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潜龙 / 龙三笑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龙三笑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陆正德,一个世俗中常见的地痞无赖,虽不谙四书五经,却依旧能够明是非、辨黑白,在亲情与大义面前,他两难抉择,最终走上了自杀这条道路,幸运的是被隐居多年的医圣救活,最终习得绝世武功,重履江湖之后,当他面对国家、武林、亲情、爱情时他又会如何去选择?请关注山野潜龙!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1-1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8:42:13 本章字数:39323 ##第一卷声动江湖 ###第一章 割袍断义泪催衫 !#00000001 古人结交惟结心,此心堪比石与金, 金石易销心不易,百年锲合共与今。 今人结交惟结口往来欢娱肉与酒, 只因小事失相酬,从此生嗔便分手。 嗟呼!大丈夫,贪财忘义非吾徒,陈雷管鲍难再得,结交轻薄不如无。水底鱼,天边雁 高可射兮低可钓, 万丈深渊终有底,只有人心不可量。 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 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 自后无情日,反成大事非。这首元代王冕所作的《结交行》说的是无伦之内的朋友,这五伦乃人之常事,凡人生在世,没有不交朋友的,大概取之于心,以忠信为本,长远之交。君子淡淡如水,日久足成莫逆,小人蜜里调油,转眼成仇,惟取之友直,友谅,友多闻,便是君子之交。正是:古友尊之益,今人重万金。乾坤无管鲍,何处是知心? 明末北直隶肃宁城东门外十里处有一处贫民窟,全城流氓、盗贼多集中于此,是故当地官府谓之“狐窟”,取其聚集阴险狡诈之辈是也,然而草莽之中亦常有豪杰之士,古时文人墨客笔下所倍受尊崇的莲花便是因其出淤泥而不染之高洁而跻身花魁之列,“狐窟”亦有人如此,谁也想不到从这里会走出一位英雄豪杰来! 李进忠是“狐窟”中的一个无良混混,嗜赌如命是他的天性,只可惜财运并没有伴随过他,反而是四处欠下赌债,平日里上街也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总是赢得个仓皇逃窜之命,惟一值得他庆幸的便是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娇妻,收了几个忠心不二的小弟,陆正德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日正是傍晚时分,太阳慢慢地钻进薄薄的云层,变成一个红红的圆球。西边天际出现了比胖娃娃的脸蛋还要红还要娇嫩的粉红色。太阳的周围最红,红得那样迷人。红色向四下蔓延着,蔓延了半个天空,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直到变成了灰白色。天空中飘浮着柔和的、透明的、清亮的、潮乎乎的空气,四处进城赶集的乡民正自挑担的挑担,提篮的提篮,纷纷归去,突然间,东南角隐隐响起了马蹄声,蹄声渐近,竟是大队人马,少说也有一百来骑,众人以为是官军到来,纷纷让开道路,原本热闹的官道也顷刻间冷清了下来。 猛听蹄声之中夹杂着阵阵唿哨,过不多时,唿哨声东呼西应,南作北和,竟然四面八方都是哨声,似乎将乡民都包围起来了,见到这种场面,只要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也都能看出苗头不对,有的甚至已经都嘀咕出声来了:“这莫非是遇上强盗了?” 一个小伙子听了之后,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四周扫视着,一副紧张、警戒的模样,看他那面如死灰的脸色,显然早已被这声势吓得屁滚尿流了.只见他低声咒骂着:“我***今天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了啊?不会真的是那些个老哥们来了吧?若真是这些个老哥们大驾出动,咱这些个往来客商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啊”李进忠带着他的弟兄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高高在上的看了小伙子一眼,傲然的点头,轻轻的用那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抹了一下他那厚厚的大嘴唇,笑骂道:“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线上混的?还老哥、大哥的叫的这么亲热!告诉你吧!小子,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就你说的那些个爷们,他们喜欢的是大宅院里那些满屋子的金银财宝和娇妻美妾,哪还在乎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的几个臭钱?哎!你啊,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话还没说完,四周就已被强盗们包围的水泄不通了,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色披风的魁梧大汉,手执长刀,跳下马来,在一群獐头鼠目的汉子簇拥下,走到了众人面前,他缓缓的掀开面幕,露出了那满是刀疤的脸,沉声喝道:“打…打…打…打劫”原本还很轻松自然的李进忠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他哭丧着脸,跪在了地上,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哪还有刚才那股子英雄气概,只见他双手环抱着大汉的双腿低声泣道:“英雄!手下留情啊!小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满月孩儿,全家上下就全靠我这一双手给人家打杂过日子,您就高抬贵手,给小的一条生路吧!这、这里还有我刚赚来的些许银两,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边说边取下身上的包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到了大汉手中。 大汉咧了咧嘴,露出了满口黄牙,柔和的笑着,他轻轻的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李进忠,右手重重的拍在了李进忠肩膀上,沉吟一阵后低声赞道:“你的,大大的良顺,如此孝义之人,大王我怎舍得杀你呢?这就放你离去!”顿了顿,脸色微变,他拔出手中长刀对着路旁一块青石板猛劈下去,只听“当啷”一声轻响,石板瞬间被平滑的劈成了两半,众人古怪的看了看石板,似乎不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神力之人,大汉显然对自己这一手造成的震慑效果相当满意,他收起长刀,双眼如电,横了李进忠一眼,佯怒道:“不过,小子!你要是敢向官府告密,可就别怪大王我不讲情面哦!届时,这青石板便是你最好的下场!” 李进忠唯唯诺诺的应了几声,便欢天喜地的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带着自家兄弟准备离去,众人眼看可如此轻易离开,并非外界传言“杀人越货”那般凶残,也都巴结、谄媚的迎了上去,将自身财帛尽数取出,唯恐强盗们不喜!谁也未曾想到刚才那一幕只不过是强盗们刻意安排出的一场戏而已! 就在这时,城内也响起了那哒哒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黄沙滚滚,声势慑人,少说也有数千人马,原本安静下来的百姓们再一次躁动起来,一位白衣秀士从马队中走出,只见他手上摇着一柄掐金丝山河社稷图折扇行云流水般来到了大汉面前低声问道:“大哥,恐怕是城中的官军到了,听说朝廷这次特意派了个新总兵来此整顿地方治安,此人恐怕是个厉害角色,难缠的紧,兄弟们要不要避一避风头?今天这笔买卖不做也罢!”话刚说完秀士的眼睛里面便闪出了一丝寒光,向百姓们射去,吓得他们不住的后退,可可的就要拥在一块儿站立了。 大汉默然不语,紧盯着秀士那只摇曳着折扇彷佛玉石雕琢而成的手,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久久不置可否,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轻轻的瞥了一下北边的小道,然后眼神突然一变,本来把持着刀柄平稳如石雕一般的手指突然的震颤了一下,眼睛也轻轻的收缩了些许,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位身穿银盔铁甲的威武将军已然杀将过来,所到之处无人可挡,众喽啰被杀的是抱头鼠窜,但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脚,大汉脸色极度难看,手举长刀,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手原地待命,凡逃跑者杀无赦!” 那将军洒然一笑,夕阳的余辉照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仿佛天神下凡一般,他长枪遥指大汉,轻喝道:“某乃肃宁总兵韩浩,久闻狐窟程当家威名,特来领教!” 大汉笑道:“黄口小儿,既知吾威名,还敢前来送死?”他朝左右使了使眼色便与那将军战作一团,众强盗会意,纷纷下马来到百姓身边后,吊儿郎当的喝道:“乡亲们,别乱动,兄弟们这刀子可没长眼睛!” 一些已经奉交财帛的百姓见情势不对,纷纷向李进忠跑去,希望能躲过眼前劫难,谁料,李进忠竟使唤手下弟兄将他们个个五花大绑起来,唯有陆正德没有丝毫动作,李进忠也不理会那些百姓不解的目光,径自说道:“正德,你疯啦!这么多兄弟可都在看着咱啊!你这般不识好歹叫咱以后还怎么混?” 陆正德看了看前面已经开始交手的寨主,又看了看不远处即将临近的官军,苦苦哀求道:“李大哥,咱们收手吧!以前咱们穷,却还有些志气!虽然偶尔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害人性命啊!” 李进忠脸色剧变,怒骂道:“臭小子,你***要老子收手?怎么?快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还教训起我来了!还记得当年是谁在雪堆里把你捡回来的吗?还记得当初是谁在我面前发下不离不弃、誓死相随的誓言的吗?” 陆正德痛苦的抬起了头,淡淡的说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我是个孤儿,从被李大哥你领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一生一世都追随你,对你言听计从!李大哥,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但是今日之事,恕小弟难以从命!如果大哥硬是强求,小弟只好效仿古人,割袍断义!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已报答了您当年的抚养之德!”趁着李进忠分神之际,他悄悄的拔出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口,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刹那,一滴眼泪滑落脸庞,心中默默的念叨着:“李大哥,小弟并没有背叛过你,誓死相随的诺言今日就是它实现的时候了!” “不!”李进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唤,在空旷的树林中久久回荡,猛然间,他昏厥了过去,那一刹那,只感觉周围官匪之间早已杀作一团,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注:书中李进忠非是后来的魏忠贤,不过与魏忠贤也有些许关系!) ###第二章 因祸得福续亲缘 !#00000001 在荒寒的野外,地狱的旁边,鬼魂们四处游荡,它们的叫唤无不低微,一切都谨然有序,与火焰的怒吼,油的沸腾,钢叉的震颤共鸣,造成醉心的大乐,一位奇怪的男子站在陆正德面前,美丽、慈悲,遍身散发着充满祥和气息的金光,端正庄严。他对着陆正德温柔的笑着,甜蜜的笑容让人如痴如醉,难以自拔,突然,他转过身来。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青面獠牙,周身黑气缭绕,他嘶哑的声音在神秘的空间中传播开来:“忘恩负义,地狱无门!”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了陆正德周身每一寸肌肤,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他全身一个哆嗦,从床上猛的跳了起来。急骤的喘息了几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此时正值柔和的阳光射入窗台却将他的双眼刺痛,身处陌生的环境,陆正德显然有些彷徨,心里纳闷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在哪儿?难道是我灵魂出窍到了地府?可是从没听说过阴曹地府里会有阳光啊!” 他游目四周,绷紧的肌肉缓缓的松懈了下去,这是一间非常整洁、简单的房间,墙壁是用巨大的翠绿的竹子编制而成的,还有两三支翠绿的枝条从竹节上生长了出来,窗口穿进了一缕微风,这枝条就在风中轻轻的颤悠着;一张简简单单的竹案随意的放在床头附近,上面一个竹根的笔筒里面插着两三支毛笔。“如此清幽别致的小屋,主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看来我应该是被人救了!” “你醒啦!太好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笑靥如花,看得陆正德热血沸腾,他目光呆滞得盯着少女,嘀咕道:“好美啊!简直跟天仙似地!李大哥总是整天把大嫂挂在嘴边,可是大嫂与此女比较起来,可就万分不及啦!哎!说到李大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向来机灵,想来应该没事吧!” “喂,你怎么了?”少女被看得一阵娇羞,紧张得向门外跑去,边跑边喊道:“老爷,夫人,那位公子醒啦!不过现在又不好啦!变成了个呆子,要不要拿颗增灵丸给他啊!”她心思单纯,又从未接触过外人,自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作地痞,而地痞流氓之辈又多是见色忘义之徒。虽然陆正德本质不坏,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年在狐窟生活,多多少少也沾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惯。 陆正德恍过神来,心中不喜,暗忖道:“你这小妮子,好生无礼,小爷我好心赞你美貌,一时惊为天人,你他娘的竟然咒小爷是个呆子,该罚,实在是该罚!找个机会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你!”想归想,但陆正德终究是不敢说出口的,理所当然,也就更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伴随着一阵风声,陆正德只感觉眼前一花,突然对面便多出来两个老人来,一白一黑,陆正德知道他的好运来了,他心中盘算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救我的一定是眼前这两位高人,这功夫简直和神仙一般!那程寨主自负武功盖世,我看他便没有这般本事!一定得攀上这个枝儿,等以后小爷回去了还不横着走?”他心中偷乐着,一会儿又皱了皱眉头,摇头思量着:“哎呀!人家好心救我,我还这样对人家,不行!这样我岂不是太邪恶了?莫非我天生便是做混混的命?”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白衣人已经搭上了他的脉门,不一会儿,笑骂道:“宛如,你这小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老夫已经一把年纪了,哪还经得起你这样瞎折腾啊!这小子明明一切正常嘛!记住了,以后可别这样一惊一乍得,否则岂不砸了我医圣的招牌!” 也许是女孩天生的直觉作粹,青衣女子紧张的瞄了陆正德一眼,发现床上这个浑身脏透了的男孩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她那白皙的俏脸变得海棠般娇艳欲滴,慌张的跑到白衣人身后,支支吾吾的说道:“可他老是盯着人家呀!”听得两位老人捧腹大笑,白衣人更是满脸古怪的看了陆正德好一会儿。 陆正德被看得心乱如麻,混混那股狠劲从心头爆发出来,他大义凌然道:“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肃宁陆正德是也,刚才只不过是看那姑娘美貌,一时惊为天人,并无丝毫冒犯之意,先生若要追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话虽说得底气十足,但他心头却是另一番想法:“大哥教我的混混法则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混混祖师以及各路神灵在上,保佑小弟过了眼前这一关吧!倘若有幸活了性命,小子以后每天一定会手脚勤快些,东边捉条鱼,西边偷只鸡,大鱼大肉供着你们!” 就在陆正德胡思乱想之际,两位老人也开始了他们的交谈,只不过陆正德是无缘亲闻了,毕竟人家使用的是江湖中甚为罕见的传音入密神功,非武功修为超凡入胜者不可习之! 只见白衣人嘴唇轻轻张合,却听不到丝毫声音,看其嘴型,隐约可以辨出:“夫人,这小娃娃的来历咱们隐约可以琢磨出一点,虽然出身不好,但依当日所见,他本性纯良,并非邪恶,更何况,此子先天骨骼惊奇,后天渣滓全无,实在是个练起习武的好材料,若能将你我艺业学尽,定可名扬天下,重振你我昨日雄风!” 黑衣人笑骂道:“怎么,动了收徒的念头了?不过,你可得想清楚,四十年前,你因为招惹上我这毒仙,弄得医圣之名可谓是臭名昭著,四十年后的今天,你难道还愿意重蹈覆辙吗?先别说这小子先前出生难免沾染上一点邪气,就是依他如今的年岁,再好的资质也没了大用处!更何况,当年你我尽对师门承诺,不将本门内功外传,仅凭此条,你便是收徒无望啊!” 白衣人轻捋胡须,洒然笑道:“这倒无妨,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一个人品性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后天的培养,此子在那龙蛇混杂之地依然能保持住一丝良善,不得不令人叹其品行!更何况他资质极好,想来悟性也当不差,数载光阴,当可成材,到那时,由我施展师门秘技偷天换日大法,可免他数十载苦功!至于夫人那功夫不可外传一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学你我功夫,我们不是还另有秘籍吗?” 黑衣人眼睛一亮,随后便眉头紧蹙,忧虑道:“夫君所言可是十年前你我游湖在谷内山洞内发现的﹤﹤浑元剑经﹥﹥”传那功夫倒也没什么,武学之道想来也是殊途同归!不过夫君施展偷天换日大法这样值得吗?为了教出个徒弟出来,平白搭上一条性命?” 白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其实这倒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依我如今的功力施展开来,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全身功力尽失,很难恢复以往!” 黑衣人知道自己夫君的倔脾气,也不再阻挠,只是幽幽叹道:“既然夫君心意已决,我也不再相劝。这么多年,夫君待我情深义重,他日仙去,我又岂能独活?罢了罢了!其实,我圣门有一秘技与夫君师门绝学可谓是异曲同工,名为凤凰涅槃大法,世人只知少林易筋经洗髓伐经,天下无双,却不知我圣门凤凰涅槃大法洗髓功效,独步天下。凤凰涅槃之下,即使是经脉闭塞之人也可被顷刻之间被打造成金肌玉骨。不过,也不能白白便宜了这小子!夫君,你我恩爱多年,可惜一直未有子嗣,我看事成之后,不妨将其收为义子!你看如何?” 白衣人思虑再三,缓缓地点了点头,陆正德看他们半天不出声,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心想:“这两位老人家莫非练功练得神经错乱,走火入魔了?罪过!罪过!我还是先走为妙!”他躬了躬身,作揖谢道:“多谢两位老人家救命之恩,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悔有期!” 白衣人袍袖轻挥,陆正德只感觉一阵柔和的清风从身边袭过,之后便再也动弹不得了,他吓得面如土灰,但依旧强作镇定道:“老头儿,你是神仙还是妖怪?怎么把我弄得动弹不得了?解开,快解开!别想威胁小爷我,小爷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白衣人笑道:“不错!不错!临危不乱,有大将风范!不过老夫怎么就闻到一股不和谐的尿骚味儿了?”说到这,直羞得陆正德满脸通红,原来他早已被吓得小便失禁了只是自己未曾发觉!“娃娃,你也别怕!”白衣人捋了捋他那飘逸的胡须,继续说道:“老夫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你之所以不能动弹,是中了老夫秘制的‘酥神散’,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想不想学啊?” 看着白衣人得意的模样,陆正德小嘴微撇道:“好是好,不过,小爷我曾立下宏誓,将来一定要拜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年轻高手做师傅,我看老人家你,英俊潇洒可能年轻的时候还凑合着,至于那年轻高手的称号嘛,那就有些勉强啦!” 白衣人也不生气,平淡的说道:“男人英俊又什么用?要不能文,要不能武!否则即使是貌似潘安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说完挽了个剑诀朝着墙上凌空虚指,不一时,龙飞凤舞的数行大字显现出来: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紫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这正是李白的﹤﹤侠客行>>,陆正德不通文墨,自然是看不懂的,不过看老人随手指点之下,墙上便像变戏法般的出现字来,就已经够让他唏嘘不已的了! 看着陆正德惊愕的表情,白衣人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陆正德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了自己,他缓缓地结了个手印,温柔的笑道:“此皆为小道,不足为奇,总而言之,入我门下,定不负你男儿之身!”声音虽小,但经过佛门狮子吼功夫施展开来却更能慑人心魂,听的陆正德热血沸腾。 只见陆正德双膝跪地,连叩三个响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白衣人慌忙扶起他摇了摇头,故作为难道:“只是老夫曾向一位故人发誓。此身艺业传子部传徒!所以一直以来也未曾想过授徒之事!” 陆正德何等机灵,哪还不明白,心道:“我老爹老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认你作个义父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能学到本事就行!何况活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仔细想来,如此每天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倒也有趣的紧!”想到这陆正德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乘势再次跪地拜道:“义父再上,请受孩儿一拜!” 白衣人老泪纵横,老来得子可谓是万分欣喜,他神情激动,双手颤抖的扶起了陆正德笑道:“好,好,好!乖孩子,为父带你好好的在这忘尘谷转转,今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不熟悉怎么能行!” 之后的几日里,老人经常带着陆正德在忘尘谷四处游荡,陆正德对自己所住的地方也逐渐熟悉起来,看着忘尘谷四周群芳争艳、百鸟齐鸣,是那样的和谐,他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更让他感到兴奋的是义父义母对他那份浓浓的关怀,那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他发现自己渐渐的喜欢上了这里,对外面的世界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通过几日的相处,对义父义母,陆正德也有了很深的了解,而且越来越感到了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这一日他躺在山谷的一个小山头上,细细的回味着最近发生的种种:“世事难料,谁又会想到我会有如此好运,大难不死,还得了这般好处,义父是医圣华不平,义母是毒仙夏隐涵。名字虽然没听过,不过,医圣毒仙之名倒是听那程寨主提起过,那可是绝对的前辈高人啊!义父的武功那么高,知识那么渊博,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他那种程度?”就在这时,厉啸传来,两只黑色大雕从云海下扶摇而下,顷刻间便直冲九霄,陆正德被激起万丈豪情,猛的爬了起来,拍了拍额头,笑道:“从出生到现在这十几年里,我一直都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未来不该如此平凡,终有一日我定会如这大雕一般,振翅高飞!让天下为我侧目!” 想通了这一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家走去,边走边喊着:“义父,终有一天我会超越你!我一定会变的很强很强!”声音一直在山头回荡,惊起了一群觅食的飞鸟,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的老人满是欣慰的笑着:“这孩子!看来该是教他的时候了,将来他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也不知我授他艺业到底是对是错,希望他不会走上偏路”白衣人正是华不平!而这一切陆正德并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哼着那自己也不知道的曲子向着憧憬的未来前进,前进! ###第三章初出茅庐第一功 !#00000001 六载春秋,转眼即逝,过去瘦小孱弱的陆正德如今已长成了位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了,一身白衣这也许是继承了他那个义父华不平的毛病总爱扮酷,华不平夫妇对他也更是疼爱。不得不承认,陆正德天赋极高,无论是诗文还是武学,总是能一点就通,甚至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这些年来陆正德已经将华不平夫妇所授武学,机关、阵法、医术、毒术和兵法谋略都已经学到手了。 这一日,华不平将陆正德从练武场召进了书房,他满是慈祥的看着陆正德,目光中透露出浓浓的眷念和不舍,陆正德心道:“义父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他有点害怕,不敢继续想下去,看向华不平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无限的担忧。因为曾经就听说过义父为自己能够习武付出的代价,那可能是用自身寿元换下来的!如今看到华不平如此表情哪能不担心? 华不平似乎看出了义子心中的想法,心道:“这孩子对我倒是真心!”他定了定神,笑道:“呵呵,吾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为父虽然武功尽失,但这身子还健朗的很!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再说我和你母亲还等着抱孙子哩,又怎舍得离开这个世上?”这番话说的陆正德面红耳赤,他低着头,羞涩道:“义父,像您二老这么好的人,世上难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华不平摇了摇头道:“其实人生在世,难逃一死,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似正德这般说法为父岂不成妖怪了!哈哈,咱爷俩闲话也不多说了!正德进我忘尘谷已六年有余了,这六年里,你勤学苦练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我所能教的也都教给你了!你能取得如此成就,我和你母亲都感到万分欣慰!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去闯荡闯荡去了!” 这些年来虽然在谷内无人打扰,过的日子也是无忧无虑,但陆正德终究少年心性,忍不住对外面花花世界的向往,听说可以出谷自然是非常高兴,但转念间,又愁上心头,他吃吃的问道:“义父,您二老难道不陪孩儿一起出去散散心吗?” 华不平笑道:“为父早已厌倦了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只想在这空谷里修行养生!吾儿大好年华怎可将这青春浪费在这空谷之中,大丈夫在世当执三尺长剑,建不世之功,这不是吾儿当年的梦想吗?”陆正德泪流满面,忸怩道:“可是孩儿舍不得你们,更何况义父所授﹤﹤浑元剑经﹥﹥孩儿并未习至大成,又如何出谷?” “痴儿,痴儿!为父也舍不得你!不过此行却是你人生必然事,又如何能够摆脱!”华不平那满是皱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陆正德的脸,他缓了缓口气说道:“吾儿可记得﹤﹤庄子·告子下﹥﹥中所言?” “当然记得!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於心,衡於虑,而后作。’义父所问是不是这句?”陆正德若有所思。 “不错!吾儿当知,凡人不经过历练,不经过磨难是无法成就大器的,正如孟子所言!所以吾儿此番江湖闯荡是势在必行,至于剑法未成之说!吾儿可知为何如今剑法难有突破?”华不平温和的问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正德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是历练,是对决,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如今就如一个小孩空拿着一把利剑却不知如何去使用一般,白白的浪费了这上乘的武功,所以剑法的火侯一直未到!” 华不平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比喻的很恰当嘛!其实以你如今的功力在江湖上已是一流好手,在武功未曾突破前只要不遇上那些隐世已久的老怪物,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吾儿就当是与人练招嘛!不过,有一点,吾儿需当牢记,不要拘泥于正邪之说!以心观事方是正道!” “孩儿谨记义父教诲,这就收拾行李准备出谷!顺便和母亲、宛如姐姐话个别”想到叶宛如,陆正德心中又是一阵伤心,相处六年,感情的种子已经默默的发芽,虽然他自己并不明白什么,但是离别之际怎能不放在心上? 华不平笑道:“这倒不必了!一会儿,你母亲会带宛如过来,宛如从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两年你们的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此次出谷你就将她一起带去吧!她心思单纯,未曾接触过外人,你要尽心尽力的保护她,爱惜她!你毕竟是个男人,就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陆正德点头称是,父子俩继续闲聊起来…… 夕阳西下,肃宁城内,车水马龙,广源客栈外,一个声音高呼着:“肃宁,我华正德回来啦!”街上来往的行人仿佛遇到怪物一般非常好奇的盯着那人,只见那人生得:身材俊俏,打扮风流。一双花眼浑如点漆,两道柳眉曲似春山。口未言而先笑,身欲进而频回。荀令衣香三日馥,潘安标致一时倾。 那人身旁站着位姑娘,那女子穿紫衣,面白皙,好似那月里嫦娥出罗帷,忽灵灵一对杏眼含秋水,弯整整相衬两道新月眉。疙瘩瘩小鼻子紧照樱桃嘴,红扑扑脸蛋好似桃花迎风吹。这二人正是刚出谷的华正德(即是陆正德,因为拜医圣华不平为父,改姓为华)、叶宛如,华正德从小也没去过什么地方,知道的也就只有肃宁这一处,于是二人四处打听终于来到了这城里。 人们心里如是思道:“如此一对璧人,可谓是男才女貌,奈何这男子头脑似乎有些不便!倒是可惜了!”更有人妒火冲天,想道:“老天爷真是公平!把这男人生的如此好看,较之女子犹有过之,但终究是没有给他一副好脑子,配上这姑娘可是苦了这姑娘啊!哎,我怎么就没这般福气娶得如此美人呢!” 陆正德依旧在那感叹着,呼吸着肃宁的空气,回想着儿时的往事,他如痴如醉,如果此时他知道那些路人对他的看法恐怕会啼笑皆非了吧!叶宛如初次进城也相当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好在华正德一直都给他耐心的解释。直到此时她才停了下来,也不管路上行人的目光,就这样娇憨的看着和他相处了六年之久的男子,她痴痴的笑着,笑靥如花,只是华正德一直都不知道而已,这也难怪,女孩儿的心思又有谁能了解!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打破了二人的思绪,“狐窟的强盗们进城啦!大家快逃啊!”街上的行人们乱作一团,伴随着摊位被撞倒,碗碟、瓷器被摔碎声,人们四处逃窜,有从外面钻进客栈的,有从客栈往外逃的,其中一些身强力壮的更是将那些弱小之人挤得是东倒西歪!华正德看着大街上狼籍一片,眉头轻皱,他曾经在狐窟住过,那时的狐窟还很弱小,虽然抢劫之类经常发生,可从没发展到公然劫城这一地步。他拉过一个行人问道:“这位大叔,何必如此慌张,强盗前来劫城难道官府不管吗?” 那人慌张的说道:“小伙子,一看便知你不是本地人吧!听说狐窟的强盗宫里有人,几年前这里有位赵总兵就是因为不断的征剿狐窟而被免职了!不和你多说了!还是快逃命去吧!”说完便拼命的向客栈跑去! “少爷,强盗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叶宛如虽然也颇有武艺,但毕竟是个女孩,又很少见过世面,第一次面对这种事自然也就有点心慌意乱起来! “静观其变!”华正德镇静的站在原地,嘴中不急不缓的吐出几个字来,此时的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全世界的蛇胆都在自己肚子中翻腾,他受不了,想把这种苦吐掉,但是这东西刚倒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空留他一口苦涩。华正德心道:“这次我又该如何去选择呢?”叶宛如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兄台真是好胆色!身处如此绝境还能泰然处之!”一位身穿紫袍的少年在数十个武士的拥护下走到了华正德身前,那少年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他温和的笑着,仿佛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 “眼前自有贵人,危险怎会重生?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惊慌!”华正德不亢不卑的答道。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便恢复过来,他心中思量:“眼前这少年难道知道些什么?”他依旧笑着,拍了拍华正德肩膀道:“呵呵,兄台真会玩笑!贵人来了,大伙儿为何还跑啊?想必是兄台武功超绝有自保之道吧!” 华正德随便“嗯”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拉着叶宛如的手向城外走去,虽然二人从前也如此亲密过,但如今被这么多人看着,叶宛如总觉得怪怪的,心中一阵羞涩,不过她并没有将手抽出,反而抓的更紧! 少年好是尴尬,他轻摇折扇嘀咕道:“这少年倒真是个妙人!有趣的紧啊!”挥了挥手,召来身旁的一位老者道:“张老,麻烦您到肃宁城卫所那调三千人马过来,此地匪祸不除,百姓终是难得太平!”说完,从身上解下个玉佩扔到了老者手中。 老者躬身应命,向卫所方向跑去,少年也不多说,带着那一群武士追向华正德!此时的华正德已走出了城门,只见城外匪徒约有四五千人马左右,匪徒的吆喝声咒骂声响作一片,声势好不惊人,在这些人中他更是隐约看到了过去的几位同伴,陆正德心道:“狐窟这几年发展竟然如此迅速,就看这劫城人马,一人一骑,人数更与地方卫所相近,如此声势已不是当年所能比拟,为了这满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今天这事儿看来我是非管不可了,只是没想到我出谷的第一剑却是向曾经的伙伴拔出!”想到这,他那忧郁的眼神中尽显无限凄凉和悲伤。叶宛如心痛的望着他柔声问道:“少爷,这些人好凶啊!又这么多,咱们没办法除掉他们啊!你就别再想了,咱们要不要先退一退啊?” 陆正德明白她的好意,她对自己的好,这六年来自己一直都放在心上!他摇了摇头,将她护在了身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沉声答道:“出谷之时,义父就要我明辨正邪之道,熟悉善恶之事,义父教诲,我怎敢忘记?更何况如今官府不理,这满城百姓的性命就掌握在我这一饮一啄之间!更是马虎不得!宛如姐姐!一会儿要是情况不妙,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陆正德这一护护得叶宛如心花怒放,听了后面的话更是想道:“少爷他是在乎我的!”她红着脸细声说道:“宛如愿与少爷共进退!”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古怪,前一刻还是提心吊胆,如今却是摆好了架势准备起生死对决! “好!说的好!朗朗乾坤,岂能让污浊纵横!就冲兄台刚才那番言语,兄弟我便要助上一助,让全肃宁以及全天下人看看我大明的大好男儿惩恶扬善是何等的豪气干云!”这时那神秘少年再一次带着武士们来到了陆正德身旁大声喝彩道。 陆正德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就这样全神戒备着。武士们心中微微有了些怒意,自己的少主身份是何等的尊贵,此人却好生无礼,三番两次给少主难堪。有些武士甚至想将陆正德就地拿下毒打一番,好在少年通情达理,用眼神不断的阻止着他们。 少年的折扇依旧那样在手中轻摇着,他低声问道:“目前敌我力量悬殊,不知兄台如何应敌?”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城中自会有兵马救援,如今正好趁势摸一摸华正德的底细,看看眼前这位少年是不是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有趣! 华正德淡淡的回答道:“擒贼先擒王!” 一位武士实在咽不下那口气,脱口讥讽道:“以这位兄台所言,你知道那贼王在哪喽!” 少年听了微有怒意,满是威严的喝道:“王武,住口!退下!”武士从未见过自己的少主会如此震怒,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少年的脸瞬间又有了笑容道:“兄台,莫要介意,在下这家仆有些失礼!在下在这给你赔不是啦!只不过在下也有些好奇,不知兄台该如何辨别匪首呢?” 华正德心中有些疑惑:“这些武士个个在江湖上也都算的上是准一流高手了,却被身旁这没丝毫武功的少年任意喝骂,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虽然在思考问题,但他的神情没有透露丝毫疑惑之色,依旧那样淡然的答道:“静观其变!” “哦?”少年继续笑着,笑得更加灿烂,如今他更是觉得华正德比自己以往所见之人都要有趣万分。 就在这时,对面的强盗们压了过来,一位长相及其怪异的青年更是一马当先向前冲着,边冲边喊道:“兄弟们冲进城去,里面有很多的银子,女人等着大家!杀了她们的男人,抢了她们的银子!这肃宁的花花世界就是我们的天下啦!” 武士们一个个看着神秘少年等待着他的命令,少年依旧笑着,似乎并不着急。 华正德若有所思,施展独门轻功梦幻空花,人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下一刻只见他已坐在了怪异青年身后,掌按天灵,潜运内力,用佛门狮子吼沉声喝道:“你们的首领已在我手中!,尔等若不撤回,我便立毖此人!”声震肃宁,喽啰们不敢前进,只好向后方撤去,更有喽啰求饶道:“少侠,求您放了我家少寨主!我等这便离去”,想起寨主往日的凶残,如今少寨主不幸被擒,喽啰们怎能不感到心寒!城内的百姓们自然是听到了,满城的欢呼让肃宁顷刻间沸腾起来。叶宛如见到自己的少爷如此神勇投去的目光更是异彩连连。 “少寨主?莫非是程邱残的儿子?”华正德暗自思量下心中有了主意,他拽起手中青年向叶宛如身边奔去,边跑边喝道:“尔等各自返回寨中!告诉你们寨主,改日我必当登门拜访!” 神秘少年不禁轻叹道:“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果然有趣!”他带着武士们返身向城内走去,边走边说:“兄台果然高明,在下佩服!今夜望兄台至绿柳山庄一叙!在下略备薄酒恭侯大驾,以替全城百姓向兄台致谢!” 陆正德依旧没有言语,只不过点了点头,便挟着那青年向客栈走去,前去狐窟一事如今他已是势在必行了!他必须回去计划周详!叶宛如自然是默默的跟随其后。 天空漂浮的白云上那缕缕红光正逐渐消散,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四章奇谋巧计剿贼兵 !#00000001 月明星稀,晚风送爽。正是出门访友的好时机,撇去了前一刻的烦恼,华正德二人来到了绿柳山庄,放眼望去,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院子,朴素而不失典雅。几位青衣武士疾步走来,躬身迎道:“奉我家少主之命,请贵客庄内说话!”说完便引着二人走向庄内。 只见庄内佳木茏葱,奇花闪灼,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崇阁巍峨,层楼高起,曲径通幽,复道萦圩,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璃头。可谓是: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 “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真想不到这庄内竟然别有洞天!此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自成开然之趣,不烦人事之工!想那阿房宫也不过如此!妙极,妙极!”华正德一阵感慨,心中对那神秘少年的身份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叶宛如更是对眼前景象唏嘘不已!引路武士听来客如此称赞自是高兴。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处较大的人工湖边。 “兄台,在下已恭候兄台多时,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没有美酒佳肴相伴,来,咱们且边饮边聊!”湖心建有一个小亭,神秘少年便在那儿,见二人已在武士的引领下向自己方向走来便高声邀请道! “那在下在此谢过了!”华正德也不多说,右手环起叶宛如柳腰,脚踏天机步,顷刻间便来到了神秘少年对面! “兄台果然好胆识,好轻功!在下本想让家仆引二位登船入亭,没想到兄台竟能以如此方式入我这湖心小亭!佩服,佩服!来,喝酒!”少年举起酒杯情不自禁的赞叹道。也难怪,即使是江湖的一流好手也无法做到如华正德这般凌空虚渡。 华正德脸不禁一红,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所学功法的独特恐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摇了摇头说道:“兄台,谬赞了!不知兄台邀在下前来所谓何事?”虽然感觉到那少年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身处陌生的环境也难免会起一点戒备之心。 神秘少年当然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他当先喝了杯酒,笑道:“在下倒是有些冒昧,一直未曾向兄台告之姓名,惭愧惭愧!在下姓王名信,在家排行老二!见兄台英雄豪杰,便起了结交之心,不知兄台可愿折节相交?” 华正德倒没想到王信会有如此想法,他笑了笑,道:“王兄厚爱,英雄豪杰四字华正德愧不敢当!至于王兄结交之意”说到这,他犹豫了一下! “不知华兄有何难言之隐?难道不愿与王某相交为友!”王信笑了笑,他并不在意什么。 华正德定了定神,惭愧道:“这倒不是!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仅看今日之举,便知王兄与我皆是性情中人,王兄肯折节相交,在下高兴的很,只是,看王兄庄园布置,可知王兄定然家世显赫,华某怕高攀不起!” 华正德的话让王信陷入了沉思,片刻,他又笑了起来,笑的更加灿烂,他沽了杯酒,又是一口饮尽,说道:“你我君子相交,又不是去谈婚论嫁,还要讲究门当户对?华兄不必多虑,再者,当今天子,广纳贤才,以华兄的能力,如果去参加科举,那华兄所虑之事不就不思自解、烟消云散了吗?” 华正德笑道:“王兄如此豪气,在下也就不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 之后二人互通年龄,王信笑道:“贤弟,为兄痴长兄弟一岁,结拜以后也就托大,称你一声贤弟啦!”华正德点了点头,笑道:“一切凭兄长做主!”说完二人便准备在这湖心亭中结拜兄弟,王信看了看俏立一旁的叶宛如,笑道:“要不,这位姑娘也一起结拜了吧!”他看的出眼前这位姑娘对华正德的情意,但担心华正德会被世俗礼教所束缚便定下这个主意,华正德也不多想,自是同意,只不过叶宛如却并不愿意,在她心中只要永远跟随着自己这个少爷也就心满意足了! 酒过三巡,王信随口问道:“贤弟今日擒来那人,准备如何处置?” 华正德也不多想答道:“自然将他放了!今日能退贼人,全落实在此人身上,我自不可失信于人!” 王信摇头否认,笑道:“贤弟此言差矣!想那狐窟凶残已非一日,贤弟若将此人放了难保他日,贼寇不卷土重来,以血今日之耻!” 华正德疑道:“那依兄长只见?”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王信坚定不移的答道,说话间自有一股魄力动人心魂,让众生都匍匐在他脚下顶礼膜拜。 华正德也是一惊,没有想到看似文弱、温和的大哥也有如此嗜血的一面,斩草除根,这得需要多大的魄力,早就觉得自己这位大哥不简单,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他了,此时的华正德心神不宁,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狐窟,那里有他曾经的玩伴,而如今自己可能就要去屠戮他们。“我该怎么办?”华正德心中想到。 王信看着焦虑的华正德以为他担心自己人手不够而无法实现自己的想法,笑道:“贤弟,咱们尽管继续喝酒,人手方面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为兄与这肃宁城都指挥使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明日修书一封,从他那卫所调得三四千人马来应该还不成问题,只不过,为兄不谙武艺,你也知道,所以需要一个智勇双全的人作为此次出兵的统帅!” 看着兄长看向自己的眼神,华正德一阵心惊,一张俊脸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焦急而涨的酡红,他有些不安的问道:“大哥不会是想让小弟去征讨狐窟吧?” 王信点了点头,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笑道:“贤弟真是聪明,为兄此举其实目的有二,狐窟这几年在肃宁胡作非为,给百姓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而地方官府都总是装聋作哑,不去理会!如此可见狐窟至少与这官府有些联系,为兄又怎放心将统领之权交给别人呢!此其一,其二,此次征剿以贤弟的聪明才智定可得胜归来,如此,为兄可另辟蹊径保举贤弟一个功名,好去参加今年的会试,希望贤弟能够在会试上大放异彩!如此贤弟结拜前的那番后顾之忧不也就解决了!” 这番话说的华正德更是疑惑,心道:“大哥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势力!”他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一夜二人对酒当歌,吟诗作曲,尽显人物风流! 翌日,肃宁城卫所三千士卒,整装待发。华正德依旧是那一身白衣,乘着匹火红如炭的骏马,在叶宛如的陪伴下,绑着那昏迷过去的少寨主向狐窟方向驰去,那三千兵马自是紧随其后,声势甚是壮观!路中遇至一山,名为鹿山,华正德吩咐众人先行驻扎歇息,便带着叶宛如细细四下察看,这一看,他不禁赞道:“这真是一座好山!”叶宛如并没有为即将发生的大战而感到不安,她相信自己的少爷,毫无保留的相信。听了华正德的话,她素手掩嘴咯咯娇笑道:“少爷是要买它做风水么?”华正德摇了摇头,正色道:“姐姐好痴话, 正德看这山势甚是曲折,若是敌人到此,即使我方兵力甚少,也可以成功制敌!”叶宛如可爱的小琼鼻微微翘了翘,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婢子还以为少爷是看上了这山上的风水,兴致大发,想在这游山呢!”正说话之间,忽然华正德脑中灵光一现,猛拍额头道:“真笨!原来我可以这般施为嘛!”原来自从作夜酒后回房,华正德便一直在想如何在铲除狐窟与保全昔日伙伴性命这两件事上做到两全其美,奈何没有丝毫头绪,反而是原想越乱,直到此刻才有了主意。他理了理思绪,召来一位老者让其附耳听过,此老正是昨日王信派往调兵之人,名叫张震,武功很高,而且处事稳重,颇有大将风度! 张震听后拍手叫绝,随即躬身应命,独自带上一批人马,挟了那少寨主直奔狐窟而去。华正德也不休息,令剩余士卒俱用强弓硬弩,在两旁埋伏待命。他举手向天道:“托大明皇帝洪福,此战为保肃宁百姓安危,只许胜,不许败!诸位只待张老所部过后,迎头痛击贼人!切忌!贼寇未入我部埋伏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众将士听令,便四处散开,等待狐窟贼寇的到来。 狐窟所处位置极为险要,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张震来到寨下,心道:“好一处险地,狐窟有此屏障,若没有那计策便来强攻,恐怕真的是久攻不下反受其害!” 他气运丹田,沉声喝道:“程邱残,今日奉我家少主之命,还你孩儿!可敢与老夫一战!”声震九霄,气势惊人! 只听山寨中万马奔腾,不一刻,山寨的大门缓缓打开,众强盗乘马骑下山来,当先一位中年大汉手持长刀喝道:“还我孩儿,束手就擒,本大王绕你不死!” 看着贼兵有近万之众,张震身边的那些个士兵们个个都提心吊胆起来,强盗们看的官兵如此表现哄然大笑,看向肃宁官兵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不屑。张震随手将身前的狐窟少寨主抛向对面,看着那中年大汉笑道:“我只道狐窟程大当家的是三头六臂,原来是这样的贼行!”程邱残怒道:“贼形要打你妈的!”抡起手中长刀便砍,张震举剑招架,战上三四十回合程邱残似乎便有些脱力了,张震暗想:“华公子原是叫我败进山的,我怎将这事给忘了!”遂把长剑虚刺,回马就走,兵随将动,张震这一逃,那几百士卒自然是争先恐后的往回逃散,一路上丢盔弃甲,好不狼狈! “兄弟们全寨出击,揍他狗娘养的,以报昨日吾儿受擒之辱!”一声怒吼,程邱残便带着一众匪徒向张震追去,张震且战且退,很快便来到了鹿山,强盗们眼看就要追上了,各个兴奋不已,仿佛追击之人已成为了一具具无头血尸,程邱残更是纵马向前,眼中摄出嗜血的欲望,就在这时,一位白衣秀士拦住了他低声劝道:“大哥,恐怕有埋伏!还是小心点”程邱残有些犹豫了,自己这兄弟向来在寨中以智计闻名,既然他都说有问题,想必确实如此。 眼看程邱残准备后撤,张震神秘的笑了笑回过马来喝道:“程当家的,我这里有埋伏,你敢追我吗?哈哈哈哈!”说完继续回马便走,张震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士兵们不明所以,自己的主将被追的如此狼狈竟然还敢笑的出来,他们的脸上显得一片茫然!不过普通士卒又能决定什么呢?他们也只好揣着自己的不解一路继续狂奔。 常理上说,敌人不应该会把自己的后手道给自己听的!程邱残有些犹豫了,不仅仅是他,白衣秀士也有些迟疑,看那些官兵的表现并不像是做戏装出来的,于是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以至至死都死不瞑目!“兄弟们,冲啊!”程邱残长刀轻挥,身先士卒向前冲去,眼看就要冲出鹿山了,这时,两边埋伏军士一齐发箭,把贼兵截住大半,首尾不能相顾,张震更是杀了个回马枪,一剑刺去,程邱残心神不宁,被那一剑穿喉,一命呜呼了!山林啸傲,纵横肃宁半身的程邱残就这么不甘心的死去,这时,两军呐喊声,那山谷的应声,赛过天雷轰顶,强盗们不知官兵有几百万,吃了一吓,华正德趁此时机单枪匹马冲下山来,有意无意间向他那些昔日伙伴靠拢,他身法似风,运指如电,转瞬间,便将那几人点倒在地,白衣秀士也是一惊,心上一忙,手中长剑略松了一松,便被随后赶到的华正德一掌把个天灵盖打得粉碎,寇首已除,贼兵更无斗志,三千官兵一齐动手,从此狐窟之名便彻底地消失在这世上了! 万余人马就这样顷刻被屠尽,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血腥味,看着那被染得血红的土地,华正德有种想吐的感觉,他脸色煞白,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而如今却是杀了这么多人,他怎能不痛苦,叶宛如看着自己的少爷如此伤心,她的心也随之碎了,她强忍住心中那股强烈的吐意,坚定的站在华正德身后,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希望能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张震笑眯眯的来到了华正德身旁躬身道:“若非华公子妙计,我等如何如此轻松!张震替这三千儿郎谢过公子!”看着华正德似乎脸色不对,停了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安慰道:“想必这杀伐之事,公子是第一次做,有些不习惯也是自然的!不过老张必须劝公子一句,在这个江湖上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杀戮,强者为尊,这个江湖就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人马准备回城,心中思道:“华公子,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能否走出这个魔障,还得看你自己的了!” 肃宁城内,王信得知华正德征剿狐窟得胜归来,万分高兴,正准备宣人大摆庆功宴时,一位武士走来进来,递过一封书信,王信看后,眉头轻皱,随即便收拾行李,离开了肃宁,临走时仅留下一人一信,等候华正德归来! ###第五章心病终须心药医 !#00000001 “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厉响思清晨,远去何所依。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华正德漫无目的的走着,想到这首陶渊明的《饮酒》,他的心中尽是苦涩:“没想到出谷没多久,我就已经有了隐居避世的想法!不知义父知道后他会怎么想?” 叶宛如如影随形,紧跟其后,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她知道,肃宁的事对自己这个少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没有办法为他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身后默默地关心他、支持他! “救命啊!爹爹,姐姐,救我!” “雪儿,放了我的雪儿,要什么老夫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她吧!” “妹妹,你们这些强盗,快放了我妹妹!” 听着这凄惨的呼唤,强盗们淫笑着,撕扯着怀中少女的衣裳,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为了保全名节,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无奈的挣扎,可是真的能够逃过去吗?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看着前方不远处被阻拦的父亲和姐姐,她彻底的绝望了,既然今生无缘,那么来世再聚吧!她默默的念叨着:“永别了,我的家人!”突然间,她的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在这荒郊之中竟然看到了些许人影。已萌死志的她心中憧憬着,幻想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英雄从天而降,将她从这些丧心病狂的恶魔手中拯救出来。 华正德自然是知道前面所发生的一切,他看的清清楚楚,不过这一切又关他什么事呢?若是刚出谷遇到这事儿,他定会一马当先跳出来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感人桥段,只是如今,如今他已心灰意冷,这个世上污浊太多,罪恶太多,他管不过来,也管不了。最重要的是他厌倦了杀人,他不想再杀人了。“只要你们不得罪我,你们干出什么事来又与我何干呢?”他的心中想到。叶宛如也没有前去救人的意识,她只要时刻跟着自己的少爷,别人的事她并不想多理会,心中只能感叹道:“哎,这位姑娘,少爷心情不好,你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不识趣,一个强盗喽啰看到叶宛如长的美若天仙,而她身旁的男子被那份浓浓的书卷气息衬托的更显文雅柔弱。他心中一喜,慌忙赶去向自己的大哥汇报。 得到消息,强盗头子放下了怀中的少女,随着自己的手下向华正德方向走去,这半年来,不知怎的来往客商少了许多,自己的生意也清淡了,今天也不知是交上了什么好运道,好事连连,“想来,小的们没有骗我,即使没有那般美若天仙,但也能让兄弟们爽上一时的了,毕竟这些天都太清苦了!”强盗头子心中笑开了花。 “大哥,就是他们!”喽啰们指了指离身前方不足一丈的叶宛如,而此时他们的大哥早已经看得是如痴如醉了,喽啰们怎不知大哥心意,大声喝道:“打劫,交出钱财,大爷饶你不死!” 叶宛如向后缩了缩,其实这几个剪径小贼自己还是能对付的了的,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必须这样做。 被人打扰,心情本是不佳的华正德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一叹叹得满是幽怨,一股寒气从强盗们心中油然而生,不禁思量着:“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男人?要是女子,如此哀怨的对我,真是我见犹怜,让我做什么事我也都认了!可惜眼前确确实实是个男人!” 华正德缓缓的抬起头,只见前方是五名彪形大汉,头包白布,身穿破衣,为首的拿一把宣花斧,另外四个都是大刀,见到自己有了反应,他们更是一字排开,拦住去路。“让开!”华正德有些恼意,这几日他的心情一直不好,他需要宣泄! 高手的气势是毋庸置疑的,华正德气势外放也将强盗们吓了一跳,同时也引来了更多的强盗,看着自己一方人手增多,强盗们的心定了下来,一同恭敬的点了点头,大声吆喝到:“公子,小姐,你们好哇!” 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华正德二人一时适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华正德才反应过来,心道:“怎么这里的山贼这么好说话?”他索性走上前,问他们是什么人,呆在这还有什么事! “小人是这一带的大王刘三儿”那拿宣花斧头的说,“今天带着这一帮兄弟在这里,要请公子赏一点买路钱!” “做强盗做到这种境界倒也真是难得了!”华正德心中想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无耻的强盗,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很客气得说。“我们是从狐窟那过来的。”算算时日,狐窟被灭的消息应该是没人知道的,狐窟程邱残向来护短,华正德不想闹事也只好利用了一下。 “啊呀!”刘三儿吃了一惊,立刻肃然起敬,“原来是同行啊!小人们也是很是佩服程当家的,程当家的对小人们也一直很照顾!所以请公子留下一点纪念品” 他看见华正德没有回答,便将斧头一挥,提高了声音道:“如果公子还要谦让,那小人们可只好自行搜身,瞻仰公子的贵体了!” 华正德强忍住怒意,他不想杀人,只好配合的擎起了两只手,,一群人便来到了他身边,细细搜查起来。 “看公子衣着光鲜,没想到竟是个穷光蛋,真的什么也没有,本来,只要收公子一份买路钱就行了,如今看来,也只好搜搜那位小姐了,如果小姐也没有,那我也只好吃点亏将这小姐给压下来做我的压寨夫人了!”刘三儿满是显得失望的颜色,转过头来对手下的喽啰们使了个眼色。 众喽啰会意,色咪咪的向叶宛如走去,此时的叶宛如眼神中充满了焦虑,默默的祈祷着:“少爷,都到这般地步了,你还想不明白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放过我?不放过她?不放过你们自己?为什么?”华正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彻底的被激怒了!那怒不可遏地吼叫声,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刘三儿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他发现自己面对眼前这个妖艳的男子,身体再也动弹不了了。喽啰们也一阵心慌,有的甚至一下子被惊呆了,稍微聪明点的发现情况不妙,也都撒腿就跑,可惜,命运已不是他们自己所能掌握的了得了! 华正德的眼神中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他的身体缓缓的漂浮起来,越升越高,终于到了一个极处,他左右双手各挽了个剑诀,凌空虚刺,那无形的剑气如同命运的线条虚幻而唯美,片刻间,伴随着那片片血花的飘落和强盗们临死前的尖叫声,近百名的强盗离开了这个混乱而又值得留恋的世界!他们至死也无法瞑目,仿佛是看到了一处奇迹,惊讶和恐惧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出现在他们那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 一座鲜红的修罗场,一个妖艳的男子,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经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几日前的苦闷一扫而空,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空气中依然散发着那淡淡的血腥味。“张老说的没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江湖!”他终于放开了胸怀,仰天长啸,啸声充斥着整个荒野而后直入云霄。 叶宛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甜甜的笑了! ““姐姐,咱们去京城吧!”这是华正德这几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他露出了一个心力憔悴的笑容。 “好啊,少爷!听说那里是大明朝最繁华的地方!”叶宛如欢呼雀跃道。终于听到自己的少爷说话,她自然高兴,毕竟心事常憋在心里会伤身体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少爷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是啊!那里是大明最繁华的地方!”想到大哥给自己留下的信,华正德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烦恼,“会试,天下举子何其多,我又能算的了什么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少爷,你知道京城在哪吗?”叶宛如调皮的眨了眨她那双水汪汪的杏花眼,好奇的问道。那一抹妩媚的娇情让天地都为其失色。 “谢过恩公救命之恩!”一位老人在两个清秀少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老人家不必客气,行侠仗义是我辈江湖儿女所应作之事!”华正德摆了摆手示意道 “二位似乎要去京城,与老夫正是同路,不如我等结伴而行好有个照应啊!” 华正德二人心下欢喜,随即便应了下来! 终究是少年心性,华正德自从走出了魔障,心下也开朗了很多。路上,叶宛如好奇的问道:“少爷,你那天武功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教教婢子?”华正德苦笑道:“我也搞不明白,当时我只想到不能让那些混蛋欺负了姐姐!不过自从那次之后我却再也无法弄出剑气出来了!”迟疑了一下,“那似乎是只有达到《浑元剑经》中第五层才能出现的啊!”他没有注意身边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寻常的娇羞!依旧在那想着…… ###第六章赛诗会上现魔踪 !#00000001 雨后的京城大街,往日的灰尘被清扫一空,露出了整洁的湿漉漉的石板,来往客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车辆更是络绎不绝。街上的百姓虽然一个个穿着都是普通的粗布衣,但是脸上却都是一种富足、满足的神情,比起肃宁城街上百姓的精明,这里的百姓则是多了一种淳朴,一种发自内心的淳朴。华正德低声赞道:“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地面的繁荣自是不用说的!就是这满城的百姓,也不像肃宁城那样世面浮华、人心浮动啊!”叶宛如这几日也算是大饱了眼福,从未见过世面的她看到京城那一个个新鲜事物便有些个爱不释手起来,看向华正德的眼神满是询问征求的味道。看着自己这位心目中的好姐姐那一脸的犹豫不决,华正德一阵心软,他点了点头,于是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大抢购!他并不在乎这点钱,“反正出谷时义父给我准备了数百片金叶子,足够我花上一段时间的了!”华正德心中这样想着,“只要姐姐开心就好!”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呵呵的笑着。可是没多久,他便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他不禁感叹于女人的天性,即使是纯洁如叶宛如者购物的疯狂也不减丝毫,他无奈的笑了笑,苦着张脸拎着那大大小小的包裹,兼职做起了小厮。 “华公子,真巧啊!在这遇上了你!”一句甜甜的问候飘入了华正德耳中。 华正德一阵纳闷,“我在这京城并没有熟人啊!”他突然想到什么也就释然了,转过身一看,“果真是她们!”一个念头一闪即逝,他笑了笑道:“原来是高小姐!两位小姐来买东西?” “是啊!爹爹说今天家里要有贵客,让我姐妹二人出来置办些物事!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了恩公!”高寒说话间有些兴奋! “姐姐!”似乎发现自己的姐姐有些失态,高雪拉了拉她的衣襟。 华正德温和的笑了笑,“这两姐妹一静一动,倒是可爱的紧!”心中所想,自然不会说出,他摆了摆手道:“两位小姐,休在提恩公二子,真是折煞正德了!你我年纪相仿,叫我正德就行了!” 这时,叶宛如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熟人,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抓着几串糖人,她娇声叹道:“少爷,这东西好好吃哦!要不你也来一点!” “听说今天京城有一场赛诗会哎!华公子文采风流,难道不想去看看!”高雪给人的感觉文静秀雅,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比较温柔的。 华正德无奈的望了望手中的包裹,两女哪能不会意,高雪笑道:“华公子尽管前去,宛如姑娘我们正想请她到寒舍聚聚!”富家子弟出门自然是要带些下人的,高雪稍微示意了一下就有两个家丁拿过了华正德手中的东西。 “那就有劳二位小姐了!”他躬了躬身算是谢过,“姐姐,要不你也陪我去看看热闹吧!”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叶宛如此时哪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少爷,她摇了摇头道:“少爷,你自己去吧!我还要继续在这看哩!”说完便与高寒二人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华正德无奈的摇了摇头,打听了方向,整理好衣服,便缓步向那走去。 赛诗会上,人山人海,齐聚了各地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当真是热闹非凡。 “这赛诗会也不知是谁发起的,这么大手笔,聚集了这么多举子,几可谓是天下英才尽集于此!”华正德心底暗暗赞道,他拉过身旁一位举子低声问道:“兄台!请问这赛事会是谁举办的啊?怎么这么多人前来参加?” “这你都不知道?大伙儿不都是冲着清雅苑的何解语何大家而来?兄台不会是明知故问吧!”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几分激动! 华正德也不以为意, 这时,台上走上一位老者,他报了报拳道:“各位公子,稍作安静,本次赛诗会,以诗会友,何大家相当满意,愿抚琴一曲,以报各位公子厚爱,若有人能从中听懂其中琴意,何大家便会邀此人入阁亲舞一曲以谢知音!”声音在屋内回应,久久不能离去。 “好!”台下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赛诗会进入了高潮,华正德心中嘀咕道:“这何解语一个风尘女子,竟能得到如此礼遇,即使是当年的红拂女也不过如此!她不会也如红拂女一般来个慧眼识英雄吧!”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那老者明明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却甘愿受一个风尘女子驱使,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时琴声响起,台下一片寂静,不得不承认,何解语的琴弹得很好,硬生生的把举子们引入到琴声的意境中去了,让人联想到一副闺中女儿惜暮春,愁绪满怀无着处的样子,那种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的感觉让举子们心中达成了共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岂能几回闻!” 华正德也沉迷其中,不过转眼工夫也就醒了,“噬魂魔音!”他不禁被吓了一身冷汗!记起了出谷时夏隐涵跟他提起过,“孩子,你出谷后,会遇到各种人各种事,你一定要学会提防别人,尤其是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最难防的,那便是人心,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所以你要注意的是怎样谨防那些小人,在魔门有一种武功,叫做天魔诀,里面便有天魔音和天魔舞两套专门惑人心神的绝技,遇上身负此功之人,你一定要谨慎对待!”昔日的忠告在耳边响起,“真该死,我竟然把母亲的教诲给忘了!”华正德一阵暗骂!他慌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琴音的主人似乎有所察觉,那琴声变得更加凄婉,哀怨!让人无法拒绝,华正德暗皱眉头,心中默念佛门清心咒与之抗衡。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风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 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 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一阵轻柔的歌声在屋内响起!更是将那琴音推向了高潮! 华正德仿佛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亲昵的情状,正当他听得出神的时候,音调陡然一变,刹那间,琴声变得激昂高亢,好象一群勇士慷慨赴敌,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战场,气势磅礴,威武雄壮,之后琴声又变成了百鸟喧闹,猛然间似乎有一只高贵的凤凰引颈长鸣,鸣声谐和、清亮。继而,琴声又变高了,而且越弹越高,如同一个登山的英雄,在悬崖峭壁上一层一层地往陡险的高峰攀登,在接近最高峰顶的时候,已是“畏途巉岩不可攀”,再上一分一寸都不可能了。情景真是惊心动魄。正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候,忽然,又音调低伏,“失势一落千丈强”,好象那个在高峰上艰难攀登的英雄,一失手,直落下万丈深渊?。“好厉害的天魔音!”他强压住心中产生的那缕涟漪,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任意弯曲组合,捏了个不动明王印,沉声喝道:“临!”如当头棒喝,脑中清醒了许多,也终究是保持住了不动不惑的意志。 “这位公子真是好毅力,奴家佩服!”琴声戛然而止,可是举子们似乎还没有醒来,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琴声中,久久不能自拔! “妖女,你把他们怎么了?”华正德怒喝道,本来是来看赛诗会的,如今却是遇到这般麻烦事,他怎能够不愤怒!“虽然这些人贪图美色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是我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吧!” “怎么能说是妖女呢?奴家可是的的道道的仙子哦?公子,你这话伤了奴家的心了!”阁内女子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德叔,请您把这位公子引进阁吧!” “公子,这些个书生您不必担心,一会儿即醒!小姐请您进去呢!”被唤作德叔的老者引着华正德向阁内走去。 “哼!去就去!看你家小姐能把我怎样!”华正德气恼的回应了一声便紧随其后进了那阁子,之后便不由得呆住了,只见阁内女子容色绝美,欣长苗条,垂首燕尾形的发簪,优美的娇躯玉体,身着浅绿色的罗衣长褂,在烛光散射下熠熠生辉,弥漫着仙气,淡然自若,清逸脱俗,犹如不食烟火,天界下凡的美丽仙女。 “奴家是不是很美?”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 “美!”华正德脱口而出,随后又即刻反应过来,喝道:“妖女,你对我施了什么迷魂法!” “你伤了人家哩!”如同向情人痛诉相思那般哀怨让人忍不住去怜爱她、痛惜她! 华正德铁下心来,心神哪会再首影响,“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子吓坏奴家啦!奴家想和公子在一起嘛!”女子妩媚的白了华正德一眼接着说:“公子,你好好看啊,奴家爱煞你哩!” “无聊,妖女!” “公子,奴家给你跳段舞好吗?奴家从来不跳给别人看的哦!”说完也不管华正德同不同意便舞了起来,华正德心道:“区区天魔舞,还不放在我眼里”虽是这么想,却也不敢怠慢,慌忙闭上了眼睛,以为不去观看便可了事,却怎知,一段段魔音流入了耳中,终究还是被受制了!女子满意的笑了,继续舞动着她那曼妙的身姿,突然,一阵空灵清静的箫音响起了,华正德的头猛地一痛便昏死了过去。 “上官燕儿,你敢坏我好事!”女子有些懊恼,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在这时硬生生的被人毁去,她笑了笑:“莫非空灵谷的仙子也动了凡心!” 