青九转身步步逼近白猛梧,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眸,眼中的杀气每靠近一步便浓郁一分。   青九极速出手,一把扼住白猛梧的咽喉,眼中有嗜杀的快感。白猛梧满脸通红,痛苦地看着青九摇头,只道是要死在青九手中。   ☆、第29章 琴音从天来   白猛梧眼前渐渐模糊,唯有青九赤红色的瞳孔如两粒红宝石烙在他的视野内。白猛梧的手一松,终于不省人事地闭上了眼,而后陷入一片窒息的黑暗中。   青九冷艳美丽的脸上一片漠然,她松开扼住白猛梧咽喉的手,见他如一滩软泥瘫倒在地,嘴角冷漠一挑,而后利落转身,赤红色的瞳孔溢出浓烈的杀气。   一道魅惑妖冶的声音从青九心底响起:“现在去苍梧野。”青九如傀儡一般顺着心底的那个声音行事。   离开青丘山往苍梧野赶去的青九已然恢复了素日灵动脱俗的样子,眉角倩丽,薄唇微抿,鬓发清婉。只是,青九的瞳孔虽恢复了素日的墨色,可却失去了光泽,显得空洞无神,甚至连一举一动都显得僵硬机械。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青九的眼前是一片壮阔宏伟的山水之景,她站在云头上俯瞰而下,但见水流湍急,触礁时卷打出三尺大浪花,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哗啦声,正是苍梧水。苍梧水绕着一座巨山九曲环流,当中一座高百丈,峰顶却如被一把神斧齐平削断,露出黑色的土壤,竟如柔滑的缎绸平缓,从上而下望去,只见此山又如女子的百褶裙,褶皱出上百条诡异的勾勒,这便是苍梧野。   “踏上苍梧野,打开九幽魔宫。”那道魅惑的声音再次从青九心底响起,比起上次显得有些激动。青九的瞳孔瞬间呈现出赤红色,芊芊玉指上的指甲慢慢变成黑色,甚至卷长了一寸又一寸。   青九从云头上跃下,却见登时处在血红色的迷雾中,本是清晰可见的山水渐次模糊,唯有浓得拨不开的迷雾,青九祭出流萤玄绫护住灵体,然而丝丝血红色的迷雾还是侵入她体内。青九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瞳孔中赤红色和墨色交替出现,她的嘴角渐渐溢出鲜血来。“给我下去。”青九心底的声音恶毒地咆哮着,此刻这声音只有狰狞没有妖冶。   突然,紫光万丈,似乎从九天之上普照而下。青九眼前血红色的迷雾渐渐散开,她终于看到了如百褶裙皱褶又如平原平坦的苍梧野了。青九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哪里?然而,这个念头还未落在她的心里,另一个邪魅的声音痛苦地嘶吼着,青九只觉得魂魄极不稳定,恐惧渐渐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   紧接着,青九似乎听到了琴音,似乎乃由琴瑟所奏,琴音隽秀平和,好比山间叮咚泉水流,而后渐入主调,隽秀转为恢宏沉稳,如一笔遒劲大气的泼墨,肃穆不失轻快。只觉得琴瑟所奏之音一声一声敲在青九心底,琴音越是明丽青九心底的那个声音越是痛苦。   终于,青九心底的那个声音被琴音逼出灵体内,她只觉得顿时失去了力气,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的肉身。青九登时往苍梧水中坠落,墨色的瞳孔除了迷茫就是疲倦之色,可那个似乎来自九天飘渺动听的琴音却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青九以为会被阴冷的苍梧水淹没的时候,她的身体竟然停在了坠落,反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虚托着往上空悬浮。青九吃力地睁开眼,看到洁白的云层中透着一道宁和恢宏的紫光,她伸开自己的掌心,紫光闪耀,终于确认自己正被这道紫光包容着,心头的那丝恐惧渐渐消散。   耳边的琴音终于止住,天地瞬间寂静,只是这寂静令人感到心安。良久,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穿透云层,缓缓响起:“心结不解易往偏执而去,一念之差或许万劫不复。”   青九只觉得迷惘惆怅,那丝无以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对未知她并不怕,她怕的是不自觉被未知控制。青九的防线终于崩塌,这个莫名令她心安的温润声音一下子瓦解了她的坚强,她双手捂着小脸控制不住地无声哭泣。   突然,青九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抚着自己的头,她一时忘记了哭泣,将脸从双手间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华贵的紫袍,紫袍身侧卧着一头威猛漂亮的神兽。   他站在祥云上,紫衣随风猎猎作响,黑色的长发飘逸飞舞,英俊的高额上一条透明的金线当中镶嵌着一枚大小适中的绿玉将散在脸上的黑发别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青九见他长眉如刀,凤眼迷离,脸上却是温润的笑,只觉得他的气度同晔渊一样从容自若,倒真分不出谁更好看了。若真要比较,那晔渊如冰他如水。   “你,你是哪位神仙?”青九敬慕地问道。“墨韶,九重天第七代乐仙。”墨韶温润地笑说道。青九惊愣,强自镇定后问道:“上仙怎么会在这里?”   墨韶抚摸着神兽雪白的皮毛,不急不徐地说道:“你身上的魔气引我来的。”青九踉跄两步,眼眸中的惊疑最终变成绝望。突然,青九跪在墨韶面前,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上仙,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我真的不想变成这样。”   墨韶看着披在青九身上的流萤玄绫,凤目微微一闪,温润的笑渐渐收敛起来,和气地问道:“这流萤玄绫可是陆压神君给你的?”青九一愣,掬着绫尾看着,而后摇摇头说道:“陆压神君?我不晓得是不是他,只知道那位上神已活了万年了。”   墨韶微微一皱眉,眸光渐次朦胧,良久后问道:“要净你灵体中的魔气不难,只是你是否愿意跟我走,短则五百年,长则一千年甚至几千年都不出来吗?”   青九促然抬眸望着墨韶,眼色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   ☆、第30章 执念   青九再次回到青丘山,却见白猛梧化回原形倒在地面上,她震惊地跃下流萤玄绫,跪在白猛梧身边,担忧难过地扶起虎头,歉然道:“小白,你快醒醒。是不是我下得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你千万不要出事。”   叫唤了半天,白猛梧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青九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力。她的身边,草木遭殃,山垣残断,百兽溃逃,昔日生机勃勃的青丘山如今就像遭遇了一场浩劫,成了一片废墟。甚至,连小白都惨遭她的毒手。   青九心道:怎么会这样子?我亲手毁了青丘?小白也是我杀的?随即,青九猛力地摇着头,凌乱的青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小脸苍白无血色。短短几日,她形容憔悴,身上合称的青衣不知何时空了一圈,身子骨清瘦了不少。   “不是的,这一切都是亡皇做的。”青九发了疯般站起来,对着苍天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只听方圆百丈处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狐狸的哀嚎。“魔鬼,亡皇,你给我出来,给我一个痛快啊。混蛋,我要杀死你,杀死你。”青九怒气冲天地发出宣战。   青九只觉得四肢百脉有一股气在冲荡着,她控制不住这股气息,恐惧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她又要入魔了。突然,灵体内另一股安详的气息及时截住这股乱窜的气,待到灵体内终于只剩下这股祥瑞的气息后,青九终于平静下来。   似乎是感应到这股祥瑞,白猛梧登时化回人形,只是依然不省人事。青九急忙扶起他,颤幽幽地探寻着白猛梧的气息,当她探寻到白猛梧那股虚弱的气息时,青九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青九安静地守在白猛梧身边,却见白猛梧的魂魄竟然渐渐抽离他的肉身,他的身体渐渐冰冷下来。青九惊慌失措,一声又一声地叫道:“小白,快回来。”就在白猛梧的肉身渐渐轻盈起来的时候,青九来不及多虑,但见她玉手结出一道五彩光芒,光芒上虚托着一颗玲珑心印。青九兰花指轻捻,缓缓地将玲珑心印烙在白猛梧灵台上。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青九满头大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过是个空空的躯壳罢了。然而,白猛梧的魂魄终于稳定下来,他的体温也渐渐恢复了,呼吸渐次均匀。青九知道,白猛梧此刻睡一觉便会醒过来。   青九站起身,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心道:或许,我离开才能避免更坏的结果发生,何必非要到覆水难收时才觉得后悔呢!青九转身离开,纤瘦的身影好似一片缓缓飘飞的花瓣,渐渐消失在青丘山。   然而,青九的步伐终究停了下来——他此刻在做什么?犹豫片刻,青九再次迈开步伐离去,只是才走几步又伫立不动——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青九苦笑一声,终究是忍不住心存一丝小小的侥幸。   碧落池旁山水相辉映,白昼天,碧落池是赏心悦目的园林,而黑夜时,碧落池是迷蒙醉心的瑶池。青九想起初次与他相遇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却越发落寞。人间有一句话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原来,这句话竟是这般无望啊。   “小狐狸?”段云水惊疑的声音传来。青九躲闪不及,那一脸伤感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段云水眼前,竟然半分都来不及掩饰。   段云水叹息一声,还是以往那般不见外的语气,“瞧你如今瘦成什么样子了?苦了你了。”青九愣怔,看了他半饷,苍白的小脸微微动容,片刻后,半悲半喜地说道:“云水哥哥,谢谢你说的这句话。”   段云水再次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青九的额头,似乎知道她想知道的事,开口缓缓说道:“神君自从修补完水镜后灵力大为耗损,且近段又事务缠身,没什么时间恢复。神君还是和素日一般,作息规律,性情恬淡。只是,神君本就话少,如今似乎更加不愿开口说话了。”   青九的心一酸,登时涌上一股心疼。她勉强一笑,说道:“你不必告诉我这些。”停顿片刻后,青九看着段云水故作轻快地说道:“云水哥哥,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你也不必告诉他我来过。”只见青九的眼睑一垂,而后伤感地自嘲道:“你看,我又妄想了,说了他也未必理会。云水哥哥,你保重。”   青九话罢便转身离去。段云水眉头一皱,叫住青九说道:“小狐狸,你别怪神君。神君他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许多事他都心知肚明,也有许多情他也明白一二,可是职责所在,他只能那么做。要知道,即便是神仙,但凡七情六魄齐全的谁愿意做个无关风月的冷漠神仙寂寥千年,甚至万年呢?神君没得选择,他的苦,也绝非我们可以明白的。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倒不全是替神君说话,也希望你放下,别为难自己了。仙妖的一生很长,有些执念,承受不起。”   青九并未接话,良久后,她默然地离开擎天峰。   ☆、第31章 梵音镜   “阿九,明日昆仑玉云子仙寿,我须去一趟昆仑山。”墨韶立在青九身后,看着青九细心浇灌着一株刚破土的幼苗,一手负在背后,轻缓地说道。   青九闻言转身,手中提着玉壶,月白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如藕的手臂。她眼眸明丽,嘴角轻扬应道:“师父放心,阿九会守好梵音镜的。”   墨韶的目光移到湿润的土壤上,他温润一笑说道:“月华蒂莲百年成藤,千年开花,每断一日便需重新栽培浇灌,只有以恒久耐性之心对待,才有机会得以一睹它的风采。”停顿片刻,墨韶将目光重新移到青九脸上,眉间眼角依然带着温淡的笑,开口继续说道:“阿九,专注固然是件好事,可若太过不外乎又陷入另一种偏执的圈套中,这就偏离了为师让你栽培月华蒂莲的本意了。”   青九恍然有所悟,眼中的一抹黯然稍纵即逝,继而眉梢带笑而语道:“阿九明白了。”墨韶笑而不语,一袭紫袍将他的华贵气质尽显而出,然而俊逸的脸上那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又如春风那般亲和。   看着墨韶转身抬步离去,青九小跑几步,双手抱着玉壶,急促地叫道:“师父。”见墨韶停步转身看着她,青九眼眶微微一红,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为师不过就是离开梵音镜几日罢了,舍不得了?”墨韶凤目含笑,一句话缓解了青九的紧张之色。青九扬嘴一笑,说道:“师父,谢谢你收留了阿九。这百年来,阿九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阿九,阿九真的很感恩师父。”   墨韶眸色一暖,轻拍了两下青九的额头,笑而离去。青九目送师父离去,明丽的眸光含着敬慕和温暖的感情。   百年前,她从擎天峰离开,亡皇似乎是感受到了青九要同归于尽的决心,于是打算挥霍这个筹码。亡皇催动青九体内的魔气,那种最后一次利用非得榨取干净青九肉身和魂魄的心态实在可怕,那大概是青九那个时候灵力的鼎峰时刻吧。   青九黛眉飞斜,长目冷艳,瞳孔泛红,一袭青衣如虹飘扬,身后九条雪白漂亮的尾巴如白虹贯日,美得邪魅入骨。她挥舞着流萤玄绫横扫擎天峰,将十二连峰断裂,也将段云水的魂魄打散。   “杀无赦。”当时,她闯入时影殿,那个白衣一层不染的男人握着湛卢剑,漠然地指向她,一字一句扔下这三个字。大概真的太绝情了吧,即便被魔气所控迷失了心智,青九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   青九高声冷笑,本要靠近晔渊的湛卢剑,然而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躲闪,并不留余地地攻击晔渊,甚至不惜以身做剑。晔渊高高临立,食指上丹红色的水晶戒指散发出强大的光芒,一股祥和之气融入青九体内,然而却令她觉得生不如死。   晔渊的湛卢剑终究还是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眉心,狠准快,必然是魂飞魄散招式。她从神殿上空坠落下去,眼前却是当初他稳稳接住自己的身影。青九看着横踏云头的晔渊,冷峻的脸上神色漠然,冷锐如箭羽的眸光里有杀气,最后看一眼他,青九缓缓地闭上眼。   突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安魂之音,熟悉温暖。青九终于疲倦地陷入休眠中,或许是永久的沉寂中。   后来,她便来到了梵音镜,拜了墨韶为师,师父待她很好。青九自小便无父无母,不知道被疼爱的感觉是怎样的?但是,她隐隐觉得,师父给她的温暖或许就是家人的感觉吧。   “阿九,阿九。我可算找到你了。走,快跟我去云庭门瞧瞧,我看到成君仙尊了。”花螺远远瞧见青九便欢喜地叫道。青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落寞方才掩饰下,花螺便拉着青九要走。   “不就是成君仙尊嘛,你见他也几百回了,怎么如今还这么大惊小怪的。”青九手中的玉壶差点掉落下去,她一边急着抓稳,一边打趣道。花螺坦然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晓得,总觉他一袭玄衣临立在仙雾白云间很好看。有时候说话很刻薄,可是即使次次被他刻薄得火冒三丈,转瞬就忘记了。”   青九一直笑看花螺,提醒道:“你可别忘记,你才刚成仙不到几个年头,戒爱恨痴癫七情六欲的。”   花螺并未把青九的话放心里,拉着青九腾云朝云庭门行去,笑嘻嘻道:“先看了成君仙尊再说。”   ☆、第32章 顶撞仙尊   青九和花螺踏下云头,但见花螺随手将身侧的一团白云抓来遮掩住身形,而后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对青九说道:“来了,来了。嘘,千万别被他发现了,不然我多没面子。”   青九嘴角一抽,心道:从头到尾我可都没说一句话,她好意思对我嘘声。随即嘴角一扬,轻声说道:“你也知道被他晓得偷窥没面子那怎么还回回做这种勾当?”   花螺瞪了一眼青九,漂亮的杏眼却含着笑意,佯嗔道:“喂,我带你过来是一睹成君仙尊的风采,可不是让你来取笑我的。”随即向青九眨了下眼,笑嘻嘻地说道:“你不晓得,成君仙尊他可是个千年宅仙,若不是有头有脸的上仙发的请笺,他老人家可统统不给薄面的。”   花螺的话音方落,云庭门果然出现了一个玄衣上仙,不羁的长发任意地放着,一双桃花眼慵懒地微迷着,似乎才刚刚睡醒之状,英俊的脸上有些许的不耐烦,嘴角微微上挑,透出几分诱惑又含着几分桀骜。   “成君仙尊大驾,得幸得幸。仙尊可是来向和羲娘娘问好的?”但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从成君身后赶来,抚着长须讨好地打了个招呼。成君仙尊眉梢一挑,不待老者赶上便抬脚踏入云庭门,不客气地扔下一句话:“本君不是这一套。”   青九见到这一幕,心道:看来这个成君仙尊宅在他的仙殿里还是没错的,免得一出来就得罪众仙,树敌太多。   “你看,是不是很有个性?”花螺一脸仰慕地看着成君仙尊,陶醉地说道。青九冷笑一声,可到底因为同花螺关系近,不大好驳她面子,勉强点头说道:“狂傲得很有个性。”花螺也不去计较青九话里的意思,目光一直追随在成君仙尊身上。   青九同情地看着云庭门外的老仙者一脸尴尬地拱着手,看着成君仙尊直接忽视而去的背影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的样子。   “只会不知羞耻地偷窥还有资格成仙?走了哪位的后门吧!”成君踏过云庭门,头也不回地说道。花螺脸上沉醉的笑登时收了起来,气馁地低垂下头,紧紧咬着粉唇不说话。青九见花螺受了委屈,且听成君仙尊的话又极是难听,登时来了气就要现身理论。然而,花螺一下按住青九的手,轻轻地摇摇头。   “没胆子承认就不要装腔作势。”成君仙尊负手在背,不冷不热地又扔下了一句话。青九终于按捺不住,她推开云层站到成君仙尊背后,冷笑一声说道:“贵为仙尊却口出刻薄之语,又对年老者不尊,倒真是有资格成上仙。”   成君仙尊迈步又走一步,而后冷酷漂亮地回身看着青九,英俊的脸上瞧不出怒色。青九被成君仙尊桀骜冷冽的目光看得双腿发颤,花螺也登时不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成君仙尊和青九。   “呵呵,呵呵,仙子误会了。仙尊英姿玉树临风,神貌年轻英俊,却比老朽辈分高。老朽须发皆白,却比不上仙尊一半修为,惭愧惭愧。”站在云庭门外的老仙者毕竟岁数也一大把了,及时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青九一愣,明丽的眼眸渐渐浮现出后悔和不安之色,手中紧紧抱着玉壶,慌忙移开怒视成君仙尊的目光,垂首待骂。   成君仙尊桃花眼一眯,眉目间不耐烦之色更甚。花螺见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深吸一口气,花容上强自浮现出灿若桃夭的笑,嘻皮笑脸地说道:“仙尊教训得是,小仙以后不敢偷看仙尊尊容了。”   成君仙尊看都不看一眼花螺,再次瞥了一眼青九后转身离开,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话:“去昊天宫领罚。”   青九蹙眉看着成君仙尊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花螺拉着青九的手歉然地说道:“阿九,都是我的错,害你被仙尊责罚。”青九看着花螺一笑,安慰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搞不清状况顶撞了他。没事,回头我把我师父搬出来,他兴许会看在我师父的面上绕我这一次。”   青九同花螺又说了几句话便去了昊天宫,心道:听说成君仙尊的昊天宫没几位仙人去过,这一罚也不算吃亏,至少能看看昊天宫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33章 热心出冷言   青九手中抱着玉壶来到昊天宫,跨过星云连接成的天桥,映入她眼帘的是昊天宫那气势恢宏的殿宇。但见殿宇上空五彩凤鸟飞舞徘徊,祥云如幻如梦地结出各种形状,殿宇宽阔的庭院中央建有一座高三丈的三层莲池,三层莲池错落叠加,一股清泉从天际轻盈地注入莲池中,却见清澈的清泉一落莲池就成淡蓝色泽,莲池中的莲花睁眼闭眼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就如眨眼。   第33章热心出冷言   青九手中抱着玉壶来到昊天宫,跨过星云连接成的天桥,映入她眼帘的是昊天宫那气势恢宏的殿宇。但见殿宇上空五彩凤鸟飞舞徘徊,祥云如幻如梦地结出各种形状,殿宇宽阔的庭院中央建有一座高三丈的三层莲池,三层莲池错落叠加,一股清泉从天际轻盈地注入莲池中,却见清澈的清泉一落莲池就成淡蓝色泽,莲池中的莲花睁眼闭眼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就如眨眼。   青九赞叹于昊天宫的美,然而却赌气一哼,冷语道:“真是浮夸,不如我们梵音镜天然静雅。”   话音方落,只听一道如雷咋响的声音喝到:“受罚吧。”突然,一张天网铺天盖地地罩住青九,将她扔在莲池旁边的空地上。这时,青九跪倒之地上仅容一人之身的空地凸起上升,周围一丈之内渐渐有箭尖拔地而起。   青九手中的玉壶摔碎在地,她不敢随意动弹,怕一不小心就会掉入箭阵被万箭穿心而死,口中轻骂道:“那个成君仙尊还真够狠的,这种伎俩都想得出来。”昊天宫里,方才施法的那个大胡子仙人消失不见了,偌大的昊天宫里只有青九忍气吞声地跪着。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个玄色身影悠悠然地驾云踏进昊天宫,一眼看到箭阵台上青九可怜巴巴地跪着,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青九咬着下唇骄傲地别开头,虽然她全身酸痛,膝盖发麻,可是还是不愿意向他求饶。片刻,只听成君仙尊慢悠悠地开口冷嘲道:“不知悔改就跪到认错为止。”   青九身子一歪,脚底冷不丁被一把箭尖刺中,痛得她龇牙咧嘴。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见自己整个身子就要掉入箭阵中,青九不得不放下她的傲骨,大呼道:“青九知错,请仙尊原谅。”   眼见青九就要落入箭阵中,成君仙尊仙袖一挥,箭阵凭空消失,青九登时摔倒在地面上。稍顷,她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又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心下直骂他封了她的灵力让她吃大苦头。   成君仙尊看出了青九眼中的不满,他嘴角一挑,漂亮的桃花眼闪着锐利的光芒。突然,成君仙尊抬步离去,还未踏进昊天宫殿宇,他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进来。”   弹指间,青九便被凭空移到了昊天宫里,她站在大殿下,看着上座成君仙尊慵懒地靠坐在檀椅上,一脸疑惑却不敢开口询问。良久后,成君仙尊缓缓地睁开眼睛,云淡风轻地问道:“本君看你仗着一张巧嘴很爱出风头。这样吧,你替本君打发那丫头,本君不想一出昊天宫就看到她,够烦的。”   青九见花螺的痴情在他眼中那么不堪,顿时有种感同身受的伤感,心中不免冒上一股怒气,客气地冷声说道:“仙尊绝世无双,花螺虽不过一介小仙,也只能过过眼瘾,却安守本分。请问仙尊,哪里碍着仙尊日常行事了?”   成君仙尊不怒反笑,他广袖一挥,一粒洁白的仙丹悬浮在青九跟前。他嘴角一挑,不冷不热地说道:“拿给她吃下,否则本君一个不耐烦就废她仙骨。”青九蹙眉怒视,迟迟不肯举手接下。   成君仙尊见青九如此执拗,口气一松,似笑非笑地说道:“初列仙籍戒六根,那个愚蠢的女人成仙将近五百年却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仙,你知道为什么吧。本君可不愿意被这么一个蠢女人暗恋,不过想从她记忆中把本君隐去。”   青九眼睑一低,脸色有所动容,她自然不希望花螺功亏一篑,更何况成君仙尊看不起花螺,她不希望花螺经历如她那样的痛苦。沉思片刻,青九接下成君仙尊的仙丹,客气有礼地说道:“好。仙尊若无其他吩咐,青九告退。”   成君仙尊看着青九决然离去的背影,眉梢一挑,桃花眼渐次朦胧。他对青九所说的话并非全是搪塞,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她好。那个丫头,如今就把情根种下,轻则生生世世是个不入流,无法生爱也无法生情的小仙。重则便是剔除仙骨,或者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不得轮回重生。或者轮为人道畜道,再不拥有前世记忆。如此,便毁了他的计划。   ☆、第34章 小仙花螺   花螺对着昊天宫门翘首待望,焦虑不安地徘徊着。以她对成君仙尊的了解,青九这般不轻易屈服的性子定然讨不到好苦头去。一个吃软不吃硬,一个自尊自强,想想就令人感到头疼。   “不管了,总归阿九是被我连累到的,我要是这么袖手旁观还真是没脸和阿九好了,更何况还怎么向墨韶仙尊交代。”花螺蹙眉自语,眼角侧半朵花妆栩栩如生,将她一张清秀的瓜子脸衬得越发清丽脱俗。   “哎呦。”花螺把心一横,到底因为紧张,竟忘记使用法术,也未意料到昊天宫门会突然出现人,一头便撞了上去。   “花螺,怎么是你啊?”青九身子不稳,一屁股坐到地面,抬眸见是花螺,惊讶地问道。花螺踉跄几步,终究是站稳了,见青九似乎毫发无伤的样子,心下欢喜,上前将青九拉起来,担心地问道:“阿九,你没事吧?成君仙尊没对你怎么样吧?”   青九被花螺拉起来,拍了拍裙摆,宽慰一笑说道:“让我跪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小罚罢了。”   滴答一声,一粒洁白泛光的仙丹从青九月白色的袖子中滚落在地,一路滚到了花螺脚下。花螺将仙丹捡起来,瞧了两下递还给青九,好奇地问道:“阿九,这玩意儿是什么?”   青九脸色一变,从花螺手中急急抓过仙丹收回袖中,眼神躲闪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我师父留给我治伤的药丸罢了。”花螺并未注意青九慌张的神色,只听她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打趣道:“就你师父的东西宝贝得紧,又不会被我拿了去,夺什么夺嘛。”   青九陪着笑了两声,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只能对花螺说道:“我得回梵音镜。”花螺挽着青九的胳膊,笑嘻嘻道:“我也得回瑶池了,顺了一程的路,我驾云带你吧。”说罢便召唤五彩云,拉着青九踏上云头。   “成君仙尊虽然说话直接了点,可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你也不能怪他狂傲不羁,千年前妖魔作乱人间时,可是成君仙尊一手执剑横扫人界,一举将妖魔从阳间赶尽的。那时,天界除了天帝,还有两位上仙可与成君仙尊比肩外,便找不到第四位了。”花螺的秀发随风飘舞,谈到成君仙尊便两眼放着光华。   青九嘴角轻扬,眉间眼角浮现出一丝苦笑的意味,心不在焉地问道:“能与成君仙尊比肩的是哪两位上仙?”花螺回首对青九眨眼一笑,说道:“一位自然是你的师父,墨韶仙尊。还有一位便是神官晔渊,只不过后来这位上仙被天帝派去一重天守护人界了。”   青九的身子如被电击一般一颤,眉目间登时烙上一层惊愣,嘴角轻扬的弧度不知不觉就松缓下去。花螺感觉到青九的异样,疑惑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青九回过神思,她摇了摇头,应道:“没事。”   花螺一时无话,同青九沉默地驾云行去。青九抬眸看着花螺的侧脸,她的杏眼里透着笑意,眼波如水,满含柔情。可是,这么快乐这么美好的花螺,她可知道她正往一条看似鲜花簇拥,实则是万丈深渊的路走去啊。那样的痛,青九经历过,眼前的花螺突然支离破碎,变成一片一片白云,终于被风吹散。青九惊惧,摇了摇头,紧紧握住花螺的手,眼前的幻影终于消散。   “阿九,我怎么看你有点奇怪?呀!你是要把我的手骨捏碎吗,阿九。”花螺吃痛地惊呼道。青九一愣,急忙松开花螺的手,淡淡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花螺正要开口,青九突然抢先开口说道:“花螺,你和成君仙尊是不可能的,你别傻了。”   花螺愕然,眼角的花妆轻轻一颤,杏眼里的水波登时暗淡下去,她移开目光,回过头正视着远方,任由清风吹拂她的青丝和衣带。青九低垂下头,懊恼不已,怪自己说话太急,歉然道:“对不起。”   花螺轻轻摇着头,大抵因为向来是嬉皮笑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安静不言,青九心里一片忐忑。“阿九,你说的没错。我不但傻,我还痴心妄想,甚至为天所不容。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消除自己对成君仙尊的痴念。”突然,花螺蹙眉促然道:“我没有奢望得到他的,他的感情,我就是想远远地看着他就好了,真的。阿九,你相信我。”   青九轻轻握了握花螺的手,清冽澄澈的眸光是十足的信任,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信,我怎么不信?”她当初对晔渊又何尝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不,她或许更贪心,她想方设法尝试去靠近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让他注意到她,可一切终究是枉然。   花螺修成仙骨,同她半仙半妖之体不同,她怎么会受魔气所染?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花螺不会出什么大意外的。如果硬生生剥夺属于她的美好念想真是太残忍了,她真的做不到。青九一路上心思百折九转,终究是不忍心把实情相告。   “花螺,我到了,你把我放下去吧。”看到梵音镜的殿宇,青九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嘴角一扬对花螺说道。“晓得了。阿九,谢谢你信我。”花螺回以一笑,感激地说道。   目及花螺腾云离去,青九看了看手中洁白的仙丹而后再次藏入袖中。   ☆、第35章 命途多舛   三日后,墨韶从昆仑山归来,青九的月华蒂莲终于蔓延出一仗之长,初有成藤之势,只是藤条上才冒出三两如星点的绿芽。墨韶见此虽没说什么话,可眼底还是显露出一丝淡然的赞许。   因月华蒂莲介于灌木和乔木之间,但凡藤芽触地便根入土壤,为了不至于占据梵音镜中其他花木的土壤,青九每日除了浇灌还多了好几个活儿,比如松土啊,起驾藤啊。逢上雷公电母布雨,还得护理好根藤,偏生这些还不能使灵力,需如凡人一般亲力亲为。   这日,青九为月华蒂莲起架藤,眼见就要大功告成,不知哪个节点未打结紧,转身间脚底被一滩清水滑到,整个重心靠在了架藤上,不想将整片架藤都推倒了。   幸亏,这百年来在墨韶的教导下,青九急躁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心下虽惋惜,却无奈一笑便打算重新起架藤。然而,倒下的架藤却将花圃里的百花摧残不堪,到底是心疼一圃鲜花,青九打算去花螺那里带些花种回来重新种上。   青九一路悠闲走到瑶池,见到花螺正在瑶池边浣一条云霞锦绣,便一边看着一边同花螺说话,“你既是花仙,自然对百花了解得多,你跟我说说,哪些花香味清淡不腻,且四季常开?倒也不要多名贵,好看就行。对了,我师父素来喜欢兰花,你回头多给我一些兰花种子。”   花螺拧干了云霞锦绣,对它轻吹一口气,但见她手中的云霞锦绣如花绽放,而后缓缓地飘飞到天际,衬得瑶池的天绚丽夺目。花螺回眸看着青九,笑嘻嘻地说道:“含笑花味道好闻,花虽不大却好看得很。六月雪有白黄紫三色,尤以白色为佳,也因此得名六月雪,花香清而柔。兰花嘛,尤以君子兰出众,我这里有两珠名贵的君子兰,我送你一株。”   青九欢喜,又同花螺闲聊数句,而后带着花螺给的花种子和一株君子兰离开瑶池了。然而,才离开瑶池不过一丈远,便看到天际一朵圣洁莲花四周仙雾萦绕,莲座上站立着两位容貌绝美,风姿绰约的女仙。   左边一位着一袭明黄华丽的衣裳,透明的同色披帛如一虹飘逸的彩虹萦绕在她的头上,目色慈悲,神色静美。右边一位着一袭淡紫色衣裳,月白披帛随风飘舞,如湖面上荡开的涟漪飘散,明眸皓齿,清婉明丽。   “姐姐勿要操心小蓬莱了,有晔渊神官在,不会出事。”着淡紫色衣裳的女仙轻柔地说道,那轻音听着很是舒服。青九却如遭遇晴天霹雳,趁她们不曾注意,即刻伪装成天际一朵不起眼的白云,心道:没想到会再次看到姬纭。   待到姬纭她们入了瑶池,青九才缓缓现出真身,半晌回不过神来。百年不见,姬纭依然还是如此婉柔美丽。听她方才提起他的语气,有信任和崇拜,更多的是娇羞。想来,他和姬纭感情是很好了。   青九木然地走向梵音镜,起伏不定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可心头的一丝落寞为何总挥之不去?青九心道:虽说比起百年前,我大抵还是有长进的,可总不及姬纭。那时候,我便羡慕姬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的优美娴雅,更嫉妒她因此得以站在他面前与他平等地说话。换作是我,我也是要喜欢姬纭,而不是那个鲁莽愚蠢的自己吧。   不知不觉间回到梵音镜,一阵悠扬顿挫的琴音传来,如清风又如高山,就好似站在万丈山岳上,看眼前云卷云舒,听耳边风气风落,胸中丘壑坦荡,心中无悲无喜。   青九安静地站在墨韶身边,沉醉在琴音里,清丽的面色如莲幽静。一曲弹奏毕,只觉天地美妙安静起来。良久后,墨韶看着青九手中捧着的一株君子兰,温润地说道:“心体不合最为耗神。”   青九默然,清冽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垂下眼睑,惭愧地说道:“阿九愧对师父教诲,百年来还是没多少长进。”   墨韶凤目温和,如暖风一笑,温润儒雅地说道:“才百年就要求你有所成未免太苛刻了。为师想要告诉你的是,修仙必然要虚怀若谷,容大千世界善恶美丑,堪破它们得以觉悟。可也不可妄自菲薄,不能看不到自己,原谅不了自己,知道吗?”   青九灵动的眼眸中闪着泪光,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见到姬纭的时候,她总是无端自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及她,再怎么努力也分散不了晔渊看姬纭的目光。在晔渊面前,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低到连自己都看不到自己。   “师父,阿九明白了。”青九待到眼中的泪花散开,扬嘴一笑,敬慕地对墨韶说道。瞧了瞧手中的君子兰,细长的美目浮现出轻快来,笑意盈盈地继续说道:“师父,你看这株君子兰可好?”   墨韶温润点头,俊逸的眉目如水平静。青九欢喜,说道:“那我这就把它种到花圃里去。”话音一落便如小鸟一般小跑着去花铃苑了。   墨韶目及青九离去的纤瘦背影,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心疼来,毕竟有了百年的师徒之情,想来是有感情了吧。这个丫头,本就是块璞玉,只是命途多舛无亲无故只能自生自灭,百年来稍加一指点,便发散出璞玉应有的光芒来。到底是渴望被爱,只是给她一点温暖,她便倾其所有回报。   ☆、第36章 故友来访   天际一朵祥云紫光万丈,祥云上站着一位玄色衣袍的神仙,傲骨仙风之姿犹如高山秀松,其间又透着一股慵懒华贵之气,颇有魅惑之感,很是引人注目,原来正是成君仙尊。   成君仙尊驾着祥云稳稳当当降落在擎天峰的神殿外,似乎怕衣角触碰到地面,他也不从云头上踏下来,只是慢悠悠地随着脚下的祥云移动到时影殿内。   “在九重天就是劳碌命,到了这里你还是这副德行。”成君仙尊穿墙而入,脚下的祥云正缓缓从他周身散去,化为光点又为时影殿添了几分明亮,而后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打了个招呼。   晔渊俊脸波澜不惊,一手提笔站在案前书写,一手挽着广袖,白衣袂袂,玉冠束发,露出完美俊雅的轮廓,可谓是如玉朗朗。他嘴角微一挑,冷睿的眸光并无往日的冰冷,继续提笔说道:“千年来也只有你成君仙尊从来是不走正门。”说话间,一盏茶已然出现在成君仙尊眼前。   只见玄色的衣袍如推波一般散开,而后又似卷云聚拢,成君仙尊却轻松自如地卧躺在檀木藤椅上,魅惑的桃花眼一眯,一股华贵的慵懒气息尽现而出。他呷了一口,颇自恋地说道:“正门是给那些装腔作势平庸无能的仙人走的,本君有那功夫看那些谄媚的嘴脸,还不如在我昊天宫喝美酒。”   晔渊冷峻的眉目闪过一丝淡然的笑意,摇头一笑,淡然道:“天界的逍遥狂傲君是变本加色。”话音刚落,他也拟好了手边的书信,注入了灵力,晔渊从容不迫地将书信放在灵鹤的喙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话本君喜欢。”成君仙尊唇角的笑意明显,眉目间的桀骜之色分明。晔渊待灵鹤飞离时影殿后,缓缓地坐了下来,白衣洁白无尘,眉目磊落分明。   珠光流彩的大殿上坐着两位天界出众的上仙,一白一玄,桀骜不羁和长风浩荡相称合宜,可谓是平分秋色,只可惜无人有运气亲眼目睹这番风采。   “夜观星象,苍梧野有煞气浮现之象,北冥渊虽有孔雀明王把持,可至今留有缺口,需我亲自去一趟,苍梧野就劳动你去。”晔渊单刀直入,波澜不惊地说道。   千年前,晔渊和成君在天界就有所来往,照理说两人调调不一样,可却出奇的都修炼了一身傲骨,自然是很难对头。不曾想,千年前妖魔作乱人界那场战役倒是融合了两人关系,虽不过并肩作战短短百日,之后又三三两两相聚几次,可彼此间的默契却越发深厚。   “本君出马你自然可高枕无忧。”成君仙尊眉梢微挑,桃花眼渐次冷锐,转眸看着封印在有穷空间里的一处结界,高深莫测一般的口吻说道:“厚德之精!听说你锻造了一轮幻睛镜,竟然取到了厚德之精,事情似乎越来越好办了。怎么?学会偷懒了。”   晔渊深邃的眸光一沉,拿过茶盏缓缓地拨弄着茶叶,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话:“犯不着动用它。”成君仙尊慢悠悠地轻笑一声,看着晔渊面无表情的俊脸,八卦地问了句:“对了,你同小蓬莱的云姬,还是姬纭如何了?何时可来你这讨杯喜酒喝?虽然比不过我昊天宮的半莲琼浆酿,我还是会给你面子的。”   晔渊冷冷看了一眼成君仙尊,面露不悦之色,成君仙尊移开目光哈哈一笑,却识趣地不再说下去。晔渊喝了口茶水,眸光冷睿,不疾不徐地说道:“近来不止人界,就是仙界也有多次不祥异动,尤其是北冥渊和苍梧野,这两处乃堵塞魔界之所,乃是魔气冲破结界的突破口。”   成君仙尊听晔渊神官提起此等大事,一向桀骜得和纨绔分不清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从藤椅上微微起身坐起,说道:“你的意思是,必须通知天帝知道了?”晔渊从容漠然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需要你向天帝禀告,我这边无法分身。”   成君仙尊也不推辞,即刻站起了身,才走几步,脚下已然聚起紫光祥云,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此事紧迫,本君先去苍梧野一趟再回九重天。”   晔渊目送成君仙尊离去的背影,听他语气含着一丝克制的兴奋,不觉摇头苦笑,成君倒比他这个神官对战杀还敏锐啊,真不知为何当初是他司了神官之职,而不是如今司祭祀的成君仙尊?   ☆、第37章 躲避   成君仙尊驾着祥云往苍梧野方向行去,此刻的他如一柄冷厉的宝剑,起初的慵懒华贵之气质转而换成睿利肃穆。果然,越是靠近苍梧野,越是能感应到一股蠢蠢欲动的魔气的骚乱,成君仙尊桀骜的眉目一凝,有一丝莫名的振奋浮现而出。   而此刻苍梧野上站着一位黑发垂地的女子,她穿着奇特,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安静地注视着脚下颤抖的土壤,清秀的脸上平静如水。   女子似乎是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罡气,她美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眼见天边一抹紫光渐渐靠近,女子把眼一闭便跳下了百褶一般的苍梧野,转瞬没入苍梧水不见踪迹了。   祥云才刚停留在苍梧野半空,成君仙尊已然稳稳当当地踏下云头,桀骜不羁的眉目微微一皱,心道:谅她也逃不了多远。然而,见苍梧野平坦的土壤中有个深不见底的一丈圆形窟窿,窟窿处有一股浓烟不断冒出来,一股阴冷之气将苍梧野方圆百里冰冻成死寂,唯一奈何不了的便是苍梧水的惊天动地之荡。   成君仙尊左手负在背后,右手上食指和中指捏着一张符咒,只见他将符咒缓缓划过眉心,登时符咒结出一个五星之芒,五星之芒好似一座巨山从天压下,将一丈深不见底的窟窿封印住。等到窟窿终于被五星之芒修补得完好无缺的时候,成君仙尊广袖一挥,右手中的符咒如一枚疾速发射出的飞镖,牢固准确地封在了五星之芒上,而后五星之芒渐渐散去,直到苍梧野的土壤再次恢复成原状。   没入苍梧水中的女子冷哼一声,淡蓝色的瞳孔透出不甘的意味,那道缺口终于还是被修补好了。女子一惊,一股嗜杀的罡气渐渐要追捕上她了,若是落入他手中,那就别想有活命的希望。   女子一路上逃亡,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苍梧水下游平缓之地,想来离苍梧野很远了吧。突然,女子在水中看到岸上有个黑衣少年蹲在岸边,似乎是在洗脸的样子。她嘴角微微上挑,眼中浮现出一抹冷酷的希望来。   白猛梧泼了满脸的水,豪放地用衣袖一擦脸便打算起身离开,突然,一把油纸伞飘到他的眼前来,他惊疑地捞起水中漂浮的油纸伞,皱眉自语道:“奇了怪了,怎么突然有把女人的伞飘来?”   