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给青春一个界   作者:书生本色 晋江VIP完结 当前被收藏数:111 文章积分:17,308,124 【文案】 花儿街,是这个临海的小镇中那条蜿蜒的街道,一点也不出名。   凄风苦雨后,整条街,甚至整个小镇,晦涩的犹如30年代退色的黑白照片。   一色的青石板路,石头砌成的院落参差不齐,斑斑点点,模糊了过往的影像。   要说远远看起来还算景致的话,那就是坡道尽头,高台上隐没的那座孤单的小院。   红顶灰墙,小院的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半红半绿,后院一棵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枝叶繁茂,伸展的四肢仿佛想把这座不大的小院揽入怀中,风雨过后更似水墨画中无意带过的一笔重彩。   已近午饭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相继冒出了袅袅炊烟。   而此时,隐约从这座孤单的院落里传出了异于常日的声响。正在做饭的邻里不禁竖起了耳朵,推开了窗口往外张望着。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一画,小良子,大米(米少麒),小米(米少麟) ┃ 配角:裴洛书,聂老师,米团,容初曼,老二,老三,老四 ┃ 其它:友情,爱情   私奔吧?   花儿街,是这个临海的小镇中那条蜿蜒的街道,一点也不出名。   凄风苦雨后,整条街,甚至整个小镇,晦涩的犹如30年代退色的黑白照片。   一色的青石板路,石头砌成的院落参差不齐,斑斑点点,模糊了过往的影像。   要说远远看起来还算景致的话,那就是坡道尽头,高台上隐没的那座孤单的小院。   红顶灰墙,小院的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半红半绿,后院一棵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枝叶繁茂,伸展的四肢仿佛想把这座不大的小院揽入怀中,风雨过后更似水墨画中无意带过的一笔重彩。   已近午饭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相继冒出了袅袅炊烟。   而此时,隐约从这座孤单的院落里传出了异于常日的声响。正在做饭的邻里不禁竖起了耳朵,推开了窗口往外张望着。   “我打死你这个小野种,看你还敢撒野,敢拍我家三儿的脑袋,你给我站住!……”   出什么事了?   街坊四邻不约而同地关了火,纷纷走出家门,聚到这座常青藤围绕的小院里。院内鞋底打屁股,孩子的惊叫呼喊声,泼妇骂街声此起彼伏。不明真相的街坊四邻纷纷伸长了脖子,脑袋越过低矮的石头院墙,远远看去,很让人误以为常青藤上结出了葫芦。   院内,一个50多岁的胖妇,正拎着一只大草鞋,满院子追人打,被追打的不只一个孩子,只见一个半大小子护着一个扎吊辫子穿蓝裙子的小女孩在奔命,身后鸡飞狗跳。   院门被插死了。   胖妇身上的赘肉颠着,齐耳枯发飞着。怒目圆睁,气喘吁吁,疯狂的跟母夜叉上了岸似的。那架势恨不得一口把前面的两个人给吃了都不解恨似的。   两个孩子疲于奔命,左躲右闪中,胖妇甩起的草鞋底还是时不时地招呼在那个半大男孩的屁股上。   显然,胖妇要惩罚的不是这个大男孩,而是他前面护着的小姑娘。   可是任她如何努力追打,都打不到她,这个小女孩被身后的大男孩死死护住。   没两圈,胖妇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一圈尘烟扑起,她拍着大腿骂了起来。   这两个惊弓之鸟,发现后面的鞋底子没呼上来,也放慢了脚步,手抵墙,鞋底跑得烫脚,弯着腰喘着粗气,眼睛警惕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胖妇,准备随时拔腿逃命。   这时从屋子里走出一位衣着朴素却很干净的老太太,她拿了个凳子出来,来到捶地唾骂的胖妇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轻声慢语地说:   “她婶子,我给你赔不是了,孩子小不懂事,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看在我们街坊邻居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消消气,饶她这一回,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老太太躬着腰,一脸的讨好。显然,胖妇打的那孩子是她家的人。   她回身招呼着:“一画,还不快过来给你高婶赔礼道歉,你这孩子怎么能拿砖头拍小三的脑袋呢,多危险啊,也就你高婶通情达理,不跟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快快快,赔个礼,让你高婶好早点回家做饭。”   一画吓的往大男孩身后躲了躲,这个时候哪敢靠近她,那幸亏是草鞋不是大砍刀,否则小命早没了。   胖妇不依不饶的:“赔个礼你就为这事情就完了吗?你去花儿街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高大家的,她黄毛丫头敢欺负到我头上来,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我家的小三儿脑袋给她拍坏了,这辈子我算赖上你们家了。“   “我没想拍你家小三后脑勺,我想抽他嘴的,谁让他先骂人,他活该!我就不道歉。”一画再也忍不住了,她从那个男孩身后伸出小脑袋倔强地喊着。   墙头外有人在哄笑。   “你这个臭丫头,还敢还嘴!看我今天能饶了你!”   胖妇说到兴起,蹿身拾起草鞋又追了上去,吓的一画拉着小良子跳起脚来跑,横竖出不了这个院子,三个人又在这不大的院子里追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尘土飞扬,狂呼乱叫,好不热闹。闻声赶来的街坊邻居越聚越多,都站在院墙外面围观。   一画跑的上气不接下去,她觉得自己肺都快要炸开了,可是也不敢停下来喘口气。脚底一虚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了,脑子嗡的一声,心想:完了,完了!   后面护着她的大男孩伸手想拉她,被后面追上来的高小三妈一下子扑倒了。   高小三妈是花儿街有名的泼妇,打架的好手,这俩孩子她根本没放眼里。她一个纵起,就骑在了这俩孩子的身上,拿起大鞋底死命地抽。   身下的大男孩被打急了,猛地一使劲就把高小三妈给掀翻在地,硕大的身躯砸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脚上的凉鞋也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一只逃跑的鸭子脑袋上,鸭子顿时肚皮朝天,跟高小三他妈并排躺倒在地。墙头外又是一片哄笑声传来。   这一个跟头确实跌的不轻,高小三妈半天才爬起来。嘴巴依然没停。   “小良子,你这个小兔崽子,一个小哑巴!没人要的野种,你跟那个死丫头一路货色,来路不明的。想在花儿街兴风作乱啊,回头我再找你算帐去,我现在不跟你一个哑巴计较,我骂你也听不见,你给我滚开,我今天非抽死这个丫头不可。”   趴在地上的一画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要断了,疼痛难忍,光小良子的重量还好说,加上高小三他妈的重量,她都快成照片了。   小良子拉起她,回身怒目圆睁看着灰头土脸的高小三妈。两只手别在身后护住了一画,挑衅似的上前挺了挺胸。   高小三他妈被小良子的气势吓得倒退了半步。   看来这一跟头跌的她胆颤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老了,威风还在,底气不足了。她刚领教过半大小伙子的气力,发气蛮劲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一画顺着小良子的胳膊缝隙看着对峙的高小三妈,吓的直哆嗦。   这是一画的家,刚才拿凳子出来劝架的就是她的外婆。   一画今天惹大祸了,捅了花儿街最大的一个马蜂窝。   高家的后脑勺那可不是谁都能乱拍的,高家不是个善主,这不高小三他妈就找上门来打人了。   一画和高小三是同学,不同班。   