一位蒙面女子从窗外飘过,那身影翩若惊鸿,如凌波仙子,只可惜华正德无缘以见,她回过头来,淡淡的说道:“苏媚儿,天魔教总坛遭人围攻了!” “果真?莫不是仙子要诳我!” “信不信由你!苏媚儿!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话音刚落,仙踪已去 苏媚儿跺了跺脚,对老者道:“二长老,你先回总坛!我去会会那上官燕儿!” 老者躬身应命,一个腾身便已跳下了阁楼。 苏媚儿幽幽的叹道:“今天就便宜你这冤家了!”说完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华正德,便向上官燕儿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七章废寝忘食只为卿 !#00000001 仙女的相貌,妖女的性格,华正德发现自从赛诗会归来自己的心中便留下了这么一个人儿,她娇美,妖魅,一颦一笑无不含嗔带羞,浑身上下皆散发出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儿?”华正德心中思道,忍不住自嘲道:“这女人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啊?”“公子,你伤了人家的心哩!”说话时薄怒含嗔的娇态不时的在他的眼前浮现,躺在床上,他就这样痴痴的笑着:“真是个妖精!”猛然间清醒过来,暗骂道:“该死,自古正邪不两立,我怎么最近总是想到这妖女身上?莫不是我真的喜欢上她了?绝对不可以!”这一夜注定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华正德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雨声淅沥,一阵寒风吹过,雨点打在泥上、植物上、水珠溅飞,每一个景象,都似包含着某一种不能形容的真理。水珠由屋顶的斜檐串泻下来,在叶宛如面前织出一面活动的水镜,雨水带来的清寒,使她灵台一片清爽,早晨起来就一直没见到过自己的少爷,这不是个好兆头,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疾步走进华正德的卧室,却哪还见得到半点人影,“这么大的雨,少爷到底到哪儿去了?”她随即转身,却见门上留了张字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宛如姐姐,正德有事办理,办完自会归来!“这两天看他总是怪怪的,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心急,连声招呼不打便离去了!”叶宛如隐隐有些失落! 四个劲装紧束的汉子并肩而立,拦在当路!任由雨水击打在他们身上。 “若是黑道上山寨的强人,不会只有四个,莫非在这黑沈沈的松林之中,暗中还埋伏下大批人手?如是剪径的小贼,见了我这般武功,远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这般大模大样的拦路挡道?难到竟是武林高手,冲着自己而来?”华正德心中有些不安起来,“夜间,我看到的那身影到底是谁?何解语?还是?莫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随意猜测着,他并不担心,叶宛如的武功他是相信的,制敌不成,自保当是无虑。 凝神打量四人:最左边一人短小精悍,下巴尖削,左右手中各拿着一把农夫割草用的镰刀,第二个像个竹蒿似地,高大颀长,身前放着一块板凳,板凳是纯铁打造而成,黝黑黝黑,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第三个中等身材,白净脸皮,若不是一副牙齿向外突了一寸,一个鼻头低陷了半寸,倒算是一位相貌英俊的人物,他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把铁锹,最右边的是个病夫模样的中年人,衣着华丽,手中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狼毫上还染上了一点点黑色,似乎是墨迹未干! 记起义父所授,江湖之上凡是使些奇门兵刃的必是些武功高绝之士,华正德暗自打起了精神,收了雨伞,抱拳道:“在下为追一位故人,道经贵地,没跟朋友们上门请安,甚是无礼,要请好朋友赎罪!”心中打定主意:“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一番功夫下来,岂不耽误了时间!江湖有言道,‘小心天下去得,莽撞寸步难行!’” 只听那病汉子左手按胸,咳嗽了几下,细声细语道:“磕头请安也就不必了,只不过我等好奇的很,阁下说追寻故人也就罢了!却为何追到了我们小宫主身上了?莫非?”华正德心中一惊,心道:“看来我所追之人当是没错!我只道那何解语只不过是和天魔教有一点关系而已,哪料到她竟然是什么劳什子小宫主!江湖有言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真需小心了!莫不是她设下了什么陷阱故意引我入瓮!”于是抱拳又道:“请恕在下无礼,却不知什么小宫主!只知道所追之人确是我一位故人,名叫何解语!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那矮小的汉子一摆镰刀,阴阳怪气的说道:“三更半夜追着一个女子,我看你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华正德抱拳笑道:“让朋友见笑了,区区在下虽算不上是个好人,却也还知道善与恶,还知道好与坏,还分得清是非黑白!”顿了一下,“恕在下眼生,还没有请教四位好朋友的万儿!”那高个子道:“你先说吧!”华正德道:“在下后学晚辈,初涉江湖!还没闯下个什么名堂!哪还有什么外号啊?”那病汉子冷笑道:“哦?后学晚辈啊!阁下武功超绝,尊号倒也该有个,这样吧!大爷我今天心情不错,就送你一个,叫做‘一枝独秀拜四方妖魔’。”那矮子一愣,道:“小子哎,我大哥给你起了个匪号,叫做‘一枝独秀拜四方妖魔’!大哥料事如神。言之有理!”说罢四个汉子一齐捧腹大笑。 华正德心道:“江湖上有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下强忍怒气,说道:“取笑了!四位是哪一路的好汉?在哪一座宝山开山立柜?掌舵的大当家是哪一位?”那矮子指着那病汉子道:“好,说给你听也无妨,只是小心别吓坏了。咱哥几个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魔教四将,大哥是‘颠魔抡笔题墙’蔡郁,二哥是‘九幽锄禾嗜血妖’常天河,三哥是‘流星赶月花田凳影魔’黄池,区区在下是‘龙腾虎跃、风驰电掣、八步赶蟾、蹑影追风、快步流星、踏雪无痕、无常夺命妖’猛天放!” 华正德越听越奇,心道:“这人的外号怎地罗里罗唆一大串!”只听那矮子又道:“咱兄弟四人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神功盖世,少有敌手!江湖人称‘天魔四将’就是!”华正德心道:“听这四人外号,想来是自高身价要在故意消遣我来着,江湖上有言道:‘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我跟这群莽夫计较什么!”于是抱拳说道:“久仰久仰!我与四位大侠素来没什么过节,便请让个道,日后自当专程拜谒!” 猛天放左右镰刀互击,叮叮作响,说道:“呸!狗屁大侠!甭拍大爷我马屁!要让道那也不难,小子,要不入我天魔教,要不便自行退去,另寻他路,日后你我江湖相见,你得退避三舍,大呼三声‘我,一枝独秀拜四方妖魔’之后还得称呼我们为太公如何?” 华正德听到这里,早已怒火冲天,知道今日之事决计不能善罢,这四个妖魔鬼怪很有可能是何解语故意放这等他而来的,心道:“江湖上有言道,‘容情不动手,动手不留情。’如今闹腾开来,这四人一出手必是杀招!”当下将雨伞护胸,高声道:“既然如此,在下便领教几位高招!哪一位先上?” 只听蔡郁说道:“我兄弟四人与人厮杀,从来不占人便宜,无论对头多少,都是四人齐上!”说着身形一晃,抢了上来,大笔一挥,竟然洋洋洒洒的写起了丧乱帖,华正德慌忙举伞格挡,而这时场上余下三人也加入了厮杀中,华正德立刻险象环生,手忙脚乱起来,心道:“这四人中,唯老大武功最高,且其武学另辟蹊径,将书法融入其中,那笔在他手中使出,却再也不是寻常判官笔点穴打穴的手法了!这可如何破得?”心头不禁一痛,身上已有四五处伤口,最致命的还是黄池在他身后的那一板凳,敲得他五脏六腑仿佛要破体而出!“打你不得,躲还不行吗?”华正德眼看一把锄头从天而降,慌忙侧过身子,脚下也没缓下丝毫,跨‘乾’位,退‘震’位,转‘无妄’, 进‘蒙’位,抢‘明夷’险险的避过了那必杀的合击,随后更是将天机步发挥的淋漓尽致,蔡郁四人只感觉一团白色的虚影围绕着自己,如风如火,似雷似电。常天河恨恨道:“大哥,这小贼居心竟然如此叵测,这该如何是好!”蔡郁苦笑道:“二弟,这小子轻功造诣恐怕即使是四弟也难以与之媲美!我等只好紧守门户,防他偷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黄池喝道:“四弟,快撤手!”说完便赶往救援,试图围魏救赵攻敌人必救之处,可惜已然不及,只见华正德以伞代剑,四下转动,迫近猛天放身去便是唰唰三刺,那速度一次快过一次,招式未老,已然避开,猛天放只感觉一股大力从手中传过,他蹬蹬蹬向后退了十几步才定下身来,双臂却终因承受不住那股暗劲折了下来,就此败下阵来。而此时双双赶来救援的常天河、黄池二人却因变招不及撞在了一起,受了重伤,倒在一边!华正德跳出圈外,笑道:“诸位再比下去,恐怕就真是‘一枝独秀败四方妖魔’喽!不知诸位还比不比?”这个败字说的是极重,四人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更是懊恼! “且慢!”就在这时,一个妖娆的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穿一件双蝶戏花的淡粉外衫,上绣着细碎梅花的桃花色锦缎交领,下面穿着一件嫣红的百折细绢丝玲珑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头发松散的挽起,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细密珍珠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摇晃着,撑一把雨伞在雨中仿佛那画中的仙女,盈盈含笑,娇中含俏。“何解语,真的是你!”华正德有些激动,追了一晚上,终于遇上主角了! “不是何解语啦!奴家是苏媚儿哩!公子追了奴家一个晚上,奴家好开心哦!”女子,手拍胸脯,含情脉脉的盯着华正德,幽幽的说道,双方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散去! “你那天没对我做过什么吧!”华正德不知该说写什么,突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感觉自己实在有些傻的可爱! 苏媚儿一阵娇笑道:“其实,奴家也想啦!公子莫非对奴家有意?奴家这便嫁与公子是了!” 从苏媚儿口中了解了情,华正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些天这个问题缠绕的他身心疲惫!他转过身摆摆手道:“在下该问的已经问完了!就此告辞!”他不想与天魔教有太多瓜葛!身后传来了苏媚儿幽幽的叹气声。“放肆,小宫主没让你走,朋友你留下吧!”蔡郁大笔一起,向华正德点去。“算了!让他去吧!”苏媚儿那柔媚的声音再次响起,蔡郁无奈,本想扳回一局,宫主有命,也只好就此罢手!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白衣的青年,走在濛濛的雨中,撑一把雨伞。他的身后,一位神仙般的女子,满脸的幽怨,望着他,久久不愿离去 “少爷,你总算回来啦!刚才,高家姐姐来了,说高老爷子过两日要见你!”看到华正德安全归来,叶宛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一夜未睡,华正德也有些疲倦,支应了一声便独自回房去了,只留下身后女子那缕温柔,独自盛开。 ###第八章其乐融融惊变生 !#00000001 高府之内,布置的清幽别致,身处其间,让人忘却万千烦恼,这大概是与主人生活习性息息相关的吧! “存之贤弟,不知今日,邀为兄过来有何要事?”一位老者坐在堂内,轻捋胡须,一脸和气,若是京城官员看到定会惊奇,这人便是朝内一位元老,袁可立,官至兵部尚书,更是当今帝师! “礼卿兄!近日阉党气焰嚣张,几坏我大明根基,弟虽愚钝,却也知事在人为,此次进京,弟觅得一位青年俊杰,颇有治国治兵之能,此子此番进京参加今年新科,还望兄长能多多照顾!”说话之人正是华正德那日与荒野救得的那老丈,新任光禄寺丞高攀龙! “贤弟,选拔人才这是吏部的事嘛!你该去找梦白!他可是吏部尚书!不过为兄倒是好奇的很呐!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贤弟如此推崇!”袁可立打了个哈哈!“为兄记得,贤弟那两个女儿还待字闺中,贤弟口中那少年不会是你女婿吧!” “礼卿兄倒是笑话了,小女蒲柳之质,哪能入那华公子法眼,不说别人,就说他身边的那婢女,我家那两个闺女与其比较起来可是望尘莫及的啊!那华公子才学是没的说,我敢肯定,今年新科前三甲必有他一席之位!更难得的是有一身好武艺,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关外重镇广宁又已失陷,沿海一带倭寇纵行,弟希望兄长能对他悉心栽培一番,好让其为朝廷尽一番心意!” 袁可立有些心动了,眼前这人是他同年挚友,品行自是没的说的,能让他看上的人定有其特异之处。 “老爷,华公子来了!” “快请进来,快请进来!礼卿兄,你看这不,说曹操曹操到!正好趁此机会,兄长可考校他一番!”高攀龙有些激动,对华正德他是充满了信心。 “后学晚辈华正德拜见高老先生”循着声音望去,袁可立见一白衣少年疾步步入大厅,只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少年身畔立着位女子,虽没有他那般绝世妖娆,却也算的上是人间罕见。 “这般容貌,不知是谁家父母给得!可谓是得天独厚!若为女子,那必是倾国倾城之姿,也不知有多少儿郎将为其疯狂!”袁可立默然不语,沉思着。 “来来来,华贤侄!快请座,就差你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尚书袁可立大人,袁大人他文才武功,堪称百官之首,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该多向他老人家请教、请教啊!”高攀龙热情的招待着,袁可立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人!我这存之贤弟,敢情是为了自己未来女婿的前程求我哩!这倒也是苦了他这个自来耿直的人啊!”他也不辞颜色,道:“这位便是华贤侄吧!老夫听存之贤弟时常提起你,说你是少年英杰,文才武功无一不通,如今我大明朝这般人才倒也不多啦!”端起桌上沏好的上等大红袍,呷了一口,“俗话所得好,学会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如今国家战事不断,华贤侄不知有何打算?是否有愿军中效力,博得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好前程?”华正德道:“大明朝卧虎藏龙,文韬武略胜过晚辈者数不胜数,晚辈惶恐很难胜任!”袁可立摇了摇头,笑道:“少年人不骄不躁,那是好的,倘若朝廷给你个机会,用你为将,不知贤侄认为,用兵之道,该当如何?”华正德灵机一动,“这不正是宗泽问那岳飞之事吗?”笑道:“晚生有幸,倘能为将,只愿,令行阃外摇山岳,队伍端严赏罚明。 将在谋猷不在勇,高防困守下防坑。 身先士卒常施爱,计重生灵不为名。 获献元戎恢土地,指日高歌定升平。” “好!”袁可立忍不住一声喝彩,笑道:“贤侄,我只道你是贿赂求进,哪知你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失礼!失礼了!”高攀龙宦海浮沉几十年,心里哪还不明了,心中大喜,忙吩咐下人们摆上酒席,席间谈天论地,其乐融融。酒过三巡,袁可立开言道:“贤侄领兵之道堪为大将,但不知那行兵布阵之法,可曾有过温习?”华正德慌忙放下酒杯随口答道:“按图布阵,乃固执之法,所以未曾深究!”袁可立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感到有些趣味,便道:“据贤侄这等说法,古人那些个兵书、阵法都不必用了?”华正德笑道:“自古以来,两军交战,多是先排兵布阵,然后交战,这是常理,但也并非一层不变,如战国时宋楚泓水之战,宋襄公兵败便在于此;战场有广、狭、险、易,所以又怎能用固定的阵法呢?所谓审时度势,更是适用于用兵之道,晚生认为,夫用兵之要,须在于奇,贵乎速,使敌人无法测度我之虚实,无法反应我行军速度,如此,战必胜!倘若敌人仓促而来,或四面围困,那时还将功夫消耗在排兵布阵之上,那岂不是如同宋襄公一般?用兵之要,只要求以权济变,全在一心!” 袁可立听了这一番议论,心道:“真乃国之栋梁,存之贤弟倒会识人!”刚想说些什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飞了进来,“华公子,恭喜你高中探花,赐一甲进士及第啦!”随后,只见一位绝色佳人俏立厅前,四周围绕着无数的武士!那女子掩嘴娇笑﹐神态迷人﹐小女孩般娇嗲的道:“奴家来给你报喜,你怎么这般招待人家哩!弄得人家心好痛!” “你怎么来这里了?”华正德有些转不过弯来,看着席上几人询问的目光,抱歉道:“两位大人,这女子与晚辈并无深交,晚辈也不知她为何来此!” “你就这般恨我吗?媚儿好心帮你抢五魁!你却如此待我,媚儿心碎哩!”原来来人正是苏媚儿,她今日来此本是要刺杀几位朝中元老,却不料华正德正在其间。她朱唇轻启,“华郎伤了奴家的心,奴家只好以别人的命来做补偿哩!”话音未落,两条丝带便已缠了上来,向袁可立二人倏地刺出!袁可立毕竟是有些武艺的,他慌忙以一式军中最常见的“燕云十八翻”中的轻巧功夫险险的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高攀龙却有些难看了,本就是文人出身的他,面对这种场面早已是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好在,华正德帮他当下了这一击,只见他欺身上前,一掌击出,正是少林伏魔十掌中的第十招群鬼伏首,端的内力雄浑,招式老到,气象端严,袁可立心中叹道:“这华公子的武艺确实不凡!”“原来华公子是想出家当和尚咧,奴家好伤心哦!奴家是妖不是鬼,佛祖也伏不了奴家的哦!”苏媚儿嘴上说着,手上也不见缓,她鬼魅般的迅速移动,双手罗袖中的飘带不停疾速射出,有若两道闪电般,划破虚空击向华正德,分袭他周身各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华正德立刻险象环生,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替他挡下了胸前一击,定睛一看,原来是叶宛如,此时的叶宛如感到五脏六腑似翻转过来的强烈痛苦,胸口火烧般难过,真气被震得盲头苍蝇般往全身经脉乱窜,眼前一黑,狂喷鲜血,狂猛的力道送得他向隔壁书房飞去,“砰”的一声撞上靠墙的书柜,木架破裂,书本散跌,情势混乱至极。 “为什么?”华正德发出了痛苦的怒吼声,心中只记得两个字:报仇。他要为叶宛如报仇,此时的他再也不刻意隐藏,“锵”的一声,一把精钢软剑从袖中弹出,一出手便是华山派剑宗绝技夺命连环三仙剑,三剑一气呵成,苏媚儿也一时懵了过去,心中思道:“他怎会这华山剑宗不传之秘?看来他对我倒真的是起了必杀之心了!”眼看就要有开膛破肚之祸,她飘带飞起,眨眼间便拖了个人来,挡下了这一击,那人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身上立刻被刺了个通明窟窿,苏媚儿长袖飞起,如出岫之云,飞扬活动,在一眨眼间,便变换十几种姿势,看上去仿佛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这正是天魔教镇教绝技天魔诀中的天魔舞,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着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无论是谁,见了如此美妙的舞姿,纵不意乱情迷,心里也会觉得愉快非常,而就在此时,这一招已取了他的性命。这一招非但精妙绝伦,无懈可击,而且对男人具有极大的迷惑力,鲜有男人从此招下逃生,只可惜苏媚儿似乎是打错了算盘,华正德此时早已是心性大乱,哪还理会他什么舞蹈,出手尽是狠招,招招致命,而此时使出的剑招更是威力绝伦,“离情剑?怎么可能!”苏媚儿一阵心惊,相传这路剑法乃情魔独创,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虽然她也能破解开来,但是实在是太麻烦了,“华公子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讨厌!奴家不和你玩啦!今日就此别过哩!”苏媚儿匆忙间以一式‘天魔幻像’远远逸去,原地只留下道道残影,之后身子更是趁势向屋外射去,今日,华正德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妖女,休走!”华正德也不追赶,长剑遥指虚空,只见一道青光闪过,苏媚儿已然受伤,她再也不敢停留半分,可惜她不知此时的华正德也已经快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华正德无奈的回首看了眼那依旧昏迷不醒的叶宛如,脑中一阵眩晕,心道:“强行突破没想到危害尽这般大!”,心思还为落定,人便已栽倒在地! “方才这是什么武功!”袁可立此时的心中又惊又叹,高攀龙看到华正德昏迷过去,慌忙将二人扶至卧室,这一夜,高府的家丁们注定是要度过一个忙碌之夜了 ###第九章忠言逆耳受君恩 !#00000001 华正德也不清楚自己沉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阵刻骨铭心的疼痛从昏迷中迫醒的,他躺在床上猛提真气,又是一阵难以抵挡的痛楚袭来,不禁闷哼了一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早已是人去楼空了,全身经脉急速内缩,整个人直疼的想蜷起来,可却又偏偏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少爷你终于醒啦!”华正德睁开眼睛,一张梨花带雨的凄美面庞出现在他眼前,正是叶宛如,此时她的身体依然比较虚弱,却依旧如往日般伴随在华正德身旁!“少爷,今天早上,高老爷说,皇上宣你进宫面圣呢!你去还是不去啊?” 华正德显然有些迷茫:“皇帝召我?有什么事啊?” “嘻嘻,少爷,你还不知道啊!婢子在这里恭喜你高中探花啦!前两天刚放的榜,只不过你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罢了!听高老爷说,皇上让你醒来之后即刻进宫的哦!”叶宛如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笑嘻嘻的说道, “姐姐,真的?看来那一日苏媚儿也许并没有骗我!”华正德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高攀龙却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道:“华贤侄,你醒啦!走、走、走!赶快起床更衣,随老夫入宫面圣!”老人似乎还想到些什么,“华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处处给我们带来惊喜啊!公子不知道,你昏迷这几天,宫里的御医可一个个都忙坏了!不知公子在这京城之中可是有什么熟人?” “高老先生,您真是说笑了,晚生初临京城,哪里会有什么熟人嘛!”一个人影从华正德脑中闪过,他慌忙问道:“晚生有一位结拜大哥叫做王信,不知高老先生可曾认识!要说熟人恐怕也就只有他了!”虽然对功名利禄他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对自己这位义兄的身份,华正德还是非常好奇的! “王信?”高攀龙思索了半天,在他印象中京城的达官贵人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不断地催促着华正德入宫!他从未见过本朝天子对一位探花如此重视过,即使是今科状元也没有如此待遇!“看来,这位华公子我还是低估了些,如果能把他邀到我们东林书院,对付阉党恐怕会更容易些吧!” “宣,光禄寺丞高攀龙、新科探花华正德觐见”一番颠簸,终于来到了皇宫,华正德心中刚准备对皇宫的庄严宏伟大加赞赏一番时,一段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传进了两人耳中,华正德二人慌忙步入太和殿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免礼!想必这位便是今科的探花了吧!果然是器宇不凡!” “陛下,臣已将探花华正德带到!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微臣这就告退!”高攀龙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惶恐熹宗皇帝言他办事不利! “高爱卿,且退在一旁吧!朕和华爱卿还有些事要谈,华爱卿初进皇宫,宫中礼仪怕不甚熟悉,出宫之路还需高爱卿指引!”说完,便不再理会高攀龙,径自拉起华正德道:“朕听人说华爱卿颇有才艺,不知爱卿可否露上一手与朕观之?”华正德心道:“感情皇帝是要来看我表演的啊,这不是拿人当猴耍吗?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竟非要我来考这个功名!”虽然心中有些牢骚,但毕竟君臣之礼不可不守,是故也不敢当场发作开来,眨眼间他便有了主意,他早就听说熹宗皇帝喜欢木艺,便顺其心意答道:“臣微薄伎俩怕入不得陛下法眼!”“爱卿谦虚了,有什么好玩意,拿出来给朕瞧瞧!做的好,朕必有重赏,若是不好,朕也不会罚你!”朱由校笑道。皇帝都这么说了,华正德也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所擅长者乃是木艺!”“这倒是巧了,如此说来,爱卿与朕可谓是志同道合啊!来人,与朕拿些木具过来,朕要看看华爱卿手艺如何!”一声令下,马上就有执事太监取来了木匠使用的器具和一些成段的木头,华正德接过看了看叹道:“陛下,臣所习之木艺非世俗之木艺!是故这些凡木并无用武之地!” “哦?这道是奇了,朕从小便喜木艺一道,如今已有十数载!只听闻木艺有好坏之分,却从未听闻有仙凡之别!爱卿倒要与朕好好解释一番”朱由校也有些惊奇,华正德所说,他闻所未闻,心道:“难怪朕做了这么多年木鸟都不能飞,想来是木头出了问题啊!” 华正德回答道:“臣制作木艺的工具,每使用一下便能制造一个城池,普天之下论木艺无人能及!”朱由校非常高兴,拍手叫好道:“华爱卿,果然能人所不能,如此,天下木匠没有人是你对手了,不知爱卿是否愿意将这制作之法告之与朕!” “陛下贵为天子,天地万物自当尽归陛下所有,臣谨遵陛下旨意!”嘴上是这么说着,可他的脑中却已在苦思良策。朱由校问道:“爱卿所使用的锛长短如何?锋利如何?”华正德道:“臣所用的锛,长短都可以,无论锋利还是驽钝都能切割。然而我却有三把锛,听凭陛下使用,请陛下允许臣先谈谈这三把锛!” 朱由校笑道:“爱卿不必拘礼,有什么话尽管说,朕倒是对爱卿那三把锛好奇的很呐!”华正德道:“有天子之锛,诸侯之锛,平民之锛!” 朱由校喜道:“朕贵为天子,自该知晓那天子之锛!不知这天子之锛如何?”天子之锛,以四方土地为支架,以天下官僚为斧钺,以万民为材料,顺应四时的推移而化生万物,驾驭以五行统治天下,根据邢德赏罚来驾驭百姓,行动以阴阳为根据,春夏万物生长之际则不动,秋冬万物凋零之际方使用。这种锛使将开来一往无前,不可抵挡,哪还用担心削不平整?它举起来,不知道有多高,按下去,不知道有多长,运动起来,旁若无物,这种锛一旦使用好!就可以使天下太平、四夷率服!这便是天子之锛!” 朱由校惘若自失,道:“不知那诸侯之锛又怎样?” 华正德答道:“诸侯之锛以仁义道德为支架,以智慧勇敢为斧钺,以清正廉洁为材料,这种锛使用起来也是一往无前不可阻挡,举起来也不知道有多高,按下去,也不知道有多长,运动起来也是旁若无物,向上削磨圆形的天空以顺应三光,向下削磨方形的土地以顺应四时,当中顺应民意而安定四乡。这种锛一旦用起来,必然会雷霆震动,四方宾服,这就是诸侯之锛!” 朱由校有些沮丧道:“那平民之锛如何?”华正德笑道:“平民之锛则是头发散乱,鬓毛突出,身穿短衣,脚踏草鞋,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在人们眼前制作桌椅房屋,上可以做脊梁,下可以掘地墓,对于江山社稷什么作用也没有,臣听说陛下坐在天子的位置上却喜欢使用平民之锛,臣斗胆为陛下鄙薄这种做法!”这番话说的高攀龙好生佩服,同时也为他紧捏了一把汗! 朱由校紧皱眉头,良久,才平静下来,笑道:“华爱卿如此才学,若做个翰林院编修倒是屈才了!” 华正德慌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臣惶恐!” “爱卿,这为何故?朕并未想过怪罪与你,自朕登基以来,时有大臣向朕请谏,却从未有人如爱卿这般!反而是处处与朕难堪!朕并非是不想理这朝政,可是又有谁能真正理解朕呢?”缓了片刻,“华爱卿上前听封!” “臣接旨!”华正德伏地拜首道 “朕知你武艺超群,又颇有谋略,今封你为昭德将军,授一等肃宁侯!特赐尚方宝剑一口,代朕巡游天下,例行钦差之职!”说完,便宣人取来宝剑! “微臣谢主隆恩!”华正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接过那赐下的宝剑时又清楚的感受到方才发生的真实性。 “跪安吧!朕有些乏了!”朱由校微微打了个哈气,挥了挥袍袖,独自一人向后殿走去,那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微臣告退!”华正德二人如奉大赦,慌忙离去! 路上,高攀龙笑道:“华公子,哦,不!肃宁侯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来,老夫还是第一次看到在皇上面前直谏被嘉奖的呢!肃宁侯不知道,当时老夫心中真是为你紧捏了一把汗啊!你看,这不,衣服都湿透了!”华正德笑道:“这也是晚辈所料不及的!本以为今天定会被被陛下处罚却哪知被庄周老先生救了一命!”“庄周?公子莫非是说刚才所言之事与春秋战国时的庄子有关?”高攀龙奇道,他生平与道家典籍少有涉猎,如今对华正德的博学更加钦佩了。“不错,当时情势所迫,我也是突然想到庄老先生说楚王的那番论剑之说,然后加以修改而成的!没想到这样也算过了关,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看来此言一点不假!”“嘘!肃宁侯禁言!此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说与第三人!”高攀龙慌忙捂住了华正德的嘴,四处张望,良久并未发现什么才放了下来。华正德笑了笑道:“方才正德失态了!打扰高大人这么多日,正德实在汗颜,明日正德便要离开京城,游历天下,日后恐怕还需大人多多照应!”“肃宁侯尽管去办!如若遇上难事!老夫定会联络朝中几位元老从旁协助!” 一路言笑回到高府,高攀龙自又是邀来好友,摆上宴席,为华正德庆贺!也算是为华正德摆上的上任酒!这一夜,高府之中倒是意外的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第十章两朝探花齐聚首 !#00000001 午后的西湖,碧波千里,反射起点点星光。湖底水草萋萋依稀可见,鱼儿游弋与水草之间,偶尔越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炫丽的弧线,溅起水花朵朵,一位美丽的姑娘站在那断桥之上欢愉的笑着,天真烂漫,如此和谐,妙不可言! 华正德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酒楼中,仿佛木头一般紧盯着窗外!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顒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怎知我,倚阑干处,正凭凝愁!”一阵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到了华正德耳中,那声音如上等佳酿一般醇和,使他情不自禁不禁缓缓的抬起头来,只见一位沧桑的白衣老人坐在了他对面,那老人无故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壶酒,他大口的喝酒时,也大声的咳嗽起来,不停的咳嗽使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每一条皱纹都蓄满了他生命中的忧患和不幸,只有他的眼睛却是年轻的,这么多年一直也未曾变过,这是一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碧绿色,就好像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好像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也许正因为这双眼睛才使他活到如今。“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年轻的时候他也一定很是迷人吧!”华正德心中想着,老人似乎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他的目光中彷佛有了些笑意,递过酒壶道:“来,小兄弟!喝上一杯!一杯酒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没有坏处的!”“我素来不喜饮酒的,要喝我也只喝自己买的酒!”华正德摇了摇头,依旧看着窗外,只不过身旁被布缠裹着的宝剑已被他紧紧的握在了手中!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人,俗话说的好,小心使得万年船!在这个混乱的江湖中他不得不这么做!老人一向认为世上只有两件事最是令人头疼,第一件事是吃饭时发现满桌子的人都不是喝酒的、第二件事就是忽然遇着个多嘴的女人,这第二件事往往比第一件事更令他头疼十倍,奇怪的是若干年前遇上了位女人,她美丽聪慧,叽叽喳喳的拼起酒来并不让他感到头疼,反而是身心愉快,如今,遇上了这个奇怪的少年,虽然拒绝了自己递出的酒,却也让他恼怒不起来,他从少年眼中彷佛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不是自己买来的东西我绝不要,不是自己买来的酒我也绝不喝我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吗?”他依稀记着这么一段话,喃喃道:“阿飞!”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可惜不是,阿飞没有他好看,多年不见,想必也是老了!”他看着少年,眼前的少年和当年的阿飞兄弟看上去一样的饱经沧桑,说起话来却也一样的天真、一样的老实。他默默的喝着酒!不停的喝着,不停的咳嗽着! “你的心中有很多事,你这一生喝了太多的酒,这样不好!”这是华正德第一次和他说话,老人温和的笑着,看着手中的酒瓶,摇了摇道:“哦?可是我这一辈子也离不开它了!”他嘴里虽然在和华正德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那掩着棉布帘子的门,忙佛是在等着什么人似地! “你在等人?”“是的,多年不见的朋友!”他喜欢这样说话,直接明了,人与人之间为何要存在太多的猜疑呢?他不再说些什么,因为此时他又咳嗽起来!“你这五脏之中心、肝伤的尤为厉害,真搞不懂你整日酗酒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华正德淡淡的说,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位过客,虽谈不上是朋友,目前也不是敌人,但他必须给出一些忠告,因为义父教给了他:医者父母心!“若你知道了我的年纪,恐怕更会觉得那阎王爷对世人的不公了!”老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酒瓶早已空空如也,对着楼下叫道:“小二,再来一壶!” 他大口的喝着酒,不停的咳嗽着,眼看太阳已近西山,他也不知道自己喝的是第几壶、也不知道自己咳了有多少回!“你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华正德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妩媚的笑着,并不再意别人的看法,他早已习惯了别人惊讶于他的美貌!他此时的心情也是不错的,叶宛如已经回来了,想必这些日子在杭州的滞留对她伤势的恢复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是啊!还没有来,不过,你等的人却已经来了!”老人笑了笑,他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 “你不担心你朋友爽约吗?”看着叶宛如出现在眼前,华正德的笑意更浓了! “他是一个守信用的人,不过他一直走不快的!也不是走不快!只不过是不肯浪费体力而已,你看见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吗?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也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的,因为它觉得光将力气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说到这,老人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叹叹出了满心的忧伤,眼前的情景与当年何其相似,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世上只留下他这么一个孤独的老怪物了,他又怎能不伤心呢! 虽然已是夕阳西下,楼外依然是人潮攘攘,热闹非凡,突然,人群中一阵混乱,一个疲惫不堪、步履蹒跚,满身尘土的老者窜了出来,直奔酒楼,他的身上更是赫然印着几道伤痕,显然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小兄弟!我朋友来了,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老人猛的站起身来向楼下走去!他依然拿着酒,边走边喝,边喝边咳!“看来他真的是嗜酒如命!不过却是个讲义气的老酒徒!”华正德心中这样想着,他似乎对老人有了些好感!拉着叶宛如的手跟了上去!然后他就看见数十个江湖豪客从楼下走了上来,其中一人更是喊道:“飞剑客,今日这数十兄弟在这,交出你身上的金丝甲和那天香豆蔻便饶你不死!”被称为飞剑客的男子正是那位负伤的老者,他也不理会那些江湖客的威胁,径自走向了白衣老人,他充满了野性的眸子中,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唤了声:“大哥,我来了!” “好,好兄弟!”白衣老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来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兄弟,他真的很想痛哭一场,“来,兄弟,咱们进去喝酒!”他并不怕别人打搅,这么多年没有动过武,似乎这个江湖早已将他遗忘了! “小李飞刀!”那些个江湖豪客们一阵惊慌,他们知道,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剑客的大哥只有一个,对他们来说,那是一个神话,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没有人希望遇到这样的敌人,即使是当年嚣张的魔道中人也是如此,但是没有抢到宝物他们终究是不甘心的,很快便有人欲望战胜了理智,喊了出来:“兄弟们,怕什么,几十年都过去了,想那李寻欢也已近百,一位近百岁的老人,还是个老酒鬼,他还能发出当年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吗?”群雄也觉在理,有些心动了,刚准备去抢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说话之人掌中的剑已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了屋梁上,剑柄上的丝穗还在那兀自颤动,那人的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喉咙,眼睛瞪着李寻欢,眼珠都快突了出来,鲜血一丝丝从他手缝中流了下来。众人仔细一看,原来一把精致的小刀正中他的咽喉! 没有人看到小刀是怎么到他咽喉上的!而此时的李寻欢却正在和飞剑客以及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喝酒说笑! “我们走!”那些个江湖客一个个唯恐走的迟了丢了性命,纷纷向屋外跑去 李寻欢长叹道:“这就是江湖!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有的只是相互的利益!” 飞剑客从怀中取出一颗干枯的果实递给了李寻欢,那果实虽然干枯,却依旧是圆润光滑,李寻欢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便是最后一颗天香豆蔻,诗音终于有救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飞剑客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眼前这位男子即使是遇到再大的打击也能够屹立不倒,而如今却流下了那宝贵的眼泪,他心中想道:“别人都说大哥风流成性,却哪知道大哥是真英雄,真豪杰,大哥对诗音姐这般痴情真是感人!” 华正德心中也不是滋味,义父曾经给他介绍过李寻欢,说他忠肝义胆,痴情专一,更是文采风流,武艺超凡,当时自己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却也都是真的,“李大哥,我能这样叫你吗?”华正德心中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李寻欢轻提衣袖,拭去了眼中的眼泪,笑道:“当然可以,方才为兄失态了!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小弟华正德!不知大哥能否将你手中那天香豆蔻借小弟看看!”华正德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是别人遇到这事多半会犹豫一阵,但李寻欢却极其大方的递了过来,这似乎是他特别重情义的缘故吧! 华正德看着手中的果实,掂了掂,又闻了闻,脸色巨变,眉头轻皱,似乎有些不忍,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李寻欢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呢,他急忙问道:“小兄弟,怎么了?” 华正德心道:“俗话说的好,纸包不住火,李大哥迟早会知道的,长痛还不如短痛!”于是答道:“李大哥,这天香豆蔻是假的!”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在天魔教总坛偷来的!”飞剑客有些激动,李寻欢叹道:“阿飞,先静下来,华小兄弟,你如何知道这其中有假?” 华正德道:“不瞒李大哥,我义父正是当年名动江湖的医圣,他老人家曾告诉我天地间有一奇果,名为天香豆蔻,这天香豆蔻重五钱三分二厘,散发出鹿尾巴和麋香所特有的香味!而这颗天香豆蔻重八钱三分四厘,味道淡雅,显然便是假货!恐怕阿飞大哥上了人家的当了!” 阿飞急道:“我这便找那些魔崽子们去!”李寻欢心中一阵长叹:“这么多年来,他还是这个样子!真让人担忧!”他摆了摆手,道:“既然是华老说的,想必是不假的了罢了、罢了!此事强求不得,阿飞,坐下,咱们继续喝酒!以后咱们再做打算!”他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再去冒险了,拉住了阿飞,端起了酒壶仰头便喝,似乎想永远醉下去!华正德也是一阵蓦然的心痛,心道:“李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这最后一颗天香豆蔻!”他已经有了独闯天魔教的打算 正文 11-2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8:42:52 本章字数:46717 ###第十一章龙潭虎穴只身闯 !#00000001 “一般人因得不到渴盼的东西而痛苦,却很少有人以得不到渴盼的东西而开心;一般人只会庆祝成功,却很少有人也去庆祝失败;一般人只会在志得意满时站在顶峰看天高海阔,却很少有人能在一败涂地时躺在地上嗅泥土芳香。”回想着临行前李寻欢对自己说的话,华正德感慨万千,“有人说小李飞刀是个浪子,我却要说李大哥也是个游侠,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他漫无目的的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已是他出谷几个月来第二次进京了,京城还和最初来时一个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两次进京的心情却可谓是不可同日而语!看着京中百姓慌张躲避的摸样,他极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一张粗犷的古铜脸,坑坑突突的,右颊上还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一副鹰钩鼻,就好似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的摸样,配合着他俊伟笔挺的体型,倒有种难以形容的狂野味道!“哎!姐姐,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把我变成了这般摸样!”叶宛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笑容呈现在她现在那张黝黑的怪脸上显得格外的古怪:“少爷!这可是当时你要求的啊!”华正德心中满是无奈,道:“姐姐,你先带着尚方宝剑到客栈住下吧!我想四处逛逛去!”“哦!那少爷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啊!事办完后咱们还是老地方见!”叶宛如知道自己这少爷的心思,自己去了也确实帮不上他什么忙,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分别前她犹如妻子一般温柔的帮他整了整衣服!华正德心中一阵感动,而此时路上的行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没想到这两个凶神恶煞之人尽有断袖之癖!” 明月高悬,群星闪烁,在这深夜之中华正德出了京城,他一阵疾驰,来到了那日追逐苏媚儿所经的松林,那是一处很小的山坡,借着月光放眼望去,满山的松树,比比皆是,一望无边。“真是一处好地方!有谁能想到,天魔教总坛会设在这天子脚下,又有谁会想到,天魔教总坛所在之地会是如此的清幽别致呢?”华正德一阵感慨,他缓缓的步入松林,仿佛身处迷宫似地,四周高大的松树,枝干交叉,在地上显映出斑驳的树影,一阵微风吹过,松针随风摆动,发出阵阵松涛,随着风的强弱而起伏,时高时低,时大时小,又给这松林带来了别样的风情!“难怪京城里的百姓都说这里闹鬼哩!”华正德低声叹道。 “来者何人?”松林内露出了一点灯火,那灯火相隔甚远,发出绿油油的光芒,迥不同寻常灯火的色作昏黄或暗红,“想必是遇上天魔教的暗哨了!”华正德停下了脚步细细打量了一番,他也不作声,就这样继续向前走去。刚走几步,忽然那声音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圣教禁地,擅入者死!”这声音忽高忽低,若断若续,钻入耳中令人极不舒服,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华正德“哼”了一声,不疾不徐的向后退去,这倒不是说他怕了对方,从对方这几句传音中,他可以听出对方的内力修为倒是不浅,但论深厚程度却远不及自己!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先行出去,日后再图打算! 那声音又道:“小畜生,圣教禁地,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华正德心道:“本来让一步,是想息事宁人,奈何这些个妖魔鬼怪不知好歹,还想强行留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一出大闹天魔教!”他如今易了容不怕旁人认出,更兼之艺高人胆大,心下拿定了主意,便不退反进,向那灯火奔去! “怎么?小畜生想好了,要来给老祖宗束手就擒”这声“擒”字还没说完,那人已被华正德一刀割破了喉哝,他至死也不敢相信有人会如此胆大,入了圣教禁地还敢杀圣教中人,即使是十几年前的正邪大战,名门正派的那些个伪君子们也不敢如此。他的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就这样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华正德微微一笑,低声叹道:“这便算是你苏媚儿还我姐姐的第一笔债了!”他猛地斜刺向左首窜出,黑暗中嗤嗤两声,只见他方才所立之处,一刀、一剑分别上下刺出,只听到两声闷哼,又是两人倒地,他们同样的惊愕甚至是慌乱,死前的一刹那才发现自己所杀之人尽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 华正德继续前行,左掌一挥,迎面冲来的一个敌人便倒飞到了三丈外的松树下,右手大刀一劈,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敌人已被拦腰斩断。一路深入,也不知自己斩杀了多少魔教贼子,其时四下里一片漆黑,星月无光,再难分辨方位,他凝了凝神,只感觉身后左侧一道厚重的掌风袭来,他也不细想,反手便是一掌,那敌人确实是一个好手,但却也挡不下他这一招石破天惊的掌力,只听那人失声惊呼,声音尖锐。但呼声越响越下,犹如沉入地底,跟着便是一声惨叫,之间还夹杂着一丝怪异的声响,仿佛是利器入体的声音。华正德微微一惊:“这人失足掉到了自家设计的陷阱里去了,也幸好,有他这么一掉,否则得话,黑暗之中一脚踏了个空,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便在此时,一阵浑厚的啸声传了过来,“何方高人,到我圣教捣乱!当真是不把我圣教高手放在眼里?” 华正德轻轻“啊!”了一声,他有种感觉,自己和这传音之人似乎熟识。他这一声“啊”虽然是轻轻呼出,可却还是被天魔教的高手们听见了,“哼!我等倒要瞧瞧是何等英雄豪杰,尽然敢在我圣教禁地放肆!点灯!”那人似乎有些生气,不一时四面八方便有灯火升起,清一色的绿色,把整个松林也照的格外阴森,在不远处,更是有一座大殿出现在了华正德的眼前。但这并不是重点,此时他已看见了传音之人的样子,那是一个病怏怏的汉子,这汉子他不仅以前见过,而且还交多手,正是天魔四将中的‘颠魔抡笔题墙’蔡郁,天魔四将从不独行,华正德四下打量,果然便见了其他三魔,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深陷敌人重围之中! 这时一位老者从大殿中闪出,步法奇特,形如鬼魅,眨眼间便来到了蔡郁旁边, “高手,这绝对是个高手!看来今晚真是倒足了霉!如今这么多高手在此,恐怕会寡不敌众啊!”华正德见对方声势如此浩大心中甚是焦急,“早知道,那时不加理会,直接离开便是!” 老者冷笑道:“我欧阳星还以为是哪一位英雄豪杰呢!原来是‘九尾狐’凤三啊!你这骚狐狸当年不是被李寻欢一刀宰了吗?” 华正德心道:“难怪李大哥看到我这摸样时也吃了一惊,还让我带上这把刀,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想必那凤三以前也是个用刀的好手!”他四下打量了老者,故意讥讽道:“这得怪那李寻欢太过自信,并没有将我彻底杀死!只不过是全身武功被废了罢了!”看到欧阳星闪烁不定的眼睛,他心中一惊道:“不过,这却也便宜了我,这么多年来更让我学到了另一门奇功!欧阳兄,你我也是多年不见了,小弟倒是想念你的紧啊,你看,这不,神功一成,便特意出山看你,今日一见,小弟万分欣喜,欧阳兄的武功想必是更加精进了吧!要不这头怎么都光秃秃的!”他一声轻笑,那笑容配合着如今的那张脸更是平添了一股邪异,他也不理会欧阳星咬牙切齿的摸样,继续说道:“听说金刚门有一种神秘的武功,练到极致,头上半根毛发都没有,更能成就释家金身,练成金刚不坏神功,想必欧阳兄改学了这本事吧!难怪一直都没有想过小弟!” 欧阳星此时横眉竖眼,满脸怒容,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了,“老子想你老母!”他一声怒喝,一股浓痰疾向华正德脸上吐去,紧接着拔出了手中宝剑向华正德胸前刺去,华正德慌忙闪过,心道:“这老头是怎么了!对凤三这么恼怒!难不成是凤三对他老婆做过些什么?”心中这般猜测着,他的手上也不缓下丝毫,顷刻间便和那老者斗上了几个回合,他却不知道,欧阳星恼怒的缘由还真被他给蒙对了,当年欧阳星练那‘焚天真罡’之际,凤三恰巧潜入他家,见他夫人美貌便没有管住自己,这也直接导致了欧阳星走火入魔,头发被烧了个精光,从此再也生不出丝毫来。 华正德只感觉气血一阵翻腾,“好霸道的功力!”他心中叹道,而那边欧阳星也是一阵惊奇万分,“这小子学的是什么功夫,怎么比当年还要厉害!”这么多年来,他日夜苦练,终于将这‘焚天真罡’练到了极致,却没想到再次遇到凤三时,却依然还是拿凤三没辙,他并不甘心,喝道:“你们还在这看什么!还不上来将这贼子擒下,交予小宫主处置!” 华正德哈哈大笑,横刀立马:“即便是群魔乱舞!我凤三又有何惧!”他此时竟将大刀插回了刀鞘,一上手便是七十二路错骨分筋手,只见他倏前倏后,忽进忽退,声东击西,欲虚反实,起如鹰隼凌霄,落如沉雷击地。转眼间便有数十人被他点倒在地,“凤三,你以为就凭这点伎俩就能从我圣教逃脱吗?”欧阳星向天魔四将使了个眼色,四人会意,纷纷向华正德靠拢,面对五大高手的合围,很快华正德便陷入了困境,“一群妖魔鬼怪,只会这车轮战术,却自诩圣教门徒,我看也不过如此!”他再次拔出了大刀,不过确是罕见的用上了左手,同时右手随意一拂便将身旁掉落的铁剑捡了起来,左刀右剑,“快散开,是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欧阳星心中一惊慌忙提醒道,众人一听也都被吓的惊慌失色,四下哄散开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华正德心中叫道,他全身真气猛然爆发开来,一股惨烈的气势深深的震撼了场上的众人,随后更是猛地一跃,跳出圈外,向松林疾速奔去!欧阳星这时才发现华正德意图,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但他实在不甘,从怀中取出一根毒镖猛的射出,只可惜失了准头,那毒镖仅仅在华正德的身上擦破了一点皮肉! “就让你这淫贼多活上一时吧!”欧阳星左袖一拂,召来一位教徒交待了些事,便怒气冲天的返回了大殿,松林内只留下那阵阵松涛声,此起彼伏 ###第十二章寻君仍需老姜计 !#00000001 华正德一路疾驰,眼看就要到城里了,却猛然间昏迷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醒转过来,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粉红的芙蓉帐,跟着发觉是睡在床上被窝之中。他一时神智未曾全然清醒,用力思索,只记得是中了欧阳星的毒镖后一路狂奔,至于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觉口中奇渴,便欲坐起,微一转动,却觉手臂一阵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公子,你醒啦!”外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声音甜美圆润,不一时,一个高挑秀美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梳了个高高的飞云髻,温婉柔和的黑发优美的垂在脑后,髻上簪了金玉珠翠的发饰,一对细溜的耳坠垂至颈项,随轻盈的步履灵巧摆动,别有风姿。“这是在哪啊?”华正德问道!“京城啊!这里是妾身家中,公子你就在这安心养伤吧!”少女甜甜的笑着“真搞不懂你,长的这么好看,却偏偏弄了个丑陋的怪脸!”她低声私语,仿佛是在对情人诉说心事一般!“不过说来也奇怪,大夫说你是中了剧毒,没有解药是很难醒转过来的呀!”华正德闻后一阵惊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衣服早已被换掉了!似乎看出了华正德此时的尴尬,少女又是一阵轻笑,道:“妾身见公子衣裳残破,便唤下人们帮公子换上了父亲的衣裳,没想到公子穿上也还合身!”华正德这才放下心来,硬撑着那钻心的疼痛,爬了起来抱拳道:“小生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此番恩德,日后定当厚报!”说完便往外走去,可惜,身体实在虚弱,没走几步,又倒了下来,少女慌忙扶起,道:“公子,还是在舍下歇息几日再做打算,如何?”华正德此时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也可将他轻松拿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艺成出谷,自己何时有这般狼狈过!他捋起衣袖细细打量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心中叹道:“欧阳星好生歹毒,尽在镖上涂上了七色紫罗!”他强忍住心中那缕怨气,笑道:“烦请小姐借我笔墨一用!”那少女摇了摇头道:“公子可是想去抓药?哎!妾身又何尝不想公子早日康复,奈何,公子疗毒的解药近日竟然全部被宫里的人搜刮走了!”说话间,秀眉微蹙,显然正为此事伤神。华正德心中思道:“看来这天魔教在宫中有人,也不知他们居心何在?莫不是要颠覆我大明的江山?”越想越是心惊,他的额头渐渐溢出汗来,他忍不住在心中自嘲道:“华正德啊华正德,你以为你是谁啊?如今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轮的到你来管这朝堂上的事!”想通了这点,他的心也稍稍平静下来,低声叹道:“如今没有了解药,看来也只有寄希望于这身功夫了,看看有没有办法运功将这毒素逼出来!”他这般自言自语,虽然声音很低,少女却依然听在耳中,她浅浅的笑了笑,福了福身子道:“那妾身就不烦碍公子休息了!”说完转身便走!“姑娘,请留步,小生怎敢在此疗伤,怕是污了小姐的香闺!”华正德慌忙起身,叫住了少女,少女也不停步,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道:“公子放心休养便是,此处清净,倒是鲜有人来打扰!” “真是个好姑娘!日后也不知谁人有此福分娶了她去!”华正德默默叹道,他猛敲自己脑袋,“糊涂!人家姑娘是好是坏,关你什么事,人家的嫁娶又需你来操什么心?还是赶紧将毒逼出来要紧!”他慌忙端坐起身子,五心向天,存神炼气,时间缓缓流逝,就这样,两天两夜过去了,他的伤势依旧没有好转。其间少女也前来探视了几次。 此时,只见华正德额头气虚飘渺,时而面如红枣,时而面泛青光。显然是到了紧要关头,突然发出一阵闷哼,他浑身颤抖,好似走火入魔一般,原来他几欲将毒素逼出,却急功近利反受其害,就这样“噗嗤”吐出一口血来,这时,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段话来:“知止止者,亦进攻退守之道也。进攻之道,见机而作;退守之道,忍辱为先。进退得宜,便为知止。若茫然而进与退,昧然而守与攻,非徒无益,恐招尤之媒来自面前,而昧已晚。是求荣反辱。欲固守己身,多助敌资,良可惜也。故曰:战胜一时,由于训练千日功夫。岂偶然乎?”这是他自从练那《浑元剑经》以来,便一直未曾明了的部分,如今重伤之下,眼前却豁然开朗:“初时我还以为是毕坤前辈奇思妙想,胡乱加上去的,原来,它竟是这般道理,我一直以来都以为这只适合兵法战阵,却不知,这同样也适合武功修行!破而后立,就这么简单,可是又有谁有如此魄力呢?”他却不知毕坤当日也不过是一时灵感,想到之后随便写上的而已,而这《浑元剑经》毕坤本人却并未练过,所以成与不成倒也不知! “肾属水脏,而主骨,乃生肾而长骨。水能生木;肝属木脏,而主筋,筋附于骨,乃生肝而长筋。木能生火,心属火脏,而主血脉,乃生火而生血脉。火能生土,脾属土脏,而生肌肉,乃生脾而长肌肉。土能生金,肺属金脏,而主皮毛,乃生肺而长皮毛。金能生水,肾属水脏,而主骨。五脏依次而长,六腑依次而生,是形之成也,因真乙之气妙合而成,形乃气之聚也,曲成百骸毕俱而寓。一而二、二而一、一二固不可须臾离者也”心中默念着少林绝学《易筋经》中贯气篇,华正德再一次入定,他所学驳杂,正是攻守驱毒的好方法,不一时,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不同的真气从他体内溢了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只感觉神清气爽,“内外全无渣滓质,养成一片紫霜金。看来我倒得好好谢谢那欧阳星了!若没有这次中毒,恐怕我永远也无法达到这般境界!”华正德站起身来,这么多日未曾进食,他倒是有些饿了!“公子,你醒啦!”房门再一次被打开,少女的嘴角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就这么走了进来,“好香啊!公子,你在这房里呆着妾身都不要买花插了!”“是吗?”华正德见到她的神情,脑中蓦地里浮现出一个倩影,心中思道:“也不知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少女和他目光一触,脸上一阵红晕,似笑非笑的道:“公子,你这般看着妾身,莫非妾身脸上长了花了?”华正德这才回过神来,道:“小姐天仙般的人物,就是再美丽的花儿也比不过的!小生方才想到了一位姐姐,不知道我失踪这么多天,她现在怎么样了!”“哦!公子想到了别人啊!”少女心中一阵失落,随即又道:“不知令姐所住何处!妾身倒是可以帮忙寻找!”“那就多谢小姐了,家姐就住在京城的汇丰客栈!”华正德心中一喜慌忙道谢,他此时功力尽失,行事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大胆了!“那妾身这就唤人前去寻找!”少女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猛地回头一笑,“忘了请教公子大名!否则令姐怎会轻信?”这一笑,几可谓是平生百媚!华正德心中踌躇,良久方道:“小姐见到家姐就说,叶德找她便是。”他心中叹道,“希望,姐姐知道,否则定要穿帮了!”少女也没想这么多,娇声道:“妾身记下了!”说完人已离去! 时光飞逝,转眼间,华正德便在这少女家中住上了半月有余,期间,并没有得到叶宛如半点消息,只知道京城中正在通缉一个采花大盗,他并不为叶宛如担心,叶宛如的武功他是清楚的,虽然比不上鼎峰时的自己,但对付一些所谓的江湖一流高手还是能有些把握的。区区采花大盗他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令他感觉奇怪的是,那位救回自己的少女每次看向自己的眼光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她一定有什么事蛮着我!”华正德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只是对方并没有表示什么,他也不好刨根问底。这一日,阳光明媚,华正德难得有些睡意,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只听见一段陌生的女声,“叶公子,小姐让我来通知你,让你你快些逃命!老爷带人抓你来了!”华正德奇道:“我又没犯什么罪,你家老爷拿我做啥?”那女子似乎有些焦急,“你没犯罪?别人不知道!我家小姐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些日子京中通缉的采花大盗不就是公子你吗?你难道想害死我家小姐啊!”虽然那女子出言不逊,华正德也不想追究,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些日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正常的原因了,他缓缓打开门道:“姑娘,既然如此,在下就更不能走了,你家老爷在哪,我这就去!”那女子见劝不动华正德也只好由着他去了,不过心中自是很不高兴,嘀咕道:“真是个呆子!”华正德紧跟那女子身后,很快便见到了宅子的主人,那是一个极其儒雅的老人,华正德上前便是一礼道:“伯父,打扰多日,抱歉之至!不知伯父今日前来?”老人怒道:“你这无耻淫贼,枉我赵某人阅人无数,却万难料到,尽然收留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那日便不该让清雅救下你!”“爹爹,他不是!您就放过他吧!”说话之人正是那老者之女,赵清雅。此时的她挡在了华正德身前,苦苦的哀求着!“让开!”老人心中震怒,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敢忤逆自己。“伯父,我想这一切都是误会!”华正德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在老人的眼里竟然如此卑劣。 “梦白兄,这么早,将老夫换来所为何事啊?”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华正德只感觉那声音好生熟悉,待那人走近,他的心中更是激动,脱口而出:“袁大人!替学生洗刷冤屈啊!”来人正是袁可立,老者很是奇怪,“这贼子怎么见礼卿兄来了不悲反喜!莫非,这二人有旧?这也不对,礼卿兄不似那等徇私枉法之人呐!莫非我真的冤枉他了?”袁可立此时一阵惊喜,道:“华大人,难怪一直寻不到你,原来是躲到梦白兄家来啦!”他看了看此时仍然跪倒在地的赵清雅,促狭道:“华大人,年少风流,莫非是看上了梦白兄你那宝贝闺女?”这话一出,羞得赵清雅满脸通红,华正德也是一阵羞涩,不过他也算知道了老者的身份,原来老人正是户部尚书赵星南,赵星南奇道:“礼卿兄,你真是把我弄糊涂了,这淫贼姓叶,怎么一会儿就成了什么华大人了?”袁可立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须,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这位华大人便是今科探花华正德,更是被皇上亲封为昭德将军的肃宁侯!哪是什么淫贼”发现赵星南还没有反应过来,袁可立只好继续解释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高攀龙出的主意,那一日,叶宛如苦苦等候华正德不至,心中焦急,只好前往高府寻求帮助,高攀龙几经思索才定下这计策! 一切都水落石出,虽然没有了那紧张的气氛,赵星南却是好生尴尬,心中暗骂自己的鲁莽!华正德并不介意,如果换做是自己,自己也会这般做的,和两位老人聊了良久,知道了叶宛如的去向,便起身告辞了,他实在是受不了赵清雅那满是崇拜的眼神,落荒而逃,心中只是想着一个问题:“姐姐是怎么知道那是凤三?还知道他是个淫贼?”他恐怕永远也猜不到,就如他永远也不知道李寻欢何时会醉一般! ###第十三章龙有逆鳞触必怒 !#00000001 前往嵩山少林寺的山道上,不时的有武林人士穿梭,似乎江湖上又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华正德缓缓的走在那宽大的石阶上,情不自禁叹道:“天下寺庙论规模宏伟恐怕莫过于这嵩山少林了!”“是啊,少爷!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寺院!”叶宛如也是由衷的慨叹,甜美的声音在这华正德摇头轻笑道:“姐姐真会说笑!你我又去过几间寺庙呢?就在这妄加言论!”沿着山道委折直上,只见对面山上五道瀑布飞珠溅玉,奔泻而下,气势惊人。再俯视群山,已如蚁蛭,二人又不约而同地慨叹与大自然之神奇! “自达摩东渡传艺到如今,少林寺已有千年历史!但真正能让它立足与武林,成为武林泰山北斗,恐怕与那十三武僧护秦王有关罢!”华正德望着山下黄墙碧瓦、屋宇连绵,低声叹道!“兄台!真是高论!”一位白衣男子停在了他身边,华正德见他生的剑眉星目,英俊挺拔,也起了亲近之心道:“兄台谬赞了!小弟此语全是无中生有之说,哪谈得上什么高论!”那人笑道:“倒也不然,想那唐太宗为秦王时,带兵讨伐王世充,少林寺和尚投军立功,最著者共一十三人。其中只昙宗一僧受封为大将军,其余十二僧不愿为官,唐太宗各赐紫罗袈裟一袭。如此看来是少林僧侣谋定而后动,料那朝野争权反不如武林称雄来的自在!”他缓缓的叹了口气:“当隋唐之际,少林武功便名驰天下,千年以来想必更是精益求精了,如此看来少林寺中可谓是藏龙卧虎,不知有多少高手身在其中,却也当得这武林首尔之称!只是如今不知是何等的势力,尽然敢向天下英雄扬言先灭少林后灭武当?”言语虽然略显兴奋,其中却也不乏丝毫担忧!“哦?少林真有劫难?如此说来倒也苦了这少室山下的百姓了!”华正德不禁叹道,满是悲天悯人的神色,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那人心中佩服,说道:“在下是嵩阳书院步求名!兄台器宇不凡,心地仁厚,此次前往少林想必也如在下这般!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上山之后也好有个照应!”他见华正德行走间两脚虚浮,显然是未习武艺之人,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场上情势如何也要保住眼前这少年周全。华正德哪里还不明白步求名心思,笑道:“小弟华正德,这里见过步大哥,此次前来也是因为天生性格使然,我这人吧!越是热闹的地方越爱钻,越是危险的地方越爱闯!如此,恐怕要有劳步大哥费心了!”“你就是华正德?今科的探花?失敬、失敬!没想到比传说的还要年轻,还要英俊啊!”步求名有些吃惊,失声叫道。嵩阳书院自宋仁宗景枯二年更名以后,一直是历朝名人讲授经典的教育场所,为朝廷输送了大量的人才,四方生徒摩肩接踵,所以一直以来与朝廷之中互有联系!如今华正德之名在四大书院中都互有盛传!“是啊!如假包换!”华正德微微一笑,“说起来,我还没有步大哥境界高远呢!步求名,不求名!不求闻达于诸侯也!”两人相视一笑,步求名道:“兄弟真是笑话步某了,步某是求名无名也!”叶宛如听闻嫣然一笑,此时插嘴道:“少爷!你和这位步大哥说话都文绉绉的,我最不爱听了!”华正德一怔,而此时步求名也呆住了,自从看到叶宛如那一刹那,他的心从此就不再平静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了眼前这位姑娘,心中思道:“这莫非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心中所想也不过是刹那之间,他笑了笑,道:“不错,不错,越是闹虚文、摆架子,就越是没有真才实学的,这种人去骗骗那些个无知之人,那是再妙不过的了!要是在华兄弟和姑娘面前显摆,那简直可谓是贻笑大方哉!”他顿了顿道:“华兄?这位姑娘是?”“哦,那是我姐姐!叫叶宛如”华正德极其自然地道来,却又把步求名弄糊涂了,心道:“一个称对方为少爷,一个唤对方叫姐姐,这今科探花倒还真是个妙人!”不知不觉三人已来到了少林寺山门!一个僧侣手执木棍走了过来,施了个礼,宣了声佛号,道:“三位施主,请留步!如今敝寺颇有不便,不知三位施主,前来少林有何贵干!”步求名慌忙上前施礼,从怀中拿出封信道:“在下是嵩阳书院的步求名,受父亲大人派遣,前来少林,以尽绵薄之力!这二人,是在下旧识好友,结伴而来!望请通报方丈!”“原来是‘狂诗绝剑’步大侠光临,小僧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步大侠的朋友自然不是恶人,这便请进!”说完便让开道来,三人举步前行,当叶宛如经过少林僧侣时,却被拦了下来,“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却是进不得寺内!”华正德有些气恼,问道:“大师这是为何?”那僧人白眼一翻,说道:“这位施主,少林寺不许女流擅入,这是千年以来的规矩!”若不是碍着步求名的面子,他才懒的解释这么多!华正德见少林僧人如此倨傲,心中更怒,道:“哦?女流之辈便如何?女流之辈便不是人?那生你养你的母亲呢?哼!想不到,享誉千年的名寺古刹尽是些食古不化之辈!”“休得侮辱少林!本寺之事,即使是当今皇帝也管不着,何劳施主过问!施主若是再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滋扰,莫怪小僧无礼了!”那僧侣冷冷道。步求名见形势不对,慌忙拉住华正德,却不料迟了一步,只见华正德怒极反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哦?那本公子倒是要瞧瞧这少林绝艺又是如何敌得过贵寺所鄙夷的女流之辈!”他戏虐的看着那少林僧,意思再明显不过的了! 那少林僧自幼便在少林寺出家,一向听师门长辈们说少林寺是天下武学的总源,又听说无论名望多大、本领多高强的武林高手,从不敢携带兵刃走进少林寺山门,更是不敢向少林寺出言挑衅!如今见华正德如此无礼,无视少林威名,哪还沉得住气,沉着嗓子喝道:“看来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到少林寺撒野来啦!”这几日听说有人要攻打少林,他的心中便已憋着一肚子火气,如今可谓是含怒出手,一上手便是自己最拿手的‘闯少林’向华正德击去,眼看那拳头就要迫及华正德面门了,步求名在旁瞧得惶急,大叫:“别动手!别动手!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而此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从一旁削了过来,少林僧心头一震,慌忙收手,却被叶宛如左腿横扫,踢下坡去,一路翻滚,那僧人头脸上擦出不少血来。叶宛如也不追击,就这样护在华正德身前。华正德心道:“我上这少林寺本是想助这少林一臂之力,如今平白无故的跟他们动手,当真是好没来由!”眼见步求名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当即抱拳道:“步大哥,小弟如今与少林结下了这等梁子,想来也是进不得少林的了,兄弟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啊!华兄弟,你看这!”步求名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如今在这少林,他也有些尴尬了看着华正德即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华兄弟,还是让我来送你下上吧!” “哪来的狂徒,胆敢来我少林撒野!既然伤了人就不如留下来吧!”忽见少林寺山门大开,冲出了七八名僧人,手提齐眉木棍吆喝道!他们所说的那声‘留’字倒不是真心留人,行那待客之道,而是要华正德二人留下性命,以保全少林威名!步求名慌忙解释道:“各位师兄不得无礼,这位是当今”华正德忙道:“步兄,请勿说出我身份!”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更不想将这江湖争斗牵涉到朝堂之上,这样只会是徒增烦恼!“姐姐!咱们走吧!”只听得背后吆喝声响,又涌出七八名僧人来,华正德心道:“看来这少林的和尚无论如何的吃斋礼佛,也免不去那争强好斗的俗念啊!”便在此时,后面又窜出了四名黄衣僧人,嗖嗖嗖的窜到了华正德身前,挡住了他的退路,这四人,手中并没有兵器,但身法迅捷,衣襟带风,武功颇为了得,华正德见这般情势,便想暂行退却已不可能,索性来个静观其变,可这一观却又让他不由一惊,原来前后僧侣共一十八人,恰好是凑齐了少林十八罗汉阵的人数,向叶宛如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去步求名那避上一避!他轻摇折扇,笑道:“这位大师!如何称呼?小生见少室山风景秀丽,山势险峻,少林寺更是宛如神仙府邸,故来此游玩,却不知如何得罪了贵寺大师!罪过,罪过!如今兴致全无,我便要下山去了!听说武当山风景不错,道士们待客也是极好的,以后就去那了!后会无期啦”说完便拔步向山下走去,前面的四位黄衣僧同时伸手一拦,道:“施主到少林寺来,先是毁我少林声誉,后又伤人,如今更想全身而退,世上焉有这般道理?”华正德笑道:“那各位大师是想强行拿我喽?”“怎么说,施主也得留下点东西!否则传到江湖上,我少林颜面何存?”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步求名听得却是怒火冲天,他本来是不想理会这事的,毕竟这也是华正德首先挑起的,自己即使是有心相助也是无能为力,如今见少林僧侣气焰如此嚣张,便再也忍不住了,沉声喝道:“大师,华兄弟身份显贵,是我特地邀来的,今日不如双方各罢一步,我们这便自行离去如何?”本应是‘他们’,如今改成了‘我们’,步求名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如今他已经彻底站到华正德一边,华正德冲他友善的笑了笑,这一笑笑的他晕头转向,心中想到:“这哪是个男人应有的笑容嘛?这个探花可真是祸害不浅呐!”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正在迅速盘算着,如果一旦与少林寺闹翻,自己回去该如何与自己的父亲交代! “步兄不必如此,替我照看好家姐便是,区区十几个少林弟子,华某还未放在眼里!”