话音未落,白猛梧便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他急忙将油纸伞扔到岸边,而后跳入水里朝那人游去。片刻后,白猛梧满身湿漉漉地将一个女子抱上岸边,累得瘫倒在女子身边喘着粗气。   白猛梧渐渐恢复了体力,他这才注意看被他就上来的这个少女。但见她着一袭天蓝色上衣,上衣短小精致,刚好露出别着赤红宝石的美丽的腹脐。袖摆处绣着半株桃花盛开的桃树,同色长裙齐到脚踝处。白皙的玉臂上戴着五颜六色的手镯,手镯闪着蛊惑人心的幽幽光芒。   白猛梧将一股灵力度入女子体内,但见女子苍白无色的花容渐有血色,长睫毛微微一抖,如展翅欲飞的蝴蝶。见她转醒,白猛梧高兴地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轻轻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白猛梧,清秀的眉目似乎很平静。白猛梧以为她听不到,咧嘴一笑再次说道:“你怎么会落水的?对了,那把伞是你的吧。”白猛梧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淡蓝色的油纸伞。   女子点点头,冰清冷艳的花容上波澜不惊,淡蓝色的耳坠子轻轻一晃,散发出一圈幽微的光晕。白猛梧对女子的冷漠感到不解,然而他看到她那一湾清澈柔顺的目光时,脸色不觉一红,挠挠后脑勺再次开口说道:“我叫白猛梧,你怎么称呼?”   女子安静地看着白猛梧不说话,突然,她牵起白猛梧的手,见他脸上有惊讶和一丝不易觉察的羞赧,女子轻轻地在白猛梧宽大的手掌心写下两个字:默兮。   白猛梧缓缓念出默兮两个字,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随即惊愣一下,眼眸中溢出疼惜之色,惋惜地问道:“默兮,你不能说话?”默兮眸光平静,她安静地看着白猛梧点头。   白猛梧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话?默兮搓了下白猛梧手臂,指着不远处淡蓝色的油纸伞,示意他帮忙拿过来。白猛梧回过神来,拿过油纸伞递还给默兮,只见默兮接过油纸伞向他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然而还未迈开步伐,默兮连人带伞一齐摔倒在地。   白猛梧一惊,急忙将默兮扶起来,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你现在走不了路,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默兮看着白猛梧犹豫片刻后,在他的手掌心写下了三个字:水柔谷。白猛梧点头咧嘴一笑,磊落的眼眸中透着真诚,他半蹲下身对默兮说道:“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白猛梧背着默兮,额头沁出汗水,可脸上并无疲倦之色,许是高兴过头,竟然一路就这么背着默兮去了水柔谷,一时忘记使法术了。   默兮清秀的花容波澜不惊,然而嘴角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对笑意,她轻轻地伏在白猛梧背上,一缕蓝色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白猛梧灵体内。   ☆、第38章 用心良苦   白猛梧将默兮送到水柔谷,但见谷中百花姹紫嫣红,彩蝶双宿双飞,好似落英缤纷,溪水静静流潺,几尾小鱼戏水追索,真是一处不比仙境逊色的好地方。   默兮见到了安全之地,再也感应不到那股罡气的压迫才缓缓从白猛梧灵体内归回原身。白猛梧生怕碰疼了默兮似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草地上,转身看着她说道:“你住的地方真不赖,老子也很喜欢这里。”   默兮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讶色。白猛梧见默兮眼中稍纵即逝的笑意后,挠了挠后脑勺,坦然地说道:“老子向来不喜欢假斯文,在朋友面前更不需要伪装了。嘿嘿,你,你不要介意。”   默兮的嘴角轻轻地上翘,浮现出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来,她摇摇头,指着前方看着白猛梧,示意他把她带到那个地方去。白猛梧明了默兮的意思,背着默兮一边走一边说道:“默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一个女孩子弱不禁风的样子,又长得这么漂亮,出去肯定会受欺负的,以后没事最好别离开这里。唉,可一辈子不出谷也不是办法,可怎么办呢?”   白猛梧自言自语道,因是真心关心默兮的安危,不免想得多了点。默兮安静地看着白猛梧的侧脸,轮廓刚毅分明,浓眉大眼,鼻子英挺,身上透出阳刚之气。不是很出众,却也很不同。   默兮眼中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好笑来,心道:这个呆子,被利用了还不知道,竟然还一心替我打算,也不想想他能不能活着出谷?   一盏茶的功夫,白猛梧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房舍,周围围着篱笆,篱笆上爬满绿藤,篱笆内有三间竹屋,左右两间簇拥着当中最大一间竹屋,环境清幽雅致。他将默兮放下,但见默兮手中淡蓝色的普通油纸伞散发着点点蓝光,暗淡的伞柄登时充满了亮泽,似乎有一股生命力被注入伞内。   默兮撑起油纸伞,她安静地看着白猛梧,在他手掌心写下一句话:谢谢你,再见。白猛梧脸上登时显露出失望的神色,随即用大笑掩饰掉,爽朗地说道:“既然把你送回来了,我就放心了。”犹豫片刻后,白猛梧期待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默兮右手搭在左肩上,对白猛梧躬身一鞠,表达了谢意,而后转身朝竹屋走去。白猛梧落寞地站在原地看着默兮离去,突然,竹屋连默兮一齐在白猛梧眼前消散,眼前只剩下彩蝶在百花间飞上飞下的场景。   白猛梧惊愣,喃喃自语道:“原来默兮不是普通人,老子白担心了,这样也好,她是个哑女,至少能够保护好自己。”说罢便转身离去。   白猛梧走了许久,可却一直找不到水柔谷的出口,只怪自己进来的时候没长记性,这下可把自个坑惨了。然而,就算疑点重重,就算筋疲力尽,他却从未生过怀疑默兮的念头。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去信:那么漂亮安静,眸光又那么清澈柔顺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算计他?   却说成君仙尊修补好了苍梧野的窟窿后,便使了铺天盖地的术法追捕默兮,眼见就要拿下默兮了,九重天传来了号召之令。若是素日,他若是不高兴,还可以找个借口将号令糊弄过去,因那些不外乎就是同几个上仙商定祭祀之典罢了。可眼前这个号令是急急令,饶是他这个仙尊也怠慢不得。   成君仙尊现身在九重天妙元宫里,座上坐着一位明黄衣裳,仙貌慈悲静美的女仙,正是羲和娘娘。   “天帝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口,此际不宜惊动天帝。然,魔王似有复活迹象,魔气已然抑制不住地扩散到了人界。”停顿片刻后,羲和娘娘静美的眸光一凝,接口继续说道:“千年前,妖魔祸乱人界,致使人界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是仙家失职。如今,万不可再次让妖魔得逞,想来此次成君仙尊得亲自出面。”   成君仙尊一手负在背后,嘴角一挑,沉声说道:“成君领命。”又和羲和娘娘商榷了一些事后,成君仙尊便走出了妙元宫,心道:看来天帝对晔渊很有信心,否则这个时候就不会还在闭关了。   突然,感觉到背后聚焦着一个炽热的目光,成君仙尊俊眉微皱。然而,他只当作不知道,继续迈步离去。可那道目光紧追不舍,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桃花眼一眯,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话:“本君向来最厌恶无聊之辈。”   花螺低垂着头现身,杏眼里含着伤感和委屈之色,紧咬着下唇紧张不安地说道:“花螺听说仙尊要去对付魔尊,只是想跟仙尊说声保,保重。”   成君仙尊眉梢一挑,她没有吃下仙丹?但见他依然背对花螺,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愠怒,冷嘲道:“本君从妙元宫出来,一路上便听到很多同样的话。本君觉得,烦。”   花螺身体一颤,眉角处的花妆因眼眸中的忧伤之色显得越发楚楚可怜。她不停地搅着衣带,清丽的眉目紧紧蹙着,眼眶通红。成君仙尊冷漠地离去,并未回头看一眼花螺。   “花螺知道,仙尊对花螺很是厌恶,花螺没有资格奢望得到仙尊青睐。对不起,百年来给仙尊造成困扰,花螺有罪。”清泪终于滑落,饶是花螺再装得脸皮厚,终究还是抵不住他的漠视。   成君仙尊俊眉一皱,桀骜的眉目浮现出一丝怜惜来,那个蠢女人难道就不怕被剔去仙骨,轮为人道甚至畜道吗?   ☆、第39章 心伤   花螺无精打采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梵音境,她呆愣地站在梵音境外,心绪不宁。   “咦?花螺,你干嘛不进去?”青九正从离恨天取来天水打算去浇灌月华蒂莲,见花螺静默地站在外面,心下便知道她心情不好。   青九将花螺带到花铃苑,但见花铃苑东侧是个半圆花圃,花圃里栽种着姹紫嫣红的百花。西侧是个波浪形篱笆,篱笆上缠着青藤,青藤虽只冒出几片星点的枝芽,可却呈赤红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一派欣欣向荣之状,正是月华蒂莲。南侧是个花形水池,水池当中建有一座风车,北侧是片乔木花林。花铃苑当中建有一座亭台,六角飞檐上垂挂着花帘,飘飞的花瓣传来淡淡的花香。   花螺坐在花瓣结成的藤椅上,喝着桂花茶,暗淡的眼眸渐次明亮,登时笑嘻嘻地对青九说道:“阿九,你这里比羲和娘娘的瑶池还美,回头我一人看守的时候就把瑶池结成花铃苑的幻像。”   青九抿了一口花茶,不知这丫头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说她无心吧,在成君仙尊那里碰了百年的壁,偏生就是放不下。说她有心吧,不过转瞬便忘记了痛,好似又回到初始状态一般。   青九陪花螺坐了一会儿,见她嬉皮笑脸地说了许多玩笑话,只道是暂时遗忘了不快,青九便走出亭台去浇灌她的月华蒂莲。花螺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玉瓷杯,出神地盯着花圃,目光忽远忽近。   “本君对你烦得很。”记得第一次被他撞到她在背后偷偷看他的背影的时候,他就不冷不热地对她扔下这句话。那个时候也是伤心的,她可是为了他才那么拼命修成仙的,只要能远远地看到他,就算一生一世都做个无名的小仙又有什么打紧?她修仙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仙籍,既然达到她自己的目的就很满足了。他对她说这样的话,怎能不伤心?可是,只要能够看到他,她不在乎他的刻薄,而且她知道,他向来对谁都这样,许不是真心烦她的。   可是,一次又一次放下自尊,也只是偷偷看着他,却依然被他的话伤到。她渐渐觉得灰心,渐渐确认他或许是真的烦她,渐渐感到无力了,她想放弃单相思,可是尝试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   如果他能够喜欢她一日,哪怕用一生来交换,她也毫不犹豫就会点头答应的。又或许,他和她曾经在一起过,即便最后分离,她或许也能够放下的,毕竟拥有过便不曾后悔过。可笑的是,她和他从未开始过,她很想靠近他却又只能站在他划定的那条线之外看着他,而他连这样也不允许。或许因为不曾发生,所以觉得还有希望,所以她总放不下也忘不掉。   “阿九,你说要怎么才能忘记他?”良久后,花螺疲惫地说出这句话,似乎在询问青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青九的手一颤,天水洒到了她月白色的衣摆,心道:若不是伤心到一定地步,是不会选择遗忘的。   青九终于还是将天水浇灌得一滴不剩了,她轻轻地走回亭台,坐在花螺对面。片刻后,青九祭出了一粒洁白晶莹的仙丹,仙丹飘移到花螺面前。   花螺身子往后微微一倾,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青九眸光浮现出一丝悲哀,她嘴角微微一扬,不忍再看一眼花螺,只是轻声地说道:“吃下它吧,吃了它就会忘记的。”花螺愕然,一时静默无言。   “是不是成君仙尊叫你带给我的?”花螺的声音虚飘无力。片刻后,青九点点头,应道:“仙尊希望你遵守仙界仙规,功告圆满后再,再......”   花螺脸色苍白,她凄凉地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阿九,你看你就不会说谎。别安慰我了,不就是忘情丹嘛。”   青九难受地看着花螺,知道说什么也多余,索性闭口不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曾几何时,她也这么绝望过的,若不是他的湛卢剑刺入她眉心,让她彻底死心,她或许还同花螺一般,心存侥幸。   花螺飘逸的衣袖一挥,仙丹登时收入她袖中,但见花螺眼神空洞,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轻启朱唇而语道:“我想问个明白。”话音未落,花螺便腾云离去。   青九无奈一笑,果然最伤人的是情,最暖人的也是情,情之一字或可生人希望,或可毁人绝望。她祈求,但愿成君仙尊不要那么无情,至少给花螺一个直白的机会,哪怕不喜不爱,只管听一听,听后忘记不睬也强过忽视。   ☆、第40章 随无常   花螺一路踩着云朵来到昊天宫,她手中紧紧攥着仙丹,素日轻快无忧的笑荡然无存,小脸凄楚可人。   抬眸看到星云天桥对面气势恢宏的昊天宫,花螺生生止住脚步,迫不及待和悲愤交加的心情登时被一腔优柔寡断取代,不知是害怕以后连自欺欺人的希望也没有,还是害怕看到他冷漠厌恶的眼神?   花螺摊开掌心的仙丹,只见仙丹莹白冰清,那洁白的色泽透着无情冰冷的光芒。他就是这么厌恶她吗?恨不得将他的影像从她的记忆中剔除得如它干净无暇吧。   花螺目光虚渺地看着昊天宫,心道:倘若我告诉他,我所为一切的目的,难道他就一定要回应吗?我不奢求得到他的感情,那我把这些告诉他又是企图什么?让他内疚?让他回报?还是让他怜悯?不,这些都不是我希望的,也不是我想要的,若如此,连我自己也是看不起自己的,更枉论他了。   “所以,我不该去问你。可是,为什么连偷偷让我喜欢你,你都不允许呢?”花螺低垂下头,无力地坐在星云树下,任由树叶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至少你要告诉他,你的爱是纯粹不带*的,还你一个美好的花螺在这份感情里,单恋也好,暗恋也罢。”青九站在花螺身后,轻柔地鼓励道。   记得师父刚把她带回梵音境的时候,她是真的生无所恋。师父什么都没问,似乎也都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日,师父在高山上弹奏完一曲后看着青九,脸上是温润如玉的笑,眸光里祥和的睿智好似天地流云,散便随它散,聚又如它聚。只是看着师父那样的眼神便有一股修复的力量在她体内萌生。   “阿九,对前生往事莫太过于介怀,就如这曲,宫商角徵羽之调难以承受前阙音律的大起伏,然,既上不去便调低音符,后阙随前阙而动,该低该高随它去,一曲也成了。阿九,无常不止在人界,大千世界都有无常之困,仙魔也不例外。倘若心净不了无常之心,那便从外界突破,觉悟之路向来是殊途同归。”   青九无法将师父的话如数尽告,也传达不了其中的精髓。但给她非常强烈的震撼便是:山穷水尽之时,哪怕他人的一句引导也是生的希望。她本一无所有,该是多么庆幸身边有此师父一点一点教导她,引领她探索生命的希望。   花螺眼眸一亮,眼角处半朵妆花也彷如活了一般娇妍明艳起来。她对青九回眸一笑,而后坚定自信地踏上星云天桥,如云彩穿梭自如地朝昊天宫行去。对啊,既然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何不做完最好一步该做的事,而后干净丢开,一心一意潜修她的仙道。   “成君仙尊,花螺求一见,从今往后便再不打扰仙尊之修。”花螺站在云头上,虽已然下了决心,可心下终究还是涌上一阵强似一阵的紧张,因此连说话的声音也含着一丝的颤抖。   许久后,昊天宫的结界如水波上的涟漪破开一个口子,旁边星星点点悬浮着紫色的光点。花螺杏眼中溢出一丝惊喜,心下欢喜,可似乎越发紧张了,这大概是第一次可以正面同他说上一些话吧。   花螺踏进云波结界,转瞬间进入到一座光彩照耀,古雅不凡的大殿里。花螺无心探究这是他的寝殿,还是他的书殿?但见玄色漫纱高挽,漫纱后成君仙尊靠坐在一张宽大古雅的长榻上,衣襟微微袒露,露出一小截刚劲有型的锁骨。他左脚抬靠在一朵祥云幻结出的古木上,右脚慵懒地放置在地面上。   花螺虽是个小仙,可是样貌在女仙中也算是出众的,她见眼前成君仙尊这般华贵俊美,心下不免又涌现出一丝淡淡的自卑来。随即心下一阵苦笑,道:花螺啊花螺,他若是天,你便是地,企及不到的。他若是云,你便是泥,根本够不到的。   成君仙尊慢悠悠地饮尽杯中的琼浆玉液,桃花眼漫不经心一眯,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水晶杯,看都不看花螺一眼,只是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话:“说吧,本君还忙着品酒。”   花螺回过神思,眼眸暗淡,果然他从来都是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的。然而,面对成君仙尊行云流水般的漠视和从容不迫的气度,花螺紧张得把想好的话都忘记了。她小脸憋得通红,蔓延到耳根子,眼眸中有晶莹的泪光闪过。到底是真心实意爱的人,本就在他眼中低到尘埃里去,却又害怕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成君仙尊的余光瞥到花螺惊慌失措的样子,仿若受伤的小孩,明明无错却一副做错事的不安之样。他的心微微一疼,终究是柔和了几分语气,面上却依然漠然地说道:“你说吧。”   花螺强自镇定下来,她憋回眸光中的泪光,低垂着眼睑,情绪凌乱,终究只是低声说道:“五百年来,我给仙尊造成了困扰,也给仙尊闹了不少笑话。花螺知道,仙尊厌,厌恶得很。”说道厌恶两个字,花螺的心狠狠一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花螺今日是想告诉仙尊,花螺虽偶尔忍不住痴心妄想过,可从来都不愿意给仙尊造成困扰。这五百年来,花螺次次隔着厚厚的云层,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仙尊的背影时都很开心,哪怕一生一世都这样下去也不觉得有什么打紧。”   花螺在心中又补上一句话:只要守护着你的背影就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自然,这句话她不能说出口。“花螺此举虽,虽不合规矩,或是不知耻了,可是,仙尊,别怀疑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的纯粹。仙尊放心,花螺从今以后好好修行,再不会缠着仙尊。”   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花螺的心登时空了一下,可是似乎压在心里的沉重包袱也渐渐轻了。片刻,花螺祭出仙丹,嘴角微微一扬,当着成君仙尊的面将仙丹吞下,心道:从今以后,真的再不会缠着他了,从今以后真的就忘记他了。可是真的舍不得,真的不愿意,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成君。   成君仙尊终于将目光移到花螺身上,“再不会缠着仙尊”这句话竟如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胸口。从来都只觉得她会愿意为他坚守到底。这个丫头,虽然根基真的不怎样,可是脾气好性子温和,就算不得已对她说了刻薄的话,她也就嬉皮笑脸地赖过去,又铁打不动地缠着他。   他觉得,反正他的生命长得很,等着这丫头修成上仙,破除情戒再弥补。可是,他终究是等不及吧,从未考虑过她是否承受得起这份负担?也从未想过,她其实是很累很苦,只是强撑着讨好他,只因为爱他。   成君仙尊的嘴角一挑,桃花眼里溢出不耐烦的情绪,又饮了一口琼浆玉液,慵懒地闭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知趣就好,下去吧。”   ☆、第41章 琉璃宫盛宴(一)   人间漫长三十年,天界不过短短三年罢了,花螺如今在仙籍中的排名往前推了百名,渐露头角。   “花螺,琉璃宫的盛宴可安排妥当了?”羲和娘娘闭目养神,静柔的声音透着信任。花螺躬身垂首,有理有节地应道:“娘娘放心,绿萝性子沉稳派去守护琉璃淑芳。红荷小嘴灵巧派去接待众仙家。玉珠、银柳、芭蕉手脚勤快派去蟠桃园筛取仙桃。盛宴上的美酒佳肴,歌舞琴瑟亦是准备妥当。墨韶仙尊,成君仙尊和晔渊神官的请笺特制完好,花螺也送达了。”   羲和娘娘轻轻睁开眼,慈悲的眸光中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来,她轻笑一声,柔和地说道:“看你如今越发可挑担子了,想来先前定是你偷懒不加以修炼。”   花螺花容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娘。花螺日后定会潜心修炼,不会辜负娘娘对花螺的厚望。”羲和娘娘点头轻笑,挥了挥衣袖,示意花螺退下。   花螺刚踏出慈悲宫,便看到青九着一袭月白衣裳,正俯身闻着一朵小花。花螺蹑手蹑脚地朝青九走过去,而后轻快地补上去双手捂住青九的眼睛,脸上尽是调皮的笑意。   “花螺,你这个游戏玩了三年都不腻吗?”青九嘴角一扬,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就不能配合下嘛,你可以先说绿萝啊,银柳她们,最后再猜到是我啊。”花螺放开青九,不甘心地嘟囔着。   青九嘴角一抽,细长的美目一愣,无奈地说道:“绿萝银柳她们没有像你这么无聊。”花螺瞪了一眼青九,而后绷不住脸,笑嘻嘻道:“说的也是。阿九,你不晓得每次看到她们也和你一样的表情,我就觉得好笑。我也知道这游戏无聊,不过能逗你我大家开心就好嘛,是吧。”   青九抿嘴一笑,明丽的眼眸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幸好她还是那么开心的花螺,或许变得比以前更好吧。突然,想起她来找花螺的事,青九脸上挤出夸张的笑,拉着花螺的胳膊,贼笑了两声,说道:“花螺,我上次求你的事,怎么样了?”   花螺修长莹白的玉指托着青九尖俏美丽的下巴,登时装出一副扯高气扬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花螺办事,还有不妥的?笑话。”青九泛巴泛巴眼睛,长睫微微颤抖,拍了一下花螺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就说你花螺出马万事搞定嘛。”青九摊开手掌继续说道:“拿来吧。”   花螺将一张橙黄花笺拍到青九掌心,听着青九一番好话很是受用,享受般地说道:“难怪世人那么喜欢被拍马屁,原来听好话这么受用啊。”青九拿到花笺,拍了一下花螺的额头,打趣道:“我看你越修越世俗,哪里像个脱俗的女仙了?”   花螺不介意地揉了揉额头,笑嘻嘻地说道:“胡说,你没瞧见众青年有为的男仙门在慈悲宫前排了长队夸我花螺清新脱俗,绝世无双,好相处好公事的吗?阿九,你分明是嫉妒我。”青九嘴角一抽,忽略掉花螺的自夸,看着手中的花笺,笑意盈盈地说道:“有了这个花笺,我就可以混入琉璃宫盛宴了,看看天帝到底是何神貌?”   花螺收敛了脸上的笑,接口说道:“羲和娘娘说,琉璃宫盛宴就是特地为天帝所设的,庆贺天帝修成无止境。我从修成小仙到至今,从来没有见过天帝,也是很好奇天帝是怎么个模样的?”花螺目光恍惚,嘴角上扬,接口笑问道:“阿九,你说天帝是不是像你师父那般俊美儒雅。”   青九托着腮,说道:“放眼望去,我师父长得够好看了。”其实,成君仙尊也很好看,然而尽管花螺早已经忘记了他,可青九终究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提起。花螺点点头,应道:“嗯,我只觉得你师父最好看了。墨韶仙尊儒雅又温柔,等我修到上仙,我就跟你师父表白去。”   青九一愣,随即惊讶道:“喂,你莫不是看上我师父了?”花螺花容一红,娇羞道:“墨韶仙尊能力出众,位列高位,又如此温润儒雅,多少女仙早把芳心暗许。我喜欢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青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说道:“可是,你现在可还没到破戒情的时候。”花螺抿嘴笑嘻嘻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如果我修成上仙,你师父还是一人,那我就可以喜欢他啊。如果那个时候,他心有所属,我就作罢嘛。这点事,我看得开啦,你放心。”   青九看着花螺,终究是欲言又止,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得不到就不要,总比求而不得好得多。   ☆、第42章 琉璃宫盛宴(二)   青九前脚还未踏进琉璃宫,一对扎着双螺髻的仙童便拦住她的去路,滑嫩的脸庞显得稚嫩,语气却老成得很,“敢问仙人可有羲和娘娘的请笺?”   青九上下打量了仙童两眼,信心十足地祭出一张橙黄色请笺,轻快地说道:“喏,两位小仙哥可看仔细了。”话音方落,但见其中一位仙童咧嘴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此番乃专为天帝出关所设盛宴,仙家众多,因此我们兄弟俩需根请笺位阶安排坐席,仙人姐姐倒勿怪才是。”   青九接过请笺,明丽的眼眸庆幸一转,心道:果然是天界的盛宴,排场这么大,想来定有众多上仙前来,且看看他们神貌,若是幸运的话,能亲眼目睹天帝的真颜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九进入琉璃宫殿,但见众仙家中有玉树临风的,有粗壮矮胖的,有人面鸟身的,还有三头六足的,虽各种各样都有,但个个是傲骨仙风,云淡风轻的姿态。   青九见他们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碰酒的,或是邀约女仙同赏琉璃灯的,似乎并未注意到她。青九这才放心地融入众仙之中,目光搜索着花螺的身影,却久久见不到花螺。青九心道:花螺如今是羲和娘娘身边得力的上等女仙,她怎么可能会来普通仙家的宴席之区?算了,还是不要再去麻烦花螺了。   “听说天帝为了修炼无止境之界闭关五百年了,可这无止境之界至少需一千年才可突破,怎么天帝突然中途就出关了?”   “你少嚼舌根,天帝之事,就是羲和娘娘也不轻易多问。你我不过粗等仙婢,就是不明白也没有问的道理。”   青九常年呆在梵音镜,认识的仙家不多,正独自站在一株光珠琉璃树下观察琉璃宫地形的时候,耳边听到了这些话。青九狐狸耳本就敏锐,无意间听到两人的悄悄话,总觉得不妥,正要离开,却见两人从光珠琉璃树后侧走出来,青九情急之下,只装得一脸焦急尴尬地迎上前先开口说道:“咦?碰到两位姐姐可太好了,琉璃宫的莹霞酒甘甜可口,我一时贪嘴多喝了几蛊,又是初次来琉璃宫,姐姐们可否告诉哪里可行个方便?”   见青九一双明丽的眼眸尽是无辜含羞之色,两人抿嘴一笑,其中一位往西侧一指,笑说道:“西琉门出去就是了。”   青九感激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眼见看不到两人的身影,青九一个闪身,出了东琉门,东琉殿乃是上等仙家的宴席之地。突然,一个袅娜熟悉的身影映入青九眼帘中,她高兴地跑过去,轻拍了下花螺的肩膀,惊喜地说道:“花螺,你在这里啊。”   花螺转身回眸见是青九,热情地拉着青九的手,登时丢开那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笑嘻嘻地说道:“我不是让红荷和银柳在西琉殿等你吗?怎么就你一人来了?”青九一愣,猜到方才那两位许就是红荷和银柳了。   不待青九回答,花螺贴到青九耳边,迫不及待地开口轻语道:“我方才瞧到你师父刚入了琉璃大殿,等会儿天帝便会君临琉璃大殿。”听着花螺半是引诱半是兴奋的语气,青九的心也蠢蠢欲动起来。两人默契地彼此眨了下眼,竟都往一处想去了。   青九和花螺又说了几句话,突然,万丈紫光普照在琉璃宫,天边五彩云霞流转,云鹤凤鸟清鸣高响。   “众仙家久等了。”一个华贵沉稳,犹如罡正洪钟的声音从虚旷的天际传来。弹指间,一袭金芒之影出现在琉璃宫尊贵宏伟的宝座上,但见他一头白色长发上束着一顶鎏金发冠,一支色泽通透的玉簪横贯其间。俊额挺鼻,长眉丹凤眼,神貌俊朗,正是九重天地位最为尊贵的上仙风息天帝。   琉璃大殿上所有上仙的目光都移到风息天帝身上,目露敬畏,躬身有礼。风息天帝广袖轻挥,面色如暖日,身如长风浩荡,他扫视了琉璃殿上几位器重的上仙,脸上带着微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晔渊、墨韶、成君,本君可有千年不曾和你们会面了。”   三人不卑不亢地拱手做礼,齐声应道:“恭贺帝君修得无止境之界。”风息天帝默然颔首,转而目色浮现温柔,看着羲和柔声道:“辛苦你了。”羲和静美的眸光中有崇拜有慈悲之色,她轻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说道:“辛苦的是帝君。”   话音方落,羲和目光移向琉璃宫殿大门,但见花螺低垂着眼睑,谦恭卑微地端着云艳仙酿轻轻步入琉璃殿。花螺的身后一袭月白衣裙的女子,亦是端着云艳仙酿低额垂首地跟随进来。   花螺不敢抬头,谦恭地奉上云艳仙酿,余光终究是忍不住往墨韶身上寻去,不想一瞥间竟然和成君仙尊的目光碰到一处,花螺一愣,继续寻到墨韶身上去,嘴角轻轻一扬,眸中有娇羞之色。   成君仙尊的桃花眼一眯,面色云淡风轻,心口却似乎不由地一沉,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和失落一闪而过。曾经,她就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眼里除了他再无旁人。如今,她眼里除了旁人,却再无他了。   青九到底比花螺胆子大,终究是忍不住好奇抬头朝琉璃殿上座看去。登时,青九好奇紧张的眼眸一阵愕然,而后莹如白玉的小脸顿时毫无血色,手中的云艳仙酿不由自主从手中脱落。那袭一层不染的白衣,那张向来云淡风轻般漠然的俊脸,还有左手食指上那熟悉的丹红古雅的水晶戒指,饶是她魂飞魄散也忘不掉。   墨韶温润的眉目微微一皱,见到自己的小徒弟幸好反应敏捷,瞬间将落一寸的云艳仙酿又重新捧在手里,这才舒展开眉目,无奈一笑,心道:这个顽徒,不知轻重,回头得多说她两句。   琉璃殿上所有的上仙都注意到青九的失态,只道是没长过见识,见到帝君一时激动罢了,倒也未多加理会,只是善意地嗤笑。青九强自镇定,全身僵硬地跟着花螺退了下去,明丽的眼眸渐次涣散。   晔渊自然也注意到了青九的举动,他确实也感到惊愣,不过到底是神官晔渊,转瞬便又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九终于走出琉璃宫,她深吸一口气,好似窒息已久的感觉。她站在一隅偏静的角落,抬眸望着天际的五彩云霞,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朦胧,轻轻自语一声:“不是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好像又回到百年前呢?”   ☆、第43章 擦肩而过   琉璃宫殿斛光交错,歌舞盛宴。风息天帝波澜不惊地看着起舞袅娜的女仙,不紧不慢地喝着一杯又一杯的云艳仙酿,深不可测的眸光平静无波。   “墨韶,听闻你收了一名女徒儿?本君有点好奇了,千百年来你梵音镜从不留人,何时改了主意?”风息天帝淡淡一笑,不痛不痒地开个玩笑。墨韶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坦然地接口应道:“收下小徒皆因机缘促使,墨韶违逆不得。”   “你那小徒弟倒是胆色不小。”成君仙尊嘴角一挑,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玩味,明上是夸赞,实则是打趣他教出来的好徒弟,竟不听他这个师父的话。   晔渊深邃的眼眸渐次恍然,神色漠然从容,只是一杯又一杯地饮着美酒,脑中却闪过方才青九那惊惧的眼神,还有眼神中那挥散不去的悲愤。   “晔渊,你这千年在下界可好?”风息天帝缓缓将目光移到晔渊身上,目光中是器重和信任的神色。晔渊回过深思,放下酒盏谦恭道:“一切尽在掌控中,帝君放心。”   琉璃宫上座顿时沉默横生,风息天帝脸上的笑渐渐淡化,晔渊、墨韶和成君亦是感应到了一股渐次紧张的气息。三人心下都明白,帝君这番听似无关痛痒的话,其实是在提醒他们有所异动,只是不愿惊动众仙家罢了。   突然,晔渊起身,对风息天帝拱了拱手,说道:“帝君,晔渊有事离去片刻,望帝君恕罪。”风息天帝目光里浮现出一丝了然,他广袖轻挥,算是默允了。成君仙尊和墨韶仙尊见晔渊离去,心下明白晔渊此行目的,一丝淡然的紧张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想来对他是很有信心的。   晔渊出了琉璃宫,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追踪而去,然而,就在他出了南琉殿的时候,这丝邪气荡然无存。晔渊漠然的眉目不觉微微一皱,步履沉稳地一步一步继续探寻去。   此刻,青九渐渐平复下心绪,担心花螺寻她不到,便打算顺着原来的路回去。就在青九转身的时候,一股飘散的黑气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登时缩回退去,消散在半空中。青九并未注意到这丝古怪,正要抬脚离去,却觉得身子一顿,原来是月白色的披帛挂在了光珠琉璃树的枝桠上,青九只能俯身拨弄下挂上去的披帛。   这时那股黑气又滚滚弥漫在青九背后,弹指间从黑气中走出一个绿衣女子,但见她五指微弯,五指上黑色的指甲登时如钢刀锋利,快速狠厉地欲要朝青九的天灵台拍下去。   晔渊手中的湛卢剑发出嗡嗡的振动声,一股罡正之气从剑身散发而出,弹指间晔渊便凌空出现在南琉殿出口。   “神君?原来真是神君。”姬纭轻柔的声音含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欢喜,轻盈地从南琉殿出口慢慢靠近晔渊,清婉的眸光浮现出悲喜交加的神色来。   “你在这里?”晔渊手中的力道一重,湛卢剑顿时恢复平静,古雅的色泽光芒渐渐消散。他眉目淡然,冷锐的语气柔了几分。姬纭心下一喜,抬眸望着晔渊,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痴迷,柔声应道:“姬纭不胜酒力,觉得有些晕乎便出来吹吹风,散散酒劲。不想在这里遇到神君,姬纭很是欢喜。”   青九感应到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气,她细长的美目一凝,利落地将披帛断开,抽身避开这股不祥之气。然而,令她感到惊愕的是,眼前站着的是绿奇,看似柔弱如柳,眼神却极其刻薄冰冷。   绿奇见青九突然转身,躲避不及,登时收敛起黑色的长指甲,恢复成素日的样子。这时,晔渊和姬纭的声音刚好传来,正好听得清楚。   绿奇冷冷地看着青九,嘲讽道:“怎么?对神君还不死心?又不知廉耻地等在这里企图见他一面?”青九蹙眉瞪着绿奇,掌风微微起伏,心间怒气隐隐升腾。绿奇见状,冷笑一声接口继续说道:“想杀我?我告诉你,神君眼中只有女帝。就你,一只半仙半妖愚蠢至极的狐狸还想博得神君关注,真是可笑。”   青九的掌风渐渐收住,心道:我本就瞒着师父溜到琉璃宫来,万一惊动帝君,师父那边不好交代,就是花螺也会被连累到,切不可意气用事。   心下劝解自己一番后,青九愠怒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嘴角一挑,擦过绿奇的肩硬着头皮走向南琉宫殿口,心下只无奈偏偏只有这一个出口出去,且是躲不过晔渊和姬纭了,语气却无关痛痒地说道:“真是忠心的狗,看你如此护住的份上,我也不与你计较你这一番乱咬。”   绿奇一愣,气得眼冒怒火,抬臂就要往青九脸上掌去。青九眼明手快,及时扼住绿奇的手腕,用力一甩,却对着缓缓而来的姬纭说道:“女帝德才兼备,慈悲心肠,怎么倒有你这等婢女。”   青九这些年在梵音镜得墨韶教导,不但是功力就是性情都有所进溢,也算沉得住气。然而,在看到晔渊站在姬纭身后,漠然无动地看着与她目光对视时,青九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下,全身微微颤抖。   青九强自镇定,瞥了一眼晔渊,嘴角再次一挑,傲然道:“这么巧,神官和女帝也在这里。青九就不打扰二位雅兴,先行告退。”   青九错开和晔渊对视的目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突然,晔渊不动声色地扼住青九的手腕,青九心下惊愣,只觉得心间翻腾着的不知是惊喜,惊讶还是惊动。她缓缓回眸,然而对视上那如冰一样的眼神,青九终究还是剩下心灰,她眉梢一挑,看着晔渊自嘲道:“神君又是想杀了我?”   不愿意亦或是害怕再看他的反应,青九用力甩开晔渊的手,冷冷地说道:“只怕在这里不适合下手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南琉殿。   ☆、第44章 不得   花螺和绿萝商讨完盛宴的流程时,转眸间发现青九不见了。想起她挽着青九的胳膊走出琉璃宫的时候,感受到青九不安和低落的情绪,本就担忧,偏生这会儿又不见了青九的身影。权衡一番后,花螺还是决定去找青九。   此刻正是琉璃宫盛宴的*,因帝君放了话,众仙家随意,因此本来分为常仙和上仙的席位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为了目睹天界三位齐名的上仙,自然都往琉璃殿去了。然而,此刻琉璃殿上除了风息天帝,羲和娘娘和墨韶仙尊三位上仙外,神官晔渊和成君仙尊不知何时已然离开大殿了。   墨韶一脸温润,对前来敬酒的仙家拒无推辞,奉上几杯仙酿便接下几杯一口饮尽,儒雅之中透着几分罡气。晔渊是去追查那丝异动了,墨韶从他见到自己小徒弟时,他眼神一闪而过的变化中明了,晔渊自然是不会很快回来的。至于成君仙尊,一向是放荡不羁,最不吃约束之礼,听帝君有意放行,早拂袖离去。至于他自己为何还在琉璃宫,墨韶知道他会找来,索性便在这里等吧。   却说花螺出了琉璃殿,问了红荷和银柳还是找不着青九。忽然,花螺拍了下自己脑门,有种醍醐灌顶般的觉悟,兴奋地自语道:“真傻,阿九被她师父晓得溜进来,这会儿定然是回梵音镜去了吧。”然而,到底是不放心,花螺折身欲要出琉璃宫殿门去梵音镜,不想结结实实撞在一个坚硬温暖的怀里。   “得罪了,得罪了,仙人先行吧。”花螺轻轻揉了下被撞疼的额头,忙不迭地道歉。抬眸望见来人的时候,花螺着实是惊吓到了,但见眼前站着成君仙尊,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水晶云彩杯,桃花眼一眯,慵懒地看着花螺。   “花螺不知仙尊会屈驾来此,莽撞间误撞到仙尊贵体,还请仙尊降罪。”花螺心下惊怕,急忙退让三步距离,低垂着头将一番话说得得体客气。   成君仙尊迷醉的桃花眼多了一分不耐烦,俊朗的面色却仍然是一副孤傲漠然,他比花螺高那么多,低头间就把三步距离拉近。成君仙尊手中一把折扇从背后轻巧地移到右手,而后举扇托起花螺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来,你不犯傻的时候是这样的。”   花螺听不明白成君仙尊的意思,她不动声色地把下巴移开,杏眼里微微浮现出一丝不安,似乎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伤感,她勉强一笑,谦卑地应道:“花螺不明白仙尊的意思。”停顿片刻,见红荷手中端着云艳仙酿,花螺扬嘴一笑,继续说道:“羲和娘娘新酿的云艳仙酿是天界最好的美酒,花螺再为仙尊续杯。”   话音刚落,花螺匆匆做了个礼,便朝红荷走去,说道:“红荷,把这仙酿给成君仙尊送去。”红荷惊喜,兴奋地说道:“妹妹愿意替姐姐效劳,那成君仙尊在哪里?”花螺抿嘴一笑,指着琉璃殿的方向说道:“喏,他老人家不就在那里。”   然而,成君仙尊早就不知去向,但见花螺和红荷都呆愣在原地。随机,红荷丧气地说道:“我还是把仙酿送去给君鹤喝吧。”见红荷离去,花螺回过神思,自语道:“成君仙尊在天界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不留情,不过他老人家一个寻常得跟睡觉一般的举动罢了,总归是我想太多了。”   花螺丢开方才的插曲,一路小跑地出了琉璃殿去往梵音镜。成君仙尊见花螺离去,想起他托起她下巴时,看到她花容上尽是陌生,还有一丝畏惧的神色,桀骜的眉目不觉软了几分,似有一丝淡然的落寞浮现。   这不是他希望她做的吗?算了,还不到时候吧,等时机成熟了,本君会打那丫头的屁股以示惩戒的。成君仙尊嘴角一挑,移开注视花螺的目光,随意地往四处走走逛逛去了。   此刻,南琉璃殿内,晔渊对姬纭微微颔首便擦过姬纭的肩离去,突然姬纭拉着他的衣袖,伤感地看着他,幽幽地说道:“神君是不是厌烦姬纭了?难道真不愿意再多看姬纭一眼?”   晔渊冷峻的眉目微微一皱,随即恢复成素日平静无波的神色,淡然道:“本君还有要事在身。”姬纭轻笑一声,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现,她自嘲道:“姬纭自然明白说这些话很是无趣,可到了如今,神君难道就不问问姬纭为何会在九重天?”   晔渊终于回身看着姬纭,只是以眼神问询,不经意间将衣袖从姬纭手中抽离出来。姬纭一愣,心紧紧地揪在一团,而后清婉一笑,伤感地说道:“姐姐欲要把姬纭指配给火焰赤王。”说到这里,姬纭再难以开口。   晔渊微微一愣,而后淡然地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道:“火焰赤王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又是七王中的统帅,不错。”姬纭促然抬眸望着晔渊,一向婉柔的眼眸中溢出一丝悲愤和不甘,终究是移开目光,轻柔道:“若姬纭为了神君拒绝火焰赤王,神君会如何?”   晔渊深邃的眸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变化,他眉目磊落封面,漠然地对姬纭说道:“那样没意义。”姬纭身子一软,不觉踉跄几步,眼中强忍的清泪终于滑落,不觉发出自嘲的轻笑。   是啊,对他有什么意义?不过徒增他对她的看轻罢了。为了他,她甘心忍受千年的孤寂,把他放在心里爱着,甚至放下女帝的尊严向他直白,可是却只是换来他‘没有意义’这样的话。