最近高小三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每天上学放学,在半路堵截一画,也不说话,就谗着脸在一画面前做些猥琐的动作,一开始一画也就瞪瞪他,绕道走了。   谁都知道惹不起这个刺头,只能忍着。   哪知道这孩子越来越猖狂了,竟然发展到在一画面前把自己的裤子脱一下提一下。一画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忍无可忍拿巴掌想抽他。可是一想到高小三他妈那张脸,举起的巴掌又放下来。   高小三更来劲了,蹭着一画走,手还不老实,在一画胸脯前张牙舞爪的,确实也没实际发生碰触。但对于小姑娘来说这是很大的羞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画终于爆发了。她挥手和高小三厮打在一起,正巧小良子走过来了,他一把揪起高小三,把他扔到路边凹坑里去了,拉起一画就跑。   吃了亏的高小三爬起来就骂,开始只是骂一画,后来就开始骂小良子,他欺负小良子是哑巴,听不见也回不了嘴。可是一画最恨别人欺负哑巴,她的倔强蛮劲上来了,甩开小良子的手,疯了似地掉头冲向高小三,高小三见势不妙,扭头就跑。一画弯腰拾起一个砖头,对准了他后脑勺就是一下子。   ……   砸完了高小三,心里那个痛快啊!   结果,高小三的妈像疯子一样冲到外婆家,追打一画,小良子前来护驾,闹的满院子鸡飞狗跳的。   这时候,街坊有几个还算有头面的人站在院门外当起了和事佬。   “三儿妈,你出出气就算了,一画那孩子还小,你就别计较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他们祖孙俩过的也不容易,你别逼的太狠,让人看笑话。”   “三儿的医药费让杨奶奶出,再给你家三儿加点营养费,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大家散了散了。”   一画听出其中一个人是她好朋友米团的爸爸袁老师的声音,心里一暖。   高小三他妈心有余悸看着对她瞪眼的小良子,今天这疯也发了,气也出了,人也打了。街坊的话也算给了她个台阶下,她便见好就收,但嘴上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高大家的从来都是讲理的,要是放别人家,臭丫头,我今天非要让你陪上一条命不可。医药费营养费外加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明天给我送家里来,我今天看邻里的面子,不跟你计较,不然他们还说我是欺负你们。”   说着一把甩下草鞋,拎起砸翻鸭子的凉鞋,冲着大门走去,路过小良子身边还没忘发泄般地扒拉他一下。   恨恨地说“小哑巴,你给我等着。”   小院门“咣当”被拉开了。高小三妈像一只肥硕的皇帝企鹅,一步一拽地走了。   四邻一看,好戏结束,也都纷纷散了。   外婆一句话也没说,走过来伸手想拉躲在小良子身后的一画。小良子一正身死死挡住,他怕外婆打一画。   外婆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帮小良子身上的草叶子掸了掸,心疼地说:“你这傻孩子,你这样能护到哪一天啊?一画作错了事情,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应该,你何苦跟着受这份罪呢?一画出来!你让他一个没亲没故的哑巴孩子给你挡鞋底,看看这没头没脸的被打的,快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洗。”   “哦,知道了。”   一画终于从小良子身后走了出来。脑门也出血了,腿也磕破了,她一瘸一拐地朝厨房走去,抓了条毛巾,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水来,放在院子里小凳子上。   小良子看了看她,直接走过去蹲下来,拧了拧毛巾,把一画拽过来,用毛巾轻轻地把一画脸上的脏东西擦掉,然后换了个面,一点一点沾干净了她额头伤口上的血迹,还用嘴巴吹了吹。   一画闭着眼睛,感受着小良子的一举一动。刚才虽然被追打的如丧家之犬,可她心里并不害怕,她知道小良子一直在她身后。即使摔倒了,还被高小三妈打了几鞋底也没觉得屈辱。   可是被小良子拿毛巾这么一擦,本来强撑着的心决口了。一画一下子就刹不住了,因为心里的委屈憋得太久,顿时如洪水泛滥,起初眼泪还是溢出来的,后来简直是滂沱大雨般。她就这么任性地站在小良子的面前,咧着大嘴,畅快地哭着。   小良子手里拿着毛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哭。   …… ……   雨过天晴,风轻云淡。   海边,高崖的草地上,小良子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波涛翻滚的大海出神。身旁,一画蹲在那里玩石子。   她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石子一颗一颗地丢到坡下,回首对着小良子喊着。   “你恨他们吗?”   小良子:【……】   “我们私奔吧?”   小良子:【……】   “反正这条街人都不喜欢我们。”   小良子:【……】   “你为什么不吭声,我们怎么了?凭什么他们一见到我们就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我们?我受够了,我快憋死了,我跳下去算了,你别拉我!”   一画需要宣泄,可她也只有在小良子面前可以如此歇斯底里地胡说八道,其实她这个年龄还不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就是去外地待些日子,幸亏小良子听不见,也说不出。而一画此刻,不需要别人说什么,能有个人在身边就可以了。   一画作嚎啕状快步往坡下冲去,一直沉默着的小良子起身一把就把她给揪了回来,她扭着身子故作挣扎。   一画发现自己的虚张声势每次都能吓倒小良子,不禁咯咯地又笑了起来。   哪知道狼来了喊多了,连小羊都不信了。小良子一松手,她带着笑声,顺着坡直接滚了下去,一脑袋扎海滩淤泥里,像一棵挺拔的白萝卜。   对掐吧?   一画从很多年前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无论流言蜚语多么难听,无论心里多么愤怒,事实就是事实,她改变不了。于是她放弃了眼泪,选择了微笑,即便是含着眼泪的微笑。   栽进泥潭里的一画,半天也没有爬上来的意思,她再等小良子伸手呢。   小良子的手抄在裤兜里站崖上看风景,宁静而致远。   一画一双黑爪子张牙舞爪,对着小良子打手语。   小良子无视她,远眺大海半天,一声不响掉头走了,任一画如何在下面如小鬼般跳脚怒骂。   一画无奈,没有观众她也不想再瞎忙活了,顶一脑袋的黑泥爬上了岸。   岸上,小良子不紧不慢地溜达着。   她伸出黑爪子对着小良子冲了过去,她要报复,她要把黑泥涂他身上。   小良子无知无觉地在前面走着,眼看一画的黑手就要印在他那干净挺拔的背上,不知怎么着他突然就拐弯了。   一画使尽全力往前扑,结果,……扑空了。   “啊~~”   真是祸不单行,刚一失足成大瘸子,这一前扑又闪了腰,她先是狂呼后是痛哭,这大趴摔的,能不哭嘛?   等她闹够了,也哭痛快了。   小良子把她按到石头上坐着,看着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一画,这会儿又梨花带雨的,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着手语。   【每个人心里都有烦恼,不同的是有的写在脸上,有的刻在心里。】   一画渐渐收起眼泪,点了点头。   【你学会了微笑,但并不代表一切都好,心情不好时,就来找我吧,围棋,手语,开锁都行。总之,别自暴自弃,路是人走的,想改变自己就要努力。】   ”   说完,小良子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了。   一画抹了把眼泪,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此刻,他像一只归隐山林的狮子王,孤独却不悲凉。   “围棋,手语,开锁,会得多就了不起啊,哼!”   一画望着小良子远去的背影翻了翻白眼。   她突然一个停顿,“厄?围棋?围棋!!天呐~完了完了……”   一画脚底像踩了炮仗一样跳了起来,今天她约了四眼去少年宫对弈,眼瞅着要迟到了。   只见一溜黑烟,她已经抢到小良子前面去,消失在坡道尽头。   