说话间,折扇一合,乍作判官笔使将开来,向身前一位黄衣僧‘玉堂’、‘膻中’二穴点去,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黄衣僧先机已失,慌忙用右手格挡,跟着劲风骤起,左手五根手指向折扇抓下来,这一手擒拿手法既狠又巧,心想华正德定然向里后缩,却不料,华正德折扇乃精铁所制,‘刷’的一声折扇张了开来,右手手背已然划伤,左手更是中指指头割断,剧痛难当,往旁退去!众僧人见同门受伤,无不惊怒,挥杖舞棍,一齐攻来,华正德心道:“伤人身体已然在先,如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下山去!反正今天是无法善罢了!”此时十八僧侣已伤一人,十八罗汉阵再难启用,他也没了顾忌,当下使出三十六路擒拿点穴术,向山下冲去,他手中折扇或挑、或砍、或切、或封虚实变化无穷,起落如鹰,进退迅捷,霎那间,便有几位僧人受伤,他边打边喊道:“都说释门中人要戒三毒,我看却是三毒难清,还念劳什子佛?吃劳什子斋!” 正斗之间,一个高瘦的老年僧人缓步走近,步求名慌忙上去行了个礼,那老僧正是当今少林寺罗汉堂首座了凡禅师,此时他听华正德这么一说也是惭愧,经由步求名解释也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双眼如电,瞪了瞪身旁一名弟子。显然这人是谎报了消息。“各人住手!”众僧立刻止手,华正德也停了下来道:“大和尚,你们又要玩什么把戏?”了凡禅师道:“方才倒是门下弟子无礼了,望施主见谅!”华正德见少林僧人缓了下来,也不好意思纠缠下去道:“却是小子失礼了,大师莫怪!”“无妨!无妨!施主武艺超绝,不知施主贵姓?师承何处?光临少林,有何贵干?”了凡问道,虽然知道眼前少年时前来帮忙的,但是由他亲口说出却是更能够安心一点。华正德笑道:“我的姓名嘛,不说也罢!无名之辈想来大师也不认识!我师父的姓名嘛,那是更加说不得的!我不过见山上风景优美,便和姐姐上来游览玩耍。哪知道少林寺比皇宫内院还要厉害,不但不许我姐姐进去还动不动便要打人家!我想问问大师?当年达摩祖师,传下武艺,是让教众武僧健体还是来逞凶伤人?”他见那老僧面慈目善心道:“我这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了凡禅师双手合什,笑道:“既然施主不愿见示师承来历,老衲也不强求,这便送你下山!”步求名欲言又止,华正德笑道:“还是大师通情达理,这才是名门大派的风范呢!”他既得了便宜,也就随口赞了了凡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啸声传来:“少林的贼秃驴们听着!洗好你们的脖子,爷爷们近日便来登门拜访!”啸声高亢,在少室山中回荡开来,久久不曾散去,少林僧侣无不色变,了凡禅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施主!,老衲这便送你离开吧!”华正德点了点头,携着叶宛如的手双双离去,一路上,看着了凡禅师有些悲怆的背影,心中虽然依旧对那些个少林僧人有些怨恨,却也再也不放在心上了! ###第十四章行侠仗义吾辈事 !#00000001 少室山脚,树木森森,林中几间木屋,住着正是一户寻常农家百姓,往日里山上的僧人们总是有些活计需要他们做做,长此以来,生活倒也过的富足。 这一日,主人家迎来了两位客人,男子俊秀、女子美丽,出手更是阔绰,此二人正是华、叶二人,华正德自被了凡禅师送下少室山后便悄悄潜回,他对少林和尚虽然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步求名身处其中,倒是令他有些担心。 “少爷,一定要这样吗?”叶宛如有些无奈地问道,自从那次华正德失踪,她再也不想尝受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了,她不想华正德再一次冒险。“姐姐,不用怕!再说这次也并非就只有我一人对敌,少林和尚那么多,届时一定还有其他的名门大派前来支援,再不济也能敌上一时,何况还有步兄呢!如今,我内力已经恢复,即使是对上苏媚儿那般身手的高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姐姐你就在这呆着等我的消息吧”华正德知道自己这一次出手是势在必行的,他也知道叶宛如的苦心,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劝说着,奈何他天生不精此道,反而是越劝越让人担心!“不行,这一次说什么婢子也不让少爷一人行动了!”叶宛如的意志并没有因此而动摇,最终二人商定一同前往! 是夜,二人悄悄起来,见四下无人知觉,便展开轻功向山上奔去!忽然闻得一阵打斗声,二人循声而去,纵身跃到了附近一棵大树上,查明树后草丛无人隐伏,这才从此数跃至彼树,逐步移近,只见林中兵刃相交,有数十人相互缠斗在一起,其中倒有几人好似是少林的和尚,此时已被压制至一角,眼看就要有危险了,华正德刚准备上前营救,却被叶宛如拉了回来,她嘟着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笑道:“公子,下面那几个小角色哪用得上你亲自出马!婢子前去就行了!少林寺那些个大和尚那天百般刁难少爷,今天就等他们出尽了洋相,婢子再去救他们也不迟!”华正德一阵心寒,“圣人云,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果然不假!想不到像姐姐这般善良的姑娘也会如此!” 二人隐于树后,但见刀光纵横,剑影闪动,顷刻间被围的七名少林僧人便已重伤倒地,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道:“少林的秃驴死不足惜!杀!”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黑衣刀客便执刀劈去,“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死亡!七位少林僧人彷佛并无畏惧,抛去了手中早已断去的齐眉木棍,双手合什,诵起了往生咒。 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架住了那猛劈下的几柄钢刀,铮的一声响,刀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不绝,不等剑招用老,腕抖剑斜,那剑锋已平贴着刀刃削向了刀客们的手腕,刀客们慌忙撤手,纵身后跃!“阁下是谁?敢来阻我圣门好事!”那声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宛如也看清了那人的相貌,一身黑衣,脸似淡金,眉似利剑,目若明珠,鼻正口方,五绺长须胸前飘荡,却是一股英雄气概。叶宛如娇笑道:“本姑娘见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几个弱不禁风的小和尚,心中有些不平罢了!”这么一说既报了当日少林僧人欺她女流之说,也点明了自己出手的原因,更是狠狠地损了这些个黑衣人的脸面,华正德在暗处暗暗叫好:“没想到姐姐如此的牙尖嘴利!”他心中对少林僧人也无好感,自然是不介意的。老人笑道:“那这位姑娘是要救下这几个贼秃驴喽?” “不错!虽然这些个和尚一个个不是个东西,但毕竟还算的上是正道中的中流砥柱,岂能让尔等邪魔外道任意妄为!”武林正道中人如叶宛如这般指着和尚骂秃驴的,恐怕她也算是第一人了。那些个少林僧人可谓是有苦不能言,他们是从山下赶来援助师门的僧侣,并不知叶宛如当日受辱少林之事,心中只道:“这女施主真没口德,阿弥陀佛,佛祖原谅!”老人也不多说,踏上一步,拔出手中宝刀,冷冷喝道:“姑娘既然一定要趟这趟浑水,那也只好得罪了!”话音未落,他便着地一滚,径自向叶宛如腿上砍去,叶宛如长剑嗤的一下刺落,刚好挡住了那一刀,身形略倾,手中长剑顺势圆转,向上轻挑,眼看便要刺进咽喉,老者心中再也不敢丝毫托大,身体慌忙后翻,反手刷刷刷三刀,尽是虚劈,用以护住全身,口中赞道:“女娃娃,你这一手剑法倒是不赖啊!”叶宛如也不抢攻,全身纹风不动,声音清冷:“进招吧!”倒不是说她不愿趁人之威,只不过刚才那几击虽然在刹那间完成,更是将老者迫了回去,可是老者方才那一砍之力强劲之极,虽然挡了下来,却也将她手腕震得隐隐发麻!老者挥刀斜劈,招式未老,宝刀由下而上猛然倒翻过来。他这一回一出手便是生平绝技七十二路‘断魂刀’,招中藏套,套中含式,变化多端,且是一刀快过一刀,宛要追魂!叶宛如接了三十多招后,已全然看不清对方刀式来路,此时,剩余的刀客们也加入了其中,叶宛如无奈,只好全力舞剑护住全身要害!一旁的少林僧人们也是一阵焦急,苦于全身受制,无力相助,大声叫道:“女施主快快离去!小僧们护法而战,死得其所,倒也能早登极乐!”“臭和尚!闭嘴!姑娘救便是救了!哪会半途而废!”叶宛如怒骂道。老者笑道:“你这峨眉的小尼姑倒也有趣,我王天霸还真舍不得就这么杀了你了!说吧!三绝师太是你什么人?峨眉此次前来少林的又有几人?只要你交待了,老夫倒可能会饶你一命!娶了你这貌美的尼姑回去做小妾去!”老者已然看出叶宛如所使正是峨眉剑法,而且也颇有些火候了!叶宛如听了一阵脸红,啐道:“谁是小尼姑?老人家也不害臊!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想着娶媳妇儿!”嘴上说着,她手下也没缓下丝毫,使了式“移身换影”险险的躲开了几人的合击。“女娃娃倒也不错!老夫还真想将你娶过门去呢!”王天霸狂笑道,胜负已定,他相信叶宛如是再也无法反攻的了!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王天霸!老来羞!要想娶我姐姐,先问过本少爷再说!”话音刚落,人已到了他面前,挥拳就是一击,这一击无招无式,硬是把他打得个仰面朝天!王天霸愤怒了,在自己手下面前丢脸那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他扭曲着那张老脸,冷冷的喝道:“小子,你是何人!敢来坏我‘阎王刀’王天霸的好事儿!”虽然很是愤怒,但是他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对头难缠,所以一上口便是自报名号,好让其知难而退,免去一番手脚!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华正德初入江湖不久,对这些个江湖人物并不了解,虽然‘阎王刀’的名声在江湖上确实是让人谈虎色变,但对于华正德来说,他并不在乎,更何况,他武艺超绝,罕有敌手,哪会害怕?“少爷,接剑!”叶宛如递过手中长剑,不料却被华正德拒绝了,他双手搭在了叶宛如肩上道:“姐姐,你先休息吧!对付这几个杂碎,哪用得着剑啊!”自从那日散功驱毒使得境界提升之后,华正德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方才在树上看那‘断魂刀法’时,虽然那刀法在别人眼里端的是变化多端,但在他看来确是漏洞百出,他相信,虽然自己目前功力并没有提升,但是在这江湖上却已是罕有敌手的了!“小子!休得猖狂!”王天霸见敌人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更是气恼,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江湖之上还有人敢不把‘阎王刀’这个名字放在眼里,他挥舞着宝刀,猛地向华正德劈去,华正德也不回头,右手两指一夹,王天霸使得虎虎生风的宝刀就这么给夹住了,王天霸羞得老脸泛红,五指攒动刀柄,想要将宝刀旋起,将敌手手指削下,华正德哪能如他所愿,左肩微晃,指随刀走,右脚反踢,竟然将那宝刀踢飞了出去。王天霸心中一惊,但也并不慌张,世人只知他刀法了得,却不知他掌法更是一绝,自他出道以来,除掉归附圣门那一战,还没有人能够逼得他弃刀使掌!他不怒反笑道:“小子,你果然了得,今日就让你尝尝握这‘七断七绝伤心掌’的厉害”“哦?七断者,心脉断、血脉断、筋脉断、肝肠断、肾水断、骨骼断、腕脉断。七绝者,心绝、情绝、恩绝、欲绝、苦痛绝、生死绝、相思绝。这便是所谓的七断七绝伤心掌吧!”华正德神秘一笑,很快便模仿出了相同的招式,“这,这,这你怎么也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天霸陷入了疯狂,手上招式也渐渐的缓了下来,华正德慌忙欺身上前,便是一击,这一击用尽了全身力道,王天霸立时如断了弦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华正德趁此机会,脚下生风,‘天机步’已然展开,顷刻间将场中的十数名黑衣刀客尽数歼灭,他随手拿过一把钢刀,走到昏死过去的王天霸身前,便是一劈,一代刀客就此殒命!华正德温柔的笑着,“王天霸,其实我并不会这‘七绝七断伤心掌’!若不是你太不自信,我也不会如此轻易胜你!”看着山顶火光冲天,华正德慌忙带领众人向山上赶去,林中只留下了这声幽幽的话语,王天霸如若地下有知,恐怕死也不能瞑目吧! 不一时,便赶至了少林山门,进入少林寺,华正德一阵感慨:“白日里,还因为女子不能进寺而大打出手,现在进来却无人守卫,如入无人之境,想必姐姐此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吧!”寺内杀声冲天,身旁几位僧人慌忙发足狂奔而去!此时,华正德才细细打量起来,只见寺内院子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地下青石板上,旁边数值木干上、围墙石壁上,留着不少兵刃砍斩、拳掌劈击的印记,到处溅满了血渍,到处都有没有了生机的尸体和断折了的兵刃,地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显然是高手比拼内力时所留下的。 猛然间大雄宝殿中一声清啸传来,华正德心中一惊,慌忙向殿内奔去,赶到时,只见场内双方早已是杀红了眼,混乱至极,华正德左挪右闪,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正是步求名,本是万分欣喜,心中却猛然一沉,原来,和步求名打斗的一人便是曾让他心中又恨又爱的天魔教小宫主苏媚儿,步求名不愧被誉为‘狂诗绝剑’,一手剑法使得是出神入化,只见他剑走轻灵,光闪如虹,吞吐开阖之际,又飘逸,又凝重,纵高伏地、东奔西闪,顷刻间,便已攻出了四十余招凌厉无伦的杀招,硬是跟苏媚儿都得个旗鼓相当,苏媚儿甜甜的笑道:“俏哥哥,杀气好重,奴家跳支舞给你看看,好吗?”“妙!不如为卿赋诗一首如何?”生死较量之际仍有闲情雅致赋诗的,普天之下恐怕除了这“狂诗绝剑”再无第二人之选,他虽然说着话儿,可手中的剑却没有慢下丝毫,反而是愈使愈快,渐渐的只能看到漫天的剑影,再也分不清哪是剑哪是影了!“步兄,苏媚儿的天魔舞,惑人心神,不可轻敌啊!”眼看苏媚儿即将舞动她那曼妙的身姿,华正德慌忙提醒道,苏媚儿心中一怔,循声望去,就这一霎那,步求名的宝剑已然刺了过来,剑尖颤动,带起落梅朵朵,苏媚儿一阵心痛,眼中满是忧愁和不甘,娇嗔道:“华公子,就这般希望奴家死去?”她也不再反击,当下舍下了步求名,远远逸去,离开了少林寺,寺内来犯众敌多数是天魔教众,首脑一走,天魔教教众也斗志全无,纷纷散去! “华兄,若不是你及时赶到,那妖女恐怕也很难伤在我剑下!没想到,魔门如此强盛,如今恐怕真的是道消魔涨了!”步求名收起了宝剑,向华正德这奔来,此时寺内来犯之敌退的退,死的死,只剩下地面狼籍一片,少林方丈了空神僧慌忙走了过来,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今日,若非施主到来,少林寺,百年声誉,恐怕已毁于一旦!从今往后,但凡公子有令,我少林寺义不容辞!”华正德还了个礼,笑道:“行侠仗义本就是我正道人士应作之事!方丈多虑了!”说完,也不再多言,便携着叶宛如向寺外走去! 看着华正德远去的背影,步求名心中暗叹:“华兄似乎与那魔教妖女甚为熟悉!否则那妖女怎会因他的到来而失神?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心中又道:“华兄年少英雄,又心怀仁义,更有叶姑娘长伴左右,怎会受妖女迷惑?糊涂!糊涂!”看着少林寺僧人忙碌的打扫寺院,他与方丈道了声别,便静静的离寺而去,少室山间传来了他清朗的吟唱声:“击筑饮美酒。 剑歌易水湄。 经过燕太子。 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 奋烈自有时。 因击鲁句践。争博勿相欺。” ###第十五章离别数载已成敌 !#00000001 如果李进忠能够,他愿意写下自己的悔恨和悲哀,为了陆正德,也为了自己。 偏僻的山野是这样的寂静与空虚,燃烧着的篝火发出阵阵声响,噼噼啪啪,彷佛在嘲笑李进忠的卑鄙下流,他默默的叹息着,他的心在流泪,可惜,一切都迟了,他再也回不了头,他是一名杀手,是一个影子,他杀人的武器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就是因为这把剑,他从来没有失过手,他并不喜欢杀人,因为杀人让他记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然后,这却是他的职业,是他赖以谋生的手段。 他依稀记得,自从陆正德死后,他就一直喜欢喝酒,简直是嗜酒如命,酒能麻醉人的神经,赌能忘却世间的烦恼,他每天流连与酒楼赌坊之间,一发不可收拾,最后连自己的发妻也一并卖了去!从此他就更加的无拘无束了!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人,一个给了他荣华富贵的人,他依稀记得自己初见那人时的吃惊与震撼,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如果不是经过那岁月的洗礼,恐怕别人看来也会认为自己与他是孪生兄弟。那人告诉了他自己的经历,他感到惊讶,世上尽有这般的巧合,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家乡,一样的嗜好,一样的背景,他更是知道了那人的权势,整个大明王朝都处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的名字让大明的百姓害怕,即使是襁褓中的婴儿也是如此,他便是魏忠贤 自那以后,他便没有了朋友,因为没有人敢和他交朋友,朝堂上的人遇见他总是称他为‘九千岁’,江湖上的人看到他尊他为‘追魂剑’,他也从未沾沾自喜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人的影子而已,他可以给自己一切,也可以让自己顷刻间一无所有,他发现自己虽然有了超凡的武艺,有了难以想象的权势和财富,但是同是却也沦为了随时会丢失性命的囚徒!“这就是你今次的目标,杀了这个人!从此你便可以离开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了!”这是他离开时,魏忠贤跟他说过的话,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半年前‘狐窟’被剿正是出于那人之手。 李进忠看着手中的画像,他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男人,简直比他见过最美的女人还要漂亮千百倍,这样一个人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他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怪只怪你挡住了大哥前进的路!怪只怪你灭了我一手扶起的‘狐窟’”李进忠心中叹道!他这声大哥称得自然是“魏忠贤”了。 冰冷的夜,冰冷的风,残月下的李进忠就那样依靠着宝剑,端着冰冷的酒,守在这前往武当的必经之路上,该来的人终究会来,锦衣卫的情报向来都是准确的,何况还有东西两厂从旁协助,夜里,他总是睡不着,睡着了,又被梦惊醒。闭上眼睛,便有无数的影子在面前飘来飘去,睁开眼睛,只见那篝火散去后的点点‘星光’“这不是个好兆头!”李进忠心道。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对男女,他如今有过无数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及那女子美丽,如此的清纯美丽的面孔,彷佛山野中的精灵一般,那男子更是离谱,即使那女子站在他身旁,也掩不住他那绝世的风华!李进忠不禁呆住了,但毕竟是个杀手,作为杀手又怎会如此没有定力,他掏出了画像,看了看,心道:“就是他了!”那男子也是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这一刻就这么静了下来! “铿”的一声,宝剑出鞘,蓝光一闪便到了男子咽喉,他迟疑了,“你为什么不躲开?”男子笑了笑,什么也不说,李进忠强忍住心中的不忍,狠狠的刺去。“铮”的一声,一把剑斜斜的刺了过来,两剑相交,黑夜中蹭出耀眼的火花,这时,那女子也出手了,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大叫道:“少爷,小心!”“原来是一对主仆!衷心护主,这女子倒是真好!只可惜我似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李进忠发现自己心中对眼前的男子有些嫉妒了!他可以感觉到女子的功夫远不及自己,他不在意多伤一条性命,即使对方是个美丽的女人,作为杀手他并不在乎,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一样的杀又为何需要顾忌!他手中的宝剑再一次刺去,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刺向那男子,他讨厌自己杀人时别人的阻拦。 只可惜,他再一次失败了,眼看二三十回合之内,那女子即将死于己手,一只彷佛玉石雕琢而成的手出现在他眼前,就这么轻轻一弹,自己的宝剑便再一次偏离了方向,“你走吧!”男子幽幽的叹道。没想到男子武功如此的高强,李进忠的心湖再没有了先前那般平静,他知道,眼下再想杀他是不可能的,他有些好奇,“为什么?”“人不能没有情,没有了情的人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人!”男子笑道,在他的笑容下即使是再娇艳的花儿也失去了色彩。“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李进忠也不多说,转身离去,虽然他并不甘心,但他必须这么做,他相信自己还有机会!出色的杀手并不是只有匹夫之勇,这是他多年的经验! “少爷,真是这样的吗?”看着李进忠远去的背影,叶宛如问道,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华正德闻后不禁一阵苦笑:“因为我欠他一番情!”“一番情,几世还,薄酒聚散红尘远!叹今朝,别往昔,除魔卫道只为缘!”华正德一路高歌,向武当赶去,叶宛如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总算知道了那离去之人的来路了,“能让少爷心生歉意的,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紧紧的护在了华正德身后,一路远去。而此时的武当山上正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老君岩内,老君像座姿端正,呈天盘修炼状,显得格外庄严神圣,石窟之外,两个老人战成一团,乒乓声不绝与耳。“玄真,你这些年在外欺师灭祖,勾结魔教,可谓是罪行累累,论罪当诛。你若肯悔过自新,为兄便饶你一命,废除武功,下山做个平凡人吧!”其中一人手执长剑,着一灰色道袍,童言鹤发,彷佛神仙中人。 “玄玉师兄,你莫非当我是三岁小孩?想让我束手就擒,休想!”被称为玄真的老者脸上青筋暴起,大声吼了起来,“师兄弟三人中,论人品你不如二师兄,论武功你不如我,师傅为何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我不服!我不服啊!”“你,你”玄玉神情激动,没想到数十年的同门如今竟要手足相残,他z怎能不伤心呢!两人从小一样的学艺,拆了几十年的剑招,对对方的招式也都了如指掌,所能比拼的也只有内力的高低了。眼看玄玉便要抵挡不住,玄真的眼中充满了得色,狂笑道:“师兄,你终究还是比不过我的!”话音未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你,你竟然有外援!”只见玄玉的身后,一位白衣少女双手紧贴其身后,浑厚的内劲连绵不断的向他体内涌去!“臭丫头,你是谁?敢来坏贫道好事!”少女虽面遮素纱,却也掩不住她那绝代风华,她轻笑道:“思涵这里见过玄真道长!”“你到底是何方人士?”玄真有些焦急,天魔教小宫主曾答允他亲自前来相助,却不料至今未见其人!“道长这么想知道,比过不就知道了吗?”说完,双掌一错,推开了玄玉,向玄真击去,玄真不愧是被誉为武当第一高手,顷刻间便已错开了身子,左右两手迅速旋转开来,搭在了少女身上,内劲轻吐,少女也不慌张,只见她香肩微耸,身上立时生出一股柔和的起劲将玄真双手弹了开去!“落花真气!你是空灵谷的人!”玄真如霜打的茄子般,他真不甘心,没想到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老实的师兄竟然也藏了后招,而且还如此的强硬,武林中人从来都认为少林武当为正道之首,却不知百余年来,真正的领袖实是这空灵谷,相传空灵谷内尽是女子,个个貌美如花,武功也是卓绝,每当江湖动乱,空灵谷必有人出来拨乱反正,谷主怕红颜祸水,引起四方争杀便下了禁谷令,除非是关乎正道存亡的大事外,谷中女子一律不准出谷,如今空灵谷传人现身,自己图谋恐怕也将成空了!“玄真道长这手旋转乾坤真是威力不凡!不愧为武当第一高手,想必江湖上能敌的过道长的也无几人吧!”也许是在空灵谷居住的原因,少女的声音也丝毫不带点烟火气息,她彷佛就是那九天上的玄女,让人可望而不可及。“还是姑娘厉害,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贫道不多陪了!”玄真此时早已生了退意,也不多说,纵身一跃,便已离去,玄玉刚想追赶却被少女拦了下来,“玄玉道长,穷寇莫追!”玄玉垂手而立,问道:“不知柳仙子有何吩咐?”少女笑了笑道:“道长,乃武林前辈,正道楷模,无需多礼,今日武当准备充份,才能取得如此成绩!日后,派内子弟心术倒是要严加考校要紧!“玄玉点头称是,“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氧,恶者之所秉也。是故,日后江湖大乱还需道长多番心思!”少女看着武当山下云雾缭绕,一片祥和,幽幽叹道。“柳仙子考虑的是,我武当位列正道,自当为这江湖正义尽一份绵薄之力!” “缘聚缘散,一切皆是定数使然!”少女莲步轻移,也不见丝毫动作,便已离去,身法之快,世所罕见,老君岩下只留下玄真孤独的身影,还有那空气中传来的淡淡话语,“近日武当有贵客临门,道长还是早去安排是好!” ###第十六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00000001 夜已经深了,楼下依然未曾打烊,食客们斗酒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华正德的心分外的寂寞,然而却异常的平静: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他左手持杯,右手执书,端坐在床上,“朋友,既然来了就请现身一见吧!”一个黑衣武士从窗台跳下,虽然蒙了面,但华正德已然认出了他,“遮下这碍眼的家伙吧!我知道你是谁!朋友一路由武当追随至南京,也着实辛苦,不如陪在下喝上两杯?”说完,拂袖一挥。自然生出一股力道,将桌上早已倒好的酒水激了过去!“公子果然好胆识,如此李某恭敬不如从命了!”黑衣人正是李进忠,他扯下面幕,一个翻身,酒水刚好灌入喉中,“好酒!公子真雅兴!挑灯夜读,饮酒作诗,更显绝代风流!”“非也,非也!圣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是故,略备薄酒,以待李兄!李兄不辞劳苦,守护在下,在下怎能不以表谢意?”华正德放下了手中的书,缓步来到了桌旁,倒了杯酒,细细的品尝起来。“那李某先行谢过了!”李进忠拱了拱手,笑道:“华兄想来与我一般,好这杯中之物!正巧,李某在醉红楼备好了上等的美酒,不知华兄可否赏光?”“多谢李兄一番美意,在下且先与家姐道别,随后便至!”华正德边说边向房外走去。李进忠慌忙拦住压低声音道:“ 如醉红楼这般烟花之地岂能让女眷知晓!”华正德笑道:“兄台高见!在下且先留个信件!”他换过小二,取来纸笔,大笔轻挥,随后整理好衣物便穿门远去 “少爷,少爷,快起床啦!”叶宛如早早的爬了起来敲门喊道,这几日,二人一直有早起赶路的习惯,“姑娘,您是要找屋里那位公子吧!他昨夜就走了,只留了一封信让小的交给您!他说姑娘看后自会明白”这时,小二上来打扫房间,从怀中取出封信来递给了她。叶宛如慌忙打开,只见上书:宛如吾姐,弟有私事办理,不忍打扰姐姐休息,特留此书信一封,若弟整夜未归,姐姐自可收到,酒馆赌坊妓院之类,皆消息通达之所,姐姐心思玲珑,望细心探听市井传说,救弟与危难之中!弟不甚感激! 叶宛如心下焦急,她不敢相信以自己少爷如今的身手、如今的权势,还有谁能够让他有性命之忧。她慌忙收拾好那信件,揣入怀中,转身回房,小二也被弄的莫名其妙,心道:“这一对主仆真是奇怪!”他摇了摇头,径自下楼去了。 不一时,叶宛如的房门再一次打开,而此时出来的俨然是一个俊俏书生,也幸亏此时小二早已离去,否则的话恐怕又会遭一番解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南京府台大牢内,伴随着牢门的打开,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就这样被扔了进来,正是华正德,他愣愣的看着牢里的囚犯们,一个个满腔愤怒、满腹悲痛、不顾疼痛的站起来,隔着铁栏大声叫喊着冤枉。一名狱卒走了过来,人未至鞭先到,他沉声喝道:“大呼小叫什么?还不给老子闭嘴!”“冤枉啊,冤枉!我要见知府大老爷!”囚犯们的声音反而叫得更响了,“叫吧!叫吧!看你们能叫多久,叫恶了,没力气了,看你们还怎叫!”那狱卒狞笑了一声,转身便走。看着牢房里的乌云惨淡,华正德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覆盆何处不含冤?”他也不再讲究地上干净与否,便做了下来,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件牢房,这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一间大石屋,墙壁都是一块块粗糙的大石所砌,地下也是一块大石块铺成,如此严密的布置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前来劫囚,“看来这应该是一间死囚室了!”华正德心道,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循着气味望向墙角,只见墙角落里放着一只粪桶,方才鼻中所闻得臭气和霉气都是从那里散出的。 “喂,新来的,来这牢里的每一个人都呼天喊地的称自己冤枉,怎么你反倒不作声了呢?叫啊,叫起来啊!莫不是被那狗官吓怕了胆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华正德缓缓转过头来,只见西首屋角之中,一对眼睛满是奚落的瞪视着自己,只见他满脸虬髯,头发长长的直垂至颈,衣服破烂不堪,即使是荒山中的野人也不过如此。他手上手铐,足上脚镣,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甚至琵琶骨中也穿着两条铁链。“这人想必是个重犯,更可能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否则又怎会如此待他?这琵琶骨一穿,他这一身的武功可就等于全废了啊!”华正德心道,他友善的冲那人笑了笑道:“自古以来,含冤的百姓又何止千千万万,岂是喊一声冤枉便可免罪的?站在官员的立场上,绝大多数都是官对而民错,有几个当官的愿意承认自己所做的是错误的?”“高论,高论!我高迎祥佩服!天底下当官的就没几个好人!”那人,晃动着身上的铁链,狂笑道,那笑声出奇的豪迈,“却也不尽然!就是当今朝堂之上为官清廉者也大有人在!”华正德嘴角闪过一丛微笑,高迎祥冷笑道:“兄台所说,就好像在朝廷里干过似地!”华正德摇了摇头,依旧无奈的笑着,没再理他。 过了一两日,高迎祥实在是憋不住了,这间牢房就只有他一个人,如今终于有了同伴,却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发愣,他如何不着急?“喂,兄弟,你叫什么啊?你怎么到这来的啊?”他无聊的搭讪道。华正德终于又有了声音,“小生姓华,名正德,肃宁人士!至于如何来此,此话却说来话长了!”于是他便将自己的遭遇道了出来,原来,那日华正德准时赴约,虽考虑过所赴之宴乃鸿门之宴的可能,却也未曾想过李进忠会使出如此卑鄙伎俩,他竟然将自己灌醉后,趁机杀人,嫁祸自己身上。 “呸,真是个狗杂碎!”高迎祥闻后一阵气愤,他一声怒吼,随后又低声叹道:“华兄弟,你是个君子,结交了这种小人,进了这苦牢还真算是倒霉透顶!哎,老高我真不知该夸你义气呢还是该骂你糊涂!与你这比起来,老高我可一点都不冤了!”高迎祥的话也引发了华正德的好奇心,“哦?那不知高兄为何入狱的?”“哈哈哈哈,老高我入狱是因为杀了人!”高迎祥得意的说道,彷佛那是他这一声中最值得高兴的事。“早先我看你相貌凶恶,就曾想过你是个杀人放火的厉害角色,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是呢!”华正德心道,他并没有打断高迎祥的话,只听他继续说道:“我杀过人,虽然因为杀人让我受了这牢狱之灾,但我觉得值了,华兄,如果让你选择,杀一人,救万人,与救一人,杀万人,你会选择哪一条!”“那自然是杀一人!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了!高兄,你不会想说,你杀人是为了救人吧!”华正德脱口而出。“不错!我杀人是为了救人,不仅仅是救一人,而是救整个房山县数万人的性命!”高迎祥情绪有些激动,“那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华正德正在这细细的听着,这时,只听“吱”的一声狱门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慌忙停下了谈话,只见,几名狱卒手执水火棍走了过来,侧头对着华正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说道:“小贼,大人传你上堂!”华正德又惊又喜,忙到:“果真?”那些个狱卒又是侧头向他打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从身边掏出一枚大铁匙,开了牢门上的锁,拉着华正德往外走去,高迎祥低声叹道:“华兄弟,小心啊!”华正德心道:“这大汉虽然貌似凶恶,实际上心肠倒是不坏!”想到这他又是一阵暗骂:“华正德啊,华正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以貌取人了!该骂,着实该骂!”临走之际,他回过头,笑道:“高兄尽管放心,在下此去定可无恙,或许你我不久还有再续之缘,到时候别忘了请兄弟我喝上一壶好酒啊!”虽然并没有听完高迎祥入狱的经过,但他选择了相信他,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值得他去救,狱卒们觉得好笑,从未见过如华正德这般受审还能笑的出来的人,不过,管他呢!又有谁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华正德早已料到南京知府传他所谓何事,一路随着衙役来到了大堂,两日未见,叶宛如险些没有认出他来,污头垢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霉酸味! 这哪里还是当初在京城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少爷!你受苦了!”叶宛如再也顾不得自己的颜面,自古以来所设的男女大防,她早已抛在了脑后,拿起手中的手帕细心的给自己的少爷擦起脸来。 “大胆,公堂之上!岂能容你一女子胡来?有什么冤屈速速道来,莫再与这死囚眉来眼去,眉目传情!”惊堂木拍起,知府王守三心中很是不喜,早晨还没有睡醒,就被堂下这女子吵醒了。他再一次喝道:“堂下囚犯、囚犯、恩”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犯人姓名来,慌忙改口道:“堂下囚犯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看着县衙外沾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华正德只感到万分好笑,“这些百姓啊!一个个都这般爱热闹,又有谁会关心真正的结果呢?”他的心中这般想到,他笑了笑道:“我便是这南京城内无数含冤人中的一人,贱名华正德,区区不才,正是今科的探花!根据本朝律例,但凡举人与这公堂之上,无论所犯何罪,皆可免跪说话,更何况我乃今科的探花,却又为何要跪?” 王守三有些吃惊,他为官以来从未见过如此难办的案子,一个是当朝的探花郎,一个是名震朝野的九千岁,两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所能得罪的了得,好在一旁的师爷给他拿了个主意:“原来是探花郎啊,卑职手下的衙役们抓错了人,委屈了华大人,得罪之处,请多多海涵!” 华正德也不多说,向叶宛如点了个头,叶宛如自然明白,取下了背后紧紧包裹的东西,解开后露出了一件黄灿灿的物事,这一回,王守三算是彻底的傻眼了,他恼怒的瞪了瞪给他出那馊主意的师爷,心道:“这回可算是倒上大霉了!哎,师爷这该死的杂碎,聪明反被聪明误,恐怕到头来了得却是我王守三的性命!”他不禁一声长叹!百姓们也是一阵唏嘘,往日威风凛凛的知府大老爷如今却不知为何如此狼狈! ###第十七章硕鼠遭伏人心快 !#00000001 差役们得了王守三的命令冲进了李进忠的住处,极其谄媚的将李进忠请了出来,李进忠趾高气扬的从后堂迈着四方步,慢吞吞地赶了过来,他也不管堂下的是是非非,径自走向了王守三,温和的笑道:“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是出游涉猎的好机会呐!王大人却在这公堂之上不辞劳苦的审判杀人重犯!真是爱民如子、奉公职守的好官呐!此次回宫,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大人你美言几句!” 王守三见李进忠到来,心里本也踏实了许多,但听他这么一说明显的是在推脱责任了,王守三也是个聪明人,虽然平日里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做,但每次都能凭着自己聪明的头脑,圆滑的手段,死里逃生,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富贵险中求!他也不将华正德身份说破,当面替华正德求情道:“魏大人,据下官判断,这位华公子温文尔雅,倒还像是个规矩的读书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轨之举吧!想必有人在大人面前使了障眼法,抓错了人吧!” 李进忠眉头轻皱,这几年他常与宫廷行走,呵斥过无数的京城官吏,更兼之他在江湖上杀人如麻,是故眉头这般轻轻一皱,便在顷刻间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他自嘲道:“王大人难道说我魏忠贤在无事生有?” 王守三被吓得一声冷汗,哆嗦道:“那,那倒没有,我只是想提醒魏大人,千万别冤枉了好人啊!否则恼怒了天颜,后果不堪设想!”他边说边给李进忠使着眼色,希望他能够往叶宛如手中好好打量一番。 李进忠哪会理他,他现在是巴不得立刻将华正德处死,好交了这趟差事。他奸笑了一声,说:“不会,不会!我可以先治他的罪,然后你在悄悄把他弄死!在这南京城中,死了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想必也碍不着王大人什么事吧!届时更不会给王大人添什么麻烦!” 王守三心道:“魏大人,我的老祖宗哎!您这不是让我拿脑袋往城墙上撞吗?” 他再也不想多看李进忠一眼,自然地跪倒在地,躬身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大人,你,你没什么毛病吧!”李进忠万分惊愕,当他看到叶宛如手中的物事时,更是一惊,“尚方宝剑?”他慌忙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他这身份是冒牌的,但是当作假假到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时,皇权的威慑性也就自然而然的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两位大人物一跪,下面的差役们也一个个跪了下来,虽然说他们一生都未曾见过尚方宝剑的模样,但既然上面的都跪了,他们这些下面的小人物们跟着跪几下自然是不会错的。 如今整个公堂之上,站着的也就只剩下华正德两人了,这也不免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华正德很满意如今的状况,他第一次感觉到权力给人带来的好处,他笑了笑,道:“诸位都起来吧!本钦差此次是微服出巡,倒也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不知各位可愿意听上一听?” 王守三慌忙让出了座位,将华正德扶到了公案后的高背椅上坐下,道:“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临南京城,有失远迎了!”顿了顿,也不理会李进忠投来的威胁的目光,笑眯眯的问道:“华大人,不知您和魏大人到底有什么恩怨,竟然闹到我这小小的南京府台上来了?您瞧,这两天把您委屈成这样了!” 华正德笑道:“无妨,无妨!那是魏大人和本官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也是魏大人替本官这次出巡想的一个计策!魏大人,您说是吧?”虽然不知道李进忠为何成了他们口中的魏大人,但他依旧感念幼年时期李进忠对他的照顾,是故并不想伤了李进忠,使他受这牢狱之灾!也只好来了个四两拨千斤,将这问题抛给了李进忠。 李进忠自然是爱惜自己的性命的,虽然不明白眼前这少年为什么帮他开脱,但本着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自然地缓和了下来,他假惺惺地说:“哎呦,本官此番定计却是苦了钦差大人您了,着实的是对不住大人啊!只是不知大人可曾查出点什么眉目出来了?”后面一句自然是为了圆谎所说,却不料也正中了华正德下怀,华正德笑了笑道:“无妨、无妨!此番倒也是多亏了魏大人这一计,否则的话,本官恐怕会白白的拿了朝廷的俸禄而做不出丝毫功绩出来,将来也会因此而寝食难安啊!”他说的这一计自然指的是李进忠陷害他一事,李进忠尴尬的笑了笑,道:“那就恭喜大人了!” 华正德也不多说,惊堂木一拍,沉声喝道:“来人啊!带囚犯高迎祥上堂!” “得令”堂下走出两名衙役,向堂外走去,不一时,带来了一个高瘦的汉子,那汉子满面虬髯,正是高迎祥,高迎祥的到来让王守三的心彻底得凉了下来,他已经看出了眉头,原来这钦差大臣是故意来找自己麻烦的,他有些恼怒的看向了李进忠,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如今的困境是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认为是最佳靠山的人造成的。李进忠看到王守三惊慌失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说:“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别搅了钦差大人审案的兴致啊!”王守三苦笑,不过,他也只是担心,仅此而已,过去多年的旧案,又有谁会放在心上呢?他也打定了主意:一旦钦差走后,高迎祥必须即刻处死,再也拖延不得了! 高迎祥走上了公堂,今日的公堂似乎不同往昔,曾经玩忽职守的衙役,如今是一脸严肃,分立两旁,手执竹杖,口中沉声喝道:“威武”,这气氛还真是肃穆。这时,惊堂木敲响了,“堂下囚徒!报上姓名!” “声音变了,想必是换了任知府,为了体现政绩,来了我性命的吧!”高迎祥的心已经冷了,“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的心中这般想到,“草民高迎祥!”他缓缓的抬起头来,这一抬,便再也低不下去了,一双眼睛紧盯着前方,“竟然是他!难怪那日他会说这朝廷上还有好官存在!想必是说他自己吧!” 华正德端坐在公堂之上,双手拱手向天道:“吾大明皇帝仁德,知晓世间案情,多有错综复杂之例,各地官员偶有疏忽,错判、误判者大有人在,是故陛下有命,着本官四处巡游,以代天颜,体察民意,遇不平之事,当尽必尽之职!”手继续放于桌上,淡淡说道:“高迎祥,南京知府王守三大人,判你蓄意杀人之罪,可有不服?” 高迎祥跪倒在地,道:“不服!天大的不服!”华正德道:“为何?事情原委给本官细细道来!”高迎祥配合的答道:“我承认,我是杀了人!但却是在自卫反击下进行的!”看着华正德询问的眼神,他继续说道:“那是去年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房山县的乡亲们都已歇息了,那一日也不凑巧,我是睡醒起来方便的,却看见县城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穿墙而过,我一时好奇,跟了过去,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看到了当时的房山县令,也就是如今南京城的知府大老爷王守三大人,他正和一个蒙面人秘密商谈着什么,我只依稀听到了几个字,却不料被王守三这个狗官发现了,之后,他便让那蒙面人一路追杀我,那蒙面人是附近山上的一个山大王,这是他死后我才发现的,他仗着自己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却不料最终还是被我杀了,第二天,官差便找到了我家,将我收押了起来,王守三这个狗官即使是升迁了,也不肯放过我,没日没夜的折磨我!” “华大人,冤枉,冤枉啊!华大人!下官平日里奉公职守魏大人是知道的,这贼子血口喷人,您可要给下官做主啊!”王守三慌忙跪到在堂下,更是不断的向李进忠示好求救,却怎料到,李进忠落井下石道:“王大人,本官可是爱莫能助喽!冤枉?什么冤枉?事到如今,您也别再抵赖了,在这公堂之上,有这么多人,这高迎祥不冤枉其他人,却惟独冤枉了王大人您,您说这是什么缘故啊?”他缓了缓语气,摸着拇指上的翡翠板指,笑道:“很显然嘛!贼喊捉贼!真正该喊冤枉的应该是他高迎祥,而不是大人您啊!” “公堂之上,请勿喧哗!两位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不知?”华正德重重的拍下了惊堂木,道:“高迎祥,凡是都得讲究真凭实据!你可有证据?”“对呀,你可有证据!”王守三发现事情有了转机,至少他知道此时高迎祥身上是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丝毫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他高声颂道:“大人,英明!” 看着王守三如释重负的样子,华正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这是他这一生中办的第一起案子,他可不愿就这样给办砸了,他缓步走下了公堂,来到高迎祥身后,说道:“高迎祥,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该当如何处置?”说话间,他的手已搭在了高迎祥的身后,依仗着宽松的衣袖作遮掩,悄悄的在高迎祥的身后,笔划了一阵,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此了,心中默默念叨:“高兄,成与不成,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了,我所能做的也只能这般了!” 自古以来,公堂之上,就没有过主审官审问犯人走下堂过的,但华正德毕竟是钦差,又有谁能管的了他呢!他继续走上堂去,刚坐下,高迎祥的声音变起来了:“禀大人,有!草民依稀记得那日听得王守三与那蒙面人说,‘你们手脚放利落些,将村里的少女卖出去后,立刻将痕迹清清除的一干二净,别给本官添麻烦!’说完,还给了蒙面人一封书信!”这一字一句让王守三听得是胆颤心惊。华正德道:“口说无凭!那书信何在?”“在草民家中地下!”高迎祥慌忙答道,这时,王守三更急了,“不可能,本官去搜了好几遍,都没搜到!”一句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就这么一下脱口而出了。“王大人,您这可是不打自招了哦!”华正德坏坏的笑道。王守三这才发现自己已然上当了,恨恨的说道:“你,你,你居然阴我!” 华正德笑道:“王大人,这可就怪不到本官喽!这叫做兵不厌诈!大人为官多年,想必也是颇有心得的吧!”他又一次拍击了公案,道:“来人,将犯官王守三押至菜市口,即可处死!高迎祥无罪释放!退堂!”说完。整了整衣袖,拉着叶宛如便先行离开了。高迎祥愣愣的跪在那里,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获得了自由,而王守三则是一脸的颓唐,被衙役们拉了下去看着王守三被斩,百姓们一阵欢呼,而此时华正德却在一旁暗自忧心:“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百姓们遇到这硕鼠,恐怕也如这《诗经》中唱的一般吧!如王守三这般的硕鼠,我大明也不知还有多少!”悠悠的叹气声飘荡在天地间,飘得很远,很远! ###第十八章幽谷佳人剑来约 !#00000001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破败不堪的山道。一切都静悄悄的,好似这世上只剩下一轮落日与这一座荒山,再也别无他物了,风静静的吹着,一切都如此的和谐 “远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振策陟崇丘,安辔遵平莽。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顿辔倚嵩岩,侧听悲风响。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华正德缓缓的走在山道上,吟着这首陆机所作的《赴洛道中作》,离开了南京,他感慨万千,虽然出谷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但他终究还是想家了。 没有炊烟,因为这里并没有依着山麓结庐而居的人家,残破的古道一片寂静,没有丝毫的生气,人在其中,反而感到格外的压抑!“今天应该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吧!”华正德喃喃的低语着,俊美绝俗的面庞,因为连日来的剧变,也染上了太多的风尘之色,刚出谷时的那缕稚气早已被成熟所取代,薄薄的嘴唇,紧闭成一道两端微微上扬的弧线,嘴角偶尔泛起的一丝自嘲,和一些厌倦,使整个人远远望去,格外的忧郁、萧索。“也许他真的是累了!也许他对这个世界上美丽和丑陋的事早已厌烦了吧!”叶宛如默默的陪伴在他的身边,嘴上轻轻的哼起了一首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曲子,与两人的步伐节奏协调一致,配合着她那清脆灵动的嗓子,哼出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暮色越来越重,入山也越来越深,突然,却发现,在这偏僻的深山之中竟出现了一座破落的木屋。“想必这里还是有人居住的!”华正德眉心微微皱了皱,自言自语道。叶宛如嫣然一笑,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的啊!依婢子看,这小屋年久失修,都坏成这般模样了,哪还能住人哩!”华正德笑了笑,道:“姐姐有所不知,方才这个方向飞起过一阵乌鸦!”是的,这里飞起过一阵乌鸦,只不过叶宛如并没有注意,当时,华正德也只不过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他并没有发现什么,虽然心中也有所想,却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夜终于还是来临了,一轮明月缓缓的升起,明月如画,柔和的月光透过那层层遮掩的树叶悄然洒在了他们的身上,叶宛如有些不甘心,道:“可是,有乌鸦飞能又能证明什么呢!”似乎是为了证明华正德所言属实,只听“砰”的一声,在叶宛如话音刚落之际,本已破烂的屋门,化成了碎片,激溅开来,同一时间,一位女子出现在门口。 显然那女子在屋内也发现了他们,华正德哪想到对方如此迅速激烈,心头不禁一懔,手按到了曾助他屡屡制敌的宝剑剑柄上去了,叶宛如反而是格外的冷静,她咯咯娇笑,打趣道:“少爷,你可真有女人缘哩!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能见到如此佳丽!”她缓步走向了那女子,道:“这位姐姐,我们是从这路过的过客,并无恶意,还是行个方便让我家少爷过去吧!” 一段比仙籁还好听的声音从那女子的樱唇吐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这一下,不仅仅是华正德被吓了一跳,就连叶宛如也是一阵心惊,大讶道:“姐姐是在等我们?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姐姐啊!”说完她回过头,望向了华正德,那疑问的眼神不言而喻,华正德无辜的摇了摇头,这女子他确实是从未见过。 很快,那女子便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是他们此生以来听过的最荒谬的解释,只见那女子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柔声道:“我是在等人给我试剑呢!”“锵”的一声,手中宝剑离鞘,散发出阵阵森寒剑气,“好剑!”华正德忍不住赞出口来,那确实是一把好剑,寒光逼人、纹饰巧致,“姑娘真是惜剑之人,为这龙泉宝剑,竟然还特地做了个剑鞘!”华正德笑道,他向后退了退,道:“这么好的剑用来沾染我的血,那真是可惜了!”那女子疑道:“天下万兵皆为杀人而生,你却为何如此言语?我倒有些不明白了!”华正德傲然道:“世上剑有千种,却并非各个俱佳,真正的好剑,三尺长舌,专吞人群中的大虫大蟒,对小鱼小虾之类,全然不感兴趣!姑娘以手中这剑来对付我这个不成气候的江湖小虾,你说这样值得吗?”“确实不值!”听到华正德将自己比作小鱼小虾,那女子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口来,“你真有趣,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显然是一直在这山中居住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对礼法尊称之类全然不通,所以,再一次用了个‘你’字,华正德见她天真烂漫,倒也颇有几分可爱之处,笑道:“小生陆正德!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我叫令狐桑榆,姓并不尊,名更不大!”那女子微微笑道,她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用意很是显然,华正德也没有注意,只是一个尽得夸赞道:“妙极,妙极!王勃《滕王阁序》中有言,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这不正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令狐姑娘,一生福分不浅呐!”令狐桑榆微笑道:“名字总取得好听些的,史上那些大奸大恶的人,名字也是挺美的,曹操不见得有什么德操,朱全忠更是大大的不忠,你叫华正德,你的品德很好吗?书中常说正有确实、正确的含义,恐怕你那正德二字,是确实”华正德接口道:“无德!”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而叶宛如更是从未见过华正德在言语上吃过这么大的闷亏,也是跟着一笑! 令狐桑榆秀美的面庞因为欢乐之际,更增娇艳,华正德也看的一时痴了!他也放下了戒备之心,怎料到,令狐桑榆也只是欢喜了片刻,手中宝剑便席卷华正德,华正德心生警兆,慌忙让过,讶然道:“不是不打了吗?”令狐桑榆面色薄怒,嗔道:“你这人好坏!弯来绕去,就是不想跟人家比剑!”华正德被弄得哭笑不得,心道:“敢情,这姑娘还没忘记啊!”他点了点头,正色道:“确实有点坏,不过也不能怪在下啊,在下粗通武艺,只能够防防身,你还是找我旁边的姑娘比试吧!”他知道这番比试是在所难免的了,便将叶宛如推了出去,心道:“这姑娘出手应该会有分寸的,断不会伤人夺命,想来姐姐应对也不成问题!” 叶宛如刚准备上前,令狐桑榆急了,气急败坏的道:“不行,不行,她武功没你好,打不过我的!”说完也不管华正德答应不答应,宝剑再一次刺向了他。 从令狐桑榆拔剑的姿势,用剑的手法,不难看出,她的剑法相当高明,华正德不敢托大,迅速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一式‘抽刀断水’挡了过去,“当!”剑刃交击,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透剑而入,华正德只感觉胸口如遭雷击一般,蹭蹭蹭向后连退了三步,才缓过劲来,他没有想到令狐桑榆的剑劲如此霸道! 令狐桑榆凌空一个翻腾,落到了屋顶上,她秀眉紧蹙,也不进招,华正德好奇问道:“姑娘,还比不比了?”他也看出,令狐桑榆多少也受了点轻伤,是故,相以询问。令狐桑榆愣了良久才答道:“你攻我一剑试试!”若是旁人听到,一定会心中盛怒,但华正德知道,此女长期与世隔绝,心思单纯,所以也未曾计较,顺其心意欺身而上便是一剑,这一剑,他丝毫不敢马虎,一出手便是《浑元剑经》中所传剑意,此招并无具体招式可言,纯属信手拈来之作,即使如此,却也是使的宽宏正大,这一招,集合了华正德全部的精、气、神,一气呵成,颇有破釜沉舟般的惨烈气势,这是华正德在沈府疗伤那段日子里悟得的,一直以来,他也未曾使出过,而如今,也算是机缘巧合,相互切磋中使出来,他也免去了很多的后顾之忧!这一剑迅雷不及掩耳,声未至而剑先到,令狐桑榆根本寻不到丝毫的破绽,她倔强的抬起了头,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反而是本能的举起来手中的剑,“当”的一声,剑刃再一次交接,而这一次,令狐桑榆没有先前那般轻松了,她只感觉一股劲力排山倒海般撞来,气血翻涌,不禁大口吐出血来,整个身子彷佛断了线的风筝,斜斜的向下栽去。“小心!”华正德也没有想到她会在全无把握的条件下既然硬接自己一剑,他凌空换气,整个人“嗖”的一声如同利箭般直直得射了过去,瞬间即至,“凭虚御风,少爷好轻功!”叶宛如忍不住赞道,在她看来,当今世上除了老爷以外也就只有自己的少爷能轻身功法使用的如此潇洒如意了,华正德左手一抄,自然柔和得揽上了令狐桑榆的腰肢,缓缓落下,若是武当掌门玄玉真人到此,定会感到万分震撼,因为这正是从武当太极功里最常见的‘揽雀尾’中分化而成的,能将太极功使得如此,当今世上,除了他那背叛师门的师弟外也就他自己可以勉强做到了! 这是华正德第一次如此亲近一个女子,他毕竟不是圣人,软玉在怀,阵阵少女独有的幽香吸入鼻中,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不禁暗骂了自己声:“卑鄙!”一双俊脸早已羞得通红。而此时的令狐桑榆却全然不知,一个劲的念叨着:“爹爹说,独孤九剑,可破万剑,为什么我却敌不住你那一剑?” 没想到下来后,令狐桑榆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是痴痴的问了自己这么一句!“真是个武痴!”华正德从怀中取出了火刀、火石,点燃了一堆篝火,四周登时明亮起来,他突然想起了初遇义父时,老人家在墙上写的诗,神秘的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剑便在地上划到: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这是唐朝将领郭震所作的《古剑篇》,这首诗写的正是令狐桑榆手中的龙泉宝剑,令狐桑榆自是不知,华正德满意的看着自己刻下的几行大字,笑道:“看明白了吗?”令狐桑榆奇道:“不就是几行字吗?这又有什么好炫耀的,写字我也会写,只不过没有你这样写的好看罢了!”华正德摇了摇头,笑道:“不是这几行字!在下的意思是,姑娘可看出在下使得是什么剑法啊?”令狐桑榆苦苦的思索着,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如果再不点醒她,恐怕这会成为她这一生的魔障了!”华正德叹道:“根本就没有剑法!”“没有剑法!没有剑法!”令狐桑榆的身子不自主的颤抖起来,良久才平静了下来,“原来如此,没有剑招又怎么有办法去破呢?”原本秀美的面庞上带着的那股淡淡的忧色也一扫而空,她抛下了价值千金的宝剑,欢喜的拍起手来,笑道:“我终于知道了,这就是爹爹曾经告诉我的无招胜有招,谢谢你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华正德,也就再一次用了个“你”字。 叶宛如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拉起了令狐桑榆的手,笑道:“令狐姐姐,你看,天已经黑了,我们能不能在你这借宿一晚啊!” “好啊,好啊!不过,明天,他还要再跟我比剑!”令狐桑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娇憨的笑着,小手直指着华正德,华正德不由得痴了,心中反倒生出了常住与此的念头:“这里没有纷争,要是能和姐姐在这过一辈子,男耕女织,此生复有何求?” ###第十九章山中半载逾百年 !#00000001 据说,一颗流星的坠落,就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流星划空,再瞬间的消逝,虽然美丽灿烂,却也不免有些凄凉。 不知不觉华正德已在这深山之中住下半载有余,这半年来,没有了外界的烦扰,生活虽然过得清苦,却也让他乐得其中!如果说最让他烦心的,恐怕也就是令狐桑榆对武学的痴迷!好在他从木屋中寻来了一琴一箫,每日身边有叶宛如的陪伴,夜间,二人琴箫合奏、仰观天穹,自觉得天道神奇,倒也感到几番趣味。 这日朔风凛凛,瑞雪菲菲,山如玉簇,林似银妆,屋外呈现出一派隆冬时节应有的酷寒气象。直到夜晚大雪方停,但是暮色却给大地带来了更多的寒冷,千里冰封,大地一片银白。天上依稀出现几颗星斗,高悬的明月反而显得格外的萧索。华正德就这般坐在雪地里,如往常一样,内心深处别样的祥和。 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雪后空山的寂静,西首数十丈外,四匹健马踏着皑皑白雪,疾驰而来,华正德轻声叹道:“姐姐,咱们回屋去吧!”他不想看到外界的人,就像他不想看到外界的纷争一般。叶宛如顺从的点了点头,抱起了膝上的古琴。 “喂,相好的,请停步!”一位高瘦的男子叫道,他面色青白,鼻子通红,显然是受不住这冰雪的摧残,身穿貂皮大袄,腰悬长剑,却又显示出他武林游侠的身份,四匹马都是身高肥膘的塞外良驹,乘骑者骑术精湛,片刻间便已追了上来。华正德也不理会,径自向前走去,马上一位老者厉声喝道:“再不停步,莫怪我们无礼了!”他眉头深锁,满脸怒容,眼中竟似要喷出火来。这也难怪, ‘青城四剑’在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却偏偏在这穷山恶水之中被一个山野村夫看轻了。更何况自己作为青城派新接任的掌门人,此人如此不给自己颜面,倘若将来传到江湖上,自己的一世英名便在这朝夕之间翻为画饼! 见华正德依然没有停下的意图,老者很是恼火,蹭的一下跳将下来,他这一跳,马上的其余三人也都趁势跃马而出,隐隐对华正德形成合围之势。华正德心中也渐渐有些怒意,他细细打量了四人,衣着上看来,却是富裕人家打扮,他并不在意,富贵人家习武多为防身,又有几人能吃得下那习武之苦呢?但事实反而不如他所想,眼前这位老者正是青城派新任掌门人“七星剑”曹正淳,青城派三大神功绝学,他所学也都颇有所成。左首那黑脸汉子是他师弟“龙虎剑”向田雨,右首那高瘦老者,胡须花白,是他们师叔“八仙剑”万剑一,传闻此老当年正邪大战之际,孤身一人杀入魔教总坛,之后又从魔教千军之中飘逸而出,此老是青城派硕果仅存的元老前辈,在青城派更是稳坐第一高手宝座,而那先前叫唤的男子则是他小师弟“啸云剑”解文龙。 ‘青城四剑’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却是有些本事的,“朋友这般无礼,莫非是看不起我青城派?”万剑一冷喝道,这一喝自然而然的用上了青城派玄门内功,传说此功乃轩辕帝问道青城山时所传,分为两册,一为水火、一为风火,是故华正德听后起初并未发觉不妥之处,而之后却是神色大变。原来青城武功一直以来都是受道家影响最大,老子《道德经》千百年来一直是道家武学研究的无上秘籍,道家讲究上善若水,青城派武学在这五行之中便是属水,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极柔弱,但又极坚钢。柔弱时双手就可捧起,随意抛撒;坚钢时一如屋檐下的水,长期滴下可将石板洞穿,所谓水滴石穿,再如洪水爆发,可以冲毁城墙、房屋,三如滔滔江河,可以载舟覆舟,不是人力可以抵挡,故青城玄门内功讲究的是“极柔软后极坚钢”。 华正德沉声定气,虽然气血翻涌不定却也被他强行压住,拉住早已神思恍惚的叶宛如,暗渡了点真气替她平复,随后也不作声,抱起叶宛如,一个纵身,便已跳出了圈外。万剑一也很是阵惊奇,他自信那一喝即使是当年正魔两大高手在此也会受到些许创伤,而眼前这少年竟能如此快的回复过来,内功修为可见一斑。他右手一摆道:“咱们跟上去瞧瞧,这少年是何方神圣!”曹正淳知道自己这师叔一直以来都是好胜心极强的,他慌忙问道:“师叔,那‘扬刀大会’怎么办?”万剑一笑了笑道:“掌门师侄,百花山庄从未显于正道武林,行事作风也露着几分邪气,你可曾想过,他们与魔教的关系?此次相邀那很可能是魔教诱我武林正道的卑鄙伎俩,迟点去,或许还是好事!”说完,便率先腾空而去。 华正德终究还是抑制不住胸中那股翻腾的气血,刚打开门,便噗嗤一口血箭射了出来,令狐桑榆有些兴奋,她知道华正德武功高强,能让其受伤想必一定是遇上了厉害人物,她故作惊奇道:“华兄弟,你怎么这般狼狈跑回来啦!不怕不怕,姐姐帮你把坏人赶走便是!”她也不管华正德伤势,拿着剑便自行向外跑去。华正德刚想说些什么,却哪还见得到她踪影。 但凡武功强如万剑一者,触觉大异常人,只要被追踪者沿途留下一点气味痕迹,便休想瞒过他的眼鼻,很快,万剑一便追踪而至,他纵声长笑道:“朋友,有远客到来,依旧屋门紧闭岂不有违待客之道?”这一声长笑,叶宛如早已抵抗不住,就地昏死了过去,华正德刚平复不久的气血再一次翻腾起来,随着心中的郁闷一发而不可收拾,“既然压制不住,那就尽情的发泄吧!”华正德小指、食指微微弯曲,余下众指直立,捏了个外狮子印,以佛门狮吼功喊出:“山野之人,不理世事!诸位,请便!”外狮子印,本是佛门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此印一出,可引起宇宙共鸣,是故,华正德这一声喝下,竟与万剑一形成分庭抗拒之势,周围树上的积雪也都被两人所发声音的余威震得簌簌落下,顷刻间地面积雪便增厚了数寸长短。万剑一暗皱眉头,心道:“难道这少年是被某位不世出的高僧以毕生功力相赠造就而成?否则怎可能有如此高深修为!”也难怪,华正德内力之深也只是和他有些许差距,两人所用又都是上层功法,他有此般怀疑倒也没错! “嘿嘿,终于找到你们了!我华兄弟是你这位老人家伤的吧!”令狐桑榆听到山中长啸,循声赶来,她笑嘻嘻的拔出了手中宝剑,柔声道:“老人家,你能伤了我华兄弟,功夫肯定厉害,来和比一比剑吧!”令狐桑榆此番说话的声音哪想是寻仇,分明是苦苦哀求别人,万剑一皱了皱眉头,心道:“原本以为能和那少年好好切磋一番,交上个朋友,却哪里知道窜出这么一个少女出来,一点礼法也不懂,武功还这般的高!”他笑了笑道:“姑娘怎知是我伤了你那华兄弟?难道我身旁的这几位师侄便做不到吗?”令狐桑榆眨了眨眼睛,顽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老人家,羞!羞!羞!就你旁边那几位恐怕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过我华兄弟!”这番话说的曹正淳三人面红脖粗,一个个蠢蠢欲动,只想把这少女一番狠揍,他们是道家中人,自然不去理会女子美貌,说不定心中还认为貌美的女子是红颜祸水呢!万剑一捋了捋胡须,笑道:“哦?那姑娘的意思是你还比不过你那华兄弟喽?” 这句话虽言者无心,但却又怎料到听者有意,华正德在屋内听后,暗骂道:“这老贼,好一个挑拨离间之计!”令狐桑榆心思单纯,哪会想那么多,她思虑良久嘻嘻笑道:“也不全对,我只不过时现在比不过他,将来嘛!一定是我厉害!”她见万剑一面露疑色,急道:“老人家,你不信啊!咱们这就比过!”说完便已拔剑刺出,剑尖刺出时不住的颤动,使对手瞧不定到底攻向何处,万剑一自重身份,慌忙让过,向曹正淳三人使了个眼色,解文龙在四人之中本就是最急躁之人,他早已安奈不住,这边万剑一刚一示意,他便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嗤”的一声啸云剑当胸刺去,正是青城剑法中一大杀招‘人鬼殊途’,这一剑含愤而出,威力自然不凡,就是万剑一也忍不住叫好,心道:“看我青城绝技如何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谁料令狐桑榆宝剑随意一挥,无丝毫拖泥带水之态,便已破去了解文龙自认完美的一击,她咯咯娇笑道:“原来你们是青城派的啊!不和你们比了,我可是知道青城派绝技‘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的厉害!”此话一出,万剑一脸色巨变,曹正淳三人倒也没什么反应,他们只认为眼前女子称赞青城武学时说错了招式,‘平沙落雁’倒是有的,这本就是青城剑法中极为普通的一招,至于‘屁股向下’他们却是闻所未闻,他们当然没有听说过,百余年前华山派出现一位浪子剑客,曾将青城掌门之子打得屁滚尿流,还美其名曰,‘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此事知道的人本也不多,万剑一气极败坏的拔出了手中的宝剑,瞬间便是刺去了上百个剑花,招招凌厉,几可致人死地,解文龙从未见过自己这师叔如今日般动怒过!令狐桑榆渐渐的抵挡起来有些吃力了,虽然独孤九剑,可破万剑,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即使内力深厚,但先天气力上就有些不足了,只见她不一时便香汗淋漓,喘着气娇声道:“老人家,您这不是青城剑法啊!我打不过你,你还是找我华兄弟吧!他比我可厉害多了!” 万剑一使得当然不是青城剑法,即使江湖上其他用剑名宿恐怕也无法认出,这正是他晚年所创剑法‘醉风望月十三式’“好一个醉中求剑!”华正德虽然身处屋内,但对屋外的战局很是关注,眼见令狐桑榆有生命之忧,哪还坐视不管,他沉声一喝,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嗤”的一声攻向了万剑一后心,速度之快,匪夷所思,这一招虽然平常,但运用的却妙到巅峰,正是攻敌之必救,万剑一慌忙回剑抵挡,令狐桑榆险险的避过一劫,跃到了华正德身后,这一场比试可真把她吓坏了,“锵”的一声,剑刃相交,两人相继错开,万剑一心中暗叹:“这小子,果真邪门,一身内力竟与我不相伯仲,即使少林寺的了凡禅师也不过如此啊!”他剑指令狐桑榆道:“这位公子,先前老夫多有冒犯,还请见谅!”话锋一转,“咱们在林中之事算是暂且揭过了吧!不过,这位姑娘与敝派的恩怨却不可如此放过,劳烦公子让开!”华正德挺剑护胸,一脸严竣,肃然道:“令狐姑娘一生未曾踏出这山半步,不知与贵派有何恩怨?”万剑一环目怒视,喝道:“她果真是姓令狐?”华正德点了点头。“那就更该杀了!”话音未落,万剑一的身子便已箭一般的蹿了出来,华正德只感觉剑光一闪,万剑一的宝剑已然刺了过来,华正德不避反迎,咬了咬牙,宝剑硬是对了上去,他一心二用,左手也不缓下,一式‘魑魅魍魉’拍在了万剑一身上,万剑一先是一震,随后吐出一口血来,吃惊道:“小子,你到底是何人?怎会我青城伏魔掌!” 华正德笑了笑道:“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有一两式相同却也不奇!”万剑一一听却也在礼便不再追究,但依旧是不肯放过令狐桑榆,“想必是令狐姑娘的先辈曾经得罪过青城,否则得话,他为何要问她是否果真是姓令狐呢?”华正德心中思道,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前辈,令狐前辈早已作古多年,过去发生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呢?”万剑一身子一震,惊道:“小子,你也知道?”华正德奇道:“知道什么?”万剑一怔了一怔,突然笑道:“没什么,倒是贫道无礼了,公子说的是,我青城身为名门正派,大人有大量,自不会再去计较那事!”顿了顿,正色道:“如今江湖动乱,公子武艺超绝,难道不想入世去尽上一番责任吗?”华正德摇了摇头,他刚刚避开了江湖,又怎会愿意再次深陷其中呢!他温和笑道:“晚辈实在是对这江湖不太适应,前辈,先前唤我停下不知所谓何事?”万剑一道:“我青城此番是要去赤铸山去碰碰运气,据说百花山庄在那举行了个‘扬刀大会’,小兄弟,此刀可不一般啊,乃是多年前名动江湖的魔刀之女,百花山庄许下重利,谁能将这女子头颅割下,便会”万剑一话还没说完,就被华正德打断了:“什么,你说什么,魔刀之女?”万剑一不明他为何如此激动,笑道:“是的,是的,不过我正道中人自不会做这般事,只不过传闻那女子至今容颜不变倒是想看上一看,更兼之可能能夺得天下至宝天香豆蔻!这天香豆蔻”华正德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彷佛看到了那个孤独忧伤的老人,默默的吞着酒,边喝边咳,他坚定的抬起了头,道:“前辈,如此盛会不知能否带晚辈前去一观!” 万剑一以为他到底是少年心性,想看这热闹,自然是一口同意了,却未曾看到,少年的脸上一缕忧思慢慢散开、散开。 ###第二十章赤铸神峰尘飞扬 !#00000001 赤铸山位于直隶太平府芜湖县东北郊外,山势逶迤,曲径幽邃,为当地盛景之一。相传春秋时干将在此设炉造剑,三年成雌雄二剑,其剑青光闪烁,锋利无比。《图经》云:“干将淬剑于此”。至今山上仍存“淬剑池”、“砥剑石”、“铁门槛”等遗迹,淬剑池”位于山颠,池不大,水不深,但终年不枯,水清鉴人,颇为神奇。据书载:干将死后亦墓葬此山。唐代名将李靖曾在附近平叛,安定一方,后人遂在神山建李卫公祠以奉祀。又传说宋乾道七年,芜湖大旱,县令沈端节到赤铸山李卫公祠祈雨二日后喜得,乃建一亭,取苏轼《喜雨亭记》文竟,命名“志喜亭”。从此,“神山时雨”名闻遐迩。历朝文人雅士爱来赤铸山寻古探幽,留下甚多诗篇:“古剑摩空宇,寒光启太阿”、“干将昔此铸芙蓉,风雨千秋石上松”,使“赤铸青锋”古韵长存。 这一日,芜湖小县,这个地处江南的商业重镇,不仅如往日般迎来了五湖四海的商客,更是迎来了大批的武林人士,城里客栈虽多,却也处处都是人满为患。华正德走在街上见当地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不禁叹道:“不愧是江南地带,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却也是我北方大城所难及的!”“确实如此”周围几人也都不由自主的随声附和道。这倒不是说他们故意迎合,自古以来南方地区的自然条件就远优越于北方,且北方长期处于战乱,南方则相对安定,因此北方百姓为了躲避战祸大量南迁,这也充实了南方的劳动力,造就了南方的一世繁华。 给华正德六人引路的是百花山庄的一位青衫少女,十六七岁年纪,满脸温柔,浑身秀气,虽不如叶宛如那般明艳,但配上她那份南方女子特有的温柔和灵气,却也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看着少女身影摇曳,华正德心中不禁赞道:“想不到江南女子,一美如斯!”少女听到几人的称赞,微笑的介绍起当地风土人情来:“贼(这)位公子,勿看五门(我们)贼地方有毫子(点儿)聂闹(热闹),滇西(东西)又多,可亿(夜)里不清净,沫浪子(小流氓)有毫(点)多,你们碰到了可别冒板(硬冲好汉)啊!”万剑一道:“贫道是山里的道士,平日里吃斋求道,倒也不会生事!此次应贵庄庄主邀请,自然更会约束好自己!那少女笑道:“我一看贼位道爷就是个好凝(人)呐!”华正德轻摇折扇笑道:“这位姐姐好生漂亮,我们老是姑娘姑娘的叫着,显得有些生分了,不知姐姐该当如何才是?”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哟!五是服侍庄主日常起居的小吖(丫)头,叫作蔷薇!你勿要姐姐、姐姐的介客气,叫我蔷薇好哉!”她一口芜湖俚语,本来不易听懂,但她是武林世家的侍婢,平日官话听得也多,兼之经常与些往来商客打交道,所以也就尽量加上了些官话,华正德六人方才勉强听懂,不过也可说是半蒙半猜出来的。“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蔷薇姐姐跳起舞来一定很是美丽!”华正德笑道,他上下打量了少女良久,又道:“不过青色的蔷薇倒是少见!”蔷薇喜道:“公子介莫玩笑,不过我确实喜欢青色,庄主便叫五(我)蔷薇!” 出了城,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才来到一座诺大的庄园,园中百花齐放,格外明艳迷人,华正德只感觉置身于一片姹紫嫣红的花香迷雾之中,那香甜甘美的味道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也是别样的动人心魄!“想必即使是大明皇宫的御花园,想必也不过如此吧!”华正德心中赞道,蔷薇微笑道:“道长,公子,五噶(我家)庄主詌(讲),你们来到五噶庄上,倘若无不啥要紧事情,介末请在此处歇息赏玩,过两天凝(人)都到齐了,就举行过个(那个)‘扬刀大会’!”说完,便领着他们去了各自的住处。 “华兄弟,你也来啦!”华正德刚要进屋,没有想到却在这也碰上了熟人,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便猛一回头,只见一位白衣青年向自己走来,惊道:“步兄,原来是你!莫非你?”说话之人正是步求名,他知道华正德是误会他了,笑道:“兄弟,你想到哪去了!我只不过是来看看,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到底有多漂亮,比不比的上叶姑娘这般美貌!”他边说边向叶宛如瞟去,叶宛如羞得无地自容,娇嗔道:“步大哥,真坏!再拿我开玩笑,我要我家少爷再也不理你了!”步求名一时看得呆了,气的叶宛如直跺金莲。转身便走。