纵使她是千年女仙,对所得所失已然是无所谓了,可是,她终究还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女子,对爱情有向往,对所仰慕的他有爱恋。千年的苦心守候,却只是换来他的无情。   不,他并非无情,他只是把天下苍生看得更重。又或许,他的心还未敞开,只是在等待那个可以开启他心灵的爱人吧。   姬纭任由脸上的清泪滑落,她终究还是小蓬莱的女帝,纵使还有许多话要说,可再不愿意降低自己的底线。良久后,姬纭擦净脸上的泪水,还是那样轻柔的语气,说道:“姬纭心意已决,神君总有一天会成全姬纭的痴情的。”   ☆、第45章 他知道真相   风息天帝的神识再也无法寻查到那丝异动了,琉璃宫的盛宴虽还是*阶段,却渐渐有平息之势。突然,风息天帝广袖一挥,天边五彩祥云渐渐散去,转而垂挂上轻柔深沉的苍穹星幕,风息天帝那宏达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众仙家不要拘谨了。”   话音刚落,风息天帝和羲和娘娘便消失在了琉璃殿,众仙只道是帝君和娘娘分别五百年,自然是小别胜新婚了,也未想到深的一层去,且毕竟没有了帝君的威严,众仙家自然更轻松畅快了。   墨韶手中的酒盏一顿,只听一道声音在他意识中说道:“我在流云殿等你。”但见,墨韶释然一笑,温文尔雅地将手中的酒盏放下,而后从容不迫地起身缓缓朝流云殿走去。整个动作普通寻常,没有晔渊的超然,没有成君仙尊的俊然,却显得自信尊贵。   墨韶并未腾云驾雾,只是一路走着来到流云殿,但见不远处一袭白衣如长风浩荡,一柄古雅罡正的宝剑将他衬得犹如战神,正是神官晔渊。   晔渊缓缓回身,看着墨韶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知道我会找你?”墨韶儒雅的神色虽无笑意,可眉间眼角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之色,他点点头说道:“我在琉璃殿等候多时。”   “抱歉,有事耽误了。”晔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淡然地接口继续说道:“你的徒弟是青九,一只小狐狸?”   墨韶温润一笑,看着神官说道:“正是当初在神官湛卢剑下残留一丝残魄的小狐狸。”晔渊冷峻的眉目微微一皱,逼视着墨韶迷离的丹凤眼说道:“你可知她是魔尊寻到的宿体?”   墨韶笑了笑,并未接答晔渊的问题,反问道:“既然如此,神官当初何不把她魂魄散尽?”晔渊移开目光,沉默不语。不知何时,墨韶突然祭出一把普通的古瑟,他席地盘腿而坐,一朵紫光祥云将他同古瑟虚托在半空。   墨韶试了试音,再次开口说道:“我只道是小徒弟命大,原来是神官手下留情。”墨韶调妥了音色,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起琴弦,只听如和风般的琴音登时响起,他接口继续说道:“既然小徒弟当初入四海水取得厚德之精,又用灵体净化厚德之精的魔气,神官理当物有所用,为何又把厚德之精束之高阁?”   晔渊随着清音手中紧握湛卢剑的手不觉放松下来,然而神识却登时集中起来,轻易不肯让墨韶的琴音流入。墨韶丹凤眼注视下琴弦,温润一笑,说道:“神官不就是想问小徒的事?怎么又不愿意听了?”   晔渊不动声色,深邃冷睿的眸光渐次平和,犹豫片刻后,神识慢慢放松下来,但见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细长的美目紧紧闭着,长睫微微颤抖,纤瘦轻盈的身体如轻烟一般透明。   时影殿中,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清秀的眉目间一朵凤羽花若隐若现地闪着金芒,清冽的眸光渐次混沌,而后瞳孔由墨色变成赤红色,悲愤地说道:“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打扰神官怜香惜玉了。”   一股黑气从她背后凝聚,他将姬纭护在身后,然而终究是担心波及到姬纭,还是让她离开时影殿。但见,她的嘴角一挑,掌风凌厉地朝他攻去,虽招招致命,可他明显感觉到她力量的矛盾。   “杀无赦。”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湛卢剑已然逼到她的眉心,但见一团光芒从她袖中掉落。终究是及时收剑,让白虎将她带离。然而,当她的灵体完全被魔尊侵占的时候,他知道必须赶尽杀绝。湛卢剑第二次逼近她的眉心,这次,他终于用上力道,湛卢剑刺破她的眉心,将她的魂魄绞碎。   后来,她被墨韶带回了梵音镜,凭借墨韶的修为,她的残魄还是整整被修补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完整。然而,修为终于是散尽,连流萤玄凌都祭不出来。消沉自弃,冷漠冰冷,根本不是那只嬉皮笑脸的小狐狸了。   终究是墨韶不忍,收她为徒,慢慢教导,因为一点温暖的注入,她才慢慢振作。然而,毕竟是天界的异类,被排斥被轻视被伤害,她却只是咬咬牙,化为原身舔了舔伤口便刻意忘记掉。只是,自此再轻易不出梵音镜一步。   后来,她竟然瞒着墨韶去了一重天。晔渊眉目一皱,眼眸中的冰冷消散了,她竟然来到了擎天峰!只见她悄然来到止戈殿,将好不容易修炼到的一点灵气尽数度给一片残魄,正是他将段云水残留的一丝魂魄养在止戈殿。   她是愧疚吧,纵然并不是她真正所为,可终究还是有善念存在。以为她就要返回九重天了,不想竟然来到了时影殿,一丝游魂徘徊在时影殿外,痴痴望着他的身影。其实,她既抽离真身而来,又有墨韶避灵珠护体,就是连他也轻易觉察不到她的存在。可她试着抬脚几次,终究没有走进殿内。   琴音渐渐止住,晔渊凝聚神识,一时无言。良久后,晔渊开口缓缓说道:“她既被魔尊宿过灵体,已然植入煞气。帝君中途出关,定是感应到了魔尊的蠢蠢欲动。她就算可从我的湛卢剑下逃生,未必可从帝君眼皮底下再有此幸。”沉默片刻后,晔渊沉声问道:“你,可有办法度化她的煞气?”   墨韶收回琴瑟,缓缓起身从祥云上落到晔渊面前,神色肃然道:“魔尊认定的宿体不会轻易更换,更何况阿九似乎与魔气接合顺畅,煞气除尽又生,无法度化干净。幸好梵音镜乃天界灵气最盛之地,时时清净她再生的煞气,这才使魔尊对她的下落一直不得知。”   墨韶停顿片刻,看着晔渊紧皱的眉头,温淡一笑,心道:到底还是关心阿九。片刻后,墨韶继续说道:“不过,若是找到神之魄,或许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不过......”   晔渊目视墨韶,握着湛卢剑的手一紧,说道:“不过什么?”墨韶一笑,不疾不徐说道:“神之魄乃上古神物,至今不知其所藏之处,亦或只是传说罢了。”晔渊目色一沉,冷峻的眉目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话毕,晔渊向墨韶拱了拱手,而后转身离去。   ☆、第46章 黑暗之光   墨韶离开梵音镜。   青九坐在花铃苑托着腮对着月华蒂莲发愣。突然,只听一声轻微却有力的颤声传来,一朵泛着微光的蓝色花蕾如荡漾起来的水花,缓缓绽放。青九无意间看到眼前情景,朦胧的眸光如擦净的宝石熠熠生辉。青九欢喜地跑过去,看着蓝莲高兴地自语道:“开花了,开花了,我终于等到月华蒂莲开花了。”   青九玉指一指,不远处的玉瓶弹指间便稳稳落在她手中。青九转身跑出梵音镜,想去离恨天取天水回来浇灌。正当青九把天水舀满玉瓶,转身兴冲冲要离去的时候,脚下刚好踩到一个物什,不知是哪只调皮的仙灵将吃了一半的仙果丢下的,生生将青九滑倒。   “哎呀。”青九惊愣,身体超前扑去,玉瓶中的天水一半都泼了出去。正在这时,一抹墨红色的衣角缓缓映入青九眼帘,而后一把干净温暖的手扶住青九,一个力道便把她从云地上托起。   青九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位高大的红袍男子,那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反倒将他清俊的脸衬托得越发刚毅。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看着青九,从她手中拿过玉瓶,转瞬之间,天水又溢满玉瓶。青九注意到他的指甲干净洁白,就好像他的红袍,简单却带着低调的华丽。   “这回可要小心了。”红发男子将玉瓶递到青九手中,微笑着嘱咐道。青九只觉得他如师父一般儒雅,只是终究是比不上师父的神采。她嘴角上扬,接过他手中的玉瓶,说道:“谢谢你了。”   青九抱着玉瓶离开,走了几步回眸提醒道:“对了,过了离恨桥前头就是诛落海,那里是禁地,切记勿要靠近。”红发男子立在原地,对青九的提醒报以一笑,而后说道:“我初次到九重天,对这里的殿宇地形不熟悉,你若是方便可否劳烦你带我去望穹殿?”   青九心下虽记挂着月华蒂莲,然而看着他真诚的笑,实在不忍心拒绝。红发男子见青九有为难之色,举手挡住唇角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笑说道:“是我唐突了,我再去问问别人。”“不是,你误会了。”青九将手中的玉瓶放在一处妥当的地方,嘴角一扬说道:“望穹殿我知道怎么走,我带你去。”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简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到了望穹殿,红发男子对青九说道:“你说的有藏珠我有一颗,对我不过摆设罢了,对你却有所用处,也算体现了有藏珠的价值。”青九听罢欢喜道:“当真要给我?”红发男子郑重地点点头,而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将青九让进了望穹殿。   望穹殿内,红发男子广袖一挥,稍顷一粒饱满硕大的珠子悬浮在青九眼前,青九举手接过,问道:“快教教我怎么将灵气贮存在有藏珠内,又是怎么把灵气放出来的?”红发男子见青九一脸兴奋,觉得不过一颗普通的珠子她就当做宝贝,见她如此容易满足,会心一笑便细细教导起来。   突然,有藏珠发出的光芒渐次衰弱,而后一股黑气如波浪汹涌而来,须臾便将有藏珠吞噬下。望穹殿被黑暗笼罩,青九还未来得及反应,灵识便已然涣散,只看得到黑暗中有一束暗黑的光,一抹绿色逼近她的眼前。   “阿九,你,你……”红发男子斯文温淡的脸色登时浮现出惊惧来,只觉得他的脚竟然渐渐离开地面,而后一声巨响,望穹殿陷入死亡般的寂静中。   “杀了他。”黑暗中一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声音漫不尽心的说道,这声音如钻入体内的蚕丝低,蛊惑得令人发疯发狂,却又阴冷得可怕。   “是,主人。”另一道妖娆的女声戏谑一笑,那笑声软糯邪魅,轻易便可将人的*挑起,同时又含着一丝恶毒。   ☆、第47章 仁义尽致   “快说,你对焰赤王商焰古下此毒手有何目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青九身上带着无形却沉重的仙锁,狼狈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刑官的嘴开开合合地说着话。   青九抬眸扫视了一圈密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鄙视、厌恶、憎恨还有幸灾乐祸。原来这些所谓的仙,也不过只会屈打成招,隔岸观火和落井下石罢了。青九发出嘲讽的笑,傲然地怒视着面露凶相的刑官。   一声响亮的巴掌打在青九脸上,顿时,那已然毫无血色的小脸红肿一片,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青九吐了一口血水,瞪着刑官冷笑道:“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面对没完没了的审讯,青九只有三个字——不知道。许是折磨够了青九,刑官带着刑兵离开了密室。青九的意识渐渐松散,月白色的衣裙沾着灰渍,却无法施法恢复洁净,终究是撑不住,青九一口气晕死过去。   良久后,青九终于幽幽转醒,刺骨的疼痛让她不敢轻易动弹已然僵硬的身体,只是强力支撑唯剩不多的灵识清醒思考着。   师父还没有回到梵音镜,想来他们也不会真的就把我弄死。我一定要撑到最后一口气,等师父回来,告诉师父我没有杀焰赤王。   许是灵力实在虚弱,稍微沉下心思琢磨便觉得吃力,更不用说去回忆望穹殿所发生的一切。而即便真的有力气去回忆,青九最后所有的记忆不外乎就是整个大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阿九,阿九。”一道带着哭腔却熟悉的声音传入青九耳中,青九脸上露出欢喜的笑,然而一笑便扯动伤口,痛得声抽一口冷气,虚弱地问道:“花螺,是你吗?我没事,你快回去,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来这里。”   须臾,花螺便现身在青九眼前,看着青九长发凌乱,遍体鳞伤的样子,花螺终于忍不住哭道:“阿九,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太过分了,我去告诉羲和娘娘。”   青九一手拉住花螺衣袖,全身如激流拍打,登时痛得呻吟不止,她颤抖地说道:“别去,你快走,等到我师父回来事情就会有转机。”花螺急忙扶住青九,心疼地说道:“可是,你伤成这样……”   青九勉强一笑,宽慰道:“就算你告诉羲和娘娘又如何?就是帝君也不会说什么的,焰赤王乃七王之首,又是女帝的未来夫婿,如今在天界出事,帝君自然要给其余六王一个交代。你放心,看在我师父的面上,这段时间我还是安全的。”   花螺不放心,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在青九的催促下匆忙离开了。   两三日过去了,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天行宫中,青九去了身上的仙锁,她站立在大殿上,月白色衣裙的腰际处本就纤细,如今越发空荡。清瘦苍白的小脸上有淡淡的淤青,一双细长的美目越发清冽明丽。   走出密宫的时候,青九央求刑官替她施法恢复素日的洁净。当时,刑官纳闷,冷嘲道:“审问的时候也没见你求过本官,这会儿都要死到临头了,却为了区区小事低头。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傲?”   终究,刑官还是答应下来了。她一开始就知道,求谁都没用,除了师父,或许谁也信不过她。她不允许自己以如此狼狈的形象出现在那些上位者的眼前,或许,只是不愿意那个人看到她的狼狈吧。   青九收回神思,看着风息天帝不动声色地坐在大殿上首,羲和娘娘陪坐左侧,而她的身侧又站着姬纭。再往下一望,大殿上首左右两侧站着白衣神官晔渊和紫衣成君仙尊。晔渊手中握着湛卢剑,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成君仙尊手中折扇轻挥,桃花眼里尽是漫不经心的神色。   青九的心一沉,促然避开晔渊的目光,而后朝风息天帝跪下。然而终究是因为脚下无力,身体支撑不住,促然磕倒在地,因无灵气护体,疼痛如针扎刺入她的膝骨中,她强忍着痛不出声,清秀的额头上却冒着细密的汗珠。   成君仙尊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往青九身上一瞥,嘴角微微一挑,眉目见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记起上次这只小狐狸被他罚跪在昊天宫的箭阵上,亦是这样一脸的傲色。心道:好强的性子倒是把她自己害苦了。这丫头片子的命格,呵,悬得很。   “你,还有什么话说?”风息天帝波澜无惊地问道。青九知道不过是个形式罢了,无论如何,帝君总得给七王一个交代,是不是她做的无所谓,先拿她问罪以安抚七王的情绪才是关键。   青九灰心,除了师父,没有人会为她说一句话。如今,他又不在,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公事,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希望她死的。青九情不自禁地抬眸望了一眼晔渊,见他还是那样漠然冰冷,青九终于不再怀有任何一丝希望。心下一阵自嘲:当初他救下我是因无伤大局,如今为什么还要奢求他?一次又一次以身涉险去试探他,早已明了,不过不死心罢了。正如师父所说,执念作祟吧。   青九抬眸看着天帝,脸上不知是无望的平静,还是慷慨赴死的了然,只听她平静地说道:“青九无话可说。”   羲和娘娘慈悲的眉目轻轻一皱,语气严厉静穆,说道:“糊涂东西,你可想清楚了说。”毕竟是碍于墨韶的面子,羲和娘娘难免有丝不忍。青九再次平静地说道:“说了又有何用?”   “放肆。”刑官一声厉喝便不敢再言语。片刻后,风息天帝平静地问道:“众位仙家觉得如何处置妥当?”   “把她交给七王处置。”“将她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以息七王之怒。”众口铄词,意见莫衷一是。风息天帝只是平静地听着,良久后,他问道:“姬纭,你觉得如何?”   姬纭低垂下眼睑,轻柔地说道:“此等大事,姬纭不敢乱置。”风息天帝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晔渊身上,平静睿智的眸光透着一丝凌厉,沉声问道:“晔渊,本君想听听你的意见?”   晔渊并未推辞,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说道:“打入冰牢,待查明再行处置。”风息天帝微不可闻地点点头,而后广袖一挥,声威气严地说道:“先如此吧。”   冰牢乃天界囚禁一些恶魔之地,即便如今恶魔魔气散尽,那里仍然是极其阴冷死寂之地,简直是天界的地狱。听闻,就是连成君仙尊不禁也把目光定格在晔渊身上。不过,成君仙尊即刻便明了了晔渊的深意,倒也觉得唯有此举算得上良策了。   青九被刑兵押入冰牢,她的目光落在晔渊修长挺拔的背影上,许是心早就一片一片灰下去,因此此刻对于他的绝决,她竟然感觉不到。只是,她的眼神,终于是流露出一丝恨意来,心下只是道: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仙,我做了多少傻事。呵呵,还为他去死,为他落得个连是妖是仙还分不清楚。到头来呢,他要置我于死地。真可笑,我还替他杀掉了他的情敌呢。呵呵,可算是仁义尽致了。   青九被投置在冰牢中,一股阴寒之气如饥饿的恶灵突然嗅到了可口大餐的味道一般,嗜狂地浸入青九的灵体内。青九只觉得骨髓的温度被一丝一丝剥离身体之际,一股罡气温暖的气息从丹田内慢慢升腾,最终结成一道护界将她护在其中。   原来,在青九被押出天行宫的时候,成君仙尊故意与她同行而出,手中一把折扇敲到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好自为之。”却不知,原来他倒有这层用意,想来终究是看在花螺的面上吧。   ☆、第48章 权衡   墨韶终于是回到梵音镜。   花螺一见到墨韶,愁云惨淡的花容登时明朗起来,眼中的希望犹如拨开浓云的阳光,笼罩在墨韶身上。“仙尊,你终于回来了,快救救阿九,她被关入了冰牢。”话未说完,花螺的声音便抑制不住带着点哭腔,可知是真的担忧极了青九。   墨韶温润如玉的笑渐渐淡化,却依然是那不急不徐的从容气度。他一边将花螺带进梵音镜,一边听花螺细细地把前因后果都道出来。直到花螺说完,墨韶依然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花螺心下担忧,不觉提醒了一声:“仙尊,现在可如何是好?”   良久后,墨韶儒雅一笑,凤目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动静,只对花螺说道:“你先回去吧。”花螺蹙眉,心下疑惑,却不敢再问。他语气虽温润如玉,可言辞举止却令人抗拒不得,除了遵照似乎别无他法。   弹指间,墨韶身在望穹殿,却见望穹殿华贵有序,可冷清无生气。墨韶闭目,神识犹如铺天盖地般铺盖在整座望穹殿。黑暗之光?果然魔尊是寻来了,但见黑暗中有一束黑色的光源,魔气源源不断地从那道光束中汨汨而出,将所有的灵识蒙蔽。突然,那道黑暗之光气势逼人,墨韶微微皱眉,凝聚神识,似乎要强攻而去。   “你太轻视魔尊的实力了。”成君仙尊稍显急促的声音传入墨韶耳中。片刻后,墨韶的神识渐渐从四面八方回收,最后融入尊体内。他缓缓睁开眼,凤目中的凌厉之气登时化为温润的神色,看着成君仙尊不急不徐地说道:“你也感觉到是亡皇?”   成君仙尊不置可否,知道墨韶一回九重天必然是先来望穹殿,因此便径自来到这里。不想,他竟然以神识搜索魔尊之际,欲要强硬攻克魔障。虽说他的修为精进上乘,可魔尊的魔障乃集聚万千恶灵所置,且又以魔血喂养,早已经成了万恶的魔灵,专门磨噬仙人灵体。   “未必是亡皇,他从四海水出来五百年还未到,必然不会那么快修成真体。”成君仙尊桀骜的眉目一挑,手中轻摇着折扇,一袭紫衣华贵慵懒。   墨韶一手负在身后,墨黑的长发垂地,几缕发丝散在额头。他面上无笑,但周身散发出的温淡气息犹如沐浴在春风里,他沉声说道:“虽不是亡皇真身,可必然是他虚影,那黑暗之光必真无假。”   成君仙尊手中的折扇一收,缓缓走近墨韶,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小徒弟被打入冰牢,不去瞧瞧?”停顿片刻后,又像是无风不起浪一般嘴角一挑,继续说道:“或者是去找晔渊算账?”   墨韶温淡一笑,转身走出望穹殿,说道:“小徒若在冰牢,亡皇奈何不得她。”成君仙尊桃花眼一眯,知道墨韶心下已然明了。良久后,只听墨韶不急不徐地说道:“不过神官那边,我确然要去一趟。”   “既然是要商议焰赤王之事,岂可少得了本君?本君倒是乐意袖手旁观,只是这形式却要走走。”成君仙尊一边说着,一边款款跟在墨韶身后。   却说,墨韶和成君方要踏进神宫殿,却听一道轻柔哀怨的声音传来:“焰赤王一死,姬纭虽与他成婚,却还是落个遗孀之名。姐姐怕姬纭受委屈,才有意如此安排。姬纭知道神君无心,那拒绝便是,姬纭绝无怨言。”   成君仙尊轻挥着手中的折扇,一双微醉的桃花眼缓缓看着墨韶,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我们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墨韶回以一笑,同成君停住脚步,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只怕神官感激我们还来不及。”   话音刚落,但见神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抹紫衣如云霞穿梭而出。成君仙尊瞥了一眼紫色流霞,眼里浮现出一丝玩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吻:“见了我们连声招呼也不打,不懂礼貌啊。”   墨韶知他一番打趣,凤目温淡如玉,嘴角上弯一个弧度,淡然道:“被我们撞见,她一个女孩子家脸皮子薄,不骂你两句不错,你还想奢望让她像花螺一般强装得气定神闲?”   见提到花螺时,成君仙尊悠然的面色微微一顿,一时未接话,墨韶只是笑笑便也不说话。不曾想,一向对事事不在乎的他倒也有他的软肋,墨韶心下还是暗爽了一把。   “你们打算在门口磨蹭到几时?”晔渊冷锐沉静的声音传来,墨韶和成君登时抬脚一齐迈进了神官殿。   “羲和娘娘可是把姬纭指配给了你?”一进门,成君仙尊风流倜傥一般地摇着折扇,桃花眼微微一眯,八卦地问了一句。晔渊目色一沉,手中握着湛卢剑环抱在胸前,冷峻的面色是一片漠然。   “姬纭倒是不错,难不成你是嫌弃她和短命鬼焰赤王有过未婚之名?”成君仙尊故意忽略掉晔渊的漠然的神色,又补上一句不知死活的话。见晔渊目露不悦之色,墨韶温润一笑,插言道:“我们今日可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一句话提醒了两人的最终目的,但见成君仙尊手中的折扇一手,广袖一挥,缓缓地落在在长榻上坐定。晔渊向墨韶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请。”   墨韶落座,凤目登时浮现出肃穆的神色来,看着晔渊沉声问道:“神官打算接下来如何处置小徒?”晔渊眸光沉静冷睿,沉默片刻后,反问道:“墨韶仙尊是想把你的小徒弟交给其余六王处置?”   气氛徒然凝重,成君仙尊看了看两人脸上的神色,脸上一片云淡风轻,陪着沉默片刻后,嘴角一挑打破沉默说道:“你们两个何时学会这一套了?焰赤王为小狐狸所杀,这倒是确确实实的事。你们若想落个清净,索性将错就错让小狐狸替亡皇背下黑窝,送交给六王找给交代的理由就好。”   停顿片刻,成君仙尊再次打开折扇,目光缓缓落在墨韶身上,开口继续说道:“不过,你和她到底师徒一场,给她点情面也是有的。”接着又把目光落在晔渊身上,眉梢一挑,说道:“你向来公事公办,这个烫手山芋你还得接下。所以,大家有话直说,无需吞吞吐吐,顾虑太多。”   晔渊将手中的湛卢剑放置在案几上,广袖一挥,三人面前登时出现了三盏茶水。但见晔渊缓缓地呷一口茶,不急不徐地说道:“七王想和天界联姻,无非是想得到更大的权利。亡皇正是利用这点挑拨天界同七王的关系,其一可助他寻到宿体,其二可毁天界与七王联盟。她,无论如何是逃不过惩戒。”   墨韶凤目肃然,他看着案几上的茶盏,面色自若地接口说道:“那就满足六王的要求。”成君仙尊将茶盏放下,眉目见浮现出一丝微微的惊讶,缓声问道:“帝君未必会同意。”墨韶不说话,片刻后抬头看着晔渊,眼神异常坚定,虽应答成君仙尊的话,却是对着晔渊一字一句说道:“权衡一番,帝君自然会同意。”   晔渊不置可否,移开目光,悠然地挑弄着茶盏中的茶叶,漠然的眼神渐次朦胧,心道:她一条命当真值得用这么大的代价去交换?帝君又凭什么会保下她?   “呵呵,帝君能不能同意,一半倒在神官身上。不过,小徒区区小命,只看神官怎么看待了。”墨韶嘴角一挑,向来温润如玉的语气登时含着一丝冰冷。   晔渊微微皱眉,不看墨韶和成君,也不说话,面上是不动声色的表情。或许,能保下她性命的当真只有他了?可是,他凭什么呢?   ☆、第49章 一个凡人   天青色的薄雾中,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娉婷玉立地袅娜前行。待这抹淡蓝行近,才瞧得真切原来是一位明眸皓齿,花容月貌的女子,她手中撑着一把湖蓝色油纸伞,油纸伞将薄雾隔开,使得她周身一片明朗干净。   突然,薄雾即刻成了一片愁云,而后又幻化成躁动不安的猛兽,欲朝她攻去。女子静默的眸光一凝,娴雅的花容平静如水,但见她手中的油纸伞登时悬浮在头顶上空不停地盘旋着,伞面旋转而出的风刃破开了浓厚的黑云,她旋身跃起,握住油纸伞欲要抽身而出。   “还有两下子嘛。”一道妖娆怨毒的声音从黑云中传来,见落了下风,便打算从正面攻击。默兮静柔的眸光露出丝丝寒意,见眼前的愁云从四处收拢回去,而后眼前登时出现了一位邪魅妖艳的红发女子,正是梦怨。   梦怨伸出红舌,顺着她墨黑缱倦的指甲一寸一寸舔去,看都不看一眼默兮,接口继续说道:“你这丫头,防御力还算不错,入你梦识还真不容易。”梦怨似乎对她的五指指甲甚感满意,仔细欣赏着它们,这才心情大好地看着默兮。   默兮撑着油纸伞,腹脐处一枚赤红的宝石散发着幽幽光芒,她赤脚立在草地上,一言不发地对视着梦怨,正不动声色地将生命源注入伞柄中。突然,梦怨邪魅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拉下脸来厉声说道:“想逃走?没那么容易。”   梦怨势如破竹一般地攻击而来,周围的草木被一股强劲的风吹得连根拔起。默兮的长发亦是随风飘舞,手腕上的手镯发出呤叮之声,她不觉蹙眉,脚下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从默兮身后传来,但见大风和黑云竟然凝固在当空,而后一道护甲层将她包容进来。默兮登时觉得肌肤上触到了一股温暖的罡气,毫无抗拒地融入其中。   须臾,凝固住的大风和黑云在第二声的虎啸声中如海潮倒退,朝着梦怨吞噬而去。梦怨一阵惊惧,连连后退,转瞬间将攻势化为守势。然而,来试刚猛疾速,即便她跑得快,也有所防备,到底还是受了伤。梦怨强自将一口血咽下,冷哼一声,怨毒地说道:“臭小子,下次可别让我遇到,否则定让你生不如死。”   默兮眼眸中的惊愣一闪而过,冰冷的花容上恢复成素日的静怡柔和,她安静地看着白猛梧,面色无波无澜。白猛梧被默兮这么看着,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子,老子刚好经过这里。”   默兮移开目光,转身轻轻离去,心道: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跟踪我吗?然而,知道白猛梧并无害她之心,反倒是护着她,默兮便只当作不知道。   白猛梧跟上默兮的步伐,担心她生气,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干着急,就这么跟在默兮身后走了一段路,白猛梧渐渐安静下来。突然,默兮停住步伐,她抬眸望着白猛梧,轻轻拉起他的手,在上面写道:“为什么要跟着我?”   白猛梧笑了笑,刚毅的脸上现出一片尴尬之色,他躲闪着默兮的目光,再次挠了挠后脑勺,语无伦次地说道:“老子本来要出来跟你打个招呼的,想了想觉得不妥。老子,老子就是担心你。”   默兮静柔的眼眸闪过一丝温暖,她的嘴角轻轻扬起。白猛梧正红着脸不好意思,见默兮花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好似天山雪莲蓦然绽放,情不自禁地赞叹道:“默兮,你笑起来真好看。”   默兮一愣,收敛了笑意,花容上抹上一丝绯红,撑着油纸伞转身离去。白猛梧懊悔不已,追上默兮的步伐,着急地说道:“默兮,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不笑也很好看,笑起来更加好看。”   默兮微不可察地再次扬嘴一笑,心里骂了句:这呆子。突然,默兮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凡人,她心下不知为何微微一蹴,面色平静地注视着。白猛梧顺着默兮的目光望去,轻松地说道:“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随他自生自灭吧,我们插手不了。”   默兮突然拉住白猛梧的手,指着那个似乎昏迷过去的凡人,眼神带着一丝请求。白猛梧皱眉,问道:“你是要我救他?”默兮点头,澄澈的眸光带着一丝柔和,直直望进白猛梧的眼中。   白猛梧经不住默兮这么一看,他软下口气,说道:“好吧,我听你的。”走近那人,却见是个面色清俊的年轻男子,他面色苍白无生气,若不是白猛梧探寻到他身上那丝弱不可察的气息,也只当做已死去不久罢了。   一粒续魂丹喂下,男子面色渐渐恢复了生气,脉象也渐渐平稳起来。白猛梧拍了拍手,对默兮说道:“好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走吧。”默兮静默而立,她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男子,并无打算就此离去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个普通的男子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默兮犹豫片刻,而后放开手中的油纸伞,但见油纸伞飘飞到男子身边,一束蓝光从伞柄绽放而出,登时将男子包裹起来。   油纸伞再次回来默兮手中,但见草地上男子的身影消失无踪,却是被默兮收在的伞中。白猛梧不解地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救他?”默兮静默地看着白猛梧,摇头不语。片刻后,她手中抱着油纸伞继续迈步离开。   白猛梧立在原地,眼里浮现出一丝落寞来,看着默兮瘦小的身影,心道:难道默兮是看上那小子了?他是长了副不错的皮囊,可老子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难道还能输给那个半死不活的凡人小子?   一路行到水柔谷,默兮再次停步,她转身看着白猛梧,在他的手上写道:“送到这里就行了,你走吧。”   白猛梧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来,似乎是不甘心,他看着默兮双手抱着的油纸伞,嗓音一低,犹豫地问道:“默兮,你对那个小子没,没意思吧?”默兮一愣,见白猛梧双眉紧皱,一脸紧张的样子,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默兮想了想,而后轻轻地点点头,见白猛梧紧皱的眉目渐渐舒展开,默兮安静地转身踏进水柔谷。   回到水柔谷的竹屋,默兮撑开油纸伞,但见那名凡人男子从蓝光中现身,而后轻轻地落在竹床上。突然,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阵恍惚,直到默兮安静柔美的花容渐渐清晰的时候,男子才虚弱地说道:“我,我是谁?”   默兮静默不语,男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她,脑中白茫茫一片,没有过去的任何一丝记忆,就好似一张洁白不染的白纸。男子意识清晰,他觉得奇怪,好似与过去隔绝了一般,他知道有一条路可以走回去,可就是找不到。   良久后,男子似乎是对默兮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罢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吧,就叫我商焰古吧。”不知道为何,他只是隐约知道,这个名字是属于他的,而其他一切就再想不出来了。   商焰古缓缓起身,他把目光落在默兮身上,声音温柔亲和,斯文地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吧,谢谢你。”见默兮不说话,男子的目光有些许的失望,不安地问道:“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说着便要起身离开,然而终究是全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再次跌坐在竹床上,无奈道:“真是对不住,待我恢复力气就马上离开,不麻烦姑娘。”   默兮摇头,她走到男子面前,伸开自己的掌心,在上面写道:“我叫默兮。你可以放心在这里养伤。”商焰古看着默兮,眼中涌现出一丝疼惜来,心道:原来是个哑女,真是难为她了。   “默兮,默兮。”男子轻轻地念了两句默兮的名字,眼中浮现出一丝柔情,而后看着默兮温柔地说道:“默兮,谢谢你。”   ☆、第50章 交易   冰牢常年幽暗,没有一丝光芒。青九蜷缩在一隅,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上,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天还是又一年了?   这种入骨的冰寒虽不及她入四海水时的阴寒,可是这窒息般的寂寞却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她时而陷入沉眠中,时而又寂寞地清醒着,好似被整个世界丢弃,青九会一时惊惧不安地在黑暗中挥动双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可是,就是连眼前死寂般的黑暗她也是抓不住,青九时常觉得她正一点一点沉入冰冷寂静的深渊,不知是生还是亡?   突然,一丝光芒就如黑暗被割开一道口子般拨开黑团,青九下意识地举手遮住双眼,半眯着美目,又惊又怕地朝光芒处望去。待到眼睛渐渐适应这丝光芒,青九看到了一抹玄色衣角。   “师父?”青九不确定地问道?因为许久不曾喝一口水,又无灵力吐纳气息,青九的嗓音略显沙哑。   墨韶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因长久处在黑暗中而脸色苍白无亮泽,素日灵动的眸光如一潭死水没有活力。见她长发披散垂地,全身颤抖地蜷缩在角落,墨韶眉目紧紧皱着,眼中浮现出疼惜之色,愧疚地说道:“阿九,是师父来看你了。”   青九一愣,涣散的眸光渐次聚焦,她缓缓地起身。突然,青九扑到墨韶怀里,好像枯涸的荒地终于感知到清泉的滋润,青九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掉落,即刻便沾湿了墨韶的衣襟,而她的哭声由抽泣转而痛哭。   墨韶轻轻拍着青九的后背,就好似安慰孩子一般,只是并未说话。青九把脸埋进墨韶怀里,抽噎地说道:“师父,师父,我还以为连你也不要阿九了。”墨韶心疼地说道:“师父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小徒弟?”   “师父,我没有杀焰赤王,为什么所有人要我死?这里好冷,全是黑暗,看不到一切,可是却有可怕的笑声和哭声,是魔族恶灵的呐喊。”青九全身颤抖,她紧紧拉住墨韶的衣角,生怕被遗留下来。   墨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但见冰牢瞬间变得宽敞明亮,还有鸟语花香。青九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离开墨韶的怀抱,小脸上犹带泪痕。墨韶看着青九清瘦的小脸,柔声道:“是为师的过错。”   青九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反倒安慰道:“不是,阿九知道师父会救阿九出去的,只有师父信阿九。”墨韶的眼中的愧疚更甚,他广袖一挥,但见青九月白色的衣裙瞬间恢复了素日的洁净。   看着青九信任的眼神,墨韶无法说出口,他还不能将她带离这里。墨韶自责,怪他自己没有替小徒弟考虑周全。他明明知道小徒弟在天界孤立无援,明明知道她乖巧懂事,明明知道她对他极其信任,可是他却无法为她在帝君面前说上一句话。   青九见墨韶素日温润如玉一般的笑荡然无存,眼底带着深深的愧疚,似乎明白了他的为难,乖巧懂事地说道:“师父别担心阿九,大不了,大不了阿九在这里多呆几日就是。”   墨韶怜惜地看着青九,她越是替他着想,他心里越是愧疚。沉默片刻后,墨韶温润地说道:“师父会尽快带你出去的。”终究是不忍再看小徒弟无辜明丽的眼眸,墨韶抬脚离开冰牢。   青九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和冷寂中,然而心底渐渐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这丝希望支撑着她坚持下去。“师父答应我,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嗯,我一定要等到师父带我出去的那一刻。”青九喃喃轻语,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此刻,晔渊握着湛卢剑站在天行宫中,整座宫殿只有他和风息天帝,但见晔渊一袭白衣一层不染,玉冠束发,长眉如刀,眼眸冷睿,看着风息天帝沉声说道:“帝君,我们只能答应六王的要求。”   “哦?难道本君就不能把青九交给六王处置?”风息天帝不动声色地看着晔渊,嘴角一挑,霸气内敛地问道。感受到风息天帝渐渐凌厉起来的气息,晔渊并未退缩,他面色淡然,从容地说道:“青九是魔尊选定的宿体。”   话音刚落,风息天帝眉目一皱,横在他和晔渊之间的气息瞬间凝重起来。晔渊接口继续说道:“北冥渊和苍梧野的魔气蠢蠢欲动,魔尊亡皇早就按捺不住了。帝君必然明白,若是凭借青九的能力根本动不了焰赤王,亡皇要的不过就是青九入魔。一旦她落入魔尊亡皇手里,三界便不得安宁,若她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帝君手里。六王所求与三界安危比起来,轻重自然分明。”   风息天帝眼中露出微不可察的赞赏来,他看着晔渊,神思早就转动开来,一听到青九是魔尊宿体便有了决断,只是,这或许是个拉拢晔渊的好机会。虽说神官晔渊所司官职在天帝之下,可是权力未必就会输给天帝。他以天下苍生安危为首要责任固然是件好事,可身为天帝,还有不受控制的下属实在不是件心安的事。   风息天帝威亚的神色一松,随即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亲和的笑意,横在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息登时轻松起来,只听风息天帝温和地说道:“晔渊啊,天下苍生的安危系在你手中,本君明白你担得下此任。大家要顾,小家也得要顾,千年孤寂也算受过了,不若找个仙后相互扶持。本君看姬纭对你一片痴情,做主将姬纭指配给你,如何?”   晔渊冷峻的眉目一皱,并未接口说话。风息天帝眸光一凝,语气却依然温和,问道:“怎么?你是在意姬纭曾许配给焰赤王?”   晔渊摇头,谦恭道:“晔渊不是这个意思。”风息天帝朗声一笑,接口说道:“姬纭毕竟是羲和的妹妹,贵为小蓬莱女帝,羲和终究是怕她委屈。倘若她是你是神官的人,谅六王也为难不了她。”   风息天帝的话已经很明了了,将姬纭指配给神官的是羲和娘娘的意思。见神官似乎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风息天帝朗声一笑,一字一句说道:“此事关系姬纭,本君已然答应交由羲和处置青九。”   晔渊皱眉,握着湛卢剑的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倒真不是嫌弃姬纭这一层,也知道姬纭对他的心思,可至于为什么觉得不乐意他倒想不出来。不过,既然都无所谓,擎天峰不过多住一个人,那又有什么差别?   良久后,晔渊沉声说道:“这事还是过问一下姬纭。”风息天帝见晔渊口风有所松动,也不愿逼他太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广袖一挥,登时消失在天行宫中。   晔渊淡然从容地走出天行宫,面无表情,冷峻的眉目却微微一皱。突然,背后传来墨韶的声音:“神官留步。”晔渊回过神思,停步转身,握剑环抱胸前,面色漠然地看着墨韶,但见他玄衣飘飞,一手负在身后,丰神俊朗地微笑着。   墨韶缓缓地走近,面色温润,可凤目却无温度,只听他不急不徐地说道:“北冥渊的魔道破封了,孔雀明王也奈何不了。若是阿九落入魔族手中,苍梧野也保不住。”   良久后,晔渊目色一沉,他冷声说道:“她离开冰牢后,你要看管好她。”话毕,晔渊转身漠然离去。墨韶眼中的惊愣稍纵即逝,随即心下释然,这场异动,谁也逃不了,而他能护得了这个小徒弟几时便算几时了。   ☆、第51章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花螺本要再次去梵音镜问问青九的情况,一则是真心实意担忧青九,二则是借此见墨韶仙尊的面。眼下这会儿,她竟然还存有私心,花螺心下很是愧疚,因此当下也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   正当花螺神思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银柳急促的声音:“花螺,可算找着你了。快去妙元宫,羲和娘娘要见你。”花螺定了定神,向银柳说了几句答谢的话就腾云驾雾朝妙元宫的方向行去。   