一画的自信50%都是来自于围棋,这也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当然,启蒙还是跟小良子下五子棋开始的,下着下着小良子就发现一画掌握要领非常迅速,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指手画脚的了。   当时小良子要高考,就戳着一画去少年宫找人下。少年宫不是只有小朋友,老少皆宜。   结果去了少年宫就回不来了,她从五子开始下到小棋盘,从9盘下到11盘,再到13盘,战绩斐然。   总有不服气的人来挑战她,今天就是约了四眼对弈,四眼还是她同班同学,不同的是四眼全科都优,一画也就在围棋上能找到点优越感。   面对面端坐着的两个人,神情肃穆。   一画一如既往地执白子,四眼执黑子先走,可是四眼最后落子反悔,两个人就锵锵开了。   一画煞有声势地数落四眼:“ppp啊,别以为你眼神不好,就可以乱放,乱放是不道德的,放就放了,你还挪位。你没有棋品我不能陪你丢了人品。”   四眼一听,脸涨的通红,他急了:“什么ppp的,我不放这里我放哪儿?你说我放哪儿?我这是有路数的,你懂不懂路数?”   “你这还路数呢?整一个黑白颠倒,狗屁不通!”   众人都乐死了。   棋苑的聂老师正好也带着小学员来少年宫找人练手,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半天了。   一画的下法没有一点章法可循,野路子!一看就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孩子。可是但凡给了她一个机会,她是一招就扎向你死穴。   聂老师暗暗点了点头,好一个暴力型选手。   一画一看跟四眼这孩子理论不出个道道来,周围人都在笑他们俩,就跟四眼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下周复盘再战。”说完拿包就要撤退。   聂老师一把拦住了她:“小姑娘敢不敢跟我下一盘?”   一画心情很不好,心想这个半大老头子也来凑什么热闹啊。   很不客气地说:“对不起,我时间有限,如果有报酬,我就勉强下一盘,若不然,恕我不能奉陪。”   聂老师乐了:“好啊,先说你想要什么报酬?”   少年宫里跟一画对弈的人很多都是棋苑的学员,她早就听说有这么一个专门教人下棋的地方,她也想进去学习学习,可是没钱。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她就不客气了:“一盘10块钱,你输了就给钱,你赢了我走人。”   聂老师笑了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果。   果然,一画没有赢到那10块钱。   她不服气地说:“明天我还来,再跟你赌这一盘,输赢都不要钱。”   聂老师还是笑着说:“好,我等你。”   一画回家就睡不着觉了,她恨恨地捶着枕头说:“今天遇到鬼了,魔鬼!”   她蹲在床上自己复盘,找原因,可是几遍下来,门都摸不着。对手仿佛给她设了个黑洞,她进去就出不来了。三番五次的复盘结果都是输,她耐不住了,她去找小良子,进门就嚷嚷开了。   【我今天碰见鬼了,快来帮我想个办法降妖除魔。】   小良子不紧不慢地打磨着手里的锁具,根本不理她的胡说八道。   一画没办法,只好把棋谱拿出,把子摆上,然后斜着眼睛观察小良子的反应。   小良子淡淡地看了一眼,没在意,再看一眼,想了想,扔了手里的锁具用手语问一画:   【你今天遇到什么人了?】   【一个大叔,魔鬼星级,我见招拆招,结果杀了我一个落花流水,你快给我想个法子来,明天我要降魔除怪去!。】   她打完手语开始做哀号状。   一画还想把聂老师的样子夸张一下,但两个人只是手语交流,还是不能很准确地表达清楚。   一画这时才觉得真的有必要好好跟小良子学学手语。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关键时刻真耽误事情。   小良子到底比一画大几岁,大约也明白了那个人是谁,当然不会是聂九段,可也没说破。   他看了看这盘棋,虽然只是13的小棋盘,可是气场绝对是19对19全盘对战。他知道对手很强大,心下了然,对手在试探一画,用心何在不知道,但也未必不是好事,他想静观其变。   他告诉一画没办法,解不开。   小良子都说无能了,那只能说明对手强大到她不能想象的地步了。一画垂头丧气地夹着棋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了。   早上,她顶着黑眼圈蜡黄脸就去上学去了。   这一天的课上下来,被老师拎了好几遍,最过份的一次是英语课,她盯着黑板发呆,老师叫了她好几声,她置若罔闻。   老师急了:“你到底会不会?不会你也要吱一声啊。”   米团急迫地捣了她一下,她腾地站了起来。   “吱-----------------------------------。”   ……   ……   ……   全班静默3秒钟,集体笑倒。   英语老师匍匐在讲台上,好久好久。   一画还莫名其妙地低头问米团,老师不是让我发“zhi”的音吗?   ……   放学了,班主任把她请到办公室去了,她急得直剁脚。今天那个魔鬼大叔要是等不到她,一定认为她是一个不守信誉的人。   可是她也走不了,班主任那个啰嗦啊,从建校开始讲起,一画一听心就凉了。   最后她不得不打断班主任的话说:“我主动交待,今天我上课确实走神,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老师,弄明白了我就好好学习去。”   班主任一听:“好啊,你说来我听听。”   一画低头从教具箱子里拖出围棋盘,就给班主任摆上了昨天那盘棋。   班主任给她弄得一楞楞的,没想到整天迷迷糊糊的杨一画还会这手,他开始另眼相看了。   结果班主任还不如杨一画的水平,班主任又把学校下棋有名的教导主任叫来了,三个人研究了半天,好歹找出了一种解法。   一画一看时间,现在跑着去兴许少年宫还没关门,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兴奋地拎着书包撒腿就跑了。   班主任在后面大喊:“我还没处理你呐~~~!”   远远地飘来一声:“明儿我还犯呢~~”   等到她跑到少年宫,正好关门,人都在往外出,她好不容易抓住昨天悔棋的四眼。   问他:“看没看到昨天的那个大叔。”   四眼一看是她,顿时没了好气,爱搭不理的。   “来了,又走了。”   一画一听,懊悔的直跺脚。   四眼幸灾乐祸地说:“他说了,让你明天这个时间再来,他还过来。”   一画这才安下心来。   晚上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找小良子摆了一盘才满意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放学,她就直奔少年宫。   抢了个位子占着,等了大半天也没看到那个大叔的影子。一画心想,该不会是报复我昨天爽约今天故意放我鸽子吧,既然来了,就等着吧。   有几个小棋手过来约她对弈,都被她推了,她就一心一意地坐等着。   突然身后有人问:“我能坐这里吗?”   “这里有人了。”   一画没好气地说,再一抬头,哟,魔鬼大叔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道歉说:“昨天被老师扣住了,脱不开身,来了这里已经结束了。”   聂老师笑笑说:“没关系,学习最重要。”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把那天的棋又复原了,一画把她跟两个老师琢磨出来的招数全使上,很是骄傲地看着聂老师。   聂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棋盘布局,乐了。   他说:“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一画好胜地想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招,可是她更明白,对面这个面善的大叔,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她不敢再卖弄了。   脸一红:“跟别人一起讨论出来的结果。”   聂老师赞许地笑了笑,这孩子虽然下棋手法毒辣,可是人还算诚实不虚夸。行!   聂老师就这盘棋又稍微走了几步,一画又傻眼了。这时她才真正领教了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聂老师让一画回家慢慢琢磨,起身走了。   