看到步求名的窘态,华正德一阵轻笑,江湖上都说步求名如何风流,却没想到却也会有深陷花丛之日。他拍了拍步求名肩膀,道:“人都已经走了,还看啊!走,咱们也难得相见,就此到城里去喝个痛快!“说完,也不管步求名答不答应便拉着他往屋外走去 三日后,赤铸山顶,“淬剑池”处,被围得水泄不通,池前放满了各市刀具,池中央,更是竖起一道巨大的冰棺,那冰棺却也奇怪,虽然置于水中,却也未曾见它融化分毫,想必是隆冬时节,天气寒冷的缘故吧!冰棺之中沉睡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即使是华正德这般身边所遇皆为美女者,也是感到一阵惊艳,他呆望着女子有如山川起伏的优美体态,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的肌肤,不禁叹道:“世上竟有气质如此动人的美女!倾国倾城之美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也难怪李大哥会为她痴迷这么多年!”步求名也是深吸一口气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果真是个大美人,曹植的《洛神赋》恐怕就是此女的真实写照了!”自从看到了冰棺中的女子,周围更是混乱不堪,一片噪杂,这时一位仪态万千的少女走到了池前,肌肤似雪,娇美无比,容色艳丽,不可逼视。场上各派的年轻弟子都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而此时华正德和步求名却是心中一惊:“原来是她!”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天魔教小宫主苏媚儿,她先是一阵娇笑,引起了场上众人的注意,走到一把青龙大刀面前道:“这,是世上最勇猛之刀,三国猛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之后,莲步轻移,飘至三台巨型铡刀旁,叹道:“这是史上最正义之刀,北宋开封府尹包拯斩尽天下恶人的三把铡刀!”她又从袖中拿出把匕首来,双手捧起道:“这是天下最悲壮之刀,荆轲刺秦王所用匕首徐夫人!”纵身一跃,已跃至池内,双脚就那么虚度在水面上,彷佛凌波仙子一般,她右手斜指冰棺,道:“此乃人间最邪恶之刀,三十年前武夷魔刀之女,林诗音!”她也不出池,甜美的声音从那丰润的香唇中溢出:“今日‘扬刀大会’目的何在,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那么现在奴家就宣布‘扬刀大会’即刻开始,诸位谁最终能成为这冰棺之主就只有各凭本事了!”到场的江湖中人很少有人知道苏媚儿的真实身份,一个个起哄道:“苏庄主,这冰棺中的女人虽然漂亮,却也终究是死物,不如庄主以自身为奖注如何?”苏媚儿也不生气,皱了皱巧俏的秀挺小鼻,沉吟道:“这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要做奴家的夫家,那条件可就有些苛刻了,那人武功自然是要高强,文采也要风流,最好是能够在科举之中占个头三筹!相貌嘛!是越俊俏越好,有谁愿意自己整天对着一张丑陋的嘴脸呢?” 武林中人相貌俊朗者数不胜数,但要说文武双全,却是少之又少了,更何况还要去考状元,场上再一次喧闹起来,不过很快就被池前的打斗声给吸引住了。步求名在听到那番话后,很是古怪的看了看华正德,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苏媚儿所说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针对身旁这丰神如玉的探花郎,他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华正德并没有在意,此时他早被场上的打斗给吸引住了,没想到比武起步没多久,便已经进入了高潮。此时场上双方都是绝顶高手,平日里这种争斗倒是并不多的,只见,那二人都是空拳,但掌风呼呼,威力之大,远至丈外之人都感到两颊生痛。两人身形转动,速度极快,突然间四掌相交,立时胶住不动,不一时便见双方头顶冒起了丝丝热气。“好!”看到两人在这片刻之间,竟已各出生平苦练的内家真气,旁观的众人忍不住轰天价叫了一声。忽听一声怒喝,场上一人已被震了出去,猩红的鲜血在风中飘洒,显然是受了重伤。 这时,一位剑客飞身而上,也不做声,上前便是一剑,剑尖乱颤,瞬时间化作了数十个剑尖笼罩了对手全身,获胜之人未曾料到有人偷袭,躲避不及,一招间便已身亡,那一剑,深深的割裂了他的咽喉! 旁观众人群情耸动,但也并未多说,江湖中人,舞刀弄枪,难免会有些伤亡,他们也只不过是不耻与那剑客偷袭的做法而已!步求名却是怒气勃勃,他本来就性子刚烈,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此时见那剑客使这等卑鄙手段,哪还能闲得住。“卑鄙!”呛啷啷一声,长剑出鞘,太阳照耀下剑光闪闪,摆了一招“苍松迎雪”的姿势,跃到了池前。华正德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阵黯然之色,他本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却哪料这才刚刚开始步求名就已经冲了上去,心道:“步兄,只盼你多赢几场!给我留下足够的时间吧!” 那剑客见步求名站在池前并未先行发招,脸色也不禁一红,长剑一起,发出激烈的风雷之声,直取步求名胸口,“来的好!”步求名寒声道,他右手一抖,瞬间刺出数十多剑花,剑剑相交,“铿锵”不断,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已斗上了八十余个回合,最终还是步求名技高一筹,手中长剑使得如丝绸软带一般,轻柔曲折,飘忽不定,迫得那剑客不得不以快打快,只见步求名长剑破空,疾刺对手丹田,那剑客出剑抵挡,却不料,剑到中途,竟然偏了过去,斜刺了他右手神门穴,这神门穴乃人发力之处,这一受制,手中长剑,便“哐”的一声掉落在地,步求名并不是嗜杀之人,腾空一个斜劈将对手踢出了场外。 “这是何人啊?剑法如此了得!” “他便是‘狂诗绝剑’步求名,人家可真的是文武全才、武林中最风流的侠客哎!这没法比了!”场外之人渐渐骚动起来,人群之中一个白衣老者按住了身旁一位老人,轻声道:“阿飞,等等,也许还有变数!”老者对身旁的兄弟很是不舍,阿飞无奈的低吼道:“大哥,可是诗音姐!” 这时,苏媚儿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原来是有着‘狂诗绝剑’之称的步求名步大侠啊!步大侠人品武功均为堪为上上之选,却奈何过于风流,奴家心中不喜哩!”见步求名并不理会自己,只是“哼”了一声便自行离去,她感到很是意外,鲜有人能看到自己容貌不惊为天人的,暗自恼怒了一番,她那双美丽的凤目向四周环视一圈,渐渐泛起了喜色,娇笑道:“华郎,原来你也来哩!也不过来看看奴家,奴家等你等得好辛苦哩!你看,为了你,特意摆下了这个招婿大会!你却如此凉薄,奴家的心都碎哩!”此话一说,场上立刻如炸开了锅一般,纷纷猜测着这位‘华郎’到底是何等人物,竟然能够使这么美丽的百花山庄庄主倾心如此。看着步求名诧异的盯着自己,华正德一阵头疼,心道:“妖女,这可是你逼我的!”他向步求名坚定的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场去,一时间,场外众人都被他那绝世的容颜震慑住了,心中再也起不了半点嫉妒之心,甚至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各个心中想道:“恐怕也就只有这般的人物才能配的上那百花庄主了!”白衣老者也是有些惊讶,阿飞更是叫出了声来:“大哥,怎么会是那小子!”白衣老人轻轻的咳了两声,笑道:“这恐怕就是我所说的今日的变数了!”声音虽低,却充满着别样的诱惑!这位老人正是华正德几日来一直寻找的李寻欢。 “苏姑娘,你不是说,只要赢了比试,便能够获得那天下至宝吗?”华正德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摇着折扇悠闲地笑着。 “确实不错哩!不过华郎似乎还没有赢遍这场上众位豪杰,恐怕即使是奴家愿意想赠,也难堵悠悠之口啊!”苏媚儿一对黛眉忽然蹙聚,使她秀额现了几道涟漪般的娇俏浅波。 华正德笑道:“这倒简单!”说完,便聚起全身真气,仰天长啸,这一啸由佛门狮吼功传出,场外众人都不得不凝神定气全力与那恐怖的音波抗衡,功力稍弱者都已被震昏过去,这是华正德首次全力施为,苏媚儿也一时被吓得花容失色,高耸的胸脯此起彼伏,她娇笑道:“多日不见,华郎的武功精进如斯,奴家好生欢喜!华郎可以停下哩!” 华正德笑了笑,收敛了体内的真气,抱拳道:“诸位朋友,不知可有人愿与华某一较高下?”场下众人寒颤若惊,皆已被他哪一手彻底震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一个劲的夸道:“华公子,与苏庄主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等怎敢再争?”苏媚儿更是一手挽上了华正德左臂,幽幽叹道:“华郎,你看,他们都在祝福我们哩!”华正德慌忙让开,笑道:“苏姑娘,不知此时那天香豆蔻?”苏媚儿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奴家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那天香豆蔻飞了不成?”华正德微微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苏姑娘可敢保证那天香豆蔻不假?”“华郎心眼真多哩!”苏媚儿缓缓的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玉珠,托在了手中,声音无限娇媚:“只可远观,不可手摸哦,奴家怕华郎不规矩哩!”这番话说得华正德反复倒真成了贪花之人。华正德笑道:“那在下也就只好得罪喽!”此次前来天香豆蔻与那冰棺都是他必得之物,哪还容得丝毫耽搁,话音刚落,手中便已猛地生出一股吸力,苏媚儿一时不察,尽这样将这天下至宝亲手送到了华正德手里,此时华正德顽心大起,在苏媚儿玉掌飘过的一瞬间,尽然不退反进,身子斜斜的擦过其身边,薄唇轻探,已然吻到了她的脸颊,饶是苏媚儿平日里举止轻浮,也不禁泛红了俏脸,更增娇艳,美丽不可方物,她恨恨的骂道:“华正德,你这个杀千刀的小鬼!”华正德笑道:“苏姑娘,既然这般想做华某妻子,华某这点利息自然是要收的,是不?我的美爱妻?”他一个纵身,早已飘至池中的身子带起了那依然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棺飘逸离去。 “逍遥红尘不曾留,苍茫大地任飞旋。有人问我家何在,天涯海角不着边。苏姑娘,本公子走也!你也不必自处寻找啦!”场下之人一时也未曾看得明白,只看到方才还郎情妾意的一对男女就这样顷刻间已成仇敌,场上只留下华正德离去时发出的长啸声,他们不明所以,心中不免对苏媚儿有所惋惜,更是不耻于华正德的做法,心中叹道:“这少年真是个天性凉薄之辈!”他们丝毫没有发现华正德的离去,他们附近又相继少了几人 ###第二十一章山重水复疑无路 !#00000001 太阳西归,余辉映下,古老的宅院,重门深锁,高墙上生满了荒草,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无论谁都能看出这座宅院昔日的荣耀已成过去。 高墙下的角落里,忽然有一个人悄悄地走出来,非常英俊的一张脸,已经变的面色苍白,一脸病容了,正是那从赤铸山上下来的华正德,他已经与人厮杀了近月有余,即便是身体铁打的硬汉也耐不住这体能的不断流失。 他一走出这条巷子,竟发现有匹健壮的白马停在了树边,想必,白马的主人因故离去了,若在平时,他定会说:智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但如今,他哪还管得了这些,“保命要紧!”他心中这般想着,偷偷解开了缰绳,跃马便走。 白马疾驰而去,驰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漫无目的的逃亡,好引开追寻天香豆蔻下落的江湖人。虽然每日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但他却认为值得,心中唯一不舍得,便是已经随同李寻欢护送林诗音而去的叶宛如了!其实他也知道,只要李寻欢飞刀在手,没有人可以困得住他,自己支开叶宛如也只不过是想让她不用受到那无谓的伤害罢了。 一路颠簸,夜色渐沉。夜空中只有几点疏星,淡淡的星光下,远处彷佛有几条人影一闪。华正德慌忙勒马,那马一受羁勒,立时止步,想必是这牲口久经训练的缘故吧。他心中叹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躲也躲不掉!”是的,他一直都是在不断的藏匿潜行,却没料到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那几人来的很快,转眼间便已奔到了他眼前,清一色的黑衣,同样的蒙着面容。他不由得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对人类虚伪面孔的嘲讽和不屑。 似乎是被这笑声笑穿了脸皮,黑衣人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黑纱蒙面,看不出丝毫表情,只传出淡淡的话语:“你就是华正德?” 华正德拍了拍座下的白马,这真是一匹好马,洁白如雪,竟没有丝毫杂色,他慢慢抬起头来,没有笑也没有泪,他的泪已经干了,血也已经干了,泪痕是看不见的,可是鲜血留下的痕迹,他却一定要拿血泪来清洗,这些日子的逃亡,他反而有些佩服那些魔道中人了,至少他们个个敢作敢当。“你们也都别装了,要想要天香豆蔻,问过华某手中饮血再说!”他的剑很少抽出,但一抽出必定饮血,是故,他给这剑重新起了个邪异古怪的名字:饮血。 “那就不客气了!”黑衣人含糊的笑了笑道:“小子,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识美人恩,得罪了百花山庄苏庄主!如今她下了江湖追杀令,即使我们不杀你,你终究也还是难逃一死!” “大哥,还跟他废话什么,杀了他,夺了东西便走,免得被别人发现!” 话音方落,四柄钢刀如灵蛇般,交剪而出,在华正德周身,结起一片光幕。华正德只感觉自己宛如置身在一个极大的罩子里,四周光芒耀眼。那刀法甚是诡异,刚中带柔,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之水,滔滔而来,并不似江湖其他名门刀法一般大开大阖,“你们是道门中人?”华正德留心看着那四人的刀式,问道。 黑衣人也只是嘿嘿冷笑了几声,并未回答,只顾着一路猛攻, 华正德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他自思道:“若是令狐桑榆在这那该多好!”他正思道此处,忽见四柄钢刀已然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刺劈了过来,这本就是毫无破绽的合击招式,华正德身在马上,如此正可迫他冲天直上。 华正德步入江湖也有段时日了,与之交手的又多是武艺高强之辈,是故心思反应之速,又岂是常人所能企及,他双脚力蹬马鞍,身子正如四人所愿腾了上去,而就在此时,他手中的‘饮血’也刺出了,正好搭上了那早已上扬的钢刀尖刃上,一个借力,凌空倒翻,身子已越过一人,趁势刺出了一剑,那人心思也不慢上分毫,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并不是说他没有挡住,华正德的剑实在是太快了,当他挡住时,却已然不及,只感觉手腕一振,一股浑厚的内力透过钢刀传了过来,使他浑身一颤,,手里的刀自然也就迟钝下来,渐渐的掉落在地上,黑夜里,只听见,嗤的一声,长剑入体,他再也没有机会欣赏这绚丽多彩的世界了。 “想要得到天香豆蔻,就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你们的代价!”四人合击的刀阵威力不凡,然而此时破去一角,华正德自然也就轻松了许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一向都是宽厚待人,他的剑非大奸大恶之人很少出鞘,但是,现在他的心已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他趁势合身欺上,嘴角泛起一丝阴森的杀机,手中‘饮血’化做千百条飞影,点点向那残缺不堪的刀阵刺去,使得本已渐形松懈的剑阵,彻底的崩溃了。他轻身纵起,长剑自上而下,“梅香四溢”带起点点淡青的寒芒刺向了三人,一击毙命,当然,他也受了不小的震荡,三人的合力一击又岂能小觑。他翻身跃马,沿着大路继续前行,身后仅留下四具尚有余热的尸身。 一路驰骋,又是黄昏,这三日三夜来,华正德已经身经了不下百次的争斗,凡是想要他性命的人,都让他亲手送进了地狱。终于见到了流水,远处的青山在夕阳中由翠绿变为青灰,泉水流到这里,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水一定很甜!”他已经几天未曾喝水了,不光是水,就是食物,他也很少吃到,他跳下马来,前几日还异常神骏的白马,如今也有些消瘦了,“马兄,盗了你来却也苦了你了!”他轻轻的抚摸着马身,往日的洁白如今早已是梅花朵朵,华正德不禁苦笑道:“这便是我这几日来的战绩!”他摇了摇头,俯下身子,没喝几口水,便见到水面荡起了一圈一圈细细的水纹,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出来,他附耳与地,面色忽然一变,不禁嘟哝了一声:“该死!”人也翻身上马,向山里跑去。他还没有尝够泉水的甘甜,就再一次开始了逃亡。 逃亡,不停地逃亡,直到死为止,这种亡命之徒的命运,他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杀一个人,就在金环上刻一道刀痕!”这是上官鸿多年的习惯,为了有朝一日能杀了小李飞刀,他勤学苦练,挑战天下高手,如今金环之上刻痕又何止百条? 上官鸿也并不是那种嗜杀如命、杀人如草之人,相反他并不爱杀人,从他平日里脚下连蚂蚁都不愿践踏便可看出。他之所以杀人也只不过是为了捍卫上官家早已失去的尊严。他要杀的,必定都是值得他杀的人。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从他的姓氏和武器上也都隐约猜出了一些,三四十年前,百晓生排兵器谱,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榜上有名,位列第二,奈何败在了排名第三的小李飞刀之下,‘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更是成为了武林的神话。 上官鸿骑着马一路疾驰,他得到可靠消息,此番追杀之人正是往这座深山之中逃逸的,他不禁摸了下臂间的双环,摇头叹气:“怪只怪你抢走了那该死的女人!”他很气愤,他是上官金虹的私生子,虽然对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很是痛恨,但他身上毕竟流着的是上官家的血,他要得到那个女人,即使是个死尸也不放过,因为他要报复李寻欢,他知道自己并不可能战胜这个武林神话,但是,林诗音的出现却给了他一线光明、一丝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李寻欢对这女人的情,“当一个英雄被情迷失的时候,便是他最脆弱之时!”这是他母亲教导他的,上官金虹如此,小李飞刀亦是如此。 山道之上布满了荆棘,白马的身上也都被划出了道道血口,痛的它发出阵阵哀鸣,华正德的衣裳也被划破,落魄的模样连个乞丐也颇有不如,他只盼着这遍地的荆棘能帮他阻住敌人的去路,却没料到,自己几番辛苦终是登上了一座陡峭的悬崖。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华正德想到了末日英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那是无奈的一笑,不禁自嘲道:“可惜你不是英雄!”他闭上了双眼,想有一个从容的死法,可惜,这个世界他有太多留念的东西,一个倩影从他脑中飘过。 上官鸿满脸愁容,饶是他英雄了得,这一路的荆棘也使他显得格外狼狈,不过,很快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个少年站在了崖顶,虽然看不出他的面容,但上官鸿相信,自己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 “小兄弟,认命吧!”他也不多说,在他眼里,这少年已成死物,谁也无法想象,他双环上刻下的那数百道刻痕,虽然很浅,却是埋葬了百名名动一时的好汉,他并不认为,这少年年纪轻轻就能有有着堪比那些人的功力。 “哦?是吗?”华正德古怪的笑了笑,这让上官鸿也不禁有些诧异,从来没有人见到他后还能够如此镇静的,他的双环已经握在了手上,随时准备着少年垂死的挣扎! “我厌倦了!”华正德幽幽的叹道,他知道自己如今真的是难逃一死了,眼前这人的功夫明显在自己之上,他不敢相信世上尽有如此多的能人,凄惨的笑了笑,他并没有去抽出‘泣血’,只不过身子缓缓向后退去,步子很轻、很慢,以至于上官鸿这等高手也未曾察觉,踏在了悬崖的边缘,他绝望地看了看陪伴了自己已有几日的白马,心道:“马兄,你也算自由了,虽然这些日子你也吃足了苦头,但从今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受他人所奴役了!”他的身子缓缓向后倒去,在落下的一刹那,隐约看见上官鸿上前擒拿自己的焦急模样,不过此时,他也不需要再考虑这些了 悬崖很高,上官鸿俯身望去,深不见底,他不禁叹道:“你也算是个人物了!”他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个匕首,向金环上刻去,却又迟疑起来,“他终究并不是我杀的!要论也只不过算是被逼死的罢了!” 上官鸿最终还是没有刻下去,看着金环上的道道刻痕,回想到华正德落崖的那一幕,他的心反而有些乱了,心中思道:“他们活着时声名显赫,死的时候也曾经轰动一时,死后留下的,却只不过是浅浅的一道刻痕而已。 可是我呢?我死之后留下的又会试什么?恐怕到头来是一道刻痕都不曾留下吧!”他的眼中不禁露出了寂寞之色,又显出几分悲伤,骑上了坐骑,缓缓的离去了。 渐渐的,山还是原来的山,一片寂静,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匹浑身血迹的白马站在悬崖边,发出阵阵嘶鸣,久久不愿离去。 正文 22-3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8:43:36 本章字数:41638 ###第二十二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00000001 千丈绝壑,弥漫着一片雾气,正不知多深多远,即使华正德这般武艺高强之士,也是求生无望,他就这样直直得往下坠去,心中除了对叶宛如的思念、对义父异母的不舍,再也别无他念了。他等待着只是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其实,他的心中对死亡还是很畏惧的,死并不可怕,他所怕的也不过是死相难看而已。 忽然间,觉得自己下落的身子一顿,腰部好像压在了什么东西上,生命中存在的求生本能,让他再也不甘心束手待毙,不停的反手乱抓起来。似是抓住了什么,两双手牢牢的握紧,一个空翻却是使了个‘张果老倒骑驴’坐了起来,举目四望,才发现身体仍在这半空之中,原来是骑在了一颗酸枣树上,那树也出奇的坚硬。 枣树是沿着山崖缝隙生长的,也不知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多长时间,云缠它,雾迷它,一捧贫瘠的泥土,日日夜夜的风吹雨打,却终究是顽强的存活过来,在逆境中锻炼的如此巍峨。 华正德暗暗叹息了一声,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这么一棵酸枣树都比不上,落崖前的那一刹那,他只想过如何寻死,却未思过如何求生。“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要珍惜!”他的脑中不禁想起华不平的话来,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却依然是千丈绝壑,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再抬头望去,崖顶也早已看不清了。 “这该怎么办?”一双俊眉紧蹙起来,周围石壁一片潮湿,青苔遍布,滑溜无比,显然是没有丝毫借力的地方,如此下去,他即使不被摔死,也会被活活的饿死。 突然,眼光一滞,却发现枣树的下方,竟然有一处宽不过丈的平台,华正德心中暗自惊喜,能活下来总是好的,他慌忙翻身,一双手牢牢的抓着树枝,就这样慢慢的向平台移去,眼看快要到了,不料那树枝也到了承受的极限,“喀嚓”一声,立时断了开来,人身子凌空本来就无力可借,华正德灵机一动,整个人横横的跌了下去,好在有惊无险,一双手刚好抓住了平台边缘,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了上来。 劫后余生,神情自然激动,放眼望去,却见对面山峰一道瀑布飞泻而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絶壑,即使瀑布水势猛烈,冲力奇大也听不到丝毫声音,他不禁想到了李白的《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瀑布远远望去,反不像常人所说的水帘,倒似是一根银柱从天而降。华正德看得大是神往,暗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这话当真不错,此等险绝的奇景,又岂是书上所能看到,言语所能表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来太阳已经落下了对面的山峰,光线忽的暗淡了许多。 他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起来,暗道:“这地方半空悬立,上下不得,四处也鸟兽绝迹,入夜后定然很冷,看来我是不被摔死,也要被活活的冻死亦或是饿死啊!” 只感觉腹中饥肠辘辘,从腰间抽出了‘饮血’,对着墙壁猛刻起来,良久才凿出了几处可容手抓扶的凹槽来,慢慢的登了上去,他胡乱的采了些酸枣,吃了下去,入口之后,但觉一阵酸苦直透肺腑,不禁想一口吐出来,却终究还是忍住了,今时不如往日,他强忍住那股酸苦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入腹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受,反而是感到了一股暖流,几丝甘甜,华正德一连吃了十七八粒,腹中饥饿竟然顿时全消,心中暗道:“先贤教训,先苦后甜,想必就是这个道理吧!想不到这悬崖下的一颗酸枣树竟能让人明白这般道理,可真是神树!” 想到‘先苦后甜’他的脑中不禁灵光一闪,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倒是想到了一个脱离险境的方法,虽然有点笨,有点累,但对目前来说,却也不失为可行之策。 想到便做,填饱了肚子,‘饮血’便再次开凿起来,数日来,华正德凿累了就睡,睡醒了便凿,整日的劳碌,哪里还顾得着抵御夜间的寒冷。 这日黎明,天气忽的大变,风雨交加,雷鸣电闪,骤雨与山间的云雾连结,天地间一片混沌。 树上的枣子已快被摘尽了,华正德每日里省吃俭用,但屈指算来,也食用不得几日,更加糟糕的是,即使连日的向上攀岩凿击,依然是看不见顶峰,这山实在是太高了,他已经一日未曾进食了,腹中早有了饥饿之感,但精神却是极为旺盛的,若在往日,如此疲惫不堪,他已是万难坚持下来了。 这场暴风雨来势猛恶,一连下了三四个时辰还不肯消停,华正德的心有些急躁,这几个时辰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彷佛是已过了三四年之久,心中不禁暗骂起老天来,突然听得几下猴子的吱吱叫声,“莫不是我饿得头昏耳鸣?要不这鸟兽全无的鬼地方怎么会有猴子的叫声?”声音很小,他有些不敢相信,回过头来,却看见一只小猴正在这夹缝之间站立着,浑身皮毛都湿透了,想必是被雨淋所致。 石壁滑不留手,根本无法攀岩,他平日里往上凿壁也未曾见过有东西落下,华正德有些奇了,他走到夹缝旁细细打量,一片漆黑,怎么看也不似是别有洞天之处,山里的猴子向来机灵,看到有人前来,慌忙调头就跑。“莫非对面确实有路?”华正德心中不禁一喜,情不自禁跟了上去,夹缝之所以称之为缝,自然是很窄的,平常人若想钻进确实不易,但他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猛吸一口气,运气了缩骨功,全身骨骼挤拢,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空隙缩小,轻轻易易的便钻了进去。 华正德在狭窄的孔道中爬行了良久,眼前才越来越亮起来,再爬一阵,突然间阳光耀眼,原来此时已风住雨敛,日光重现了。他闭着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来,眼前却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柳树,交相辉映。 他大声欢呼,从山洞里爬了出来。山洞离地不过丈许,轻轻松松,便已跃至地上,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的细草,鼻中闻着的是清幽花香,鸣禽间关,鲜果悬枝,哪想得到在这黑黝黝的洞穴之后,竟会有这样一个洞天福地?“莫非这又是一个桃花源?”他想到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的描写,心中很是兴奋,放脚一路疾奔,奔了四五里路,终于发现了一户人家。 那是一座三层小楼,正门上刻着“忘尘居”的牌匾,入口处两道梁柱上挂有一联,写在木牌上:“春来调琴秋鼓瑟,夏逢听雨冬赏雪。”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 台阶鲜有灰尘,应是经常打扫的缘故。“这名字怎么和我忘尘谷如此相似?这儿应该有人!”华正德心道。他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即使出不得谷去,有这般仙境遗地相住,老天也算是待我不薄了!”他缓缓的登上台阶,敲了敲门。 良久,屋内没有丝毫反应,“想必主人家出去了!”自从在忘尘谷住下后,诗书读了许多,礼仪自然是极重视的,他也不好意思踹门而入,毕竟那是小人行径,非他所喜。就这样一直坐在台阶上。 太阳逐渐西沉,天也渐渐暗淡下去。华正德在屋子附近左右徘徊,却未曾见过丝毫人影,忽然屋子里的灯亮了,他慌忙窜了上去,再一次向门板敲了下去。 并没有人为他开门,他有点心灰意冷了,想必主人家不愿意见到生人吧!”他心中想到,正要掉头走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门未关,贵客既临,又何必急走?” “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华正德心中有些迟疑,老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贵客为何却又不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华正德定下心来,缓缓的打开了那道虚掩着的屋门,这一推之后,却又让他不自主的向前冲去,跪了下来。 他的面前坐着的是一位老者,峨冠博带,一身素白,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几缕胡须使得他威严之略带了几分儒雅,正是医圣华不平。“义父,您怎么在这啊?孩儿,给您请安了!”华正德连磕了几个响头,华不平并未吭声,华正德有些奇了,打量了四周,只见堂内两旁分坐着六位老人,有男有女,更有一位坐在了大堂中央,想必那便是主人家了。 “义父,母亲大人呢?”华正德问道,华不平依然不言,就那样笑着,华正德心中惊道:“义父虽说内力尽失,但其医术通神,更何况还有母亲相助,谁能奈何他老人家?”心思一转,“莫非是义父孤身赴会,被人暗算了?”他见四周众人都无丝毫动作,心中疑虑大增,慌忙去拉华不平的手,怎料,“喀嚓”一声轻响,那手尽然一下子断了开来,周边洒下了许多石膏粉,“莫非这些人都是石膏所做?”华正德心道,他站了起来,沿着周边老人疾走,不一时左右几人,个个缺胳膊断腿。 华正德一阵轻笑,“原来都是些石膏人啊!做的确实不错,惟妙惟肖,奈何太脆弱了!主人家倒是要修改,修改!”他一时高兴,并没有发现堂上那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华正德缓缓走上了中央那位老者,他摸了摸那人的脸,,笑道:“这还热乎着呢!想必是刚出炉的!人做的倒是挺真的,就是这脸色没有其余几位好看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右手抓向了那老者的胡须,“这胡子太难看了,还不如拽下来,给我义父呢!” “放肆!”石膏做的老人突然活了过来,一声怒喝硬是把华正德吓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以至于忘记了放下手中的胡须。 “哎呦!”老人发出了一声杀猪似地嚎叫,华正德看了看手中抓断的几根胡须,这才发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你个臭小子,你刚才杀了老夫这几个好友,还没有跟你算账,现在又跑到老夫头上来撒野来了,真是气煞老夫了!”老者怒气腾腾的站起身来,比华正德尚要高出少许的身形,兼之穿的是宽大的长袍,使他有种令人高山仰止的气势。 “原来你是人啊!”华正德缓过神来,他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笑了笑道:“我义父教我,人犯了错都要付出代价,前辈,你说吧!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心中思道:“看你这小屋的布置,想必是与我义父认识的,把我义父先搬出来,想必你即使罚我也会留点情面的!” “你是华三弟的螟蛉子?”老者平静多年的心湖有些激动了,这么多年来,他一人独居幽谷,从未有过亲友消息,每天都与这些石偶假人为伴,如今遇到故人之子,哪有不激动之理,方才之事也早已抛之九霄云外去了,“贤侄,我是你大伯啊!你义父近来可好?” 早在忘尘谷的时候,华正德便听义父谈及过自己的这些个长辈们。慌忙拜倒:“原来是公孙伯伯!小侄方才失礼了。望伯父见谅!义父身体健朗的很,只不过,为了成就小侄,一生武艺失了十之八九。”眼前之人正是公孙逸尘,很多年前,江湖中出了七位金兰兄弟,武功文才堪称举世,七人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只喜欢在竹林之中吟诗作对,自娱自乐,虽然人少,但个个武艺精湛,鲜有敌手,武林中人更是送上了“竹林七贤”的美誉,而公孙逸尘正是这七贤之首。 公孙逸尘笑了笑:“无妨,无妨!”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捋胡须,却才发现胡须早已短了半截,不禁有些尴尬。“贤侄请与我来!”他转了转座下的椅子,不一时,身后的墙壁缓缓的打了开来,一道楼梯出现在了华正德眼前,公孙逸尘自然看得出华正德眼中的惊讶,率先向楼梯走去 ###第二十三章品酒论道识秘辛 !#00000001 忘尘居的小楼以屏风分作前后两间,一方摆着圆桌方椅,另一方则是主人寝卧之所。 公孙逸尘站在窗前,面向窗外,这是一个寂静的深夜,一弯残月,吃力地由云层中透射出黯淡昏黄的幽光,天地间一片浑浊。他端着杯酒,柔声道:“喝吧!有酒当醉,人生几何!” 华正德拿起桌上的酒盅,走到了公孙逸尘身边,看着月亮,叹道:“大伯有心事?”“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公孙逸尘静静的站在那里,语气中透出一种深沉的无奈,使人感到他定有一段伤心往事。 佳酿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难得是香味浓郁协调,令人回味绵长。华正德不禁赞道:“好酒!” 公孙逸尘淡然道:“贤侄倒是个爱酒之人,酿酒酿出的是一种心境!你喝的这酒用的是史上最糟糠的东西所造,埋藏地底三十年最后才能够返璞归真!臻入酒中极品!”他这酒自酿出以来,就一直没人喝过,能得到别人的中肯,对他来说,当然是打心眼里高兴,只是今日他却显得格外的忧伤,这点兴致怎么也提不起来。 华正德忍不住问道:“那大伯难道已在这住了三十年了? 公孙逸尘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三十年?又何止是三十年,他在这深山之间足足住了近五十年了,为的也不过是昔日的忏悔,他感谢上苍派下这少年,让他得以了解到故人的消息,苦笑了一声,道:“你义父还怪罪我吗?” 华正德一阵诧异,笑道:“大伯这是说哪里话,义父他老人家以前每每提到几位叔伯都豪情万丈,从来没提到过其他什么呀,大伯恐怕是多心了!” 公孙逸尘双目现出泪光,道:“你义父毕竟是心胸宽广的正道高人!不似我这般!”显然,他依旧忘不掉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华正德还是第一次这般仔细的大量着他。 那是一张很特别的脸孔,朴拙古奇,半黑半白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的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他的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合唇片、修长干净的脸庞,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华正德德,微微笑道:“贤侄可想知道,为何老夫会隐居在此五十年,不曾离开半步?” “五十年?”华正德一阵心惊,这年数正与他义父华不平隐居忘尘谷年数相近,他已隐隐把握住一些,忍住了心中的好奇,笑道:“大伯想说自然是会说的,只不过小侄以为,往事已成云烟,大伯无需再放在心上!” 公孙逸尘凝神瞧了他好半响之后,点了点头,笑道:“你很聪明,也难怪三弟会收你做义子!”他缓缓的走到了桌旁,轻轻的提起酒盅,斟了一杯,缓缓端起一饮而尽,现出一副心力交瘁的表情,苦笑道:“若不是这东西吊着我的命,今天恐怕也见不到贤侄了,这恐怕也将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看到华正德满脸的疑惑,他叹了口气道:“怪只怪这江湖上的门派之别!是我将你几位叔伯牵涉了进去的!”华正德奇道:“门派之间?”公孙逸尘点了点头道:“不错,贤侄可知道花间派?”见华正德一脸茫然,他无奈的笑了笑道:“这也难怪,当今江湖上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又有谁会知道呢?花间派是魔门的一个分支,却又与魔门中人尽不相同,他们追求自然天道,代代单传,每一代传人又都是英俊潇洒、文武全才之士,而我正是这花间派当代掌门!” 华正德叹了口气,问道:“大伯所说门派之见,可是指正魔之分?义父从未跟我提起这事,他只教我凡事不要拘泥形式,正邪心中感觉!” 公孙逸尘沉吟片刻,道:“看来他依旧未曾后悔过,却也不愧是我三弟,如此情操更是让我汗颜,往事不提也罢!”过往的乌云已经消散,久违的欢欣再次降临他的额间,“贤侄可知这武林之中为什么会有正邪之分?” “这我就不知道了!”华正德摇了摇头,突然他又想到了李寻欢说过的话,答道:“《史记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中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依我看来所谓的正邪只不过是各自追求利益的手段不通罢了!”他身遭武林正邪人士追杀至此,自然更能感悟到这番话中的真谛。 公孙逸尘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圣门中人为了利益是不择手段,巧取豪夺,而正道人士却是为了保住那所谓的荣誉而在追求利益的同时带上了那层虚伪的面具。” 两人相视一笑,皆为这番道理而喝彩,公孙逸尘沉默了良久,再一次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义父在我七兄弟中天赋最高,却也有个毛病!”见华正德似乎有些不喜,叹了口气道:“老夫多年未曾见客,杯酒下肚,言语自然有些繁多,贤侄请别见怪!”他笑了笑,接着道:“你义父对任何事刚接触时都会产生兴趣,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可谓是愚蠢之极,但你义父却是个例外,他所学的任何一方面的学问,也可需常人穷毕生的精力去钻研学习,而他却是兼修并顾,也正因为他的博学,我的自私,让他得罪了一个他本不该得罪的女人!” “那女人是谁?”华正德从未听他义父言及,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公孙逸尘见他来了兴趣,笑道:“你这点和你义父却是一模一样,凡事都好奇,贤侄,可知武林正魔两道以谁为首?” 华正德不禁挠了挠头,并非问题很难,而是他感到有些奇怪,这本是江湖常识,他笑了笑道:“大伯是考较起我来哩!小侄虽初涉江湖,却也知晓少林、武当在江湖上的声名,至于圣道方面,更是与天魔教有过几番较量!”他知公孙逸尘出身魔教,怕招了避讳,自然得将那‘魔’字改为了‘圣’! 公孙逸尘活了这么多年,哪不明白他的心意,笑了笑,道:“你只说对了小半,天魔教确实了得,却也不见得强过补天阁,圣门共为六道,它不过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道罢了,贤侄能在天魔诀下死里逃生,却也是一件奇事!”他呷了口酒,接着道:“正道之中,人们只知道风光一世的少林与武当,却哪知道他们也不过是受制于人,多年以来,被誉为正道武林圣地的却有三处,一为空灵谷、一为剑谷,另一处便是你义父师门无极医宫。” “那又能怎样呢?”华正德此时哪还喝的下酒,早就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 公孙逸尘再一次叹了口气道:“你义父年轻的时候是江湖上少见的一位美男子,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他的绝世风采,只因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华不平的微微一笑,即使是剑谷之中修的‘剑心通明’的仙子也抵挡不住他的诱惑,你义父被迫隐居事也正是由她而起!”说着说着他还是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舒坦。 华正德听的也是热血沸腾,他从来不知道义父尽有如此的气魄,冲冠一怒为红颜,不但救了一位红颜,还斩了一位红颜,甚至是重创了一个门派。 “一个人胜利后,总会觉得很疲倦,很寂寞。也许这正是你义父如今愿意隐居空灵谷的原因吧!”公孙逸尘不禁叹道。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之下难免会有伤亡,他爱怜的看着华正德,他多么希望眼前这少年能够长久的留下来陪伴他,但是他知道,他不会! 只见华正德的嘴角上扬,带起了一丝微笑,眼中放着炙热的光芒,缓缓道:“人活着,就要有理想,有目的,就要不顾一切去奋斗,义父虽然隐居,目标却依然明确,他并不是因为厌倦江湖而相忘江湖,大伯不也是吗?” 这番轮到公孙逸尘奇怪了,这不禁让他轻叹华正德的古灵精怪,笑道:“贤侄,这又是何解?” “义父与大伯都以忘尘命名,这目标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小侄再说出来,倒是显得班门弄斧,不免日后会被贻笑大方啊!”华正德得意的笑了笑,这是他与公孙逸尘谈话以来首次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公孙逸尘若有所思,眼中放出了奇异的光芒,没有人知道他想些什么,就好似没有人知道‘忘尘居’的所在一般。 “夜了!睡吧!”他缓缓的叹了口气,如今的江湖确实再也不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天下了,至少他就未曾有过华正德这般的想法! 月华清美,碧空澄雾。幽谷之中此刻似乎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偶尔闻到山风籁籁,秋虫低语,却又更显现出小楼圣洁的寂静。 ###第二十四章义薄云天暗相随 !#00000001 夕阳西下。叶宛如就这般静静的站在山崖上,手中的利剑,血渍未干,每次杀完人,她都会来此。 夕阳下只有她一人,整个天地间似乎也只剩下她一人。虽然崖上寒风凛冽,但她依然俏立如初。再糟糕的天气她也见过,她已不是刚出谷时的她了。 如今她是个杀手,是一个只为自己杀人的杀手。有人愿花三万两白银请她杀人,但她依然不愿。她不喜欢钱,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她心目中那人的命,她只要杀人,杀掉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江湖中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却都惧怕她,送了她一个‘玉面修罗’的美称,这不仅是因为她那柄一剑飘血的宝剑,更多的是因为她那张宛若九天仙子的俏脸,有人说她本就是从地狱中出来的魔女屠戮众生,也有人说她是被天庭谪下凡尘的仙子普度邪恶,但更多的人相信她不过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可怜人罢了。 似乎有一个规则,凡是她杀的人,官府都不去受理,凡是她杀的人,总有个人会替她善后。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知道的不是不说,就是早已饮恨与她剑下的亡魂。 步求名站在远处,痴痴的看着崖上的女子,他知道她为什么杀人,所以他理解她,但她却永远不会知道,很多次意外的成功是出自他的帮助。他不禁仰头看了看天,他的心在流泪,为那女子流泪,同时为一位亡者祝福,如果可以,他愿意死去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人,他轻轻叹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更何况是一位红颜知己,华兄,你即使是英年早逝,恐怕泉下有知,也会知足了罢!”他口中的‘华兄’指的自然是华正德。他并不嫉妒华正德,他只要能够默默的守护着她,这一生也就知足了。 山下,隐隐有一道人影疾速奔来,步求名心中叹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这也是他应该得到的下场!”他的心也有些紧张,因为叶宛如将要面对的敌人,是出道未曾有过一败的上官鸿,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的传人、小李飞刀的死敌,更重要的是,那是杀死华正德的凶手。 人总是有了仇恨然后才有了厮杀,冲动是魔鬼,特别是仇恨下的冲动,更容易让人丧失那颗平静稳定的心,以至于破绽百出。这也正是步求名所担心的。 “你终于来了!”叶宛如的声音清冷冰寒,不,应该说她整个人都清冷冰寒,彷佛长久生活在雪域里的人一般,不带有丝毫人气。 上官鸿并没有死亡的觉悟,他相信自己臂间的金环,就像相信自己的父亲一般,让他感到吃惊的只不过是对面女子的容貌,似乎比传说中的更为美丽。他直直得望着眼前的少女,问道:“你就是玉面修罗?” 叶宛如抬着头缓缓的走来,乌黑的发髻上横插着玉钗,她的脚步似乎永远那么轻盈那么稳重,“正是,你想怎么个死法?”声音虽然清冷,但这字字从她那性感诱人的红唇中蹦出,却又如清丽的乐符般,格外的动人心弦。 上官鸿笑了,熟悉的人看到一定会很吃惊,谁也不会想到即使是不解风情的他也会有这般笑容,他邪邪的笑道:“那你想要怎样的活法?”见叶宛如没说什么,他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淡淡的说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被我废去武功,卖入妓院,做那人尽可夫的妓女,要不就做我上官鸿的女人,忘了那该死的小鬼!”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女子为何将自己约至这山崖决战,但他一生从不杀女人,只玩女人,他突然发现,仅仅就这一面自己似乎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那你就别无选择!”叶宛如冷冷的说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己亡,她知道上官鸿的厉害,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宝剑“锵”的一声被拔了出来,瞬间席卷向敌人,舞出了数百个剑花。她这一手‘拔剑术’快、狠、准,传自阿飞,脱胎于东瀛武学中的‘拔刀术’,中原武林鲜能见到,上官鸿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了,肌肉一缩,肩头一侧,便欺身而上,左手点穴,右手擒拿,一招两式,猛然发出,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要知人的血肉之躯是无法与宝刀利刃相抵挡的,上官鸿尽然也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叶宛如彷佛已经看到了敌人的死亡,遍布寒霜的脸上渐渐的有了些笑意。 “叮!”的一声,尽传来一下金铁交击的清响。叶宛如全身剧震,宝剑不知被何物撞了开去,慌忙回剑护胸。 原来这便是上官家世代相传的双环法门,颇有袖里乾坤的味道,将这双环藏于袖内臂间,以之伤人,每收奇兵之效。上官鸿暗叫了一声可惜,若是使用的是上官金虹的龙凤金环的话,敌人的兵器恐怕早已被自己夺过来了。他拗直身体,趁势闪电一脚,飞身向叶宛如胸前踢去,臂间双环也不缓下,疾射而出,分袭对手头脚,以使其首尾不得兼顾。 “卑鄙!”叶宛如一声轻叱,宝剑直插地上,身子向后倾去,这世上本无此招,只不过是她临危躲避想出来的,却不料,金环击剑,身子后仰,一对秀足堪堪踢在了上官鸿错身而过的头上。 “噗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上官鸿收力不住,尽然横着身子,就这样直直得掉下崖去了。 “臭婊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凄厉的叫声在山中回荡,可怜的上官鸿,多少英雄含恨他手,最终自己竟是死的如此窝囊。 叶宛如的脸上渐渐布满了泪痕,她感谢上苍,自己终于为少爷报了仇,“如今剩下的就是去找苏媚儿那个贱人了!”她的心中想到。 火红的夕阳,一位凄美的少女,瘫坐在陡峭的悬崖上,一人一剑,显得格外的妖媚。 而在这山间的幽谷之中,忘尘居外,木叶萧萧,一位俊眉的男子站在那里,彷佛与这大地秋色溶为一体。 他太安静了,地也太冷了,他的身后,一位老者,轻捋着胡须,温和的笑着,眼中流露出说不尽得欣赏。 一种已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疲倦,却又带着些浓浓的思念和柔情,这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又相处的如此融洽。 他开始动了,手中拿着根碧绿的玉箫,吱吱呀呀的吹着,清快明丽的箫声,低回缠绵、明朗清越,慢慢的,曲调逐渐升高,行云流水般的回旋在天地之间,而后,又越来越高,音律之间,豪气干云,似如直上云霄,终于攀升到一个极致,漫天的杀气犹如实质,压抑的使人透不过气来。 公孙逸尘满意的笑道:“不错,不错!贤侄,再试试这琴!”这几个月来,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公孙逸尘见华正德资质极佳,竟将花间派两大绝艺倾囊相授。 华正德缓缓地盘腿坐下,取过身旁的古琴,不一时,十指之间便流淌出一段不亚于方才箫声的美妙琴音。琴音婉转悠扬,清丽如春水,连绵不绝。琴音逐渐变得丰润。 这时,公孙逸尘也见猎心喜,从怀里取出了不久前刚刚制作的竹箫,清丽的箫声从他口中传出,如情人的私语般传来丝丝柔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琴音与箫音缠绵在一起,琴萧和谐共奏,琴音箫音融合一片,犹如天作之合,缠绕徘徊的箫音与琴音传出了一片似水柔情,缠绵悱恻的美妙之音缕缕不绝,竟引动了百鸟夜鸣。 苍茫大地寂静无声,音尘断绝,天地间只剩下这倾诉绵绵情意的箫音琴音,好似世间亘古以来只存在这美妙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琴音箫音逐渐停止,但是宛若流水的天籁之好似音依旧环绕跳荡于天地之间,久久散之不去。 公孙逸尘似乎依然沉浸在合奏之中,良久,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确实是老了,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贤侄的琴艺箫技竟几乎达到老夫水准!”言语之间流露出浓浓的失落。 华正德嬉皮笑脸道:“那都是大伯您教的好!大伯,您可知,刚才那一刹那小侄想到了什么?” 公孙逸尘奇道:“是不是对自然天道有了什么领悟?”花间派琴箫二艺本就是为了沟通自然而创,他自然往着方面想去了,心中更是对华正德这番突破欢喜。 怎料华正德摇头笑道:“不是,不是,小侄想到的是,怎么和我奏出这百鸟朝凤的竟是个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哈哈,哈哈!” 公孙逸尘本就是魔道出身,自然不尊礼法,对华正德之言并不以为忤,反而是开怀大笑起来。 良久他再一次叹气道:“贤侄,如今大伯能教你的也全都教了,大伯的武功,我看你不学也罢!” 华正德何等聪明,眼睛一转,自然也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联,脸上渐渐的也有了些不舍之色:“大伯是要赶我走了吗?” 公孙逸尘动容道:“老夫哪里舍得!不过贤侄说的对,男儿志在四方,如今,你学了我这琴箫二艺,倘若再遇上那天魔教的天魔诀,想必你也不会毫无抵抗之力了!”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和华正德商量出谷之事,他心中对眼前这少年是极喜爱的,所以临别之际也是万分不舍。 离别总是黯然伤神的,天空中残月高悬,散发柔和的清光,照射下来,更是显得几分萧索,几分伤悲 ###第二十五章空山夜雨箫音鸣 !#00000001 夜,秋夜,连绵不绝的秋雨密如离愁。 夜色已经很深了,城里的客栈酒馆早已经歇灯打烊了,而在这偏远、泥泞满途的山道上,居然有几盏昏灯未灭。 一盏残破不堪的风灯,挑在一个简陋的屋檐下,照亮了一间小小的客栈,昏暗阴寒,反而显得屋内是灯火通明、温暖无限。 这么样一个凄凉的雨夜,这么样一条幽僻的山中小径,还有谁会来照顾他们的生意?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缓缓地打开了屋门,却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在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士簇拥下拥了进来。 一位武士走上前来掷了锭黄橙橙的金元宝定在柜台,柜台很窄,却偏偏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台中央,他冰冷的话语没有丝毫感情:“上一桌小菜,十间上房!不用找了!” 老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金疙瘩,即使他辛苦两三年,也无法攒出,他有些欣喜,却又有些担忧,问道:“客观,您这儿的人,九间上房足够了,要不我给您找零?” 老人的心中暗叹,也许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偏偏在前不久,就有人住上了一间上房,那是一个奇怪的少年,说他奇怪,是因为他有这绝世妖娆的容颜,更奇的是他手中的玉箫,吹奏起来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 武士忙回头看向身后的姑娘,显然那姑娘才是这一行人中的主人。“九间就九间吧,你也不用找零了!”那姑娘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径自找了个空位坐下,她的心情很烦躁,眼中隐隐还带着泪光。武士们分立两旁,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是些奇怪的人!”老人不禁嘀咕道,江湖中人,朝廷中人,这些都是他这小老百姓最不愿得罪的,自然也就不会大声说出口来。 这个简陋的客栈也确实寒碜了些,连个小二也没有,一切都是老人和他老伴打理,本来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客人也很少,所以一直以来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人一多,自然也就忙碌的不可开交了,老人心道:“看来这店里确实该请些杂役了!” 虽然很累,但他的心里已是乐开了花,这样的生意哪怕一个月一次,他也是感谢上苍,万分知足了。 “咚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那姑娘和身边的武士都不由的紧张起来,有的甚至已经将手中的刀剑拔出鞘来了。 “来了,来了!”老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店里的气氛,反而是急急忙忙的向门外跑去。 屋门再一次缓缓的被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席卷而入,老人有些呆了,飞鱼服、鸾带、绣春刀,这正是令百姓闻风丧当的锦衣卫的标志,他颤声问道:“几、几位军、军爷,你、你们要些什么啊?”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打颤,这并不耻辱,谁都知道锦衣卫的可怕,即使是再厉害的江湖人物也不敢轻易得罪大明的的锦衣卫和东西两厂。他们如一条毒蛇时时的缠绕在人们身边。 来人看了看屋里的几人,眼中似有喜色,笑道:“我们要吃面,三碗面,三大碗!” 这几十条大汉居然只要吃三碗面,胃口也显得忒小了点。 老人忍不住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军爷只要三碗?”见那人点头,继续问道:“要吃什么面?要素面?肉丝面?还是鸡蛋面?”“我们不要素菜、不要肉丝、也不要鸡蛋!”那位锦衣卫大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要一碗金花、一碗银花、一碗珠花。” 他们不是来吃面的、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老人的脸色剧变,慌忙跪倒在地,呼天喊地的叫道:“军爷,小老儿这也是小本生意,哪来这么多钱啊!您就大发慈悲绕了小的吧!”他不禁有些抱怨起老天了,这个玩笑开得实在是太大了,手中的金元宝还没捂热就要被充公,而且还背上了倾家荡产也还不起的债务,想着想着,便老泪纵横、泪流满面了。 “哦?”那位锦衣卫大人淡淡的笑道:“眼下还有一条路,你可以走,就是抓了你这店里的姑娘送给本官,否则的话,本官就告你个私藏朝廷重犯的罪名!何去何从,老人家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老人知道自己即使算清了这笔帐也可说是两边都不讨好,只得恳求道:“军爷,我这小本生意不做了,这客栈您就拿去好了,放过小的一条生路吧!” 那位锦衣卫大人忽然一声冷笑,起步抢到老人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哪家的糟老头子,竟敢跟你军爷这般讨价还价!”说完,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就要往老人颈上劈去。 “哐”的一声,刀竟然掉落在了地上,只见那锦衣卫大人放下了老人,左手紧紧的捂着右腕,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前方桌旁的少女,喝道:“好啊,你们这些朝廷钦犯,老子没来找你们,你们倒是先对上老子了,兄弟们,上!” 少女也是万分惊讶,方才那一击确实不是出自己方人之手,但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们自然也就不能坐以待毙,“保护好小姐!”少女身旁的武士将她围成了一团,拔出手中的刀剑,准备着抵御敌人的第一波进攻。 他们显然是从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战士,个个视死如归,手中劈刺而出的也都是冲锋陷阵的招式。 奈何他们遇上的是大明最无赖的特务,个个又都是朝廷从江湖上搜刮而来的武林人士,一番较量下来,明显落了下风。 但他们是大明最精锐的士兵,一名出色的军人,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服从命令,即使是面临死亡也要坚决的去完成,他们要用自己的鲜血证明自己对将军的忠贞。 “够了,我跟你们回去!”少女冷冷的说道,她的心毕竟不是铁打的,看着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就这样一个个倒在了自己的身边,她的心碎了,她的心在流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不分青红皂白,乱杀功臣世家!”家中亲友一个个都已惨遭毒手,只有自己险险逃脱,她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了丝毫的留恋。 “华大哥,清雅这就来见你了!”一行清泪从那姑娘的眼中流出。 “赵姑娘若是早这么识时务,那这十几位英雄也就不需要白白送命啦!不过,魏大人有命,鸡犬不留,全部处死!”话音刚落,刀已劈出,仅剩下的几位武士也都惨死在刀下。 赵清雅暗恨自己没用,不谙武艺,以致这么多无辜的人为自己丧命,她多么希望梦中的情人能够出现在他面前,保护她,疼惜她! “赵姑娘,请吧!”几个锦衣卫大汉拿出了枷锁,走向了赵清雅。 这时,一阵箫音从楼上袅袅传来,那箫声虽细,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巨雷下击一般,都不禁为之一怔,只觉那箫声充满着凄苦、哀怨、如泣如诉,悲伤无比,渐渐的众人也都迷失在了这凄婉缠绵的箫音之中,再也无法自拔了。 倏然间萧声中断,一缕余音,袅袅散去。一位白衣少年缓缓走下楼来,他拉着赵清雅的手,唤醒了她,淡淡的说了声:“跟我走吧!”那声音彷佛有着无穷的魔力,赵清雅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幸福的笑了,这是她逃亡的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开心的笑,她任由那少年拉着手,向外走去。 少年来到了老人身旁,同样的将其唤醒,从怀中掏出了十几片金叶子,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老人家,这些金子是我用来买你这客栈的,现在赶快收拾东西走吧!有多远就走多远,别让他们找到你们了!”说完,人已飘然远去。 “真是个好人啊!”老人不禁叹道,他心里明白,自己这间破客栈根本就不值这么多钱,他匆忙晃醒了老伴,简单的收拾了些行装,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那些个锦衣卫们渐渐的醒了过来,赵清雅早已消失在了客栈之中,他们古怪的看着对方,慌张的逃出来客栈。 几天后,京城传来消息,原吏部尚书赵星南之女,与缉捕途中遭空山妖魔突袭,离奇失踪,定案死亡,赵星南案件草草了解,缉捕公文也都逐渐的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而数月之后,远在沧州的一条大街上,却迎来了一间客栈的诞生,主人家是一对满脸皱纹的老年夫妻,他们给客栈起了个古怪的名字,叫做‘灵箫客栈’主人的卧房里供应着一位神像,看上去是个英俊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的玉箫,也不知是哪方神灵。 这神灵似乎也颇有灵气,竟佑护了老人家客栈生意兴隆百年,直至一次意外的大火,客栈才从此飞灰湮灭,神像已灭,客栈重建也没有了往日的兴隆,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间孤僻的山道,破旧的客栈也永远的荒废了下去,虽然没有人管理,来往的客商们却也都不敢住进去,即使是邋遢的乞丐也不愿意,只因人们传言,这间客栈之中有个吹箫的幽灵 每年清明,如果有人从这路过,都会看到两顶轿子来此,似乎是给何人扫墓。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儿曾经住进过一位奇怪的少年,一切的神奇都由他带来,也都由他带走,永远、永远 ###第二十六章吉祥福泰血腥宴 !#00000001 “女人有时候确实是个麻烦!”华正德心中想到,他好不容易说服了赵清雅,将她寄居在了一位山野老人的家中,临别时想到她那哀怨的眼神,不禁一阵后怕。 他静静的走着,心中不免又有些牵挂,但更多的却是对叶宛如的担忧,他并不知道‘玉面罗刹’的故事,恐怕即使知道了,也不敢去相信。 一路南行,他再一次来到了芜湖,一年前,就是在这里,他的名字轰动了武林。就是从这里开始,他陷入了无休止的追杀之中。 他想复仇,他想找一个叫苏媚儿的女人复仇,即使那确实是一个美的惨绝人寰的大美人,他也不想放过,正是因为她,才让他差一点步入了死亡的深渊,永远的和这个世界说上了再见。 山还是原来的山,水还是原来的水,变得只不过是一些人和事。站在赤铸山上,他看不到那富丽堂皇的宅院,映入眼前的只不过是一堆烧成灰烬的焦土。“好卑鄙的苏媚儿!怕人复仇竟然将这毁去了!”华正德攒紧了拳头,恨恨的叹道。 这倒是他冤枉了那个叫做苏媚儿的漂亮女人,他不知道早在他失踪后的两个月里,这里的一切就都被一个美丽的女人给毁了,这女人他也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日思夜想,她的名字江湖中人没几个知道,只知道她有一个美丽妖异的绰号,叫做‘玉面罗刹’。 他缓缓的走下山去,“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他的心中这般想到,毁掉了一个百花山庄又能怎样?他不相信这该死的女人还敢擅自毁去天魔教的总坛。 江南巨埠,芜湖城北,一条巷口朝南的横巷中,却有一座古宅。 古宅大门旁蹲踞着两座高竟达丈的石狮子,这种石狮子在京城达官贵人的府邪门口,还倒常见,只是在这种江南住家的房前,就显得有些特色,明眼人一望就知,这样巨宅里住的不是寻常人物。 古宅对面有一湖泊,名为‘银湖’,湖畔垂柳棵棵,随风飘荡,柳枝温柔的抚摸着波澜起伏的湖面,微波荡漾的湖面在阳光下粼光闪闪,犹如一根根银丝漂浮在湖上,倒也不负其名。 这一日,古宅门口川流不息的进出着人,有普通商贾,有当地名绅官僚,还有细腰宽肩的武林豪客。 看着门口车水马龙,热闹至极,路过的华正德产生了一丝兴趣,几经打听,才知是江南的名剑客,千臂神剑谢明俊的寿辰。 江湖上,人多的地方,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华正德一心想要打探叶宛如等人的下落,买了些贺礼便向宅内跨去。 “这位朋友,请柬呢?”站在门外接待客人的几位彪形大汉将他拦了下来。这些个大汉虽然穿着普通,可是一个个目光凝练,神色气足,显见得都是手底下有两下子的练家子。 谢明俊在华正德心中的分量不禁又加重了几分,就眼前这几人,便是放到江湖上,那也是一流的好手,如此角色却甘愿来给人家作看门迎客的仆人,谢明俊到底有多厉害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这完全不如华正德心中所想,原来千臂神剑天性好客,为人豪爽,尤其喜欢成人之美,谢老爷子无论在武林中正魔两道,人缘都是极好的,确实称得上是一个福寿双全的老英雄。别人卖他几分情面,不想有人搅了他过寿的兴致,便自告奋勇的做起了看家护院的打手。 华正德支支吾吾的答道:“出门时忘了带了!”他哪里知道参加个寿宴还需要这么多规矩。 那大汉笑了笑,道:“那真是抱歉极了,恐怕谢老爷子的寿宴,朋友是无法参加的了!” 华正德心有不甘,但又没有办法,只好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却被人叫住了。一位满身紫衫的颀长中年人走了出来,抱拳道:“朋友快快止步,朋友前来参加家父寿宴,敝府怎能不欢迎呢!”说完便引着华正德走了进去。 这也得说华正德运气不错,若非这紫杉中年人出来有事,看见了他,又怎会如此轻易的便进了谢府呢! 走进大厅,只见此刻大厅里亮如白昼,当中烧着两支巨大的红烛,一个寿桃,做的竞有一张八仙桌子那样大,却是全用糯米做的。 坐在这张供寿桃的桌子旁的一张大师椅上白发老者,自然就是那名满武林的千臂神剑谢明俊了,这六旬老人虽然须发皆白,可是样子却没有半点老态,端坐在椅上,哈哈地笑着,应酬着来拜寿的宾客,不但话声有如洪钟,笑声也清澈至极。 那紫杉中年人跟华正德告了声罪,便恭谨的站到了老者的的身后,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会是当今武林后辈高手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一剑飘雪谢云谦。 来拜寿的人,有谢老爷子认识的,可也有谢老爷子不认识的,无论认不认识,谢老爷子全部客客气气地招呼着,有的要行大礼的,他老人家就尽量拦着,可是除了和他老人家同辈的有数几个老英雄,天下各地的武林豪士,在这位老英雄面前,都是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不敢有半点马虎。 突然,一声娇笑声传了出来,一位绝美的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走了过来,轻轻的褔了福身子,连拜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谢明俊天性冲和,并不见怪,但谢云谦就不满意了,不禁狠狠的瞪了瞪那少女。 那少女也确实美丽,见到谢云谦吹胡子瞪眼的摸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了。她美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甚是娇美,固然不及苏媚儿、叶宛如之貌,却也算得上是世所罕见,华正德心中突然一愣,原来他竟然从这女子身上看到了一丝苏媚儿的影子。 “莫非这女子也是天魔教的人?”自从公孙逸尘传他花间派绝技之后,他对自然的感悟便越来越深,对气机也越来越敏感,这些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非言语所能表达。 谢明俊也是一惊,暗暗忖道:“这姑娘一身功力尽隐隐有超过老夫之势!武林中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等人物?” 谢云谦继承了父亲的一身武艺,奈何却没有学到一点涵养功夫,看到那姑娘如此傲慢,实在是按捺不住,但毕竟今日是他父亲的寿辰,贺客迎门,事情又多,也就只好放在了一边,可他那龇牙咧嘴的恼相却又让那女子乐了个够。 半晌,到了吉时,谢明俊端起了酒杯,站起来,朝四座宾客做了个罗圈揖,然后声如洪钟的说道:“各位远道而来,庆贺谢某的贱辰,谢某实在高兴得很,只是谢某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各位多吃点,多喝点,就是看得起谢某了!”说完之后,仰天长笑,豪迈不减当年。 堂下群豪也立刻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又夹杂着笑声,笑声中又掺合着谢明俊那高亢的笑声,混合成一片吉祥富泰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白衣少女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今天谢老爷子寿辰,敝教送上一份大礼,愿谢老爷子笑纳!”说完,竟从身旁掏出了个包袱,扔了过去。 谢云谦慌忙护在了老父身前,双掌一错将包裹挡了下来,却不是暗器,他也不知里面所盛何物,只感觉里面有个圆圆的物事。 “啊!”的一声,谢明俊慌忙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儿子,抢了上去,对着那包袱,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原来包袱落地,竟然滚出了一个花甲老人的头颅出来。 白衣少女轻笑道:“谢老爷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肯加入本教,荣华富贵定然享之不尽,否则的话,你这下场便与你老友一般!家破人亡!”少女咯咯娇笑起来,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美丽娇媚的女子竟然是一个杀人魔王! 谢明俊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喝道:“妖女,你是谁?”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玉面罗刹是不是你?” 提到‘玉面罗刹’之名,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他们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场喜事尽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摸样。 白衣少女冷冷的说道:“哼,‘玉面罗刹’那臭丫头,屡屡坏我圣教好事,等被我们抓到后,自然有她好看!”沉吟了片刻,她又笑道:“谢老爷子考虑的怎么样?” 谢明俊满腔的悲愤,怒喝道:“原来你是天魔教的妖女!老夫好好的正道不走,却来与你这等妖人为伍,你说这可能吗?” 他没有想到今日的寿宴会上演出一场全武行来,身上也没有携带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心中暗自气恼,他仰天长啸,整个人凭着一双肉掌,,带着股无坚不摧的刚猛劲道,向白衣少女射去。 白衣少女幽幽的叹道:“千臂神剑,没有了神剑,你以为自己还能逞威吗?”她侧身闪过,双手举天,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场上众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不一时整个人便都迷失在铃声之中。 谢明俊首当其冲,一股血箭从口中射了出来,白衣少女冷冷的说道:“老匹夫,真是个废物!”猛地抬起了右掌向谢明俊脑门拍去。 一根碧绿的玉箫横空插过,挡了下来,她有些吃惊,竟然有人能够在她十二层的天魔音中不被迷失心智。慌忙跃开,只见一位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的少年,手拿着一根玉箫直立在那,轻挑的对自己笑着 她不禁娇嗔道:“原来是位俊哥哥啊!你看这些人都呆住了,奴家为你跳支舞,怎样?只为你一个人哦!” 这一番话不禁让华正德心中想到了初遇苏媚儿时的情景,心中怒意更是深了几分。“好一个狐媚的妖女!”嘴上说着话,他的手也未曾缓下,手中玉箫一转,扶至嘴前,悠扬的箫音从指孔之间流出,回应着那少女动人的舞姿。 渐渐的,场上众人被这柔和的箫音唤醒,白衣少女这时才醒悟过来,惊道:“你是花间传人?”华正德也不答话,美妙的音符继续从玉箫中传出。 先机已失,再去争夺,也就没有意思了,白衣少女不禁有了退意,她脚下一蹬,人已腾至半空,飘然远去,离开的那一刹那,她回过头冲他一阵轻笑。 芳踪已去,屋内只留下飘渺的话语:“奴家还会再来找你的!” 华正德并不再意,如今他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不再惧怕天魔诀了,往后相较也不过是武艺上的较量。 看着屋内众人即将苏醒,他知道是该自己离去的时候了,留下来恐怕也不会打探到什么。 谢府的寿宴成为了一场闹剧,却也让谢明俊的声誉更是如日中天,谁都知道,谢老英雄为了江湖正义公然与天魔教决裂,对其更是钦佩。 ###第二十七章酒遇红颜事事奇 !#00000001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华正德是不是真的醉了? 他坐在桌前,抱着壶酒,嘴里默默念叨着叶宛如的名字。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与李寻欢一样每日无酒不欢。 不可否认,酒确实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可以减轻痛苦,缓解忧伤。 酒楼里很是热闹,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四周还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听说‘玉面罗刹’又杀人啦!” “这有什么奇怪的,似乎那女人从出现到现在就一直在杀人!” “传说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玉面罗刹’这个名字一直在华正德的脑中回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产生了兴趣。 也许是经常听到的缘故吧,不管走到哪里,他最常听见的就是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的心有些悸动,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却是为了情而杀人,确实很难想象。 酒似乎有些多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是睡着了,有人在酒馆醉酒,有人在酒馆闹事,却很少有人会在酒馆中睡着的。 