花螺提起裙摆,从云头下敏捷地踏下来,前脚才要踏进妙元宫,却见对面姬纭面含笑意,眼波流转地走出来。姬纭后面跟着一脸兴奋的绿奇,正高兴地说着话,“女帝与神官郎才女貌,是最最般配的一对。女帝对神官的一片情意终于是打动神官了,真是为女帝感到开心。”   姬纭眼底含着幸福的笑意,嗔怪道:“可别喧闹了,回头给人听去,多难为情呢。”   眼见姬纭和绿奇走近,花螺前脚急忙收了回来,心下一个咯噔,神官晔渊同女帝要结为连理?来不及多虑,花螺垂首立在旁侧对姬纭做了个礼,姬纭得体地向花螺微微颔首,而后带着绿奇走出妙元宫。   花螺看着姬纭袅娜远行的背影,心下甚是惊疑,心道:不会吧,听闻神官晔渊对儿女情长向来不感兴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多少女仙望而却步。没曾想,最后倒是看上差点成了焰赤王后的姬纭。不过,姬纭到底还是小蓬莱女帝,姐姐是羲和娘娘,姐夫是风息天帝嘛,也不奇怪。   “花螺,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绿萝的声音从妙元宫内传来,促催到。花螺收回神思,脚步匆忙地走进妙元宫。   羲和娘娘让花螺起身,眉目慈悲静美,她轻悠悠地拨弄着茶盏盖,端庄一笑,缓缓地开口说道:“花螺啊,上次琉璃宫盛宴,你做得很好,此次本宫叫你来是想让你筹备一番天界最为风光的婚宴。”   花螺谦恭有礼地应答道:“花螺定不负娘娘所望。”羲和娘娘满意地点点头,优雅地抿一口茶水,而后开口说道:“这次办好了,本宫连同你上次的功劳一齐赏了,升为上仙职位。”   花螺受宠若惊,心下却是欢喜无比,上百年来她兢兢业业,凡事提前想在羲和娘娘前头,事无巨细地替羲和娘娘打理一切,将妙元宫打点得井井有条,让羲和娘娘寻不到一丝差错。虽说她确实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心里也设想过有朝一日上位为上仙,可不曾想过这么快。   “花螺定当竭心所力替娘娘分忧,不负娘娘对花螺的提点和厚爱,花螺感激不尽。”花螺抑制住激动,沉稳得体地说道。然而心下却又是一番自嘲:明明卖命卖力地干活,本来就是应得的,面上还得讨好般地感激不尽,倒像是白白送给她一般。   羲和娘娘挥一挥手,示意花螺退下,而后闭目养神。   花螺心下欢喜,第一个人想到分享的便是青九,然而想起青九如今还被关在冰牢里,登时又难过起来。若说上仙之位,她其实倒不是很在乎,可也只有取得上仙之位她才可以破戒情,才可以允许去爱。于她而言,磊落分明地爱所爱之人,爱所交朋友,爱所有一切才是值得的。而偏偏爱所爱之人却非得破除情戒后才行,于这点,她想告诉的却是墨韶。   花螺最终还是走向梵音镜,不怪她对墨韶有情,上百年来她寻青九玩耍,接触过最多的男子是墨韶仙尊。即便后来她因为仙职不断上升,接触过越来越多的男仙家,可任谁也比不上墨韶仙尊的风采,比得上的倒是有神官晔渊和成君仙尊,可是他们到底比不过他的儒雅柔情,那种打动人心的温暖。   花螺才走到梵音镜外,便听到墨韶仙尊弹奏的仙乐,不如素日禅心云水般的从容气闲,此番仙音飘渺虚旷,含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花螺一时无法行动,伴着琴音,她只觉伤心还有心痛,两行清泪不知不觉间滑落。   许是墨韶一时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竟然感觉不到花螺的气息。待到一曲奏毕,他才醒悟,一番心境倒被这个丫头看去,墨韶无言地轻笑一声,几多无奈几多伤感。   “仙尊,你......”花螺欲言又止,反倒是她显得无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墨韶儒雅一笑,修长有力的手指再次轻抚琴弦,悠然清和的琴音响起,只听墨韶不急不徐地说道:“此番出镜,对于她,我是无能为力。不曾想,连我的小徒弟我也护不了。贵为上仙又有何用?”言毕,再无话可说。   待到琴音平静铿然时,花螺的神情皆是惊惧和心疼。难怪墨韶仙尊对于无法保护青九而感到自责,她从墨韶仙尊的琴音中看到了阿九的过去,看到她的无助和自弃,还有看到了她不愿对外道的伤痛。   琴音静止,花螺六神无主,心口一片酸涩,欲要转身离去。片刻,墨韶幽然开口说道:“你若愿意就多呆片刻吧,他大概快把阿九送回来了,你陪陪阿九吧。”   花螺默然点头,待到墨韶连同琴瑟消失后,花螺走到梵音镜的花铃苑,看着已然枯萎的月华蒂莲,花螺只觉得心又是一痛,心道:不知道看到这片月华蒂莲,阿九该是怎样无望?素日瞧她一副轻快无所谓的样子,却不想她背负了多少伤痛。她到底爱上的是怎样的一个人?仙?还是魔?那么绝情,那么无望。   却说此刻冰牢内,青九彻底昏迷过去,就是魂魄也摇摇欲坠,极其不稳定。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她孤身一人,连师父也弃她而去。她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希望是建立在彼此平等的条件上的,不管一开始对晔渊的感情,还是后来对天界的信任,甚至对师父的依赖,她都处于弱势那方,永远没有掌握主动权的那一刻。她付出一切也不会得到平等的回报,哪怕让晔渊明白她的心意这样的要求,他也是可以不用满足的。又好比此番,所有的罪过都必须由她承担,她的命都无人在乎,更何况她所期待的真相,所等待的清白呢?   青九恍惚以为回到了青丘山,那是她还没有遇到晔渊前,那里也没有仙妖之分,有的只是快乐和轻松。对了,小白,她终于明白,这个不惜以命相护的朋友,同他之间无关风月,只有肝胆相照,可是她最终还是为了晔渊而亲手杀死小白。   “我要回家,回青丘,送我回去,好不好。”晔渊此刻站在冰牢外,他的身体顿时一僵,冰牢中传来青九无助的梦呓,是无望、祈求、还有满满的疲惫。他穿墙而入,看到青九蜷缩成一团,长发遮住脸庞,不停颤抖的小小身体,他的心狠狠一痛,而后缓缓蹲下身,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   青九觉得有一股温暖流入她的心房,而后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似乎还有檀木香味。生怕又被丢弃到万丈深渊一般,青九突然紧紧攥着晔渊的衣襟,往他怀中缩去,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揉进去,方才觉得安然。   晔渊横抱着青九驾云离开冰牢,比起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竟然轻了这么多。她的小脸苍白瘦俏,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秀眉紧紧皱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终于将她的手从衣襟上分开,却想不到两行清泪突然从她紧闭着的双眼中滑落,以为又被放弃了,是吗?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晔渊终于主动抓起青九的手,可最终又放下。他到底对青九是有情还是无情?是不是这次他真的不忍心再让她受苦了?可为何又放下?不知道,就是连晔渊自己也不明白。   ☆、第52章 红线   青九醒来的时候正枕在花螺腿上,她懵然地看着花螺温柔的眼神,再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有光芒,有花香,还有温度。终于从冰牢出来了?   “阿九,苦了你了。”花螺轻轻替青九拢了拢鬓发,心疼地说道。青九空洞迷茫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生气,不敢动弹,怕这只是个梦,醒来的时候又回到那个万丈深渊里。   啪嗒一声,一滴泪珠打在青九的脸颊上,她终于确认这不是个梦,眼前是真实存在的花螺,她真的从冰牢里出来了。青九登时起身,一把抱住花螺,趴在她的肩膀上,默默无言。怕气氛太伤感,青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放开花螺笑嘻嘻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我师父一回来,我不就没事?哎呀,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好想吃肉好想喝酒。”   花螺噗哧一笑,衣袖轻挥,登时一桌美酒佳肴便出现在青九面前。青九双眼放光,挽起袖子,左手抓肉,右手提酒,好似又回到了青丘山的日子。仰头喝下一口美酒,青九把眼泪憋会眼眶,她自然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花螺见青九大快朵颐的样子,心知青九此番又是刻意强颜欢笑,不过就是为了不让她担忧罢了。花螺心下一阵心酸,又知道她素来不愿意在人前流露脆弱,只是硬撑着。她轻轻按住青九的手,见她眸光清丽,一脸明朗的笑,越发心疼,说:“阿九,不必硬撑,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就好。”   青九神色一顿,避开花螺的目光,大笑一声说:“那鬼地方,我再也不愿意进去了。”花螺心下酸涩,面露心疼之色,不愿意勉强青九再说。片刻后,花螺轻轻叹息一声,而后恢复素日轻快的笑,说道:“这段时间可又得忙死我了,羲和娘娘吩咐我把神官晔渊和女帝姬纭的婚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一声脆响,酒盏登时摔得四分五裂。花螺立时住了口,转眸看着青九,瞥到她眼底稍纵即逝的惊痛。青九惊慌一笑,看着摔碎的酒盏解释道:“手滑,手滑。”而后抓起酒壶再次大饮一口,赞赏地对花螺说道:“好酒好酒,可怎么感觉喝不醉呢?花螺,难不成你用果酒哄我啊?”   花螺见青九颇有失态的样子,脸上浮现出担忧的表情,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青九津津有味地吃着菜肴,夹了一筷子青菜递到花螺眼前,眼眸清冽地看着花螺说道:“你也尝尝,味道很不错。”见花螺轻轻地摇了摇头,青九失望地自己吃下,笑嘻嘻地说道:“哎呀,我忘记了,你们仙是不吃不喝的。没事,我自己吃自己喝。”   花螺眼中惊疑不定,见青九仰头饮尽酒壶中的酒后嘟着嘴巴说道:“没了?这么快就喝光了。”   “阿九,对不起。”花螺轻语道。青九醉眼朦胧,她看着花螺笑嘻嘻地说道:“干嘛说对不起?因为不给我多变出一壶酒吗?”看着青九笑得泪光闪闪,花螺难过地不知道怎么说话?难道,难道阿九喜欢的人当真是神官晔渊?   良久后,青九梦呓般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成婚?”花螺摇头,轻语道:“不清楚,大概筹备好就可以吧。”青九无声地点点头,嘴角轻轻一扬,是哀而不伤的笑,终于可以死心了,不是吗?   “你说,当初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会不会爱上你,所以你愿意为了这个答案付出一切。当这答案终于揭晓,他不爱你,更可笑的是,你得到了另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不但不爱你,还要杀你。然后,你躲开了,再不愿意回忆不愿意面对他。当不得已再次面对他的时候,你又不甘心,可结果又已经注定,为什么还会重新生起期盼?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彻彻底底死心了?”青九抬眸看着转身离去的花螺,轻轻地问道。   害怕看到花螺同情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安慰?明明需要安慰,却又对苍白无力的安慰感到愤怒,她到底怎么了?青九抢先开口说道:“对了,我去看看月华蒂莲,好长一段时间没照管它了,不知道如何了?”花螺来不及叫住青九,便见她凭空消失。   走出梵音镜的时候,花螺心下焦虑不安,她突然极其不愿意去操办这场婚宴,甚至有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撺掇着,那就是要毁掉它。一路心事重重地走回妙元宫,红荷和银柳见花螺回来,跑过去兴致勃勃地问道:“花螺,你说若是把场地放在瑶池那边会不会更好点?对了,我们要不要把银河移到那边去?”   红荷和银柳正在兴头上,越说越兴奋,眼前已然浮现出风光无限的场景来。花螺心内本就凌乱,终究沉不住,怒道:“你们爱怎么摆弄就怎样摆弄,跟我说有什么用?”红荷和银柳登时愣住,惊愣地看着花螺,而后面面相觑。   花螺一时懊悔,软下语气,勉强一笑,说道:“你们的主意很不错,我记住了。”不待两人再说话,花螺径自抬脚离去。   一道绿色身影目睹眼前之景后,弹指间闪身而过,拦住花螺去路,热情地喊道:“花螺姐姐,请留步。”花螺见是姬纭身边的绿奇,微不可察地蹙眉,客气疏离地问道:“何事?”绿奇脸上带着虚情假意的笑,说道:“我们女帝说了,此番婚宴三界都极其关注,必然得幸苦花螺姐姐尽心尽力操办,女帝自会有赏赐。”   花螺听罢,不知为何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火,面上却冷漠地应道:“请女帝放心,羲和娘娘交代的事,花螺不敢怠慢。”   绿奇眼里浮现出一丝冷意,眼中的隐忍一闪而过,但见她嘴角微微一挑,做了个礼便转身离去。突然,一面像是铜镜的小东西无声地从绿奇袖中掉落,绿奇的目光一瞥而过,而后径自离去。   花螺继续抬脚离去,不想脚下踢到一面镜子,她好奇地蹲下身捡起它,却见不过一面普通的云镜罢了,正要丢下,突然镜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花螺愕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这面云镜上。   花螺的脸色极其难看,眼角处的花妆微微颤抖,想是气急了吧。深吸一口气,花螺将云镜藏入袖中,心中的那团矛盾越发困扰着她,只觉得是理不清,剪还乱,真不知如何是好?   花螺离开妙元宫,漫步目的地走着,神情恍惚间和对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花螺不顾疼痛,也不理来人,抬脚继续走着,不想一个老者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小花螺,见到老夫不打招呼也就罢了,撞到老夫还不打招呼就不是了。”   回眸一望,见是月老,花螺无精打采地道歉道:“月老,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们小辈计较了,下次花螺提上好酒登门赔罪去。”月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老头子固然晓得你的酒是上等的好,凭我们的交情,老头子倒要问问,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是出了什么麻烦?要不要老头子帮你出出主意?”   花螺摆摆手,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您老忙活去吧。”说罢便转身离开。突然,花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登时回身叫住月老,“月老,你且等等。”   “呵呵,是不是还是需要老头子帮忙啊?”月老手中浮尘一挥,笑呵呵地抚须问道。花螺嘴角一扬,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和不安,随即强自镇定下来,低声问道:“月老,你能不能借给我一根红线?”   月老一惊,连连后退两步,摇摇手说道:“红线怎么能借?老头子司姻缘之职,若是乱了序,老头子怎么向帝君交代?”花螺拉着月老的衣袖,嬉皮笑脸地撒娇道:“我又不乱用它,您老也知道,我奉羲和娘娘之命操办神官晔渊和女帝的婚宴,娘娘对神官和女帝的婚宴可是很看重,说了缺什么只管说的。我想啊,反正神官和女帝的姻缘是绑在了一起,就向您老借用他们的红线,结一朵百年好合彩,作为饰物。您老难不成还放心不了?”   月老听花螺这么一说,登时放下了心,又觉得推脱不掉,想想似乎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把头一点,答应了下来。须臾,月老手掌绽放出红光,而后掌中托着一寸打了蝴蝶结的红线,小心翼翼地递到花螺手中,嘱咐道:“切记要小心保管好啊。”花螺笑嘻嘻地接过月老手中的红线,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这个是自然的。”   见月老又颤巍巍地离去,花螺杏眼一凝,脸上的笑慢慢收敛起来,眉间眼角的矛盾越发明显。只见她呆愣在原地出神,双眉紧紧蹙着,神情忽而痛苦忽而忧虑忽而凝重,随即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心下拿了主意,便抬脚离去,心道:罢了,有些事明知道不该去做,却还是控制不了,随它吧。   ☆、第53章 焰赤王   白猛梧守候在水柔谷外多日了,自默兮把那个普通的凡人带入谷中后,便不再出现过。白猛梧徘徊在谷外,双眉紧皱,浮躁不安,既想冲入谷中又怕默兮生气,左右为难的样子。终于是按捺不住,白猛梧管不了那么多了,踏步走进了水柔谷。   竹屋内,默兮将饭菜布在竹桌上,一盘清蒸鱼,一盘竹笋肉丝,一盘水晶饺还有一碗米饭,外加一壶小酒,简单精致。商焰古清俊的脸上露出温润的笑,眉目平和温柔,起身为默兮让了座,再缓缓落座,而后又喝了口酒。举止斯文,风度翩翩。   知道默兮没有吃饭的习惯,商焰古举箸尝了口鱼,微笑地点头赞叹。在这里养伤有一段时间后,他渐渐有了精神,只是依然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回忆。可是,每日有默兮陪着,粗茶淡饭,清风绿水又何尝不好?   “默兮啊,我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连自己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商焰古看着默兮温润地笑,语气里并无半分自怜,只是随意地问道。或许凡人的心思便是如此吧,一无所有的时候怀疑别人的好意,拥有一切的时候还是怀疑。   默兮安静地看着商焰古,眼眸澄澈平静,她摇摇头,不知道是否算回答了这个问题。默兮起身欲要离开,商焰古突然握住默兮的手,一股真实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没有砰然心动,也没有紧张不安,只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安然。   “默兮,你若是能开口说话多好啊?”商焰古感叹,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默兮嘴角轻轻一扬,感应到对方的平静便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玉指在桌面上写道:“不能说反而更好。”商焰古温文尔雅一笑,点头说道:“也对。”   此刻,白猛梧站在竹屋不远处,他望着竹屋内默兮和那个凡人男子握手静默无言,那样的默契和安然是他所向往的感情,白猛梧的瞳孔渐渐深邃躁动,他恨不得上前杀了那个凡人。   “放开她。”白猛梧突然推开竹屋的门,杀气凌厉,一字一句地对商焰古说道,那种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第一次在白猛梧这个白虎后裔的身上体现出来。商焰古一愣,眼底却没有惧怕,他淡然一笑,却并未放开默兮的手。   默兮的手微微一颤,见到白猛梧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面前,又是惊讶似乎又有一丝愧疚,不觉间想把手从商焰古手中抽回来。然而,不曾想,他反倒握紧了,默兮看了看他眼底的深意,登时安静下来。   “我叫你放开她,听到没有?”一个弹指,白猛梧已然揪着商焰古的衣领,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出来。嫉妒之火将要把白猛梧的神智烧毁了,只要他手中的力道再稍微加紧点,这个凡人就会一命呜呼。   突然,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挡在商焰古前面,那双安静澄澈的明眸紧紧盯着白猛梧。白猛梧的心一沉,揪着商焰古衣领的手登时一松,眼中是强烈的失落,还有难以置信,只听他柔声地问道:“默兮,你,你要护他?”   默兮避开白猛梧那样沉痛的目光,蹙眉点头。白猛梧踉跄两步,脸上全无素日的神采,好似转瞬间成了一个有伤疤的男人。他并未再看一眼商焰古,只是对默兮说道:“老子自作多情而已,你,保重。”   走出水柔谷的时候,白猛梧终于明白,当初小九是怎样心痛的啊!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这些词,这样的感觉,他白猛梧从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出现在他身上。他的老子是白王,权势钱财应有尽有。而他也遗传了一副好皮囊,加之天生就有怜香惜玉的本领,在女人方面,除非他不主动出击,否则必然是手到擒来。因此,他认为,感情一事实在是太难发生了,索性就把心思转移到所谓的功成名就上,这才离家出走至今不回。   白猛梧不得不承认,他第一眼见到默兮的时候,便被她吸引到了,没有任何道理,也没有任何预兆。所以,他留在这个他根本就看不上的鬼地方一呆就呆了这么久,不辞劳苦地守在水柔谷,等着默兮出现。在他知道默兮算计他的那一刻,他只是笑笑,只认为她不愿意别人打扰她的水柔谷,因此没得她答应,他绝然不会踏进来半步。   然而,亲眼证实了默兮确然对那个凡人动心的时候,他觉得愤怒又觉得心痛,完全忘记他不过一个凡人,只是想与他决战。   默兮甩开商焰古的手,眼里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怒意,面色却平静如水。商焰古眼神黯淡,儒雅一笑,缓缓地开口说道:“他若真的在乎你,便会再回来的。”默兮看了一眼商焰古,眼波平静,面色自若,而后缓缓转身离开竹屋。   想起白猛梧那因为嫉妒而愤怒的目光,默兮心下升起一丝微微的动容,随即眉目紧紧蹙着,心道:也好,本来就没有结果,何必给他希望?不管如何,她都要试试,他到底和苍梧之手有没有关系?   待到商焰古的精神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默兮将他带到苍梧野。站在苍梧野上,商焰古觉得体内有一股强烈的气息翻涌着,似乎要冲破他的躯体。默兮撑着油纸伞安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商焰古清俊的脸上出现的变化,波澜不惊的眼波终于有了起伏和激动,果然还是有关系的。   商焰古的脸好似平静的湖面突然投入一颗石子,登时泛着涟漪,又好似空间出现扭曲。见他一脸痛苦,好似承受不了的样子,默兮手中的油纸伞旋飞到他身边,而后一束蓝光将商焰古包裹,转瞬间商焰古的身影便消失无踪,而油纸伞稳稳当当地落入默兮手中。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长,这次商焰古和默兮并肩同行,见默兮有些心不在焉,商焰古温润一笑,说道:“是在等他?”默兮抬眸望了一眼商焰古,目光含着一丝冰冷,而后加快步伐走在商焰古前面。   商焰古不以为然,故意落在默兮身后一步,举止斯文儒雅,他笑了笑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一直没有离开吗?”默兮惊愣,不觉停下脚步,回眸探究地看着商焰古。难道他的神识恢复了?只是,他的躯壳还是凡胎*,或许没那么快吧。   “他不放心,所以只是监视我一人罢了。”商焰古对视着默兮,开口继续解释道:“放心,魔气正渐渐破开那层隔绝以往记忆的核膜,我的神识不在你之下。”商焰古平静地笑着,抬步不急不徐地走着。   默兮这才发现,如今的商焰古气度更加从容自信,同时眼眸越发深不可测。如今,和他站在一起,默兮倒是渐渐开始觉得有些不安。突然,商焰古停下脚步,回身温文尔雅地对默兮说道:“以后你不用陪我去苍梧野了。”   话音刚落,商焰古突然靠近默兮,弹指间从默兮手中接过她的淡蓝色油纸伞,而后一手撑着伞,一手将默兮揽腰入怀,温柔地伏在默兮耳中沉声说道:“我让你出来见你,怎么样?”   默兮挣扎不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力量竟然真的超越了她?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疾风闪电一般,促然出现在商焰古和默兮身边。见商焰古优雅轻佻地将默兮白皙的脖颈上一处血丝擦净,白猛梧全身杀气腾腾。   默兮看到白猛梧的那刻,眼底的欢喜稍纵即逝,而后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轻轻地摇头。白猛梧对视上默兮的眼神,凌厉登时柔和了几分,而后怒视商焰古,向他攻击而去,虽然招招硬气威猛,可终究因为担心伤到默兮,有几分拖泥带水之势。   许是尽了兴,商焰古将默兮推到白猛梧怀里,一个挥手,那把淡蓝色的油纸伞已然落入默兮手中。但见商焰古回身离去,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话:“替本王找回神识,默兮是出了很大的力气,本王不杀他,就当是还默兮人情。”   白猛梧看着商焰古儒雅却气焰的背影,恍然有所悟,原来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难怪默兮想救下他。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默兮身上,但见默兮眸光静柔,安然地看着他。白猛梧登时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又恢复成素日大大咧咧的模样,说道:“默兮,你,你没事吧?”   默兮的嘴角轻轻上扬,摇了摇头,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写道:“他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王之首的焰赤王。”白猛梧一惊,似乎曾听老头子讲过焰赤王的名号,不属于魔界亦是不属于天界,行事向来低调,可实力却不容小觑。   默兮从白猛梧怀里走开,若是细心的人便可知道,她虽对白猛梧若离若即,亦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也只有自然而然地会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字。   却说商焰古,从容不迫地站在苍梧野上。突然,他身上的青衫破裂,墨黑的长发随风起舞。须臾,但见暗红色的光芒中,商焰古一袭红袍华贵低调,红色长发垂地,俊美的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轻语一声:“姬纭啊,怎么不等等本王?”   ☆、第54章 乱姻缘   花铃苑里除了月华蒂莲外,所有的草木皆是葳蕤茂盛。青九独自站在枯萎的月华蒂莲前,脸上是失望的神色,尽心尽力呵护了那么久,眼见就要成功了,如今却是凋零枯败之状。   良久后,青九强打起精神,转身移到花圃里去伺弄其他的花草,似乎有刻意忽略月华蒂莲的样子。站在花铃苑外的墨韶,衣袂飘飘,一手负于身后,凤目温润,如玉朗朗地说道:“再给它点时间,或许会再次生根发芽。”   青九起身抬头,莹如白玉的小脸素雅淡然,本是灵动的眸光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伤。历经冰牢的折磨后,她身上多了一分沉静少了一分机灵。只见青九嘴角一扬,说道:“师父,你来了。”   墨韶微微颔首,脸上是如风清朗的笑。青九从花圃中走进亭台,替墨韶斟了一杯茶水,说道:“枯萎了就是枯萎了,给它再多的时间都是没有结果的。”青九又替自己斟满一杯茶水,淡淡一笑,接口继续说道:“师父,你以前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当时阿九不明白,只是觉得只要阿九想,就一定要让月华蒂莲成活开花。如今,阿九总算明白了,这一念之间不过执念散不散的区别。尽管阿九如今还是希望月华蒂莲成活开花,但是不强求了。师父以前也告诉过阿九,无常不止在人界,三界皆有无常在,既然月华蒂莲最终还是枯萎了,那么就虽它去吧,强求来的东西,我苦它也苦。”   墨韶欣慰一笑,当初她懵懂,他不急于解释,因为明白,待她真正明白的时候,有些东西就会少了,比如轻松和快乐,然而,这便是成长所付出的代价。墨韶看着小徒弟似乎是一夜之间懂事沉稳了许多,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终究是他这个师父太不尽责了,或许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他开始教青九术法,至少让她能够自保吧。   其实,青九没有告诉师父的是:她在冰牢中的那一刻深深地明白了,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能够帮自己撑过去的是终究只能是自己。所以,她开始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当青九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念想时,其实她是感到无比难过的。   墨韶温润一笑,广袖一挥,亭台的桌面上登时出现了一把古瑟。他轻抚琴弦,琴音萦绕在花铃苑的每个角落里。良久后,墨韶温和地说道:“阿九,你有此番觉悟固然是件好事,但为师要告诉你的是,善念永存,心怀慈悲,原谅曾经的错误才能真正开始。”   青九低垂下眼睑,终于轻声问道:“师父,倘若,倘若不再相信了呢?”墨韶并未马上接答,待到音调渐有平息之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不相信皆因为害怕再受伤罢了,除了勇气能够再生信任外,其他皆不是长久之计。”   青九的心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田,待到琴音止住,她的心已然平静了不少。青九扬嘴一笑,说道:“师父,阿九明白了。”   墨韶颔首微笑,弹指间连古瑟带人一同消失在花铃苑的亭台中,青九则继续伺弄她的花草,一切似乎又回到以前,那种细水长流般的淡然温暖。   此刻,妙元宫中,花螺祭出红线,犹豫片刻后,她再次把红线藏入袖中。突然,花螺杏眼一凝,追上晔渊,伸手拦住他的去路,眼眸中含着压抑住的怒气,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冷声说道:“神君留步,今日花螺斗胆冒死问神君一句话,神君到底怎么看待青九的?”   晔渊冷睿的目色一沉,冷峻的眉目间没有一丝感*彩,漠视着花螺,一字一句说道:“本君的事不用外人多管。”   花螺冷笑一声,阿九的事她是管定了,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只听花螺说道:“花螺一介小仙,哪里敢管神君的事?花螺就是想替青九问一句:倘若这一切都没发生,神君可否愿意明白青九的心?”   晔渊注视着花螺,冷峻的眉目不动声色,片刻后擦肩而过。花螺蹙眉紧握着拳头,她回身对着晔渊的背影冷声说道:“是姬纭算计青九的,神君是不是要还青九一个清白?”晔渊止步,而后又迈开步伐,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话:“若想她好好的,就不要乱说话。”   花螺杏眼中冒着怒气,紧紧握住拳头,她再次祭出红线,但见红线悬浮在半空中,花螺衣袖一划,红线当空断裂成两半。他不能给青九一个公道,那么就让她替青九讨一个交代。   蓬莱宫中,花螺笑意盈盈地说道:“花螺奉羲和娘娘之命,特来蓬莱宫替女帝量身裁衣,提前预备嫁衣。”姬纭听罢,眼波含羞,面如芙蓉,他轻柔一笑,说道:“姐姐真是费心了,难为你们了,回去替我向大家道了谢。”   花螺淡然一笑,在趁给姬纭量身的时候,她将一条红线悄无声息地绑入姬纭身上,但见姬纭的手臂上闪过一圈微微红光,那抹红光登时融入姬纭体内。花螺替姬纭量身完毕,又说了几句贺喜的话便告辞离去。   花螺按照计划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正苦恼,这红线的另一端到底是要系给谁?墨韶仙尊自然是不能了,不说她对他有情,就是他是阿九的师父也万万不可让姬纭成了阿九的师娘。而其他的上仙,不是成了家就是配不上女帝的,真是为难得很。   “花螺,婚宴当天,自然是少不了五彩鸾鸟和歌而鸣的,这五彩鸾鸟除了帝君就是成君仙尊所有了,去和帝君借自然使不得,所以只能冒犯和成君仙尊借了。所以呢,还得麻烦你去昊天宫和成君仙尊商量商量。”绿萝逮着花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花螺收回神思,听罢蹙眉,为难道:“你也知道成君仙尊的性子,向来是谁的薄面也不给,我不过小小仙婢,在成君仙尊他老人家眼中,这么一丢丢都及不上。”花螺一边说着,一边比着小拇指比喻着。   绿萝耍赖道:“你倒别这么瞧低自己,多少上仙不敢给你面子?再说了,你若是在成君仙尊那边说不上话,我,红荷和银柳还有谁够得上台面的?难不成要让娘娘亲自去不成?”   绿萝一番抢白,花螺登时无以反驳,只得硬着头皮答应。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花螺双眸闪过一丝光彩,心道:对啊,也只有成君仙尊才是不二之选了。   磨蹭了许久,花螺终于还是来到了昊天宫,踏过云桥,花螺徘徊在昊天宫外。突然,一道慵懒华贵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花螺心底响起:“鬼鬼祟祟干什么?”花螺大惊,抬脚便回身踏上云桥,欲要回去。   然而,已然来不及了,昊天宫岂是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花螺不受控制地穿过昊天宫的结界,弹指间已然立在昊天宫的大殿中。见成君仙尊一手捏着酒盏,一手轻挥折扇,一副风流倜傥之状。   花螺干笑两声,低着头说道:“呵呵,仙尊莫怪。事情是这样的,羲和娘娘交代花螺操办神官和女帝的婚宴,正好需要借仙尊昊天宫的五彩鸾鸟讨个好彩头,所以才派花螺来昊天宫同仙尊商量商量,不知仙尊意下如何?”   成君仙尊桃花眼一眯,上下打量着花螺,玩味地问道:“那你在昊天宫前徘徊不定是想什么鬼主意?”花螺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抬眸看了一眼成君仙尊,语无伦次道:“没有,仙尊许是看错了。哦,对了,花螺听说仙尊向来讨厌人情往来这回事,就是上仙的面子也不给。花螺想着,花螺一个小小仙婢,自然是入不得仙尊法眼,怕自讨没趣所以半路上又没勇气踏进昊天宫了。”   花螺此话倒真是不假,然而为了掩饰真正的用意,她也懒得计较面子问题了。成君仙尊嘴角一挑,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话:“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花螺嘴角一抽,低头赔笑两声,应道:“仙尊说的是。”   心下正不知如何才能靠近成君仙尊的时候,但见成君仙尊手中折扇一挥,一口饮尽酒盏中的美酒。花螺登时有个主意,但见她突然走向成君仙尊身边,玉手接过案几上的酒壶,替成君仙尊斟满,一边笑说道:“花螺替仙尊满上。”   成君仙尊倪了眼花螺,俊脸不动声色,只是慢悠悠地饮尽酒盏中的美酒。花螺再次笑意盈盈地替成君仙尊满上,突然,她的手一松,眼见满壶的酒液就要洒到成君仙尊身上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成君仙尊手中的折扇一挥,酒液登时聚拢在扇面上,结成一个泡沫般的水球。   花螺蹙眉,然而硬着掏出丝帕朝成君仙尊的扇面擦去,惊慌失措地说道:“花螺手脚笨,给仙尊添麻烦了。”眼见就要碰到成君仙尊的身体,突然她的手腕被成君仙尊扼住,一个力道,瞬间花螺便扑到成君仙尊怀中。   四目相对,花螺一时愣怔,只觉得那样深邃的眸光并非她素日所见到的那般漫不经心,似乎含着一种无言的伤感。花螺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一时心虚,避开成君仙尊的目光,惊慌地叫了一声:“仙尊。”   成君桃花眼渐渐露出一丝冷睿之色,他嘴角一挑,眉目桀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想对本君下手?”花螺大惊失色,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索性闭口不言。见花螺默认,成君眼中微微升起怒火,放开花螺的手,让她站起身,而后不耐烦地说道:“向来都是本君对人下手。”   正当花螺无望的时候,突然,一个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唇,花螺惊愣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到成君仙尊那清晰的眉目近在眼前。他的吻霸道无理,尽情索取着,花螺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僵硬无比。   “你连接吻都不会?”一道戏谑声入耳,花螺羞愤难当,这才反应过来,挣扎不开,情急下用力咬了下成君仙尊的下唇,一丝血腥沾在花螺舌尖。成君仙尊吃痛,他放开花螺,桃花眼一眯,嘴角一挑,说道:“好厉害的丫头。”   花螺脸色绯红,又是惊讶又是羞愤,怒视了一眼成君仙尊,见他一脸无赖,转身欲走。   ☆、第55章 魔尊出动   眼见花螺甩袖欲走,脸上是羞愤难当的表情,成君仙尊嘴角一挑,一双桃花眼尽是玩味之色。他眉梢一挑,伸手握住花螺的手腕,戏言道:“不高兴?这不是你一直所想的?”   花螺花容一沉,心内的羞赧所剩无几,倒是满满的愤慨,心道:都说这成君仙尊虽风流倜傥,却鲜少近女色,想不到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真是为老不尊。   成君仙尊似乎是知晓了花螺心内所想,一双桃花眼里满含笑意,俊脸上的醉意越发分明,无赖又挑衅般地看着花螺,漫不经心地说:“不服气?那你大可以出口骂本君。”花螺嘴角一抽,成君仙尊在她心中尊贵威严的形象登时又弱了几分,一时也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身份,欲要还击几句。   突然,花螺杏眼一顿,那个念头再次冒出她的脑海,大有一番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心态。转瞬间,花螺微微愠怒的眼眸融化成一湾柔情,眼角侧的花妆似乎也拂上三分柔媚。成君仙尊微微一怔,嘴角浮现出笑意,心道:以前只觉得这丫头还算好看,没想到还藏了几分韵味。   花螺万千柔情地望进成君仙尊的眼眸中,右手轻轻攀上成君的脖颈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玉臂,身体缓缓贴近他的胸膛,嘴角微微上扬。但见成君仙尊的后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色光芒来。   成君仙尊桃花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住,眉目微不可查一皱,桀骜的眉梢多了几分柔情,俊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消散。   当花螺在他面前谦卑地爱着他的时候,他甚少把她放在眼里。然而,天长地久般地被她死缠烂打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动容了。看着她一心一意地想靠近他却又不能,他竟然会感到一丝愧疚。明明他是瞧不起她的无知,以为自己多高尚?为了所谓的爱不顾一切?殊不知,她连情戒都破不了,还谈什么爱他靠近他?日日花时间跟踪遥望他的背影倒不如索性闭关个百年突破情戒来得好。   如今想来,他又何尝不是当局者迷?他对天界事事向来不在乎,可却突然会对这个丫头的行事觉得不满,会花心思怎么断了她的痴念,甚至最后让她吃下忘情丹。或许,他已经注意到这个丫头了吧,她那无知的念想最终不是得逞了?   花螺本意是要将计就计,放松成君仙尊的戒备,再最后搏一把。然而,看着他眸光由深邃变成微愣,再变成温柔,最后定格成一丝似乎有些熟悉似乎又有种久违的那种淡淡的伤感。花螺愣住,不想反倒跳进自己挖下的陷进里,陷入他的伤感柔情中。   花螺避开成君仙尊的目光,冰凉的唇主动贴上成君仙尊的唇,缓缓闭上杏眼,长睫微微颤抖,小脸楚楚可人。成君仙尊眉梢微微一挑,桃花眼里似乎涌上了一丝欢喜,一个力道将花螺揽入怀中,不管不顾地陷入她的柔情中。   正在这时,花螺右手轻轻拍在成君仙尊的后背上,那丝红光终于没入他体内。可是不知为什么?花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痛得窒息,而后她推开成君仙尊的怀抱,右手紧紧捂住疼痛的胸口,不敢也不忍再看一眼成君仙尊的眼眸,轻咬着下唇跑出昊天宫大殿。   成君仙尊的心突然一空,素日的淡然桀骜荡然无存,只是看着花螺离去的背影,眉间眼角隐隐浮现出一丝颓然来。片刻后,他只道她是羞愤,广袖一挥,已然卧在长榻上,一袭紫袍慵懒华贵。   却说此刻苍梧野上,焰赤王商焰古傲然而立,身上一袭红袍华贵低调,亮泽的红发垂直地上,俊美的脸上带着沉敛的笑意,竟然将邪魅与儒雅融为一体,风华二字定当得起。   “你们还不走?本王可是放过你们的。”商焰古朗声温润,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走出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威胁之意。默兮手中撑着油纸伞,眸光肃然,还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之色。白猛梧站在默兮旁边,刚毅的轮廓,不卑不亢的神情,好似一株大树守护在默兮身边,只听他接口说道:“默兮执意要来,老子就陪她来。敢问焰赤王接下来打算如何?”   商焰古温润一笑,回身看着白猛梧,眼神如剑锋凌厉。他把目光移到默兮身上,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温度和居高临下。须臾,只听商焰古以极其轻松的口吻说:“打算如何?呵,自然是以苍梧之手开启苍梧野的魔道了。”   默兮静美的神色一顿,眼底的不安更甚,她将目光落在白猛梧身上,而后不易觉察地将生命源注入伞柄中,身体微微往白猛梧身边靠了靠。白猛梧并未注意到默兮的不安,他张开护甲层,打算誓死阻止商焰古开启苍梧野的封印。   