一画彻底被套进这黑白世界里去了。   就这样下了整整一个月,一画一份钱也没赚到,日子也过得黑白颠倒。她像棋盘中间的那颗天元星遇到了魔鬼星,孤立无援,却又有诱惑万千,她上瘾了。   于是她就更疯狂地来骚扰小良子。   小良子是寄居在他的舅舅家,就住一画家前院,他舅舅是个锁匠,常年奔波市井,为人修锁开锁配钥匙。小良子打小就跟舅舅学开锁,开锁比较难,是个精细活,不仅是靠技术,更多的是靠感觉。小良子因他自身的特殊性,在这方便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画也曾磨着小良子教她开锁,她只是抱着新奇好玩的心态,耐心不足,玩心太重,怎么学都学不精。   现在她又痴迷下围棋了,小良子知道一画对捞偏门特感兴趣。她自己都说,马上就五毒俱全了,就等着哪天破茧而出,去污染社会去。   可小良子认为一画不会坚持太久,手语也是,开锁也是,说白了也就一阵风,兴趣没了就算了。   可没想到这件事情愈演愈烈了。   围棋不同于一般的下棋手法,小良子比一画也高强不哪去,两个人都是半吊子。再加上一画那乱七八糟的手语,更是解释不清了。偏偏一画还不放过小良子,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其实一画在手语方面还是有点天份的,打小就跟在小良子屁股后头,简单的手势交流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她的手势也只有小良子一个人能看得懂   小良子无法,只好边跟她研究围棋,边纠正她的手语。要知道用惯了错误的姿势纠正起来比新学的人还难,一画有些顽劣,三绕两绕的,小良子就教不下去了。   看着面前怪样百出的一画,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一画冷静下来后,就在她面前摆两张字条,告诉一画:围棋,手语,你选一样,不然明天别来找我。   有时候小良子还是蛮冷酷的   这些天,一画觉得自己简直像进了一个连环套里。上学放学路上练手语。连吃饭上厕所时脑子都在琢磨那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睡觉前还要把作业给解决了。   这日子过得,痛苦而又充实。   围棋倒没什么特殊长进,可是手语却突飞猛进。   一个月后,聂老师跟她摊牌了:“你来我们棋苑吧,我姓聂。”   一画这时才知道这个整整折磨了她一个月的魔鬼星就是棋苑鼎鼎有名的聂老师,虽然不是那个聂九段,但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原来你就是聂老师啊?是不是姓聂的都是围棋高手?”   “是啊,你要不要改姓聂啊?”聂老师开玩笑地说。   “聂老师,那您原来姓什么?”   聂老师一口茶就呛那里了。   入棋苑这事,放别的孩子那里,估计都该表现出欣喜若狂状。   可一画脑筋一转:“聂老师,我不能白去你们棋苑,你给我找个小差事,这样我不付钱心里也踏实。”   嗨!聂老师一听,这孩子不光心狠手辣,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谁说不收学费了?   转念一想,真收她钱,她一准不来,可惜了这个好苗子了,算了,认了吧。   “以后你就给小学员当练手,他们搞不懂的小问题你去指点指点,算我的小助手,学费就免了,每周六上午来棋苑。   一画内心那个狂喜啊,天元星终于战败了魔鬼星,看来这一个月也没白跟他耗。   她兴奋得背起书包就往小良子家跑,她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良子。   一进门就发现小良子再翻那些破锁。   他舅舅家最多的就是旧锁,一画也爱来他家淘宝。每次都翻到两手黑,满心盼望着能翻出来一个前朝皇帝御用之物,每每翻到失望才罢手,过几天她还来翻。   小良子也爱翻,没想到,这次还真给他翻出了一件别致的东西来,带两把钥匙的同心锁,很特别。   小良子见一画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就扬扬手里的锁,没搭理她,一门心思都搁在这把锁上。   一画只能按下内心的兴奋在他对面坐下。   小良子捣腾半点,终于琢磨出其中的奥妙之处。   这把锁需要两个人齐心合力才能打开,他示意一画来帮帮忙。   一画激动的一门心思都在棋苑这件事情上,没太在意小良子的手势。把‘打开’理解为‘砸开”,弯腰拾起一把榔头,狠狠地朝这把锁砸了下去。   可惜,‘打’不是‘砸’……   一字之差,悲剧就这么产生了。   上床吧?   锤头落在了锁上,没有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画还纳闷呢,没砸准?   小良子扑倒在桌子上没动静了。   一画丢了榔头抓起他胳膊一看,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坏了,坏了……   她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砸的……真准啊……   榔头砸下去的瞬间,小良子才发现一画理解错了,本能的反应只能把手伸了出去。   结果,锁,完好无损。手,疼痛难忍。   他死死地憋住了那口气,脸涨得通红,棱角突出的眉骨上青筋明显暴起。他极力控制着,生怕一个呼吸过后,自己会狂跳起来。   小良子脸上如此生动的一面,让一画看的有些呆了。   此刻,她的心里有些懊悔,歉意,害怕,还有一点点没良心地想笑。   她乍开两只手顶着一张五光十色的面孔,尴尬地看着小良子,想着要不要安慰他一下?或怎么样安慰他一下?   看电影里一般女主角都要抱起那个受伤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吮吸并泪眼蒙蒙地看着男主.想到这里,一画浑身打寒颤.   门口,突然伸进一张大惊失色的脸。   米团作万分惊恐状:“天呐,画!你又行凶啦?小良子,你怎么样?你说话啊,你说话呀?” 她使劲地推了推小良子的肩膀。   能说话才出鬼了呢!   一画看着声嘶力竭的米团,赶紧上前拽她:“行了行了,你还真能添乱!”   米团回身指着一画的鼻子说:“良心泯灭了你,下毒手啊,你还有没有爱心,有没有爱心?   “滚!我TMD现在闹心!”   米团一掺和进来,这事件级别就噌噌上升了。   外力太有摧残性了。   半晌,小良子缓过劲来,用另一只手拍了下一画的肩膀,一个人蹒跚着去里屋找药膏去了。   一画满怀歉意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都能听到自己那小心脏噼里啪啦裂纹的声音,唉,我奏是一个大悲剧!   “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都动起榔头了呢?”米团搞不懂状况,着急。   一画把刚才发生的惨剧描述了一遍给米团听,垂头丧气地等着米团的暴风骤雨。   哪知道米团拍着胸口庆幸地说:“啊,幸亏我没揽这活儿,否则,让我动手,非砸他脑袋上不可,啊,幸亏幸亏。   一画撤身愕然:“你?你这是安慰我?”   ……   一连数日,小良子都高高地举起他那窝窝头似的拳头,在一画眼前晃悠。   一画连做梦眼前都是窝头乱飞。   她生怕小良子从此手就残废了,心里异常郁闷,要知道他不能说话,就靠打哑语跟人交流,再把他手给弄残了,估计连专业他都得改了,那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万劫不复,死有余辜了。   一大早,花儿街出现一个躲躲闪闪的身影,一画挪到的肉铺前,慌慌张张地揣走了两只猪脚,偷偷挖了家里半瓶白糖,趁着中午四处人少的时候,溜到了小良子的屋里。   小良子见一画闯进来,手慌忙往身后一别,甭着脸看着一画,作若无其事状。   其实一画眼神一向很好,可是今天是来陪不是的,就没揭穿他,要是平时,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画进屋,很虔诚地把两只猪脚,还是猪前脚,放在了他的面前,垂手站立。   小良莫名其妙地盯着猪脚看了半天,打着手势问:【这是什么?】   一画诧异:【猪脚,你不认识?听外婆说伤哪儿补哪儿,我专门去给你买的。】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半瓶糖放在他面前。   【这个,和这个,一起吃,大补!】   没等一画手势比划完,小良子悲叹一声,手语飞快:   【这种东西是给生孩子的大婶吃的,以后别乱说吃什么补什么的话,傻瓜!】   还敢骂我是傻瓜!