一位白衣秀士走了过来,是拿着壶酒过来的,他也不往别处去坐,却偏偏坐在了华正德的对面。 酒馆里立刻静了下来,酒客们纷纷朝这秀士看去。 一个俊美邪异的醉鬼、一个绝美脱俗的酒客。这样一对酒中搭档可不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看到的。 华正德的喉结开始动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喝酒,从那四溢而出的酒香中,他甚至可以感觉出那酒的成分。 看来他并没有睡着,睡着的人是嗅不到酒香的,白衣秀士的眼睛里有了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道:“要不要来两口?” “当然要!”华正德埋着头,却已将手伸了过去,如果他肯将头抬起看看,定会发现这白衣秀士的手有多么好看。 即使是俊美如华正德者,也比不过,事实上,那么好看的手,连女人都很少有,纤长秀美,柔滑如丝。 “你喝醉了!”白衣秀士似乎是故意刁难他一般,轻轻的便将酒壶换了个位置,华正德也算了得,头也不抬,手便如影随形的跟了上去。 酒壶依然没有拿到,但似乎让他摸到了一双手,他清楚的感觉到,这双手柔滑纤美。 “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手!”他的心中想到,嘴中模糊不清的问道:“你是谁?” “你真是个无赖!”白衣秀士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而奇怪,有这么一双手的人,本不该有这样的声音。 华正德似乎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也不想自讨没趣,静静的将头埋在了桌上。 白衣秀士盯了他半晌,突然问道:“酒鬼,你还是不是人啊?” 华正德的回答很简单! “都说是酒鬼了!还用问吗?” 白衣秀士并不生气,道:“酒鬼,那你想不想喝酒?” “想!” “那你猜我愿不愿意请你喝酒?” “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高兴!” 白衣秀士不禁一怔,忽然又吃吃的笑了起来,现在声音已经变了,变得娇美而动听。现在无论是谁都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好看的女人,男人总是喜欢看的。 华正德缓缓的抬起了头,又渐渐的低了下去。 这确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恐怕也只有苏媚儿能和她一比了,只不过她的身上多了一种苏媚儿所没有的圣洁。 白衣秀士轻笑道:“你似乎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风流嘛!” “你知道我?”华正德奇道,他不喜欢愚蠢的女人,当然,他更不会喜欢一个太聪明的女人! 白衣秀士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着,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华正德道:“没兴趣!” 白衣秀士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惹麻烦!” “哦?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一个麻烦呢?”白衣秀士问道,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武林中还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华正德道:“一个无缘无故就请人喝酒却又食言的女人,本身就是个麻烦!更何况自古就有铁证,红颜祸水,祸水不是麻烦吗?” 白衣秀士又笑了,笑的更加动听,“那是你们男人自以为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图褒姒一笑,这到底是褒姒的错呢?还是幽王的错?公子学识渊博,想必应该是明理之人!”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华正德哪里知道会遇到这么一个伶牙俐齿却又句句在理的女子,心中似乎有些不快,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了自己最讨厌什么!” 白衣秀士的确很有涵养,也不生气,平淡的说道:“哦?那华公子你到底是讨厌什么呢?可别告诉我是女人哦!小女子倒是听说公子出道没多久就有了好几位红颜知己呢!” 华正德终于抬起了头,邪邪的笑道:“我最讨厌忽然遇上一个多嘴的女人了!” “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李寻欢!” 华正德有些惊讶,李寻欢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眼前这位姑娘如此年轻,竟然还很是了解那位武林曾经的异侠,他的脸上渐渐的没有了笑容,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柳紫萱!” 华正德不禁楞了楞,他没有想到这女人此时尽然答得如此干脆 “看来你的酒已经醒了!” “醒了!” 他从来就没有醉过,又何时会不醒呢? “那你愿意陪小女子出去走走吗?”柳紫萱巧笑嫣然的站了起来,这一刻再没有什么词能够形容她那份美丽,彷佛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人间。 “那我可以把姑娘这邀请当作一种暗示吗?”华正德缓缓的站了起来,温和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学了公孙逸尘教的花间派秘技后,整个人都变的轻佻了起来。 柳紫萱抿嘴一笑,道:“这又何尝不可?华公子风流成性,那是名满江湖的!” 虽然语气比较平和,但明显带了些许的刺。 两人缓缓的走在大街上,没有了酒楼里的争锋相对,甚至连丝毫言语也没有,显然是各有心事。 路上的行人川流不息。 “华公子,如果有一天武林正道需要你,你会不记前嫌的去施以帮助吗”柳紫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竟然很难掌握主动。 华正德笑道:“如果我说不会呢!” 他又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你一个姑娘人家管这江湖厮杀干嘛!” 柳紫萱没有回答,她的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很快却又被街脚一处算命的卦摊吸引住了。 只见那卦杆上挂着块帆布,布上写道:十算九不准。 卦摊的主人是一个糟糕的老者,一眼看去,与骗吃骗喝的神棍没什么两样。 “要算卦?” “是的!”柳紫萱答道。 “卦资凭事而论,起步十两!”老人说起话来不温不火,让人感到无力。 华正德很不明白,“这女人似乎有些毛病,人家都说了十卦九不准,还去凑热闹,这不摆明着是有钱没处花吗?” 柳紫萱笑道:“那是一定要给的,不过这卦倒不是给我算,是算那位公子的” 她指了指华正德。 老人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他是要找人,一直往北走就行了!” 华正德脸色剧变,这哪里是十卦九不准,慌忙从怀里拿出三片金叶子来,道:“老先生,那您能告诉我要找的人到底在哪能找到吗?” “有缘千里来相会,公子又何必焦急?老夫只要纹银十两,多了不取!” “那我再算一卦!”似老者这样的高人并不常见,华正德可不想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他从桌上取来纸笔,随手画了几笔,递给了老人。 “你测什么?” “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老人嘶哑着声音,道:“月有阴晴圆缺!老夫只能说这么多了,这一卦也是二十两!”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道:“哎,年轻人,你似乎有什么不满?” 华正德故作镇定道:“哪有?”他挥了挥衣袖,道:“这一下便不测人了,我要测我大明的江山!”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竟然吹掉了其中的一张纸。华正德刚准备去捡,却被老人叫住了。 “不用捡了!”老人古怪的看了看华正德,随后平静的说道:“你这娃儿,将来倒是个长寿之人!有些事情你是可以看到的,又何必现在就想知道呢?” “先生这是何意?”华正德奇道。 老人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如今这世道,丹心可贵,老夫就破例给你留道谶语吧,清风拂园去,劣马遁空门。寻龙真金处,清明百年争。” “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天际不可泄露,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你这三片叶子付的却也不亏!”老人接过那三片金叶,收拾了摊位就此离去。临走之际又看了看柳紫萱,叹道:“哎,自古红颜多薄命!” “大隐居尘奉道,衰颜能返朱丹。要须有主种三田。方免驱驰淮汉。天下江山第一,崑崙景胜何言。希夷妙处集真仙。默默重帘修炼。”老人嘴里哼着道情词儿,渐渐远去 ###第二十八章深山巧遇隐侠踪 !#00000001 柳紫萱是什么样的一人,华正德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没有什么比寻到叶宛如的下落更重要了。 带着疑惑,他离开了小城。 清风拂园去,劣马遁空门。寻龙真金处,清明百年争。他不明白这句话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想找那老者,却是无处可寻。 算命的老人似乎是平空而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归向何方,人们只知道,他每天都会去城里摆摊,但很少有人去光顾老人的生意。 华正德等了很久,老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想必是因为有了那三片金叶子使得他的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缘故吧! 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代里,没有什么比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更重要了。 “他确实是一位世外高人!”走在路上,华正德心中想到,他相信那老人的话,所以他一路北上。 这几日的天气也一直很好,风和日丽,虽然已是五六月间,却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酷热。 华山,盛传为奇险天下第一山。天外三峰,巍峨雄壮、风景幽雅,名山胜景,常有高人侠隐,雅士墨客,啸傲烟霞,吟诗弄月,流连忘返。 华山顶上有一大池,生长千叶莲花,因而得名。今观山势,五座高峰,各据一方,耸然对峙。东有朝阳峰,西有莲花峰,南有落雁峰。三峰直插云霄,紧紧环抱着中峰——玉女峰。北峰即云台峰,又独立于三峰之下,中间有一脉若断若续地与山岭相连,疏密有度,神韵天成!远远望去,外罗诸山如莲瓣,中间三峰如莲蕊,整个华山宛如一朵青色莲花,凌空怒放,故唐代大诗人李白有“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的诗句。 自古名门大派,必在名山大川之中,皆因其间灵气充裕。华山也是如此,江湖上,华山派也是鼎鼎大名,天下门派若论剑术,恐怕莫能出华山派左右。 华正德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停下北上的脚步,羁留在这座名山之中。 他的心不断的告诉自己,在这里也许会有所得,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否则他也不会活到今天。 也许冥冥之间,自有天数。他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逗留了这几日,反是让他避过一场滔天杀劫。 深山之中,一个人行走,本来是很静的,悠闲自在,并没有太多的烦恼。 一个黑衣人,黑衣轻装,黑帕蒙面,全身都是黑的。这个人比华正德更高更瘦,就像是一根黑色的箭,身法之快,也像是一枝箭。 “现在天还没有黑,阁下就穿着这夜行衣,好像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华正德停下了脚步,笑道。 遭人堵截,他并不害怕,反而是有些兴奋,在这深山之中,杀个把人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 黑衣人冷冷说道:“前方是华山剑派,来者止步!”他手里有刀,一把薄而利的雁翎刀。见华正德已然向前,刀光一闪,便已斜劈华正德的左颈,这是绝对致命的一刀。 华正德临危不乱,轻笑道:“阁下好像也不是华山派的人嘛!”身形起落,已然跃开。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华山派很有可能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直以来,华山派的口碑都是极好的,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华山门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侠风。华正德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虽然对柳紫萱说过,不想干预武林事,但既然碰上了,也就不好违背自己的良心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更活不成哩!”这声哩字还未落下,刀光又是一闪,黑衣人掌中的雁翎刀再一次闪电批出,这一刀还是往华正德的左颈劈去的,只不过比刚才那一刀更快、更准,让人没有反应思考的时间。 他相信,即使是江湖一流好手,也无法逃脱这致命的一刀。 他认为眼前的少年已成死物。 可惜他错了! 他碰到的是华正德,曾经面对过几乎大半个武林追杀的人,又怎会被这一击DD!只见华正德依然后退,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后退还能退的如此飘逸的! 华正德摇了摇头,叹道:“听说书人说,隋唐时期,有个混世魔王程咬金,平生只会三板斧,却能屡屡制敌,阁下似乎道行不够深啊!” 黑衣人羞得满脸通红,也幸好脸被黑帕蒙住。 他生来便体力过人,童年时得遇名师,传其刀法‘天罡三十六式’,奈何悟性不佳,至今只学会这一招,虽然只有一式,却也是无双无对。 “即使只有这一招,杀你也足够了!拿出你的武器吧,我怕传出去,有人说去我胜之不武!”虽然黑衣人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并没有将刀法发挥至极致,他同样也看出,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并未真正的出手。 “我的剑可不是随便出鞘的哦!一旦出鞘,必定饮血!”华正德笑了笑,看似轻松,但心里却是捏了一把汗。那刀实在太快了,不但快,而且每一击力道都会加重,“这人究竟是谁?”他的心中想到。 黑衣人的刀比毒蛇还要毒,他杀人一向很少失手。华正德渐渐有些敌不住了,他的剑也终于出鞘了。 ‘饮血’出鞘的一刹那,黑衣人不再强攻,身形起落,猛窜到一边,他发现眼前这少年彷佛变了一个人似地。 华正德静静的站在那,剑指大地,前一刻还是破绽百出,而此时却似一座高山,让人窒息,浑身上下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了,静了下来,最终还是黑衣人先动了起来,他的任务是杀人,一个不敢再杀人的刀客,永远不会成为最厉害的刀客。 依然如先前那一刀,不过却又快了些。 华正德也动了,一个瞬间,‘饮血’便刺进了黑衣人的咽喉,鲜红的血汩汩流出。黑衣人的刀也到了华正德颈边,刀锋贴着皮肤透过一丝清凉。只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没有人敢相信会有这么快的一刀,更没有人会相信会有这么快的一剑。 真正见到的两个人,一个不会说。一个是再没有说的机会了。 华正德缓缓的将剑收回,叹道:“我都说过不要逼我拔剑!可惜了!”他这声可惜自然是说这黑衣人,有这么好的武功,行侠仗义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似乎进犯华山之人对黑衣人的武功颇为放心,一路走来,竟然再也没有了阻挡。 往日守卫森严的华山派,如今华正德轻而易举便进来了。 派内明显没有打斗痕迹,华正德立刻警惕起来,这实在不合常理了,至今为止,江湖上还没有一股势力,可以做到,兵不血刃解决一个门派! 一个白色的身影飘了过来,却是那日谢明俊寿宴上的神秘少女。 “妖女!是你!”华正德沉声喝道,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妖女。 少女脸上也是一惊,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巧笑嫣然道:“俊哥哥,这倒是巧了,是不是你想奴家了,便巴巴的跟过来了啊!奴家的心下号欢喜哩!” 华正德寒声问道:“你来这华山所谓何事?山下那黑衣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这该怎么说呢?”少女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奈何华正德铁下了心肠不去理会,只听她说:“俊哥哥,真厉害啊,竟将奴家护卫杀了,据说有人曾试过将十枚铜钱从面前抛出去,他一刀劈出,据对可以把那十个钱砍成两半,左右可是对齐的呦!” “你到底是为何而来?”华正德拔出了腰间的饮血,架到了少女的颈边。 没有想到少女竟然没有避开,反倒是笑道:“俊哥哥呀,我要是说是专门来等你的,你信不信啊!” 华正德没有回答,眼神变得更冷了,这时,白衣少女也发现了他的变化,慌忙侧过身去,甜笑道:“你就真的舍得杀我吗?” “你说呢?”剑光闪过,他以下了必杀之心,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天下间恐怕再没有这么“绝”的剑法了,剑绝、情绝、人绝、命绝!一剑绝命,少女这此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也算是这少女倒霉,她有太多的不该,不该草菅人命、不该到名门正派为非作歹、不该在这时还对华正德使用媚术最不该的恐怕就是她作为天魔教教众的身份。 华正德已经很久没有动剑了,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精妙如斯,呆了呆,发现少女身上露出了一件薄薄的小册子,拿来一看,原来却是华山派无上秘籍‘紫霞神功’。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天魔教来此的目的,慌忙向大堂跑去,却见堂内倒下大量的华山弟子。 “没想到天魔教竟然能找到这些失传已久的**!”华正德心中叹道,原来,他发现华山派倒下的众人全都没有丝毫损伤,只不过是中了一些药性极烈的**而已。 忙了半日有余,华山弟子才逐渐转醒,掌门陆大通见到秘籍失而复得,心中欢喜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对于华正德的援手之恩,他想报答,却是遭到华正德委婉拒绝。 他很想将华正德留下,如今的华山看似风光依旧,可是又有谁能够知道他们的苦楚呢? 华正德终究还是走了,他不想耽搁太多时间在这。 一个人静悄悄的走了,怀里揣着陆大通送的面具走的,带着华山派的祝福走的 ###第二十九章西安巧遇觅真迹 !#00000001 西方天畔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阳,也消失于漫天的黄沙之中。 没有了阳光,于是,喧闹的西安府也有了些许的寒意。 华正德人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依然忙碌着,他很满意,这是他一直以来唯一一次不引人注意的出行了。 “看来陆大通这面具很管用嘛!”他的心中想到。 这是一张蜡黄色的脸,没有一点儿朝气,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病怏怏的汉子,有谁会想到,在这张病怏怏的怪脸后面会藏着一副堪称绝世的俊脸呢? 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叫爹叫娘声,华正德循声望去,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那孩子大致是吓得软了,竟不知闪躲滚开,眼看就要伤在马蹄之下。华正德不假思索,身形一闪,疾如鹰隼,只见他左手一抄,抱起那孩子,脚尖用力一撑,身子便斜飞了出去。刚好避过了疾驰的马车。 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哪家父母这么粗心,将他一人丢在了街上。月亮渐渐升起来了,爬过高耸的城墙,一步步悬向高空。突然,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朗声叹道:“客从长安来,还归长安去。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望望不可见,连山起烟雾。李太白真乃神人也!”随着话声,从倚翠楼中蹬出一位衣衫华丽,长身玉立的弱冠少年,他腰下斜斜垂着一柄绿鳖鱼皮剑鞘、紫金吞口的青锋长剑,月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见这少年双眉带采,目如朗星,衣衫随风飘起,有如临风之玉树。 他目光四下一转,施然向华正德走来,抱拳道:“行侠仗义,不愧为英雄本色。这位兄台可愿意与小弟去醉月楼共饮一番?”突地回首喊道:“吉祥,快出来!”微一摇首:“你要是再走得这样慢的话,下次出门,你还是留在庄子里让如意过来得了。” 倚翠楼中,慢吞吞的走出了一位垂髻童子,一手捧着一方青石端砚,一手拿着两校紫狼毫笔,肋下斜背着一个极大的彩囊,大步跑到那少年面前,道:“少爷,您那百美图有人要出大价钱哩!” 那锦衣少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知道,而他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华正德的脸上,一刻也未曾离去。 “有何不可?”华正德对这张面具很有信心,当即便欣然同意了。 醉月楼中,人声鼎沸,这是西安府最大的酒楼,来往的客人也是极多的。 吉祥站在一旁乌溜溜的两颗大眼珠一转,带着天真的笑容道:“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往日您作了画后,便四处游玩,今日却为何——?”他将手中的毛笔交给锦衣少年,又从彩囊中取出一方淡青宣纸。 锦衣少年叹道:“吉祥,有一点,你这一辈子恐怕也比不上如意了!” 吉祥奇道:“少爷,您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明白!” 锦衣少年回头瞪了垂髻童子‘吉祥’一眼,道:“就是你太聒噪哩!” 吉祥抿嘴一笑,面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他慌忙垂下了头,显然是怕别人看见。 “这是个女孩儿!”华正德心中想到,虽然不知道这一对主仆到底搞什么名堂,但他也担心,静观其变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世态度。 锦衣少年接过纸笔,,调好颜料墨,便挥毫泼墨,画了起来。 不一时,一副英雄行侠图,跃然纸上。 画功精湛,人物鲜明,仔细一看,却又有些怪异,原来那侠士竟然看不见面目。 锦衣少年对自己的画还是满意的,递给了华正德。 华正德知道,这画画的是自己,他微微笑道:“兄台,这画简直是惟妙惟肖,却为何缺了一张脸!” 锦衣少年笑道:“那兄台可曾以真面目视人?” 华正德心中惊道:“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已搭在了腰旁,情势不对,便立即出剑。 “兄台这张人皮面具也不知是何人所作,真是巧夺天工之物,寻常人自然不会发现什么!”锦衣少年笑了笑,看着华正德满脸惊讶,接着道:“我是一位画师,对色泽的变化自然要比常人敏锐的多,兄台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料到问题出现在面具与颈子的肤色上!” “原来如此!在下受教了!”华正德这时才明白过来。 显然,锦衣少年对他也没有提议,他缓缓的将那层病怏怏的人皮撕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场上的人瞬间呆住了,这么美丽的一张脸,竟然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锦衣少年激动的说道:“你、你是华正德!”他曾经听一位姑娘说过,虽然并未见过,却也隐约猜出了些。 “你知道我?” “是的,我是听叶姑娘说起过!” 这声叶姑娘说的自然便是叶宛如了,苦苦寻觅的几个月来,华正德还是首次这么激动,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抓着锦衣少年的肩膀,焦急的叫道:“我叶姐姐在哪儿,我叶姐姐在哪儿?” 锦衣少年也松了口气,原来他自从遇到叶宛如后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他以为叶宛如心仪的男子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华正德,却哪里料到华正德对其以姐弟相称。 “想来我还是有机会的!”锦衣少年想到,他笑了笑道:“华兄莫要惊慌,我是不会向江湖中人泄露你行踪的!记得我学武之时,师傅曾经对我说过,江湖游侠并非以武恃强,而是济人之难,扶弱锄强,才能称得上一个‘侠’字,我平日以‘侠’字自许,又怎会去做出卖朋友之事呢?” 华正德道:“貌似在下并不认识兄台,何以有朋友二字?” 锦衣少年闻后,一脸尴尬,道:“叶姑娘的朋友就是在下的朋友!” “你真的认识家姐?” “确实!”锦衣少年回答的很是干脆。 “那你可知我叶姐姐到哪里去了?”华正德焦急的问道。 “我是看到她往北边去的,华兄不必担心,有‘狂诗绝剑’在她身边暗地保护,想来江湖上还没有人能够伤得了她!”提到‘狂诗绝剑’步求名,锦衣少年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些许妒意。 “谢了,那告辞了!”华正德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好酒,谢了你的酒!”说完,便要离去! 锦衣少年苦笑道:“华兄,恐怕此时你也走不了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华正德问道:“他是谁?” “李残阳,一个杀手,据说是从未失手过的杀手,他的剑号称是天下第一剑!”锦衣少年心中有些担忧,不仅仅是因为华正德投来的不信任的目光,更重要的是面对这样一个绝顶高手,他一点胜算都没有,看了看窗外,低声道:“华兄,后路唯此一条,还是从这跳下逃走吧!” “不!”华正德坚定的答道。 李残阳缓缓的走了过来,他轻轻的拔出了手中的宝剑。 剑,乃天下著名之‘鱼肠’。 “鱼肠”乃上古神兵利器,在江湖上早已失落多年了。 他的‘鱼肠’,绝非赝品。 剑是利器,人更是绝顶高手。 所以他并不担心,反而是冷冷的说道:“听说你很会用剑?” 华正德笑道:“是又能怎样?” “没什么!死而已!”李残阳的话如同他的剑一般冷酷无情。 “你觉得可能吗?”这不是一个自大的杀手,华正德当然知道。 李残阳道:“我的规矩,是收钱,杀人!” “你可知我的规矩是什么?” 李残阳皱着脸:“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那可就可惜喽!”华正德嘿嘿一笑,随后脸色忽然一寒:“不过在你死前,我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饮血已出,闪电般刺向李残阳的心。 李残阳笑道:“有意思,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向我进攻的!”说完,鱼肠刺出。 他的剑法轻灵飘忽,剑出如风。 “剑法还不错!”华正德赞道,“不过来杀我却是差了些。 他也不管对手的剑有多快,手中的剑缓缓的刺出。 所有人都认为,这么慢的剑是杀不了人的,李残阳的脸上也出现了笑意,他彷佛已经看到了酬金。 突然,一道银光从剑中闪出,那道光如飞鸿掣电,瞬间而逝。 李残阳瞪着前方,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的眼珠已凸出,鲜血从咽喉中流了出来,“不,不可能!你竟然练成了先天剑、剑” 一个天才杀手,就这样不甘心的死去,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窝囊了,一招毙命。 锦衣少年有些吃惊,早就听说过华正德武艺高强,却未想到他厉害如斯。 华正德走到尸体旁,轻轻叹道:“我的规矩就是犯我者死!” 他不想多说什么,一个人静静的离去。 人死了,没有人敢多看一眼,这就是江湖,有时候有些人就是欺善怕恶了一些 ###第三十章惊天一剑泣鬼神 !#00000001 叶宛如不住催动内力,想将腕间的铁链崩开。她看着对面满身血污的步求名,心中没来由的痛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除了自己的少爷外,她还会为别的男人心痛。 “莫非我爱上他了?”她的心中想到。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打断了,“不,不可以,没有人能将我和少爷分开!谁都不可以!” 一阵轻盈的步伐往这走来,她缓缓的抬起了头。 只见一群少女抬着架精致的木榻走了过来,木榻上,叶宛如慵懒懒地躺着,看到叶宛如运功震锁的摸样,不觉嫣然甜笑,道:“叶姑娘,你就甭费力气哩,这铁链乃是天外陨铁铸就而成,非神兵利器不可毁之!” 叶宛如怒道:“妖女,你到底想要把我们怎么样?” 苏媚儿走了过来,一张嫩脸贴到了叶宛如面前,嘴对着耳心悄声道:“只要你离开华郎就行喽!”她也不理会叶宛如满脸怒容,道:“怎么不愿意吗?这样的话这位英俊潇洒的‘狂诗绝剑’恐怕就再也无法吟诗舞剑了哩!” “你想把他怎么样?”叶宛如淡淡的说道,她实在搞不清苏媚儿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苏媚儿轻笑道:“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本小姐见他舌尖手利,对本教大业危害甚大,准备将他舌头挖了,手筋挑了而已!” 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色,彷佛这么做是天经地义一般,也难怪他们在武林正派人士眼中会沦为邪魔歪道之流。 “呸,卑鄙!”叶宛如吐了口浓痰,怒斥道,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少爷,也想到了步求名,心中思道:“少爷,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会让我怎么做啊?想必也是要救步公子吧!” 她的心下有了主意,不露神色,问道:“这可就奇怪了,是你害的我家少爷离开了人世,与我阴阳相隔,却为何在这时让我离他而去!你不觉得这样做,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吗?” 苏媚儿娇笑道:“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只要你答应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并让你和步公子就此离去!” 看着步求名痛苦的神色,叶宛如心中一片凄凉,冷冷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别得意,待我学好武艺,还是会回来为我少爷报仇的!” 苏媚儿笑道:“那我等着你哦!忘了告诉你,你家少爷并没有死,此时此刻,正往我教总坛赶来哩!”说完,示意左右侍者将叶宛如手中锁链打开,便飘然而去,不再理会此间事务了。 叶宛如怒极攻心,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华正德心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双俊眼直直的看着北方,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到底是什么,只可惜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突见有人现身,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道士,正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华正德自知来者不善,全神戒备起来,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道士抚了抚长须,道:“贫道武当玄真子,公子想必未曾见多!” 华正德凝神一看,原来这道士那日在醉月楼中却是见过的,他也未曾放松戒备,淡淡的说道:“原来是道长是武当派的玄真道长,不知玄玉掌门是道长何人?” 玄真的脸上隐隐泛起一缕妒意,一闪即逝,被他掩饰的很好,稽首道:“正是贫道师兄!” 当日华正德驰援武当,玄玉真人并未将玄真叛教之事告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是故华正德并不清楚。 他笑了笑道:“久仰久仰!道长拦下在下不知是为何故?” 玄真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贫道听师兄说,华公子武功了得,心中有些不服,想和公子比较比较!”顿了顿,又道:“贫道天生好武,见到武艺高强之人就难免技痒,还望公子成全!” 他的神色端的是诚恳,任何人见了想必都不忍回绝。 虽然自己确实要赶路,但华正德并不在乎这一点点的时间,笑道:“既然道长比武心切,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他并没有拔剑,因为他知道,他的剑一出鞘,必定饮血。 只见他右手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喀嚓”一声,远处一棵白桦树的树枝断了下来,“嗖”的一声,窜到了华正德手中,他运气一震,枝上的树叶都嗖嗖的飞了出去,一片片的插在了树上! 玄真心中不禁有些怯意,他没有想到华正德武功竟然厉害如斯,从折枝到逐叶,这中间的每一步,他自负自己也能做到,但要做的如华正德这般轻松如意,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心中叹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看他年纪也不大,即使是在娘胎里的时候便炼气习武。也不可能有这般成就啊?” 心中的胆怯,他自然不会先露出来,笑道:“江湖上早就传闻华公子师出少林,看来过真如此,这一手‘擒龙功’想必少林方丈了空大师使出也不过如此啊!” 嘴上虽然美言以对,但他的心里却是极冷的。 他是一个善妒之人,所以注定了不是成仙了道的清修角色,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为了权力之争而背叛自己的师门。 他在打赌,跟自己打赌,赌华正德不会向他施以棘手,毕竟表面上他还是武当玄字辈的前辈,他还是正派高人。 “等到将你杀了,送给苏宫主,我一定可以将武当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收回!”他的心中想到,想着想着,脸上也不禁有了些许笑意,道:“华公子,难道你认为就凭这根细软的枝条就能抵挡的住贫道手中的宝剑吗?” 华正德笑道:“刀剑无眼,在下若是伤了道长贵体那可如何是好!所以在下便想以枝代剑会会道长的武当剑法!道长也不必担心,武功到了你我这般境界,哪怕是腐烂已久的枯木,到了手中也如同神兵利器一般!还请道长多多指教!”说完,手中树枝一拧,摆了个‘万岳朝宗’的姿式。 这是武当子弟和长辈动手过招时的起手式。 玄真道长奇道:“华公子,怎会使我武当的剑法!” 华正德心中早已想好了对策,笑道:“一年前,武当遭魔教宵小突袭,晚辈不才,前往武当救援,得到贵师兄传授之恩!” 玄真道长疑道:“你并非本门弟子,贫道那师兄即使再糊涂也不可能将门内绝学传于外人的,华公子此番言语想必不太真实!” 华正德笑道:“道长那日应该是有事外出去了罢,在下在武当似乎没有见到道长!”缓了缓有道:“在下所言非虚,玄玉真人确实给在下演练了武当功夫,在下资质愚钝,仅学会了一招半式,今日用来与道长对敌,却是在班门弄斧!” 他不怕谎言被拆穿,反正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即使是玄玉真人在场,也无法挑出什么毛病出来。毕竟玄玉真人演示武当武艺确有其事。 玄真道长点了点头,他并非他不想再去追究,只不过他担心再问下去,自己的身份就可能会暴露,他不想为此而冒险,笑道;“那贫道只好得罪了,看看华公子对于我武当剑术领悟了多少!” 说完手中的宝剑刺出,带起漫天剑影,直袭华正德周身,正是武当剑术中的‘鹰飞满天’。 华正德树枝一转,挥枝画圆,却见那漫天剑影竟然被不断的压制下去,最终只剩下那柄阳光之下,闪闪发光的宝剑。 “巧绘太极?你到底会多少我武当剑术!”玄真道长有些急了,一式‘青龙探爪’刺向对手咽喉,这一剑却是用足了十分力道。 华正德慌忙抵挡,随手便是一式‘游龙戏水’,整个人不断后退,手中树枝也不停左右摇摆不定,这一式本是守势,奈何玄真道长逼人太甚,树枝终究还是不堪重荷裂成了两断。 “道长杀气太重啦!”华正德笑道,在他看来,胜负已分,玄真道长应该不会再下杀手,他轻轻将手中残余树枝扔掉道:“道长武功卓绝,在下佩服!” 玄真狞笑道:“可惜,迟了!”他的剑直逼华正德胸口。 胸口乃人身要害,盖因此处乃心脉所在之地,人心脉若断,必死无疑。 他彷佛已经看到了对手的死亡,彷佛看到了重掌武当的希望。 “披身伏虎,这是为何?”华正德奇道,没有想到作为名门大派的高人前辈竟然还出手偷袭,置无辜之人为死地! 玄真道长笑道:“华公子,为你能够死的瞑目,贫道便告诉你,贫道早已叛离了武当,只要杀了你,天魔教苏宫主定然会接纳我!” 华正德悲哀的叹了口气,道:“哎,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看来真是天要亡你玄真了” 他轻轻挽了个剑指,指向了玄真道长,道:“手中无剑又如何,只要心中有剑,万物皆为剑,可惜这个道理你恐怕至死也不会明白了!也罢,让你在死前,瞧上一眼吧!” 只听嗤的一声,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劲从华正德手中激射而出,玄真道长相距甚近,想要抵挡,却已是不及,最终也只能含恨倒地。 华正德缓缓的从玄真尸身走过,叹道:“果报相寻事可哀,谁从因地识轮回,漫天劫火炎炎里,都自杀生一念来。玄真啊,玄真!你修道半载付诸东流,最终获得的又有什么呢?” 他没有再作停留,朝着自己的梦想,远去! ###第三十一章千里奔波一场空 !#00000001 金秋十月,秋风送爽。京城郊外的无名山上,再一次迎来了华正德的足迹。 卸下了黏在脸上的面具,他不禁觉得舒服了很多,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尽情的呼吸着山上新鲜的空气。 不久前,他救下了一位丐帮的弟子,得到可靠消息,一位美丽的少女曾进入过这片松林,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他知道,那一定是他要找的人。想到能即将见到自己心爱的姐姐,他沉寂的心再一次沸腾起来。 “姐姐也许在这里遇上什么危险了!否则又怎会一直不出来呢?”他的心在颤抖,嘴中喃喃自语道:“愿上苍保佑,姐姐一切都平安无事!” 迈进了松林,他的心渐渐趋向平和,面对未知的敌手,保持一颗平常心是非常重要的。 树还是原来的树,山还是原来的山,变化的只有时间,只有一些人与事。 都说松树是常青树,不会担忧四季变化的无常,可这里似乎有些例外,地上到处都是掉落的松针。 很快他便来到了天魔教总坛,二次来临显然比第一次要容易多了,而且是容易的出人意料,天魔教的教众似乎早知道他要来似地,竟然全部聚集在总坛门口,等待着他的来临。 “好久不见哩,华郎!有没有想奴家啊?” 华正德不用眼瞧,只听声音,也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了,他淡淡的说道:“苏宫主为何这么喜欢和人套近乎呢?” 苏媚儿一双俏眼水汪汪的直盯着华正德,似要将他全身都看个遍,笑道:“华郎吃醋哩!自从华郎上次对奴家轻薄非礼,奴家的心中就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了哩!哪里还有时间去理睬其他人?” 华正德这才想到那日赤铸山上自己那戏谑一吻,脸上不禁一红,笑道:“原来苏宫主还记得那日之事,华某惭愧,惭愧!还望苏宫主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姐姐!” 苏媚儿笑道:“华郎的姐姐自然也就是奴家的姐姐啦!奴家怎会去害她!”见华正德并不相信到:“奴家确实不知道,华郎的姐姐到底是谁啊?” 华正德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笑道:“苏宫主真会说笑,那日我与家姐一同前往百花山庄,宫主是知道的,怎会不认识呢?” 苏媚儿故作思索,半响,才若有所悟的笑了起来,道:“哦?华郎原来说的是玉面罗刹啊!她早就走了哩!” “什么玉面罗刹?”华正德奇道,他不敢相信,曾经温柔如水的姐姐竟然会成为江湖上杀人如麻的杀手。 苏媚儿笑道:“华郎还不知道啊!自从你失踪之后,你那位姐姐就四处找人寻仇,将整个江湖弄了个天翻地覆,前不久还杀到本教总坛了呢!奴家到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华正德定下心来,轻声问道:“那不知她现在何处?”他才不相信苏媚儿那番话,叶宛如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即使是另有奇遇,功力突飞猛进,恐怕也不是苏媚儿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在天魔教总坛之中,高手如云,又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 苏媚儿笑道:“令姐早就已经走了哩!而且是带着一个男人走的!” 华正德叹了口气,道:“苏宫主,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侯?家姐自从进了这林子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苏媚儿并不惊慌,笑道:“原来华郎对我这小林子这么关注啊,也不枉奴家相思一场哩!” “废话少说!家姐到底在哪里?苏宫主若是执意不肯实言相告,那可别怪华某不客气了!” 苏媚儿似乎有些不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任何男子见了,怜惜之意恐怕都难以自已。她银牙一咬,彷佛下了莫大的决心,道:“华郎所料不错,令姐确实在本教之中,但却有些不便!” 华正德道:“你这人说话虚虚实实,华某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如果家姐真在贵教,还请宫主请出,让我姐弟二人见上一面!”他也不提放人之类的恐吓话语,生怕说出之后反而弄巧成拙。 苏媚儿为难道:“华郎要见姐姐,奴家自然不敢阻拦,只不过令姐恐怕不愿意见你!” 华正德笑道:“堂堂天魔教宫主还会在意手中囚徒的心情?” ‘天魔四将’早已憋不住心头的火气,齐骂道:“小子,我们宫主这般待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媚儿出奇的没再说话,巧笑嫣然的俏立在一边。 华正德笑道:“主人还没说啥,四条野狗却在这越俎代庖,乱吠个不停,真是讨厌!”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双方已经到了僵持的边缘,他自然也不想多说什么,拔出了腰间的‘饮血’,不到紧要关头,他不想透露身怀剑气的秘密。 ‘天魔四将’与他也算是老相识了,两度交手,都未曾占尽上风,不过,即使如此,也值得他炫耀一时的了,江湖上能胜过这四人联手的就有几人? 华正德站在四人中间,轻蔑的笑道:“你们这四个手下败将难道忘记那日的承诺了吗?退避三舍是什么意思啊!莫非大名鼎鼎的‘天魔四将’信用二字是狗屁不通,一文不值?” 他知道这四人素来爱面子,所以说出这么一句来,以扰乱四人心神,果然,老四猛天放首先沉不住气,手中镰刀乱舞,直扑华正德,只想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华正德早已今非昔比了,舞成一团的刀锋之中早已被他找到了间隙,‘饮血’轻轻直刺而入,虽然缓慢,却又无比的玄奥,煞那间便挑到了猛天放的手筋,“着!”镰刀应声落地,他也不收手,身子一沉,‘饮血’趁势下劈。 猛天放手腕被刺,正疼的要紧,哪还有心神留意,一下子瘫了下去,引以为傲的轻功,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无法使出了。 场上传出了猛天放杀猪般的苦嚎声。 苏媚儿也没想到华正德武功会如此了得,更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他下手会如此狠辣,沉声道:“够了,华公子,打狗还需看主人,你就放过奴家的这四个奴才吧!” 蔡郁三人心中如今只有满腔的愤恨,他四兄弟从金兰结义到现在,一直未曾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四人的关系也是很好的,如今老四猛天放被废,他们哪会就此罢休,蔡郁恨恨的抱拳道:“宫主,恕难从命,这贼子不死,我兄弟之仇难报,若宫主执意不肯,那我兄弟四人今日正式退出天魔教,誓与这贼子周旋到底!” 苏媚儿幽幽叹道:“蔡护法,你这又是何苦呢?” 言下之意自然明确,华正德也不是傻子,先下手为强,他朗声笑道:“如今你四人联手合击的阵势已破,还能奈我何?” 他手持‘饮血’,脚下如陀螺般疾速旋转起来,仿佛一道旋风平地升起。 蔡郁三人如疯魔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全是拼命的招式。 只听兵器撞击声“当当”作响,不一会儿,四人便斗了三四十回合。 战到酣处,华正德一声清啸,人已跳出了战局。场地上也已经一片狼藉,场外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蔡郁的笔秃了、常天河的锄头断了,黄池的板凳折了,三人的手脚也都废了。 华正德收起了‘饮血’笑道:“苏宫主,如今可以说实话了吧!” 场上众人也都被他一剑制敌的威势震住了,苏媚儿笑容一直未曾变过,笑道:“公子为何不信奴家,令姐确实不愿见你!” “真的?你就不怕我今日血洗天魔教吗?”华正德淡淡的说道。 血洗天魔教,想到这,他满腔的热血都沸腾不已。 苏媚儿笑道:“公子武艺超卓,奴家心中自然害怕!不过即使奴家这天魔教被毁,令姐还是不愿见公子啊!奴家实在是没办法!” 见华正德依然不信,她唤过一位婢女,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之后又道:“华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小婢正去找你姐姐哩!不如公子到殿内一坐?免得江湖上的朋友说我们圣教待客不周!” 华正德淡淡的说道:“不必了!谁知道你又安了什么心?” 苏媚儿苦笑道:“公子误会奴家哩!公子失踪之后,奴家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许多,不信,公子你看嘛!” 华正德气道:“苏宫主,请你别假惺惺的了!你若不想我死,又何必费尽心机的下那追杀令呢?” 苏媚儿笑道:“原来华郎误会我哩,看来奴家在华郎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奴家听了好欢喜!”他看了看华正德显得不愉的脸,娇笑道:“其实,都是那些江湖中人想歪了,一个个的又见利忘义,奴家只不过跟他们说奴家被你无情抛弃了,希望他们能帮我把你找回来,无论生死都可以,奴家只不过是想和你长相厮守在一起嘛!” 华正德一时找不出辩驳的理由,又道:“玄真的事又怎么解释,他在我来的路上还想将我杀了,献给你呢?” 苏媚儿道:“哦?你说那个糟牛鼻子啊!奴家好心帮他夺武当掌门之位,他倒好,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行动,败在了空灵谷姓柳的那贱人手中,毁了我全盘大计,奴家还没找他算账,他竟然还敢打华郎你的注意,该杀!” 听到苏媚儿说道‘空灵谷姓柳的那个贱人’华正德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原来她是出自空灵谷的啊,难怪老是给我说什么武林大义!”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被抬了过来。 一段甜美娇柔的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少爷,你先回去吧!婢子再也没有颜面见你了!” 声音确实是叶宛如的声音,这是别人无法模仿出来的,华正德惊道:“为什么?姐姐,是不是苏媚儿逼你的?”他也不理会苏媚儿哀怨的眼神,径自说出。 叶宛如淡淡的说道:“少爷,你好好保重,婢子如今有了相公,再也无法照顾你了!” “什么?”华正德一时懵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他没有想到,自己千里奔波,得到的却是这个消息,他不知道到底是该衷心的祝福,还是悲伤的离去。 他这时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叫爱情。 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个字了。 叶宛如叹道:“少爷,你的东西,苏宫主会替婢子转交给你的!” 说完,便唤人调转了轿子,返回大殿。 华正德幽幽的叹道:“替我向他问声好”他已经隐隐猜出了那人是谁,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在无情的女人在他的温柔下恐怕也会被慢慢融化。 他缓缓的离去,说不尽的落魄。 身后是座漆黑的大殿,一群无情的邪恶狂徒,还有一个绝色的妖女。、 苏媚儿的嘴角荡漾着胜利的笑容。 不错,她确实胜利了,在叶宛如说出第一句话时,她便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赢了。 叶宛如呆在轿中,一行清泪簌簌流下,她多么希望回到自己少爷身边,可惜,这再也不可能了。 她是一个保守的女子,她的一切都寄托在了那个夺走她生命中最宝贵东西的男子。 她并不恨他,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她欠他的也实在太多了。 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那飘渺虚无的命运。天意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三十二章冥冥天意一线牵 !#00000001 “疼,疼,此刻又有些疼了不,不是有些疼,是疼的更加厉害!”华正德看着别人在他的撮合下,一个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自然比较高兴,但却又无端端的心疼起来。 是的,他想到了叶宛如,这一辈子,他恐怕都无法忘记了,可是这又能怎样呢? 她已经嫁作步家妇,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的祝福。 虽然不知道为何叶宛如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心里清楚,步求名更值得她去爱! 他失去了这段情,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想要挽回是无法实现的。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别人身上,希望别人不再重复自己的覆辙。 离开天魔教的这段日子,他做了很多事,他的名字也响彻了整个江湖,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孤独的少年,他英俊、潇洒,热情却又忧郁,他促成了太多人的人生喜事,自己却又孑然一身。 他成为了众多年轻少女香闺怀春的梦中情人,成为了很多百姓茶余饭后举手称赞的对象。 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形象生动的绰号――情圣,可他总爱称自己为‘风雨断肠人’! 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大家也都非常欢迎他,因为凡是他到的地方,必定是喜事连连,又有谁不愿意与喜气沾上关系呢? 一个人走在城郊的官道上,虽然走的很慢,但每跨出一步,地面都彷佛缩短了一些,只一个瞬间,他便跃过了丈许。 显然他的武艺又有了精进,但他并没有显得特别的高兴,如今的他是否真的做到了范仲淹先生向往的境界呢?谁也不知道! 他的心中默默念叨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彷佛有些佛家的禅韵,也夹有道家的无为!” 天已渐渐转黑,狂风骤起,似乎预示着什么。“看来今天又难寻到住处了!”华正德心中想到。 四下打量,他终于发现右前方似乎有一座破庙,想到不必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他的心中也不禁一喜,步子渐渐加大,走向了那可给他遮风挡雨的住处,在那里隐隐传来了一阵少女哭泣的声音,只听声音,娇甜柔美,便知那女子应该不丑。 来到了破庙,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少女哭泣的声音也随着他的到来戛然而止,屋内立刻静了下来,但他偏偏可以感觉到少女因为害怕而颤抖的模样。 他轻轻的走到了中央,寻来一些草木,温柔的点起了一堆篝火,只见一个浑身血迹的少女蜷缩在屋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中却偏偏夹有一丝憎恨和倔强。他笑了笑,柔声道:“姑娘,不要害怕!在下并非坏人,不过是碰巧路过此地罢了!” 他这一笑,整个天地都不禁为之失色,温柔的话语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少女显然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禁呆了呆,啜泣道:“你、你是情圣?”她无法想象出世上还有谁会有这么一张俊脸,人们总是用貌如潘安来形容男子的好看,在她看来恐怕潘安也比不上眼前男子的容貌,她的脸不禁一红,心中更是充满了犯罪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愧意! 华正德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如今的名气会有这么大,不禁讶然道:“不是情圣,是断肠,风雨断肠人!”他不禁想到了马致远的天净沙,随口吟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那少女显然是有些文采的,她痴痴的说道:“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被誉为‘秋思之祖’。”似乎胸中有股闷意,一双玉手抚在了胸口,低声道:“ 望秋野之悲凉气氛、‘枯藤老树昏鸦’,荒凉凋谢的蒿草,孤枯败落的藤枝,蔓缠在饱经沧桑的老树上, 时不交运的‘昏鸦’,呱呱呱,声声催人心魄,把秋日黄昏的氛围一下子卷入落魄流浪人的心里。公子钟爱此曲,恐怕是触景生情,由此可见公子也是一个有情人吧!”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渐渐的溢出血来,人也缓缓的往地上倒去,显然是刚才的动静牵动了她的伤口。 华正德无奈的笑了笑,他坐在篝火旁,不断的将拾来的树枝由手中放入,壮大着那燃烧的火焰,屋子里也没有了起初那样的凉意,反而是越发的暖和起来了,他悠悠叹道:“青山遮不住悲秋。秋,易使人悲叹,伤心泪涟涟;秋土悲,秋女怨,九曲回肠的碎心曲,让人揪心。你说这难道不是断肠吗?” 良久,少女的声音都没有从身后响起,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猛然回头,这才发现少女早已倒在了地上。 他慌忙走了过去,只见少女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气若游丝,正是挣扎在生死边缘。他也不避嫌,抓起来少女玉手,搭在了脉上,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叹道:“没想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好,你遇上了我!” 他扶起了少女,双手抵在了那柔若无骨的粉背上,以他的涵养,亦不由心中一荡。但很快缓过神来,运起全身真气在少女的体内游转了数周,不但将她体内的淤血尽数除去,更是拓宽了少女体内的筋脉,也幸好少女如今陷入了昏迷,否则这番疼痛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起的,华正德的头顶丝丝热气散发开来,结成了一朵斗大的白莲,显然是将功力发挥至极致的缘故。若是有武林人士来此,定会惊叹不已。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正是众多武林人士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境界,很多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实现,却再华正德这个年轻的少年身上出现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凭此一点,也足以奠定他日后成为中原武林不可战胜的神话宗师! 渐渐的,少女睁开了双眼,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身后传来了男子醇和的声音:“抱元守一,炼虚还神!” 她慌忙定下心来,将盘旋在体内的庞大真气,缓缓的引入了丹田。 她不用想知道那是谁,她也知道自己是他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出来。所以虽然只是和他是初次见面,但她也毫无保留的选择去相信他。 这时,一阵箫音响起,这曲调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瑞花瓣,晓风低拂柳梢,少女听着只感觉体内异常舒服,真气更是无需自己引导便如泉水般汩汩的流入了丹田,她沉浸在了美妙的箫音之中,不多时,眼皮便觉得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我这是怎么了!这么美妙的箫音,今生难得一闻!却为何却越发的控制不聊自己?”她虽然竭力凝神,却终是难以抵抗那浓浓的睡意,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地上,便即睡着了,睡梦中,仍隐隐约约的听到柔和的箫声,似有一只温柔的大手在抚摸自己上下每一寸肌肤,像是自己的情郎在她身边,与她亲热温存一般。过了良久,箫声止歇,少女便即惊醒,忙爬起身来,看到自己衣裳依然完整如初,没有丝毫变化,再想到方才时而朦胧时而清晰的梦境,不禁又是羞涩,又是惭愧,她缓缓的抬起头,看见华正德手中正拿着一支碧绿的玉箫温和的对她笑着,她不禁芳心一颤,显然那箫音正是出自华正德之手。 虽然只是眼神相触,却也让她立感到一股火热传遍娇躯,这是从没有想象过的感觉,全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慌忙站起身来,但又不敢在和华正德眼神相触,只好低垂螓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该死,没有专心聆听公子雅奏,却径自睡着了,当真是惶恐之至!” 华正德笑道:“姑娘,不必自责。在下适才所奏,乃《清心普善咒》,原有催眠之意,盼能为你调理体内真气。你且试试自运真气,看看如今伤势如何?” 少女大喜,道:“多谢公子!”当即盘膝坐在地上,潜运内息,只感觉体内真气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身上的伤势也早已不翼而飞。 她慌忙站起身来,抱拳叫道:“多谢公子再造之恩!” 华正德摇头叹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在下好奇,不知姑娘为何会受如此重伤?” 少女呀的一下叫出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跪倒在地哀求道:“公子,求你救救我袁郎,他此刻身遭剧毒,恐怕将不久与人世了!” 华正德心道:“这少女可真是祸不单行,自己受了重伤,情郎还身受剧毒,也幸好是遇上我了,我这一生已注定是为情所困,何不成全了这对苦命的男女呢?”他此次本是要追杀一位为祸江湖的采花淫贼,没想到在这荒野之中竟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他慌忙扶起少女,道:“姑娘,莫急,在下可说是略同医理,或许还真能帮上忙!还望姑娘将事情原委说与在下听听!好让在下了解事情的始末!”虽然他已下定决心帮助二人,但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那点仁义道德!” 少女站在华正德身前,缓缓的说道:“京城有个欲仙帮,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奈何宫里有位权势滔天的公公护持,就是朝中的很多大臣,都拿他们没辙,袁郎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被他们下了慢性毒药,访遍了京城名医,也都没有丝毫办法解救!袁伯父是朝中的重臣,又不许我去见他,我只好寻那欲仙帮,DQ解药,哪料到,欲仙帮高手如云。我还因此受了重伤,险些受了那些贼子的侮辱!”说到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不想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徐子陵与她清澈的眼睛相触,心中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非是什么男女之情,因为少女的眼神纯净无瑕,虽然是在哀求,但却透出深切的孺慕与感激,甚至乎渴望得到自己的保护和兄长的爱宠。 压下心中奇异的波荡后,华正德淡淡道:“姑娘说的袁公子,可是袁可立大人之子?” 少女诧异道:“公子如何得知?” 华正德笑道:“在下与袁老颇有些交情,姑娘要见袁公子想来也不难,至于那欲仙帮,不瞒姑娘,此次在下正是为追杀欲仙帮帮主而来,到时还希望姑娘能够助在下一臂之力!” 少女盈盈拜倒:“小女子多谢公子,只要能治好袁郎的病,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以报公子的大恩大德!” 华正德摇了摇头,默然不语。心中正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宛如,低声叹道:“如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声音很低,旁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屋外的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雨便停了,天空中竟然出奇的挂上了一弯明月,几许寒星。 救人如救火,二人收拾了行装,匆匆向京城赶去。 几日后,华正德再次来到了京城,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与这繁华的城市颇有缘分,虽然自己心中不愿来此,但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根长线将自己牵引而至。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站在袁府门口,不禁叹道。他每次来到京城都有一番别样的心情,真是个令他头疼的地方。 袁可立不愧是三朝元老,府外的护卫,更与寻常官员不同,清一色的禁军服饰,十多名卫士从府门迎出,守在台阶顶上,带头的青年将领暴喝道:“赵姑娘,您还是请回吧!大人是断不会让你进府的!” 华正德将少女拉到了身后,道:“将军,请替我向袁大人通传一声,就说华正德在外求见!” 那将军长期在军营之中生活,哪里知道华正德的名字,但看他面容、气度均非常人能及,躬身道:“这位兄台请留步,在下这就去请示袁大人!”说完便示意周围的卫士守好府门,匆匆向府内跑去。 不一时,一个健硕的老者从府内走了出来,正是袁可立,虽然脸上布满了笑容,但也掩不住他眼中的悲伤,卫士们从未见过自己的大人如此失态过,只见他抱紧了华正德道:“华大人,平安无事,老夫心中很是欢喜,快,快到府内叙话!” 说完便引着向府内走去。 少女刚想进去,却又被拦了下来,袁可立冷冷的说道:“赵姑娘,老夫不是说过了吗?老夫是断不会让你与犬子交往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华正德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像袁可立这些官宦人家,即使再清高,心中也难免会有一些高门寒士的想法,他并不以为怪,反而拉住了袁可立的手,道:“袁老,莫动怒,你还得多谢谢我妹子呢!若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袁兄身中剧毒呢!” 袁可立的身子猛然一颤,低声道:“侯爷此言当真?” 华正德笑道:“千真万确,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袁兄解毒而来!这位赵姑娘,正是在下新任的妹子!” 少女听了心中很是感动,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情圣,竟然会是大明朝的一位侯爷,她更没有想到华正德还会认他作妹妹。 袁可立明显是愣住了,但很快便清醒过来道:“侯爷深得皇上喜爱,想必赵姑娘不久也会被封郡主之列吧!老夫在这恭喜赵姑娘了!” 少女万福道:“袁伯父,可卿不要做郡主,也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能和袁郎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华正德见袁可立面露难色,笑道:“袁老,我这妹妹向来知书达理,在下也没料到,她对袁兄用情会如此之深,以至说出这般不害臊的话,抱歉之至啊!” 袁可立道:“侯爷,你也该知道,如今我那孩儿卧病在床,宫里的太医都拿那毒没辙,就算老夫有心为他办场婚事,冲冲喜!也无从下手啊!更何况” 华正德打断了他的话语,急问道:“袁老,可知袁兄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访遍了名医,都查不出所以然来!” 这时,内室传来了一阵男子痛苦的声音,袁可立的心也不禁痛了起来,如今这般叫唤,他已经听的有些麻木了。 华正德慌忙叫道:“那叫声可是袁兄?袁老可速带我去看看,舍妹的事就暂且搁置一边!救人要紧!” 袁可立犹豫道:“这?”他并不是不相信华正德,只是他不想以自己儿子的生命为赌注。 华正德急道:“袁老,您还犹豫什么,在下虽说是粗通医理,但却也知晓一些阴阳妙招,或许能拍上用场!” 袁可立又是一阵犹豫,但终究是救儿心切,引着华正德走向了内堂。 床上的男子早已消瘦的不成人形了,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往日丰神俊朗的英姿。 华正德察叹了良久,眉头越皱越紧,袁可立急道:“侯爷,犬子这病?” 华正德犹豫了半天,叹道:“袁老,袁兄没有病,也没有中毒,而是中了一种神秘的蛊毒,叫作‘相思蛊’,顾名思义,就是惹人相思的意思,这种蛊若要解开,除非找到下蛊之人方可!” 袁可立的身子一颤,凄凉叹道:“那就是说没的救了?” 华正德道:“却也不然,还有一途,可以救治!” 袁可立的眼睛不禁一亮,道:“侯爷,快讲!” 华正德道:“找到他心爱的女子,与他洞房花烛,两情相悦之下,蛊虫自然会因体内的激情窒息,最终走向死亡!而施蛊人也会因蛊反噬而亡!” 袁可立叹道:“难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 华正德当然明白老人的意思,叹道:“确实,袁老,要消除这蛊虫,必须得两情相悦,彼此之间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否则的话,蛊虫非但不死,反而会变本加厉,折磨袁兄,至死不休,更会将这痛苦延续到下一代!” 袁可立这下慌了,但他也终究是久经沙场之人,定力自然是有的,强颜笑道:“侯爷,并非老夫不愿,只不过,犬子幼时就已与别人定了下了亲事!这要老夫该如何交待啊!” 华正德叹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袁老,您还是看开一些吧!在下学识浅薄,恐怕难以治好袁兄之疾,惭愧之至,就此别过了!” 他转过身,便要离去,却看到赵可卿满眼泪光的站在身后,道:“大哥,您就救救袁郎吧!可卿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 华正德叹道:“哎,糊涂!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可知道名节对于女孩家来说是多么重要!” 赵可卿泣道:“大哥,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舍己救人,这意思又有谁不清楚呢! 袁可立似乎被她那份真情感动,又似乎太在意自己孩子的性命,叹道:“罢了、罢了,赵姑娘的事,老夫同意了,不过,侯爷,您也得答应老夫一个请求!只要侯爷答应,老夫便立刻与人替犬子推掉那段婚事!” 华正德笑道:“不知袁老所言何事?” 袁可立惨然道:“自从侯爷离开京城,下落不明后。京中发生了几件大事,高大人和赵大人得罪了阉党魏忠贤,双双被捕入狱,家中妻小均已丧命!希望侯爷此次回京,能够步入朝堂,与老夫一起共同打击阉党的嚣张气焰,还我大明一副朗朗乾坤!” 话说的是义愤填膺。 华正德不禁想到了李进忠,又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赵雅芝,叹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袁老,这哪是什么请求,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嘴中虽是这么说,心中却是暗骂袁可立的狡猾。 江湖,似乎从此将要离他远去。 看着赵可卿难以自禁的欢喜,他的眼中现出了无限的温柔,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的那份情如今又在哪儿?” 赵可卿确实是一个惹人爱怜的女孩,华正德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饮血,递给了她,道:“妹子,为兄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送你了,这把‘饮血’跟随为兄多年,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用处,这就送与你了!虽然新婚送这宝剑不合情礼,但为兄还是要送上这份祝福!” 说完,便随着袁可立走出了屋子,赵可卿心中默默念叨:“大哥,你对可卿的好,可卿此生如何报答的了!”她看着华正德远去的背影,芳心涌起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觉,像华正德这般这般奇人异士她还是首次遇到。 渐渐的屋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对男女。 知道的人没有人知道屋里此刻在发生什么,但也都能隐隐猜到一些。 华正德走在路上,默默叹道:“可卿妹子,祝你幸福!” 两个人来,一个人去,又是那个孤独的身影 正文 33-4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8:45:35 本章字数:37583 ###第一章杀鸡焉用宰牛刀 !#00000001 华正德率着一千禁军,鱼贯驰出京城,沿着笔直的官道向云梦山驰去。 云梦山集泰山之雄,华山之险,黄山之奇,峨媚之秀于一体,以峰、石、潭、瀑、云、林取胜,以雄、险、奇、秀、幽、旷见长。其间多奇山怪石,多仙山古洞、多飞瀑流泉、多佳木瑶树。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欲仙帮在此地生根发芽,成为京中一霸,非其它势力所能抵挡。 看着眼前的群山,华正德不禁叹道:“好一座险山!” 他的思绪不禁回到了早朝时的那段时光。 太和殿上,群臣毕至。熹宗皇帝高坐在皇位之上,温和的笑道:“华爱卿近日回京,朕不甚欣喜,朝中正值用人之际,爱卿可愿替朕分忧?” 华正德慌忙出列,拜道:“臣出身卑贱,却得陛下厚爱,虽肝脑涂地,亦难报吾皇浩荡圣恩!” 熹宗皇帝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魏忠贤却站了出来,躬身拜道:“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明明是个太监,却偏偏位列朝班,自称为臣,更加不可理喻的是,他尽然枉论朝政,这根本不符祖制,然而朝中大臣除了少数几人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之外,余者都是面色平和,彷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由此可见,魏忠贤在大明王朝中势力是何等的庞大。 华正德只是隐隐有些惊讶,因为魏忠贤长的实在是太像他以前的李大哥了,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听得两人声音有些许不同,恐怕还真会认错了人。 熹宗皇帝笑道:“哦?不知魏爱卿有何事要奏?”一直以来,他流连于木工世界之中,导致大权旁落,虽然心里有些不甘,有些痛恨,但却也未曾形与面色,露与言辞之中。他一直都在暗暗积蓄力量,奈何魏忠贤为人精细,势力庞大,自己偏偏又找不到他丝毫把柄。 魏忠贤道:“近日,沿海一带倭寇纵行,扰乱百姓生活,抢夺商旅货物,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 熹宗皇帝惊道:“有这等事?先帝曾屡下禁海令,难道没有用处?” 魏忠贤答道:“此令,只可治标,未曾治本!陛下圣明,当派一大将,驻守沿海一带,常年征战倭寇海盗,以保百姓平安!扬我大明雄威!” 熹宗皇帝想了想,点头叹道:“爱卿所虑甚是!不知,朝中何人愿往?尔等又有何人愿意举荐?” 殿下默然不语,生活在太平时代,安逸惯了,又有谁愿意去冒这生命之险,带兵出战呢? 魏忠贤答道:“陛下,微臣倒有一人选,此人文才武功无一不精,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讨寇之事由他带领,定能马到成功!” 熹宗皇帝急问道:“那人是谁?” 魏忠贤道:“那人便是逍遥侯!”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眼光中孕育着一丝邪恶阴险的笑意。 熹宗皇帝有些犹豫了,他原本打算将华正德留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奈何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朝中除了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军之外又再无能用之将,“这、这!”他说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华正德高声叫道:“陛下,微臣愿往!只是微臣离京之际,有一事待办,望陛下成全!” 熹宗皇帝勉强笑道:“爱卿衷心为国,真是国之栋梁!不知爱卿欲办何事?” 华正德答道:“臣近闻京郊云梦山处,一批贼徒拉帮结派,建立欲仙帮,为非作歹,扰乱地方治安!今讨伐倭寇,迫在眉睫,臣愿意领一千兵马,先行剿灭欲仙帮,还京城百姓以安宁!” 熹宗皇帝龙颜大悦,笑道:“恩准!爱卿真是忠君为国的好臣子,时时将朕与百姓放在心上!朕预祝爱卿旗开得胜,此役更为讨寇之战锦上添花!” 魏忠贤似乎有些恼意,眼睛恶毒的瞪着华正德 “将军!已经正午了!”士兵的报告打断了华正德的沉思。 华正德抬起头,看了看天,笑道:“将你们千户长大人叫到本将帐下商议!” 不一时,一位大汉走了过来,头戴大红结顶赤铜盔,身穿连环锁子镔铁甲,面色漆黑尤胜李逵!华正德笑道:“你就是孙千户?” 大汉叫道:“将军,正是卑职!”他声音粗豪,自有一番北方大汉应有的豪爽。 华正德笑道:“你我行伍出生,皆为兄弟,何必这么客气!孙千户长我几岁,不如我就叫你凤翔大哥,你叫我正德便是!” 孙凤祥慌忙叫道:“卑职不敢!” 华正德摇了摇头,叹道:“那我还是叫你孙千户吧!”他缓了缓神,道:“不知孙千户,对此战有何看法!” 孙凤祥道:“将军,此山易守难攻!