白猛梧神情严肃,身上的王者风范再次彰显而出,而后沉声对默兮说道:“若老子能活下来就去找你,若不能你自己保重。”默兮惊愣,冰冷的眼眸有一丝柔情流露,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个男人最简洁有力的许诺。   白猛梧待势蓄发,强忍着不去看一眼默兮,怕失望怕不舍。他从未细想过默兮的身份,尽管默兮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疑点,可是他从未舍得去质疑过她,只道她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哑女罢了。直到最后一刻,许多事实都摆在眼前,他还是想自欺欺人下去。   商焰古朗声一笑,明明是温润如玉,可笑声却充满了危险。他可不是个真的宅心仁厚的主,也轻易不会被感动。或许以前是,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焰古君,事到如今还舍不得出手?”一道妖冶妩媚的声音刚落,但见一股黑烟如千军万马踏尘卷来,黑烟中站着一个穿着黑斗篷,黑色帽沿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尖俏的下巴出来。黑衣人身后站着一个白发红衣的女子,极其妖艳,她撩人心波地舔拭着暗黑缱倦的长指甲。   商焰古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红袍随风猎猎作响,亮泽的长发轻轻飞舞,眉目间依然是温润如玉的微笑,只是眼中却是满满的厌恶,只听他冷声道:“一切不是尽在魔君掌控中?魔君急什么?”   梦怨嗤嗤抿嘴一笑,撩拨人心地说道:“焰古君是生气了?”商焰古嘴角一挑,瞥了一眼梦怨,眼底的杀气翻腾而出,只听他缓声而语:“本王同魔君说话,有你插嘴的份?”言罢,只听梦怨发出一声吃痛的呻吟,一丝血迹从她嘴角溢出。   梦怨不敢再言语,一则她是被被商焰古眼中的气势震慑到,二则不曾想他竟然当着魔君的面动手,登时只能忍气吞声,恶毒又怨恨地盯着他看。   魔君发出呵呵的笑声,可却不见他下巴动弹,仿佛这样邪魅的笑声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一般,只听他说道:“焰赤王息怒,犯不着和一个不长见识的东西动气。”不曾想,三界闻之色变,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竟然还挺随和的。   沉默片刻,只听魔尊那含有磁性的声音再次云淡风轻般的响起,问道:“焰赤王可想留他们性命?”   商焰古瞥了一眼白猛梧和默兮,眼眸没有一丝温度,之前就已经让他们走了,竟然他们不怕死就随他们吧,只听商焰古漫不经心地说道:“随意。”而后似乎微有不耐烦的神色,商焰古眼眸渐次朦胧,就是连魔尊也懒得去敷衍。   白猛梧神经紧绷,本来一个商焰古就极难以对付,如今又出现了大魔头亡皇,想他白猛梧何德何能,竟然一下子碰到了两个大人物,虽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也算是叱咤三界吧。他白猛梧就算输得很惨,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白猛梧这样一想,反倒是什么都看开了,脸上的恐惧渐渐转换成嗜杀般的振奋。突然,白猛梧觉得手心一暖,但见默兮白皙修长的五指和他的五指紧紧扣在一起。白猛梧只觉得全身好似被一股电流击中,有点晕乎,还有点幸福。他凝视着默兮的侧脸,眼底是满满的柔情和感动,心道:默兮还是愿意陪我同生共死的。   突然,白猛梧的心一痛,登时回过神来,他死不足惜,可是他不想让默兮陪着他一起死。白猛梧手中的力道微微加紧,握着默兮略微冰凉的玉手,眼底的坚毅越发明显,心道:就算最后难免一死,也要尽最后一口气保护默兮。   默兮不知白猛梧此刻一波三折的心思,她只是本能一般握住他的手,心内的不安和恐惧才觉得减少了一些。感觉到白猛梧握紧她的手,默兮抬眸看了一眼白猛梧,但见他神色坚定从容,还有一丝决绝。   默兮收回神思,凝神敛气,但见她手中的油纸伞突然发出万丈光芒。默兮将白猛梧拉回伞下,眼见两人的身体渐次朦胧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黑的疾风朝油纸伞攻去,正是生生将悬浮在半空的油纸伞打下,正是一时气闷的梦怨无处发泄,只好拿默兮和白猛梧出气。   啪嗒一声,油纸伞掉落在地面上,默兮和白猛梧却凭空消失。   ☆、第56章 拉开序幕(一)   白猛梧穿过一片云层,但见眼前一片平川,洁白的云朵,葱郁的草地,令人心驰荡漾。然而,他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色,他手中横抱着默兮,心痛难忍。   白猛梧缓缓落在草地上,温柔小心地把默兮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而后一边将身上的灵气度入默兮体内,一边语无伦次地呼唤道:“默兮,默兮,你醒醒。你不会有事的,放心,有我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然而,令白猛梧感到绝望的是,默兮体内的气息与他度入她体内的灵气相冲,根本无法替她续息。白猛梧的恐惧充斥了他的整个心房,就是刚才面对焰赤王和魔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和恐惧过。   眼见默兮的脸色渐渐失去血色,白猛梧疯了一般紧紧抱住默兮,瞳孔里闪过一阵金精之芒。他狂躁地自语道:“冷静,冷静,老子不会让默兮出事的,一定会有法子的,一定会有的。”   突然,默兮的长睫微微一颤,好似树桠上的积雪抖落后,那轻轻一颤的枝桠。默兮轻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白猛梧通红的眼眸和心痛的神色。默兮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好似有朵突然绽放的花儿,那样突如其来得温柔力量势不可挡地溢满她的心间,默兮轻启朱唇而语道:“猛梧。”   白猛梧惊愣,全身僵硬,他缓缓低头对视上默兮那静美的眸光,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那抑制不住的激动。看着白猛梧的眼眶渐渐泛红,默兮的心微微一痛,轻声说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一开始,她是利用他来躲过天界的追捕,后来又利用他来完成自己的计划。那时候,她想过,只要她的任务完毕就马上杀死他。然而,不知道他是真的呆还是装傻,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圈套里钻,是那种对她极其纵容的装傻。   若不是看到他误以为她对焰赤王有情时候的嫉妒和疯狂,她以为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不杀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要怪只怪他愚蠢犯傻。但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想到的还是她的安慰,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白猛梧摇头,看着默兮的目光满含柔情,说道:“那个时候,你和我五指相扣,我就知道你是信任我的。”默兮虚弱地微笑,不置可否,就如她总会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字,其实只是为了接触到他身上的温度。   白猛梧心痛,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确实会这么做,这便是男人的责任。然而,最终却是所爱的女人用生命保护了他,这对于他而言是自尊心的创伤。然而,他现在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默兮的生命。   人间有句话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白猛梧眼眶泛红,依然强忍着打转的泪光。默兮心疼,反手握住白猛梧的手,勉强一笑宽慰道:“别伤心,不然我会难过。”   默兮歇了一口气,看着白猛梧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东夷蚩尤之后,我的使命就是开启苍梧野的封印。”   白猛梧惊惧,他曾设想过默兮的身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和魔族有关联。而他乃白虎后裔,所在阵营是属于正义的那一方,与邪恶的魔尊自然是势不两立的,白猛梧只觉得又一计重拳狠狠击在他的心口中。   默兮知道他心中的痛苦,然而眼眸渐渐浮现出一丝释然,她确实很自私,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后,她轻松了不少,可是,他的痛苦却多加一重。然而,无论结果能不能改变,她明白必须要去面对,以前这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她可以假装不在意他。如今,她终于坦承,因此就必须两个人同时来面对。   “你可知道苍梧野封印的是什么吗?”默兮轻咳一声,眼底浮现出一丝肃然,接口说道:“乃是一具无头躯体,这具无头躯体可是上神刑天的不死之身。”   白猛梧骇然,不禁开口问道:“苍梧野封印的难道不是魔道?”默兮冷笑一声,说道:“那不过只掩人耳目罢了。不过,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要魔尊得到刑天的不死之身,那么他便可修炼成完美之身,无异于是一条统治三界的魔道。”   默兮轻叹一声,眸光渐次朦胧,恍恍惚惚地开口继续说道:“千年前,天界发生了一场毁天灭地,万劫不复的玄战,那场玄战最终造成了神界的湮灭,结束了上神统治三界六道的时代,而我的祖先,蚩尤上神再次败在他的对手,轩辕黄帝手下。我一降生,巫嬷就告诉我这个简单模糊又遥远的故事,然后对我说,我身上流的是蚩尤上神的血统,我必须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要把自己献给祖先的遗命,开启苍梧野的封印,寻回不死之身。我的祖母和母亲,甚至我祖母的祖母,我们一代又一代地背负着这样的使命,喘息不得安宁不得。如今,总算是熬到头了,我终于干干净净,再不属于那个黑暗的族群了。”   默兮疲惫地闭上眼,苍白无血色的花容上是安然静美的神色,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内心不再黑暗,也不再沉重,好似死寂的虚空终于透进了温暖的阳光,告诉她,她可以坦然自由地活着了。   啪嗒一声,她觉得脸颊有些湿润,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白猛梧强行将自己的生命源度到默兮体内,默兮觉得四肢百脉不再枯寂,渐渐有股气息活跃起来,她睁开眼,见到白猛梧魂魄摇摇欲坠,又是震惊又是焦急,阻止道:“猛梧,别这样,没用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老子告诉你,老子决不允许你把痛苦全盘扔给老子承受的。”白猛梧眼中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正是金精之芒,他竟然不惜折损自己的阳寿也要维持默兮的生命源。   突然,默兮双手环上白猛梧的脖颈,手中力道一重,但见白猛梧和她的唇紧紧贴在一起,缠绵中尽是不舍和心痛。白猛梧的狂躁渐渐平息下来,继而是另一种痛苦的沉湎。良久后,默兮和白猛梧的唇分离,但见默兮脸色越发苍白,无形中她将白猛梧的生命源度回去。   “那把伞是我的生命来源,如今它被梦怨摧毁也是把我生命源毁灭,你身上流的是白虎后裔之血,气息亦是罡正浩荡。而我身上流的是蚩尤之后的血统,乃太阴之息。你强行把灵气度到我身上,只会反噬你的力量。我拼了命带你逃离苍梧野,你不能这样,知道吗?”默兮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默兮,你不能多说话,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白猛梧无助地祈求着。然而,默兮只是轻轻地摇摇头,眼中是万分不舍,她开口继续说道:“我不想与魔尊亡皇狼狈为奸的,可是不自知地一步一步陷入他的圈套中,最后只好自暴自弃。你,别怪我。”白猛梧不停点头,又摇头,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这个呆子。”默兮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忘记我,知道吗?”   天地无声,唯有平川上拂来的丝丝清风,葱郁的草地上,一个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横抱着一个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走来。女子衣裙奇特,上衣短小精致,腹脐处一枚红宝石闪着幽幽微光。长裙齐到脚踝,脚腕上戴着红绳编织的脚链,灵妙好看。一头墨黑的长发如瀑垂放,随风轻轻飞舞。黑袍的年轻男子,面无表情,眼眶通红,眼眸处埋着深深的悲痛和杀气,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怀中双目紧闭的女子脸上时,却是一脸柔情。   此刻,苍梧野上,一把油纸伞化成蓝光,而后蓝光渐渐消散。商焰古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点点蓝光,眉目间是温润的笑,眼底却是深不可测的冰冷。但见,商焰古缓缓地抬起右手,广袖随风猎猎作响,须臾,右手绽放出刺眼的白光。   站在黑烟深处的亡皇,他一袭华贵的黑斗篷任是周围的强风多猛烈依然是一丝不动地罩在他的身上,似乎与外界隔绝一般,不为所动。然而,围拢在亡皇周围的黑烟如波涛汹涌,又如万马奔腾般动荡,到底是掩藏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商焰古嘴角一挑,一拳朝苍梧野隐没起来的光束打下去,只觉大地愤怒般地颤抖着,苍梧水如发狂的野兽咆哮湍急,似有吞噬整座苍梧山的威势。然而,如百褶裙褶皱的苍梧野渐渐停住颤抖,白光万丈,好似从地底喷张而出的气流,势不可挡。天地被这波强烈的光芒笼罩其中,强盛得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突然,白光朝魔尊攻击去,力道速度不同寻常,亡皇意料不到,仓促避开。须臾,天地恢复常色,苍梧水依然湍急,苍梧野依然平静。然而,苍梧野上那个红袍红发的焰赤王却不见了,只留下一道虚旷的声音:“呵,本王向来很不喜欢被控制。”   ☆、第57章 拉开序幕(二)   “青九。”一道熟悉的清音传自青九身后,但见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从青九手中掉落。青九缓缓起身,嘴角扯出一丝淡笑,看着站在面前满脸含着幸福笑意的姬纭,问道:“女帝怎么会来梵音镜?”   姬纭慢慢走近青九,说道:“墨韶仙尊乃天界上仙,怠慢不得,我亲自送了和神君的喜帖过来。”虽早有耳闻神官晔渊和女帝姬纭的婚约,可当面看着姬纭满脸幸福地说出这个消息,青九的心还是觉得很难受。然而转念一想,她和他之间到底是无缘,那么他与谁有缘便与她不相干了。   “嗯。”青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站着不动。姬纭清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愧疚,沉默片刻后,只听她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暗慕神君,可如今,我和神君即将结为眷侣。你,你大可不必为他再费心思。”   青九听罢一愣,随即嘴角一挑,故作轻松地看着花圃里的花,笑说道:“女帝是对神官不放心?还是对自己不自信?”见姬纭脸上一白,微微蹙眉的样子,青九接口继续笑说道:“女帝大可放心,以前青九年轻不懂事,见过的好看男人委实太少了。不曾想,原来是目光短浅,好比我师父,又好比成君仙尊,再好比女帝的前未婚夫婿焰赤王都是风神俊逸之貌,才知道到底是年轻。”   姬纭听青九语气中含有嘲讽之意,心里虽不满,脸上却只装得没事一般,只是不愿意失了体统。只听姬纭轻轻一笑,应道:“倒难为你能这么想得开。神君所司之职乃举足轻重,定然需要个贤内助,鲁莽冲动的性子终究神君是看不上。”   青九眼眸清丽,对姬纭淡然一笑,说道:“女帝说的是。”姬纭见青九不怒反笑,似乎变了个人似地,心道:到底是墨韶仙尊教导出来的,可算是她长了见识,难为她沉得住气。稍顷,姬纭微微颔首一笑便腾云驾雾离去了。   青九脸上的笑渐渐消散,俯身继续伺弄着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可到底是受到那番话的干扰,青九难免心浮气躁了些,手中的力道一重,生生将一朵花从枝叶间扯下。听到一声呻吟从花圃中的花草中传来,青九一愣,懊悔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把气撒在你们身上的。”   一连几日,青九也不见花螺来梵音镜,便知她定是在忙着晔渊和姬纭的婚宴了。也幸好这几日,她伺弄完花草便听师父抚琴一曲,心境渐渐是平复下来。   却说花螺这边,自那次从昊天宫回来后便时时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不容易集中精力来筹备婚宴,心思不一会儿便又落在成君仙尊身上。她一时不安,又一时愧疚,再一时自责,倒真没心思去梵音镜找青九了。且要她怎么和青九开口说,说她被成君仙尊强吻了?说她移成君仙尊的情别墨韶仙尊的恋?还是说她暗算了成君仙尊?   然而,神官和女帝的婚宴到底是天界头等大事之一,花螺虽心不在焉,到底是不敢怠慢,在和绿萝,红荷和银柳等众多人的合力操办下,终于还是让婚宴如期举行。   妙元宫里一派喜气,歌舞升平。梵音镜中,青九独自守着花铃苑,此刻连墨韶也去了吧。青九从冰牢释放出来后,本就是有罪之身,别说妙元宫去不了,就是走出出梵音镜一步也是难的。   此刻,青九不知是悲还是平静,她竟然可以如此淡然地坐在这里想象着妙元宫的一切,就是连晔渊的表情和姬纭的娇羞都仿佛浮现在她眼前。青九走到月华蒂莲跟前,看着枯败的藤条,还有那朵刚刚绽放就凋零的月华蒂莲花,她的心终于想被刀子割了般痛了一下。当初,她那么兴致勃勃地播种浇水松土,那么期待那么自信看到它能开花。她不禁讶然当时哪来的那股激情?现在,就是她想重新恢复那股激情,月华蒂莲也是枯败得一踏涂地了,来不及了啊。   “阿九,你放心,神官和女帝成不了。”花螺的声音不由然响在青九耳边,惊得青九促然回身顾望,讶然道:“怎么会?他们不是已经在妙元宫成婚了?”青九想不到,她的语气还是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期待。   花螺扬眉一笑,走到亭台上坐下,花容上颇有疲惫之色,只听她说道:“我骗了月老的红线,把他们的姻缘断了。”青九大惊,蹙眉说道:“你,你疯了?你知不知若是被羲和娘娘知晓,你可怎么办?”   花螺凄然一笑,无所谓地说道:“大不了剔了仙骨,贬入凡间。”青九踉跄两步,心知花螺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可是她和他本就无缘,花螺又何苦多此一举?见青九神情悲然,花螺犹豫片刻,终究是不甘心,只听她轻声说道:“阿九,你可知道姬纭对你做了什么吗?”   青九嘴角一挑,神情落寞地自嘲道:“她抢走了晔渊?可是晔渊本就对她有情,却向来对我漠视不见。”花螺冷笑一声,抢言道:“若是如此,那也是明着来。所谓是暗箭难防,不怕现在告诉你真相。”   青九听花螺似乎是话中有话,目视花螺,问道:“此话怎讲?”花螺冷哼一声说道:“当初你和焰赤王昏迷望穹殿的时候,姬纭刚好去了那里。是她动手打散焰赤王的魂魄,再将此事推到你身上,让你背负重罪,害你在冰牢受苦。”   青九难以置信,虽然她心里某种程度上并不喜欢姬纭,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姬纭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不禁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花螺从袖中掏出一把古铜镜递到青九面前,说:“我在妙元宫捡到的这玩意。”   青九接过古铜镜,须臾,她脸色苍白,蹒跚两步靠在了亭台的石桌上。花螺见青九沉默不语,波动的情绪渐次平静,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只见青九将手中的古铜镜化为灰烬,而后芊芊玉指渐渐松开,一阵白烟飘散。   “阿九,你......”花螺惊讶地不知如何开口?青九却漠然一笑,哀而不伤地说道:“罢了,随她吧。我,我已经放下了,一切皆是痴念,放下也是缘,不是吗?”   良久,花螺轻笑出声,花容上尽是无奈和伤感之色,只听她清幽幽地说道:“罢了罢了,别人的事,我倒比自己的事还瞎忙活。”青九愧疚,紧紧握着花螺的手,忧伤地说道:“对不起。”   花螺摇了摇头,接口道:“又不是你的错,不过是我自作主张。罢了,我这就去妙元宫受罚去。”停顿一会儿,花螺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日后你自己可长点心,该爱的人不该爱的人可得分得清了。”   青九的心很难受,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在九重天上,她只有花螺一个朋友,况且花螺还是为了她才做出这等傻事,她怎能不心痛不伤心?花螺轻轻一笑,擦拭了下青九的泪痕,终于是说道:“若是见了成君仙尊,代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花螺不忍再看一眼青九,生怕忍不住痛哭,倒真不是怕受罚,只是不知道为何?提起成君仙尊的时候,她的心莫名痛得难受,心好像缺了一大块,里面又空荡荡的,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凉哽在喉间。   却说此刻妙元宫里,风息天帝和羲和娘娘眼底平静,面色含笑地落座在大殿上首,墨韶眉目温润,百无聊赖般地慢慢喝着美酒,众仙家却是举杯欢庆,整座妙元宫被喜庆所包围。   “怎么成君不在?”风息天帝看着墨韶,云淡风轻地问道。墨韶儒雅一笑,应道:“回帝君,成君仙尊怕是喝醉了,此刻正不知歪在哪里睡大觉吧。”风息天帝不动声色一笑,倒也并不在意,知道这个成君仙尊一向如此。   一声仙钟响起,姬纭凤冠霞披,风光艳丽地被驾着五彩仙云落在妙元宫大殿上,顿时欢声笑语停住,众仙皆被姬纭的容华惊愣住。突然,一声提醒引起了大殿的骚乱,只听是:“咦?神官怎么还没来?”   姬纭听罢,满面春风的幸福笑容登时僵住,余光瞥过大殿,却怎么也找不到晔渊的身影。她的心一阵恐慌,看着大殿陷入沉默的尴尬中,姬纭的心一点一点灰下去。此刻,风息天帝和羲和娘娘的脸色也是一沉,正要开口缓解尴尬的时候,妙元宫传来一阵摇动,但见众人脸色皆是一片苍白。   墨韶当先起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收敛,沉声说道:“不好,苍梧野出事了,想来神官定然是去了那里。”   却说花螺刚来到妙元宫外,便看到成君仙尊一袭紫袍慵懒华贵地倚靠在门边,似乎料定她会来此。花螺无颜相见,正想掉头离开的时候,只听成君仙尊不紧不慢地说道:“觉得没脸见本君?”   花螺轻咬下唇,硬逼着自己别停下脚步。突然,她的眼帘映入一抹紫色衣角,但见成君仙尊桃花眼一眯,手中折扇轻抬起花螺下巴,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愠怒,不急不徐地说道:“把本君和那个女人绑在一起,你很高兴?”   花螺不敢对视成君仙尊的目光,蹙眉说道:“是花螺对不住仙尊,花螺任由仙尊处置,此刻亦是打算去向羲和娘娘请罪。”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花螺脚步不稳,身子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成君仙尊一把揽腰抱住花螺,俊雅的眉目一皱,语气匆忙地说道:“在本君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快回你的瑶池去。若是你敢不听本君的话,呵......”   花螺身子一僵,登时毛骨悚然地点点头。成君仙尊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神色,而后软下语气说道:“小心点,本君去去就回。”话罢,身体转瞬间化成一道光影朝下界行去。   ☆、第58章 其实还是放不下   苍梧山犹如数丈屏障将苍梧野包容其间,山中古木苍劲盘扎,由于吸食的尽是阴冷乌瘴之气,多成树妖树精,为害一方自不必说,因此苍梧山向来鲜少人迹,就是连飞禽走兽也轻易看不到影子。再说这苍梧水,常年就和涨潮的大海一般,水势也是无形的一把刀,岂有留下万物活命的余地?最后是这苍梧野,青翠葱郁的山褶子犹如泛着流光的百褶裙四散铺去,却不想乃苍梧山最为阴森,暗涌杀意之地。   晔渊穿梭于乌烟瘴气中,弹指间稳稳当当地落在苍梧野的平坦土壤上,身上的白衣一层不染,周身泛着微微金芒,将阴冷邪恶之气震开一丈之远。他手中握着湛卢剑,食指上丹红的水晶戒指绽放出柔和的光芒,一股浩然正气从他眉目间尽显而出。   商焰古那亮泽的红发犹如绸缎一般随风起舞,有种邪魅之美,身上一袭红袍低调华丽。他一手负在背后,看着晔渊温润一笑,眼底却如冰冻一般寒冷,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晔渊君,别来无恙吧。”   晔渊眉目间磊落分明,他神情漠然地说道:“本君倒真没料到你会倒戈亡皇。”商焰古嘴角一挑,俊脸上的温润之色即刻冰冷三分,无所谓地说道:“方式不重要,目的达到就好。”   许是感应到杀气,湛卢剑发出嗡嗡的剑声,周身散发着古雅的光芒。晔渊冷睿的眸光一凝,沉声说道:“你没未完全开启苍梧野封印,只是想和本君动手?”商焰古脸上的笑意全散,红发红袍登时放出光芒来,他一字一句冷声说道:“本王倒也看看,姬纭怎么会看上你?”   晔渊冷峻的眉目一顿,眼底深处有丝微愣,焰赤王如此大动干戈就是想向他挑战?同时心下又有丝哭笑不得,大有想慨叹一句天意弄人之意。   商焰古右掌微曲,一团龙形火焰在他掌心上空狂怒燃烧,片刻,但见一双火龙缠绕着一柄赤红的光影古剑。商焰古的瞳孔瞬间一片赤红,他轻松地握剑挥过,方圆百丈内的草木皆被火舌舔上。   晔渊看着商焰古整个人彷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面色沉稳,身如秀松,慨然不动。但见两条火龙犹如疾风闪电先后朝晔渊攻去,他广袖轻挥,湛卢剑铿然出鞘,一招化星羽破开火龙的攻势。   眼前苍梧山动荡不止,苍梧水翻滚不息,苍梧野火烧不歇,上空金赤两道光芒交融不分的时候,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烟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一道担忧的清音急促传来:“神君,小心。”   话音未落,但见一袭玄衣如流星闪现,一声铿然琴音奏响,化成一道透明的护障将传自黑烟中的邪影退挡回去。晔渊向墨韶颔首示谢,见黑烟中站着着一袭黑色斗篷,帽檐盖住半张脸,身姿挺拔的魔尊亡皇,手中湛卢剑一避,再无心与商焰古作战。   商焰古手中的虚影火剑登时收势,那剑势上的威力全部敛在两条火龙中。他看着被钳制在黑烟中的那袭紫衣,嗜杀的瞳孔浮现出几分柔情来。   “墨韶上仙向来是温润儒雅,怎对小女子如此不怜香惜玉呢?”梦怨退回到魔尊身边,强自咽下喉间一股鲜血,眼里浮现怨毒,口中语带妖冶娇俏之音。墨韶一手抱着古瑟,温淡一笑,漫不经心地应道:“抱歉,本君对该杀之辈向来不曾手下留情。”   “晔渊君,墨韶君,久仰大名啊。呵呵,对了,还有位成君君,怎没来?”亡皇嗓音带着诱人的磁性,好似同故友叙旧一般地说道。梦怨见魔尊发话,瞪着墨韶冷哼一声便不再开口言语。   只听一声云淡风轻的笑后,并未见亡皇有何举动,可却似乎将目光放在了商焰古身上,只听亡皇再次不急不徐地说道:“绿魅,好好照看焰古君的心上人,不可让焰古君为女帝担忧啊。”   姬纭身体动弹不得,听到魔尊提及商焰古,花容上是震惊和恐惧的神色:怎么会?当初她到底是于心不忍,因此打散了他的魂魄,只留一丝残魄,不过轮回两三世他便不再是焰赤王商焰古,可是眼前那红袍红发的分明就是他啊。   “女帝,那就让婢女好好伺候您吧。”绿魅话音刚落,姬纭只觉得身体犹如抽丝剥茧般痛不欲生,她惨痛地惊呼出声,目光再次落回晔渊身上,有绝望还有恐惧。   “放开她。”晔渊和商焰古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后,商焰古瞳孔里是赤红的怒气,他手中的虚影火剑缓缓指向亡皇,一字一句说道:“你要本王如何?”   姬纭难以置信地把看着商焰古,她多么希望这句话是晔渊说的,而不是商焰古。然而,终究因为愧疚,不愿再欠他的人情,姬纭咬牙对绿魅恨声说道:“绿奇,你我终究主仆一场,若是你念旧情,把我魂魄毁灭吧。”   “呵呵,女帝倒真有胆识。只是,本座看焰古君未必赞同吧。”亡皇得意一笑,不温不火的声音登时冷下,沉声一字一句说道:“商焰古,本座要你用苍梧之手打开苍梧野封印。”   旁眼冷观的墨韶见商焰古缓缓将虚影火剑再次指向晔渊的时候,俊雅的眉目一皱,劝解道:“焰赤王,魔尊的话你也信?就算你打开了苍梧野封印,他未必就会放过姬纭。倒不如我们三人联手对付亡皇,从他手中救下姬纭。”   一阵沉默中,绿魅接受魔尊的指令,五指上暗黑缱倦的指甲如钢刀刺向姬纭胸口,但见姬纭紫衣浸染鲜血,咬住下唇,生生将余下的半生痛呼咽回口中。   “焰古君,本座可是晓得当初是女帝从万兽中救下你,精心照管看顾,又不惜倾尽精力将你造就成有为之才。本座还晓得,你同女帝算是青梅竹马吧,听说差点便结为眷侣,只可惜你被七王掠了去,千年之后倒成了七王之首。”看到商焰古的神色大有变化,亡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想不到功成名就后的焰赤王果真是痴情种,对旧爱是念念不忘啊。”   姬纭眸光渐次朦胧,良久后轻声虚弱地呢喃道:“梓芈?你是梓芈!”商焰古不置可否,但见虚影火剑渐渐消散,他的右手绽放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光芒。   “梓芈,你不要受他控制,否则,否则我死也不会原谅你。”姬纭忍着生不如死的痛,用尽全力地对商焰古说出这句话。商焰古一愣,迷失的神智登时清醒了几分,右手上的光芒越发微弱。   只听亡皇冷哼一声,绿魅眼眸登时杀气尽显,对着姬纭的心口再次狠狠掏去,生生将她的心掏出半颗,姬纭登时昏迷过去,淡色的紫衣被鲜血染成深紫。   墨韶眉目一皱,眼下真是无法分身,晔渊神识紧绷,与亡皇正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的气息之战,自然半刻分神不得。而他一边要警惕亡皇,一边要时刻防备着商焰古随时的暴走状态,自然也松懈不得,心下正想到若是成君仙尊的时候,只听一道桀骜却轻松地语气从天际悠悠传来:“难得一遇的对战岂能少了本君?”   弹指间,成君仙尊带着一片紫光祥云落在墨韶和晔渊身侧,不知何时,晔渊同亡皇的无声战役转接到成君仙尊身上,亡皇一声冷笑,身上平和的气息烟消云散,转而一股嗜杀可怕的凌乱从他周身散发而出。   商焰古感应到这丝可怕的恶灵之气,他没有时间考虑了,但见苍梧之手发出刺眼的光芒,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就是连晔渊,墨韶,成君和亡皇也看不透光芒中的一切。晔渊从光芒的震惊中回过神思,化身光影欲要救下姬纭。此番,他无异于是九死一生,然而以晔渊的性子,就是这一成的成功,他必然也会一往直前。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来自商焰古身上的刺眼光芒渐渐消散的时候,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如飘飘虹带轻飞而来,又如一丝细流生生抢在晔渊之前跃入黑烟中,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一抹紫衣如落叶从黑烟中浮现而出,而后轻盈地落在晔渊手中。   “带她离开。”一声急促坚定的清音传来,晔渊目及之处是着月白色衣裙的丽人,额间一朵明艳美丽的凤羽花闪着幽幽光芒,她眼眸清丽,花容素雅沉静,正是青九。   “阿九,不可胡闹。”墨韶见是青九,又是惊愣又是担忧,不禁皱眉微微喝道。然而,苍梧野如天眼开启,无边的阴冷和黑暗如狂风席卷,吞噬了草木,连日光也被这巨大的裂缝吞噬。   须臾,那越发浓郁的黑暗发出兴奋难掩的大笑,说道:“连本座器重的宿体都回来了,不过,本座有了不死之身要你又有何用?”伴着狂笑,黑烟朝着渐渐弥合的裂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晔渊将手中的姬纭扔置在墨韶怀中,一弹指间,在最后一丝裂缝弥合的时候,竟然以身祭剑,和湛卢剑融为一体,带着那股无边威力生生劈开裂缝,但见天地间发出轰然巨响。   待苍梧野的裂缝终于弥合的最后一刻,一袭月白色衣裙从裂缝中现身,而苍梧野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59章 神之魄   “晔渊,不要走。”青九睁开眼的瞬间,好似脱靶的飞箭,惊呼出这句话,她的意识仍然停留在苍梧野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阿九,你醒了。”花螺小心地扶起青九靠在床头上,杏眼里似乎浮现着劫后余生般的欣慰神色,但见她紧紧握住青九的手,歉然道:“若是我没告诉你神官去了苍梧野,你也便不会出事了。本以为是为了你好,不曾想到头来反倒是次次害你受苦。”   青九涣散的目光渐渐定焦在花螺担忧又愧疚的花容上,似乎并未听清楚花螺的话,只是摇着她的肩膀,又是惊疑又是悲痛地问道:“快告诉,晔渊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青九不待花螺回答,赤脚踩在地上欲要推门而出,但见殿门缓缓被推开,墨韶一袭玄衣临立门外,身上散发出的温润从容气息令人如沐浴在春风中,只听他缓声说道:“你若要见到他就安心调养好魂魄。”   青九莹如白玉的小脸一阵愕然,明丽清冽的眸光里的希望烟消云散,转而是深深的悲痛。最后一刻,他听到他在耳边对她说的话,“保护好自己。”她以为她早就心灰意冷了,以为再见到他的时候,她至少不会再仓促躲开。然而,他那简短的四个字就如细雨润物,将她枯寂的心田焕发出生的希望。她才知道,她原来并未死心,就好似一口燃烧的井口,以为一直不断地往井口铺盖遮板就可隔绝烈火,不想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自我安慰罢了。   青九不说话,她默然无声地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如当初受伤时独自舔拭伤口的姿态,盯着一处地面,轻轻说道:“我想独自静一静。”花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叹一声便跟着墨韶走寝殿。   花螺这才想起,自从成君仙尊从苍梧野回来后,她还未见他一面。如今即便是墨韶仙尊风神俊逸地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如素日那般脸红心跳,只剩下纯粹的敬慕之心罢了。反倒是提起成君仙尊的时候,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又好似阵阵心伤。   花螺方走出梵音镜,正要腾云驾雾离去的时候,一袭熟悉的紫袍映入她的眼帘,花螺的心登时怦然跳动,脚步却挪移不动。她抬眸看了一眼成君仙尊,不由感到一丝安心,他没事就好。   成君仙尊目及花螺这眼眸中稍纵即逝的关怀之色,桀骜的眉目不觉舒展开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浮现出难得的温柔之色,柔声问道:“你在担心我?”花螺惊愣,只觉得面庞上似被火团撩过,一直烫到耳根,慌忙应道:“不是,花螺只是,只是......”   成君仙尊见花螺只是个半天却接不下话,漫不经心一笑,心情似乎大好地说道:“你也不用去妙元宫请罪了。”花螺疑惑,脱口而出道:“可,可神官和女帝的姻缘终究是被花螺坏了,差点,差点还连累到仙尊。”   成君仙尊手中折扇轻挥,又是一副慵懒华贵之形,沉声说道:“强求来的缘分就是月老的红线也绑不住,上次月老那厮给你的红线并未做过法,不过误拿罢了。”花螺渐渐浮现出出笑容来,拍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眼中泛着欢喜的泪花,说道:“那我种在仙尊身上的红线也不算数了?”   花螺见成君仙尊嘴角一挑,随即目色一沉,不动声色地轻摇着折扇看着她,她嘴角一抽,登时收了笑,心下怪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水滴滴的眼珠一转,正想法子要逃走的时候,只觉成君仙尊正一步一步靠过来,她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了。   “妙元宫的罪是免了,本君的账慢慢来算。”成君仙尊轻抬起花螺尖俏的下巴,桃花眼一眯,一字一句说道。花螺的脸颊不禁哆嗦了两下,干笑两声,却不敢撇开下巴,赔笑道:“仙尊老人家气量大得很,就别和小仙一般见识了。您老人家地位尊贵,乃天界数一数二的楷模上仙,惩罚小仙事小,若是传出去,只怕众仙家会笑仙尊英明,您老人家倒大可不必亲自动手,花螺自罚,自罚禁足瑶池百日,您老人家可否满意?”   成君仙尊眉梢一挑,神情不为所动,只听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君什么时候怕被闲言碎语过了?本君且问你一句话,本君有那么老?”花螺终于领略到成君仙尊的无赖了,怎奈她理亏不说,还有求于他,心下虽骂他为老不尊,面上却卯足劲地笑颜如花地讨好道:“哪里哪里,仙尊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三界老少男女通吃,一点也不老,不老。”   “本君的胃口没那么大。”成君仙尊似乎对花螺的奉承还有不满,轻摇折扇悠闲地说着。花螺脸色一僵,赶紧改口说道:“自然自然,仙尊慧眼独具,自然入得了口的都是顶好的。”成君仙尊听罢,上下打量了一眼花螺,皱眉说道:“本君倒真瞧不出你和哪个好沾边?好骗?还是好蠢?”   花螺紧紧握住拳头,心里强压着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她瞪着成君仙尊怒道:“好你个头,别以为你是仙尊我就怕了你,我花螺还是有骨气的,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就是了。”   成君仙尊眉梢一挑,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来。花螺一愣,一时忘记了是在气头上,只觉得眼前场景似曾相识,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眼底不轻易的笑轻易地荡漾着花螺的心扉,只见花螺花容素净,轻启朱唇而语道:“花螺以前是否也这么对仙尊无理过?”   成君仙尊微微一愣,眼底的欢喜稍纵即逝,面色和悦地问道:“你,你想起来了?”花螺的心没来由一蹴,避开成君仙尊的目光,惊慌失措般地应道:“从未发生过,又谈何想起?仙尊若是还怪罪花螺,花螺领罚就是。”   成君仙尊俊容微有颓然之色,桃花眼渐次朦胧,心道:若是忘记了也好,至少把本君以前的不好全忘了,这次轮到本君待你好就可以了。良久后,他嘴角一挑,柔声说道:“去吧。”   花螺惊讶,抬眸望了一眼成君仙尊的神色,花容上有迟疑之色,但见成君仙尊回以一笑,花螺登时面色娇羞,而后做了个礼,急急离去。她脚步一顿,回眸望了一眼成君仙尊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道:为什么我看到他眼里的忧伤了?为什么他会问想起了?难道,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拂照在青九身上的日光已然换成了月光,而青九依然纹丝不动地抱膝坐在床上,一脸的黯然伤神。突然,一曲琴音悠然飘来,青九涣散的眸光渐渐聚拢,良久后,她赤脚踩在地面上,推开寝殿的门,抬脚走出去。   皎洁月光下,亭台檐角垂挂着水晶幕帘,接着月光绽放出光华,亭台中央师父正盘腿而坐,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琴弦,他身侧一张茶几上青烟萦绕,一股茶香沁鼻而来。青九缓缓走到亭台中,轻轻地坐在师父身侧,安静地听曲。   良久后,青九轻启朱唇而语道:“师父,我终究还是不能忘记他,无法放下对他的执念。曾经从四海水捡回来一条命最后还差点死在他的湛卢剑下,我以为我死心了。后来,他又一句话送我进了冰牢,彻底浇灭了我的希望,我是真的决心放下。直到最后,他和姬纭要成婚了,真的是一丝希望也没有了,而我真的觉得很累很累,只想生生世世在花铃苑护着花圃里的花花草草的。可我一听说他在苍梧野和魔尊对战的时候,我好像忘记了所有受过的伤和痛,只想来到他的身边。我知道他不需要我,可我只有看着他才觉得安心。”   青九两行清泪终于滑落,而她就像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继续接口说道:“我是值得去的,只要有他那句话,什么都值得了。可我为什么觉得好笑呢?是他亲手要置我于死地,明明明白我心中最珍重的唯有他,因此会不惜一切保护好我所珍重的,可他还是漠然无视。最后呢,他却告诉我,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后等着他回来亲手杀我吗?”   “好嘛,那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好,可是,他什么是能回来?”青九情不自禁,双手捂着小脸,无声地抽泣着,泪水从她指缝间渗出,低落到她的裙摆上,晕出一圈泪花。   琴音渐渐止住,梵音镜一片宁静祥和,墨韶缓缓起身,广袖轻挥,青九月白色的衣裙上恢复了洁净,他轻拍着青九的后背,温润地说道:“良缘强求不得,放不放得下也所逼不得,一切皆是机缘。如今告诉你也无妨,神官为了净化你体内的煞气才将你暂时安置在冰牢中,又为了救你出冰牢做了一笔交易,那就是娶姬纭为妻。他也正想办法为你度化体内煞气。”   