一画抬眼瞪着小良子。   只见他把脸努力扭到一边,嘴咧的很厉害,脸上的那个酒窝陷的很深。   一画一时尴尬,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脸。   小良子看着脸红的一画,淡了笑容沉默一会儿,扭头把猪脚扔盆里了,表示礼物收下,你可以走了。   一画趁小良子回身功夫,偷偷又把那半瓶白糖揣兜里了。   猪脚小良子到底有没有吃,一画不知道。但是,没过几天,小良子窝窝头的手就好了。   看来猪脚就是没白买,一画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小良子手伤好了之后,又能扬帆出海了。   三年前,小良子考入了本市一所大学,这所大学是公益性的大学,有不少象小良子这样的孩子在读,据说是拉来了外资赞助才建起来的。   小良子也很喜欢他的大学,他学的专业就是现在他从事的帆板运动。他们还经常参加国际性比赛,当然必须是高手才有这样的机会。泡在水里三年的小良子,在一画眼里就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一画觉得这个专业很适合小良子,一个不能运用语言的人,在大海上独帆驰骋,那个世界一定是别样的。   一画很感激那些有钱人,让小良子这样的人有一个好的去处,她和米团也能乘机沾点光,真是积德又行善,还让这些平凡的人一辈子记住他的好。   一画和米团下午没课就去小良子的大学图书馆呆着,不是读书看报,就是图那里冬暖夏凉。   小良子去图书馆总能找到她们俩。开始是三个人,坐着坐着,就变成两个人,或者只有小良子一个人端坐那里看书。她们俩,趴在小良子眼前鼾声四起。为了防止打呼噜惊着别人,小良子还要时不时地戳戳她们。   一画很奇怪一件事情,她们俩打呼噜,小良子是个哑巴,他怎么就知道了呢?每次一画问他这样的问题,他都笑着避而不谈,故装神秘,一画就拿唾沫淬他。   花儿街的一切都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改变着,不变的是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举目,岛屿青葱。参差不齐,错落有致;近处,白色海滩,如梦如幻;有种遗世的独寂,像是一块高僧的修行地,让人从心里清净起来。   小良子一周有几天要到海边练帆板,她们俩放学后也跟着去海边呆着,或看书,或聊天。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打发着。   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   碧海蓝天里,只有从深海处奔腾而至的浪花是动态的,由远而近的白色沙滩上并排躺着两个穿校服的女孩,一人脸上扣着一本书。   “上次棋赛战果如何?”米团问一画。   “胜之不武。”一画懒洋洋地回答。   “怎么讲?强者胜了弱者,你心存怜惜?不要太张狂了。”   “我?那天我袜子破了一个洞。”一画说的期期艾艾。   “那跟胜败有什么关系?”米团大奇。   “对手,日本队的是个小男生。”   “他偷窥你脚指头了?然后流鼻血给抬出去了?”米团笑着戳了戳一画。   “你爸是联想公司的?纯洁点好不好。这次是日本格式,日本人出银子,上床要脱鞋,不,上场,上榻榻米。”一画一着急就说乱了。   米团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也纯洁不到哪里去。”   “我上场脱鞋子坐下来,才发现脚指头露出来了,顿觉精神压力倍增。因此一直不断地对棋盘下面瞄。”一画一想起起那天的事情就懊恼万分,觉得特难为情。   “那你应该惨败才是,怎么还赢了。”米团越听越觉得蹊跷了。   “我一歪头吧,那小日本就一哆嗦,我看他哆嗦挺好玩,我就多歪了几下。结果,破袜子心理战术把他打败了。”   “你……你咋整天闹些不靠铺的事情呢?”米团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在大赛上也没个正经。   “谁知道呢,纯属狗屎运!”   阳光真好,海风吹着一画全身软绵绵的,她进入半睡眠状态。   “起来吧,狗屎运不会一直跟着你的,明天最后一门考试,如果你不想被英语老太掐死的话,最好把题目过一遍。”   一画一把拽下盖在脸上的书,扭过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米团:“考什么呀?”   “英语呀!你?不会想弃考吧?”   “我还以为今天都考完了呢,不怕不怕,难不倒我,我擅长掷ABCD啊,60分混个温饱就行了!”   米团狠狠地哼了一声:“量你也不敢,明年高三,如果你不想被踩死的话,还是好好应付一下。”   “是啊,不应付又能如何。”一画忧愁万丈地看着天空。   “该死的高考,就是全国人民的一个噩梦!就不能想点别的追求。”米团也开始愤愤然了。   “谁说没有啊,前提是,你家有钱吗?你没有,你家有权吗?你也没有,那你还有什么可选的。追求是要有前提的。现在能走的道都给别人捷足先登了,就留着最头疼的一条独木桥,你说你是走,还是跳?。”   “走,跳就没命了,有命就有希望了不是。”   “我不像你,我没追求,没理想,没报复,对前途命运不过尔尔。只要能吃饱饭,不挨打就行!那桥我让你了,一路走好。”   米团瞪了她一眼:“你还活在旧社会呐?现实点吧!画,咱考不上大学,小小的花儿街都容不下我们的。”   一画仰起头有些恼火了,她嚷嚷道:“至于嘛?其实让我一直很纳闷的事不是上不上大学对人生有多关键,而是人的观念!觉得上不了大学,你就是下等人了。   上等人难道就不吃饭不睡觉不生孩子了?保证比我们吃的多,睡的足,一家都生头十几个呢。   俗话说,沙滩一躺三年半,今日浪打我翻身。”一画很进入状态地冥想着。   米团噗了一声:“也吃,也睡,也生,你就安心当你那个一个吃饱饭不挨打的忍者神龟吧。”   “不扫人兴你会死啊?”一画吼起来了,爬起来就拿本子来砸米团。   “停停停,你快翻翻身,你的王子归来了。”米团慌忙躲着一画的追打,指着海里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远远的浪花飞溅处,小良子正在收帆上岸。   “别欺负人家听不见就乱讲,那个位置不适合我。”一画瞪了米团一眼,又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米团,跟你说正经的,我就觉得吧,我现在就像一头蒙着眼睛拉磨的驴,被逼着不停地走啊走啊,自以为是万水千山了,可眼罩一拿,才发现我还在原地转圈。   考大学,谁不想?可对我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没有真实感。别人可能不像我这样的,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整天这么胡思乱想的。”   米团装作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发-情-了。”   一画又开始追打她:“臭团子!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人话嘛。”   米团边逃边喊着:“你得治啊,不然就病入膏肓了,这病的学名叫青春忧郁症!忧郁症!”   米团子被一画追着转圈,笑着跑着,嘴巴还不饶人。   “对了,昨天我看见后排的张磊和李云两个人在桌子底下拉手,你知道他们俩的事吗?。”一画爆料道。   米团说:“地球人只有你不知道。你这种病啊也得这么治,找个男的谈场恋爱就管。不过现在不行,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人生梦想就别提了,直接人生幻灭了。我死也要考上大学的,我爸说了,他就指望我翻身呢,回上海老家就是他老人家终身奋斗的目标,现在这个火炬已经在我手里熊熊点燃了。收收心吧,画,如果你不想嫁给你的沉默王子,就要跳出这个花儿街,听说外面的男人都很优秀,遍地都是!”   米团做流口水状,眼睛的瓦数突然倍增。仿佛已经看到大群的美男涌来,她回身对着大海,振臂高呼:“还有一年,地狱般的高三!优秀的男人,等着我们~~”   “疯了疯了……”一画嘴上说着疯了,却也跟在米团后头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高三,预示着不再有自由,即便是考不上大学,也要在这一年里跟身边所有的同龄人一起奔赴战场。虽然对手就是自己的前后左右,但没有人会心慈手软。   一画知道。   可是她不想给自己太多压力。至少不想过早地给自己压力,离考试那天不是还远着呢吗。   