我等想要拿下欲仙帮,恐怕实属不易!” 华正德笑道:“将军与这京城一带是否熟悉?” 孙凤祥笑道:“当然!卑职自幼便在京城生活,方圆百里没有不熟之地!不知将军问此却是何故?” 军人永远都是将武力看做第一,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华正德,心道:“也不知这书生将军是什么来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敢来当兵,竟然还做了老子的上司!” 华正德虽然看出这支队伍里少有人敬服自己,可是哪里又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他温和的笑道:“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欲仙帮所处之地,可有什么悬崖峭壁?” 孙凤祥道:“欲仙帮后山有一处悬崖,名为‘抜天崖’,据当地人说,即使是天上飞的苍鹰,也无法越过,将军若想唤人从此攀沿而上,恐怕成功的机率微乎其微!” 华正德摇了摇头道:“孙千户此言差矣!” 这时亲兵来报,收到欲仙帮内的情报! 华正德飞快瞧了一遍,递给了孙凤祥道:“欲仙帮帮主倒是能沉的住气,大军压境之际依然能够大摆酒宴,不知孙千户认为如何?” 孙凤祥气急败坏的叫道:“好贼子,依着天险作为屏障,竟不将我大明官军放在眼里!”边说边将手中的情报撕得粉碎。 华正德并未怪他鲁莽,反而轻声笑道:“孙千户,应该来点金银花,消消火哩!” 他的心里也确实比较高兴,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没有了士气,必然会打败仗,俗话说的好,将为军中魂!如今,一封情报激怒了一员领军大将!军心可用,他又如何不喜? 良久,待到孙凤祥稍微定下心来,华正德这才微微皱起了眉头,道:“孙千户,想那欲仙帮在这江湖中为非作歹多年,却依然无事,可见其帮主辟尘并非是个无谋之辈,依我看来,这也许会是敌人故意施为的诱敌之计!假若我们真的相信了,全军出击,我军必然危矣!”孙凤祥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如此,那时他可以集全帮之力,居高临下突击我们,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见华正德依然眉头深锁,奇道:“既然将军已经知道他们的计策,为何还要苦起脸孔?”华正德道:“此次我们攻打欲仙帮是今日早朝刚刚决定之事,为何他们竟然能够提前得知,做好准备呢?”孙凤祥道:“将军有所不知,京中传言,欲仙帮与魏公公关系密切,想必是从魏公公那得知消息的!”华正德道:“这我自然知道,但终究还是感到有些不妥,我特意放慢行军速度,就是为了能够出奇制胜,攻他们一个不备!他们又为何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我大军到来的消息呢?” 他慌忙将那送入情报的亲兵唤入账内,问道:“小成是否潜入山上打探过?” 被称为小成的正是他的亲兵韦成,对侦查追踪方面颇有成就,只见他傲然道:“将军,没有什么城防能够将我韦成难倒,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山寨,不过由于欲仙帮前哨岗建的过高,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在远处察看,山上的贼兵三五成群的扎成一堆,喝着酒,显然他们仗着地利的因素,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信心十足。”孙凤祥问道:“那些贼子真的这么不堪?”韦成笑道:“确实如此,依卑职看,他们从未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也都是些乌合之众!将军不足为惧,此战必胜!”华正德道:“欲仙帮既然能及时掌握我军动向,恐怕在我军中留有奸细,小成侦查之际,可发现来往巡逻的贼子有什么变化?”韦成身躯微颤,露出思索的神情,点头道:“确实有些变化,哨岗上巡逻的并不是寻常帮众,而是辟尘手下的高手,所以我才望而却步的!” “砰!”华正德一掌击在了桌上,叹道:“好狡猾的辟尘,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必是早已将主力移往了别处,当我们误以为山上守卫松散贸然进击之际,他便会率众而出,来一个前后夹击,那时我们不全军覆没才怪呢!”孙凤祥色变道:“那我们岂不是先机全失了?”华正德道:“那也未必,只要找到辟尘他藏身之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歼灭,此战必定大胜!”孙凤祥紧张道:“可是这里这么大,搜索起来也是很费时间的,我们如何才能避其耳目找到他们扎营之地呢?” 华正德将战略地图平放在桌上,道:“其实这也不难,你们看,如今我们所处之地正是这山寨脚下,他辟尘如果想要夹击我们,营帐必然扎在我大军之后,且并不会太远,而我军后方,可以藏身之所也只有这三处!”孙凤祥同意道:“将军所言甚是,不过这三处并非一线,如果我军兵分三路的话,人员必定不足,到时对敌,恐怕另外两军救援有所不及!”华正德笑道:“谁说现在就要出兵!我们只要在这等着,敌人自然便会现身!”孙凤祥奇道:“将军这时何意?难道是想让欲仙帮偷袭我们吗?” 华正德断然摇头道:“这倒不是,欲仙帮毕竟是江湖帮派,纵给他天大的胆,他也不敢与朝廷的大军作对,我军扎营与此,他不但不会贸然偷袭,反而会长期对峙下去!”孙凤祥这时才醒悟过来,道:“将军高明,只要他一直藏匿在那,帮众的伙食问题必须解决,到那时哪里有炊烟升起,我们便可判断出哪里会是他们的藏身之所!” 直到此时,孙凤祥才再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位将军了,反而是由衷的佩服起来,他从未见过一位将领在大战来临之际,能够将敌人的情况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出来,而且还分析的如此详细! 华正德点头笑道:“不错,这就要考验到敌我双方的耐性了,谁能忍到最后,谁就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小成,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就地休息!” 待到韦成走后,华正德拍了拍孙凤祥的肩膀,笑道:“孙千户,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仔细留意营中的变化,本将要回京了!” 孙凤翔躬身应诺,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将军,卑职不知到底留意什么?” 华正德缓缓的转过脸来,笑道:“难道孙千户不想知道内奸是谁吗?” 孙凤祥依然呆着那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华正德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他停在了营长门口,良久始道:“我此次回京之后就不会再过来了,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如果不这样,如何断了辟尘的疑心?孙千户是通晓兵理之人,剿灭欲仙帮主力之后,区区一个山寨自然也不再话下!” 说完,他再也停步,翻身跨上了马背,高声叫道:“孙千户,本将即将回京面圣,暂停对欲仙帮用兵一事,一切由皇上定夺!军中事务一切都由你费心了!” 马蹄扬起了阵阵尘土,华正德一骑绝尘,就此离去,临别的声音想遍山野 孙凤祥站在营帐外,深深的叹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更何况似将军你这般的人物,小小的欲仙帮又如何放在你眼里,放心吧!卑职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这声‘您’字他是发自肺腑,容不得半点虚假。 军营之中一片安宁,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 ###第二章苟喘残命送虎口 !#00000001 华正德再一次离开了京城,是身负皇命离去的,熹宗皇帝亲自为他送行,看着满朝文武齐聚城外,即使是心如止水的他,内心中也难免会荡起一片涟漪,是的,他很兴奋,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古往今来,受过这种礼遇的又有几人? 走在路上,他不禁回想起前几日的战斗,孙凤祥并没有让他失望,灵活的运用了他遗留下的策略,除掉了欲仙帮这个危害江湖的腐败势力,虽然最终仍是被辟尘巧使了金蝉脱壳之计逃脱,但他并没有感到遗憾,毕竟一个人的危害远远小于一群人。 他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他真心的希望辟尘能够洗心革面。 然而这个世界上似乎总有这么一些人,看着天堂之门打开,却偏偏投向地狱的怀抱。 人总是喜欢美好的事物,很少有人能够例外。 黄昏时分,赶了几日的路,华正德找了个山头,歇了下来,那山上恰好有座亭子,也不知是什么年代建成的,栏杆上布满了灰尘,显然长久没有人来过了。 在夕阳西下的美景中,但见危崖耸峙,一条曲折的河流在两山之间流过,河中水草茂盛,浓绿的水草把河水映成黛色,尤增丹山绿水的强烈对比。 面对如此美景,人们很容易的便会忽视了亭子不远处的枯井,那井不用说,也知道应该是荒废了很久,既然称之为枯井,井中自然是没有水的,如此又有谁会去在意呢? 华正德眼的视野中,流水潺流,林木青翠,他的心无忧无喜,恬静一片,彷佛时间在那一刹那间停止了下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彷佛拨开了一层夹着迷雾的薄纱,看到了道的本源,他知道,这是修习花间绝技带来的好处,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他微微的笑了,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在这一刻,他真正的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整个思感领域无限扩宽开去,体内真气回旋澎湃,因为没日没夜的赶路而来的疲惫也为之一扫而空,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太阳早已经没入了西山之下,夜色也渐渐的拉开了帷幕,一轮明月从东方缓缓升起,一阵晚风吹来,竟然夹杂了衣袂拂动的声音,“咧咧”作响。 华正德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惊惧,缓缓的转过身来。 只见一人从枯井中缓缓升起,背着一把式样高古的宝剑,横看竖看都像个道士,他又高又瘦,面相高古清奇,额头比常人略高,显得颇有智慧,只看他肤色晶莹哲白,隐隐泛出宝玉般的幽光,便知他的先天气功已臻化境。 他那对眼睛似能够永远保持神秘莫测的冷静,却又偏偏时时散发出嗜血的幽芒。 他腾升上来的姿势也是怪异无伦,手脚没有丝毫屈曲作势发力,而是像僵尸般直挺挺的“浮”上来。 华正德心中大叫邪门,低喝道:“阁下何人,入夜之际竟敢出来装神弄鬼,恐吓路人?” 那道人的眼睛逐渐离开了空中升起的明月,看向了华正德,淡淡道:“华将军,这么快就忘记了故人?” 华正德心中一惊,仔细想来,脑中却又未曾有这道士半分映像,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他从容笑道:“哦?原来是故人!在下这记性一直不是很好,竟然忘记了道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法驾光临,有何指教?” 那道人恨恨道:“贫道辟尘,今趟来此,想必将军也知何意了吧!” 华正德心中虽然有些吃惊,但也未形与颜色,淡淡道:“原来是欲仙帮的帮主大驾光临啊!如此,这无名小亭倒也可说是蓬荜生辉了!” 辟尘道长哈哈大笑道:“华将军,你也甭在这大费唇舌,往贫道脸上贴金了!欲仙帮乃贫道呕心沥血所建,却偏偏毁于你手,这笔帐无论如何也要与你算清!” 华正德哂道:“辟含躲避、躲开之意,道长既然自称辟尘,却为何喜欢留恋这尘世间的繁华?” 辟尘被他冷嘲热讽,却丝毫不以为忤,叫道:“问的好,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谁不想建功立业?你华将军剿我欲仙帮难道不是为此,好得皇帝一番嘉奖?” 华正德摇了摇头,轻叹道:“道长业障太深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殊不知功名利禄、金钱美人,乃道家修身养性之大忌!道长若执念如此恐怕会毁了这数十年来之不易的修为!” 辟尘道长笑道:“华将军,贫道修的不是佛祖,哪管他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除非你能够杀了我,否则的话,你必须得死!”华正德哑声一笑,双目厉芒电闪,凝视着丈许之外的辟尘,淡然道:“那在下也只好得罪了!不过,您是前辈高人,在下倒是不愿意争的!” 辟尘道长哪还理他说些什么,宝剑离鞘,登时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罡气,发自刺向华正德的剑锋处,既凌厉霸道,又邪异阴森。 华正德心中叫好,这是他武功大进以来,首次遇上的剑气高手,如何不让他见猎心喜。 他的灵台一片空明,霎那间计算出自己该如何抵御,倏地体内真气迅速转换,两脚闪电般向后疾退,眼看就要踩至悬崖边时,一个旋身,出乎辟尘意料之外,逸出了剑气攻击的危险位置。 辟尘道长慌忙改进逼为疾退,他虽然武艺超绝,但毕竟是肉体凡身,如何能做到堕入悬崖而不亡。 华正德轻笑道:“道长小心了!”他不等辟尘站稳,右手挽了个剑指,猛地刺出,只听“嗤”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射了出去,那剑气大开大阖,气派宏伟,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辟尘道长慌忙运剑抵挡,他实在是错估了华正德的实力,哪知道对方也是剑气高手。 此刻他的心头也是震惊万分,须知,大凡步入先天至境的武者,都可借助手中的宝剑催发出无形剑气,但如华正德这般不借助任何外物便可催发剑气,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惧意,额头也微微泌出汗来。要知道,使剑全仗手腕灵活,但出剑收剑,不论如何迅速,总是有数尺的距离,华正德以手指催发无形剑气,却不过是手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一点一戳,何等方便? 华正德哪里知道这些,他反而觉得自己如今催发出剑气是理所当然的事,哪知道所学的《浑元剑经》实是天下剑宗至高无上的法门,常人多是以剑御人,少有人可做到以人御剑,而他却已习至人剑合一之境,人即使剑,剑即是人,只要他愿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如神兵利器般催发剑气出来。 剑指连动,渐渐的,华正德已连刺了三十余剑,快速无伦,辟尘道长哪里还敢抵挡,四下跳跃躲避,小腿终究还是中了一剑,跌倒在地上。 能将偌大一个帮派经营的有声有色,显然,他也是个机智多变之人,倒地的一霎那,便已小巧的‘燕云十八翻’滚过了数丈。 华正德哪里还敢让他安然离去,剑指疾点,忽然他心头一颤,浑身真气尽然一丝丝的宣泄而出,且流失的越来越快。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慌忙停止了攻击。 他这样忽然停住了手脚,反而显得高深莫测起来,辟尘道长慌忙爬了起来,全神戒备着,不敢鲁莽攻来,他的心里彷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顷刻间尝了个遍。 他发现华正德虽然站在那,却反而让他更加的不安起来,也不知道之后该往哪攻,或者该往哪守。 华正德“噗嗤”一口笑出声来,道:“辟尘道长,紧张过头哩!在下是在给你机会杀我哩!” 辟尘心道:“这小子贼一般的狡猾,恐怕是我退的远了,剑气抵达不到,故意引我上前!” 他哈哈笑道:“华将军,贫道的腿被你刺中哩!如何能够行动的了!” 他的手悄悄的按上了落在地上的宝剑,只待华正德上前,便趁其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 华正德似乎面露喜色,笑道:“如此,道长可要小心喽!” 他疾步向前,趁着辟尘举剑之际,猛一右转,尽然转到了辟尘的身后,他笑了笑道:“道长,杀气太重哩!在下的意思是,不想与道长争斗,怕伤了道长性命!” 他也不在回头,不管身后的辟尘如何动作,脚下猛地发力,闪电般冲下山去。 没多久,山下传来了华正德爽朗的笑声:“道长,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啦!” 话音刚落,人也不见了踪影。 辟尘猛的坐倒在地,他的心中始终无法明白华正德为何在占进上风的形势下断然离去,他狠狠的咬牙道:“小子,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贫道的手心,但愿你不要先被别人宰了!” 他似乎忘记了刚才那副狼狈样,再一次窜入了那枯井之中。 若华正德此时未走,定会发现,枯井之下竟然是一条幽深的隧道。 月光温柔如水,照射着大地。四周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第三章玄功九转始成真 !#00000001 曙光之下,华正德疾速狂奔,他想尽可能快的赶至福建,只要到了军营,他就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眼前,滚滚的黄河水从矮崖上奔流而过。 这段河道相对而言显得特别的狭窄,但宽亦阔逾十丈,河水冲击在两岸的岩石上,浪翻水激,河水瞬息万变,惊涛拍岸,汹涌澎湃,极为壮观。对岸是延绵不尽的原始森林,怪石峥嵘。 华正德即使在赶路,也不禁为之心神荡漾,移至岸沿处,凝视着河水冲击岸岩,再奔腾回荡而激起的一个接一个怒号狂驰的急转漩涡,心道:“古人说黄河九曲,看来不仅仅是说它河道弯曲、复杂多变,恐怕其中也暗含它奔流而下的气势荡气回肠之意吧!”“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 几十几道湾上,几十几只船哎? 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竿哎? 几十几个那艄公嗬呦来把船来搬? 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哎, 九十九道湾上,九十九只船哎, 九十九只船上,九十九根竿哎, 九十九个那艄公嗬呦来把船来搬。”河中突然飘出一阵虽然粗糙但闻之悦耳的曲子,华正德循声望去,却看到一艘渔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河之中飘摇穿梭着,任它再大的风浪也难得掀翻,华正德喜上心头,大叫道:“船家,船家,可否带我一程?”不一时,便传来了船家的声音,依稀就是那唱歌之人:“不行,不行,这年头强盗土匪太多哩,一个个都谎称是渡河!实际上是要勒索抢劫!老头我不会这么傻啦!”边说边将船往对岸划去。华正德一时楞在了那里,看着渔船逐渐的远去,心道:“想必他老人家是被强盗给光顾过,否则怎会有这么强的反应!”他不禁大叫道:“船家,我不是强盗,确确实实是个正经人,要到南方去半点事儿,您就行个方便,带我一程吧!”他边说边从衣中拿出四五片金叶子出来。金灿灿的黄金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很快,渔船中便钻出了个人来,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华正德蹲在岸边,见事情有了转机,叫道:“老人家,你可将船划近看看,你看我哪点会像是个强盗?”他见船又划过了一些,不禁有些喜出望外,笑道:“老人家,只要您肯载我渡河,这些金子都全归你啦!”俗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这年过半百的老人,这些钱已足够他风风光光的过上一辈子了!老人喘着气拼命的划着,以他嘶哑的声音道:“大爷,说的可是真的?”华正德笑道:“千真万确!”他见渔船距离岸岩渐渐不远之时,用尽全身力气,猛的一跃,人已轻轻松松越过河面,落到了渔船上,那老渔夫登时吓得脸青唇白,说不出话来。华正德笑道:“老人家,您千万别误会,这几片金叶子,现在就给你了!”他边说边将手中的金叶递给了老渔夫。就在这时,渔夫眼中射出了慑人精芒,手掌一转,改托为翻,向华正德手腕神门穴掐去。这“神门穴”在手掌后锐骨之端,一旦被制,手掌将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华正德暗叫不妙,慌忙跃开,可惜此时他全身功力不及往日二三,想要跃回岸边却是已然不及的了!这时胸前一股强劲的压力逼来,不用猜也知道是那渔夫趁势攻来的,眼看那一掌就要实实的印在了他的身上,他身形向左疾射而出,踏在船沿之时,两脚瞬间交叉平移,一个转身已站在了渔夫的身后。人方站稳,立身之侧又涌到一阵阴寒掌力,一个身穿水靠的黑衣人从水中疾射而出,人未到,掌先至,阴寒的掌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这下华正德再也无法躲开了,仓促之下亦朝对方拍出一掌,华正德内力早已逐渐消散,如今更是快要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了,虽然那一掌看上去威势十足,但终究还是后继无力,掌力未达到对方之前,就被那股阴寒掌力逼了回来。眼看那股寒劲即要罩在身上,华正德猛然后退,余威所及,他的身子亦不由自主的向后疾蹭,险些栽了下去。刚缓过一丝气来,背后却逼来了一股强劲的掌力,他万万没有想到老渔夫尽然会卑鄙的偷袭他。他再也无法抵挡,口中吐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倒飞了出去。倒在船尾,他挣扎的爬了起来,抑住忿怒朝对方道:“尔等何许人?竟以卑劣手段偷袭华某,企图何在?”黑衣人冷冷的道:“你自称华某,敢问就是被朝廷封为昭德将军的逍遥侯华正德?”华正德断然道:“不错,正是在下!”黑衣人桀桀怪笑道:“嘿嘿!果真是华正德,那再好不过,早在你想要剿灭欲仙帮之际,你就应该想到今日的下场了!火护法,下手!”语罢,两人同时同时朝华正德疾扑出掌。华正德见这两人确实是冲着自己而来,心中隐约对他们的来历也猜出了一些,他虽然外表柔弱,但骨子里却是极其刚硬的,用尽了全身力道,使出来普通江湖人物都不愿使出的太祖长拳来。那两人掌法诡异至极,掌风之间夹带着不同的劲道,老渔夫每推出一掌,热气逼人,令人犹如置身烈火,黑衣人出掌却是奇寒无比,阴冷有如冰霜。这一切正如他们的绰号一般,华正德虽然说精通百家武学,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武功,若在平时,他自然不惧,然而如今他功力全失,又如何能够抵挡的住!两股掌力先后压到,华正德就彷佛先掉进了一个火焰四射的大熔炉里,而后又陷入了万丈冰窟。一道血箭再一次从口中射出,整个人更是飞了出去,直直的沉入了水底!黑衣人立与船尾,叹道:“都说这厮武功并非寻常,可如今看来,却是名过其实了!”老渔夫道:“不错,也不知大人是怎么想的!竟让我二人合力对付他!”黑衣人冷笑道:“依我看那辟尘可能是有意放他离去,否则的话,以辟尘的武功,即使是我们四大护法联手想要胜他也要在百招之后!”老渔夫缓缓的荡起了船桨,笑道:“还谈他作甚,人家现在连个偌大的帮派都失了!还在乎这点小事?咱还是早早的回京复命去吧!姓华的那小子此次应该是必死无疑了!”渔船渐渐的离去良久,华正德的尸身浮了起来,如果有人由此经过的话,凝神细看,定会发现,他的身体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银光之中,和四周的空气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以至于他整个人的身体看起来就是一个虚影,很朦胧,不甚清楚,彷佛是在一层浓浓的迷雾之中似地!他的六识已断,百脉已息,神似落叶,形如枯木,整个人是一点生机也没有。如果他还清醒的话,定会发现,这一切竟然如同佛家经过数十年苦修方能达到的“枯禅”境界一般。一路漂浮,渐渐的,他竟然极其幸运的被河水冲到了对岸的沙滩上。风吹日晒,一道道银白色的真气抽丝剥茧般的从华正德体内丝丝溢出,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仔细打量,却发现自己真真实实是一点武艺也没有了。若是寻常武人遇到这种情况,一颗心定会如同落入地狱一般再也升不起来了,对于他们来说,失去了武功就等于失去了生命,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了!华正德却算得上是个异类,他的心如同往日般的平和,回味着《浑元剑经》中的每一段话,心中思道:“经中有言,直养自然先天之能力,在神为非人力也。无害者乃顺生机之自然,去其害生机者也。养至真息圆满,百慧从生,永生无灭。小可经纶,大可赞誉天地,故曰则塞于天地之间。如今我明明已将其练至了极致却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毛病,莫非是秘籍有问题?”他苦苦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脑中突然想到义父传艺时的一段话来。“毕坤前辈这《浑元剑经》是为父多年前在这山谷中寻到的,当时还在洞壁上看到了大量的剑刻遗迹,奈何风化多年,字迹模糊不清,隐隐只看清一句话,玄功九转始成真!为父钻研多年却始终不得其解!”华正德眼睛一亮,他本就是天资聪颖之人,结合眼下的情况,终于算是明白了,不由对《浑元剑经》的作者毕坤赞叹不已,心道:“原来如此,这一切都得应在这九转之上,想必前辈是想不断的超越自我,才想出了这么一种前所未有的修行方式吧!这倒类似于佛家的轮回之说!”若是毕坤复生在世,定会对他另眼相看,世上聪明之人众多,但恐怕能如华正德这般思考的却是少有人在的。衣服早已经干透了,华正德相通了这点,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他现在已经绝对安全了,他不用再担心别人的追杀,想必他遇刺身亡的消息早已传入了主谋的耳中。走进森林,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黄河岸边 ###第四章龙游浅滩遭虾戏 !#00000001 残阳下的西湖,半江瑟瑟半江红。 华正德坐在茶楼靠窗处,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脸色格外的平和,没有人能够看出,此刻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或喜或愁? 他已经离开京城很长一段时间了,功力至今还未曾恢复,拳脚上所能使得也只不过是寻常武师所能施展的粗糙功夫。 玄功九转始成真,似乎他需要等待的是一个契机,就彷佛是悟道一般,懂了,而后自然而然的就通了,容不得半点虚假。 虽然说自己并不害怕,但他还是掩饰住了自己堪称绝世的容颜,很久没有换过衣裳,使得他看上去格外的落拓,若不是囊中多金,差点都被店家扫出了门外。 “很多人似乎都是这般的势利!”他无端端的从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四周少有人在,他也不担心别人会听到,谁又会去在意一个貌似乞丐的人呢? 一个女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从她颐指气使的态度不难看出她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之人。 似这样的女人一般都出现在深墙大院之中,在茶馆里出现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女人小心翼翼得抓起了桌上的点心,放在丰润的香唇间,轻轻地用她整齐雪白的贝齿咬了一角,细心品尝着点心的滋味。 茶馆里大多数男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她,坐茶馆的女人本来就不多,这么美的女人更是少见。 一个女人能够令男人们的眼睛发直,总是件开心的事。 然而,这份开心却并没有在她脸上表现出来,她本就得天独厚,不但拥有娇美的容颜,更能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动人的风情,她自认自己绝对拥有可以颠倒众生的能力。 可是,她却发现竟然有人宁愿呆看着窗外也不愿多瞧她一眼。她也有些惊奇,心里道:“外面难道来了个比我更漂亮的女人?否则这乞丐怎么老是盯着外面?” 女人永远都喜欢将自己的容貌看做第一,即使是貌美如她也不例外,她有些生气,又有些好奇,忍不住走到了华正德桌前坐下,道:“这位仁兄在看什么呢?” 她心里想到要做一件事,就绝不会迟疑,虽然对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有些厌恶,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华正德扭过头来微微瞧了她一眼,目光却又回到了窗外,淡淡道:“也没什么,只不过看到这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想到些事!” “你宁可看这路上随处可见的行人,却不看我。”女人真有些弄不懂了,这个貌似乞丐的男人难道有点毛病? 她忍不住冷笑道:“这里的人难道和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吗?极其普通的路人有什么好看的?” 华正德低声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路上的行人也是如此!那你呢?” 他话音很低,彷佛是在自嘲,又仿佛是在问她。不管是属于那一种,都让她不禁为之气结,这让她感到,这个惹人厌恶的乞丐从头到尾便一直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她几乎气破了肚子,淡淡道:“司马迁的《史记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没想到兄台竟然懂这个!” 华正德不禁哑然失笑道:“懂又能怎样,不懂又能奈何?就像这山、这水、这天、这地,你都能清楚的看到,可是你又能知道它们是如何构成的吗?最终你还是不懂!” 女人笑了笑道:“你这番歪理也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她仔细打量了华正德一番,一对黛眉忽然蹙聚,使她秀额现了几道漪涟般的娇俏浅波,不解道:“似你这般言吐,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啊!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吗?” 华正德回过神来,暗叫“这女人果然了得”点头道:“姑娘厉害,做乞丐是在下的副职,主职事要去杀人!”他这番话说的也算是实在,他此番南下确实是要杀人,而且还是杀很多的人,可是这说出来又有几人会信呢? 女人掩嘴\"噗哧\"娇笑,半晌始放下手儿,柔声道:“你这人倒坦白风趣,逗得我也要失仪无礼,看在这点分上,以后你就跟在我后面吧!虽然佣金可能比不上你做杀手的酬金,但也胜在了稳定二字,对吧?” 华正德大感意外,他没想到此女如此豪爽,摇了摇头道:“每一个人都拥有生命,但并非每个人都懂得生命,乃至于珍惜生命。不了解生命的人,生命对他来说,是一种惩罚。我的生命在于自由,我不喜欢被人约束!” 女人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酒楼中一群人不坏好意的涌了过来。 华正德叹了口气道:“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就像他们一样,不是吗?” 女人漫不经意道:“哦?你想杀了他们?” 华正德摇了摇头,她又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个杀手吗?” 华正德苦笑道::“由始至终我也没有说过自己是个杀手!我是确实打不过他们!” 女人奇道:“那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 “我?”女人有些诧异,她像首次认识华正德般,笑意盈盈的打量了他良久,诧异道。 华正德幽幽的叹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则能这么说,我并不认识他们啊!” “因为嫉妒!嫉妒是这个世界上最烈的毒药,让人失去了本性,忘记了自我!” “你确实不是个杀手,反而更像个夫子!”女人娇笑道。 这时,那群人也走到了桌前,一个满脸疥疮的男子,挥了挥手中的宝刀,猛的放在桌上,淫笑道:“美人儿,和这么一个臭乞丐有什么好聊的,来,要聊,咱们到一边聊去!” 女人显然是高傲的,她向来对登徒浪子都不屑一顾,更何况对方相貌如此丑陋。 她一双俏眼紧盯着眼前的男子,笑道:“难道你就不想英雄救美吗?” 华正德没有说话,坐在那一动不动。 疥疮男子轻蔑的看了看,大笑道:“就凭他?一个乞丐?还敢和我雷老虎争女人!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这一笑,身边的那群弟兄,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不可一世的笑着,茶楼二层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匆忙向楼下散去,如今这个世道又有谁愿意去沾惹麻烦呢? “你可知道我是谁?”女人冲着雷老虎笑道,她的涵养似乎永远都那么好。 看着她巧笑嫣然的那份美妙动人的娇态,已是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了。 雷老虎喉咙发出\"咯\"的一声,咽着口涎道:“老子管你是谁!一句话跟我走,还是跟着他!” 女子笑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雷老虎笑道:“若是跟他的话,老子一刀把他劈了,把你抢走就是!要是跟我的话,我就饶这乞丐一条狗命!” 女子平静地看了雷老虎好半晌后,\"噗哧\"娇笑道:“没想到阁下却是个爱花之人!竟然能够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雷老虎“哈”一声笑了出来,道:“若能和她共度良宵,短命三日我都甘愿。” 女子娇笑道:“那倒是我的福分哩!你就当真不想知道我是谁?” 雷老虎道:“看来你是不会选择那个窝囊废的了!现在老子倒是愿意听了,不知小姐你是哪家院子里的粉头,跑到这天轩茶馆来啦!” 女子脸色微变,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可是想见杭州知府寇大人?” 雷老虎诧异道:“这倒是不想!难道说他是你姘头?”他的心中有些慌乱起来,威胁道:“难道你就不怕我向寇大人告发你?” 杭州知府寇振海他自然是知道的,此人为官清廉,文武双全,深得百姓爱戴,实不是他这个地痞流氓所能得罪的起的! 女子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冷然道:“那是我爹!” 雷老虎心中剧震,此时在也坐不下去了,住杭州这么多年,他能猜不到吗?‘寇雨’这个名字差一点便呼之欲出 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心慌意乱的带着人跑了下去,一不小心踩空了脚,竟然径自滚下了楼! 寇雨不禁“咯咯”笑出声来,看着雷老虎的离去,她又将视线转到了华正德的身上,道:“你该怎样感谢我,现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我就多谢姑娘了!” 寇雨皱眉道:“你这人真奇怪,聊了这么久,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姓寇,就足够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你不是乞丐也不是杀手!” 华正德不禁笑道:“那你看我到底像什么?” 他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窗外,人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向楼下走去。 寇雨呆着在那里,她也没有阻拦,她也想不出任何要去阻挡的理由,想着刚才那番话,她不禁轻笑道:“依我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倒是真的!” 她也没有回去,反而就地坐下,痴痴的看着窗外。 心中想起父亲对女人的看法:“女人有时候漂亮是一种错误,清高也是一种错误!” 她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第五章以夷制盗糊涂计 !#00000001 后园中的枫叶已红了,秋菊却灿烂如黄金。 福建巡抚朱一冯焦急的在后堂走来走去,他的身后站着一群人,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看来好像是个落第秀才的中年人距离他最近,他的儿子朱宗男,站的却稍微显得远了些。 不管站得近也好,站得远也好,朱一冯来回踱步的身影都已将人晃花了眼。 朱宗男显然对自己的父亲有些畏惧,支支吾吾的说道:“父亲大人,您这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啊!我朱氏一族怎么说,也是大明的名门旺族,更是与皇室有些关系,就一个京城派来的将军,能把您怎么样?” 朱一冯终于停下了脚步,但他脸上却是有些薄怒,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恨意,但毕竟是为官多年,涵养还是有一些的,他收拾好心情,然后才慢慢说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如你大哥一般不让**心,那就好了!” 他弯下腰,彷佛想去嗅嗅花香,却突然出手,两指看似缓慢,偏偏是捏住了一只经过的飞虫。他慢慢的回过头道:“宗男,你且去卫所看看,那位华将军到底来了没有!” 朱宗男点了点头,阔步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朱一冯忍不住叹道:“哎!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是不是我对他的要求太严格了?” 青衫人微笑道:“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大人只是望子成龙心切罢了,其实二公子也可算得上时年少有为,京中的那些官宦子弟不及二公子的大有人在!大人也就不必费心了!” 朱一冯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背负着双手,站在菊花前,叹道:“听说这次调来的这个华将军便与宗男一般年纪!也不知是谁家父母生出这么个麟儿来!” 青衫人点了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不过,似他这样的人物,即使我大明朝又有几人呢?” 庭院寂寂,枫红菊黄,朱一冯缓缓地走到了堂外,夕阳已下,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他欣赏着自己的影子。他肥而矮小,却喜欢长而削瘦的人。 这并是说他讨厌自己这副肥胖的身躯。其实也没有人敢轻视他这副肥硕的身躯。 凡是轻视这副身躯的,都付出血的代价,有的甚至是付出了生命。 在福建,无论是武林还是官场,有谁不知道他朱一冯的名字! 他笑了笑,忽又问道:“良飞,你说这位华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会如何处理郑芝龙那档子事呢?” 青衫人道:“这我也不敢断言,一切都得待二公子回来方能知晓!” 虽然二人名意上是主仆,但看上去,反而却更像是朋友多一些! 朱一冯不禁叹道:“良飞啊,良飞!我也真不知该如何说你,难道你也要我如别人般唤你一声李夫子?” 青衫人不禁笑弯了腰,他瘦而长,弯下腰的时候,却反而显得朱一冯高大了一些。 他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朱大人嘞!你可真是折杀小人喽!”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而在此时,城外的卫所里却又是令一番景象。 朱宗男疾步向卫所冲去,父亲的话对于他来说更像是皇帝的旨意!他只想尽快尽好的去完成它! 卫所两旁值守的卫士挡下了他的去路,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禁止乱闯!” 朱宗男不免有些生气,平常他来,哪一次不是前呼后拥的被迎着进去,如今,只不过是新调了个将军,自己竟然就被拒之于外了! “一定是那姓华的在捣鬼!”他心中想着,冷冷的道:“若是我要硬闯呢?” 卫士叹道:“朱公子,小的也是军令在身,不敢违抗啊!您就别在为难小的了!” 朱宗男哪里听的进去,他本来武艺就很不错,即使是面对那些江湖一流好手,也绝不逊色半分。 他一个纵身,人已跃了进去,见卫士阻挡,身子化跃为扑,双腿一蹬,踢在了卫士身上。 守门的卫士本就是寻常角色,哪敌的住他这般打法,一个照面便倒了下去。 朱宗男回头看了看,轻叹道:“哎!兄弟,得罪了!” 偌大的军营,他也不知道华正德在哪儿,找人询问,只怕是人没找到反先惹了一身的祸。 他从小便喜欢听府里的护卫说一些江湖趣事,自然知道武林中砸场子、踩盘子这一类事。 灵机一动,他高声喝道:“华正德何在!大爷我来砸场子来哩!” 这番话说的是匪气十足,哪有半点官家气派? 但这一招的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一时,华正德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不禁的呆住了,傻傻的站在那。 这哪是一张男人该有的脸?虽然身披铠甲,但却掩不住那绝世的风华,他似乎举手投足之间便能释放出秀雅的大家风范。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简直比女人更加女人,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典雅和媚惑。 这么妩媚的男人朱宗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吃吃的问道:“你就是华正德?” “不错,你既然到我这来闹事,就应该得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呐!”华正德那明艳的朱唇神圣而不可侵犯,微微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朱宗男感到恐惧,这是他这一生都未曾有过的事,也许是对面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美了,美的过于妖异,才使得他的内心如此的不安吧! 人有时候一旦陷入了恐惧,便会有一种本能的反应,反击亦或是逃跑,如今后路被截,想要离开是没有可能的了。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疯狂的向华正德扑去,他的意识告诉他,只要DD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就能获得一切。 华正德喝退了上前阻拦的士兵,虽然他如今功力未曾全复,但用来对付朱宗男却是足够的。 他刚来卫所不久,他知道有很多人并不服他,所以,他要立威,而朱宗男正是个最好的选择。 一个武人穿上了笨重的铠甲,身子便不再灵活,这一点,在华正德身上似乎并不适用。 他行动起来仍然如捕食的猎豹那般迅捷,顷刻间晃过重重拳影。 一拳,仅仅是一拳,便将朱宗男击倒在地上。 并不是说朱宗男功力太低,亦或是华正德功力强横,两者相差的不过是境界高低而已。 华正德攻去的那一拳,正好是朱宗男拳劲最强的一点,同样也是最薄弱的一点,此中奥妙玄之又玄,却非是寻常武人所能明白。 完美的一击,让场上的士兵感到震撼,这时也不知是谁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将军,请手下留情,这位是巡抚大人的公子!” 华正德本来也并没有杀人之意,趁势收手,笑道:“原来是朱公子啊!华某实在是唐突了,不知这是朱公子与我卫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竟然出手冒犯,罪过,罪过!” 朱宗男显然没有料到华正德会如此宽宏,他的脸不禁红了起来,赔罪道:“不,不,不!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奉父亲大人之命前来请你府上一叙,奈何不知将军乃何许人,方出此下策,冒犯了将军的虎威!” 华正德眉头一皱,回过头,沉声喝道:“公子受朱大人之命前来拜访,尔等为何不报!” 周围的士卒都被他方才的一击震住了,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出声! 华正德对这样的效果还是满意的,他笑了笑道:“朱公子,在下来的匆忙,这几日整顿军务,一时忙碌,竟忘记了到府上拜访!惭愧,惭愧,咱们这就走!” 说完,便拉住了朱宗男大步流星般的走出了卫所。 卫所与府衙相距甚近,没多久,二人便已抵达。 步入后堂,只见一位矮胖的中年人背负着双手,站在菊花前,沉醉在迷人的花香之中。 看着朱宗男面露出孺慕之色,华正德已猜出了那人是谁,笑道:“在京城的时候,在下便听说朱大人是一位雅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朱一冯缓缓地抬起头道:“华大人缪然了!本官早就听说华大人少年英雄,更是文武全才,今日得以相见,可谓是大慰平生!” 华正德笑道:“哪里,哪里!不知大人招本官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就是商讨征剿郑芝龙一事!” “郑芝龙?好像听说过!据闻此人武艺超绝,剑法极其诡异,似不是我中原武学!” “不错,此人虽是海寇,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说句惭愧的话!我福建水师多次征剿都无功而返,反是遭他屡屡偷袭,损失惨重!”朱一冯恨恨的说道,显然他曾在郑芝龙手上栽了很大一个跟头。 华正德笑道:“如今见大人仍有如此闲情雅兴,想必是已有了对策了吧!” 朱一冯吃惊的看了看,笑道:“本官最喜欢与聪明人说话,知道为什么吗?” 华正德笑道:“因为大人本身就是极聪明的!” 朱一冯笑了笑,道:“华大人真会开玩笑,不过本官如今确实有些计策,良飞,说与华大人听听!” 李良飞走了过来,弯腰道:“卑职李良飞见过将军!” 华正德道:“李先生长我许多,如今并无外人,便唤我名字即可,哪需这些客套!” 朱一冯笑道:“华大人可真是个快人!” 李良飞道:“将军,不久前,我们与红毛人秘密会晤,他们答应出兵帮我们剿匪!不知大人认为意下如何?” 华正德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要‘以夷制盗’?” “正是,此法好处有二,红毛人船坚炮利,极适合海战,此其一;我福建水师无需出师,便可坐收渔利,此其二。” 华正德听了不禁也有些心动,问道:“那么,那些红毛人有什么要求?” “只要将台湾借他们暂住行商即可!” 华正德听了也觉得并无什么毛病,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道:“大人这番定计,在下不敢苟同!” 朱一冯问道:“为何?” 华正德摇了摇头,道:“在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这红毛人可能会如刘备借荆州一般!毕竟台湾一直孤悬海外,是我大明朝鞭长莫及之地!” 他想了想,问道:“不知那郑芝龙为何要屡次扰我大明水师?“ 李良飞叹道:“朝廷一直以来为了防止倭寇骚扰沿海一带,都是使用锁国政策,郑贼出身商人,一心想打通内地与台湾的联系!好从中渔利!” 华正德眼睛一亮,笑道:“莫非,他是想来此经商?” 朱一冯道:“确实如此!本来这也是好事,可是朝廷一直不允,据说这些都是魏公公的主意!” 华正德笑了笑道:“那大人还打算用先前的定计吗?” 朱一冯坚定的点了点头。 华正德道:“大人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本官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本官军务繁忙!只好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理会朱一冯是否同意,转身就走! 朱一冯急急的追了上去,问道:“不知将军可愿借兵助我?” 华正德也不停步,边走边说道:“我卫所一半的兵力可受朱大人你节制!本官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大人你不要后悔,据本官估计,朝廷最终对待郑芝龙的方法很有可能会走上招安一途!朱大人,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朱一冯愣在了那里,他知道,所谓的商谈可说是彻底的没戏了,他的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信念,嘴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寒意从天际飘来,慢慢的散开、散开 ###第六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00000001 他是一个将军,他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自然也要尽心尽力的为朝廷做事。 他打从开始就不赞同朱一冯的做法,他能做的也只有积极主动去了解敌情,好防患于未然。 朱宗男与他走的很近,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却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这个耿直鲁莽的少年,因为他单纯、善良,给人感觉倒不像朱一冯那般深沉奸诈。 正午时分,通往台湾的码头处,泊满了船只,却只见有船只折返,却没有人往台湾的方向驶去。 岸上站着一排士兵,似乎在检查些什么。 华正德奇怪的问道:“朱兄弟,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宗男笑道:“华大哥刚到不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皇上下令禁海,这里的船只除了日常出去捕鱼外,便不作其他用途!” 他有些心奇,问道:“华大哥难道是想出海?” 华正德点了点头,笑道:“朱兄弟真是聪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随我到台湾看看,也好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神秘的笑了笑道:“听说那边的姑娘生的都是很不错的,朱兄弟难道没有兴趣吗?” 朱宗男尴尬道:“华大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小弟自小练的就是童子功,对这方面哪敢有什么兴趣!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没有父亲大人的放行证明,恐怕难以过关啊!华大哥,你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 “你知道我动的是什么念头?” “这世上能配的上华大哥这般容貌的少有人在,那边即使再美丽的女人在华大哥眼里恐怕都如同庸脂俗粉一般,华大哥哪会去那里寻花问柳?依我看华大哥去那恐怕是令有图谋!” 华正德笑了笑道:“若我是心有歪念,你此刻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哩!你猜我有没有办法过去?” 朱宗男摇了摇头,道:“华大哥,恐怕你会白费心机了!那些士卒并非是卫所之人,华大哥你是调不动他们的!” “不去试试,哪会知道呢?”华正德微笑道,他的步伐很快,也显现出他十足的信心。 也不见他交涉多久,便走了回来,道:“朱兄弟,走,咱们去看看这海上的风光!” 朱宗男有些诧异道:“华大哥给他们看得是什么东西?” “这叫做秘密,知道太多可是不好的哟!”他也不知道如今是怎么了,说话时总是能够不经意间带上一丝女人独有的魅惑。 “莫非这九转之后我连整个人都变了?”想到这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猜的并没有错,《浑元剑经》每时每刻都在改变着他的体质,这倒不是说他最终会变成女人,亦或是成为东方不败那般不男不女的怪物! 朱宗男感到有些眩晕,他敢肯定,如果华正德变成了女人,那一定会是个如妲己、褒姒那般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他有些不敢去看他了,低声道:“华大哥教训的是!” 两人四处去寻找船家,却都是无论如何利诱,总不肯冒此风险。 最后一位船家干脆说道:“你们若急于出海,干脆我把这条船卖了你们,你们自行去吧!”两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 朱宗男看到华正德失望的样子,也不知为何,竟忍不下心来,挺身而出拍胸表示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交易遂以重金完成。 船家携金欢天喜地地走后,二人手忙脚乱扯起了风帆。 一阵海风吹过,风帆往台湾岛方向告诉冲去。 浩瀚尔等大海静若鬼域,就像天地间只剩下这艘无比孤独的船儿。 风帆不断的加速,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黑压压的陆地。 登上了岛屿,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两人运气已算不错,船儿一路驶来并未触到暗礁之列。 朱宗男步入酒楼,立即眉头大皱。 原来里面挤满了三教九流各式人物,把几十张桌子都坐满了! 他从出生到如今从来都没来过这么杂乱的地方,他想掉头就走。 华正德将他拉了回来,道:“怎么,朱兄弟不习惯这?哎,本来是想带你去见识见识台湾的烟花之地,奈何,你练得是这稀奇古怪的童子功,便只好到这里来哩!” 朱宗男奇道:“原来华大哥是真的想去逛窑子啊?”他现在不禁有些后悔了。 华正德笑道:“本来去窑子是最好的,但既然你不能去,那只好将就一下,到这里呗!否则的话,怎么打探到消息?哎,据说这已是全城最大的酒馆了!没想到比起内地,还是有些差距!” “打探消息?”朱宗男奇道,他哪里会想到对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打探一些消息而已,不禁唏嘘不已。 华正德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打听消息,如何知彼?” 朱宗男道:“可是这儿实在是太拥挤了,环境也是很差!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华正德笑嘻嘻的道:“自古以来,若论消息之便利,莫过于茶坊酒肆饭馆妓院之类!朱兄弟若是不习惯,我倒可以给你变出个雅座出来!” 朱宗男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我算是被你给蒙进来哩!” 华正德从怀里掏出些钱,昂然离去。 不一时,一个伙计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特别为他们在靠窗处加开了张小台子,既不虞有人来搭坐,又可饱览汉水码头的景色。 点了菜后,伙计打躬应喏的去了。 朱宗男奇道:“华大哥,真有你的,你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华正德笑道:“秘密!” 朱宗男也不好意思多问,笑道:“现在这些人都埋着脑袋对桌上的饭菜席卷残云,好像听不到什么!华大哥这回恐怕要失算了!” 华正德摇头道:“那可不一定,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伙计为什么对我们这么恭敬吗?” 他忽然出人意料地长身而起,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高高举起,大喝道:“谁能告诉我关于郑芝龙当家的一些事,这锭金子就是他的了!”他的声音本来就与女子那般轻柔,如今含劲说出,却显得格外尖锐,隐隐将嚣哗吵闹得像墟巿的所有声音压下去。 人人目光射来,当见到他举在半空那黄澄澄的金子后,八九成的人都嚷着\"知道\",且轰然起立,场面哄动。 华正德悄声说道:“朱兄弟,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了!” 朱宗男奇道:“我算是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办法了,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人家愿意连命都送给你,更何况是几条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点也不值钱的消息呢?只是你让我帮忙,我又能帮到些什么呢?” 华正德低声道:“我张脸实在是吓不住人啦!” 朱宗男哪里还不明白,“铮”的一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宝剑,轻轻一挥,宝剑闪电般冲天而起,剑锋深嵌入横梁处,宝剑露在外面的部分仍在震颤不休,人们都被他这一手高超的武艺震住了,他大喝道:“谁要是敢骗我大哥的话又或者说的极其寻常的消息话,就莫怪我这手中的宝剑没长眼睛了!”这几句话一出,登时所有人都坐了下去,再不吭声,就在此时,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说不尽的从容镇定。 华正德喝道:“你们继续吃饭吧!我不喜欢被人看着!”他指了指那位中年儒生道:“你,过来吧!” 虽然他的话说的很轻,但彷佛如命令般让人不得不遵从,加上方才被朱宗男一惊,个个都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嘴,径自埋头饭桌,谈笑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朱宗男喜滋滋的说:“华大哥,怎么样?我算是明白你的想法了,这叫做,事以利而趋,以力而迫,真是高明,但我怎么总觉得好事是你做了,恶霸反是我担了啊!” 华正德撇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时,中年儒生已来到了台旁,伙计慌忙给他加设了椅子,唯恐招呼不周。 伙计退下后,华正德将金子放在了桌上,淡淡的笑道:“不知先生有什么资格赚我这锭金子呢?” 儒生大约三十几岁年纪,双目藏神不露,显然是精通武艺,而且还颇有功底,他长得眼正鼻直,还蓄着五绺长须,配合他的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他笑了笑道:“这条消息的本身就值一锭金子!” 朱宗男怒目而视,总觉得对方是在消遣自己,他的眼睛已盯在了横梁上的剑上。 “你很自负!”华正德笑道。 “聪明人一贯如此!”儒生说话雍容淡定,不卑不亢,两人都不由对他重新打量。 华正德点头道:“不错,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说下去吧!” 儒生微笑道:“在下郑幸福,淮南人士,曾在郑芝龙帐下管理账房!公子,这资格可以吗?” 华正德点头道:“不错,接下去,这锭金子归你了!” 郑幸福仰首望往横梁上的宝剑,油然道:“用兵之要,军情为先。公子可否再添一锭金子?” 朱宗男看了看华正德,从怀里极不情愿的掏出了锭金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冷哼道:“若你说的不值两锭金子,我就割了你的狗头!” 郑幸福哈哈一笑,把两锭金子纳入怀里,既然不惧道:“这位公子放心,这两锭金子我是赚定了!” 华正德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是要去与郑芝龙交战?” 郑幸福仍是好整以暇,徐徐道:“郑芝龙在这台湾岛,隐然是一代霸主,两位若是有事找他,自可登门拜访。又何必在此偷偷打听呢?如今郑芝龙屡屡与大明朝廷作对,寻常人等自然也就不敢找他麻烦,我猜,两位应该是从对面来的吧!” 朱宗男不禁有些惊慌失措,华正德笑道:“先生,请接着说下去吧!” 郑幸福轻声说道:“郑芝龙最近新败红毛番,这件事想必还没有传开吧!”华正德二人立时色变,同时亦感到两锭金子花得物有所值。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红毛人会迫不及待的要和朱一冯合作了! 他沉声问道:“先生如此泄露情报,难道不怕郑芝龙暗下毒手吗?不知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 郑幸福苦笑道:“郑芝龙虽然在海上强盛一时,终究还是逃不过‘盗’字,我本想就此找个清静之地隐居起来,但是心中抱负难以实现,却是心有不甘,所以目前仍然未有打算!” 华正德笑道:“像先生这等人才,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先生何不到京城碰碰运气?” 郑幸福叹道:“在下倒也是想过,只可惜听说,朝中魏忠贤把持朝政,迫害忠良!恐怕此去犹如羊如虎口!” 华正德心中喜道:“先生可信得过我?” 郑幸福愕然道:“莫非公子想用我?” 华正德笑道:“不是,是朝廷需要先生!” 郑幸福沉吟了半晌,又仔细打量了华正德一会儿,断然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与其屈志一生,不如施展胸中所学,轰轰烈烈,创下一番事业来!”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都了然于心。 结了帐,三人匆匆赶回船上,立即启碇开航,望澎湖驶去。 一番谈论,华正德的心中开心极了。他实在没有想到第一次探听消息竟然探出了这么一个绝世军师出来,他对郑幸福心中所学佩服之至,越是交谈,就越觉得他高深莫测,实含经天纬地之才。 船儿渐渐离去,海风轻轻吹着,似乎在诉说些什么,也许是在为华正德寻到一个号的助手而高兴,又或是为郑芝龙看错了人而痛心!不过这一切又有谁会知道?将来的一切又有谁能够肯定 ###第七章闽台海域扬国威 !#00000001 朱一冯有些焦虑,‘以夷制盗’本是商量好的,却哪里知道红毛人竟然改变主意。 他知道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是无法斗过郑芝龙的,他想报复,可是红毛人的火器他是见识过的,血肉之躯哪里能够抵挡的住? 屋子里花香四溢,可惜此时他是再没有心情去享受这美妙的空气了。 他来回走动了良久方停下脚步,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世人操劳奔走一生,所寻求的是什么?也只不过是名利二字而已,我得名,他得利,这本是两全其美之策,那群混蛋为什么会不同意?” 李良飞看着眼前发怒的男子,他从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怒气,叹道:“大人,也许这对于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朱一冯有些不解,问道:“良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良飞笑道:“大人可知潜龙勿用?”朱一冯道:“这是取自《易经》乾卦初九!隐喻事物在发展之初,虽然有发展的势头,但是比较弱小,所以应该小心谨慎,不可轻动。你问起这个与我如今的情况有什么联系?”他知道李良飞的性格,是个慎言之人,每一次建议都足以使他受用终身,所以,虽然是从属关系,却一直当他是最知心的朋友!李良飞仍在微笑,笑得有点奇怪。朱一冯道:“你倒是说呀!难道想急死我?”李良飞道:“刚才我却是想到了令一番事,大人听后也许会更感兴趣!”朱一冯眼前一亮,道:“什么事?速速道来!”李良飞道:“一个人挣扎奋斗一生,有时侯并不是为了名利两个字。”朱一冯奇道:“除此之外,那还有什么?”李良飞道:“还有两个字,理想!”朱一冯道:“理想?” 他真的不太懂得这两个字的意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良飞道:“人越是年轻越是对理想二字看的重,甚至是比自己的生命还看的重要。大人,你我也曾年轻过,想必这是清楚的!而眼前,在咱们福建境内,就有这么一个官员,年轻而有理想!” 朱一冯道:“你是说华正德将军?你提他干什么?” 李良飞笑道:“大人,其实这福建巡抚之位一直都是空缺着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如今是在代理巡抚事务,若是能立上大功一件,由代理转为正职,行事不是更为方便吗?待到日后我等再行使所定之计,不是又有了一次晋升的机会吗?” 朱一冯为官多年,自然是想能够步步高升,可是他又确实是不明白李良飞的意思,奇道:“能够荣升高位自然是我心中所愿,可是这一切又如何会应在华正德身上?要知道,他便是一直都不同意我等定下的计策。” 李良飞笑道:“正因为如此,大人更应该趁他为曾察觉之际,令他攻打红毛人,这叫做御敌于国门之外方可攘内,想必那华正德定会赞同的!” 朱一冯疑道:“红毛人背信弃义,教训他们一番自然是应该的,只是如此,胜了功劳不是那华正德给抢了吗?” 朱一冯笑道:“大人不必惊慌,红毛人火器的厉害我们是见识过的,我大明水师想要轻易取胜恐怕并不太现实,所以,大人在出兵之前,先行上报朝廷,若是华正德胜了,大人便完全可以抢下功劳,朝中自然有人会说是你知人善任,领导有方。若是他败了,大人更是能够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定他个什么贻误战机之类的罪名,到那时罪名更不会降到大人你身上!” 朱一冯越听越兴奋,不禁笑道:“甚妙!最妙之处,还是在胜后,红毛人自会再次同意合作,两强联合,郑芝龙必败无疑,而红毛人也会因此元气大伤,更不敢与我大明争强,闽台海域不就是我朱一冯的天下了吗?” 说做就做,没过几日,他便唤来了华正德,商量出兵之事。 而此次,华正德也正如李良飞所料并没有反对,反而是欣然同意。 闽台海域,如往常般平静,几只小船在海上游荡,大海像贤惠的母亲,用双手轻轻地将小船托起,送向远方,过了一会儿,风渐渐的大了,海浪冲击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响声,与船上渔夫歌唱声合在一起,隐隐组成了一支优美的曲子,伴着乐声,大海绽开了万朵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忽隐忽现,像束美丽的焰火。 如果福建水师有人来看,定会发现渔船上的一干人等,正是他们平日里生死与共的兄弟。 朱宗男看着海上的景色,闻着有些腥味儿的海风,心情异常的激动。 眼前的事儿让他感到格外刺激,这是他用尽要求苦苦哀求得来的机会,想到父亲当时不舍的模样,他的眼睛不由得模糊了。 “公子,这大白天的,你说红毛人会过来吗?”驾船的舟子问道。 朱宗男笑了笑,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但作为一个领导者,他必须让手下的人知道自己的信心。 他并没有说话,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前方。 不久,他似乎听到了海在呼啸,风在怒吼,只见十几艘巨大的战舰向他们气势汹汹的驶来,掀起一排排的浪花,冲向四周,战舰上高挂着红白蓝三色旗。 朱宗男等人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丝笑意,但之后立刻被惊诧与恐惧所替代。 他们慌忙将船往回驶去。 渐渐的,战舰离他们越来越近,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将他们团团的围了起来。 一群红毛人探出了头唧唧呱呱的说了半天,只可惜没有一句是他们所能听懂的。 这时,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中原人走了出来,叫道:“荷兰帝国第四集团军韦特司令说了,你们这些渔民,不要再在这条海域捕鱼,否则的话,你们面对的只有来自地狱的冥神!” 朱宗男的身子有些颤栗,好像是怕到了极点,他的声音也有些哆嗦:“朝廷说了,如今海边要准备建造些东西,不让我们老百姓在海边捕鱼!我们这些个渔民终身靠捕鱼为生,没了生计,我们怎么能活的了啊!” 舰船上叽叽咕咕的又说了半响,那中原人道:“司令说了,只要你们告诉他,大明朝廷在建造什么,他便会特许你们今后在这里继续捕鱼!” 朱宗男将信将疑道:“真的?” “千真万确!韦特司令说话从来都不打妄语的!” “我倒是同意,只是不知我这些同伴意见如何,我要和他们商量商量!您看怎么样?” 那中原人笑道:“可以,可以,韦特司令说他最喜欢重义气的人,只要你愿意,他可以让你加入他们的军队,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朱宗男等人集在了一块,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只是隐约看见他们嘴型不断的变化。 不一时,朱宗男站了起来,道:“我们这些渔民除了打渔就什么都不会了,那还能得到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能让我们捕鱼就行了!”缓了缓,他继续说道:“我们也是听说朝廷的水师似乎要打仗了!” 那中原人笑道:“是不是要打郑芝龙的郑家军?” 朱总男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只不过,我们经常看到他们经常做一些攻防演练,有一方就是你们船上的旗子!” 那中原人脸色大变,回头说了几句,只见舰船上的红毛人一下子炸开了锅,个个脸上都义愤填膺。 那中原人尴尬的笑了笑道:“韦特司令的心情不是很好,你们还是快点走吧!以后,你们可以经常来打渔,但是大明水师的动静必须经常告诉我们!” 朱宗男如逢大赦,慌忙离去 舰船上,一个声音高叫着:“We moeten hen punten en lessen!” 接着,船上的士兵们也一个个叫了起来,中原人说道:“Ja, we geven ze lessen punten, commandant van de Chinese gezegde luidt, verrassing, Gongqibubei. We moeten onmiddellijk naar!” 很快,大量的舰船往福建海域驶去。 华正德站在城上,看着海上的舰船,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早就听说这些红毛人仗着自己船坚炮利在海上仗势欺人,抢劫来往的客商。 他的心中在冷笑着,他要让红毛人知道,用兵之道,在智不在力! 渐渐的,红毛人的船舰进入了他埋下的伏击圈,只听船上有人喊道:“大明的水师听着,你们的计策被我们伟大的韦特司令知道啦!你们这些跳梁小丑竟然敢掳我们海上霸主的胡须?” 华正德笑道:“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人本就是我大明之民,却与异国海盗为伍,背叛自己的国家,实在是天地不容!尔等红毛怪人,速速离去,否则,本将将代表大明皇帝陛下,将尔等屠杀个鸡犬不留!” 这番话被他含着内力吐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船舰上的红毛人不禁怔住了!” 这时海风吹起了,东风狂舞,吹得人两颊彷佛是刀刮似地。 韦特高声尖叫道:“Dood, dood hen en beroofde hen van sieraden, stelen van hun vrouwen! Lang leve de grote Nederlandse rijk!” 猛烈的炮火向岸上哄去,炮弹落下之地无不被轰成了巨大的窟窿。 华正德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慌忙让手下的士卒往后撤退,从一旁取出一根箭,沾上了火,往前方射去。 箭不是射向船,也不是射向红毛人,反而是往海里射的。 韦特不禁笑了起来,叫道:“Ming-dynastie het algemeen, uw geest is niet een probleem? Is het niet gegeven door onze artillerie en verbluffende, en zelfs om dergelijke primitieve wapens in het water gegooid!” 他这一笑,船上的人都笑了,彷佛是在嘲笑大明将军的无能,他们手上的动作自然便慢了下拉,炮火也渐渐的停了。 华正德当然是听不懂他们话的,他的心中在默默祈祷着。 没有人会发现,这时海面上早已漂满了一种粘稠的,隐隐泛黑的油状物质。 火箭一落海,红毛人一个个都傻眼了,只见海上顷刻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那是真正的火海。 他们的船虽然很快,但是毕竟是木头做的,片刻间,一个个都着了火,只有最后的几艘舰船险险的逃了出去。 韦特比较幸运,往日出战,他总是率先冲锋,今次也不知为何,尽然一反常态的落在了后面。 看着伙伴们葬身于火中,他的眼睛湿润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海盗,但这只是对敌人,对于兄弟、伙伴,他宁愿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阴森看着那位中原翻译,冷冷的说道:“Heb je niet zeggen verrassing, Gongqibubei het? Waarom zou het! Dit is het land van de goden kantoor, dus waarom zouden we gekomen om te sterven? U bent de gek, idioot! Afval!” 中原男子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剑光一闪,一根长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不甘。 除了华正德没有人知道大海为什么会着火,其实就是他自己,也知道的不是很真切,他只是曾从华不平的口中得知四川绵阳有一座山,山上盛夏时节经常会冒出一种黑乎乎的油,难闻之极。那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够伏在水中不沉,而且一点就燃! 他当然不知道,数百年后,这种黑乎乎的油有了名称,叫做石油,他更不知道这种油是何等的珍贵,甚至是引起了两国的征战、一个王朝的覆灭 注:1. We moeten hen punten en lessen!:我们要给他们点教训! 2. Ja, we geven ze lessen punten, commandant van de Chinese gezegde luidt, verrassing, Gongqibubei. We moeten onmiddellijk naar!:是的,我们要给他们点教训,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要立刻进攻! 3. Dood, dood h ###第八章扑朔迷离化身龙 !#00000001 黎明,几匹快马自北而来,驰进了福建。 华正德美美的睡上了一觉,直感觉浑身舒坦极了,来到福建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过。 红毛人的战争早已经结束,虽然自己取得了堪称完美的战果,但是想到红毛人的武器,还是不禁有些后怕! 笃笃笃,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慢腾腾的爬了起来,缓缓的打开了门。 只见一位衙役满身大汗的站在外面,按理说,如今这天气是不应该流汗的,但是他却真真实实的看到了。 “朱一冯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如此认真?”他的心中想到。 衙役应该是一路疾奔过来的,还没有缓过气来,喘着气道:“大、大、大、大人,老爷喊、喊你过去有事商量!” 华正德心道:“他又要搞什么鬼?” 点了点头,他走出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了起来,便随衙役离开了住所。 仍是那间后堂。 只不过是大厅的一角。 椅子上端坐着一位文弱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无以伦比的贵气,他的身旁几位威武不凡的武士长身而立,只看那眼中偶尔射出的精光,就知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好手。 朱一冯这次站的远远的,带着几分谄媚满脸笑容的看着椅子上的年轻人。 那人泯了口茶,笑道:“朱大人,不知华大人何时能到啊!” 朱一冯躬身道:“下官已经差人去请了!想必如今正在路上!” 他本来就又矮又胖,如今弯下腰来,不注意看就更是看不清他的年纪了! 那人笑道:“那就好,想来我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今日正好公务在身,来到福建,能够聚上一聚!对了,朱大人,听说这次你大破红毛人的水师战舰!皇上可是说要好好嘉奖的哦!” 朱一冯心中吓了一跳,他是知道眼前年轻人来历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华正德竟然能够和他攀上关系。 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了,笑了笑道:“王爷,其实这一次能够破敌都是华大人的功劳,只是他不太好名,立了大功也不张扬,让别人都误以为是下官指挥得当才打赢这场仗的!” 