青九惊愕,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墨韶,空洞的大眼不停地有泪水溢出,脸上是悲喜交加之色,然而憔悴痛心之态着实令人不忍直视。良久后,只听青九声音虚渺地问道:“我,我要去找他。”而后,又求助地看着墨韶,眼眸含着复杂之色说道:“师父,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只要告诉我方法就好。”   墨韶无奈摇头,叹息一声,而后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不久前,他也曾问过要怎么做?呵呵,或许,还是那个办法吧。”   青九一听有希望,登时双眼放着光彩,催问道:“什么法子?”墨韶看着青九,一字一句地说道:“找到神之魄,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只是,要找到神之魄谈何容易?”   青九擦拭净泪痕,清冽明丽的眸光渐次有神起来,看着远方坚定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墨韶嘴角一扬,却不知道是何寓意,只觉得好似曾经也听晔渊如此说过。   ☆、第60章 来自云梦泽的琴音   青九离开梵音镜,五百年后她终于再次下界,还是那只半仙半妖的小狐狸,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过,然而,其实一切却是早已经回不去了。   终于到了青丘,草木葳蕤葱郁,一大片的紫苑花如天然铺成的地毯,点缀得整座青丘山姹紫嫣红。天边有凤鸟起舞,犹记得此前不过一双鸾鸟徘徊欢鸣,如今好似又添了几只小鸾鸟,越发欢腾热闹。对了,似乎还多了片扶桑园林,大概是以前亲手植下的扶桑树苗吧,转眼已然长成一棵棵苍木了。   然而,青九最终还是没有踏进玉清门,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刻也不愿意多等待了。眨眼间,青九腾云驾雾离开了青丘山。   犹记得离开前,师父离开了梵音镜几日,回来后他一向温润如玉的笑容上透着一丝掩饰不掉的疲倦之色,只言简意赅地对她说道:“为师如今能帮你做的只是告诉你,去云梦泽,或许可找到些关于神之魄的蛛丝马迹。只是能否寻得到,就要看你个人造化了。”   青九感激不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师父是损耗了三成修为心神换取来的消息,却也是虚假不辨,只因为她一念偏执,师父到底是待她恩重如山,成全她的执念罢了。   突然,青九心神一震,只觉得灵明一闪,似乎感应到了某些气息。她闭上细长的美目安静地跃坐在树桠上,凝神细辨,就好像一朵睡莲圣洁地开在月光下。须臾,青九缓缓睁开美目,跃下树头调转了方向朝西方腾云驾雾行去。   青九翻过了山头,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山谷中。突然,脚下传来了剧烈的震动,青九的目光追踪着震动源头,但见不远处尘土飞扬。心道:奇怪,这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万兽齐奔的架势,可此处是清幽山谷,方圆百里只有草木并未见飞禽走兽的影子啊。   思忖间,青九果然瞧到了兽群,但见一只双彩飞鸟俯冲而下,正准备加入奔跑的兽群队伍中。青九眼疾手快,她指尖一点,定住了这只双彩飞鸟,只听一道愤怒地声音传来:“快放开我,不然来不及了。”青九嘴角一挑,看着双彩飞鸟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了,我自然就放开你。”   双彩飞鸟挣脱不了,只好无奈地妥协了,说道:“好吧,快点问。”青九指尖点住双彩飞鸟,将双彩飞鸟移到面前,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为什么会这么急?”双彩飞鸟也不再扇动翅膀,只是静止在半空中,说道:“我们当然是去云梦泽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西方有仙音在云梦泽响起,大家这么赶着去云梦泽就是为了一饱耳福,听听仙音啊。听说这仙音五百年才会出现一次,而且每次在哪里出现又都不确定。好了好了,你快放开我,被你这么一耽误,恐怕等我赶到的时候仙音就没了。”   青九解开双彩飞鸟的定灵诀,一瞬间,双彩飞鸟便无影无踪了。青九听罢,明丽的眼眸绽放出光彩来,师父说过:“若是可感应到仙音,算是个不错的开头。说不定,当真是好预兆呢?”   青九终于千辛万苦地赶到了云梦泽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片茫茫大海,只听青九无奈自语道:“要到云梦泽还得过了这片海,可这大海一望无尽,就连一叶扁舟也没有,可怎么过海?”   青九踏上一朵浪花,惊涛骇浪下,她的白裙还有她的青丝上竟然滴水不沾。青九看着茫茫的水面,疑心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此路并非通往云梦泽?她四处张望,可除了茫茫海面便是苍苍青天,周围似乎再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青九心道道:“这会不会是一个幻境?瞧着这浪沙滔天之状怎么会没有一丝声音?可是我确实还真听不到任何一丝海浪声。   青九从浪花下踏下来,看着无声却汹涌的海水蹙眉思索着。突然,青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小脸浮现出振奋的神情,但见玉手中结出柔光来,而后一条翩若惊鸿的红绫缠绕在她洁白的玉璧上,正是许久未用的流萤玄绫。但见流萤玄绫在上空漂亮地炫舞一圈,而后闪着光芒如一条锦鱼窜入海水中,搅得水面越发是惊涛骇浪。   “哪来的小娃把老夫从水底吸出水面来?”青九看着眼前白须飘然,身高却直到自己胸口的陌生老头,惊讶地问道:“你不是海神?”小老儿哈哈一笑,嘲讽道:“这是泽水又不是海水,你叫不出他来的。”   青九本来是好奇地盯着小老儿脚下的一头巨龟看,听他说这里不是海,登时将目光移到小老儿身上,惊讶地问道:“不是海?难道这里就是云梦泽?”   小老儿盘腿坐在巨龟的甲壳上,把目光放在青九脸上说道:“你这女娃还算通透,没错,这里就是云梦泽,是天地最大的水泽之地,一般的海倒还真比不上这云梦泽。”青九疑惑地问道:“可是云梦泽不单单只是一片水而已吧。”小老儿嘿然一笑,说道:“当然不只是一片水了,真正的云梦泽可是在水中央。”   青九眸光含着振奋的笑意,谦卑有礼地对小老儿说道:“前辈,我看您老好像也是去云梦泽,不如顺道也把我捎带过去,如何?”小老儿抬着下巴,不屑地盯着青九看,说:“老夫凭什么要把你带过去?”   青九笑意盈盈地看着小老儿,缓缓地问道:“前辈来云梦泽也是寻觅乐神仙音吧。”小老儿不置可否,青九接口继续说道:“可听说仙音难觅,就凭我能感觉到那丝仙音的气息,前辈觉得如何?”   小老儿一愣,心道:在云梦泽十丈之外便有一层迷障,能找到这云梦泽的也不简单,看来眼前这个小娃倒还真有些本事,我且带她过去试一试本领也没吃什么亏。   小老儿心下敲定主意,面上却不情愿地说道:“你上来吧。”坐着巨龟的小老儿其实是河神伯夷,他此番来云梦泽大概也是听说了,若有机缘能耳闻仙音,那对修为可大有增进。   巨龟驮着河神伯夷和青九两人到了水中央。但见远远便见到了水中央漂浮着一块小陆地,陆地上绿草丛生,苍木挺拔,地面上分散着斑斑驳驳的水镜,就好似王母的瑶池。然而,等到他们二人上岸后,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但见百鸟绕着一条从天而泻的银河翩然起舞,银河飞泻直下,周围萦绕着白雾烟云。与银河相对的,竟然是一座高峰,那峰陡峭凌厉。   青九惊叹道:“这真是仙境啊,这个地方可真漂亮了,倒真可以和梵音镜相媲美呢。”河神伯夷也忍不住接口说道:“天神住的地方自然与众不同了。”话音未落,但见从东方传来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声,那鸣声让天地都为之汗颜,也为之动容。伴着鸣声,一只全身闪耀着金色火光的凤凰展翅飞驰,青九急忙低下头避开巨鸟撩拨而过的身姿,惊叹道:“好神骏漂亮的鸟。”   河神伯夷摇头惊叹,崇慕地说道:“鸟?这哪里是鸟,这是九天凤凰。祂的真身就算是天神也不会轻易看到,我们所见的不过是幻影罢了。”青九一直望着幻影,直到消失了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云梦泽有九天凤凰的幻影?”   河神伯夷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们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影也说不定,但这幻影并不会造成伤害,反而觉得舒适。”   突然,青九神色一凝,她潜意识里将目光移到高峰上,但见峰顶登时出现了一把古瑟来,而后古瑟不动而响,一丝飘渺的琴音如一滴甘露滴到青九的灵台上。青九看着河神伯夷说道:“此境果真是仙音幻结而出,你难道没听到仙音吗?”   青九只觉得惊疑不定,她在梵音镜的时候瞧过师父手中的古瑟,与高峰上那把古瑟相比,师父的琴确实普通得很。可是,这虚旷怡然的琴音很熟悉,就好似师父所弹奏的仙音。   河神伯夷将耳朵变大三寸,卯足径地听,也才隐隐约约听到了丝丝琴音,这琴音美妙至极,却只是恨听不真切。青九神色恬然说道:“袅袅仙音,声声入情,像阳光照拂天地,又如清泉润泽土地。”   青九见河神伯夷似乎是生疑的样子,指尖指着高峰说道:“你看到高峰上出现的那把古瑟了吗?这仙音就是从那把古瑟里弹奏出来了,只是没有人在弹奏罢了。”   河神伯夷朝高峰望去,却并未看到青九所说的古瑟。良久后,只听河神伯夷若有所思地问青九:“你看到的那把古瑟有多少根弦?”青九数了数,片刻后说道:“有五十二根弦。”话罢,青九暗自思忖:师父的琴瑟似乎没有那么多根弦吧,素日怎么就不去数数呢?   河神伯夷震惊道:“五十二根弦!天地间也只有太子长琴的琴瑟有五十二根弦了。想来,也只有有缘人才有机会耳闻仙音了,你这小女娃看来和太子长琴很是投缘,连老夫都羡慕得很啊。”   青九欢喜,心间涌上了一股希望,心道:晔渊,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而后她闭目静听幻影仙音。   旁边的河神伯夷开口幽幽说道:“传说中太子长琴的古瑟是他的武器,每拨一弦便会产生强大的威力,若是五十二弦齐拨,便有毁天灭地之力,可媲美上神应龙的神力。可我看你这丫头的神色,想来这琴音里没有一丝杀意,也不带一丝威力吧。”   青九听到河神伯夷提到上神应龙,登时睁开眼问道:“河神似乎对上古之事也颇有了解,不知能不能给我讲讲其中的故事?”   河神伯夷想了想,倒有了几分谦逊,只听他开口缓缓说道:“老夫虽然活了大把年纪,也知道了不少神魔仙妖轶事,可对上古之事也了解不多。”河神伯夷抚了抚胡须,接口继续说道:“神籍中刻意将上古的许多事抹去,别说你等小娃之辈一点不晓得,就是我们这把年纪的也所知不多,亏老夫消息也算灵通,知道其中一二已经很不错了。”   青九跳到苍木的树桠上坐着,一副打算听长篇故事的样子。河神伯夷咳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太子长琴乃祝融之后,抱琴降生,自然落胎便成了乐神。太子长琴借琴诛杀神魔仙妖,每杀一次便要洗尽琴上亡灵,可消亡灵就必须弹奏琴瑟,弹奏琴瑟便又重新染上血气,似乎根本没有两全的办法。后来,太子长琴为了弹奏琴瑟而不染血气,便将五十二根弦全换上自己的筋骨,从此太子长琴的琴音便可救世又可毁世。”   河神伯夷停顿片刻后,又开口继续说道:“本来太子长琴每隔一百年便会在合虚仙山弹奏琴音,从太阳东升到落日西下,太子长琴刚好弹完九九八十一曲,不多也不少。可后来天界玄战之后,太子长琴同应龙轩辕隽离上神对抗,本来太子长琴是败给应龙上神的,可是最后却是应龙上神失利,因此那时候众神猜测,太子长琴从此不再弹奏仙音是为了应龙上神。”   青九蹙眉,终究是没忍住,打断河神伯夷的话,疑惑地问道:“你等等,等等,怎么我听着越来越晕了。你说太子长琴和应龙本应是敌对阵营,然后明明是应龙打赢了太子长琴,可为什么最后应龙得不到好处?而太子长琴为了应龙不再弹奏琴瑟又是怎么回事?还请河神赐教。”   河神伯夷无奈一笑,声音里透着一丝愧疚,解释道:“这中间所发生的事情便是神籍上被抹去的事,到至今都只是一个谜底。众神也只是根据最后的结果从中猜测出一些蛛丝马迹罢了。总之,如今如果有谁能够听到乐神太子长琴的仙音,那也只是他之前留下的幻音。而如果要让乐神太子长琴重新弹奏,也只有应龙轩辕隽离上神吧。”   河神伯夷话毕,青九竟然一时无语了,安静地坐在枝干上发呆,似乎陷入在这个迷局里了。   ☆、第61章 进入幻境   河神伯夷在云梦泽水中陆呆了几日,却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丝仙音,他得知连青九也不能再感应到琴音,于是便又坐着巨龟离开了云梦泽。   河神伯夷离开后,青九又在云梦泽水中陆上多停歇了两日。在第三日的时候,平静的水中陆终于发生了变化,先是周围高峰草木银河的颜色一连变化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青九惊愣地看着眼前接连变幻颜色的环境,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前两日之所以不愿意离开这里,倒不是因为预测到会有这番变化,而是在她听不到仙音的那刻,内心有很强烈的留恋,直到那丝留恋渐渐消散,她其实也有些后悔怎么之前不让河神伯夷的巨龟再驮回岸边呢?心下不禁怀疑神之魄是否会在这里?可转念一想,竟然师父说过在云梦中,那*不离十吧。   青九正思虑见,突然高峰崩裂,银河断流,陆面纵横分裂为四,所有山川草木都毁之一旦。突然,青九背后的空间一阵扭曲,弹指间青九便被那方扭曲的空间吸进去了,紧接着那道扭曲的空间渐次关闭,一切又恢复了原状。高峰再次拔地而起,银河飞泻直下,草木葱郁葳蕤,似乎并未发生任何的改变。   青九落地,一股冰冷从她脚底一直蔓延到她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蹙着眉看到在她眼前的一处处斑驳的光芒都悬浮着一面水镜。青九小心翼翼地往光芒中走去,目光凝视着光芒中的水镜,只见水镜中呈现的景色不正是云梦泽水中陆吗?   突然,青九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脸色苍白,眸光里尽是震惊的神色,心道:难道这里才是真实的?而云梦泽的水中陆不过就是水镜投射而成的幻象罢了?   “你只是对了一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青九心里,更确切地说是,青九的心里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好像传自远古空城里的声音,虚旷飘渺。青九虚浮在半空中,青丝直顺地垂到她的脚踝处。此刻,听到心里的这个声音,青九又惊又喜,怎么会是师父的声音?师父不是在梵音镜吗?   青九疑惑地问道:“师父?”然而那个声音再无回应,青九的心一紧,紧张得一时忘记继续前行。然而,到底因为内心实在好奇和不安,只听青九再次开口问道:“那,那这里是哪里?”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是我的潜意识空间。而云梦泽确如你所说,不过是水镜投射出来的虚像罢了。”片刻后,这道温润却伤感的声音再次从青九心底响起。   青九惊愕,这些话出乎她的意料,她一下子无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她似乎除了询问就没有再开口的理由了。良久后,青九惊愣地继续问道:“潜意识空间?你是说,我现在就在你的潜意识中?云梦泽的那丝仙音也是你潜意识构造出来的?”   那道虚旷清朗的声音并未出现在青九心里,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你还在不在?”   一声叹息登时出现在青九心里,青九只觉得整颗心无比沉重,时而一阵空荡时而又是一阵心痛,最后只是觉得很想哭。这个虚旷飘渺的声音缓缓地问道:“你有听到我弹奏的?”   青九点点头,可是又担心这个声音看不到她点头,接口说道:“在云梦泽水中陆上,只有我听到了高峰上那把古瑟传来的仙音。原来那首曲子是叫,仙音渺渺袅袅,仙调淡和宁静,可恰是其中的这分淡宁最为悲伤,是一种哀而不伤之怀还是一种心死莫过于哀的悲绝?我不懂,总之我只是觉得,这是天地间没几位神或是仙可承受的寂寞。”   没由来,青九想起了那个一身白衣一层不染的他。记得当时在擎天峰的时候,她还被晔渊罚在时影殿打扫菩提叶,那时候的日子那么快乐,故意犯些小错误招惹他,那时晔渊对她极其漠视,可是至少那个时候她还在他身边,离得那么近。如今想来,对于现在的青九而言,那已然成了奢望。   记得有次,她竟然看到他缓缓地走在时影殿外,身上没有带湛卢剑,白色衣袍的宽带解开,连素日束发的玉冠也摘了下来,乌黑亮泽的长发随风轻轻飞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闲雅轻松的一面,好似陌上良玉,温润儒雅,又似潇洒随意的神来泼墨,长风浩荡一般。他慢慢地走着,身影将和皎洁的月光融为一体,本就是仙,却又飘逸地要羽化离去。   当时,青九怦然心动,可是却委实觉得一片伤心,看着他美好的背影,她的整颗心塞满了心疼和伤感。上仙又如何?为什么会那么寂寥?那时,她便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要陪在他的身边,天地如此寂寥,她怎能忍心他一人走在菩提叶下?   啪嗒一声,青九的泪落了下来,她低垂着眼脸不再说话。良久后,这个声音轻轻地出现在青九心里,说道:“并非幻音。”停顿片刻后,青九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或许,这就是缘吧。”   虚旷飘渺的声音突然消失,在青九心里一阵琴音倏然而起。青九一时沉浸在仙音中,心中的伤感慢慢消散,令一个疑惑却不断地冒在她的心头。青九最终是按捺不住,开口轻轻问道:“您,您可认识墨韶仙尊?”   青九并未得到回答,心知如此冒昧委实不妥当,虽说她在梵音镜的时候就不少听过师父所奏的琴曲,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似乎心中的这个声音所奏的技艺略胜师傅一筹呢。   随着琴音响起,青九安然地闭上眼睛。在这里,她并未像在云梦泽那般,全神贯注去感应那琴音而觉得疲惫。相反,她未耗任何灵力便同这琴音融为一体,甚至全身心达到一种畅爽的状态。   青九心里的琴音转而成为耳边的琴音,她慢慢地睁开眼,眼前竟然变幻了一番景象,似乎同云梦泽有些许相似,可比云梦泽还要美丽。一声清鸣从天际传来,但见天空里云霞织染,凤鸟起舞。地下百花绽放,草木葳蕤,一条银河倾斜而下,氤蕴出飘渺的青烟云雾来。   突然,青九看到乌金驾着太阳神车从合虚仙山的东方出发。其实,青九也不知道她为何知道那个粗矿的车夫就是太阳神乌金,这个地方就是合虚仙山?总之她熟悉一切又对一切陌生。   青九在琴音的引导下来到了合虚仙山的最高处,但见一位玄衣黑发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上,太阳神车方出发,玄衣少年便弹奏起他面前的古瑟来,待他弹奏到九九八十一曲的时候,以他位置为圆心,方圆百丈径的那片时空发生极度扭曲。   一弹指间水汽凝聚成一圈庞大的云湖,二弹指间从云湖里涌冒出一对金光闪闪的飞翼来,三弹指的功夫,青烟渺茫的云湖中登时出现了一位白衣飘飘的少年。少年躺在青烟虚托的云湖中,他翘着腿,双臂枕着头,闭着眼倾听这天地无双的琴音,一副沉醉的模样。   青九一惊,不知为何,那位白衣少年一出现,青九就感到心中一阵窒息,若不是耳边的琴音支撑,只怕青九这会儿已然倒下了。   青九见玄衣少年并未因为突发情况而停下奏乐,待他弹到第九十九曲,方才收住琴音。玄衣少年抬头看着云湖上悠闲的白衣少年,开口同他说了句什么话。青九并未听到,可是那玄衣少年俊秀的脸上罩着一层迷茫,见他一举一动都是斯文儒雅的样子。   青九将目光移到云湖上的白衣少年身上,但见他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对着玄衣少年说了几句话。突然,白衣少年俊逸的眉目一皱,良久后又对玄衣少年说了一句话。而玄衣少年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青九明显看到他按在琴弦上那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然而不过弹指间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突然,高峰上白衣少年和玄衣少年的身影如泡沫破碎,倏然不见。青九倒是把玄衣少年的神貌看清楚了,可从头至尾,白衣少年的神貌在她眼里都是模模糊糊的,只留下一个神骏傲然的清晰的身姿来。   在白衣少年和玄衣少年消失的时候,青九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我放不下的是玄凰。”青九喃喃自语道:“太久远了吧,久远到也只能捕捉到其中的三两个场景和几句话。可是,你最终还是记住了玄凰。”   青九闭上眼,等她再轻轻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倏忽已过了一百年。高峰上那两位少年再次出现了,青九见到白衣少年轻轻挥了挥手,他面前登时出现了一方桃木茶几,四周还盛开着朵朵桃花。茶几上几朵莲花里盛着琼浆玉液,一阵醇和的酒香伴着淡淡的莲花清香飘散开去。   白衣少年将手中的莲花盏推置到玄衣少年手中,两人说笑一回,青九看到玄衣少年看着白衣少年的眼神满是信任和默契。青九有意识地把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身上,然而看到的依然还是那个洁白的神骏背影。   青九打算走到白衣少年的面前去看他的神貌,她知道她是从另一时空来这里的,他们是感应不到她的存在的,自然也不会看到她。   青九就要来到两位少年的身边时,突然,天边雷云大作,一股强大的气息席卷天地,四周所有的草木鸟兽都惧怕地消散了,连倾泻而下的巨瀑银河也停滞了那么一会儿。就是青九也感应到了这个来自另一时空的恐怖气息,登时呆愣在原地。   青九慢慢地回过神来,却见白衣少年已然站在了水汽凝成的云湖上,转瞬离开了合虚仙山,而后却听到了玄衣少年低沉道:“唉,看来天地有大变。”   青九无比震惊,她正要去探究到底是什么大变的时候,耳边的琴音突然止住,青九的身体一阵扭曲,但她并未感到一丝疼痛。等青九睁开眼的时候,她又重新回到了潜意识空间里,然而周围斑驳的光芒渐渐汇聚在一起,光圈蔓延开来,透明的水镜散开了一层涟漪,一个不知是幻影还是真实的人影似乎正从水镜中走出来。   这次青九耳边清晰地听到了这道虚旷的声音不急不徐地问道:“墨韶?我不知道是否认识他,不过在神界未灭的时候,似乎不曾耳闻过这个名字。”   青九再次惊愣,他说在神界未灭的时候,难道他是上古上神?可是,神界寂灭,自然不肯能再有上神在世了。突然,青九想起很久很久前,她是见过有位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神仙的,好似大名叫陆压道君吧。   ☆、第62章 太子长琴的幻影   一道刺眼的光芒让青九下意识地抬手欲要捂住双眼,然而,顷刻,这道刺眼的光芒柔和下来,而后光芒消散,水镜化无,天地间唯剩绿意盎然的草地来。   青九惊愣,她看到凌空出现的男子正是她在合虚仙山看到的那个玄衣少年。玄衣男子的容貌依然俊秀,只是轮廓越发坚毅,已经是男人的模样了。还有,那双望不到尽头的深邃眸子,那么具有吸引力,同时又使人无法对视。   可是,不知为何,青九却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神仙似乎有师父的影子,可分明和师父又不是同一个人,若是非要找到相似处,他身上的那袭玄衣倒真是和师父一般无二了,都是一样的华贵飘逸。   玄衣男子见青九呆愣的模样,他发出一声淡笑,那声音虚旷飘渺,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听他对青九说道:“你不是要找我吗?”   青九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就是乐神太子长琴?”玄衣男子淡然地看着青九,脸上有那么一瞬是迷茫的,好似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片刻后,玄衣男子点点头,却淡淡地重复道:“太子长琴?好像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呵呵。”   青九低垂下眼睑,只觉得乐神的高贵令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她轻飘飘地落在了草地上,心里充满了无数个疑问,却不知从何处开口询问?   乐神漫不经心一笑,他祭出古瑟,似乎准备弹奏的样子。然而,古瑟漂浮在乐神太子长琴身侧,他看着古瑟却对青九说道:“你是来找神之魄的。”青九一愣,她点点头,抑制住内心复杂和激动的心情,说道:“嗯,神之魄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它。”   太子长琴把目光移到青九身上,眼里浮现出一丝玩味来,说:“哦?”青九想了想,明丽的眼眸一片沉静,眼底的忧伤此刻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轻轻开口说道:“找到神之魄,我就可以找到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丰神俊貌,地位尊贵,乃是九重天帝君最为看重的上仙之一。我一直认为他是那么完美,完美得不敢靠近他。可是,我的心我的眼却好像牢牢地黏在了他身上,欲罢不能地暗慕着他。呵呵,若非要说他有什么不好,那或许便是天生一副无情漠然的神色吧。”   青九深吸一口气,极力把泪水憋回眼眶中,好似把太子长琴当作了倾诉的对象,心怀柔和地继续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曾后悔过我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即便换来的是无情,我也无怨。只是想起,与他的天下苍生相比,我终究算不上什么,最后若是威胁到他的苍生,也是毫不手下留情的时候,心还是狠狠地痛着。”   “那时候,我为了讨好他潜入四海水捞取厚德之精,差点死在四海水中,那种感觉太可怕了。等我兴高采烈地把厚德之精拿给他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闯祸了,我不敢见他,害怕看到他对我的厌恶,真的觉得无法接受呢。再后来,我终于还是不甘心,要和他解释。可是,我却看到他温柔地拥抱着一个比我优秀很多的女子,我以为是他的心上人,简直伤心难过得要命。呵呵,不过,我还是死在过他的剑下,幸亏我师父救了我,从此悉心教导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呵呵,谁也不会知道,那段时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自暴自弃,生无所恋又死不得。最难受的时候,我曾把自己的狐狸心掏出来看过,曾经一颗玲珑心早就是支离破碎了。大抵是消沉了十几年吧,我终于才觉得慢慢活过来了,那是因为我偷偷瞒着师父历练了脱胎换骨之术,那种痛是抽丝剥茧般的痛。不过,我后来又放弃了,倒不是因为怕痛,只是我到底还是真的舍不得忘记他啊。”   “再后来,我与他上百年没见过面,以为终于可以平静地想起他了。但是最终又遇上他,我倒霉得很,又莫名其妙地闯祸了,不过这次很严重,于是他便亲自送我进入冰牢,那是我永生永世的噩梦,简直生不如死。等我终于熬到出冰牢的那刻,听说他终于要和心上人成婚了,那时我是彻底死心了,再无一丝爱恋的力气,便决心永生永世不再和他扯上一丝一毫的瓜葛。”   太子长琴温润地看着青九,并没有打断青九那自言自语式一般的述说。青九对视上太子长琴的目光,那种温淡耐心的神色令她的心一暖,感动得几乎要流泪。片刻后,青九再次说道:“可是,其实我错了。我没有忘记他,也放不下他,只是因为我真的害怕再次受到伤害,也是因为那时委实是太疲倦太无望,所以想着放弃罢了。其实,如果能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或许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但是呢,最后,看到他出事,我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只是想他好好的,就算他是为了救下我的情敌,他的心上人才去冒险,我也不曾多想就想替他救下她。眼见我就成功了,可我却真的开始后悔,甚至我那一刻,我恨死我自己了。”   “可是,就在我要迎接死亡的时候,却是他以身祭剑方才从魔尊手中救下我,他对我说,要保护好自己。或许只是为了他的这句话,我顿时觉得又回到当初那般狂热地爱慕着他的时候。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无论这句话最终是给我希望,还是再次让我无望,我都要试试。呵呵,就算最后我没有机会得到他的答案,可是只要他好,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答案不答案根本不重要。这就是我一定要找到神之魄的原因了。”   青九抬眸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太子长琴,说道:“这些话,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我分明最想告诉的人是他,可是唯独就是不能对他说。真的谢谢您,听我说了这么多。”青九将埋藏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后,身心顿时觉得轻松了,可是心头似乎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太子长琴盘腿坐在了草地上,古瑟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他试了试琴音,对青九淡淡地说道:“所以,你一定要找到我?”青九点点头,不解地看着太子长琴,这个男人如天地之风,靠得近又离得远。   太子长琴拨动第一个音符时无奈地说道:“太久远了,我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清楚了,能不能帮你找到神之魄的气息?”   听太子长琴有打算助她一臂之力的意愿,青九落寞伤感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希望的光彩来,欢喜说道;“不打紧,多谢上神,青九感激不尽。”   仙音响彻天地,乐神太子长琴弹奏的是。青九睁开眼的时候,却见乐神太子长琴一袭玄衣光彩照人,平静冷睿的眉目见浮现着温润之色,令人如沐春风一般舒适。或许正是这样的气息让青九一度以为他好似就是师父墨韶。然而,凑巧得很,偏偏师父也是九重天乐神,亦是以古瑟为武器。   眼见太子长琴的身影渐次飘渺起来,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散,然而那丝神魄即刻便归位又清晰起来。青九担忧地问道:“上神,您,您的神魄不稳定?”   太子长琴淡然一笑,说:“这是我的幻影,都已经这么久远了,大概我的真身不存在了吧。”青九还要再问,太子长琴已然闭目弹奏,似乎并不打算再回答青九的问题。   突然,他们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皑皑白雪,连天也是一片雪白,这天地只剩下冰冷和绝望。登时,空间又变成了秋风扫落叶之景,一派凄凉。再接着,空间成了斜雨惆怅之景,而后又是烈火焚烧。就这般冬秋夏春,冰火风雨地变幻着,可见这心境真是片字难言。   青九轻轻地叹息一声,而后只觉得灵智模糊,身体似乎也化成一阵清风。突然,从天边传来了一道优美动听的歌声。青九的灵智朝歌声的来源处寻去,只见天边烈火焚烧,而站在烈火中唱歌的竟是一位仙姿卓约的红衣女子,清丽绝美的娥眉间点缀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红妆,她身上嫣红的衣裳近乎和烈火融为一体。青九看不真切她的脸,然而,女子身后展开的炫目彩屏上闪着绝美卓约的凤凰红光来。   青九倾慕地看着烈火中歌唱的女子。突然,琴音一沉,但见烈火中的女子化身成彩屏上的绝美凤凰向九天上展翅飞去,歌声化成一声灵妙的凤凰鸣。待到青九眼前的幻影渐渐消散,她看到太子长琴缓缓举起右手,那修长有力的五指紧紧捂住心口,左手安抚在琴弦上。他皱眉不语,眉目间是深深的悲痛之情。   青九的心亦是一痛,不知道该是承受着怎样地心伤才会如此啊?“玄凰。”良久后,只听一道虚旷飘渺的声音从太子长琴口中轻轻说出。   ☆、第63章 放不下的牵挂   九重天凤凰镜。   珠帘内,神女华裳垂地,绝美精致的脸上蒙着红纱站立在烈火焚烧的水镜前。珠帘外,戎装着身的众位战神肃穆伫立。站在首位的正是神农炎帝,但见他威严而立,语气魏然却透着尊敬说道:“此战必决无疑,神女莫要劝说了。”   良久后,珠帘内的神女悠悠叹息一声,轻音响起:“凤凰镜此后就不劳帝君走访了。”那声音仿若玉净瓶中的仙水,清丽悠远。   “神女。”众位战神听神女语气坚决,不禁蹴然开口。然而,炎帝大双一挥,阻止了众神的问话,接口说道:“既如此,我们走。”炎帝皱眉望了一眼珠帘内的神女,不过一个转身,带着众位戎装的战神弹指间在凤凰镜里消失了。   太子长琴立在凤凰镜外,众位战神已经走远了,他还负手伫立在原地望着凤凰镜。在这些戎装的战神里,唯有他依然穿着飘逸仙然的玄衣锦袍。   “你还不走?”神女淡然的声音从凤凰镜内飘来,太子长琴身子一颤,儒雅俊逸的眉目一皱,开口说道:“我,我。”然而,他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是九天神女凤凰,论辈分还在炎帝之上。而他,差她两辈不说,就是身份地位都无法与她比肩,他怎么开口与她说?   “走吧,既要战,就把心带到战场上去。”依然还是那样淡然轻飘的声音。太子长琴静默不语,片刻后,他祭出古瑟,在凤凰镜外弹奏了一曲。琴音悠然如云鹤,清然如山泉,最动容处还是琴音里的那片情深。他不知道在凤凰镜外为她弹奏了多少遍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琴音里的意思。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为她弹奏吧。   “你的‘是非’界还是没有突破啊。”神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淡然的惋惜。太子长琴黯然伤神,因为除了这丝若有若无的惋惜,他竟再听不出她声音里的感情。太子长琴嘴角一挑,沉声应道:“是,三百年了还未突破。”   神女不再说话,太子长琴知道,她离开凤凰镜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瑟,觉得天地间一片寂寞。   很久以前,他还是一名不起眼的神,甚至连炎帝的面都见不到。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九天凤凰神女。那个时候,他连手中的古瑟也拨不动。然而,当他修为到可以拨动第一根弦的时候,他所弹奏出的音符却只能诛杀生灵。后来,他终于是被炎帝重用了,甚至也可以不再听任炎帝摆布的时候,他的古瑟已经轮回诛杀神魔仙妖的武器了,连他的心性也所这把古瑟所控。   “长琴,你入魔了吗?住手,听到没有。”刑天站在太子长琴对面,他手中的巨斧全力抵抗着太子长琴以瑟弹出的杀气,一边担忧地怒吼道。太子长琴双眼紧闭,他的四周遍布血光,惨叫哀嚎不绝于耳。然而,他却似没听到,修长是手指不停地在古瑟上拨动,杀气越发凌厉,一曲弹出了一个修罗场。   “让开,他不能再留了。”炎帝推开挡在身前的刑天,左手祭出他的神弓,右手祭出他的神箭搭在神弓上,而后对准太子长琴就要射去。刑天拼死阻止道:“帝君不可,太子长琴战功不凡,若无他在,我们胜轩辕黄帝的机会便更渺茫了。且他只是被魔琴所控,并不知所做的一切。”   炎帝严厉地喝到:“正因此才不得不下手,否则只怕不用轩辕动手,太子长琴就替他杀光对手了。”   刑天悲吼一声,最终让开了挡在神箭前的身体。炎帝使了全力射出手中的神箭,但见神箭的力道使周围的空间裂开一丝缝隙,似乎冥神附在了那支神箭上,狰狞且狂暴地要吞噬掉太子长琴的灵体。   突然,神箭凭空消失,天际一团烈火流光笼罩住一切。太子长琴手中的古瑟琴弦全部断裂,而他无力地倒在了古瑟旁。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登时消散,化成点点经营的绿光朝天河飘去,染血的修罗场也成了绝美的仙境。   一道清丽飘然的声音传来:“我先带他回凤凰镜。”   太子长琴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那脸上的笑容清淡得仿若在水中一划的水痕,稍纵即逝。可是,也是那淡然的一笑让他即便什么都忘记了,唯独忘不掉这笑。   “醒来了。”神女将目光移到他手中的古瑟上,惋惜地说道:“你的琴弦却全断了。”太子长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弦,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神色来,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如果不把你的琴弦斩断,只怕天地尽会毁在你手中这把古瑟上。”神女淡然地说道,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   太子长琴低下头,良久后淡漠地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神女清渺一笑,想了想,应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不过,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太子长琴将目光移到神女脸上,看着她冰清玉洁的面容,心里蹴然一动。稍顷,他脸色一红,却沉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神女神色冷清,柔和地应道:“大家都叫我神女。”太子长琴一愣,犹豫片刻后,问道:“那大家不叫的名字是什么?”神女想了想,而后淡然地说道:“玄凰。”   那刻,太子长琴便记下了这个名字,生生世世永不忘。   玄凰见太子长琴盯着古瑟发愣,以为他为了断弦而伤心,悠悠地开口说道:“若要续弦也并非难事。”太子长琴一阵苦笑,儒雅地说道:“续它做什么?不过还是一把诛杀武器。”   玄凰清淡一笑,她说:“正因这把古瑟通灵气,所以才易于被魔气所利用。以你目前功力,这把古瑟的魔气一旦超过灵气便会反过来控制你心性。如今,琴弦一断,灵气魔气都消散。你若愿意剔骨续弦,这把古瑟才会重生,最后被你所利用。”   太子长琴眼里浮现出希望的光彩来,他克制住内心的冲动问道:“真的?”玄凰点头不语,她的眸光清冽冷清。太子长琴对玄凰说道:“你,你可以帮我剔骨吗?”玄凰看着太子长琴点点头,却还是没说话。   烈火焚烧中,太子长琴手臂上的肌肉发出嘶嘶声,他痛苦地皱着眉,冷汗浸湿了全身衣裳,但他硬是不发出一声呻吟。玄凰冷静地将太子长琴手臂上的筋骨剔下来,登时,太子长琴痛得昏倒过去,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玄凰轻盈的飞到太子长琴身边,一个旋身,已然将太子长琴稳稳地接住,而后缓缓地落了下来。玄凰指尖拂过太子长琴的眉心,但见他身上死去的肌肉渐渐重生,只是那剔除下的筋骨却无法得到新生。见太子长琴睁开眼,玄凰悠然说道:“你的筋骨无法重生。”   太子长琴并未听清楚玄凰的话,他和玄凰近距离地对视着,他感觉到他的心快跳出胸腔了。然而,他却感觉不到玄凰有何异动,她的眸光冷清,笑容淡然,就像雪峰上的冰雪莲,透着漠然的美丽。   太子长琴促然将玄凰的纤腰揽进怀里,柔情地望进玄凰的眸光中。玄凰蹙眉,登时化身成凤凰远离太子长琴,冷声说道:“你把琴弦续好就回去吧。”   太子长琴呆愣在原地,他的情不自禁让他悔恨不已,觉得自己玷污了她的圣洁。太子长琴续好琴弦,当他弹奏古瑟时,那音符已然如甘露一般美妙,可是他却再也见不到玄凰的面。当他离开凤凰镜时,他作的第一首曲子是给玄凰听的,此后,他的每首曲子全部都是为玄凰而弹奏的。   太子长琴回归战队的时候,仍然得到了炎帝的重用,甚至比以前更加器重。炎帝第一次带太子长琴去凤凰镜祝祷时,他才得知玄凰竟然是这样的神女,地位辈分都尊贵的九天神女。他再次见到她,他的喜悦难以言表,而她的神情却如此漠然,似乎根本不认识他。   “长琴,你的琴虽不再只是把武器,可为何弹奏出的曲子这么悲伤?”那日,太子长琴又在抚琴,刑天终究是忍不住询问。太子长琴停下弹奏,他摇头一笑,并未回答。片刻后,他脸上现出难得的光彩来,起身说道:“我去凤凰镜了。”刑天皱眉不解地问道:“自从你被神女带去凤凰镜回来后已经有五百年了,你每日都去凤凰镜外弹奏一曲,神女又听不到,你何必?”   太子长琴落寞一笑,他还是没有回答刑天的问题,不过瞬间便消失在朝凤凰镜的方向上。   盘腿坐在凤凰镜外,太子长琴悠然地弹奏新作的曲子。可是,弹奏到曲终时终究觉得力不从心。他其实知道,他已经到了‘是非’界这关了,但是‘是非’界主要是突破*之关。只是这情关突破谈何容易?他也知道,若再要元神离体强进凤凰镜,那么他的修为必然大为损折。可是,为了看一眼她,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能够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浩劫,这浩劫使她也无法应对,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为她做一些什么了?   太子长琴苦笑一声,他明白,如果连她也应对不了,那么他凭什么可以为她做一些小事?明白了这一点,太子长琴感到了做神的无望和寂寥。   ☆、第64章 天地大变   琴音奏止,万物散去,坐在云湖上的白衣少年发出一声叹息,他跳下云湖来到太子长琴身边,说道:“你这‘是非’界都五百年了还未突破,所说无益,跟我去一个地方。”   太子长琴并未多问,他收了古瑟追随白衣少年的身影而去。翻过一万二千里连绵的山脉,两人腾云在一处荒凉的山头停下,但见此山寸土不生,地表干裂,多险峰陡崖,而在两座最高峰间夹落着一座丘山,丘山上布满了荆棘,山体又如百褶裙褶皱。   太子长琴感应到来自丘山中的一股阴气,他不解地看着白衣少年问道:“这是苍梧野?”白衣少年嘴角一挑,他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临立在水汽凝成的云湖上俯视着荒山,漫不经心地说道:“没错。