海上走来的小良子依旧是一身黑衣,墨镜,腋下夹着黑色的帆板。   小良子看着她们俩,朗朗一笑,打了个招呼就去崖上的篷子里换衣服去了。一画喜欢看小良子上岸时脸上挂着的满足和自信,那一刻他像王者归来。   换好了衣服、小良子安静地坐在她们俩旁边,发梢还滴着水,他伸手把一画身边撒落的书本收拾起来,放到她书包里,对她打着手语问:【你不下去游一会儿?】   一画转头对米团说:“问你呐,要下海去玩会儿吗?”   米团挠挠短发说:“明天考试,放假了再玩吧,反正每天都来这里。”说着脸有点微红,瞄了眼小良子。   一画一转头:她【说,明天玩。】   小良子深深地看了一画一眼,静默片刻提示一画:【肚子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娃娃鱼。】   一画顿时眼睛发亮,转头对米团说:“小良子请客,娃娃鱼!”   米团只要一提到吃,连姓都忘了。   小良子伸手拉起一画,把书包给她挂好,三个人从海滩上往花儿街走去。   【刚才聊什么了?】小良子边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手语问一画。   一画沉吟了一下:【做梦,白天冒傻气的人做的梦!】她歪着脑袋做一个傻妞样给小良子看。   【不会,会做梦才是人的本性。】   小良子看了一眼一画干净的小脸,顺手摘了朵野花插在她的马尾上。   一画收起嘴脸,贼虚虚地往后瞄了一下、身后传来米团的一声轻哼。   孙婆婆的摊子在花儿街很有名,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孩子围坐在小桌旁,闷着头在小碗里捞娃娃鱼吃。一画更爱吃他们家的电烤肉串,很香。   她跟米团放学就往这里跑,一口气能吃20串,可是烤20串太花时间了,她们等不及,一般也就半饱,因此总是吃不够。   小良子给她俩端来娃娃鱼、拿了小勺子擦了又擦才递给一画。   米团坐一旁观察着小良子的一举一动。   小良子回身刚想给米团拿,米团抬手挡了一下,自己伸手拿了一把小勺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个小小的反应,让小良子一愣。   米团知道此刻小良子在看着她,她大口大口吃着娃娃鱼,头都不抬。心里暗自琢磨:这丫头啥时能开窍啊,得刺激刺激她。   她抬眼看着大口吞着娃娃鱼的一画,悄声地在她耳边说:“我接到情书了。”   一画哼哼了两声,这个年纪接到情书也不足为奇。可是米团接下来的话很出乎意料。   “是--四眼!”   “嘛?”含着一嘴娃娃鱼的一画被呛到了,小良子又是拍背,又是递水,半天才缓过来,转头瞪大眼睛看着米团,半信半疑。   “再说一遍!四眼?怎么可能?娃娃鱼可以随便吃,话不可乱讲的。”   一画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光,瞪着大眼看着米团,好像米团干了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这个四眼可不是一般人物,虽然一画跟他下棋知道他棋品一般,但人家好歹是清华北大的定向生。这样的绝缘体只能是写方程式的高手,写情书,打死一画也不信。   “你就不能小点声。”   米团嗔怪地横了一画一眼,就知道她不会信。   她瞥了眼正在加辣椒面的小良子,抠抠嗦嗦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练习题纸。   只见上书:米团,你的背影里,有我凝视你的眼睛,请不要震惊……   “啥叫背影,凝视你的眼睛?”   一画看着这纸上莫名其妙的话很是不解。   “你确定这是情书?”   “嗯,要不然会是什么?”米团一副理所当然状继续吞着娃娃鱼。   “怎么看都很怪。”一画抖着那张纸琢磨着。   “哪里怪?”米团有点心慌了。   “你闭上眼睛想一下看,闭上闭上,听着!你的背影,这里!”   一画拿手戳了戳米团的后背。   “有两只眼睛,感觉是你后背趴着一只绿头大苍蝇,啊哈哈哈哈。”一画笑着扑倒。   “吃东西呢,你少恶心我。”   被讥笑了米团有些恼羞成怒,她嫌恶地瞪了一画一眼。   一画收住嬉笑,一本正经地问:“你不会被人跟踪了吧?现在挺流行绑架勒索的,勒索不成,挖心挖肺卖器官。”   一画夸张地说完还四处瞄瞄是否有可疑人物。   “你就不能正经点,这真是四眼给我的。”米团有点急了。   “要真是他就好,就他那体格,量他也没那个胆。”   一画放心地吞了口娃娃鱼。小良子把刚烤好的肉串一人发了一根。   一画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一把握住小良子的手:【你?收到过情书吗?或者写过情书没有?】   小良子一脸尴尬,直愣愣地瞧着一画,半天没反应,最后他把自己手里的一个肉串也塞到一画手里了。   她们俩没心没肺地猛吃起来,立刻把四眼给忘了。   小良子仿佛也舒了口气。   想追吧?   马上就要挥泪告别高二。   只要能把今天最后一门考试混过去。   早晨,一画推开后窗户伸着懒腰,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又是一个好天气,今天会有什么好事在等着她呢?每天早上她都在问这个问题,可哪天也没好事发生。   小良子又来敲窗户了,要迟到了,她抓起外套慌里慌张地窜了出去,   外婆跟在后面大喊:“一画,书包,书包!”   “今天考试,要书包干吗?”一画头也不回地嚷嚷了一句。   “现在考试都不用手写了?”外婆惊异。   一画一个急刹车,转身接过外婆手里书包,嬉笑道:“手写,手写,还用手写,嘴喷不算分。”   外婆嗔怪地拿手指头点了点一画的脑门,关照她路上小心,考试好好用心,这个外孙女整天迷迷糊糊,丢三落四,真没让人少操心,幸亏身边还有个小良子在。   外婆从来没把小良子当外人,有好吃的总也要留一份给他,逢年过节,给一画添新衣服,也少不了小良子的。在外婆眼里他们俩都是没有人疼的孩子。外婆的好,小良子也同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外婆家稍微有需要男孩子出手的事情,小良子都不露声色地带手做了。舅舅常外出,小良子在家里也收拾的井井有条,一个人过的很安静,很有序。这么多年下来,在花儿街从来没看过小良子做过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外婆常说,小良子就是她家房后那棵树,从没经过任何修剪,现在不但自己枝叶繁茂,还能替别人遮荫蔽阳。   一画把书包往头上一套,边穿外套边往前张望。就这一回脸的功夫,小良子咋没影儿了呢?   一画赶着跑两步,远远地发现了前面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还有叮叮当当声传来,不用猜,就知道是米团了。   一画和米团都是带响的,米团她就爱在身上挂一些小铃铛,小玩偶这样的小玩意。一画书包里永远都不会少了黑白子。因此,她俩一出现在哪里,都是震耳欲聋型的。   幸亏小良子对任何声响都没反应,换别人早给震跑了。   一画正想起步猛追,一抬头,突然见他们俩面对面站住了,小良子好像敲了米团脑袋一下,然后拉了一下米团的手,只见米团的脸乐开了花,用胳膊拐了一下小良子,小良子躲了一下,一脸淡淡的笑。   此刻,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一画还是顿住了脚。   前面的两个人并排走着,挨得很近,脚步很慢。   一阵大风,一画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刚出门时的急迫感没了,每天都走的路,今天突然有些坑坑洼洼的。   路口,米团跟小良子挥手再见。   一画望着小良子远去的背影,无端地松了口气。   今天最后一门考试,好好考,拼死也要混个60分!60〈.60〈〈.60〈〈〈〈〈……在无限扩大,扩的再大也不会掉下来摔成90。   米团听见身后传来的叮叮当当声,都不愿意回头,除了一画谁会这么晚,还会这么响,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两个人总爱忘我地相互鄙视着对方的响。   一画气喘吁吁拍了一下米团的肩,“这么早?”   米团一回头嗓门特大地说:“早,不早能行吗?我没你那么好命,又是小良子把你敲出来的吧?”   “是啊,习惯了,他不来敲窗户我能睡到下学期。呃,他走了?”一画一脸若无其事,打着哈欠说。   米团轻笑一声:“嗯,你要早点追出来,还能赶得上跟他道别。”   “道啥别啊,每天碰头打脸的”一画打着哈哈。   “呵呵,听起来关系不一般嘛,你炫耀呐?