那人笑道:“朱大人过谦了,本王在京城可是早已耳闻大人的盛名了!” 这时,华正德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人立刻就呆住了,脸上溢出了笑容道:“大哥,你怎么来啦!” 那人笑道:“贤弟,立下如此功劳,做哥哥的怎能不前来分享分享这胜利的喜悦呢?” 华正德笑道:“大哥,说笑了!” 朱一冯道:“王爷,原来华大人与您是兄弟啊!真让人想不到,不过,似华大人这般的人中龙凤除了王爷和陛下,又有几人能够比的上呢?” 华正德有些奇道:“大哥,朱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笑道:“哥哥那日走的匆忙,忘记了说与你听,其实王信只不过是哥哥的一个虚名,你不烦将这名字倒过来念念!” 华正德嘀咕道:“王信倒过来不就是信王吗?” 这一声嘀咕,他险些将自己也吓坏了,慌忙跪倒在地,道:“下官鲁莽!” 信王笑道:“贤弟,你这是干什么?大哥对你可是欣赏的很呐!” 朱一冯笑道:“华大人恭喜您啦!您少年英雄,实在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华正德干笑了一声。 信王摆了摆手道:“朱大人,你且退下吧!本王要与逍遥侯多日未见,想要寻个清静的地方好叙一叙旧!” 朱一冯慌忙告退,今日令他吃惊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一切都已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他也必须去找李良飞好好的商量一番去了! 屋子里,信王站了起来,走到了华正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华正德麻木的点了点头,信王笑道:“贤弟,你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你确实是一个人才,否则的话,皇兄也不会如此看重你!” 华正德笑了笑,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别人见了也许都会羡慕他的好运,可是他总是觉得自己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信王道:“贤弟,皇兄这次让我来给你带句话,他相信你的办事能力,这次事情你也一定能够顺利完成!” 华正德问道:“不知皇上吩咐下官何事?” 信王道:“你啊,真是太做作了,你是本王的贤弟,不也就是皇兄的贤弟吗?这皇兄也是跟我交代过的,见了你务必让我与你说上一声,我不是你大哥,是你二哥啦!” 华正德并不是笨人,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含义,他尴尬的笑了笑,道:“那正德可真是多蒙兄长的厚爱啦!否则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信王道:“知道就好,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知道武后金简吗?” 华正德有些茫然,摇头道:“不知!” “你可以当它只是个传说,但却又是个真实的存在,相传在唐朝时,一代女皇武则天往嵩山祈福之时,谴宫廷太监胡超向诸神投简以求除罪消灾而成,其中记录了她在嵩山时的活动及她的内心世界,更有传言说,武后金简如同传国玉玺一般,凡能得到者必能平定天下!” 华正德若有所悟,问道:“那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去把他找出来?” 信王摇了摇头道:“贤弟啊,皇兄都认了你做义弟了,想来不久,这逍遥侯也要改成逍遥王了!你也得随我改口叫皇兄啦!” 他停了下,见华正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笑道:“贤弟所料其实不远矣!皇兄就是希望你能够替他将那金简取来,以保我大明基业永世不朽!” 华正德道:“那可知金简所在何处?” 信王彷佛见到怪物般打量了他良久,道:“真不知你这满腹的经纶是怎么修来的,连这传遍江湖之事还不清楚!” 他当然没有责怪华正德的意思,笑道:“这武后金简一直以来都是收藏在嵩山之巅,嵩阳书院的藏书楼中。” 华正德不禁想起了叶宛如,心道:“姐姐,如今你过的可还好吗?” 察觉到信王询问的眼神,他笑了笑道:“二哥放心,小弟收拾收拾这就去办!” “这倒不急,我在这福建还要待上几日,难道你不尽一点地主之谊吗?” 华正德尴尬的笑了笑。 信王道:“对了,怎么没看到叶姑娘,我可是记的她和你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哦!” 华正德的脸唰的一下,沉了下来,充满了忧伤,叹道:“她嫁人了!” 信王笑了笑,道:“是这样啊,对了,你与红毛人的战争,赢得漂亮,不知你想要些什么奖赏?” 华正德摇头不语,他本就是淡泊名利之人,哪会理会这些。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叹道:“二哥,不知我大明的火器如何?” 信王皱起眉头道:“你问这是为何?” “是这样的,我发现红毛人的火器甚是厉害,若是挨上了身,任你是武功了得,也无法幸存!若我大明有如此火器,成千上万,何愁不会四夷拜服!” 信王笑道:“贤弟为国为民真是国之栋梁!” 华正德叹道:“兄长过讲了,这就是我身在江湖、身在朝廷所必须做的,想躲也躲不掉!” 有这么一类人,生活在江湖,虽然像是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他们虽然没有根,可是他们又血气、有义气。有这么一类人,生活在庙堂之上,虽然手中有着花不完的金银,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是他们既不欺民,也不霸室。他么的心中只装着两个字,苍生。 信王点了点头,他没有看错人! 华正德道:“二哥,有句话你千万不可忘记。” 信王道:“什么话?” 华正德道:“只要你一旦做了江湖人,就永远是江湖人。其实朝廷也如江湖一样。二哥若有一日拥有了无上的权利,希望不要忘了几日小弟所说之话!” 信王为之愕然,道:“我也有句话!” 华正德道:“什么话?” 信王道:“只要你一旦做了华正德,就永远是华正德!”他微笑,慢慢接着说:“就算你不再握剑,不再掌权,也还是华正德!” 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华正德笑了,由衷的笑意,他知道,自己日后所做的一切必定不会白费! 今日的话便是最好的印证! ###第九章青山侠影不留名 !#00000001 夜色本深,万籁俱寂。 深山里此刻似乎没有了任何声音。只听到山风簌簌,秋虫低语。 远处的高山,被月色所洗,放眼望去,直如青玉。草色如花,花色如环,直显出大自然造化万物之灵秀。 晚风轻拂,带着并无凛冽的寒气,游荡在这荒凉的山野,山坡下陡然踱上一条人影,衣着华丽,丰神冲夷,目光流转之际无不动人心扉,世间这般奇妙的人物,除了华正德,还会有谁? 华正德轻轻自语道:“人们如果不离开捆住自己一生的家,恐怕永远也无法欣赏到这自然间美丽的事物了!” 话音虽低,但在空寂无人的深山中却又显得格外的清朗! 有时候,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声音,便会受到命运的牵引。 此时若你耳力倍于常人,你就可以听出已有笑语怒骂之声随风而来,而且是来的极快! 显然,华正德正是这样一类人,他猛一提速,脚尖顿出,唆的一声,颀长的身躯,倏然向山路左侧的一处山崖掠去,宽大的袍袖凌空而舞,却不带丝毫风声。 一个人走路是寂寞的,谁不渴望旅途之中有些同伴!但是有时候人多了反而会是麻烦的根源! 他静静的伏在崖上,双眼紧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瞬间,两条人影已经掠上了他先前所在的山坡。 当先一人,头扎文士巾,身穿一袭长衫,肤色皙白却又隐隐泛些病态,像是个沉迷酒色之中的落地秀才!他一脸淫贱猥琐的形象不难让人联想到一个词,坏人!虽然他看上去身体是格外的虚弱,但身手却是极快的,显然武功是颇有根基的。 他的肩上扛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还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体态婀娜,眉目如画,身穿异域服饰,平添一番撩人韵味。 后面跟着一人,虽然仍在飞身急行,但步履之间,望上去却是那样安闲从容,他身材雄壮,年纪已近中年,但神采飞扬,眉目之间,正气逼人,却是令人不禁为之心折的男子汉。 华正德不禁叹道:“如此豪杰,竟不是我中原人士,可惜了!” 中年汉子一掠上山坡,便朝着那秀才喝道:“兀那淫贼,将我义妹还来!” 那秀才笑道:“你这蛮夷,看你鬼鬼祟祟,就知你不是什么好人,也许是番邦派来窥伺我大明的探子,大爷我没有找你麻烦也算是不错了!不就是抓了你妹妹吗?又不是亲妹妹,何必动了肝火,追我这么久!” 中年汉子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在关外本就是权贵人家,何时受过这么大的侮辱,怒骂道:“你们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淫贼,快还我妹妹,否则,终有一日我杀你全家!” 那秀才淫笑道:“啊?我好害怕啊!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卓一凡就是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哈哈,忘了告诉你,大爷我家住扬州,祖籍嘉定,有胆子你就屠吧!”说完他便发力向前奔去,边奔边叫道:“你也不用追了,你是追不上我的,大爷我的轻功可是武林一绝!” 中年汉子仍不甘心,拼命的追赶着,还不停的叫道:“淫贼,我皇太极以祖宗名义起誓,若你再不停下,将来必灭你满门,此生不了此愿,后人袭之,更将你全城屠尽,鸡犬不留!” 他常年生长在关外,本就无法学到上层武学,即使是中原武林中的武术名家,竭力奔跑之下,也是说不得话的。 此刻他一说话,胸中的一口气自然而然的给吐了出来,脚步也顺势缓了几下。 此消彼长,卓一凡跟他拉下的距离就更是远了。 华正德的心中也是在踌躇着,一边是正义道德,他最是讨厌作奸犯科的小人,一边是异族的枭雄,虽然他是初次见到皇太极,但从他的满是戾气的话语中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未来。 “是帮还是不帮?” 最终道德战胜了私欲,嗖的一下身子如离弦的箭追了上去,或许不应该用利箭来形容,那鬼魅般的身影彷佛似闪电般的迅猛。 卓一凡飞速疾奔着,他相信自己的轻功,若非如此,他也不知走进地狱多少次了,他心中想着:“在过一会儿,就能彻底甩了那个蛮夷,到那时这肩上的小美人可就任我享用了!”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他的心实在是有些急了,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身后似有足不之声,他回头一看,却没有人。以为是皇太极快要追上了,心下不敢耽搁,发足又跑,但背后的声音立时跟着出现。 他心中一奇,回头再看,依旧是没有人影,夜已经深了,山路上也看不到行人足迹,但这声音却又是如此的真实。一定有人在跟踪自己了,可是怎么总是瞧不见那人呢?莫非这人有隐身术不成? 他满腹疑团,他从未听说过,在这个江湖上还有谁的轻功能够高过自己的!他拔足又跑,身后的足步声又即响起。 卓一凡叫道:“是谁?”身后一个声音道:“是我!”卓一凡大惊道:“我知道是你,你到底是谁?”那个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 卓一凡的心有些凉了,这人不是痴子就是傻子,可是为何又会有这么高明的武功呢?除非这人根本就不是人,他的心不禁怦怦跳了起来,喝道:“你是人是鬼?” 那个声音也道:“你是人是鬼?我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你做人是个坏人,做鬼是个色鬼!” 卓一凡急速转过身来,这一次看到了一道虚影猛的晃过,才知是一个身法奇快之人躲在自己背后,叫道:“你跟着我干么?”那人道:“我跟着你干么?”卓一凡笑道:“我怎么知道!这才问你!”那人道:“我怎么知道,这才问你!” 卓一凡有些奔溃了,舍命狂奔,那人也不动手,仍是紧紧的跟在后面。 也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命运的安排,一时不查,他竟然奔上了山顶,崖顶距离地面有个近百丈高度,想要越崖是不可能的了。 他缓缓的转过身子,这一次,那人却没有躲开了,借着月光,他也算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那是一张妖艳美丽的脸,却是生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他不禁有些呆了,怔怔的说道:“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那人道:“你说呢?其实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你答案,不是吗?” 卓一凡见眼前这人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多大恶意,否则在自己身后跟了这么久,随便什么时候一出手,都能致自己与死命,便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华正德!“卓一凡想了想,道:“没听说过!”华正德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就行了!”卓一凡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华正德笑道:“听来的!”卓一凡笑道:“那你是说我很有名喽?”华正德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知道你,只是因为你身上的姑娘!”卓一凡疑道:“莫非你与她认识?”华正德摇了摇头。 卓一凡不禁喜上眉头,道:“那你管跟着我干嘛?莫非是想分一杯羹?” 华正德笑道:“我不好此道!” 卓一凡点了点头,道:“看你这样子,我也认同!”他右脚微移,准备从右侧离去,哪料华正德竟然后发制人,依旧是形影不离的跟着他。 他不禁有些生气了,怒道:“你到底想怎样?我老实告诉你,对你这类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怪家伙,大爷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想激怒华正德,人一旦有了破绽,再厉害的高手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却哪料到华正德的涵养功夫是出奇的好。 华正德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卓一凡,还是等一等吧再走吧!我在等一个人,此人一来我立刻就走,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卓一凡道:“你要等的是什么人?” “这位姑娘的兄长!” 卓一凡奇道:“此话当真!那时你一定不为难我?” 华正德笑了笑道:“一定!以我的人格作保证!” 卓一凡不禁嘀咕道:“这年头,人格算个鸟啊!”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华正德答应不插手此事,他当可完胜皇太极,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华正德见他渐渐定下心来,笑道:“那位朋友似乎动作有些慢,如此漫漫长夜岂不无聊?” 卓一凡点了点头,道:“你想怎么样?” 华正德解下了别在腰间的碧玉酒壶笑道:“喝不喝酒?我这酒可是上好的百年汾酒!” 卓一凡眼睛一亮,摇了摇头,道:“不喝,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酒里投毒?不过你这酒壶却是不错,可不是凡品,用来盛酒倒是可惜了!” 华正德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一个人喝酒,是闷酒,实在无趣,不如来点曲子,给阁下解解愁吧!” 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碧玉青笛。 卓一凡点了点头,心道:“只要我不吃你东西,喝你东西,还怕着了你的道?” 不一时,清越的笛音传了出来,他的心中也不禁一懔,虽然他不通音律,但却不代表未曾听过,别人的笛声总是低沉沙哑,而华正德的笛声反而如同箫音一般,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怪异,他也未曾多想,只是静静的听着。 笛音在大自然风拂叶动的优逸气氛中缓缓起伏,音与音间的衔接没有任何瑕疵,虽没有强烈的变化或突起的高潮,但却另有一股纠缠不已,至死方休的韵味。 空灵通透的清音似在娓娓地描述某一心灵深处无尽的美丽空间,无悲无喜,偏又能触动听者的感情。 卓一凡不禁回想起往日犯下的总总过错,竟然隐隐觉得罪孽深重,很想长驻佛祖身畔,深深忏悔!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自称是华正德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了,身体不禁颤栗,惊道:“你、你是情圣!” 笛声戛然而止,华正德摇了摇头,笑道:“不,我是风雨断肠人!时间若是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谁敢称圣?” 卓一凡有些茫然,他很不明白,为何今日自己的运气会如此差。 华正德笑道:“行了,卓兄,你在这慢慢等着吧!想必我的箫音能够指引那位兄台到此了!告辞!” 说完,脚下一顿,整个飘然远去,借着月光,只看到尘土飞扬,一路滚滚向下,声势威猛,宛如一条从天而降的灰龙! 华正德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丝毫踪迹,卓一凡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一个人在这还不走?” 他抱起了放在地上的少女,向前疾奔,没几步,脚下一软,只感觉五脏六腑如万蚁噬体一般,全身真气四处乱窜,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来不及多想,人已倒地 ###第十章棋中求道辟蹊经 !#00000001 清幽的山林,别致的山庄,原本该是与寂寞长伴,但今日却聚集了江湖上众多的英雄豪客,显得格外的噪杂。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中簌簌作响,棋盘落子声幽雅如琴弦。身着白衣的少年端着酒壶,温柔的泯着酒,四周无不为他的容貌而感到惊艳,反是那位与他对弈的老人连头也未曾抬起。 “华公子,你看这棋盘,纵横十九路,垂直交叉三百六十一点,错综复杂,是不是像那漫天星辰,处处透着天道的玄妙?”老人温和的笑着,眼神中流露出自信的神辉,他已与华正德对弈半日有余,终于取得了稍许的优势。 华正德凝望了良久,叹道:“棋差一招,满盘皆输!老先生,在下心服口服!” 老人抬起头,笑道:“华公子,棋艺超绝,当世能胜公子者不过五指之数!若非在下使出天地大同定式,恐怕亦很难胜出!” 他看了看场外的众人,叹道:“各位朋友,肯光临我冷月山庄,实令敝庄蓬荜生辉!如今老夫要与这位华公子有要事相商,恐怕要怠慢了各位贵客,抱歉,抱歉!” 他曾是大明朝棋圣,为了自己祖国的声誉,数次大战日本大名黑木,挽救了大明棋手的尊严,虽然武功并不怎么样,但是,就凭着这份奇功,也足以让江湖中人十分的钦佩。 场外众人相互寒暄了片刻,纷纷散去,原本热闹的院子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人! 老人叹了口气,跪在了地上道:“华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望你还能成全!” 华正德慌忙将他扶起,道:“江老先生这是为何,实在是折煞晚生了!” 老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坐回了座位上,苍老的脸上竟然隐隐现出了一丝异常的红晕,显然是有些兴奋,他继续说道:“公子还没有回答我先前所问的问题呢?”华正德想了想,笑道:“ 江老先生对道的理解自然是比晚生深的!晚生实在不敢班门弄斧!”老人挥手笑道:“事实上,老夫也是痴活了这么多的岁月,至今对道还是了解不透,你看这天、这地、这花、这草哪一处不都是包含着道的影子,可却是叫我摸不着,又看不见!整日徘徊在道的大门之外,无法享受到得道的乐趣!”华正德笑道:“先生能想到这么多,已是我们常人所不及的了,道是极其深远的,好像是万物的主宰。它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但它同时又消磨了自己的锋锐,解脱了自己的纷乱,调和了自身的光芒,将自身混同于尘俗之中,反而变得模糊了,甚至是无影无形了!”老人似乎是若有所悟,笑道:“公子还说自己对道不解?如今看来,老夫的这门绝艺确有传人啦!”华正德奇道:“先生此话何意?”老人道:“你可曾听说过天地大同定式?” 华正德奇道:“那是什么?是武功吗?”老人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一种棋谱,那是我师父林星辰创出来的,茫茫宇宙,正如一盘棋,万物皆为棋子,得失皆和,天地大同!这便是天地大同定式!” 他用食指和中指缓缓的夹起了一粒黑子,蓄势而上,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啪”的一声脆响,棋子落在棋盘,柔美又刚强,渺小而又博大,虽然只是那么轻轻一点,但却深深震撼了华正德的心灵,这一点包罗万象,隐藏着无数的攻势与守势! 华正德不禁叹道:“这难道就是天地大同?” 老人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明白了吗?” 华正德摇了摇头,叹道:“没明白,不过脑子里却又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老人笑了笑,道:“那我再示范一次,这一次可要看好了啊!” 依然如先前一样,不过,这一次他拿起的却是一粒白子,棋子放下,原来他认为已无活路的白子反而活了过来,更是隐隐有了反击之势,老人笑道:“这回儿你明白了吗?” 华正德若有所思,良久才答道:“明白了!” 老人道:“那你说说看!” 华正德道:“所谓的天地大同,是要在虚无幻象之中找到能动其根本的一点!这正与《易经》相通,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之数四十有九’,五十乃完满之数,当数处五十时,天下万物各处其本位,无有动作,可是若虚其一数,生成四十九时,便多了个虚位出来,其他四十九数便可流转变化,千变万用,无有穷尽。,而天地大同定式正是要将这失去的一数给找出来!” 说到这里,他不禁又是一喜,笑道:“这天地大同定式不仅仅适用于围棋一道,其实它更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武功心法!在与人交手之际,管他是有招还是无招,只要以天地阴阳的变化随着招数流转不停,就一定能够透过天地大同定式准确掌握到那个失去的‘一’,从而决定对方的生死!它的厉害之处更在于它的仁慈、博爱,它是和谐的,是比王道更高一层的所在,就彷佛是圣人教化万民的手法,我便称他为圣道。” 老人一脸茫然,道:“公子智慧确实非常人所能及!老夫琢磨这天地大同式已有五六十年了,却从未想到过它和武功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他情不自禁的深叹了一口气,道:“幼年之时,老夫便被人冠以‘神童’之美誉,虽然只限于棋艺一道,但却也常引以为傲,自认为无论是什么事,只要自己肯去学,就一定能够取得成绩,甚至是超过那些所谓的大师,老夫更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沉浸在武学一道,奈何一直未曾有过长进,今日得遇公子,方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神童’,什么叫做武学上的绝世天才!” 华正德不好意思的道:“我只不过是随便乱说的,不过这么有趣的道理,晚生如果不尽快的将它用于实践之中,万一忘记了,恐怕就不太妙了!江老先生不会介意吧!” 老人发了一会儿呆后,道:“我怎么会介意呢?不过,只你一人,恐怕难以发挥吧!”他转过身,朝屋内喊道:“尹先生!请您出来和老夫这位小朋友切磋两招!不知能否答应?” 一位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的脸英俊的没有半点瑕疵,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隐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郁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还得难以捉摸。 他两鬓添霜,却没有丝毫衰老之态,反是给他平添了一股儒者学人的风范。但又令人觉得望而生畏,高不可攀。配合他那均匀优美的身型和渊亭岳峙的体态,确有不可一世顶尖高手的醉人风范。 老人叹道:“这位尹先生是许多年前妖刀王的后人,虽然从未涉足过江湖,但一身武艺绝对能够挤进中原武林前三位!若没有他,老夫这冷月山庄恐怕早已被强人拆下了数千次都不止!” 那人笑道:“江棋圣说笑了!在下只是遵从父亲大人遗命略尽了绵力罢了!” 他的手往屋内隔空虚抓,只听见“铮”的一声,一把圆月弯刀像是活过来了似地发出吟音,脱鞘而出,若如给一条无形的绳索牵扯住一样,落入了他右手掌握中。 华正德只感觉从弯刀被尹先生掌握的那一刻起,尹先生整个人与刀便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那完全是一种强烈且深刻的感觉,微妙难言。 华正德不禁叫出声来,道:“霸刀?” 尹先生双目同时电射,罩定了华正德,笑道:“听说过,但未见识过,老夫这是妖刀!” 就在他说话的这一刹那,一堵由无形却有形的刀气所组成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华正德迫去,那股刀气宽宏之中却又带着一丝阴冷,当真是诡异之极。 若在往日遇到这种情况,华正德第一反应一定是躲避开来,但如今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他双手虚按,掌心内缩,顿时产生了一股无以伦比的吸力,彷佛整个空间都被他给凹陷了下去,使得尹先生的刀气在也无法向前逼近半步,反而是逐渐的回缩,直至消失! 尹先生笑道:“很好,很好,你是我自与人交手以来第一个能够使我必攻之人!就凭这一点,也足以让你引以为傲的了!”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以往与人对敌,他往往使出这么一招,敌人一个个都会因为心神受到巨大的压力而不攻自破了!然而,华正德却实在是个异类,他本身就是释放剑气的高手,所有武器用到极致都是一样,所谓的剑气刀气其实都是先天真气外放的表现形式罢了!如今,他掌握了天地大同式的心法,自然而然的便会利用到气场这个剑气比试中令人忽视的‘一’了! 尹先生慌忙向前踏进一步,想与这诡异的气场抗衡,一刀横削而出,没有半点花巧变化,但却将华正德不断压缩的气场切割的支离破碎。 这一刀看似平淡无奇,却是大巧若拙,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刀,除去格挡一途,再没有他法,华正德手中并没有武器,主动立即沦为了被动。 尹先生笑道:“这一刀如何?” 他的心中也有些后怕,虽然这只是寻常的切磋武艺,但是毕竟代表着他作为一个武人的尊严,是容不得输的,所以,这一招也是他被硬着头皮给迫出来的。 华正德并没有躲开,也没有抵挡,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削过来的那一刀上,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刀虽然让人感觉是千变万化,但却是隐藏在一个变化之中,只要找出了这一变化,自然也就能够破去了。 他并不害怕刀会劈在自己身上,那刀并没有杀气,其实不是刀没有杀气,而是使刀的人没有杀气,他知道,用刀到尹先生这般境界,早已经能够收发自如了。 彷佛是相通了什么,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尹先生惊讶的表情中轻轻的搭在了圆月弯刀的刀身上。 他笑了。 尹先生慌忙扯下了手中的刀,叹道:“我败了!” 这一幕落在了外行的老人眼里,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尹先生的武艺他是知道的,尹先生的高傲他更是了解,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是什么使得尹先生如此的失态,竟然自认失败,就是他无法想象的了! 弃刀的那一刹那,尹先生似乎苍老了许多,他缓缓的向屋内走去,孤独,沮丧 华正德知道,如果尹先生无法走出这个阴影,他的一生便算是完了,他的确是一个绝世的刀客,只可惜有些高傲,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高手难免寂寞,难免孤傲。“哎,奈何他遇上了我!”华正德的心中不禁叹道。 他要向老人告别,这一趟,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他很想长久的留在这里,只可惜,他另有任务在身,他注定了是要成为这里的过客。 老人与他有师徒之谊,临别之际,自然交待了他很多,他的心中有些不安,为尹先生叹息。他将对天地大同定式的感悟简单的描述了出来,交给了老人,希望老人能够交给尹先生。 这也是他唯一能够做的 正文 43-5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8:46:16 本章字数:41799 ###第十一章新仇旧恨终需了 !#00000001 这条路笔直的伸到这里来,形成了一个弯曲、回肠的小道,弯曲的地方正长着一片颇为浓密的树林子,路就是从这个林子里穿出去的。 华正德走在路上,一丝风声也没有,已近黄昏的天空,阳光从西方射下来,到了这片林子前面,竟然全部给阻隔住了。 突然,隐隐感觉前方有车辕马嘶声传来,他抬头一看,果然有些许尘土扬起,朦朦胧胧,看的不太清切。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一个拧身,窜回了树林子里。 这时他才发现,林子之中似乎藏着一些看的不很真切的黑影。 车辚马嘶之声越来越近,黑影们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虽然动作很轻,但华正德还是感觉到了,虽然看不见黑影们此时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紧张的样子。 此时,显然他们是发现了什么,一个满面胡须的大汉‘嗖’的一声从一棵大树上跃了过来,虽然看上去比较鲁莽笨重,但行动起来却是矫健的很,那汉子手中握着一把后背大刀,落在了华正德身前,掌中刀在他面门虚晃一下,沉声低喝道:“小子,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这里,动一动大爷就要了你的命!”华正德故意抖了抖身子,装出了害怕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武艺越来越高,对争斗的欲望就变的越来越小了。他并不担心,以他的能力,这些个所谓的一流高手根本连伤他一根汗毛的能力也没有,他早已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所有人只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那汉子鄙夷的望了他一眼,这时,又有四五个汉子闪到了这边,一面向他喝道:“老三,点子来了!” 只见林外已当头驰进两匹马,马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汉子,其中一人更是华正德的老相识,欲仙帮帮主辟尘妖道。华正德暗叹道:“武林中所谓的一流高手与剑气级高手的差距可说是天壤之别,这几个毛贼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啦!” 辟尘妖道二人一进树林,不禁喘了口气,方要说话,哪知却听到暴喝一声:“朋友站住,‘河南六星’在此恭候朋友大驾多时了!” ‘河南六星’这几个字一喝出来,那个胖子脸上的胖肉不禁颤抖了一下,辟尘奇道:“尤兄这是怎么了?” 胖子答道:“辟尘道兄有所不知,这‘河南六星’是河南境内的巨盗,个个武艺高强,传说他们是失传已久的七星门的传人,其南斗六星阵更是与武当北斗七星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实在是难以对付啊!” 辟尘闻言也不禁色变,惊道:“这七星门确实是有的,可是听方才那阵喝声,显然对方功力并非太高,依贫道看,或许我们是可以对付的了的!” 这时那个胡须大汉已然跳了下来,随着他这一跳,陆陆续续的跳下了六名汉子,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更是窜到了马前,厉声喝道:“尤贵,大爷我们这次劫色不劫财,只要你肯把你们护着的那妞让给我们!然后夹着尾巴便滚,我姚文元就放你一条生路。” 辟尘双手一拱强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殉星’姚当家的,在下乃欲仙帮帮主辟尘!” 姚文元仰天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被朝廷的大军给灭了窝的辟尘啊!幸会幸会!” 这番话可谓说的是尖酸刻薄,直气得辟尘七窍生烟,叫骂道:“小兔崽子,道爷我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是不是? 说完,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姚文元,嘴巴抿得紧紧的,他一个侧步抢上,顺手拔出了手中的宝剑,剑光一闪,一道阴森森的青光射向了姚文元的胸口。 “先天化境的高手!”姚文元不禁一惊,慌忙横刀抵挡,他那厚背大刀是从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藏剑山庄偷来的,藏剑山庄藏尽天下利剑,宝刀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平日里不太被重视罢了! “嗤”的一声轻响,剑气竟然直直的穿过了刀身,留下来一个细细的小孔。姚文元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把刀是他拼了大半条性命偷来的,如今却如同废物一般,“噗嗤”一股血箭从胸口射了出来,他不禁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至死也未曾瞑目。 辟尘邪笑道:“尔等这些小贼,如今没有了南斗六星阵,又如何是贫道对手!” 尤贵点了点头,厉声喝道:“你们这些个小贼,如今即使是群涌而上,我尤贵又有何惧?”这一番说的别有一番气势,直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之后如同二人所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厮杀,余者五人哪是他二人对手,顷刻间便倒地身亡了。 辟尘笑道:“哎,这些个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 尤贵随声附和道:“道兄所言及是,凭道兄的身手,无需小宫主出手,恐怕那‘武后金简’也能够如同探囊取物般被道兄取得!” 辟尘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道:“借尤兄吉言了!”随后他右恨恨的说道:“此番前往嵩阳书院,贫道还有一事需要尤兄多多帮助!” 尤贵奇道:“凭道兄的武艺,还有什么事需要小弟略尽绵力的呢?” 辟尘道:“尤兄,你也知道我欲仙帮被灭之事!此次前往嵩阳书院,希望你能够助我擒下‘狂诗绝剑’步求名的夫人叶宛如,以报我毁帮之仇!” 尤贵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小弟实在不知,道兄为何为一女子而大动干戈,要知道,那步求名如今不知为何也如道兄一般买入了先天之境,可说是有史以来江湖上最为年轻的一位先天高手了!” 辟尘摇了摇头,叹道:“尤兄错了,贫道倒是知道一人,比步求名要年轻的多,更是先天境界中的高手,不瞒尤兄,贫道的欲仙帮就是毁在此人手中,而我听说那叶宛如更是那人过去的情人,所以,贫道希望尤兄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擒下此女,那时贫道便已此女作为炉鼎,成就我欲仙神功,好去报贫道丧帮之仇!” 尤贵默然点了点头,华正德本是不想惹这些是非,但听到事关叶宛如时,心中实在是憋不住那股无明业火,喝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去堂堂正正做人,却反总是陷害他人,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声音在林子里飘飘荡荡,让人无法分辨出到底是从何而起。 尤贵心中不由发毛,辟尘也是不自主的暗皱眉头,他已猜出说话之人是谁了,只是他却始终无法将其找出,不禁怒火中烧,厉吼道:“华小子,既然来此,何必躲躲藏藏!行那小人行径!” 华正德慢慢的从树上滑了下来,笑道:“辟尘啊,辟尘!你何时变成了君子,可别笑坏了小子啦!” 他走的很慢,彷佛即便是迈出一步也要消耗极大的体力,看上去就是一个羸弱的书生。尤贵看了看辟尘不禁笑道:“ 道兄,所忌讳之人莫非就是这个酸书生?” 辟尘点了点头,如今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尤贵浑然大笑道:“那小弟便为道兄除去这心头祸患如何?” 他手腕微抖,剑尖颤动,碧光生寒,往华正德咽喉前三分之一处急划,厉声喝道:“小子,今日我就要你的血,立时溅在这口剑下!” 华正德哈哈一笑,身躯一直,目中登时放出身采来,原先羸弱的样子一扫而空,反而是显得数不尽的儒雅风流,整个人更是在锦袍的衬托之下,透出一股令人不可逼视的华贵之气。 他一笑过后,身子往右微微一错,避了过去,用手指了指站在他面前的辟尘,嘴角仍然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朗声说道:“尤兄,可是说笑啦!人家辟尘道长都没拔出手中的宝剑,你又何必想抢了他的头筹?难道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不领你情义?到那时,你这条贵命恐怕就得呜呼哀哉喽!” 辟尘闻言,拔出了手中的宝剑,双目电张,瞪在了华正德的脸上,厉喝道:“华小子,你这挑拨离间之计用在尤兄身上恐怕很难生效哩!” 他又转过脸,看向了尤贵,笑道:“尤兄,这贼子狡猾的要紧!你我二人一同会他如何?” 尤贵笑道:“这小子本就是道兄的猎物,一切都由道兄作主便是!” 华正德朗声一笑,缓步走上前来,一面又笑道:“辟尘道长,我可是说着玩的,你又何必当真呢?” 辟尘双目有如火赤,突地一个纵身,长剑一抖,一道碗口粗的滔天剑气射了出来,直逼华正德胸口,华正德一个拧身,双足猛顿,往后疾退,竟想硬接此招。 但见他身形方动,尤贵便暴喝道:“小子,你傻透啦!先天高手的剑气是不会突然消散的,不与物相接,便不死不休,你竟然天真的想与剑气比速度!” 辟尘不禁狠狠的瞪了尤贵一眼,他也不清楚华正德为何会犯上这等低级的错误,但接下来的一刻,却又是让他毕生难忘,错了,不应该说是毕生难忘,因为下一刻,他便成为了一副没有了生命气息的死尸。 只见华正德双手环抱如太极壮,脚下向后疾退的同时,两手不断划圆,竟然将那无形的剑气收为己有,他长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之容,笑道:“妖道,看我这天地大同如何?” 剑气不断的压缩,最终变成了如宝石一般青色的一点,疾射而出,虽然很小,但却让人产生了一种无以抵挡的气势!眼看快要射到自己胸前,辟尘慌忙横剑格挡,哪料到,那青色的剑气碰到了宝剑竟然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不禁为之呆呆愕住了,随后,又是一阵长笑,道:“华小子,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天地大同?” 华正德沉重的叹息一声,转过身子,道:“我不想看到你倒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辟尘的眼睛凸了出来,脸上渐渐的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如同死去的鱼儿般,身子缓缓的倒了下去,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 尤贵也是一愣,随后抛下了手中的宝剑,拔腿便往回跑,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武功。马车的声音渐渐的近了,华正德缓缓的走进了树林,他没有发现,一道苍老的目光,正在黑暗的某一角,紧紧的注视着他 ###第十二章乱花渐欲迷人眼 !#00000001 这是座很广阔的庄院,古朴典雅,经受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屹立在太室山上。它看上去和别的道观寺院的庄园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它却承担着中原儒学文化的传播与延续的重任。 这个儒学昌盛的幽雅之地,今日,只要你走近一些,走上藏经阁大门前的台阶,你就会立刻觉得有种与儒家浩然正气相背驰的阴森森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苏媚儿已走上了台阶。藏经楼早已被人围得是水泄不通了,人生噪杂,但这门前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当她一踏上台阶,忽然就有十几个幽灵般的人出现了。 是十八个身穿儒服的白衣人,苏媚儿根本无法分辨出他们的面目,这十八人每三人聚成一小阵,阵阵连环,皆为三角。 从理论上来说,天下间最完美的就是圆形,周而复始,无始无终。然而圆形却是利守不利攻,皆因没有特别锋锐之处,然而三角形却是攻守俱利,皆因每一边都是锋棱尖角,但又隐含圆形的特性。这十八人面对天下群豪,若是各自为战,那是必死无疑,然而靠这出人意表的战略,却是能够抵挡的住不谙阵法的武林人士。 苏媚儿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嵩阳书院的步掌教是不是对你们太严苛啦!即使是现在还不忘记要你们手里捧着圣贤之书!” 十八人好像都没有嘴,因为他们根本不说话,如同佛门之中闭口禅之类的神通。 他们是眯着眼睛的,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儿,若是不留心看,彷佛他们都已经睡着了一般。 苏媚儿长长吸了一口气,只要是人都是有弱点的,名利情色这些都是她喜欢用的,利用这些,曾经有无数的英雄好汉乐死在她的脚下,不错,他们都是在她面前快乐的死去的。 一曲天魔舞,倾天断肠泪。她喜欢这样的说法。 曼妙的舞姿,美妙的铃音,人们渐渐的迷失在了她的裙下,她彷佛是一个即将走上神坛的女人,给凡人予以最大的诱惑。 他满是不屑的笑了笑,心道:“嵩阳书院的书生毕竟不是深山里的和尚,他们所谓的浩然正气诀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苏宫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别在制造杀戮了!” 苏媚儿先是一惊,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挣脱她天魔音的控制,但仔细听那声音,循声望去,便再也不奇了, 她整个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内心显然是无比的激动,温柔的道:“华公子,原来对奴家是这样的依恋啊!眼巴巴的不辞劳苦跟随到这里来!奴家心里好是感动哩!” 华正德早已豁出去了,他发现自己每次遇到此女与之争斗总是要落了下风,他从怀中取出了玉笛,准备情况不妥时以笛音与其抗衡,下了这决定后,他反而是心无牵挂,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平心静气道:“苏宫主,言辞真是犀利,难道就不能放宽大些,放过小生吗?” 苏媚儿扭动的娇躯依然没有停下,反而向他不断的靠近,那诱人的舞姿是多么的令人赏心悦目,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使人慵懒欲眠的感觉,只听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柔声道:“当然是不肯放过你,华公子啊!你可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够令人家动心的男人。你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地方吸引人家吗?让媚儿说与你听听好吗?我爱看你瞧人家时的那种轻蔑不屑的神情;从没有男人敢用这样的神色看人家的。哎,世上竟有华郎这般冷傲的男人,你的相貌生的和媚儿一样的好看,你的额头又高又隆,好像里面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你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的儒雅悠然、潇洒不群,就算是争斗失利被人杀死,临死前仍会潇潇洒洒,不会像一般人那么狼狈。你有一种极其独特的气质,纵使在肩摩踵接的通衢大道人丛之中,你仍是那么落落寡合,带着你那种天生的忧郁和冷漠,像独自一人在荒野里踽踽而行。可是当你露出笑容,又是那末真诚,这种种特质融合起来,那个女人能抗拒你呢?” 华正德不禁听得目瞪口呆,长叹道:“苏宫主厚爱,正德实不敢当!” 他毕竟是一个热血青年,随着苏媚儿的走近,他的鼻孔里逐渐充盈着苏媚儿诱人的体香,他更是感到苏媚儿秾纤合度、曲线美妙的丰满肉体,实在是具有无限的诱惑力,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引得他绮念丛生。 “该死!竟然不知不觉着了这妖女的道了!”他的灵台始终保持了一丝清醒,不禁暗骂,道,双手将玉笛放在了唇间,支支吾吾的吹了起来。 苏媚儿不禁一阵气苦,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机会就这样硬生生的被华正德给破坏了!随着笛声的不断加强,迷失了自我的人们渐渐的从沉沦中醒了过来,他们或多或少的都情不自禁羞红了脸,显然为自己先前沉浸与无边的爱欲中而深深的自责。 人们痴痴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先前的装扮,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中,迎风而立。她身形婀娜修长,秀发披肩,纵使看不到她的花容月貌,也能感受到她那种高雅风姿。 就这么一位怎么看都是像仙女多些的女子,方才并没有多少动作,就已经将他们迷的神魂颠倒。她只是站立的姿态,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韵味。如此不用露出玉容,仍可以产生如此强大魅力的女子,他们以前即使是做梦也未曾想过的。 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也都知道,这女子不但是生的天生丽质,而且恐怕还修习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媚术,可是这又与媚术不尽相同,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修习媚术之人能够拥有无比浑厚的真气。“这到底是什么武功!”人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了这样的疑问。 苏媚儿缓缓的摘下了面纱,幽幽的叹道:“难道人家在华郎的心中永远都比不上叶姑娘美吗?” 听到叶宛如的名字,华正德的心中没来由的疼了起来,他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苏宫主这般言辞实在是伤透了天下儿郎的心哩!不过华公子实是非凡之人,又怎会去着了这区区人相呢?苏宫主恐怕要白费心机啦!” 声音娇柔甜美,显然是个女人,华正德隐隐感觉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只是无论他如何去想也总是记不起来,也如同其他人一般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美丽的姑娘,背对着徐徐送行的清风走了过来,一袭淡黄的衣裳随风拂扬,即使是面对这些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豪客,依旧是从容自若,她的背上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典雅的宝剑,柔弱之中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 一轮明月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上,似乎是专门为她升起的似的,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之中,份外的强调了她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山川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 众人的心中再一次狂涌起惊艳的感觉,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对他们来说,今夜将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两位倾城绝世的美女,一位妖娆艳丽的男子,构成了一副极其妖异的画面。 华正德也终于知道了来人是谁!他的思绪飘到了曾经那间醉酒的酒馆,一个总是不断缠着他的白衣秀士,“柳紫萱!原来她长的是这般好看!”华正德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 不得不承认柳紫萱的美丽,她的“艳”与苏媚儿绝不相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她拥有一种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而在华正德所遇之人中,也只有叶宛如堪堪可以比上,不过若论容貌却还是稍有不及的。 “这是一个精灵,是一个真正的仙子!她虽然现身凡间,却绝不该置身于这配不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人们的心中不禁想到! 不错,她虽然依然在走动,但美眸流转之处,却给人格外的清凉,并没有丝毫的紧张气氛。好像与众人融为了一体,却又能够独立存在与世间。 就在人们心弦震动的当儿,苏媚儿有些怒了,她虽然有些愠色,但谈吐之间依然是那样的温柔:“剑谷的仙子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吗?为何如今为了一个男子竟隐隐犯了些酸意?” 柳紫萱走到了华正德身旁停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华公子多日不见,如今似乎又有精进了!”整个天地都似因她的出现而变得黯然失色。 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之下,她的眼神却透漏出仿若在暗处鲜花盛开般的感情,华正德的心也不禁为之一颤。 她直直的盯着苏媚儿,以她不含杂质的甜美声音柔声道:“紫萱实在不愿与苏宫主为敌,只是自古正邪不两立,紫萱也是没有办法!” 比起神态奇异诡艳、邪柔腻美,彷佛隐身于轻云后若隐若现的明月般的苏媚儿,她的话似乎更令人信服一些。 她那对可令人神魂颠倒的秀眸射出锐利能似洞穿别人肺腑的光芒,让苏媚儿的心里很是不愉,幽幽叹道:“莫非剑谷的仙子历来都是这么虚伪?” 柳紫萱轻轻笑了笑,在修长和自然弯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顾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颊的两个似长盈笑意的酒窝,肩如刀削,蛮腰一捻,纤秾合度,教人无法不神为之夺。她的肤色在月照之下,晶莹似玉,显得她更是体态轻盈,姿容美绝,出尘脱俗。 苏媚儿娇笑道:“怎么?莫非是媚儿说到了妹妹的痛处哩!” 柳紫萱摇了摇头,以平静的语调淡淡道:“江湖还不够乱吗?苏宫主,你又何必还要横插上一手呢?” 苏媚儿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难道就只能准你剑谷在这江湖上行走?” 柳紫萱幽幽叹道:“只要苏宫主立下不入江湖的誓言,小妹一定从此不再离开剑谷半步!” 苏媚儿一阵错愕,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截了当,不禁娇笑道:“我是否听错哩!不过姐姐有些舍不得华郎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俏郎君啊!华郎,你说是吗?” 华正德双目之中射出凌厉的电芒,沉声道:“苏宫主请勿又扯到我华正德身上啦!华某人行走江湖,从来不会让别人左右!” 苏媚儿默默与他凝视半晌后,娇笑道:“你这个呆子!为何就是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呢?” 柳紫萱也用神打量了华正德好一会儿,叹道:“苏宫主,感情这事是半分也勉强不来的!” 苏媚儿不满的瞪着她,冷冷的叱道:“我苏媚儿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她看似简单的向前迈出了一步,予人以行云流水的奇异感觉,场上随她这一动也顷刻间紧张起来,波涛暗涌,一场大仗一触即发 ###第十三章鹬蚌渔翁谁得利 !#00000001 面对苏媚儿的挑衅,柳紫萱全然不惧,她是剑谷传人,一身剑艺可谓是超凡入胜,且长年沉醉剑道,早就不食人间烟火,哪还有什么欲望可言,是故对天魔教的种种诱惑之术又怎会抵挡不住,她缓缓的拔出了身后的宝剑,笑道:“那姐姐可要小心哩,此剑剑名‘净欲’,所谓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归于牖,以知天道。其出也弥远,其知也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弗为而成。此乃返观内照,净化欲念之意。” 苏媚儿瞳仁之中泛起阵阵幽芒,正是天魔大法发作的前兆。她缓缓的拔出了一对小巧别致的短剑,这还是华正德第一次看到她的武器,那对短剑极为怪异,竟是晶莹剔透,浑然不似金铁之物。只听苏媚儿一声娇笑:“妹妹,姐姐这宝贝可是大有来历哦!你可得小心哩!” 话也不再多说,只听叮叮两声她的短剑便瞬间先后点至柳紫萱的净欲剑上,柳紫萱剑尖微颤,抖起朵朵剑花,电光激闪之间,化为漫天光影,苏媚儿如梦如幻,像荡漾着世上最香最醇的美酒般的一双美眸,完全漠视那如狂风暴雨急洒而来的剑势,只是凝视着离他不至十步的华正德身上,玉容静若止水,然而眼神中却流露出浓浓的哀怨。 她并不在意看似其实滔天的剑光,仿佛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女一般,在剑光中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然而她毕竟不是仙女,她是个魔女,是被誉为百年来魔门中的不世奇才,又怎会甘心于这般只守不攻的被动局面,她间不容发的荡开了只差半寸便能搠入胸口的利器,随后行云流水般的向左侧飘退,双剑更是射出了滔天剑气,令柳紫萱无法趁势追击。 “先天高手?”华正德不禁叫出声来,他这时才发现,以往与天魔教的争斗似乎对方确实未曾下过棘手,否则他如今又如何能够安然的站在这里,他的心中不禁想到:“如今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先天高手如此之多,而且个个都是年轻之辈!莫非义父的推测是错误的?” 他哪里知道,像天魔教与剑谷这类的隐世名门,择选传人都是要经过层层筛选,非资质超绝者不可入内,而且他们自有秘法可将门中最为杰出的弟子造就成天下间少有的高手! 苏媚儿向柳紫萱微一颔首,似是无限惋惜的娇叹道:“妹妹你本有机会专心剑道,晋升为天下间顶级高手的宗师行列,只可惜不识时务,总是与姐姐作对,作对也就罢了,咱们毕竟是世代成仇,正魔不两立,可是你又为何偏偏要喜欢上姐姐喜欢的男人呢?如此,姐姐就更容不得你哩!你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与我无尤啊!”柳紫萱悠然的站在原地,淡然如仙,她深邃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苏媚儿,微笑道:“天魔大法不愧是魔门绝学,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然而姐姐若是认为就这样就能够将妹妹难道,恐怕是大错特错哩!” 两人都已达至先天至境,催发剑气自然是得心应手,然而数次交手都是短兵相接,武林人士向往的先天剑气对她们来说反而成了累赘。 她们的功力大致是不分伯仲的,谁能够让对方先丧失掉必胜的信念,谁就能取得胜利,如此攻心更成了上上之选。若是在平时,她二人自然也不会如此舍命相搏,然而武后金简是二人必得之物,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苏媚儿黛眉轻蹙,瞧着柳紫萱道:“人最要紧的是懂的自量,妹妹或许不信,但姐姐不得不实话告诉你,姐姐以前每次与你交手,其实都是留有余地的,为的就是不想让华郎伤心,怪姐姐杀戮太重哩!可是如今涉及到这金简之争,即使是华郎怪罪,姐姐也没有办法,只好忍痛再下杀手,不再留有一丝一毫的情面,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来自《天魔大法》中的绝技吧!” 柳紫萱尚没有答话,站在一旁的华正德已哑然失笑道:“真是笑话,苏宫主行凶不成,竟然将罪过怪到了华某的头上!哎,苏宫主,你若是真的对我这般好,那以前对我发出的追杀令,又该如何说起呢?真亏你到如今还惺惺作态!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柳紫萱嫣然笑道:“姐姐,华公子为人正气,似乎不领你情哦!” 苏媚儿以她那种令人心寒的笃定神态,瞟了瞟华正德几眼,幽幽叹道:“华郎这又是何必呢?殊不知当日媚儿那般待你,实际上也是变相的保护你啊!只是没有想到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见利望义,处处陷害华郎,才有了如今华郎对媚儿的误解哩!”她言辞谈吐之间总是能够引起人涌发出爱怜的疼惜之心,见华正德没有说话,只好转过脸来,冷然瞧着站在远处的柳紫萱,又是一叹,幽幽道:“妹妹啊,剑谷的人不是一向以冷静智慧自诩吗?怎会在这劣势之中仍然还要硬撑呢?”这几句话,不禁证实了华正德心中的猜想。 今趟天魔教是因‘武后金简’而涉足江湖的,对于争夺武后金简之心是务必会全力已付,如此可知,苏媚儿并非单独一人前来,说不定在场的这么多武林中人,便有人是她天魔教的教徒,更有可能这些人早已经将这里给重重的围住了,无论是谁夺得金简,恐怕亦难逃得出天魔教的层层围捕。华正德甚至是有些怀疑,此前所诛杀的辟尘、尤贵二人正是奉苏媚儿之命而来的。 想到苏媚儿自己的武功如此厉害,华正德的心有些凉了,若是她师傅前来那又是惊世骇俗到什么地步?他不禁为独来独往的剑谷传人柳紫萱的安危有些担心了! 形势明显对柳紫萱极为不利,“我是不是该祝她一臂之力呢?”华正德的心中不禁想到。 就在这时,苏媚儿动了,她的身体彷佛变成了一道影子,一对短剑灌满真气,迅猛如闪电一般,疾速刺出,其剑势如同狂风骤雨,无处不至。柳紫萱毕竟是剑谷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面对这般疾速诡异的剑法,丝毫没有惊慌之色,似乎对于她来说,剑就是她的生命,她冲着苏媚儿甜甜的笑了笑,道:“姐姐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便是以剑与小妹对敌,在这世间,每一把剑都有其固有的灵性,而我们剑谷整日对剑道钻研,就是要了解它们,认识它们,甚至是与它们为友!媚儿姐,你说你是不是错哩!”她嘴上说着话,手上却丝毫不见缓,苏媚儿只感觉蓦地眼前光华大盛,净欲剑就像天外骤开的闪电般,破开了自己织起的层层剑网,当胸搠至。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际上包含着无比玄奥的心法与剑理,似缓似快,既在速度上令人无法把握,最为致命的是,净欲剑剑锋震颤,像一条颇有灵性的毒蛇一般予人一种随时可以改变攻击方向的错觉。 在这胜负立判的瞬刻,苏媚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以一个曼妙的姿态,腾身跃起,向后飘逸了数丈,手上短剑更是在腾身的那一刹那间,齐齐的掷了出去,笑道:“妹妹喜欢姐姐这宝贝,姐姐送你便是,又何必这样硬抢哩!” 话虽是这么说,但那对短剑实是天魔教的一件异宝,她又怎愿意放弃丢失,就在柳紫萱挥剑格挡的那一刹那,左右两袖各飞出一条细长丝带向柳紫萱击去,声势凌厉至极点,然而这一式却并没有击在柳紫萱身上,相反是卷起了那对即将飞落的短剑,“嗖”的一声,短剑回到了她的手中,这一得一失皆在眨眼之间,让人不得不佩服此女的应变能力。、 柳紫萱出乎意料之外并没有追击,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手一般的气定神闲,微微笑道:“媚儿姐,似乎说话食言了哦!难道就不怕华公子讨厌你吗?” 苏媚儿露出似嗔似笑的神态,先横了一旁观战的华正德一眼,无奈的笑道:“妹子没有听过这句话吗?打是疼,骂是爱,华郎不断的恨我,自然是心里有我的!而且是恨的越深,爱的越深哦!萱妹不会吃醋了吧!” 一阵清风吹过,柳紫萱左手轻拂了一撮吹乱了的刘海,不得不承认,她无论做什么,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美丽动人,那样的符合天道,彷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她忽的对华正德甜甜一笑,叹道:“媚儿姐,逞的狡猾,总是喜欢将话题引至华公子身上,分散小妹的注意力,好寻求重创小妹最为有利的时机!” 苏媚儿秀目掠过复杂无比的神色,叹道:“萱妹果然不差,不愧是被誉为剑谷百年以来最为杰出的传人,聊聊数语,连消带打,便将我的华郎拉到你那边去了哩!” 柳紫萱只感觉苏媚儿气势猛的增强,忙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笑道:“媚儿姐也不差呀!话里藏锋,一心想以俗世的欲念来诱惑小妹,使小妹方寸大乱,毁我十数载清修!” 苏媚儿不禁有些惊讶,就连华正德也是一阵错愕,这是首次以来,柳紫萱对外宣称一个男人可以扰乱到自己清静无为的心湖。 就在此时,苏媚儿杀气陡增,左右两袖的飘带缠绵不断犹如绕指柔,呈一种极为玄奥的形状飘洒开来,同时,右足拇指轻踮地面,一个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陀螺般的旋转起来,向柳紫萱方向驰去。 她那对纤纤玉手以奇异曼妙的动作,交叉穿梭,不停的挥动丝带,织成了一个变化无常,如同掷石入湖荡起的波纹一样玄奥美妙的浑圆白网,将她紧紧的护在其中,成了一团白影,彷佛天魔妙舞一般。 如此魔功,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人们不禁叹道:“这等功法简直就是为女子量身定做的一般!如果那柔滑的丝带也能够低档的住锋利的宝剑的话,那么这功法的威力也实在是太惊人了,如果我站到那位柳仙子的地方,定然会产生一种无从下手的颓然感觉!” 华正德悟得了天地大同定式,自然不会惧怕这等招式,在他眼里,只要时间足够,即使是再神奇的招式,他也能从中找到破绽,不过,虽然如此,也让他对这功法的创造者钦佩万分了! 看着苏媚儿娇躯疾速旋来,柳紫萱一阵娇喝,身剑合一,娇躯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直的冲向了苏媚儿。 这一刻,时间彷佛已经停止了一般,人们的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盯在了这正邪两道两大杰出传人的正面争锋上。 剑尖点在了丝带,竟然没有穿破,反而是黏在了一起,只有高明如华正德者才会发现,二人如今实际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到了比拼内力的时候了。 “噗嗤”一口血箭射出,柳紫萱娇躯轻震,横飞了出去。 苏媚儿的飘带也散落了开来,曼妙的身姿也同时落地,只见她面色苍白,没有了一丝血色,整个人变的极其诡异,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柳紫萱飘在了附近的一棵古树上,净欲剑指向苏媚儿,俏脸抹过一阵不寻常的嫣红,淡淡的说道:“媚儿姐若是强行压制身上的伤势,只怕对身体有害哩!” 苏媚儿心中叫糟,她没有想到柳紫萱竟然会高明如斯,看出了她已受重伤,内心的激动,再也无法压制住体内真气的震荡,“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的鲜血,她那纤纤玉手缓缓的拂去了嘴角的血渍,恨恨的说道:“即使如此收拾妹妹你还是有些把握的!” 两人再次腾空。 就在这时,藏经阁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贼子休走,放下武后金简!” 这时,两女不约而同的落了下来,娇躯威颤,随着人们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从藏经楼顶跃了下来,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彷佛是凌空行走一般,直直的飞了出去。随着老人的身后,又一位老人飞了出来,紧紧的追着。 华正德一阵心惊,看了看苏媚儿两人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腾空追去。 苏媚儿苦恼的笑了笑,叹道:“都怪你,否则的话,那东西早就已经在我手中了!”柳紫萱也很无奈,她哪里知道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叹了口气,此时二人心中所想,再也不是双方的争斗了,在这一刻,这两位正邪两道最为杰出的传人放弃了一切的前嫌,相互点了点头,出奇的团结,纵身追去 ###第十四章深潭韵事成追忆 !#00000001 透过月色,叶宛如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纤秀柔美的脚上,血迹斑斑刺人的荆棘,尖锐的石头,使得她受尽了折磨。 但无论是多么重的伤,都远远无法比上她心里的创伤痛苦。 自从几年前华正德进来忘忧谷,她那一颗芳心中就已经牢牢的印上了这个人的影子。相伴相随了多少个夜晚,就有多少次的辗转难眠。她很想向他说些什么,却一直未曾敢说出口,心中怕的就是他怪罪,以为她是个轻浮女子。 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她已经嫁为人妇,原本她以为,华正德,这个自己曾经的少爷,她只能将他永远的藏在心里。可是造化弄人,自己又不得不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依稀记得下山前的那段时光。 清晨,她如往常一般下山求佛,她本是不相信这些的,可是她自从嫁给了步求名,便有了这么一个习惯,就是经常去太室山东南麓的悬崖峰下的卢崖寺前去祈祷,希望上天能够眷顾自己的少爷,让他能够生活的快快乐乐,不再有任何的烦恼。 卢崖寺北有一个峡谷,峡谷内,产有一股泉水,终年不断,平时泉水泻崖而下,好似千丈珠帘高挂长空。澎湃之声,如虎豹怒吼,如雷声轰鸣。而每逢阳光明丽之时,只见奇光异彩,灿烂夺目。水珠积流,形成水潭,潭上突出黛色圆石,万历年间有个大才子袁宏道在上面刻下了“墨浪石”三个大字,水流其上,果然是好似墨浪。这个地方是步求名经常来的,每次叶宛如前去求佛,他总是在这里默默的等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丈夫,而且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丈夫,她曾听他说过,他的剑法便是从这墨浪石中的悟出来的。 离开了寺庙,叶宛如像是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儿,将烦恼尽数的抛开,这并非是她绝情,而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她不想让步求名伤心,认为是自己毁了她。 溪水清澈,雨丝落在上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处处透露出道的玄妙。 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并不在意,一手挽着满头的长发,一手提着鞋子,赤着脚在草地上跑着,绿油油的草地,柔软的像是情人的头发,刺在她的脚底,痒麻麻的,酥麻麻的。这使她又有些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脚趾,美而秀气,她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起了华正德几年前说的话,“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姐姐的脚恐怕也只有曹植笔下的洛神可比了,这么美的一双脚,真让人浮想联翩,只想三寸金莲作酒杯!”想到这些,她的脸上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 她沿着清溪奔过去,前方正好是个大水塘,塘上瀑布高悬,溪水就是从这里流出的,而墨浪石正在这水塘之中。 墨浪石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青年人,直直的站立在上面,一边承受着瀑布由上而下的强大冲击力,一边吟道:“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似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这正是张旭的《山中留客》,这首诗吟诵出来不该是充满了诱惑之意,而如今却显得是格外的忧伤,无奈! 叶宛如也不知道他这般吟来是为了什么。她不会去想,能想的到的话,她就不是叶宛如了,而他也不再是步求名! 在她的心中,他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随时随地都要吟诗,永远都不能停下。 他的脸廓明朗,虽没有华正德那般好看,却也算得上是一个英俊潇洒、举止风流的人物,特别是他的眼睛,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张狂和忧郁! 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注定是人们眼中的焦点人物。 叶宛如有些忧愁,她有些担心,她记得步求名曾经跟自己说过,每次一旦会遇到生死大仗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来到瀑布下练功,他说每个人自身都有个取之不尽的宝藏,只是未曾发觉罢了!对他来说,瀑布的冲击不但可以不断的激发他体内的潜能,而且还有能够起到给他疗伤的功效。 她不禁细细的打量起他来,这时她才发现,早晨起来时,他的衣服上还完好无损,而此时,上面竟然多出了几个窟窿,隐隐还有一些血渍在上面,显然是还没有被水冲尽。这些本来是不容易发现的,只因为步求名一生爱白,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物不是白色绸缎所作。可是对于叶宛如这个枕边人来说,却是不难辨出的,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极其细心的女子。 她的脸色变了,一声娇呼:“求名,你怎么受伤了?” 步求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这和自己有了一年之久夫妻生活的娇妻,一股暖流不禁流满了他的全身,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真诚,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焦虑,他摇了摇头,脚下一蹬,身子便极其轻盈的飞落在了叶宛如身旁,柔身道:“没有,我在这里等你有事商量哩!” 叶宛如咬着嘴唇:“你休要骗我,你衣服上还有血!” 步求名一阵错愕,慌忙往身上看去,只见,衣服上的血渍早已经被冲的干干净净了,不禁笑道:“夫人,你一定是看花哩,哪里有啊,为夫只不过是在路上被树枝划破了衣服,并没有伤筋动骨啦!” 叶宛如整个人都似已突然僵硬,手指着他的衣襟,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求名,你竟然骗我,人们都说,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如今竟然学会骗我了,你说,你身上这是什么?你叫我以后如何才能相信你?”说着说着,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之所以会这样,只能说,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她对步求名已经不知不觉的产生了感情,唯有有情人才会因此而落下伤心的眼泪。 顺着叶宛如的手指的方向望去,步求名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确实还残留着一丝丝的血渍,他的眼中露出了痛苦之色,喉咙里模糊不清的发出声来:“宛如,对不起,我骗了你,更是害了你这一辈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华兄弟,就让我最后一次抱你吧!可以吗?”说着说着,脸上两行水珠慢慢的流了下来,也不知道那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知道这一次叶宛如的心恐怕是真的碎了,自己再一次伤害了她,而且比上一次的伤害还要重,他也不敢奢求会得到她的原谅,也再一次为当年的禽兽行为而深深的自责!他闭上了双眼,算是在临别时的忏悔。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了?”叶宛如的手紧紧的握着,指甲已刺入了肉里,但是她全无知觉,只是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很好!不用你赶,我会走的,你放心,以后我永远不会见到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恨你,因为,你不配!”她突然转身,飞奔了出去。 步求名知道叶宛如是误会他了,夫哀莫过于心死,而人死尤次之!他能够感受到叶宛如心中那道恐怕永远也无法抚平的伤口,心中愧疚之意更深了,他的心中着实不愿意她就此离去,但是又不得不为之,这时,崖顶上似乎隐隐有人探出了头,好像在窥伺什么。他心中一惊,更是想到了早间想说之事,忙大步向前。 他此时也可谓是情难自禁,但多少也有些掩人耳目之意,是故身形更是比平常快上了许多,轻轻松松的变把离去的叶宛如揽入了怀里,瞧着叶宛如那哭红的眼皮,再也忍不住俯下头去,心疼无比的吻了吻,把那些或咸或淡的泪水都轻轻的吮进唇内,他的心中有万般话想说,可是偏偏说不出口,只好以这种无言的方式安慰她。 叶宛如的娇躯绷得紧紧的,她没有想到步求名会这样,成亲一年来,他还是首次对自己这般轻薄过,她奋力的挣扎,但被他一碰手臂,娇躯顿然麻了半边,这下又哪里能够挣扎的开呢? 她恨恨的瞪着步求名,这一刻,她连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然而,与此同时,她又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弥漫心头,她知道自己还是舍不得离开的,所说的终究不过是气话,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头来,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两唇相接,吻得如痴如醉。 叶宛如战栗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的一震,似乎想推开眼前的男子,将螓首往后退开又羞又惭得看了步求名一眼,慌乱地垂下头,细如蚊声道:“放开我,现在是在外面哩!” 她云发丝丝散落,斜贴在眉目之间,泪痕犹挂脸畔,一片狼藉,但是在步求名看来,却是如朝花凝露美玉承珠,这一刻他对叶宛如的爱意比往日更加深切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还能否永远的拥有她,心中不住得祈祷着上苍,他幽幽的叹道:“夫人,你原谅我了吗?” 叶宛如殷红着玉颈发嗔道:“人家都让你这样轻薄了!哪还怨你哩!