那个丘山便是苍梧山里的苍梧野,苍梧野里幽气阴重,住着一头嗜杀恶灵。有没有兴趣下去和它斗一斗?”   太子长琴负手立在祥云上,听白衣少年语气里透着挑衅的意味,他二话不说地从祥云上落下苍梧野。   白衣少年立在云湖上看着这场打斗,见丝丝白光从黑烟中绽放而出,随着那来自地狱般的呻吟声发出的震动越发强烈时,白光登时将黑烟包容住,而后完全把黑烟吞噬掉。白衣少年清朗一笑,漫不经心地对太子长琴说道:“这恶灵若是这么快就被你收了也就太没意思了。”   “轩辕隽离,你就是找我来打架的?”太子长琴从那道强盛的白光中走出来,对着站在云湖上轩辕隽离儒雅一笑问道。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将整个苍梧山分裂两半,那股被白光吞噬的黑烟比先前更浓暗,此刻已然幻化出一头独角、四尾、虎身、蛇尾的怪兽来。黑烟怪兽朝太子长琴扑过去,张开巨盆大口将太子长琴吞了下去,而后黑烟怪兽缩回了裂开的苍梧山里,而整座苍梧山紧跟着合并而起。   轩辕隽离冷静地站在云湖上,他看着整座突然安静下来的苍梧山,眼里却闪过一丝淡淡的担忧,正要落下云湖的时候,一股猛烈的冲波如龙卷风钻出苍梧山,只达到九霄云外去。轩辕隽离看到黑烟渐次消散,而后竟然化成一缕透明的清风,在清风中并未见到太子长琴的身影。   “苍梧山再没有这东西了。”一道儒雅的声音传自天空,片刻,太子长琴竟然出现在了轩辕隽离身边。轩辕隽离豪爽一笑,伸了个懒腰说道:“终于看到你那招风起九天,不错不错。”   太子长琴看着轩辕隽离,眼里浮现出一丝感激来,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轩辕隽离懒洋洋地问道:“我什么意思?”太子长琴温润一笑,淡然地说道:“找了头恶灵来给我出气。”轩辕隽离不好意思一笑,说道:“我通常不爽快的时候就找人打一架,出了闷气就好了。”   太子长琴一愣,他嘴角一挑,却是欲言又止,而后腾云离去。轩辕隽离摇头一笑,跳到了太子长琴的云头上与他同行。太子长琴犹豫片刻后,说道:“和恶灵打斗的时候,确有痛快之感。”   轩辕隽离轻笑一声,他接口漫不经心地问道:“现在又不痛快了?”沉默横生,良久,轩辕隽离接口说道:“我们百年聚一次,这是我们第五次会面,我不知道为何这区区的‘是非’界,你五百米竟然突破不了?可我听得出来,其实你可以做到,只是到关键时候却有意停留。”   太子长琴转眸看着轩辕隽离,见他平静地道出真相,太子长琴一愣,随即无奈地笑说道:“难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说话间,两人早已经来到了合虚仙山。轩辕隽离收了云湖,落在地面上亦笑说道:“别忘了,这天地间最懂你的可是我。”   太子长琴正要说话,突然,天边电闪雷鸣,霞光万丈的天际登时是乌云翻滚。太子长琴皱眉观着天象,片刻后,沉声说道:“不好了,天地有大变。”   却说天地南北局势千钧一发,镇守北方天地的轩辕黄帝率领二万精兵和八千铜车驻扎银河界,再加上麾下众位上神,轩辕黄帝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镇守南方天地的神农炎帝麾下五万妖兽和二千精兵,又添东夷蚩尤部落联盟自然也不落下风。南北二帝对侍银河两界,从地面望向天空,两军竟将逐鹿的天压得一片暗黑。   “神农氏,你未尽责镇守在太昊,竟勾结东夷蚩尤搅乱天地平衡,众神得而诛之。”轩辕黄帝威严地坐在白泽神兽上,声如洪钟地喝道。神农炎帝听罢一阵冷笑,而后看着轩辕黄帝不冷不热地说道:“轩辕氏,谁诛杀谁还未尽可知。”   话音方落,神农炎帝麾下五万妖兽如决堤的洪水攻向轩辕皇帝的军队,五万妖兽踏着天云发出狂吼,好似要把天撕裂了一般。轩辕黄帝见状,让天兵将八千铜车摆开作战阵形,将五万妖兽困在了铜车阵内,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有些妖兽竟冲出了铜车阵,身形促然又变大三丈,口中吐出流火烧向轩辕黄帝内部。   轰隆隆,天雷轰下,一阵大雨倾盆而下,将漫天的流火浇灭,原来是轩辕皇帝身边的雨神布下的雷阵雨将流火熄灭了。突然,一阵飓风刮来,将轩辕黄帝的八千铜车撕刮得四分五裂,被困住的其余妖兽如得了赦免齐齐涌出铜车阵。轩辕黄帝被神农炎帝的流火和妖兽逼退三舍,第一回反倒是神农炎帝占了上风。   南北两军又接连战了一百回合,却是胜负不分,而天地生灵竟一半毁灭其中,鸣鼓收军,两军暂休战。轩辕黄帝见天地遭受如此浩劫,而胜负依然未定,心下十分焦急。神农炎帝见两军虽未分胜负,然而几百回合打斗中,南军胜多败少,也算是占尽上风了,心下不禁得意玄凰神女无谓的反对此次出战。   轩辕黄帝战营内,神荼正对轩辕黄帝献策:“帝君,听说洪荒夔兽的皮制成战鼓,声可传千里,大可振奋军心。最妙的是,夔兽鼓面敲出的鼓声亦可蛊惑敌方军心,集我心散敌气,无疑胜算会多几分。”   “可听说这夔乃天地间最凶猛的恶兽,且已有千年修为,早已有灵智,拿下祂可并非容易的事。”   “没错,况且此次神农氏又乘胜追击,不容我们放松一丝一毫。”   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突然一个傲然神骏的身影站了出来,掷地有声地说道:“怕什么,那夔兽我去拿来。”轩辕黄帝眼里露出赞赏来,他器重地看着轩辕隽离问道:“三日可否取回?”轩辕隽离嘴角一挑,沉声说道:“何须三日?只一日就可。”话音方落,轩辕隽离的身影便消失在众神面前。然而,对于轩辕隽离的狂傲,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他的实力确实能够让他狂傲得起来。   轩辕隽离赶到大洪荒中感应到了夔的存在,因天界玄战在即,轩辕隽离倒是事事全力而为,不过片刻就找到了夔兽。夔兽不同于其他妖兽,轩辕隽离化成了他的真身与夔兽搏斗,战了几百回合后,结果自然是轩辕隽离打死了夔兽。然而,当轩辕隽离剥下夔的兽皮时,一层无声无息无味无色的气黏贴在夔的兽皮上,轩辕隽离却不为所知。   轩辕隽离果真只一日就将夔的兽皮拿到轩辕黄帝面前,黄帝亲自制成了夔鼓。   神农炎帝战营内,众神休整以待,只听一道声音询问道:“长琴,轩辕氏退避银河三舍,炎帝占尽上风,胜利指日可待,为何你却忧心忡忡?”刑天手握巨斧站在太子长琴身边问道。   太子长琴看了一眼刑天,他负手儒雅说道:“听说轩辕黄帝最得力的猛将是应龙,轩辕黄帝为此还特赐轩辕姓氏给应龙。今日并未见到应龙,想来轩辕黄帝并未尽全力抵御,胜算还不在我们这边。”   刑天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条飞虫算什么?老子一把巨斧给他截成两段。”太子长琴苦笑一声,淡淡地说道:“他究竟有多厉害,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天地所有水气皆为他所控,只这一点,天地间倒真没几位神可以做到。”   太子长琴的话音未落,一道如雷轰顶,不,比天雷更有威力的鼓声响彻天地间。太子长琴和刑天对视一眼,而后弹指间消失了,朝炎帝战营去了。   神农炎帝率军出发,对轩辕黄帝嘲讽道:“这么快又出来送死?”轩辕黄帝并未接话,只是挥一挥手,神荼敲响夔鼓,但觉轩辕军士气大振,伴着夔鼓越发响亮,神农军万千妖兽焦躁不安地吼叫着,就是众位上神也觉得心脏乱跳。   一声洪钟般的大喝,但见一把巨斧劈开了天,朝神荼砍去,只听刑天喝道:“那敲鼓的,有胆就和我刑天打一架,耍那些雕虫小技有什么意思?”神荼冷笑一声,及时避开了斧影的砍伐,缓缓地落在了刑天面前。   却说刑天和神荼各显神通,眼见神荼落了下风,仓颉挺身而出,只见一支神来巨笔同一把威猛巨斧缠斗在一起。突然,神笔化成一道坚韧的光线将刑天捆绑住,只听刑天冷笑道:“区区一条破线也想缠住老子?”刑天一个力道挣脱了光线的束缚,神荼趁势出击,将刑天击落云下。然而,转瞬间,刑天大喝一声,紧接着又站在了云头上,脸上浮现出狂怒来。   神荼和仓颉联手对付刑天,却也只是和刑天打了个平手。然而,一层结界将战局包裹住,任是谁也插手不了。就在这时,结界中降临了一位女神,女神白衣黑发,带着冰火两重天冲入结界。   “这不是女魃女神吗?”仓颉忍不住振奋地说道。女魃对神荼和仓颉微微一笑,那笑美轮美奂,竟然使所有人都沉醉在笑容中无法自拔。突然,女魃的冰火两重天幻化为日月双轮,趁神荼和仓颉困住刑天的时候,日月双轮竟然将刑天的头颅截断。   结界登时消失,刑天的身体从云头上直掉而下,女魃并未放松,她再次祭出冰火两重天,此次冰火两重天幻化为比三味真火更厉害的烈火,烈火将刑天的头颅烧毁灭尽。然而,让所有上神意料不到的是,刑天的头颅虽然毁了,可是他的身体却又出现在云头上,但见他的*化成了双目,腹脐化成了嘴巴,怒喝道:“老子乃不死之身,老子要让你等元神破散,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女魃全神贯注,她接天地之力动用出了五行界,生生将刑天压在了常羊山底下,让他的元神永生沉睡。而女魃因为使了逆天之术,永生不得再返回天庭,成为了一个女妖。   ☆、第65章 他的守护   ]神农炎帝失去了麾下勇将刑天,他勃然大怒,竟然不退反进,他并未多加权衡,指派了太子长琴对阵。对于太子长琴,神农炎帝有信心得很,他一把古瑟大抵就可以抵得上玄黄皇帝的一支军队。   轩辕黄帝见出来应战的乃是太子长琴,不觉心下大惊,心道:太子长琴的战斗力在众神中是众所周知的,想来,神农炎帝是背水一战了。前几次,为了抵抗神农炎帝的五万妖兽,轩辕黄帝麾下的上神已经折损了几位,再加上此次对付刑天,神荼,仓颉和女魃又受到重创。如今,也只有应龙——轩辕隽离可以同太子长琴对抗了。   轩辕隽离终究还是看到了敌阵中那张熟悉的脸,他感到震惊,看着激烈的战场竟然难得没有主动提出出战的请求。每一次百年的相聚,虽短暂,可是那份知音之情也已经够了。他从来没想到,有一日,他竟然会和知己交战,更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自己的敌人。每一次百年相聚的场景在轩辕隽离的眼前浮现,可谓是历历在目。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愤怒。   轩辕黄帝终于开口下了命令,他必须要和太子长琴决一死战了。轩辕隽离纹丝不动地站立在云湖上,他看到太子长琴眼里的悲痛,只是那悲痛稍纵即逝,转而是漠然的神情。轩辕隽离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来,眼里的杀气渐次浓郁,心里翻腾着悲哀和愤怒。   轩辕隽离和太子长琴静默对视,随即两人点头一笑,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没有其他原因,彼此都了解。同时,在相视而笑的那刻,彼此都释然了。太子长琴祭出他的古瑟来左手虚抱着古瑟,右手拨动琴弦,一股剧烈是诛杀音符朝轩辕隽离弹去。轩辕隽离一愣,他抱琴的姿势竟是当时他随口说出的一个建议罢了,不想他倒真是放在了心里。然而,轩辕隽离来不及多想了,他结出水汽将诛杀音符融掉。   太子长琴神色肃穆,他旋身立在云头上,拨动了宮商角徵羽五根琴弦,但见一股肃杀的气息蔓延天地,竟使地下万物枯萎。轩辕隽离神色一顿,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背后绽放,弹指间一对金色龙翼从他背后缓缓展示而出,那神威的龙翼竟然可以覆盖住整整一座大山。金色龙翼一抖,将宫商角徵羽弹出的肃杀气息撞碎。   太子长琴脸上儒雅的神情消失骀尽,转而是比寒冰还冷的杀气,他身上发出玄色光芒来,但见天地无风,而他的衣袍却如被狂风吹拂得咧咧作响一般飘飞着。轩辕隽离眼神一凝,知道太子长琴准备要一齐拨动五十二根琴弦了,而他即刻化出了真身来,只见一挑神骏英武的双翼飞龙盘旋在云雾见,众位上神竟然见不到他的全身,只是看到了他的龙首。而天地间所有的水汽云雾竟然都朝他聚拢去,只觉得逐鹿的天空似乎又回到了浑沌之初那茫茫的世界中,只是浑沌之界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惨白至极。   此刻,众神的眼睛是无用了,就算是火眼金睛也如同瞎子一般。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修罗场般的琴音响起,但觉天地一阵轰然的摇晃,原来是太子长琴已经拨动了五十二根琴弦了。惨白至极的天地里有一道黑光缓缓地融入进来,竟然是天被劈开了,原始的浑沌之界终于再次降临下来了,果然是毁天灭地啊。   轩辕隽离巨尾一扫,龙首一昂,竟然将被劈开的天地裂缝挤压回了原状。一道金色的光芒劈开了惨白至极的浑沌之界,众神借着这丝金色的光芒感知到了生息。只听一声盖过太子长琴古瑟之音的龙啸传自轩辕隽离口中,但见地界下所有的山脉崩塌碎裂,地面被震开了无限大的裂痕,裂痕的深度竟然达到了冥界,只见万千恶灵从冥界逃窜而出。   眼见天地又要毁之一旦,不想,应龙巨口一张,竟将天地间所有的水汽聚拢而来,这势无可挡的水阵朝太子长琴冲流而去,比万兽齐奔还可怕。太子长琴又接连拨动了几次五十二根琴弦,若不是轩辕隽离拼力维持着天,只怕此刻早就天崩地裂了。然而,地界虽被破坏,可终究由太子长琴守着,因此天地还是保持着平衡,只是生灵却几乎涂炭了。   “天地在,我在。天地毁,我亡。”太子长琴的心里登时回想起玄凰离别前那句淡然得仿若清风,却坚定得犹如深海的话语。眼见轩辕隽离的水龙化成九条,且一条比一条带着毁灭的气息袭来时,太子长琴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回击。   轩辕隽离见太子长琴覆手一盖,竟然将古瑟反翻回去,他震惊无比,没想到最后一刻,他竟然收手!难道他不知道如此便是元神破灭,生生世世永不得超生轮回吗?   太子长琴看着云雾间的轩辕隽离一笑,眼里的肃杀之气渐渐换成了旧日默契信任的笑,安之若素地准备承受毁灭之击,而他镇守的地面,那条深到冥界的裂缝正渐渐缝合,而后完好如初。   九条水龙中的首龙已然攻击到了太子长琴,但见太子长琴的护界破碎了,紧接着第二条水龙又攻击到了太子长琴,他生生受了一击。第三条水龙再次攻击到太子长琴,这次,太子长琴口吐鲜血,单膝跪在祥云间,元神竟然微散。眼见第四条水龙又要攻击到太子长琴了,轩辕隽离不惜被反噬,将将把余下的水龙尽数收了回去。   天地摇摇欲坠,被收回的水龙怒吼不止。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水龙一齐攻击回轩辕隽离,即使他已经收了不少威力回去,那六条水龙最终将轩辕隽离打回人形。   天地间成为了一座废墟,轩辕隽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而不远处的太子长琴亦是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天界上所有的众神被这一幕惊天动地的神斗震惊得无法动弹,自然,这场毁天灭地的玄战成为了天界第一战,直到很久很久,众神提起这次神斗依然还是震惊不已。   天地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轩辕隽离和太子长琴吃力地击了下掌,而后发出了释然畅怀的笑意来。然而,笑声还回荡在天地间,太子长琴的真身渐次朦胧起来,而后化成点点玄光消散在天地间。   轩辕隽离发出一声悲痛的吼叫,笑声伴着悲吼,怎是撕心裂肺可比拟的?这个寂寥的天地,他终于还是失去了唯一的知音。   玄凰睁开美目,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只听她轻启朱唇而语道:“天地间再无第二把古瑟了。”   太子长琴元神破散,可执念太强,最后一丝情魄竟然飘荡回了九天凤凰镜内。其实,太子长琴这丝情魄若非不是锁在‘是非’界内,只怕也是魂飞魄散了,不想,最后竟然是这未突破的‘是非’界保全了他的执念。   “玄凰。”一声温润柔情的叫唤飘荡在凤凰镜里,玄凰抬眸望向声音的来源处,果真见到他一袭玄衣立在她的面前,斯文儒雅,神貌俊然。只是,他的身影如青烟化成,一触即散。玄凰缓缓地走近太子长琴,绝美的容貌一片冷清,可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欢喜来,她嘴角轻扬,说:“与天地同生共存是我的职责,你大可不必如此。”   玄凰心内原来早就知晓了,她知道,她守护的是天地的平衡,他守护的却是她。所以,他是不惜元神破灭也是要她平安的。可是,他到底傻不傻啊,她不需要他这么做的。职责不尽,她固然失败,也不过干净一死。可若失去他,会不会是永生永世的遗憾?逃不了,忘不掉呢?   太子长琴温润一笑,深情地目视着玄凰,说:“守护你却是我的终极所愿。”玄凰直直望进太子长琴的眼眸中,最终轻笑一声,说道:“守护?可我才是守护者,你,包括众生,全是被我守护的。”太子长琴忧伤地望着玄凰,柔声道:“可我最终能保护你了。”   玄凰轻轻地伸手朝太子长琴的俊脸摸去,然而她的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她的眼里落下一丝黯然,只听她轻声地说道:“天地在,我在。你我不可越位。”   太子长琴淡然一笑,眼里的柔情却越发浓厚,他看着玄凰说道:“我等你。”话音方落,太子长琴的情魄便消散在凤凰镜里。他何尝不知道,他和她之间逾越的那道鸿沟只怕比银河还宽广,还深不可测。然而,他对她的爱是可以跨越这道距离的,只是,倘若她是有意无心,那么,纵然他历经万辛走到她眼前,又有何用?因此,于太子长琴而言,他到底是不舍得她为难,或许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玄凰轻轻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悲伤得令人落泪。   ☆、第66章 生作死   天界玄战以神农炎帝全军覆没,太子长琴元神破散告终。然而,轩辕隽离却被轩辕黄帝囚禁在下界水泽中。   那时,太子长琴将地面撕裂,裂痕深达冥界,竟然放出了万千恶灵。然而,幸亏太子长琴最后一刻悬崖勒马,将万千恶灵重新压退回了冥界。可是,轩辕隽离在最后将余下的六条水龙收回之际,将水龙反噬力转移到天地间,竟然再次震开了地面,将魔唤醒。   冥界的魔一旦被唤醒,那么唤醒之神便要入魔道,以身供养魔尊。轩辕隽离神威可毁天灭地,一旦入了魔道,毁天灭地便算了,只怕三界将比毁天灭地更可怕。但是轩辕黄帝念轩辕隽离屡建战功,大有惜才之意,且他又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战神,又为了抵抗神农炎帝落下重创,于情于理,轩辕黄帝都不忍诛杀轩辕隽离。   轩辕黄帝召集众神商议,最终商议出的结果便是封了应龙的灵智,将他囚禁在云梦泽中,再消除他的气息,阻止轩辕隽离入魔的渠道。冥界受到惊动的魔还未真正觉醒,因又感应不到唤醒者,魔又陷入沉冥,然而魔尊的意识却随时会复苏过来。   轩辕黄帝看着昏迷的轩辕隽离,对神荼说道:“要完成这件事,只有那个人可以做到。”神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沉声说道:“只是陆压道君除了三界五行内还可游走其他宇空里,实在不知如何找到他?”   轩辕黄帝皱眉,他语气坚决地说道:“无论如何要找到陆压道君。”良久后,神荼犹豫不决地说道:“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陆压道君现身,只是这个法子有点危险。”轩辕黄帝震惊地看着神荼,神色严厉地说道:“以魔传唤?”神荼点点头,却再不敢说一句话。   良久后,轩辕黄帝重重地叹息一声,他转眸看着应龙,又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试试吧。”神荼一惊,沉声说道:“帝君可考虑好了?一旦唤醒魔,若是失败的话,不但不能救回隽离上神,连三界也会毁之一旦。”轩辕黄帝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做吧。”   轩辕黄帝元神离体,离体的元神缓缓地潜入轩辕隽离的真身内。但见轩辕隽离睁开眼,而后缓缓地坐了起来,那脸上的神色威严霸气,眸光里不是那锋芒毕露的光芒,而是沉稳的沧桑。神荼恭敬地对轩辕隽离说道:“帝君,你当真要这么做?”   轩辕黄帝的元神入了应龙体内,他点了点头,眼里坚定的神色清晰可见。沉默片刻后,轩辕黄帝说道:“神荼,若是我失败了,你即刻毁灭隽离的真身。”轩辕黄帝停顿下,而后接口继续说道:“连同我的真身一同毁灭。”神荼忍不住脚下微微跄踉两步,深深沉下一口气,而后神情肃穆地说道:“下神领命。”   轩辕隽离背后缓缓地展示出金色的龙翼来,但见他周身绽放出白光,白光中竟然隐着一丝黑气。地面发出剧烈的震动,神荼看到轩辕隽离的脸渐渐狰狞起来,那金色的龙翼时而幻化成黑色的龙翼,时而又恢复金色光芒,他知道,魔再次被唤醒了。可是,陆压道君却并未出现。   神荼万般绝望,他手中的剑朝轩辕隽离的眉心刺去,就在这时,轩辕隽离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个手指将神荼手中的剑格开,一道魔音从轩辕隽离口中说出:“混账东西,竟然对本座无礼。”   神荼无比震惊地看着轩辕隽离,但见他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来,想来是轩辕黄帝的元神又压住了已然醒来的魔性了。那道魔音再次传来:“这个身体是我的了。在这小子斩杀夔兽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他的气息了,那么强大的杀气正是我所需要的,真是可口得很啊,哈哈哈哈。”   “魔尊,快回去吧,众神对魔诛杀,你绝对不会得逞的。”轩辕黄帝的声音响起来。魔音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是他唤醒我的,我怎么可能放弃!若不是他叫出的水龙撕裂地面深达到冥界,我怎么能再次感应到他的气息?当初你们神界将本座打入冥界的时候就该想到,别再次唤醒本座,否则魔度众生,统领三界六道是迟早的事,不是吗?哈哈哈哈。”   魔音刚落,这时,一道紫光从天边降临,那道紫光中登时出现了一位紫袍白发的男子来,此上神正是陆压道君。陆压道君化身成一把紫色光剑,弹指间竟然刺穿了轩辕隽离的身体,但见轩辕隽离身上放出耀眼的紫光来。随着紫光越发强盛,魔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而后连呻吟也消失了。   轩辕黄帝睁开眼,恭恭敬敬地对陆压道君行礼,而后克制住内心的振奋,谦恭地说道:“上神,您可算来了。”陆压道君呵呵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这小子使出的这一招可真是釜底抽薪。”   轩辕黄帝知罪般地低垂下头,谦恭地说道:“后生不得已,还请上神见谅。当初元始天尊初劈天地,魔气便被元始天尊压制在冥界,不想,天界玄战竟然撕裂了冥界,惊动了魔,惹出了这等大事。能封住魔的,天地间唯有上神才有此神力,还请上神出手相助。”   陆压道君看了看再次昏迷不醒的轩辕隽离,感知到了天界玄战的场景,云淡风轻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良久后,再次恢复了云淡风轻之色,只听陆压道君不急不徐地说道:“看来也只有囚禁他的真身了。”   轩辕黄帝躬身应道:“上神之意是先把应龙之身藏匿,再想法子度尽他体内的魔气?”陆压道君瞥了一眼轩辕黄帝,眸光一沉,不急不徐地说道:“度尽他体内魔气?呵呵,魔尊选定的宿体岂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应龙的骨骼和灵体在神界还真找不出有比他更好的了,换做任何有野心的神魔,有谁不是垂涎不已?不过,还有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不说也罢。”   神荼脸上浮现出希望的神色,瞪大双眼看着陆压道君,怎奈担心冒犯上神,就是不敢开口询问。这时,只听轩辕黄帝若有所思地说道:“上神不妨说说,即便是一丝希望也得试试。”   陆压道君手中的浮尘一挥,身影已然落在了龙椅上,但见他漫不经心一笑,开口说道:“以体转载魔气,还必须是和应龙相当的灵体方可行。”陆压道君上下打量了一眼轩辕黄帝,开口继续说道:“你,倒是可以度化,不过,只怕情况不但不会好转,天地秩序平衡只会更乱。本尊嘛,早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规矩上,本尊是不能插手你们的道统。”   轩辕黄帝眉头紧皱,沉默良久后开口缓缓问道:“那要囚禁到何时?”陆压道君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魔尊何时灭亡便囚禁到何时。”   神荼大惊,他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后,终究忍不住开口说道:“魔尊不死不亡,如此说来,隽离上神岂不是生作死?”   大殿陷入一片沉默中,气氛压抑沉重,然而不知何时,陆压道君已然消失不见。而轩辕隽离,他一袭白衣一层不染,昔日冷睿的双目紧紧闭着,神貌还是慨然俊逸。他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脸上隐隐浮现出少年的一丝稚嫩,明明有体温有生命气息,却没有存活的权利。   ☆、第67章 兮歌岛的歌声   青九缓缓地睁开她那细长美丽的眼睛,耳边的琴音也随之渐渐止住。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响起,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下巴滴落在了草叶上。她的心就好似被万千匕首刺入一般痛苦,而这万千匕首便是她所看到的那些场景。   “上神等了玄凰神女一万年了,这一万年,我真不知道上神是怎么过来的?”青九的灵智重新清醒过来,可是心里却一片空荡,随即,这片空荡填充了满满的哀伤。太子长琴淡然一笑,平静地说道:“怎么过来?我也不知道,除了玄凰这个名字,我已经忘记了太多太多的事。呵呵,最怕连她的面容都忘记了。”   突然,青九四周的草地消失不见了,世界又陷入了一片空茫当中,唯有眼前一袭玄衣的太子长琴安之若素地盘腿而坐,只听太子长琴缓缓开口说道:“关于隽离的结局,我所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想,陆压道君应该是把隽离的神智抽离而出封在了神魄中,而他的真身,或许已然不存在了吧。轩辕黄帝说了,是在这云梦泽中,只是,我曲子奏终,却依然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大抵也是帮不上你的忙。”   青九的心又沉了半分,她落寞地低垂下眼睑,说道:“上神已经帮了青九很多了,青九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太子长琴儒雅一笑,这笑哀而不伤,而后那虚旷飘渺的嗓音响起:“我什么都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沉默片刻后,太子长琴接口说道:“或许,只有你才能找到轩辕隽离吧。你,到底是不是她呢?”最后一句,太子长琴近乎是自言自语了。   青九一愣,她抬眸望着太子长琴,不解地问道:“她?是谁?”太子长琴摇头一笑,但见四周逐渐明亮起来,而后渐渐可以听到鸟语水声,眼前的空茫转而转换成了姹紫嫣红。然而,太子长琴的身影却倏而不见。   青九起身四处张望,眼前不再是水中陆之景了。青九高声叫道:“上神,上神,你在哪里?”然而,青九察看完这座小陆地的每个地方依然没看到太子长琴的身影,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青九听到了水声,心下明白,她所在的这个小陆地不是幻影,但是,却还在云梦泽中。此刻,她再也无法感应到太子长琴任何一丝气息了,想来,如今要走出云梦泽,找到神之魄只能全靠自己了。   青九在兮歌岛上一直寻不到出口,正打算再寻不到出口便要潜入泽水下的时候,一丝渺茫的歌声荡入青九耳中,待她仔细辨认时,那渺茫的歌声又消失不见。   青九突然想起,那日她迟迟不敢开口询问太子长琴的一个问题。青九的眸光里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来,为什么一想起她,青九的心就那么悲痛?那若隐若现的歌声,此刻让青九整颗心都沉溺在悲痛之中。   兮歌岛上又传来了幽然动听的歌声,这次,歌声清晰了,是一个女子在歌唱。听着这如泣如诉的歌声,青九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女子一个人在这个岛上唱了不知有多久的歌了,那心境该怎么变化?从期待到呼唤,从呼唤又到不甘,从不甘再到绝望,最后又从绝望到平静,只是从来不曾怀有希望过。   “不许听了,这是蛊惑心的歌,不能上当。”青九突然醒悟过来,她捂住耳朵拼命要把这动听的歌声阻隔住,可是那歌声反倒越发清晰了。   “你,到底是不是她?”不知为何,青九的灵台突然响起太子长琴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青九其实想问太子长琴的那个问题是——那个女魃神女最终怎么样了?在太子长琴的琴音里,青九一看到女魃神女那张仙美的脸和风华的仙姿时,并没有震惊于她的美,只是纯粹地为她感到悲哀和心痛。   青九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她索性起身去寻找歌声的源头。然而,歌声如此清晰,青九却不知道这歌声到底传自哪里?直到歌尽,青九依然找不到歌声的来源处。就在青九感到无望的时候,突然一道清音响在青九耳边,说道:“为什么我对你感到了一丝熟悉呢?”   青九一愣,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你到底在哪里唱歌?”清音缓缓地应道:“这岛上每一株草木,每一方玉石,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在唱歌。”青九讶然地问道:“你,你是说,我就在你身上?”清音再次缓声应道:“也可以这么说吧。本来,我要用歌声杀死你的,可是我竟然第一次下不了手,很奇怪,好像我认识你一样。”   “皑如苍梧雪,皎若卿云兮......”兮歌岛上的歌声再次响起,青九沉醉其中。歌声唱到后面,兮歌岛上的草叶花瓣上滚落下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原来竟是草木流下的泪。突然,青九的手背上一滴嫣红漫开,她抬头一望,竟是一只杜鹃啼出的血。青九的心一紧,歌声幽如殇伤,但是她却再没落下一滴泪。   歌声渐渐止住了,万物又恢复了原貌。良久后,青九蹙眉问道:“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为什么每次歌声停住的时候,你再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兮歌岛上,花木随风摇曳,水声此起彼伏,宁静怡然,唯有青九的声音传荡在上空。就在青九决定放弃等待潜入泽水中的时候,清音终于幽幽开口说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在思念他,你在寻找他。”   青九一愣,她的心一蹴,喃喃轻语道:“你,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就在青九出神的时候,突然,泽水翻腾不休,顷刻间竟然分裂出一条通道来。青九回过神来,因她已然见识到了云梦泽的神奇之处,因此对于眼前的场景倒并未显出震惊来,只是平静地看着缓缓分裂开的水面。   分裂开的水屏中悠然漂浮出一位女子来,青九在看到这位女子的美貌时却大感吃惊,细长的美目,拈花一笑般的笑靥,这不正是女魃女神吗?青九震惊地问道:“女魃上神?”   女魃轻笑一声,立在水屏的水花上,轻启朱唇而语道:“泽水之灵漫上兮歌岛,我方能显出幻影出来,此前并非我有意不出来见你。”   青九恍然大悟,云梦泽鲜少有神仙妖魔来此,因这里歇息着的大多是上神的魂魄,既然是魂魄,自然不如真身来去隐现自如了。   女魃仙袖一挥,但见星星点点的精灵如斜雨纷纷扬扬落在兮歌岛上,青九登时灵智飘然,待到精灵落尽,女魃那幽美悲伤的歌声再次响起,青九觉得竟又入另一时空。   天界玄战在即,轩辕黄帝被神农炎帝打得退避银河三舍,众神商议取得大洪荒中夔的兽皮制成战鼓以振军心,唯有隽离上神方可胜任此任。   女魃上神见轩辕隽离上神离开天界前往大洪荒,她悄然来到天门守候。当女魃终于看到隽离上神意气风发地将夔的兽皮带回天界时,她又悄然离开天门,心底却安然下来。然而,她却感应到了一丝不祥之气来自隽离上神身上,因此又停下了脚步,避开隽离上神,立在他背后守望着。   炎黄二帝又开战了,女魃站在隽离身后,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她并不在乎神荼上神和仓颉上神联手对战刑天上神却也只是打个平手的局面。可是,眼见隽离上神要出手加入战局,女魃又感到了那丝不祥之气,她来不及度犹豫,在隽离上神迈出阵列前,女魃抢先一步冲破了结界,无声地护在了隽离上神面前。   最终,女魃祭出冰火两重天挽回了北军的胜利,那时,她只是力竭罢了,她依然还是一位上神。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那丝不祥之气最终还是应验了。   轩辕隽离和太子长琴,天地间两大战神对战,她和众神在太子长琴齐拨五十二根弦将天地毁灭殆尽前,对战局便不清楚了。她只是感应到了隽离的悲痛,愤怒和绝望,还有那可怕威力无边的毁天灭地之神威。   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只是最后,她知道太子长琴元神破散,而他,非灭即坠入魔道。女魃最终下定决心,无论他去哪里,她便跟随而去,哪怕他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连她是否存在也并不在意,她都不在乎。   然而,陆压道君的出现似乎改变了一切,似乎又没有改变一切。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当时,女魃拉住陆压道君的袖子,眼里脸上全是坚定的神色,她说:“上神,我愿意将他的魔气度走。求求您,别毁灭他的元神。”   陆压道君还是那云淡风轻的神色,只是瞥了一眼女魃便随风而散。女魃无声流泪,然而她的心却是如磐石无转移,蒲苇韧如丝,他去哪里她便跟去哪里。   ☆、第68章 女魃坠入魔道   轩辕隽离的头枕在女魃的腿上,女魃轻抚着他的俊脸,把他的轮廓无数遍地刻在了心里。轩辕隽离的元神依然还在沉睡,女魃轻声地哼唱着歌曲,一边细细地看着轩辕隽离神骏的面容。   “隽离,你醒来后会不会还记得我?对了,你从未把我放在心里,谈何记得?”女魃嘴角轻扬,清冽的眸光却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渍,那近乎呢喃的轻语也透着淡淡的悲伤。眼见时间不多了,女魃轻轻地把吻印在了轩辕隽离俊逸的眉目间,而后美丽的脸上尽是坚定的神色,登时又是那个冲入结界中的神女。   陆压道君的声音轻淡地出现在女魃心中:“这可是条不归路。”女魃点点头,眼眸中的坚定并未撼动半分,她闭上细长的美目,兰花指结出的光芒将她整个身子笼罩住。陆压道君无所谓一笑,接口继续说道:“就算你为他成魔成妖,他也不会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些,呵,倒不如留住你的千年修为逍遥天地。”   女魃并未睁开眼,清音犹如天籁动听,说道:“我不要求他知道,我只想他没事。”陆压道君不屑一笑,手中的浮尘一拂,轩辕隽离和女魃身周十来丈范围内结出了一个方圆紫光阵茫,轩辕隽离在方阵茫中,女魃处在圆阵茫中,但见圆阵茫中的紫光渐次衰弱,而方阵茫中的紫光却越发强盛。   突然,一道痛苦的叫喊冲破结界,而后传荡在天界上,但凡有听到这声痛苦惨叫的神都不禁感到颤然。女魃将自己元皿载到结成的容界中,陆压道君再将轩辕隽离真身内的那股魔气度到女魃真体内,眼见轩辕隽离真体将要干涸毁灭,女魃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洁的元皿注入到轩辕隽离真身内,最后,陆压道君再将轩辕隽离的元神压入轩辕隽离的真身内。   女魃替轩辕隽离度魔气就好比是抽丝剥茧,那样的痛苦,天地间倒真没几位神可以忍受得了。   “上神,快把我的真身毁灭掉,魔快冲出来了。”女魃已然离开了陆压道君结成的紫光阵茫内,带着最后一丝灵智催促道。突然,那道来自地狱般的魔音再次肆无忌惮地响起来了:“这个神体虽大不如那小子的,不过反倒助我冲破封印,哈哈哈哈。”   女魃细长的眼睛充满了邪魅之色,她眸光中的红光渐次浓郁,只听那沙哑难听的魔音登时变得娇媚冷艳,一股黑气从女魃体内散发出来,她指着立在紫光阵茫中的陆压道君嘲讽道:“陆压,本座还真得多谢你出手相助了,唉,我还真舍不得杀你。”   女魃的身周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恶灵,只见她抓起一团恶灵吞下,而后邪魅地继续说道:“不如,留下你慢慢玩死你,怎么样?”   陆压道君将轩辕隽离护在紫光阵茫中,他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不过,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轩辕隽离成魔与女魃成魔相比,孰轻孰重,众神大抵是分得清楚的吧。陆压道君沉声说道:“你借用的这具身体并不是不死不灭之身,重回你的冥界不过早晚的事,充其量只是让你多放肆几日罢了。”   附在女魃体内的魔灵大怒,但见女魃脸色狰狞,昔日那清丽温柔的女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女魃厉声怒骂道:“本座现在没空和你啰嗦,等本座恢复魔力,本座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未落,女魃已然消失在了九重天上。   轩辕隽离的元神终于苏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眼眸中的悲痛还是那么清晰强烈,他看着神荼,明明很想确认结果,可却迟迟不敢,还是不愿开口询问,连他自己也不得知。神荼不敢直视轩辕隽离的眼,移开目光低声说道:“太子长琴的元神破灭了。”   轩辕隽离脸色苍白,他再次闭上眼,良久后一字一句说道:“是我把他的元神打散的。”神荼想了想,开口缓缓地说道:“若不是最后一刻,众神谁也不知你与太子长琴的交情,他将冥界的裂缝合补起来,替你将魔气挡下,若说打散他元神的也只是魔尊,你大可不必愧疚。”   轩辕隽离睁开眼惊疑地看着神荼,最后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愧疚,我们各为其主,就算最后是他将我元神毁灭,他也不会愧疚。”   神荼不再说话,他也只能对轩辕隽离这么说。而轩辕隽离,他能对谁说,最后一刻,是太子长琴放弃抵御,将胜利让给了他。   神荼再次将目光移到轩辕隽离身上,但见他如山而坐,两腿张立,一手至于膝盖上,一手捏着紧皱的眉目,似乎极力在想着某些事情。想起女魃,神荼到底是感佩的,犹豫片刻后,只听神荼谨镇地问道:“隽离上神,你可否还记得女魃神女?”   轩辕隽离愕然,他抬头望着神荼,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突然一空,可却陌生得很。他惊疑不定地摇了摇头,低声重复道:“女魃?神界有个女魃神女?”   神荼听罢,心下嘘吁一片,倒真心替女魃感到伤感。然而,他明白,这样的结果她也是早就预料到了,可替隽离上神度走魔气,不惜坠入魔道,她也是甘愿的。想起此前,女魃神女请求他,千万不可告诉隽离上神真相的情景,神荼避开轩辕隽离的目光,说道:“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倒是有个玄凰神女。”   轩辕隽离欲言又止,他瞧出了神荼神色间的变化,好像要说些什么,可说出口的又是无关痛痒的话。轩辕隽离心内微微愠怒,然而,更多的却是一股莫名的伤感,他缓缓闭上眼,冷峻的眉目紧紧皱着。   自太子长琴元神破灭后,轩辕隽离便神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众神更是很少再看到他的身影,都知道隽离上神入住在九重天内。   女魃坠入魔道,她的神貌再不是当初那美丽的神女之貌了,连那清婉天籁般的清音都不复存在了。为了积蓄魔力重返天界,甚至统治三界,魔尊借助女魃的躯体肆意屠杀生灵,又疯狂吞噬恶灵,使得地界的阴气渐次盖过了阳气。   轩辕黄帝等不了恢复元气便要征讨魔尊了,然而,他派出的雷公电母雨神火神统统败在魔尊手下,最终轩辕黄帝还是派出了应龙对付。   轩辕隽离衣袂飘飘地立在云湖上,他身上散发出罡气来,甚是神骏英武。轩辕隽离毫无畏惧地临立在魔尊对面,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连话也懒得说。   魔尊贪婪地上下打量着轩辕隽离的身姿,随手抓起一团恶灵大口吞下,而后邪魅地说道:“本座若是用上你的真身,加上本座的威力,不过一个抬手就能劈开浑沌,还用得着元始天尊那厮用一万八千年挥一万八千斧才劈开这天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轩辕隽离嫌恶地皱眉,但见他的背后疾速地展示出金色的龙翼出来,脚下的云湖如漩涡旋转,而他却沉稳地立在漩涡中心纹丝不动。不过转瞬,轩辕隽离的身影化成一道光影,龙翼已成锋利的剑刃穿过了魔尊的身体。   魔尊发出得意的笑声,消散的黑气即刻又聚拢起来,嘲讽道:“这就是应龙战神?哈哈,本座看也不过尔尔罢了。”轩辕隽离冷笑一声,嘴角一挑,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吗?”   话音刚落,一声撼动天地的龙吟好似从九天传来,但见天地间所有的云气皆聚拢在轩辕隽离身边,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云层中透出。魔尊神色一顿,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惧怕来,轩辕隽离九龙出天的威力实在是太可怕了,连他自己也伤了七成。   魔尊将身边的恶灵聚拢起来,黑气又扩散了十丈,抢在轩辕隽离动手前,吐出了万丈血幕,放出了剧毒血气。这剧毒血气将轩辕黄帝的天兵毒死了大半,眼见就连战神们也抵御不住剧毒血气的侵入时,云层中的金光越发强烈,一声龙吟再次呼啸而出,天界中竟然出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同原来的空间重叠起来,登时将剧毒血气隔绝在新空间里。   轩辕隽离临立在云湖上,他将魔尊吸入新空间中,而后封闭了时空界口。魔尊被吸入天外天内,他不敢再轻敌,粗喘了一口气说道:“好厉害的天外天,本座倒真是小瞧你了。”轩辕隽离并未接话,他跃入云层中,弹指间已然幻化出他那威猛巍然的真身出来。   天外天内,轩辕隽离的金光和魔尊的黑气缠斗一团,几百回合打斗中,魔尊眼见自己就要吞噬掉轩辕隽离了。突然,一股不受控制的灵力撕扯着他的身体,弹指间,他便落了下风。