可别忘了你的懒惰都是建立在他的勤奋下的。”米团意味深长地斜楞了一画一眼。   “拉倒吧,你是不知道,每天睡梦中被人敲窗户的滋味,心脏时速200,不相信明天你也懒惰一下看看,我去敲你窗户。”一画一脸的苦大仇深。   “打住,你来敲窗户,那一定是在梦游。明天开始,我要懒惰个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米团突然又喜上眉梢了。   “为什么?”一画大惊,心想懒惰这病毒蔓延的这么快?   “假期啊!”   “啊啊??……噢!”   她们边说边往校门走去。   米团边走边回头,看着走远了的小良子,意犹未尽地说:“你说他在大学里会不会被围攻啊?那里花痴一定也不少,千万别让我看到,否则,叉叉叉!我叉死她们!”   米团晃悠着两个指头,貌似一脸认真状。   “你要想追他,先要学好手语,我可不想给你当传话筒。再说男人沉默是金,你就是话唠还想再找个话唠?”   一画觉察出米团对小良子有好感,也曾经有意无意地想帮米团从中撮合。他们俩,一个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的伙伴,一个是自己铁到不行的蜜友,两个人都是她的死党。面对小良子时,只要一想起米团子,她就无端地仗义起来了。   “那也不能找个哑巴啊!”   米团话赶话地说了出来。   这句话让刚想讲点什么的一画,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她觉得胸口很闷。   纵然谁都知道这是事实,她自己也不否认,可还是不能接受好朋友这么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在别人眼里,看到的只是小良子高大俊朗的外表,当然也不会忽视他的障碍。只有她明白小良子是一个怎样的男孩,自尊理智,单纯善良,还很上进,对人又宽容,甚至还带有一点点轻易不显露出来的野性。   一画知道无论小良子多么优秀,也不能让所有人去认同她的观点,可她一直以为至少米团可以做到,特别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可是有些话,无心却胜似有心。   突然的静声,米团知道一画在意了。   “生气啦?我嘴巴就爱乱突突。”   “你满嘴跑火车,我早习惯了。”一画讪笑着,今天米团有点不正常,自己好像也有点不正常,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友情,原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自以为是,却恰恰不是。看来自己还没有做到从对方的角度考虑她的心情和感受,想明白了这点,一画突然觉得自己在友谊的概念上又升华了不少。   她边走边用身子往米团那边挤,米团趁机拿肩膀撞了她一下,两个人又乐了。   “四眼的信你打算怎么回?”一画看着远远闪进教室的四眼,若有所思地问米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以前有没有接过情书?”   “有啊,不署名的几封,高一时,高小三还给过我一封。”   “他?不会是给你那一板砖拍傻了吧?”米团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那你给他回了吗?”   “回啊,我干吗不回,我直接就在他那信下面给他画了一块板砖,还用红笔点了两下。   “神!”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或多或少都有接到过情书。   一画倒没太在意高小三的情书,那几封不署名的让她猜测了大半年,把全校男生逐一排查了一番,也没找到可疑分子。   她暗骂,写情书不留名的,忒不道德了。   气愤难奈,在每一封上用红笔大大地写上一个字:阅!   …… ……   艰难的期末考试终于安全渡过了。   一画的前期计划是睡觉;后期计划是睡懒觉。   外婆在花儿街开了个裁缝铺子,每天很早就走了。   一画睡的翻天覆地,气断河山的。   可是美梦开始没两天,总是被不和谐的敲窗户声打断,她如困兽般跳下床,一把推开窗户,对着窗外大喊起来:“你这个周扒皮!周扒皮!周扒皮!~~”   她知道是谁,除了小良子没别人。   喊完了她才睁开眼睛,窗外风景宜人,晨风拂面,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小良子晨跑的身影,让她心里为之一动,等小良子一圈跑回头,她站路中央截住了小良子。   【明天带我一起跑好吗?】   小良子摇摇头,脚步都没停。   【真的,真的,我绝对不拖你后腿,你能跑多快我就能跑多快。】   小良子连头都不摇了,继续跑。   【哎,你等等我。】   一画无法,追了几十步,小良子就没影子了。她气的牙痒痒,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明天早点起,跟在你身后跑就是了。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小良子一敲窗户,一画一跃而起,穿上鞋子就追了出去。   跟跑了三天,小良子终于有反应了   【你还是算了吧,天生缺少运动能力,你还不如米团,米团都比你有耐心,有毅力,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么说我更要锻炼了,比你们俩都需要,迫切需要!】   小良子先是摇头,一画一脸失望。   不知道为何,小良子突然又点头了,一画顿时心花怒放。   【跑跑也行,如果你能坚持一个月我就信你。】   不就一个月嘛,行!一画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后来她冷静下来想一想,才发现,这分明就是小良子摆的一个套!   千不该万不该,当年高小三他妈追打他们时,关键时候自己摔了个大趴,才让高小三他妈得手,也许这事让小良子记住了,现在逮着机会来折磨她了。怎么说自己人品也没差到天天被人来追打,至于嘛,可是承诺下来的话又不好反悔,再说人家挖了坑,自己上杆子往里跳,现在只有硬着头皮上。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能龇牙咧嘴,一画觉得这闷亏吃大了。   于是从假期开始,一画就跟小良子后面跑步。开始是并排,后来是追着,再后来没影子了,小良子绕山道一圈回来还要四处找人。   只看面前大松树上挂着一双球鞋,一画挂树上正嬉皮笑脸看着满头大汗的小良子。   她又开始不安份了,小良子摇着头打手势问她跑步怎么跑树上了。   一画说:【我先热身,爬树也是锻炼,一样的全身运动。上头风景还好,不但四肢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连眼睛都照顾到了,我是不是想的很周全?】   小良子看着她无语,她一副理所当然。   溜到树下去还跟在小良子身后不停地聒噪:什么不睡觉会影响长个啦;常跑步的女生腿会粗啦;绕圈头很晕啦……balabala   小良子安静地在前面领跑,听不见,他就是听不见。   跑步这件事情,看起来像是小良子使了招,只有他了解一画的禀性,她是属于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孩子。如果上来就说,一画,你跟我跑步吧,她一准不干。   小良子知道一画的德行,只能让她主动开口,以免她以后反悔。   他们俩每天默默跑步,每天无声吵架,但还是坚持下去了。不同的是小良子跑全程,一画跑半程,基本到半路就没她影子,再回头准在树上,可惜她那双好鞋了。   后来,小良子习惯了,她也习惯了。   一画发现最近自己长个子了,本来跟米团不相上下,可是现在整整高出她半头来,米团问她是不是鸡腿吃多了,她窃喜了,原来跑步还有这个好处啊。   一画美滋滋地跟小良子说自己长个儿了,小良子没搭理她,她死拽着小良子不撒手,要跟他比个头。   小良子无奈,只好双手插裤兜里,任由她摆布,两个人脸对脸地站好,一画把手放在自己的头顶,抬头仰视着小良子,185高的小良子低着头眼神深深地看着小巧玲珑的一画,淡然一笑。   一画突然心里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她狠狠地踩了小良子一脚,转身逃了。   激情吧?   碧水蓝天,空旷无际。   在一画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么新奇,随波逐浪,其乐无穷,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游客如潮水,来来往往,夏日的海滩上,欢声笑语,浪花掩盖了一波又一波试图永存的足迹。   