不过步郎骗我之事必须解释清楚!” 步求名心中一阵冲动,道:“太好哩!夫人,为夫自然是会向你老实交待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坏笑了一声,随后反而将叶宛如抱得更紧,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额头、睫毛、与耳沿。 “不可以,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在这里”叶宛如的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她担心有人路过会看到这般绮丽的景色,娇喘道。 步求名贴着叶宛如那软绵火烫的娇躯,情与欲交织催化,周身更是血脉贲张,迷迷糊糊又来索寻她的朱唇,有如极度的炽热烈焰,几把叶宛如整个融化掉,她已无力抗拒,娇喘道:“你就会欺负我!” 这一张口,正好被步求名噙了个着,叶宛如心下有些不忍,心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这般猴急?”她的脸上渐渐的泛起了一片迷人的红晕,美目秋水般的晃耀着步求名的眼睛,双臂也搂上了他的脖颈,朱唇与之接吻,这回竟把香舌渡过,纠缠不休。 步求名只感觉她那嫩舌如鱼儿般在口内活活地四处游索,顿被惹得浑身欲焰如炽。而那一对娇挺软弹的玉峰紧紧地贴在他胸前,自己手脚却不敢有半点放肆,那滋味真不知是苦是乐,不禁发出了低低一声闷哼。 这一刻,他的脑中不禁灵光一现,双手迫不及待地探入了叶宛如领口之内,叶宛如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触在了自己那一对滑如绸缎软如酥膏的玉乳上,以为是不求名准备进一步的放肆,不禁双颊染霞,香汗淋漓,鼻口中发出了猫儿似地迷人娇吟。心中祈祷着:“趁着现在没有人,该发生的还是快点发生吧!真是羞死人了!” 谁知道,步求名却再也没有了动作,嘴唇游吻到了她的耳尖,一丝温柔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我不应该骗你,只是因为害怕你担心,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你的身上将肩负起一杆很重的担子,保护好你怀里的东西,将它顺利的交到华兄弟手上,这个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他能够保得住它了。你要记住,这东西很有可能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慰,甚至是整个天下的安慰,一定要将它安然送到!永别了,我的挚爱!”说到这里,他终于知道了流在脸上的到底是什么了,咸咸的,吹掉是泪还有什么? 不待叶宛如反应过来,他手掌一翻,“砰”的一声击在了叶宛如的身上,大叫道:“贱人,你这个贱人!直到现在你的心中还想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掌虽然看上去时异常的刚猛,但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叶宛如知道,实际上那是一股极其轻柔的掌力,她的身子便是被这道柔和的掌力温柔的送到了数丈开外,她的眼中满是不解,但是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她看到了步求名不远处奔来的刀客,直觉告诉她,那是些极其厉害的高手。 不忍的回望了一眼,迈开了腿向前奔去,她知道步求名是为了保护她才这样做的,她不能让他的心愿落空,这一刻,她向上苍祈祷,也是她第一次为步求名祈祷,祷告他能够化险为夷 ###第十五章刹那芳华剑如虹 !#00000001 深夜,这条街本应该是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但现在每家店铺却都已经熄灯打烊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一盏灯光的影子,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华正德三人一路追踪,来到了这条大街上,也多亏了几人都是先天级的高手,否则的话,一连几个时辰的狂奔不止,任谁都会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街上最大的酒楼酒楼叫作“飘香楼”,现在每一扇窗子都是漆黑的,酒楼的伙计显然早已睡的很沉了。华正德亲眼见到那两人先后进入了屋内,就再也未曾出现过,他虽然是心急武后金简的下落,但毕竟是个礼貌谨慎之人,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愿去打扰店家的休息。 苏媚儿娇笑道:“华郎!为何在此停步?还是我圣教好哩!没有了你们这些所谓的仁义道德的束缚!”说完,她莲步轻移,直接走了过去,推门而入。门居然没有上栓。华正德二人跟上前去,楼上竟然灯火通明,想必是屋子里的每扇窗子都蒙着很厚的的黑布的缘故,所以在外面看来看不到一点灯火。 就在他们进门之际,楼上房门大开,约有四五十个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从衣着上看来,这些人的身份复杂,但却有一点相似之处。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沉静,一双手都粗糙而有力,他们彼此之间显然互不相识。但看到苏媚儿的到来,每个人都躬身行礼起来。 在这一刹那间,华正德忽然发觉苏媚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势力庞大,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不禁嘲讽道:“苏宫主果然好计策啊!在下佩服!佩服!” 苏媚儿极其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娇笑道:“华郎哩,你又误会人家啦!实际上这不是人家想到的啊!” 华正德笑道:“你贵为天魔教的小宫主,看这些人对你的态度都带着十分的尊敬,就像是臣子对待君王一般!你还有什么号辩解的呢?” 苏媚儿显然是怕他误会,笑道:“华郎就知道冤枉奴家,你不是也知道我这宫主的前面还有一个小字吗?实际上,这局面是我师父一手策划而成的哩!” “你师父?难道她也来了?”华正德不禁全神戒备起来,虽然不知道她师父是谁,但能教出苏媚儿这样徒弟的人,自然不是易于之辈。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冷冷道:“你师父呢?叫她出来见我!” 苏媚儿娇笑道:“华郎啊!华郎!你可知道你对女子有多大的吸引力吗?而奴家师父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奴家有些怕哩!” 就在这个时候,苏媚儿竟然吃起醋来,而且好像还是和自己的师父争风吃醋,魔门之人的性情也确实是难以琢磨。 华正德没再说什么,他发现自己每次面对上这个女人,言辞上总是要落上下风,所以和她为此事争论不休实属不智。 终于有人打破了场上的僵局,一具瘦削精炼的身躯,走了出来,躬身道:“这位兄弟,我们宫主她老人家,岂是你这小白脸儿想见就见的,不过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我马天九倒是喜欢的要紧。不如这样吧!现在夜深人静,正是十分的清净!不如我俩先亲近亲近!” 他这话不但说的尖酸刻薄,而且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像是自坟墓中发出来的,来自地狱的声音,再加他那如坚冰般的容貌,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华正德道:“马先生与在下无冤无仇,在下与先生切磋切磋倒也无妨,只是还望先生能够点到为止!” 马天九道:“小兄弟你是误会啦!像你这般俊俏的小生,我怎会伤了你呢?我是说去亲近亲近,可不是说要和你打上一架哦!这其中的意思,小兄弟应该是能够明白的!”说完后,他的眼睛不怀好意的在华正德全身上下瞄来瞄去,更有饿虎扑食时的那种焦急的模样。楼上的人更是哄然大笑起来。 苏媚儿这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不安的看了看华正德。 华正德此时早已勃然大怒,他是很少动怒的,但是如今确实是被气极了,冷笑道:“只怕马先生没有这福分!别看你天魔教人多势众,但在我眼里看来,这里的人除了苏宫主之外,你们也不过是些未成气候的小泥鳅罢了,在这神气些什么!” 此话一出,楼上立刻便仿佛炸开了锅似地,纷纷叫骂起来。 马天九轻蔑的笑道:“哦?娃娃,你说我等都是小泥鳅,好,好,好,就让你看看你眼里的小泥鳅如何在二十招内打赢你这个不可一世的乳臭小子!” 华正德笑道:“你凭什么这般自信?” 马天九道:“就凭我手中的宝剑,我二十招内,若不能将你伤在剑下,就算我学艺不精,立刻磕头拜你为师。而且从此有你在的地方,就没有我天山飞龙马天九这号人物。” 华正德冷笑一声,手掌虚引,锵的一声,柳紫萱背上的净欲剑出鞘落入了他的手中,即使在灯光下,也如同电闪一般,他回过头,温柔的笑道:“柳姑娘,借你宝剑一用!” 柳紫萱心中也是万分惊讶,剑谷的奇学便是与剑沟通,培养剑手与宝剑的默契,而华正德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要知道,即使是先天境界的高手也是无法做到如华正德这般的。她嫣然笑道:“华公子要用取了便是,何必与小妹说呢?” 苏媚儿在一旁听着很不是滋味,不禁讥道:“难怪华郎如此狂妄,原来是早已从紫萱妹妹哪里学得了剑谷的不传之秘《万剑归宗诀》了啊!” 华正德干笑道:“苏宫主说笑了,在下这式引剑诀粗鄙的紧,哪能够比的上柳姑娘的师门绝技!” 马天九怒道:“好狂妄的小子!”他也看出了华正德确实有些本事,自己虽然自负在剑道上颇有研究,但是要做出华正德那般的引剑之术,却是万万不能的,他长剑反撩,由下而上,一招“旭日东升”陡然向华正德刺去。 华正德一躬身,颀长的身躯笔直的拔了起来,避开了马天九攻来的一招,左脚往后一伸,右脚横踢,刷、刷、刷,一连三剑,带起斗大三朵剑花,直袭马天九,这正是华山绝技中的绝招“重门云浪”。 马天九笑道:“我倒是谁家的徒弟,原来是华山派陆大通的徒子徒孙哩!”他竟然不避不闪,剑势回领,拿捏住时候,又快又准的反剑削了出去,口中叫道:“十年前老子败在了陆大通的华山七绝剑下,痛中思痛,对你华山派的剑法早研究个透哩!”华正德心中觉得好笑,其实以他的实力,起初攻来之际,只要他使出先天剑气,马天九必然会知难而退,败下阵来,可是若是只用一招就打败了对手,对他来说岂不是太无聊了? 看着马天九削来的一剑,他知道如果被他撩上,自己的剑很有可能会有损伤,当下平着剑身一掐,猛然一个转折,“神龙摆尾”,直刺向马天九左面空门。 马天九气道:“你小子耍赖,这是衡山派的招式!”他慌忙提气,往右上方窜去,险险的避开了这一剑,华正德笑道:“马先生,在下何时说过自己是华山派弟子啦?明明是你自己先入为主了嘛!”净欲剑一举,层层银光紧赴着剑身闪烁不停,华正德以身御剑,身体彷佛飞龙一般在空中扭曲了七次,剑光也极其诡异的扭曲了七次,如此剑术,马天九在睡梦之中不知梦到过多少回,凭着直觉,随手刺去,堪堪将华正德七次剑斩给挡了下来,笑道:“小子,我看你是江郎才尽,黔驴技穷啦!看来老夫并没有猜错,你根本就是华山的人!你败局已定,就别在逞能啦!不过,不得不承认,虽然你已经败了,但是“华山七绝剑”中的这招“九霄云龙”能被使得如此精妙,早已强过了当年的陆大通啦!”华正德轻笑道:“未必!看这招‘阳春白雪’!”唰的一下就是连续九剑,分袭马天九‘天突’、‘玉堂’、‘六阳’、‘天池’等穴,即准又狠。 马天九不禁叹道:“好小子,一剑刺九穴,当今世上,除了妙手书生,有谁能够做到,你是曹丰的什么人?”他不敢用剑格挡,脚下以“燕子三抄水”的绝妙轻功,向后疾退,认为华正德剑势即老,将难以刺中,哪知道,他竟然在剑势未老之际,及时变招,一式“阳门三叠”刺出,一力未竭再生一力,且是一剑快过一剑,刹那间,净欲剑便己抵达到马天九咽喉不到三公分处,马天九惊得一身冷汗,华正德笑道:“马先生,现在几招啦?”也不知是否是他故意施为,说话的时候,剑招上渐渐的放缓了一些,马天九看准时机,长剑上拉,堪堪挡住,但手也被震得隐隐发麻,心中讶道:“这小白脸好深的内力!真是邪门!”他再也不敢轻敌,步步为营,和华正德大战起来。 他这一小心发招,端的是非同小可,剑影如风,剑剑狠辣,出手都是夺人性命的招式,宛如一条黑龙,在空中张牙舞爪,气势惊人。 华正德哪里放在心上,在重重剑影之中,闲庭若步得走进走出,漫天剑影,偏偏是拿他丝毫办法也没有,马天九怒道:“小子,似你这般躲来躲去,何时才能分出个胜负来?” 华正德退到了远处,笑道:“马先生,现在已经是第十九招了,在下怕使出剑招,会有损了马先生的威名哩!要不,咱们就以和局结束这场比试吧!” 马天九以为华正德是怕了他了,哪里还肯想让,叫道:“不行,老子向来说话算话,一言九鼎,比,必须得比!” 华正德摇了摇头,叹道:“马先生,你可千万别怪在下哦!看好了!”手中的净欲剑嗖的一下飞了出去,这一剑是他以全身内力掷出的,力道之大非同小可,马天九也将手中的长剑舞到了极致,织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护住全身,他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华正德掷出的宝剑已经破开了他的剑网,射向了他的剑网,这一刻,他怔住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从来没见过会有这么快的剑,但是他见过这么快的刀,一刀致命,例无虚发。那刀虽然很平凡却实在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刀。他闭上了眼睛,现在等待的也只有死亡的降临了! 突然,他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谁给抱住了,随后,只感觉头顶隐隐发辣,疼的要紧。睁开眼来,却看到自己正躺在华正德的怀里,“想必是他飞身过来救自己的吧!”马天九的眼睛湿润了,同时也呆住了,和场上众人一样,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好看的年轻人武功竟然高明如斯,能够快过那飞出的剑,他的轻功堪称绝世。 苏媚儿也呆了,但很快便回复了过来,眼睛复杂的看着华正德,银牙也因为激动咬破了嘴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华公子,你难道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徒孙?” 华正德摇了摇头,道:“不是!” 苏媚儿道:“那你为什么会这小李飞刀?” 华正德笑道:“谁说那是小李飞刀?” 苏媚儿痛苦道:“华公子,你也别骗我了!虽然你用的是剑,但掷剑的手法用的绝对是李寻欢的飞刀绝技!” 华正德叹了口气,他没有想象到苏媚儿会高明如斯!笑道:“想知道吗?很简单,拿武后金简来换!” 苏媚儿凄然道:“若是在一刻前,公子这样问,奴家定会对公子虚与委蛇,但是现在却是不同了,不瞒公子说,我们的人也没有发现武后金简的下落!” 看着苏媚儿那份楚楚可怜的凄美,华正德哪里还能够狠下心肠,他随手一引,插入墙中的宝剑飞了回来,握着宝剑递给了柳紫萱,笑道:“谢谢仙子的宝剑!”说完,人便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马天九跪在了地上,高声叫道:“弟子马天九拜送师父!” 华正德停下了脚步,他哪里想到魔门中还会有如此信人!淡淡的说道:“马先生,起来吧,这又何必呢?苏宫主,我确实不是李寻欢的传人,刚才那一式甩手剑,实是本人无聊之作,名为‘刹那芳华’!” 说完,打开了屋门,头也不会,扬长而去,柳紫萱慌忙追去,夜色黑沉,哪里能够寻到人影 ###第十六章魔佛圣僧一念间 !#00000001 一路疾行,华正德匆匆返回太室山,他并非不信苏媚儿之言,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武后金简毕竟是名传天下的宝物,谁人不想贪图呢? 俗话说的好,越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眼看即将靠近嵩阳书院藏经楼,一阵古怪诙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唱道:“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不取你精通经论,不取你王侯将相,不取你辩若悬河,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本如。要眠则眠,要坐即坐;热即取凉,寒即向火。”华正德的脑海中清除形成了一个不拘小节,不讲礼仪,意态随便但却真正有道的高僧形象,与他以往心目中的不苟言笑、宝相庄严的高僧大相径庭。。这禅唱的高僧不但话里隐含令人容易明白的智慧,最厉害处是能把声音弄得飘忽难测,只此一著华正德便自问办不到,可推测出来人若是出手定然是深不可测、难以抵挡。 华正德沉心静气,淡然道:“不知是何方高僧前来相阻华某去路!”那人哈哈大笑道:“施主真是与佛有缘,否则的话为何只猜作是僧,而不言是道?不知施主是否愿意让老僧问上一个问题?”华正德淡淡说道:“请大师明示!” 那人笑道:“举头是天,低头是地,前后屋宇,左右围墙,异宝何在?” 华正德尚是首次遇上这样的问题,对方谈吐之间虽然温文柔和,却又使人难以生出反抗之心。他微微笑道:“是否如同大师方才所言,异宝只能从本如中求得?” 那人笑得呛气道:“施主实乃机变百出之士,老衲本以为你会说异宝落入天魔教之手,亦或是藏在了某处地方。施主的回答实在是高妙,好!都来眼前事,知足者仙境;总出世上因,善用者生机,不善用者杀机!” 华正德心中一阵感触,这段话中形容的境界,正是他一直注重的,也是世上无数的仁人志士所向往的,意思是说,道德高深的人,奉行大道,因而不以一时一事的得失为重;得道乐天,因而不以功名利禄为务,堪破世情,悟彻事理,因而持性任重,知足常乐。这样的人,得乐其乐,苦中也能乐。做事情更要讲究方法,不得法可能会适得其反,明白其中深意的人,对生活的感悟也能丰富起来。 华正德虽然知道对方是要从心理上削弱自己的斗志,仍是不有自主的受到了影响。暗忖自己是不是对武后金简太过执着了呢?这时,一声佛唱,接着木鱼轻鸣,诵经之音似是从遥不可及的天边远处传来,若不留心,则模糊不清,但若用神,则字字清晰,无有遗留,分明是佛门一种奇功。 循着声音,他几经跳跃,却发现在藏经楼楼顶之上,一个年迈的老和尚自然写意的坐在上面,他慈眉善目,手里拿着壶酒,正在举壶痛饮。 华正德笑道:“出家人戒酒戒贪,大师似乎连犯了两戒哩!”见华正德向他瞧来,和尚举壶唱到:“施主此言差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华正德笑道:“在下受教了,大师所言是否是指,降魔者先降己心,心伏则群魔退听;驭恨者先驭此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和尚听闻,哈哈笑道:“施主真是慧根深重,不入我沙门实在可惜了!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华正德洒然一笑,转过身,缓缓向山下走去,笑道:“有为无为皆在这道之间!大千世界,万宗不离其根本!在下对这虚幻世界还是万分留念,哪有心情平心静气去念经唱佛呢?”他这一转身之间,双目自然的睁了开来,且下山的步伐,每一个动作莫不有种浑然天成,潇洒优美之态,配合着他本是俊朗无匹的绝世容颜,教人有一种不敢去破坏的完美无瑕之感。 在这一刹那间,那和尚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落了下风,须知,打从一开始华正德现身,他便开始念经吟唱,配以精神力量牵制着华正德的心境,好让他消失了争斗之心,束手就擒。岂知除了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华正德曾显现出受到影响的情况外,此后便在顷刻间即以回复了清明。 那和尚再也忍不住了,叫道:“施主,休走!老衲还有话要所!” 华正德并不停步,笑道:“大师,请留步,在下去意已决,又何必强留在下呢?” 忽然,只感觉背后一股雄厚无比的掌风袭了过来,那一掌所有的气劲都凝在了一块儿,若非快接近身体,恐怕很难发现,华正德反手就是一掌,这一掌乃是数百年前威震江湖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的独门绝技铁掌,叫做“铁蒲扇手”,这铁掌号称是武学诸派掌法之中刚猛第一,被华正德使了出来,那还了得,两掌相交,那和尚被震得向后连跃三下,才将反震之力尽数卸去。华正德也不好受,全身上下气血翻腾,一张俊脸更是泛起了阵阵酡红,他强压下胸中的烦躁,淡淡的说道:“大师好武艺,却不知为何要做这等小人行径?” 那和尚心下也是万分吃惊,他没有料到华正德小小年纪,一身内力之高竟然与自己近百年的修为不相伯仲,而且还身负上层武学心法。以他的武学修为自然看出了华正德这招“铁蒲扇手”的来历,只不过铁掌心法早已失传多年,当世是万万没有人能够使出来的了,他之所以这么肯定,也是有些缘故的,当年的铁掌传人就在他未曾出家之被他亲手设计杀掉的,其心法也被烧毁,他实在是弄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能够习得这本不该出现在这世间的秘技。 这也很难怪他,即便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是无法得知的,华正德一身所学除了那《浑元剑经》之外,其余种种都是出自华不平所授,医圣华不平平生救人有一个毛病,那便是所救之人若是武林中人,那么对方必须献上一招半式,供他修习,方可治疗。不过此时也无需和尚知道了,他揉身上前,这一次,他一上手便是被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龙爪擒拿手,气势刚猛至极,即使以华正德之能也只能以其超绝的轻功急急避之。 见华正德不住的左跳右跃,他不禁大喝一声,纵身而上,身形立即也加快了很多,双手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一时间,“捕风式“、“捉影式”、“抚琴式”、“鼓瑟式”、“批亢式”、“捣虚式”、“抱残式”、“守缺式”, 八式连环,疾攻而至,此时华正德不禁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心中怒道:“大师,在下敬你是前辈高人,处处以礼相让,但并非说我华正德怕了你!大师又何必处处咄咄逼人呢?” 和尚笑道:“小子,莫要逞英雄,你觉得自己能够敌得过这山林寺中的七十二项绝技吗?”此时,他的双眼早已不像方才那般的澄清了,相反,是满目的赤红,显然是因为运功过度,而为内魔所趁,走火攻心了!华正德不禁叹道:“语云,猛兽易服,人心难降;谷壑易填,人心难满。大师看来依旧是未曾看透这个尘世,又何必再强迫在下呢?在下不才,虽然是无法破尽七十二绝技,但区区一个龙爪手,还未必能够擒得住在下!”原来,方才他躲来躲去之时,却发现了这龙爪擒拿手一处极为隐蔽的破绽,少林的龙爪擒拿手共有三十六招,要旨在凌厉狠辣,不求变化繁多,所以,那和尚使来使去也都是那几招,而这三十六招使完之后,再次使用,中间却有了一段很小的间隔,无法与先前环环相扣般的浑然天成。 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也正是和尚三十六招龙爪手使完之际,华正德双手齐出,左手一式“如封似闭”,右手“探龙取珠”,分袭和尚“膻中”、“天池”二穴。他一心二用,这样一来如同是两人同时出招,而且速度又是极快,和尚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实实打中了一掌,身子更是应掌像断线风筝般往后飘飞,落到了藏经楼台阶处。他也是端的强悍,竟然不顾身上的伤势再一次扑了上来,他双目猛铮,赤盲剧盛,全身真气更是如同惊涛裂岸的大海汪洋,向他狂涌而至,这一次,若是被他击实了,华正德相信自己恐怕将是不死亦伤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刚猛霸道的掌法,只好一个劲的向后退去。可是无论他如何躲避,那一掌却彷佛是永远不会变老一般,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永远也无法停止。 和尚彷佛是看看到了死亡,他舔了舔猩红的舌头,狂笑道:“君临天下,百战轮回,如今是知道我这一式“地狱行”的厉害了吧!” 华正德苦恼万分,慌乱的躲避着,脑中也不停的思索着应对之法,在他看来,这和尚的武功实在是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笃笃笃笃”! 突然,一阵木鱼声敲响了,这声音由远及近,转瞬即逝,显现出来人武艺之高,只见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走了过来,淡淡的说道:“无源师弟,你还不悟?” 随着灰袍老僧的到来,那被称为无源的和尚忽的一惊,随后,原本还澎湃汹涌似可冲垮千里长堤的真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手武功比起华正德那一手剑气手法显然是要高明的多,要知道被击出去的真气是万万无法收回的,而无源却是大违武学常理,对真气是真真正正的做到收放自如。 无源垂头合什道:“无心师兄,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待师弟收拾了这个狂徒便随师兄回去!” 无心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师弟,八十年的修身明性,难道你都丢掉了吗?须知,一念慈祥,可以酝酿两间和气;寸心洁白,可以昭垂百代清风!你的戾气实在是太重,成佛成魔,皆在一念之间!还是速速虽师兄回去!” 无源显然很是惧怕自己的师兄,恨恨的看了华正德一眼,冷哼了一声,双脚猛跺,纵声一跃,人已离去。 华正德慌忙走上前去,双手合什拜倒:“多谢大师替晚辈解围,否则晚辈休矣!” 无心低吟道:“施主比我想象中的要高明的多,否则的话也无法将无源师弟的魔性给强逼了出来!”在他看来,能够逼得本源将一生佛学修为弃之不顾,而选用自身及其霸道的魔教功法,说出去华正德已可非常自豪了。 他顿了顿,又缓缓叹道:“此间已经够乱了!施主又何必前来趟这一趟浑水呢?须知,武后金简须有德之人方可得之,又何必能够强求的了的呢?”说完,人已离去,只留下华正德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 ###第十七章有缘千里来相会 !#00000001 天色还没有变暗,可是这个简陋的木屋里已经是十分得黑暗了,叶宛如躲在黑暗的一个角落里满面风霜的脸上露出正在沉思的表情。 她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真真正正的合过眼了,人类的贪婪使得追杀无处不在,曾经剑法细腻狠毒著称的她,一直在寻思着,为何毫无破绽的剑法,这几日总是会被人轻而易举的击败!她的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剑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此下去,她如何才能见到自己的公子,如何才能完成夫君的心愿。 思之再三,她决定立即起程,不可再这样耽搁下去了!可是她又该到哪里去找,却是无从下手。“都说天下力量之大莫过于官府!想必到袁大人那里可以问出些什么来吧!”打定了主意,便趁着夜色的降临匆匆往京城赶去。 数日后的行程,也不得不能说叶宛如的运气可谓是好到了极点,竟然让她在街角上隐约听到一些关于华正德的消息,于是便径自往福建方向奔去。 连日的奔波,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家客栈,这是 一间很僻静的小客栈,虽然小,却很精致,很干净。从窗口看去,可以看到运处碧翠的青山,也可以闻到附近葱郁的芬芳,尤其是在黄昏,青山与红霞相映,碧天与远山相接,坐在窗口,等着夜色的降临,等着星星慢慢的闪现,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实在是有太多的美丽。 这时,她情不自禁的脸红了起来,垂着头,她彷佛已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是的,她的心在跳,而且跳的极快,她知道自己的心跳的为什么如此之快,这一切全都源自坐在不远处的哪位男子。 她已经很累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在这种时刻,如果遇上了那些所谓的强人,恐怕已经不是她这个江湖上的鼎鼎有名的侠女所能抵挡的了的了。 一个孤独的男人,看着一个陌生美丽的女人,他的心里在打些什么注意呢?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让她感到奇怪的事,那男人的心跳声似乎也变快了。“这人不会别有所图吧?不过也不太像,他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位美丽的姑娘了吗?”叶宛如的心中想到。 “你看这荒郊野岭饿,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很不安全!”男人终究是走过来了。如果华正德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此人,正是当日在深山之中遇到的异族男子,叫做皇太极的家伙。 叶宛如的手缓缓的搭上桌上的宝剑,清冷的说道:“这好像与阁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你受了伤?还是好好的休息吧!我留在这里,也许可以好好的照顾你!” 皇太极说的话,似乎永远都是温柔体贴的。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听到这话,恐怕人已经垂下了头,热泪盈眶,眼波中更是充满了感激。可是叶宛如毕竟是叶宛如。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出谷什么都不懂的纯真小女孩了,男人心里在想着什么,她也许比大多数女人都清楚得多。 夜已经来了,客栈里也点起了灯火。叶宛如冷冷的说道:“你不是中原人?本姑娘有什么事,似乎用不着阁下来管!”说完,拿起了宝剑往楼上客房走去。 皇太极呆呆的站在远处,叹道:“族人形容这中原女子美貌,总是说清水出芙蓉,依我看,明明是薄雾绕玫瑰,朦胧清冷,美艳带刺!是不是中原女子都是她这样?”他缓缓的回过头来,笑道:“辛格尔,你们女人之间不是总是无话不谈的吗?” 叫做辛格尔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娇笑道:“王子是想让小妹去当卧底,为你打探人家姑娘的虚实吧!哎,我金国的王子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她两人之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玩笑话,所以,虽然皇太极贵为王子之尊,也没有怪她什么! 毕竟是在荒郊之中,客栈环境即使优雅别致也是断然比不上大都市的客栈的繁华,叶宛如实在是太累了,她如今需要的便是休息。躺在床上,她的脑中不停的想象着与华正德见面的情景,但渐渐的又被步求名的身影所替代,不得不承认,步求名已经在她的芳心之中占据了一席之位,这个位子甚至是越来越重要了。 “谁?”她突然觉得浑身有些不太自在,根据这些年来的经验,显然是有人在窥视与他,“会是谁呢?”她心中想到,脑中突然浮现出楼下的那位异族男子的身影来,心道:“莫非是他?” 一个青衫白发的老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嘴角带着丝神秘而诡谲的微笑。就在这时,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突然一声晴天霹雳,闪电自云层击下,亮得就像金龙一般,声势惊人。 叶宛如冷冷的问道:“你是何人?” 老人狂笑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阴教教主刘世恩是也!丫头,老夫,与你不想多说,交出武后金简,放你一条生路!” 叶宛如紧咬银牙,拔出长剑,笑道:“老人家,若是我听信了你这番话反倒是真的性命不保哩!不知您却又何诓我?” 刘世恩捋了捋胡须,走到了窗前,缓缓的打开了窗子,轻笑道:“丫头,你听听,这外面下雨的声音是多么的美妙啊!”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说,不禁让叶宛如一怔,但很快也就释然了,她终于知道刘世恩想表达什么了!只听见楼下健马惊嘶,人人拔剑扬眉,玉珠一滴滴落下,滴在了他们的须发之上,又顺势溶入了雨丝之中。 在刘世恩看来,叶宛如却似根本没有看见楼下道上有这么一行人马,淡淡的笑道:“丫头,老夫在关外的时候便听说中原有位剑术高明、侠肝义胆的剑客步求名,都说这步求名乃江湖中的飞龙,一朝拔剑腾空,万夫莫敌!可是老夫来到中原之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你们中原人自吹自擂罢了!常言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见叶宛如面色平淡,没有丝毫表情,他微微有些诧异,叹道:“哎!谁说有飞龙在天,我怎么没有看到呢?我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条死龙而已,死龙啊!你知道吗?那条龙死的又多么惨,他就是死在楼下我那些属下们的乱剑之中的。” 一行清泪从叶宛如的眼中流了出来。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泪是咸的,是苦的。 “坎肩!”她抚干眼泪,长剑一引,向刘世恩刺去,剑势分明是往右,却突然在半路上转了个圆圈,剑锋反削向左。刘世恩怒喝道:“臭丫头,好大的胆儿!”他呼的一个转身,顺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一式“气吞山河”。叶宛如一剑从他头顶削过,而他的剑招也到得恰是时候,一转过身,剑锋已抵至叶宛如的胸前,叶宛如一阵心惊,慌忙宝剑下拖,险险的化解了刘世恩那一剑的来势,剑柄一抖,剑身一颤,猛地反刺上去,剑尖抖动,带起数朵剑花,向刘世恩双眼刺去,刘世恩毕竟是一教之主,变招何等迅速?他横剑一推,再一次封住了叶宛如的宝剑,顿时两剑相交,相持不下,到了比拼内力的时候了。 没多久,叶宛如不禁“噗嗤”一声射出一口血箭,身子腾空飞起,向窗外堕去,然而她的剑势丝毫没有缓下分毫,竟然以一式“小园菊艺”,连人带剑,凌空击下,顿时,楼下的那些个剑客们慌乱起来,顷刻间便有十几人中剑倒地! 刘世恩慌忙跃了下来,一式“铺天盖地”人随剑走,向下俯冲,这一剑,若是刺实了,刘世恩相信,叶宛如肯定是不死也伤! 叶宛如也不惊慌,举起剑来一招“仰天长叹”刺了上去,两柄剑互相激荡,刘世恩的那些个下属们见有利可趁之机,纷纷向叶宛如胸前刺去。若是一般的武林人士遇到这种情形,不用多想,定是跪地求饶了,须知这已经是陷入了必死之境。叶宛如从来没有比这一次更紧张过,她双脚一滑,整个跌倒在地上,唯有握着宝剑的手,死死的抵在地上,好支撑着宝剑不使其摔落,众人都被她这一式怪招唬住了,收剑不及。叶宛如轻蔑一笑,手已撤剑,整个人直直的滑了出去,此时她的身上已经满是泥泞,如同乞丐一般,不过,这时也是容不得她去讲究了,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的了! 只见刘世恩宝剑长剑荡下,霎那间洞穿了几位忠心耿耿的下属身子,叶宛如站起身来娇笑道:“就凭刘教主的这些个酒囊饭袋也能够留得下我夫君?” 刘世恩怒极攻心,大喝道:“丫头说得不错,如此庸才留之何用?”他发手就是一剑,随后更是一阵疾刺,将所有侍从如数全部杀死!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叶宛如还是首次见到,奇道:“刘教主这是为何?莫非是想痛改前非?” 刘世恩笑道:“告诉你又何妨?此乃我天阴教秘法,叫作血三杀,杀友杀亲再杀敌,取自兵家破釜沉舟之意!”说完,脚踏中宫,运剑如风,剑剑狠毒致命,更全是不计生死的打法,转瞬之间便在叶宛如身上添上了几道剑伤。 皇太极哪愿意见到如此千娇百媚的一个大美人最后是血染荒郊,慌忙冲上前去挡了一剑,“铛”的一声,宝剑被震飞了出去,他的手也隐隐有些发麻,显然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即使如此,他仍然高声叫道:“姑娘快走,这人我自挡之!”叶宛如夺过来那一计杀招,发现救下自己性命的竟然是方才所认定的登徒子,不禁有些后悔,又有些感动到:“公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你还是快走吧!这人武功太高,你是万万敌不过他的!” 皇太极哪里听的下去,此时早已经神魂颠倒,心里一个劲的念叨着:“她竟然关心我了!她竟然关心我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此,听到他这番言语定然是啼笑皆非! 刘世恩笑道:“哪里来的毛小子!竟然敢到老夫这里来充英雄!”一剑刺向了皇太极胸前,眼看就要受到血光之祸,叶宛如想要上前救援也是不及,就在剑尖刺破皇太极衣服那一刹那,只听一阵金铁交加的声音,一块金灿灿的物事从皇太极怀中掉了下来,他的脸色疾变,慌忙捡取,浑然没有注意到这时刘世恩脸上的神色。 叶宛如慌忙窜了上来,扶起跌倒在地的皇太极,柔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没事!没事!哪能有事呢?”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叶宛如,吃吃的说道,叶宛如没来由的一阵羞涩,慌忙放下了手。 这时,空中飘荡起了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皇太极不禁大喜道:“姑娘我们有救啦!”叶宛如奇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皇太极笑道:“那吹笛子的是一位高人,虽然在下未曾谋其面!但却是真真切切的知道他的所在,在下的义妹就是由他出手救下的哩!” 刘世恩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这是个极为不好的预兆,他发现这笛声早在很多年前便已听过,而且吹笛的这个人更是他曾经的生死对头,他对天大喝道:“公孙老魔!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闪闪?难道说多年不见,你对我这老朋友更是忌惮了?哈哈哈哈!” 笛声戛然而止,一位白衣青年从楼上跃了下来,他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让刘世恩心头不由一突,道:“你是谁?公孙逸尘那老鬼呢?”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少年的武功至少与自己是平级,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避开他的耳目? 白衣青年笑道:“公孙先生一代高人,怎会惧怕一个只懂得欺负受伤弱女的邪派教主呢?” 听到这声音,叶宛如心中喜极,不由的流下了泪来,她知道自己的使命算是完成了,来人正是她所要找寻的,自己的少爷,华正德! 也可说是二人的缘分使然,原本华正德是要走大道回福建,可是想到回去后便有一堆琐事需要自己处理,他便头疼,是故,他便专挑小路,好一番游山玩水! 刘世恩蓦然一声长笑,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剑唰的一下向华正德刺来,喝道:“好狂妄的小子,看剑!”华正德丝毫不再意,冲着叶宛如笑了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姐姐,正德真的好想你啊!”他脚下轻轻向左斜跨,轻轻松松的便躲了过去,顺手抄起掉在地上的宝剑,笑道:“这位兄弟借你的宝剑一用!” 皇太极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男人,他那回眸一笑的迷人风华更可说是已达到魅惑众生的地步了! 华正德运剑如风,剑招怪绝,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时如鹰隼凌空,时如猛虎伏地,时如水蛇游走,时如龙跃深渊。身如流水行云,剑势轻灵翔动。刘世恩也算了得,面对如此诡异的剑法,他凛然不惧,剑法丝毫不乱,逢招拆招,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此时屋外依然下着细雨,奇怪的是二人相斗之处,剑气纵横,竟然雨滴不能入其内。两人斗了一百来招,也都占不到丝毫便宜。斗到疾处,剑光之下,只感觉两条人影穿插往来,再也分不清谁是刘世恩,谁是华正德了。 刘世恩自入关以来一直都极为狂傲,如今相斗之下也不禁由衷的佩服。叹道:“小兄弟,你是谁家的弟子?” 华正德轻笑说道:“刘先生,知道又有何用呢?原本大家是可以在屋内品茗叙话,只可惜你做错了一件事,得罪了我姐姐!如此,我怎能容你!” 刘世恩一愣,这时华正德剑势一沉,剑锋反弹,转刺向刘世恩腋下“期门穴”,刘世恩变招不及,终是受了些轻伤,他头也不回,慌忙跃开,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之中。 远处渐渐传来他愤怒的声音,“小子,老夫今日败与你手,心服口服,十年之后,老夫复出江湖,你我二人再与华山之巅一绝高下!你若不来,我便屠戮整个中原武林!至死方休!” 华正德情知再也追赶不上,慌忙回身,向叶宛如走去 ###第十八章空谷幽山露真情 !#00000001 这是一座无名的高山,既没有泰山之雄、华山之险,也没有衡山之秀、恒山之奇,更是没有嵩山之绝,却是胜在不失其高。高峰白云深处,三两苍鹰在低低盘旋着,地上的野兔,急剧地在野草丛中飞奔,清风扑鼻,晨露迎面,端的是个好地方。 皇太极笑道:“华兄,在下在此处曾结庐而居数日,环境甚美,正适合叶姑娘养伤!”华正德闻言一看也不觉心神为之一爽,只见遍山弥道,都是些苍松碧竹,十分地幽静,连个樵夫都看不到。 他点了点头,皇太极欢天喜地引着二人往住处走去,那茅屋处在高崖之下,只见崖上流下一股瀑布,像是一条极长的白练,摇曳无际,澎湃溅玉,击在山石上,溅起无数水珠,又轻轻缓缓地弯曲着流了下去,如此清幽别雅之所在,几可让人误以为是闯进了什么山野逸仙之府邸。 几日后的清晨,皇太极站在屋外,人显得格外的焦虑不安,带着辛格尔走到里面,穿过走廊,便来到了后面的精舍。 皇太极到了精舍之后,见华正德似乎依然有些拘束,笑道:“华兄弟,你也别再客气。需要什么,等会儿我让我这义妹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你就对她说好了!对了,叶姑娘的伤势如何,是否需要找个大夫前来看看?” 他前来的说话的用意尽显在这后一句话上,华正德哪能不知,笑了笑,叹道:“皇兄,小弟刚刚给家姐检查了伤势,如今已用内力把她的伤势止住了!并无太多大碍!”他心中道出这“皇兄”二字时心中极是不情愿,心道:“这异域之人之姓氏还真是古怪至极!百家姓中虽是有皇这一姓,可是在我中原可是大有避讳的啊!” 皇太极笑道:“华兄武艺真是惊人,不知在这中原之地可有功名?若是没有的话,依在下看,不如随在下前往关外,欣赏欣赏我族的风光!华兄若是到我的部落里去,称之为巴图鲁,那绝对是不为过的!” 华正德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与此人相识不久,他竟然起了招揽自己的意图了!虽然华正德并不明白“巴图鲁”是什么东西,但他毕竟是聪明之人,自然是能够听出话里的称赞之意!他不禁长叹一声,缓缓接口道:“皇兄过讲了!其实日前与我们交手的那位刘先生武功才算是惊人呢!不,不止是惊人,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在我与他相斗的第八十一招时,他目光只那么一瞬,右手长剑便突然转到左掌之内,剑尖一颤,竟就笔直地刺向我剑招之中的破绽处,那时我左掌左指纵能伤得了他的右掌右腕,但我右掌右臂,却势必要被他左掌长剑刺中,这其间全无考虑选择的余地,使得我不得不不求伤人,但求自保,左掌变抓为拍,与他右掌相交,我身形也就借着这两掌相拍之力,向后掠去,却也失去了我取他性命的最佳时机!之后相斗之惊险,至今似乎还不停浮现在我眼前!” 叶宛如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幽幽叹道:“少爷所说极是!当时我之所以会昏厥过去,全是因为心中焦虑的缘故!”她缓缓的来到了华正德身边从怀里取出了一块金简来,递给了华正德道:“少爷,这东西是求名要我交给你的,如今,我的任务已算是完成了!也该离你而去,为求名报仇去了!” 这番话是她狠下心说出口的,心中的凄凉苦楚非其本人是无法感受出的!华正德不禁叹出声来:“武后金简!” 不错,确实是武后金简,正魔两道争执不休的天下至宝如今正是真真实实的握在他的手里。 皇太极心中也不禁为之一颤,此次他步入中原所要找寻的,正是这传说中的武后金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它出现的时候却又让他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他心里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从武艺超绝的华正德手里取得金简来的。 精晓人情世故的他,从华、叶二人的谈话中,不难猜出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情意,更令他伤心的事,自己初次有些心动的女人竟然已是有夫之妇了! 他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立刻返回关外,除非有朝一日能够享有无上荣耀,否则的话,他将永生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华正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收起了金简,口中有万般言语想要说出,可是看到叶宛如那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他又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姐姐不必报仇了!姐夫的消息,正德是知道一些的,他如今被少林寺的一位前辈高人所救,想来时没有什么大碍的,过得几日后,正德将手中的事忙完,定然会随姐姐去探望姐夫的!” “姐夫”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华正德的心没来由的一痛!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已成事实,虽然他曾经也真心的祝福过两人,但是,真当他再见其人时,他的心中却隐隐藏匿起一丝罪恶!他的语声渐变低沉,面上神色,亦自渐更落寞 ,道:“正德至今还未曾喝过姐姐的喜酒、还未曾当面向姐姐说出源自真心的祝福哩!步大哥确实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姑且不论其武功,就凭他那份胸襟,何尝不是胜过我许多?” 他这番话说的自是真情实意,没有半分讥嘲情敌之意,反倒是夹着几许的自嘲,女人对于情感一事本来就是天生的敏锐,更何况冰雪聪明如叶宛如者?她幽幽长叹一声,轻轻说道:“你说求名胸襟磊落,我却说少爷你的胸襟比他更加的可人儿,世上男子若都像你这般,当胜则胜,当败则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过一辈子,武林中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纷争?”她犹豫了一会儿,脸上忽得又绽开一丝笑容,微笑道:“若说有不及之处,恐怕是少爷对于感情一事似乎没有求名那般坦白,少爷在江湖上这几年,遇到的美貌女子也不算少数,到底对谁更是倾心一些!恐怕连少爷自己心中也未曾有数吧!”她缓缓的抬起了玉掌,将搭在臂弯处的长衫,轻轻的披在了华正德的肩上。嫣然道:“其实,以少爷的人品才学,已足以倾倒这世上女子!将来也不知是谁家小姐会如此的幸运?”温柔的言语,使华正德不禁产生了一丝错愕,实在是弄不清楚这话中到底隐藏着什么?这也难怪,他本对于感情一事就是极其的迟钝,女儿的家的心思又哪里是他所能明白的了的呢? 他情不自禁伸出了双手握住叶宛如娇躯,只觉她的娇躯,在自己掌中不住颤抖,他不忍见到她伤心惶恐的样子,只好将手缓缓拿去。叶宛如也随之隐隐有些失落,低声叹道:“少爷,婢子对求名还是担心的紧,心中焦躁难以言表,只希望能够早早离去回到求名身边!” “我若是走错了一步,那真的可谓是与禽兽无异了!”一念至此,他不禁满头大汗,洋洋而落,长叹道:“正德此番正要往京城一去,既然如此,正德便送姐姐一程!”他转过身拱手笑道:“叨扰皇兄数日,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正德同家姐与皇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啦!” 叶宛如身躯婀娜,貌美如花,说话的声音,亦是娇柔清脆,任何人见了这种女子,都会难以自拔,皇太极心中自然是不舍的,但是这又能如何呢?古人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他是天下间少有的枭雄,心里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笑了笑,还礼道:“华兄客气啦!小弟不日也要远行关外,从此不再踏入中原,将来华兄若是踏入关外之地,切勿忘了曾有小弟这个朋友!”说完,他又故作好奇的长叹道:“华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华兄能够成全!” 华正德笑道:“皇兄有什么尽管说便是!” 皇太极吞吞吐吐道:“小弟早就听闻过武后金简之名,只是不知其中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竟然能够使人认为可以左右到天下大势!” 华正德轻笑道:“这玩意看它作甚?皇兄难道有帝王之志?”见皇太极神色似乎有些慌乱,他笑了笑道:“皇兄不必紧张,给你看便是了!刚才只不过是正德跟你开了个玩笑罢了!关外民族散乱,皇兄若真是有帝王之志,能够一统关外,与我大明有好往来,也许是大明之福也说不定哩!不过若是皇兄随后对我大明不利,正德恐怕会伤心一辈子哩!”说完,便将金简交付到皇太极手中,他并不怕皇太极有心侵占,他对自己的武力是极其自信的!不过此番施为到了日后皇太极强攻大明土地之时,华正德着实不少后悔当年的一丝善念,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十九章奇招制敌断阴谋 !#00000001 天已入黑,百数十个壮汉燃起火把,插在荒芜的庄园四处,又在荒园的正中央摆了个两丈方圆的火圈子,是以场上并不黑暗,廖东升侧首微笑道:“李兄,前往一观如何?”李进忠无可无不可的站了起来,却看见外面有一人极快的奔入。 那人是一个长衫汉子,步履之间,显得身手颇为矫捷。一时就来到廖东升身边在其耳侧说了几句,廖东升脸色剧变,倏然站了起来,方自往外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向廖东升道:“李兄,魏大人的计划恐怕要有些变动啦!” 李进忠心中一动,忖道:“廖东升的面色居然变了,这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说计划有变,恐怕是真的了——” 他慌忙问道:“廖兄,这是为何?不如说出来听听,看看在下能否为贵帮略尽点绵力!” 廖东升叹道:“这是本帮自家事务,如何敢有劳李兄?” 李进忠故作不悦,叹道:“原来廖兄一直未曾将我李某人视如兄弟手足,实在是气煞人也!你我皆为魏大人办事,且一贯的忠心不二,难道还要互相欺瞒不成?” 蓦然,外面传来一阵优美的箫声,曲折飘扬,让人感觉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声音更好听的了,廖东升叹道:“还记得赵星南的闺女赵雅芝吗?”李进忠奇道:“这如何不知!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廖东升道:“哎,李兄常在魏大人身边,自然是瞒不过李兄的,不过,李兄所不知的是,其实,那赵雅芝并没有死,当日出动前往追缉的锦衣卫高手之中就有一位是我幽冥宫的兄弟,是他秘密告诉我的!”廖东升问道:“那赵雅芝不过时一个弱女子,即使没死,又如何能够威胁到魏大人的大计?”廖东升摇头道:“李兄,有所不知,当日救下她的就是这箫音!而这吹箫之人,不久前在下也曾见过!着实的邪异妖魅!”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彷佛能够洞穿那亘古不变的时空,陷入了回忆之中,李进忠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这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宫宫主如此害怕? 他不禁向门口望去,满是专注的神色,耳中听着那优美的箫音,实有些不耐,突然间却想起了一个人来,他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了! “来的难道是他?”他暗忖着,眼光动处看到门口一人,一身白衣,缓缓走进。正是华正德,他心中虽喜,但是却又有些凄凉,自己每次与他相见都是站在敌对的位置,“也许他是真的长大了!”李进忠想到。 廖东升也不禁有些吃惊,暗忖:“怎么每次见到此人,总是会有不同的感觉呢?” 场上众人皆被他的的身影所吸引,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发出声音来,华正德满露精光的俊眼四扫,轻叹道:“好极了,想不到就在这梅庄残垣之中,竟有这么多人在!”当他的眼光触及李进忠所在时,不自主的停滞了一刻,又叹道:“在这场上,与幽冥宫没有关系之人还是离去吧!” 他这话自然是对李进忠所说,奈何李进忠并不给他丁点情面,反而是走了出来,与廖东升并肩而立,也也很难怪他,幽冥宫本就是魏忠贤手中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作为他的影子,自然是因该竭尽全力的去保护他! 廖东升怪笑了一阵,望向门口走来的华正德,华正德也恰巧正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各自被对方眼中神光所摄,廖东升不禁惊忖道:“这人内力怎么如此强,我隐退江湖许久,想不到中原武林之中这些年来还真出了好几个好手!”想到这,他不禁又看了看旁边的李进忠。 华正德身形刚刚站定,又拿起了玉箫吱吱呀呀的吹了起来,廖东升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了七八人将华正德团团围住。廖东升笑道:“这位小兄弟与老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却是为何要寻我幽冥宫的晦气!莫非是认为我廖某人怕你不成?”这一番话用其独门秘技“销魂魔音”说出,虽然格外阴柔,却又有种难以言表的威势,令人闻而生畏。 这一番话若是让那些老一辈江湖豪客们听见,定然会个个震撼当场,华正德出道尚晚,自然是不知道廖东升过去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势! 这时候,在场中的东南角处并肩站立着两个瘦小的汉子,脸上各个对着华正德露出愤恨的表情,显然是与他有些梁子。 华正德并没有在意,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他便已经平平稳稳的坐在了屋檐之上。廖东升自然是识货之人,见华正德露出这么一手,心中却也难免有些吃惊,如此轻身功夫,可谓是武林一绝了!他说话的语气自然的缓了下来,长叹道:“不知这位兄弟到我幽冥宫来到底是所谓何事?我廖某人是否能够帮的上什么忙?” 若是寻常人遇到此事,面上不免会露上一丝得色。场中高手无数,能得到他们的敬畏恐惧谁不会心中窃喜?可华正德毕竟是华正德,虽然此刻场中群豪无不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他并未放在眼中,却也未曾将这份心思显于脸上。廖东升不禁暗暗称奇,如华正德这般年纪能胜而不骄者实属罕见。 一曲奏必,华正德缓缓飘下,脚尖轻轻踮在了一柄长枪之上,廖东升不禁赞道:“凭虚御风!好轻功!” 华正德缓缓收起手中玉箫,笑道:“比起幽冥宫藏匿天下,飘渺无定的神功,在下这些武艺却是粗鄙的紧!不过今日却是想以这 身粗鄙的武功向幽冥宫讨回个公道来!” 廖东升笑了笑,问道:“不知我幽冥宫到底是如何得罪了公子?” 华正德朗声说道:“怪只怪你们起了夺宝之心,跟踪了不该跟踪之人!” 话已说到此处,廖东升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目光四转,长叹道:“原来公子是要为人强出头来哩!如此,廖某人只好得罪啦!” 说完,拔出宝剑,剑光上挑,他想一上来便使出先天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华正德,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早在华正德领悟天地大同式之时便已经寻到了对付先天真气的方法。如今他是连躲都懒得去躲避,双手虚作抱球状,呈太极,脚下缓缓踏上了几步,竟然形成了一道类似于天魔气场的封闭空间,攻来的真气后续无力渐渐的销蚀,不,不应该说是被销蚀,而是充斥在了那空间之中,为华正德所有罢了,华正德诡异的笑了笑,道:“廖先生太心急哩!后学末进这招叫做以彼之身还施彼道!如何啊?”话音刚落,只见原本攻来的该已销蚀殆尽的先天剑气竟然重新凝聚在了一起,急急的射向了廖东升,廖东升狼狈的躲了过去,后面的几个手下却是遭了秧,几可谓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廖东升冷笑道:“你以为你是数百年前那名震江湖的姑苏慕容氏啊?也敢妄自为尊,称自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看是贻笑大方才是!”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是害怕急了,似这类连无形真气都能够还施彼身的奇妙功夫实可谓是闻所未闻,即使是当年的姑苏慕容复复生也难以做到这般,否则他又如何会败在大理段誉无形剑气之下? 这一次,廖东升算是再也不敢大意了,他长剑一抖,也未见身子如何动弹,刷地一剑,直取华正德,华正德轻轻一移脚步,避了过去,只感觉身后一人倒在了地上,那人也算冤枉,见两人比武,怕是伤了自己,回身往后退去,却是被廖东升那一剑自颈后一直划到尻骨,随后狂吼一声,横就在地上,廖东升剑尖点在地上,身躯缓缓转动,火光下,只见他身上、剑上、甚至白须白发之上,俱是斑斑血迹,有如凶神恶鬼一般 华正德不禁叹道:“好凌厉的剑法!” 众人也都骇得簌簌发抖,咬住牙根,生怕牙关打颤,可见平日里廖东升在幽冥宫中的威势极重,众人更是猜测方才那人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生了惧敌之心,方会被宫主刺死。 廖东升一脸漠然,淡淡的说道:“公子过谦了,公子仍能与廖某这一剑之下闲庭若步般的从容离去,难道是想让廖某认为公子的轻身功夫天下无双吗?”他这话明里是称赞华正德轻功超绝,暗里却是故意讥讽与他,说他只懂得逃跑,避重就轻罢了! 华正德笑道:“非也!非也!在下这是予以廖先生公平决斗的机会,方才那是叫做文比!” 廖东升奇道:“哦?这比武难道还分文比和无比?” 华正德笑道:“然也,所谓文比就是你一剑我一剑大家一招一招的打,谁最先中剑,自然是谁就输了!武比就是上来不论是非劈天盖地的打上一场,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在下见廖先生是前辈自然是不能耍手段的喽!所以只好用文比啦!先生,小心了,看剑!” 说是剑,其实拿的是方才被廖东升一剑刺断了的那柄长枪枪头,他也不往前冲,身形反是向后跃,随着口中大喝一声“着”,,只见廖东升已跌倒在地,咽喉上赫然已多了一柄雪亮的断枪枪头,谁也没有看清这枪头是何时刺入他咽喉之中的,但显然就在他右手准备刺出宝剑的那一刹那间,他手上的力量还没有完全使出,枪头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是以他整个人并非仰天跌倒,而是身子收势不住趴在了地上! 好快的一柄枪,世上恐怕在没有比这更快的枪了,廖东升死也不会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快的枪!华正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是战,是降,尔等看着办吧!”他本来就不是嗜杀之人!在他看来,截杀叶宛如之事,论主谋廖东升首当其冲,如今廖东升已死,他也不想再去追究别人。 众人闻后,见他如此英雄了得,往日敬若神明的宫主遇上华正德只是一个瞬间便魂游地府了,他们哪里还敢反抗,纷纷如鸟兽般散了开去! 华正德看着依然站在一旁的李进忠,长叹道:“李大哥,你也走吧!小弟,奉劝你一句!今后还是少干些坏事了!” 李进忠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以德报怨,自己多次想谋害他性命,他却能不计较,他不得不佩服华正德的胸襟,不过佩服归佩服!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他深深的看了眼华正德,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人缓缓的离去! 荒废的庄园,孤独的少年,伴着一具死去的尸身,在暗淡的火光映射下,长站在那里,这一刻,谁能猜透他到底想些什么? ###第二十章昔日情义今生报(大结局) !#00000001 天启七年秋八月,熹宗皇帝病死,举国哀悼,信王受其遗命即帝位,年号崇祯。崇祯皇帝深知魏忠贤为人,长久以来更是对魏忠贤所作所为极是不满,魏忠贤久经官场,深谙权谋,又如何不知?此时他已深深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机,但他也并没有放在心头,在他看来,一场不为人知的兵变,即将展开,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切却是被华正德给深深的毁去了!幽冥宫这一路奇兵随着廖东升的死去,早已树倒猢狲散,他哪里还会再有什么好运到呢? 京城依旧如往日般的宁静,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将会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夕。 这日早朝,有杨所秀、杨维恒两人首先上折攻击崔呈秀,意在试探新皇帝的本意。崔呈秀乃万历四十一年中的进士,熹宗天启初年,擢升御史,巡按淮、扬。期间因赃私被都御史高攀龙举报,遭朝廷革职等候处置。于是投奔阉党头子宦官魏忠贤,叩头涕泣,乞为养子。当时,魏忠贤受到朝廷大臣们的交相攻击,正想寻求外援,因此收留了他,为他鸣冤叫屈恢复了官职。 崔呈秀从此成为阉党的中坚,结党营私,将东林党人和非东林党人名单分别汇集成“同志诸录”和“天鉴录”,进献给魏忠贤供其提拔同类、打击异己,致使正直的朝臣几乎全被贬谪;而摇尾乞怜的得以提升。 后来崔呈秀官职一直做到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并被封为少傅,势倾朝野,是阉党“五虎”之首。 崇祯皇帝虽然刚刚登基不久,但自小聪慧的他又如何不知这些个大臣们的心思?年少老成的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表示对奏折有什么反感,于是,员外郎史躬盛,主事钱元悫、陆澄源等人,先后上奏折揭批魏忠贤。崇祯皇帝依旧未曾表态!大臣们对此也更是提心吊胆,无法揣摩出圣意究竟如何!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没多久,却又有一事传入朝廷,这一次可说是真正的引起了轩然大波,忍气吞声十几载的大明才子们也总算是喘出口气来,原来嘉兴贡生钱嘉徵上折弹劾魏忠贤。 御书房内此时只有崇祯皇帝与华正德两人,自从崇祯登位以来,他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不分昼夜辛劳着,只想这在风雨中飘摇的大明王朝能够在他手中再次兴盛起来。华正德是他唯一敢深信不疑的人。他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奏折,递给了华正德叹道:“三弟,你怎么看?” 华正德仔细浏览了番, 只见上面共陈述魏忠贤十大罪状:一、 和先帝相并列, 二、危害皇后, 三、大搞宫内操练, 四、目无高祖、成祖和皇帝其他祖先, 五、克扣削减对藩王的封赠, 六、目无圣人, 七、滥受爵位, 八、掩盖边疆将士的功劳, 九、搜括老百姓, 十、行贿、说人情。 华正德笑了笑,道:“陛下,还记得草船借箭的故事吗?” 崇祯皇帝皱眉道:“这故事流传千古,即使是市井中的百姓,恐怕也多有知晓!三弟说这话不知何意?” 华正德哈哈笑道:“陛下啊,曹操多疑,所以在浓雾之下只敢放箭迎敌,以防未至之变!魏忠贤在这官场之上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他的疑心之重恐怕不在古人曹操之下啊!您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份奏表的话!他会怎么办?” 崇祯皇帝若有所思,答道:“若朕是他的话,不外乎两种选择,一是逃命,二是反抗。这两者无论是选哪一招,他都得先逃离了这京城再说,须知,这些日子,朕早已将这京畿城防牢牢掌握在手,在这京城里他是再无法兴风作浪的了!” 华正德点了点头,笑道:“陛下圣明!” 定下计来,崇祯皇帝急急召来魏忠贤,笑道:“魏爱卿啊!朕要送你一份大礼!” 魏忠贤心中有些奇怪,眼前这位新登基的皇上曾经是最是讨厌自己不过的了,如今又怎会对自己会这么好?他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下,高呼道:“臣谢皇上隆恩!” 崇祯皇帝拿出了奏章递给了交由身边太监,着其读出,魏忠贤听后,不禁惊起一身冷汗,慌忙跪倒在地,高声唤道:“陛下,臣冤枉啊!”发颤的声音使得他惴栗不安的心在这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下一览无遗! 崇祯皇帝微笑道:“爱卿忠君为国,可表日月。朕却又如何不知,是故得到这秘奏,便急忙将爱卿召来,唯恐爱卿身遭他人暗算啊!”这一番话他虽然说的是言不由衷,但却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华正德不禁暗暗叫好! 魏忠贤满腹疑虑,但又是有苦难诉,只得慌忙谢恩,以表忠心!待他离去,崇祯微微笑道:“三弟,你猜这魏忠贤是回府打理好一切再忙于逃命呢?还是马不停蹄直接连夜出城?” 华正德微笑不语,心中想得却是令一番事情!整个大明王朝能够如此敢在皇帝面前开小差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崇祯皇帝也不以为忤,良久,摇了摇头,叹道:“三弟,夜深了!你也跪安吧!” 华正德躬身应诺,缓缓离去!此时,魏府之中却已是乱作了一团!魏忠贤唤来李进忠道:“进忠,你说大哥我待你如何?”李进忠答道:“恩同再造!进忠早已将大哥看做了自己的亲人!”魏忠贤心中稍稍有些安稳下来,叹道:“不蛮进忠,皇帝恐怕会要杀我!”李进忠奇道:“大哥在我大明权势滔天,天下官吏多与大哥往来,无不惧怕大哥,如此威势就算借那皇帝小儿十个胆儿,恐怕也不敢轻易得罪大哥的!”魏忠贤摇了摇头,叹道:“方才我被陛下召去,嘉兴有个贡生上奏参我,陈述我十大罪状,其中每一条都足以使我有灭门之祸!可是皇上似乎并没有当回事儿,对我反而是异如往常的和颜悦色,这让我不得不有些惶恐!前途似乎有些不妙啊!”李进忠笑道:“大哥想事多虑了!不过,若真如大哥所说,皇帝想还您!小弟愿替大哥夜闯禁宫,将那新任皇帝杀了一了百了!”魏忠贤脸色极为古怪,似乎是颇为心动,但很快他便摇头否决道:“不可,不可!进忠与我相貌相同,万一不留神间面纱脱落,被认了出来,反而会使我惹火上身!更何况,逍遥王华正德一直陪伴皇上左右!进忠虽然武艺高强,恐怕却远非他的对手!更何况,届时禁军四现,你双拳难敌四手,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魏忠贤此番说辞处处为他着想,李进忠难免一阵感动,忽然灵光一现,叹道:“大哥,那读奏章之人是否乃一直跟着皇帝左右,侍候多年的徐应元?”魏忠贤道:“是啊!就是他,这小子是个十足的赌鬼,他当年还欠过大哥我好些赌债哩!”李进忠笑道:“如此就是再好不过的了!其实大哥并不须那么害怕皇帝,自古以来皇宫之中内侍得宠是不争的事实!”见魏忠贤脸上有些异样,他眨了眨眼,叹道:“大哥勿要多疑,小弟并没有搬弄大哥是非的意思!只是想说,要想讨皇帝开心,是必须得弄好常侍奉其身边之人!大哥已经很久没有和那徐应元走动啦!”魏忠贤久居官场,哪里还不明白,叹道:“进忠说的极是,往昔里,你大哥我可谓是权势滔天,京城上下莫不看我眼色行事!是故如今这些常识早已经忘记哩!”他奇怪的看了看李进忠,衷心的赞道:“进忠若是步入官场,定然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李进忠笑道:“大哥说错哩!小弟是大哥一手扶持起来的,论权谋机变无一能及大哥!其实在小弟看来,朝廷说白了,就是一个江湖帮派,只不过名意上比寻常那些黑道江湖要冠冕堂皇些罢了!”魏忠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的忧郁也随之消散。 崇祯一年十一月,崇祯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除魏大计正式启动,这一次,魏忠贤是彻底的慌了,皇帝将其安置到凤阳,这一次他可说是真正的远离了朝堂,不过,朝堂上尔虞我诈的日子他已经厌烦了,能够离开他也是求之不得!然而好景没多久,朝廷又传出新的旨意,欲将其逮捕入狱。在去凤阳的途中,他终是闻得了风声。 阜城,这座名不经传的小城镇,这一日也注定了它不平凡的一刻,魏忠贤满是担忧的在逃亡众人间叹道:“崇祯那小皇帝如今是真正容不得我哩!众位可知如何是好?”四周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说出话来,魏忠贤不禁又是一叹,是夜,李进忠徘徊不定来到魏忠贤卧房之处!魏忠贤只感觉门外人影走动,心中不禁一惊!一个闪身,窜了出来,在这朝不保夕的逃亡岁月里,他终于再没有丝毫的隐瞒,显示出了其超凡的武艺!“大哥,是我!”李进忠慌忙轻唤道。魏忠贤询道:“进忠为何不睡?三更半夜反是跑到我这里来了!”他的有些担心,如今的世道,落难之际,哪怕是至亲的亲人也有可能会落井下石,就别说是结拜的兄弟了。李进忠似乎有些焦急,低声叫道:“大哥,你快点走吧!小弟深受大哥恩惠,一直以来无以为报,如今到了报恩的时候了!”魏忠贤叹道:“我走了,你怎么办?”他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对李进忠不知为何却是狠不下心来,也许是命运相同的缘故吧!李进忠叫道:“小弟愿替大哥一死!大哥,听我一次吧!朝廷上下,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有谁能够想到你我二人容貌会如此相像呢?只有我死了,大哥才能够逃的了性命,日后若有可能,大哥替小弟报仇便是了!”魏忠贤有些犹豫,嘴里吞吞吐吐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若是在平时,这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他竟然会为人流泪了!思前想后了良久,他终于拿定了主意,眼睛噙着泪水,飞奔而去。 第二日,阜城上下便传出了这么一则消息,魏忠贤畏罪自杀,随同者还有同流合污的李朝钦。当华正德敢来时已时过正午,看着魏忠贤的尸身,他不禁感慨万千,生前权倾朝野,死后却如此凄凉,人活在这个世上,功名利禄却是有什么好争的呢?最终也就是抔土一杯,甚至连个馒头似的土包都没有! 他仔细打量着魏忠贤的尸身,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疑虑,不顾众人的阻拦,抽出身旁一人的腰刀,顺势就是一割,魏忠贤衣裤碎裂了出来,只见魏忠贤下身之处 血肉模糊,众人不禁称快,一致认定,是魏忠贤往日得罪仇家所致!只有华正德心中明白,那是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策!但是若是说了出去,恐怕别人是万难相信的!这一切也只好等到回京面圣之际,当面与皇帝说清。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你们先行回京吧!本王还要继续追寻魏逆余党!请替我上奏陛下,一切待我回京再办!”众人躬身应诺,他们本就是在京中作威作福多年,哪里还能受得了爬山涉水之苦,抱着尸身,忙不跌的离去! 很快,魏忠贤上吊自杀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崇祯皇帝怒火中烧,一心认为魏忠贤逃避了严厉的惩罚,在尸身还未送回京城之际,便传下圣旨,令人碎割魏之尸体,将头颅砍下,挂与城头示众。又将客氏用鞭活活打死。魏良卿、候国兴、客光先等都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并且没收家产。 待得华正德回京之时,此事早已了结,华正德万念俱灰,只感觉自己这位爬上帝位的义兄,如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对于官场,他本就不是十分喜好,收拾了行装,辞官离去,崇祯皇帝一再挽留,华正德都摇头以拒,再他看来,李进忠的死实际上是出于他手! 从此以后,朝堂上少了个正值不阿的王爷,江湖上少了个风流倜傥的侠客,倒是在那山野丘壑之间多出了位飘逸逍遥的隐士,除了崇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世清朝梁启超对于明末的两党之争评价道:“当他们吵得乌烟瘴气的时候,张献忠和李自成已经把杀人刀磨得飞快,准备着把千千万万人砍头破肚;满洲人已经把许多降将收了过去,准备著看风头捡便宜货入主中原,结果几十年门户党派之争,闹到明朝亡了一齐拉倒。” 大明崇祯十七年,明王朝面临没顶之灾。明军在与农民起义军和清军的两线战斗中,屡战屡败,已完全丧失战斗力。三月十七日,农民起义军围攻京城。十八日晚,崇祯皇帝与贴身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远望着城外和彰义门一带的连天烽火,只是哀声长叹,徘徊无语,不禁想起了华正德临别之际与他说过的话语:“将来大明江山如若有难,二哥可与芜湖寻我!”他长叹了口气,朝天吼道:“时乎?命乎?只道是天不助我,却哪料国士难寻!”回宫后写下诏书,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慈良。又命周皇后、袁贵妃和3个儿子入宫,简单叮嘱了儿子们几句,命太监将他们分别送往外戚家避藏。他又哭着对周皇后说:“你是国母,理应殉国。”周皇后也哭着说:“妾跟从你十八年,陛下没有听过妾一句话,以致有今日。现在陛下命妾死,妾怎么敢不死?”说完解带自缢而亡。朱由检转身对袁贵妃说:“你也随皇后去吧!”袁贵妃哭着拜别,也自缢。朱由忙又召来15岁的长公主,流着泪说:“你为什么要降生到帝王家来啊!”说完左袖遮脸,右手拔出刀来砍中了她的左臂,接着又砍伤她的右肩,她昏死了过去。朱由检又砍死了妃嫔数人,并命令左右去催张皇后自尽。张皇后隔帘对朱由检拜了几拜,自缢身亡。十九日凌晨,李白成起义军从彰义门杀入北京城。朱由检咬破手指写了一道给李自成的血书,说自己所以有今天,都是被臣下所误,现在死了也无脸到地下见列祖列宗,只有取下皇冠,披发遮面,任你们分割尸身,只是不要去伤害百姓。他将血书藏入衣襟,登上煤山,自缢于寿皇亭。王承恩也在对面树上吊死殉国。 明朝告亡。 雍正一十三年八月,芜湖赤铸山上,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单跪在茅草屋前,屋内走出位老人,童颜鹤发,虽然年岁已高,但却是显得格外精神,他来到那姑娘面前,叹道:“四娘,如今你父仇已报,你我师徒缘分也就尽了!”那姑娘缓缓的抬起了头,泣不成声,良久,方语道:“师父不要徒儿了?”老人叹道:“当年老夫救下你,便亲口答应过,助你习成绝世剑术,手戮雍正以报你杀父之仇!如今你已做到!难道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女子摇了摇头,叩首三拜,道:“师父活命授艺之恩如同再造,既然师父不喜弟子,弟子这就离去!只是弟子至今仍然不知师父尊姓大名,着实是惭愧的紧!”老人楞了楞,微微笑着,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极为好看,就像是温和的阳光照射下来,暖人心扉。他温和的笑道:“时间总使人忘记一些东西!现在我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十多年前,被你刺死的雍正称我为邬先生。再久一些,就是明朝未亡之时,江湖上人叫我情圣,朝廷上下唤我为逍遥王,朋友们总是称我为华公子!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也不见他什么动作,那姑娘只感觉身边一阵清风拂过,老人已远远的离去,再也看不见丝毫影子,只听见远处声音传来,“清风拂园去,劣马顿空门。寻龙真金处,清明百年争。我算是终于明白了,可是明白的却实在是太晚了!四娘,你就此离去罢!老夫走也!” 随着他的离去,世间再也没有华正德这号人物,吕四娘苦苦在江湖寻找,却是始终不得其所,听到的消息也是千奇百怪,有人以为他已经死了,有人以为他去了域外,还有人认为他早已羽化成仙(全书完)    本站提供的山野潜龙版权属于作者龙三笑。山野潜龙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龙三笑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