轩辕隽离趁魔尊应接不暇地时候,以身化剑,飞身刺向魔尊。   魔尊心下骇然,体内的这股不受控制的灵力又冲撞而出,他登时有了主意,弃了女魃的躯体化为一股黑气。   女魃那清丽的美貌映入轩辕隽离眼帘里,那笑方才轻扬便僵住,最终他还是亲手了解了她。轩辕隽离大惊,鲜血染红他的白衣,女魃重新绽放出笑靥,身体却疾速地从云头上掉落下去。她轻启朱唇无声地说道:“隽离,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轩辕隽离的心一痛,他想起来,他全部都想起来了。她对自己说:“你醒来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我?对了,你从未把我放在心里,谈何记得?”她还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给他听,那歌声是天籁。是的,原来他每次感觉到背后的温暖竟是她在守候着他。难道,他心里的空缺就是因为她?   轩辕隽离揽紧了女魃的纤腰,一个力道将她揽紧怀中,一滴泪落在了女魃脸上,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魃轻笑,她无力地摇摇头,以唇而语道:“不关你的事。天地这么寂寞,我好想陪在你的身边。好想唱歌给你听,好想嫁给你。”   女魃的眼睛慢慢闭上,而后身体逐渐轻盈起来,随即化成无数晶莹的星点消散而去。   ☆、第69章 前世的她   青九睁开眼眸,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女魃,疲惫地说道:“这是你们的故事,我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   女魃忧伤地看着青九不说话,心道:其实,她什么都懂,只是还是不愿意承认啊。良久后,女魃轻轻地叹息一声,轻柔地说道:“你若是把我送到他的身边,一切便都结束了。”   青九将头埋在膝盖里,墨黑的青丝将她的整个身子都照拂住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正无声地哭泣着。良久后,只听青九轻声地说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是不是?”   女魃又轻声地叹息一声,待到青九抬眸看她的时候,女魃才柔声说道:“我的元神在那个时候就破灭了,现在的这个幻影不过是隽离的执念罢了。你,并不是完整的我。但是,你已经完全有属于你自己的灵体和意识了,不若说,我不过是你前世的记忆罢了。”   青九无声地注视着泽水,但见水面犹如水镜,将前世一幕幕场景浮现。原来,她是女魃上神的一滴泪珠。女魃在轩辕隽离怀里圆寂前,她的泪落在了青丘山里,因这滴泪珠情深至极,且青丘山乃是灵气葳蕤强盛之地,因此竟然能够修出胎兽之身。同时,女魃乃九重天上神,已然修得千年修为,她的泪灵自然也不凡,最终修出了一具完整的生命来,正是青九。   青九看着女魃问道:“那我怎么找到他?”女魃眼里浮现出欢喜的神色来,她嘴角轻扬,柔和地说道:“你不用找,只要把水中陆和兮歌岛重叠而起,那么神之魄就会出现,我们也就能见到他了。”   青九惊愣,她喃喃自语道:“重叠?”女魃点点头,期待地看着青九。青九知道难度很大,可是看着女魃期待的眼神,她不忍拒绝,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尽全力就是。”   青九祭出流萤玄绫,将流萤玄绫铺染万丈,想把水中陆和兮歌岛捆绑在一起,然而就算她把水中陆和兮歌岛移到一起,可却始终无法将它们重叠在一起。青九为难地看着女魃问道:“要怎么样让水中陆和兮歌岛重叠起?”   女魃依然立在水屏中的水花上,她思索片刻后,缓声说道:“若想把他们重叠在一起,需要靠你的精神力。”青九蹙眉重复道:“精神力?”沉思片刻后,青九眼眸中放出一道光彩来,心道:太子长琴上神虽然真身毁灭,可是他却可以活在他的潜意识空间中。女魃上神虽只是轩辕隽离的一丝执念,可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将水中陆和兮歌岛的幻影带到心空中,那么将它们重叠起来就再简单不过了。   “嗯,正是如此。”女魃微笑地对青九说道。青九一愣,而后不解地问道:“上神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女魃轻笑一声,说道:“因为我正是你,你正是我。”   青九回以一笑,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力。但见青九身后竟然幻化出了九条雪白神彩的尾巴来,她的九尾向四面八方撑开,犹如一朵雪莲花盛放,青九一袭月白色衣裙虚浮在半空中,好似站在雪莲花中,甚是冰清玉洁。   青九的九尾齐齐发散出储备起来的灵气,终于创造出了她的心空,在她的心空中,水中陆和兮歌岛轻易地就重叠在了一起。登时,泽水翻腾,金光万丈,但见女魃已然出现在了青九的心空中。   突然,泽水中央冲腾出巨龙的气流来,那泽水犹如猛兽叫嚣,似乎要把天地搅碎在漩涡中。紧接着,泽水又平静下来,只是泽水中的漩涡却越来越大,而后又收拢成一束粗大的光线,从光线中,一块金光万丈的玉魄被水柱托出水面。   女魃突然从水屏的水花上走下来,毫不犹豫地朝漩涡中走去。青九惊呼道:“危险,别过去。”女魃回眸一笑,眼中泛着泪花,对青九轻柔说道:“他就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过去?”   “皑如苍梧雪,皎如卿云兮。”女魃再次唱起了那不知道唱了几千年的歌谣,一边轻轻地走向漩涡中心。青九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来那就是神之魄。”   神之魄听到女魃的歌声后一阵震动,而后伴着歌声平静下来。歌声毕,女魃柔声地说道:“隽离,我来了。”神之魄再次震动起来,震得泽水翻腾得越发厉害。突然,一道清朗悲伤的声音从神之魄中传来:“我会让你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女魃两行清泪滑落,她心痛地说道:“隽离,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放下吧。我没有遗憾,没有后悔,我很开心最后一刻见到了你,也很快乐住在了你心里。不过,我只是你的一丝执念,你若放不下,我便永生永世不得安宁。隽离,等你离开封魄,忘记一切,不要复仇,也不要有执念。”   神之魄发出痛苦的悲吼:“不,你还可以回来的,回到我的身边来。”女魃摇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只有她才能看得到的轩辕隽离的幻影,说道:“隽离,你因为自责而怀有愧疚,你对我的执念不是爱,是愧疚。你给了我最美好的拥有,若最后我存在在你的执念中不过因为愧疚,那么你就对我太残忍了。”   青九感觉到神之魄突然平静下来,女魃上神的静美的容颜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靥来,而后她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竟然融入到神之魄的光芒中。青九撑到这一刻已经是尽了全力了,她结出来的心空渐渐涣散掉。   突然,青九看到一双深情悲痛的眼神正默然地注视着她,陌生又熟悉。青九突然想起晔渊的眼神,她的心一痛,心空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兮歌岛上再无歌声,唯有那依然姹紫嫣红的花木和欢快鸣叫的凤鸟。   天地间再无女魃上神了,就是连轩辕隽离唯一关于女魃的执念也消散了,兮歌岛注定是个悲伤的地方。   从神之魄中溢出的悲伤气息渐渐散淡,时光仿佛一下子倒退回千年前。那时轩辕隽离和太子长琴没有任何关系,女魃也才初修成上神。   轩辕隽离感觉到背后一双炽热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的背影,他眉梢一挑,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来,他过了九重华门,入了幻镜池,那道目光依然紧随而至。轩辕隽离终于是忍不住了,突然,他交叉着双臂伫立在原地,而后缓缓转身,神骏的眉目间落着桀骜不羁的神情,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女魃一愣,登时花容绯红地呆愣在原地,一副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轩辕隽离不屑一笑,而后转身离去,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话:“别再跟来了。”看到女魃没有再跟上来,轩辕隽离玩味一笑,但并未把小神女女魃放在心上。   后来,轩辕隽离每次经过九重华门的时候都会遇到女魃,第一次他不过觉得偶然,第二次觉得凑巧,第三次觉得是她设计的邂逅,无数次后便觉得平常,甚至正常。后来若不是女魃告诉他,她每日都在九重华门等他,每日尽管都能见到他一面,可是还是不停地思念他,轩辕隽离绝然不会知道,女魃每日与他在九重华门擦肩而过,她面无表情下竟藏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轩辕隽离和女魃再次在九重华门相遇,女魃依然没有看一眼他,只是安静地从他的身边轻缓地走过去。轩辕隽离嘴角一挑,停下脚步笑说道:“那日被我那么一说,你倒是很听话,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我和你在这九重华门碰面多少回了?你每日都是视而不见啊,呵呵。”   女魃抬眸看了一眼轩辕隽离,而后低垂下眼睑,冷清地说道:“一千零七次了。”这下轮到轩辕隽离愣住了,片刻后,他漫不经心一笑,说道:“你倒记得清楚。”女魃的心一蹴,她并未接话便继续迈开步伐离去。轩辕隽离不解地摇头一笑,而后无所谓地离去了。   再后来,他结识了太子长琴,还依然和女魃在九重华门相遇,但是,他终于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注意到女魃,有时候还会对女魃淡然一笑。或许,轩辕隽离甚至习惯了在九重华门看一眼女魃了,只是那时,他依然不把女魃放在心上。   天地大变,他和太子长琴大战时,他只是那么一瞬间心头浮现过女魃那冷寂的眸光和绝美的容颜来。当他的元神沉眠时,他听到有人在为他歌唱,那歌声里充满了情意,他知道那是女魃的清音。然而,当他的元神苏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身边空荡荡的,也就在那一刻,他忘记了女魃。   倘若女魃得知,她陪在他身边三百年,又用三百年和他在九重华门相遇才好不容易让他的心感应到她的存在。然而,到头来不过一睡,醒来后他根本不记得她了,她该是何等心伤?   轩辕隽离最悲痛的一刻是,当他终于记起女魃的时候,却是他亲手将她毁灭的时候。更残忍的是,本该被魔化的是他,而他毁灭的竟是爱他救他护他的女魃。当女魃的元神在他面前化无消失的时候,他的悲痛摧毁了他的神智。   轩辕隽离用真身和魔尊同归于尽,他出手毫无留情,愤怒、绝望和毁灭的力量太可怕,甚至对他自己也绝无一丝留情之意。魔尊最终又被重新封回冥界,而轩辕隽离的真身化成了天地间的水汽云雾。但是,他的执念却消散不去,竟比他的真身还永恒。   青九脸色苍白地跪趴在地面上,一手撑着地,一手紧紧抓捂住她的心口,可却依然抚平不了心口的疼痛。青九抬眸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轩辕隽离,他那曾经桀骜不羁的眉目拢上了深深的忧郁,逍遥神骏的面容上刻上了悲怆,唯有那罡正浩然的身姿还依然神骏不凡。   轩辕隽离深情却悲伤地看着青九,那眸光让青九觉得心碎。突然,神之魄溢出的悲伤荡然无存,青九便再也看不到轩辕隽离的身影了。青九站起身,朝着轩辕隽离消失的方向痛呼道:“晔渊,不,不要走。”话音方落,一滴清泪从青九的眼角滑落。   ☆、第70章 如释重负   不知是因为太过于悲痛,还是因为太过于执著,青九最后残存的神识就好似奔涌而出的火山,金光万丈地将整个云梦泽笼罩起来,就好像火山的熊熊烈火燃烧将云梦泽燃烧在其中。   青九缓缓起身,乌亮墨黑的长发往上飞舞,几缕青丝遮住她的视线。她身上那袭月白色的衣裙飞扬飘逸,长袖衣带好似柔霞铺染天边。但见,青九清秀的蛾眉间浮现出一朵嫣红的,栩栩如生的凤羽花,凤羽花绽放出温暖幽柔的光芒来,青九细长的美目轻轻一凝,绝美精致的容颜上是素净和明艳相到好处的交融。   突然,青九身后雪白冰清的九尾如流云穿梭天际,又如欣欣向荣之木围拢着她的身体向四周伸去。眼见神之魄就要再次沉灭在泽水中的时候,青九驰身飞去似乎要抓住神之魄。然而,神之魄是轩辕隽离上神封存的意识,是何等神威的神物,即便是天界的帝君也是无法轻易获取。   青九眉目微微一蹙,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玉臂,只觉得好似映照在水中的幻影,变得轻渺模糊。然而,青九的眼眸却是无怨无悔的坚定,她忍着魂魄摇摇欲坠的痛苦继续朝神之魄驰去,潜入泽水深处的时候,青九只觉得似乎又回到四海水那样可怕的地方。可纵然再怕,她却可以靠近晔渊,那么就是这样的可怕也变得快乐了。青九,果真是疯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青九悠悠转醒的时候,她已然身在了初来云梦泽的岸边,眼前是波涛汹涌的泽水,耳边却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青九伸开双手,哪里有神之魄的影子?正当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体内慢慢涌起一股暖意,似乎是一股本是强大,却刻意温柔下来的气息缓缓地游走在她的四肢百脉间。   青九惊愣和欢喜交加,难道她真的获取到了神之魄?如今,她只想快点回到梵音镜,问问师父到底该如何用神之魄找到晔渊?   青九祭出流萤玄绫,正要跃飞上去的时候,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惊疑不定地说道:“你,你是小九?”青九再次一愣,急忙回眸转身,但见白猛梧一袭深蓝色华贵衣袍着身,墨黑乌亮的长发上束着黄金镂空鎏金冠,浓眉大眼,英挺鼻翼,凉薄嘴唇,身上透着霸气的王者之范,已然不是当初那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小白了。   “小白,能见到你真好。”青九的眼眶泛着微微的泪光,她怎能不高兴,对于小白的愧疚,她终于可以如释重负了。   白猛梧心里一酸,却咧嘴一笑,说道:“你不会以为老子死了吧?”青九噗哧一笑,似乎眼前又是当初那个白猛梧了。然而,青九看得出,如今他变了,眼底明明再没有当初的快乐狂傲,却是一层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悲伤。她不知道,这几百年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使那么大咧咧的一个人变得如今这般?   白猛梧看了青九一眼,脸上浮现出疲倦之意,眼底却是温暖的神情,他轻轻拍了拍青九的肩膀,笑说道:“你如今倒真是出落成天仙一样美了。”话音未落,只觉得从青九体内传来一股特别的气息,白猛梧眸光一沉,问道:“小九,你怎么来这里了?”   青九嘴角轻轻一扬,并未打算瞒着小白,一字一句说道:“我来云梦泽找神之魄。”白猛梧脸上是复杂难表的神情,只见他眉目紧紧皱着,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老子也是来这里找神之魄的。”   青九惊愕抬眸,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稍顷,只听白猛梧一笑,无奈地说道:“就算不能救默兮,老子也要替她报仇。”   青九不解,只是看着白猛梧喃喃重复道:“默兮?”白猛梧眼底的冷厉和狂怒渐渐平息了,转而是深深的悲伤,只见他缓缓举起右手,但见他右掌上方悬浮着一把失去光泽的淡蓝色油纸伞。   “默兮是我的妻子。”良久后,白猛梧轻轻地说出这句话,眼底是忧伤的温柔。青九低垂下眼睑,只觉得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心里为什么总充满了沉重的悲伤?须臾,青九轻声问道:“默兮定然是个美丽特别的女子吧?”   “嗯,那次我救了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神色坦然安静,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掌心上写字。她的指尖很冰凉,可是她看着我的眼眸每时每刻都那么安静,我看不出她对我的感情,可是却莫名觉得安心。我以为,她就是哑女,后来我知道了,她不是,她的身份确实很特别。”白猛梧自嘲一笑,目光移到了那广阔无边的云梦泽水面上。   青九抬眸看着白猛梧,等待着他继续接口述说。   “她是蚩尤之后,也就是魔尊之女。只是,幸好她直到最后一刻还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不知道蚩尤为了复仇早就以身祭魔,如今正是三界所要诛杀的魔尊亡皇。默兮为了救我,牺牲,牺牲了自己,魂魄散尽,永生永世不得轮回重生。”   白猛梧的声音含着一丝哽咽,青九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白猛梧的手臂,轻声说道:“小白,默兮如此待你,定然是希望你好好的。放心,我找到了神之魄,一定会有办法的。”   白猛梧吃惊,他的手微微颤抖,激动又感激地说道:“真的吗?我的默兮还会回,回来吗?”青九把握不大,可是终究不忍说白,于是避开白猛梧的目光,点头说道:“会。”   须臾,白猛梧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眼前的他已然恢复了王者之范,但见他一手负在背后,看着青九问道:“小九,你和冰块脸怎么样了?”青九转身,静默地看着云梦泽,似乎陷入了以往的回忆中,良久后才轻语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一定要找到他,或许,或许我和他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白猛梧听不明白青九的意思,然而听她语气尽显黯然,也便不忍继续询问。稍顷,只听他故作轻松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青九明丽的眼眸一顿,神色微微显出匆忙之色,接口说道:“我要去找我师父。”见白猛梧又是疑惑的表情,青九来不及解释,反口问道:“小白,那你怎么打算?”   白猛梧苦笑一声,沉稳说道:“我已经继承了父王的王位,如今正是白虎之王。呵呵,自然身后得带着一帮众臣了,再不像以前,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如今,我的一言一行都得要有分寸,走一步要琢磨十步才行。”   青九亦是无奈一笑,心道:此前总觉得以小白的性子,定然是乐逍遥不管不顾的。没想到,倒真是为了他的默兮不管不顾了。到底爱一个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啊?片刻后,青九轻快一笑,学着白猛梧的故作轻松,笑说道:“白白扔给你一大帮伺候听遣的臣子,你还不乐意了?”   两人对视一笑,有那么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青丘山的那段日子,互损却肝胆相照。笑着笑着,只觉得心间越发沉重,只听白猛梧向往地说道:“何时我们才可以再去青丘看看?”青九脸上的笑转为忧伤的笑,她点点头,说道:“总会去的吧。”   半空中的流萤玄绫慢慢地挨近青九,示意她赶快上来,它可等得不耐烦了。白猛梧见状,笑说道:“这么久了,它倒真是不该禀性啊。呵呵,小九,照顾好自己,去吧。”   青九点点头,跃上流萤玄绫,再看一眼白猛梧,而后化成流光驰去。   ☆、第71章 来不及   青九离开梵音镜后,花铃苑似乎又恢复了原先之样。墨韶缓步而来,注视着花圃里的百花,只觉得小徒弟不在后,梵音镜到底还是冷清了许多。   转念一想,在小徒弟还未来梵音镜之前,他倒真没觉得这前后有何差别。如此想来,墨韶不觉一阵苦笑,心中到底还是担心小徒弟的安危。   墨韶广袖轻挥,但见一把普通的古瑟登时悬浮在他的掌心中。突然,只觉得身侧传来一股劲风,墨韶俊雅的眉目一皱,回身一望,就是向来从容不迫的神色也显露出一丝惊愣,眼眸中浮现着惊疑,说道:“神官?”   晔渊手中握着湛卢剑,食指上丹红色的水晶戒指竟闪着魅惑的光芒,色泽似乎不如素日的光亮。但见,他一袭白衣随风猎猎作响,目色冷锐漠然,俊脸上不动声色,如踏云河临立在墨韶面前,却是片言不语。   “你,从苍梧野出来的?”墨韶只觉得眼前的神官有些奇怪,可到底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然而,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站立的确实是神官晔渊本人。   “商焰古奈何不了我。”晔渊淡然地应道,片刻后,只听他开口问道:“青九没事吧?”墨韶再次注视了一眼晔渊,不急不徐地说道:“阿九倒是没事,只不过她离开梵音镜了。”   沉默横生,晔渊并未追问。墨韶亦是不语,一袭玄衣儒雅温润,但见他轻轻地浮在紫光祥云上盘腿而坐,随身祭出的古瑟慢慢地移浮到他膝盖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一声清音登时响在梵音镜上空。   琴音由安宁渐次铿然,墨韶云淡风轻地拨动着琴弦,然而,梵音镜外却凝结着一股紧张凝重的气氛。   晔渊正闭目养神,随着音调的变化眉目而微微皱着,只听琴音铿然一声,似乎是断裂的迹象。晔渊突然睁开眼,瞳孔竟然泛着赤红,湛卢剑从他手中脱离出鞘。他的白衣好似被飓风吹拂,衣角凌厉飞扬,就是连墨黑的长发也飘飘起舞。   墨韶见晔渊冷锐的目光含着一股杀气,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劲。不知不觉间,墨韶手中的古瑟所弹奏出来的已然不是欣赏之音,而是作战的武器了。   “是你,亡皇。”墨韶神色从容地坐在祥云上,手中不停地拨动着琴弦,毫无畏惧地说道。   一阵大笑后,只听一道含着磁性的惑魅声音漫不经心地应道:“果然是墨韶仙尊,竟看得出来是本座。”话音未落,湛卢剑如疾风刺向墨韶,锋利的剑气隐隐撕裂开四周的空气。然而,在抵达墨韶眼前的时候,湛卢剑似乎是遇到到一面强大到无法撼动的气流一般,剑尖火光四散,却硬是穿不透那层结界。   “不错啊,墨韶君。不过,本座可还未尽全力,不如,现在试试墨韶君还可撑得了几时?”亡皇接着晔渊的口,挑衅又戏谑地说道。但见,晔渊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上的水晶戒指突然绽放出万丈光芒来,而后这股光芒化作一道强大的气流注入湛卢剑中。   墨韶眉目一皱,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手中的古瑟中,然而却越发感觉到吃力。以晔渊之力,他还可稍许抵挡,如今又加上亡皇的力量,墨韶已然是落了下风。   一声巨响,湛卢剑终于穿破结界,墨韶灵力渐渐枯竭,而湛卢剑却是威势加猛。情急之下,墨韶广袖一挥,玄衣撑开,正好将古瑟卷退到身后。须臾,只见墨韶身后的古瑟竟然化成一道光剑缓缓落入他的手中。祥云上,墨韶如玉朗朗,手中一把光剑又是风采无限。   晔渊的瞳孔越发赤红,漠然的俊脸上浮现着振奋的嗜杀,冷笑一声说道:“你终于要出击了,很好,本座就喜欢打得痛痛快快,哈哈哈哈哈。”   伴着阵阵嗜杀的狂笑,暗沉的光芒同金色的光芒缠斗了几百回合,周围的空气发出霹雳之声,空间有扭曲之状。然而,梵音镜早已经被魔尊的魔障与外界隔绝了,墨韶此前抚琴冲击也寻不到破绽。因此,纵然梵音镜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斗,外界却浑然不知。   突然,一道欢喜的清音传来,“师父,师父,阿九回来。”墨韶的心一颤,他以光剑抵挡避开晔渊的湛卢剑,而后急急从光团中抽身而出。   只听亡皇继续得意地大笑着,声音里含着难言的兴奋,说道:“好啊,这只小狐狸来得可真是时候。墨韶君,你自身都是难保了,难不成还想护着这只小狐狸?本座倒要试试你有多大本事。”   墨韶冷冷地看着早已经成魔的晔渊,知道说什么也是惘然,索性闭口不言,只是想着如何让阿九脱离危险之地。突然,墨韶光剑一挥,但见一股龙形之风从九天之上如雷般轰顶而下,生生将魔战劈开。晔渊冷锐的眸光一凝,沉声低语:“风起九天?怎么会!”   “阿九,快走。”墨韶沉声喝道,俊朗是声音犹如宏钟。然而,青九已然踏进了梵音镜,见到晔渊一袭白衣一层不染地临立在光圈中,青九愕然,惊疑,欢喜还有悲痛,一时之间,心内五味具杂,不辨是何滋味。   晔渊嘴角一挑,湛卢剑登时转移方向,朝青九疾速刺来。青九瞪大双眸,明丽的眼眸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悲痛,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要杀她?眼见湛卢剑不断逼近,青九竟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轻轻地闭上细长的美目,真的是疲倦极了,心内隐隐升起一丝解脱的意味。   墨韶惊惧,来不及多虑,但见一道似乎是身剑合一的光芒紧追而上,在最后一刻,这道光芒格开了湛卢剑。青九缓缓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那一袭温暖熟悉的玄色衣角,只听青九喃喃低语道:“师父。”   就在这时,湛卢剑不偏不倚正好穿过墨韶的眉心。墨韶面色自若,凤目中含着一丝促然,只觉得眼前的光芒渐渐模糊,而后天地间登时寂寥一片,晔渊那漠然冷厉的身姿却在他面前挥之不散。   “不,师父。”青九声嘶力竭地痛呼出声,她的心再次裂开了一道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或许用上血肉模糊也不为过。   眼见湛卢剑趁着未弱之势又要朝青九攻去,突然,一道紫光笼罩在梵音镜中,须臾,一袭华贵的紫袍缓缓出现在青九眼前,正是成君仙尊。   “又来一个送死的。”晔渊嘴角一挑,漠然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成君仙尊瞥了一眼青九,说道:“他不是晔渊,亡皇已经占据了晔渊的神识了。”   青九促然抬眸望向晔渊,分明还是当初的他,长眉如刀,眸光似剑,身如秀松挺拔,风华绝代,就连那漠然冷峻的神情也丝毫不变,怎么会入魔呢?然而,当晔渊的瞳孔再次泛着赤红的时候,青九的心狠狠一颤,那分明又是提醒她,他确然不是以前的晔渊了。   “晔渊,你听得到我说的话,是不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是那个晔渊,快回来,回来。”青九突然安静下来,轻轻低语,声音温柔却坚定,但见她一步一步朝晔渊走去。   “她疯了吗?”成君仙尊桀骜的眉目一皱,桃花眼里透着不耐烦,惊疑地说道。可是,当他目视晔渊的时候,却发现他赤红色的瞳孔渐渐消散,身上的凌厉之气微微收敛,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青九终于靠近晔渊,她轻轻地举手,欲要触摸到晔渊的俊脸。突然,魔气大涨,眼见就要诈毁一切的时候,青九身上发出的剧烈光芒竟然无声地将魔气抵消掉,让时空平衡了下来。晔渊惊愣,湛卢剑急急入鞘,弹指间消失在梵音镜中。   而青九,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饶是成君仙尊接下青九后亦是连连后退才稳住身形。   ☆、第72章 仙魔之战   九重天西边,一股暗红的血雾好似铺染开来的绸缎,一寸一寸将日光盖住。在血雾所覆盖之地便有一股阴冷和嗜杀的气息,好似来自修罗场的恐怖气氛蔓延在整个天地间。   风息天帝神色巍然,面对魔尊率领而来的万千恶灵临危不惧。他的身侧站着慨然的成君仙尊以及众多天兵天将。   “风息,一万年后,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伴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本毫无动静的血雾登时出现了一团黑烟,而后万千恶灵面目狰狞地张牙舞爪地嘶吼着。但见,黑气中站着白衣飘飘的晔渊,他长眉张扬插入鬓发间,瞳孔赤红,目色漠然冷峻。湛卢剑悬浮在他身侧,而一个妖冶妩媚的女子斜斜地依靠在他怀里,吐着撩人的气息,正是梦怨。   “亡皇,你的结局只有一个,必败无疑。”风息天帝不动声色,语气却是掷地有声。但见晔渊眉梢一挑,不怒反笑,而后不急不徐地说道:“你若现在归顺本座,本座还让你做这个天帝,如何?”   风息天帝淡然一笑,好似话家常一般缓缓开口说道:“神和魔的时代早就结束了,纵然你以魔气为生命之源,终究是连魔都配不上,谈何归顺?你倒不如束手就擒。”   血雾如淘浪汹涌而来,弹指间已然有一批天兵天将折损。只听亡皇语气含着一丝愠怒,冷声说道:“那就废话少说,本座要魔度众生,哈哈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风息天帝广袖一挥,将血雾抵挡回去,然而终究是微感吃力,连风息天帝心下也不禁愕然,道是想不到,亡皇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了。   见成君仙尊欲要出战,风息天帝沉声阻止道:“且慢,晔渊一人之力就已经了不得了,如今又加上亡皇,就是你我联手也未必可占得了上风。”   成君仙尊桀骜的眉目一皱,手中的折扇一收,说道:“总不能坐以待毙。”风息天帝看了一眼成君仙尊,却问道:“青九还未醒来?”成君仙尊微愣,不明白为何风息天帝会突然问起青九,他摇头低语道:“没有。”   然而,亡皇并未尽全力攻打,如今的局面倒是保持着平衡。良久后,只听风息天帝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或许这场仙魔之战倒要仰仗那只小狐狸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多为她争取时间吧。”   平衡的局面不知维持了多久,亡皇终于是等不及了,他要开始进攻了。九重天上暗红的血雾慢慢转化成浓郁的黑气,天地间完全被黑暗笼罩住,似乎又回到了浑沌初始的天地。   突然,黑暗中绽放出一丝光芒,但见成君仙尊御剑冲破黑暗,一袭紫袍在黑暗中闪着幽幽光芒,显得越发尊贵。成君仙尊二话不说,手中一把利剑朝黑暗劈去,竟然稳稳对准了隐匿起来的亡皇。   铿然一声,湛卢剑出鞘格开利剑,无声的黑暗中,只偶尔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众仙根本无法看得见黑暗中的打斗,但是那丝剑逼咽喉般的千钧一发的气势却一波又一波蔓延而来,饶是风息天帝也是屏息静待。   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黑暗中幽幽的光芒终于湮灭了,天地间已然又是陷入万籁死寂中。这无声的暗黑正是亡皇的魔度万劫,一旦神识涣散便会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风息天帝凝聚神识抵御着亡皇的魔度万劫,然而,却不知在这片黑暗中到底有多少仙人惨遭毒手?   突然,一道温暖金色的光芒从黑暗中愠生,好似从黑暗中扯裂而出。当光明一寸一寸恢复的时候,天地间终于可以再次听到风的声音,甚至呼吸的声音。   此刻,金色的光芒中一袭月白色衣裙好似从天际降临,缓缓地落下来。待到光芒不再如此剧烈,众人终于看清光芒中的人正是青九,但见她蛾眉间一朵嫣红的凤羽花绽放着光芒,花容素雅美丽,美目轻轻睁开,长睫微微颤抖,美得不可方物。   九重天的黑气被青九身上的冰清玉洁拂去大半,晔渊一袭白衣终于清晰而现。但见他漠然地看着青九,不知是亡皇还是晔渊。   青九脚尖并未点地,她静美地看着那袭白衣,细长的美目含着一丝淡然的伤感,而后轻启朱唇而语道:“隽离,难道还是无法改变吗?”   亡皇一愣,只觉得已然契合的躯体有丝不稳定,却是晔渊残留的最后一丝意念的反抗。亡皇目色一沉,狠厉地说道:“好啊,竟然还不死心,那就休怪本座把你毁灭得干干净净。”   青九意识到亡皇的异动,明丽的眼眸透着坚韧,竟然不惜以身阻止。不过弹指间,青九已然转移到了晔渊面前,她用手抓住湛卢剑,血一丝一丝注入湛卢剑中,而青九却只是直直望进晔渊眼中,轻轻低语着。   “你可记得她?是她以身度走你的魔气,甘愿替你坠入魔道。你不是要她回来吗?她已经回来了,你知道吗?”   “住口,本座要毁灭你的元神。”亡皇痛苦地嘶吼着,体内的冲突令他委实感到难受,一边要极力压制着晔渊残存意识的反抗,一边释放魔气喂养着万千恶灵,如今又强压一股强力,亡皇可谓是面临着内忧外患。   然而,他筹划等待了这么久才重新苏醒,岂会轻易放弃?只听天地间一声巨响,魔气万丈,恶灵如猛兽疯狂地朝东边扑去,好似饿极的野兽扑食,一沾着仙人的身体就狼吞虎咽地吞噬着众仙的灵体。   血雾越发浓郁,惨呼声响彻天地,活生生的天界修罗场。风息天帝纵眼望去,眼中的希望一点一点灭下去,该是羽化的时候了。随即,他神色坦然,周身涌动着一股浩然正气。   “永寂恒古,度化众生,破。”风息天帝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声如宏钟,气如奔雷,但见九重天上突然散发着点点星光,暗红色的血雾渐渐被安逸宁和的淡蓝色天幕所取代,而后万千恶灵被这淡蓝色天幕隔绝出去,随即那点点星光化成万千利箭,朝恶灵射去,一箭一只。随着嘶嘶的声响,万千恶灵挣扎不断,那黑气渐渐透明,而后随风散去。   看着天际渐渐明亮,青九暗自松了一口气,而她回眸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到风息天帝的身影了,她知道,风息天帝为了守护天地而羽化了,是不是一切终于结束了。   “哈哈哈哈,你们也太小瞧本座了。”沉寂中突然爆发出亡皇肆意的狂笑,还有那越来越强盛的魔气。青九惊愣,对视上的却是晔渊那嗜血般的赤红瞳孔,湛卢剑从青九手中抽出,而后不偏不倚地朝她的眉心刺去。   青九的身体慢慢地飞驰出去,长发乱了她的视线,她却仍然朝着晔渊伸手,似乎要把他拉回来似地。但是,青九却感觉到她的身体慢慢地变得轻盈,而后又沉沉地坠落。   突然,神之魄从青九体内缓缓现身,散发出剧烈的金色光芒,隐隐间有一条神威的龙影飞腾而出,一双金色威猛的飞翼几乎可以把天际撕裂。然而,那龙影似乎处于暴走状态,不顾一切地毁灭,大有将整个宇空摧毁的趋势。   正当天地渐渐失去平衡的时候,一声清鸣从天际传来伴着红光万丈。只见在烈火焚烧中,站着以为一身红衣的绝色神女,她额间落着一只凤凰红妆,乌黑亮泽的长发上盘着一支精致的凤钗,那凤钗竟然是活生生的一只凤凰。   烈火将神之魄包容住,而后神之魄中那疯狂的龙影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转瞬间又回到了神之魄之中,而后神之魄缓缓地落在绝色神女手中。   ☆、第74章 圆满(大结局)   谁也不知道,最后一刻青九为何会突然朝向那个已经是魔性成狂的魔尊奔去,并将他护在身后,或许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九条水龙和劲风将她毁灭得彻底的时候,她感觉不到绝望,因为她终究还是从魔尊疯狂的眼眸中看到了晔渊的眼睛,是疼惜还是柔情?谁也不会知道,最后一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晔渊而不是亡皇。   一滴冰凉的泪落在青九的脸颊上,在魂魄散尽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得到了那个答案。只是,她有太多的话要告诉晔渊,却终究是来不及了。她想要告诉他的是:无论前世她是女魃,还是今生的青九,她从未后悔过。只是,她终究是看开了,心中的执念已除,再无所牵挂。若是还有来世,她要轮回洗尽前尘旧事,最好再不与他相遇。如此深爱,一次便够。   星光点点消散的时候,三界自此再无青九。   不知过了几世,亦或是过了几千年,沧海成桑田。在青丘之中,有一丝灵气蕴育出一线生机,竟然将粉碎的残魄一片一片慢慢修补,终究是修补成了一具灵胎。灵胎吸取天地精华灵气,不过百年便破胎而出。   极目望去,但见青丘上空总是徘徊着一道白衣身影,既不打扰青丘的宁静也不踏足青丘的草木,只是为了看一眼那只初修成人形的小狐狸。   扶桑树上,一个青衣女子赤脚坐在枝干上,额间一朵凤羽花平淡无奇。她靠在枝桠上悠闲地啃着仙果,无意间瞥到了上空中一个白衣一层不染的男子正面含笑意地看着她。青衣女子惊愣,手中啃了一半的仙果劲直掉落,而后连着整个人也一齐摔到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白衣男子广袖轻挥,而后将她牢牢地放在了地上。   “喂,你,你是谁?”青衣女子明眸皓齿,蹙眉看着白衣男子,警惕地问道。   “晔渊。”白衣男子淡然一笑,眼底含着疼惜之意,极有耐心地应道。青衣女子点点头,似乎对她而言,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而已。   晔渊见青衣女子不怕生地上下打量着他的时候,不急不徐地问道:“你叫什么?”青衣女子再次赤脚跃上扶桑树,不过两句话,好似就和他熟悉了一般,笑嘻嘻地说道:“青九。”   晔渊的眸光微微一颤,随即淡然一笑,沉声说道:“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好姑娘,她也叫青九。只是,她很傻。”   青九似乎对晔渊的故事并不感兴趣,见天际有道火光蔓延,不禁惊呼道:“好壮观,我去瞧瞧。”说罢便要飞身而去,似乎已然忘记了站在眼前的白衣男子。   晔渊一阵苦笑,而后广袖一挥,登时将青九提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时玄凰神女的烈火,你嫌命短?”青九正要发怒,听晔渊如此提醒,愠怒转为尴尬,干笑了两声说道:“呵呵,谁说我要去找死了?就是看看,看看嘛。”   话音未落,但见她的身影轻盈地落在晔渊身侧,而后小手被他牵起,一股暖意涌入青九的四肢百脉。弹指间,晔渊已然带着青九稳稳地踏在一片紫光祥云上,映入青九眼帘的正是壮丽无比的流光玄火,烈火中一只美丽神威的凤凰盘着一团烈火翱翔清鸣。   青九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耳根一阵滚烫,只道是被烈火映照的。然而,她的心却砰砰直跳,为了掩饰紧张,她将小手从晔渊手中抽出来,微微发怒地说道:“别以为带我来看流火就可以占我便宜,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晔渊嘴角一挑,不怒反笑,他耐心地看着青九,轻悠悠地说道:“哦?若我就要欺负你呢?”青九嘴角一抽,不曾想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如此无赖,又不知说些什么,冷哼一声便要离开。然而,待她踏离晔渊的祥云,却犹如掉入万丈深渊一般,身体一直往下坠落。   青九惊呼,她才百年修为,连飞身之术还没学全,从这么高的天上掉下去,非摔得全身粉碎不可。然而,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然落在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正是那个白衣男子。   “我说我碰到你可真够倒霉的,你把我放下来后最好离我远点,听到没?”青九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晔渊的神色微微一顿,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伤。然而,这丝忧伤稍纵即逝,比起以前她在他这边所吃的闭门羹,这点打击委实算不了什么。良久后,只听晔渊漫不经心地说道:“怕什么?有我替你料理。”   青九惊愣,直直望进晔渊深邃的眼眸中,只觉得心头一蹴,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不想,她开口说的话却没有一丝人情味,“用不着,我自己能搞定。”   然而,就在晔渊带着青九落在青丘山的时候,从那团烈火中缓缓走出一位穿着嫣红衣裙的绝色女子,额间的凤凰妆华贵优雅。绝色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位玄衣男子,眉目温润如玉,凤目含着柔情。   “看来晔渊是有苦头吃了。”墨韶云淡风轻一笑,看着伶牙利嘴的青九正数落着晔渊的不是,玩味地说道。   “想不到她的残魄最终还是修补起来了,只是,那些被打散的记忆倘若是她不愿回想,那也是没办法。”玄凰静柔地立在烈火中,冷清地说道。   墨韶将目光移到玄凰身上,一袭玄衣随风烈烈作响,目视良久后,问道:“我就是太子长琴,是不是?”   玄凰抬眸望着墨韶,不置可否,她嘴角轻扬,移开目光柔声说道:“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一切不过虚妄罢了,你看轩辕隽离和女魃,再看晔渊和青九,一切不过徒劳。”   墨韶无言,他祭出古瑟,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琴弦,一曲琴音缓缓响彻天际。每一年他总会离开梵音镜一段时间,只是为了她抚上一曲。那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如此坚决?或许也是不明的执念所起的吧,因此,那时,看着小徒弟不辞劳苦,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伺弄着那株月华蒂莲的时候,他终究是无法阻止,分明也看到了自己的执念。   “我说过,我会等你。”良久后,墨韶温润却坚定地说道。琴音渐入*,只听墨韶开口继续说道:“在那虚空中,我都等了那么久,我忘记了一切一切,却唯独没有忘记等待这件事。如今,你就在我的身边,我再多等几千年几万年又何妨?”   当时,他并未劝解小徒弟放下执念,因为他明白,这是无能为力的一件事。他只告诉她,去解开执念,该到放下之时自然便会放下。   琴音渐渐止住,墨韶广袖轻挥,古瑟已然收回袖中。他温润如玉,好似一股春风浩然临来,又好似天朗气清广阔。玄凰一时心神荡漾,眼波流转间移开注视着墨韶的目光,相对无言。   “其实,等不等得到已经也不重要了。就好似眼前云烟,散了又会聚,散聚无常,一切虽它,便拥有恒常了。”墨韶看着眼前的云烟,神色坦然地说道。   玄凰嘴角轻扬,她慢慢地将手放在墨韶手中,说道:“天地如此寂寥,一万年已经够苦,我怎么能让你再忍受那虚空的寂寥?”   从此,天界再无玄凰和墨韶,不过只是一对神仙眷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