小良子帮舅舅经营着游艇,帆板的买卖。一画整日跟在小良子身后拉帆,收船,忙得不亦乐乎。   小良子给一画搭了个不大的冷饮摊,游客多的时候,生意还真是很红火。   烈日炎炎下,小良子看着一画被晒的通红的小脸,心里有些不忍,没多久,高崖上一个草席搭建的蓬子就诞生了。   登高远眺,山海尽收眼底。   原来高大不是指你的海拔,而是取决于你站的位置。   她从篷子里探出了头冲着飞过大雁挥着手,扯起嗓子狂呼乱喊着。   “喂~~请问海的那边有什么?有没有住着老神仙?”   头顶人字行的大雁队伍被突如其来的高音量震散了队形,“嘎嘎嘎”地乱作一团,逗的一画前仰后合。   小良子绑好绳子后,拿起帆板准备下海,他每天固定要练3个小时的帆板。   一画听到后面的动静,一回身扑在他的帆板上,闭上眼睛装死。   小良子用力拽了拽,竟然没拽动,这丫头又长膘了。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一画更加使劲地闭眼睛,两个人僵持着。   从假期已开始,一画就嚷嚷要跟小良子一起下海学帆板要冲浪,小良子不答应,说女孩子玩这项运动太危险,风浪小了,玩不起来,风浪大了,卷进去就出不来。   那份好奇让一画的心越发痒痒,天天磨他,小良子始终不肯松口。   小良子无声,也不妥协。   她知道今天自己又不会得逞了,便松了手,蹲在篷子里耷拉着脑袋。   小良子放下了帆板,蹲下来打着手势。   “这项运动不适合你,有危险。”   “有你在我怕什么?难道你会见死不救吗?”   看完她的手势,小良子一时噎住了。   “跟你说什么都白说了,死心吧。   小良子打完手语,起身抄起帆板转身要走。   “没心没肺,小肚鸡肠,薄情寡义,你是个大呆瓜!你-不-许-走!!”   一画站起来愤怒地大吼着,头顶燕群又被震散了。   小良子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画嘴巴一张一合,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一画发泄完就后悔了,自己曾发誓,无论小良子让她多么生气,她都不会骂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因为他的无视?   无视!!无视!!就是他的无视,才让自己无比愤怒,抓狂。   她伸着脑袋朝崖下看,浪花深处,那个黑色背影像冰山一样冷硬,无端心头又一次火起。   海风带有淡淡的咸味,劳累一天的夕阳慢慢沉入了暮色迷离的西天,晚霞似火,映红了岸边的礁石,风掠过高崖,寂寞孤寂。   一画突然呼地站了起来,粗着嗓子掐着腰指着柱子说:“杨一画,你无理取闹,从小到大,我忍你让你,不知好歹,从此,绝交!滚!”   “不要不要,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耍赖,我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我这就滚。”   说着。一画象征性地在篷子里滚了两三圈,大口大口喘着气哀求着。   “我错了,只是这三个小时太无聊,太寂寞,又担心你,等待,眼巴巴的等待,你原谅我吧,不然你会后悔的。”说着,做出奔出状。   “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我没有拉你,是你衣服挂在柱子上了,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好---无---情,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两段,两段!!”说着拿根小木棍做割袍断义状。   “住手,要割也割你自己的袍子,不要拿我袖子动手。”   她神气活现地甩着袖子,学着小良子的动作,嗓子里还狠狠地嗯哼了两声。   “我恨你!”说着做掩面状奔出。   “小心,小心,别碰头了。”   “呃??你是谁!”   一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她愣住了。   眼前赫然多出一个人来,一个很斯文的大叔,30几岁的样子,手挡在柱子上,防止一画一脑袋撞上去,正笑容可掬地看着一画。   一画大囧,刚才自己跟疯子似的自说自话,没把他吓着吧。   这个时候崖上海边几乎没什么人,3个小时的漫长等待里,一画一般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刚才自己一时太投入了,竟然没发现来了个偷窥者。   大叔仿佛看穿了一画的心思,他爽朗地一笑:“这个高台不错,登高望远,视野开阔,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还有一个人,他下海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有事吗?”   一画红着脸看着他,这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来旅行的,也不像是坏人,他是干嘛的呢?一画猜测着。   “我是在下面礁石滩那里钓鱼的,渴了,想问这哪里有卖水的?”   “那你算找对地方了,我这里有冷饮卖,矿泉水,雪糕都有。”一画心下大安,原来是来买水的。   “给我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只雪糕。”   一画把拍拍石头凳子让大叔坐,她回头拿出了冰镇的矿泉水和雪糕递给了这位大叔。   收了钱,一画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来,这只雪糕我请你吃。”说着大叔把那只雪糕递给了一画。   “哪有买东西的人请卖东西的人吃的。“一画笑着推辞说。   “没关系的,就当我刚才冒昧打扰的歉意,收下吧。”   一画一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诚心想买给自己吃的,也就不推辞了,说了声谢谢,顺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大叔,我好像三天前就看见你在这儿了,你是来钓鱼的?”   前两天,小良子下海扬帆去了,蓬子里只留下一画一个人,她无聊地伸着头看着不远处的礁石群,一个垂钓的身影静默不动,连着三天,这个身影出现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夕阳下,一画记住了那个背影。   “我就是来解个闷。”   “我早看出来了,这里没有人会选下午时来钓鱼的,那个时候鱼是不会上钩的。”   一画吃着雪糕乐了。   “是吗?有这一说?难怪我一直钓不到呢。”大叔恍然大悟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最佳钓鱼时间呢?”   “这样吧,明天一早,太阳出来前,你还来这里,我也来,我们一起钓如何?”   “好啊,那明天看看我们谁的收获多。”   “行,说定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大叔喝完水下去收拾钓鱼工具了。   一画看着他的身影,有一股莫名的有些亲切感,她冲着下面喊:“大叔,怎么称呼您?”   “我姓裴,我叫裴洛文,你呢?小鬼。”   裴洛文扬起棱角分明的脸,笑容可掬地问一画,自从看到这个小姑娘开始,他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裴大叔,我叫杨一画,就是一笔一画的画。”一画在崖上摆着手。   裴洛文笑了笑:“好名字,我记住了,一画,明天见。”   一画站在篷子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淡去。虽然初相见,可是一画无法忽视心里对裴大叔的那种感觉,他像正午的一缕阳光,温热而不焦灼,让人有一种自然的依赖。   此刻一画早已经把刚才跟小良子吵架的事情忘的干干净净,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模糊远去。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又圆又大的西红柿。   一画抿嘴一笑,他回来了。   想用一个西红柿代替你的歉意?   一画依旧故装余怒未消的样子,坚决不接那个西红柿。   小良子伸手拉住了她,硬塞到了她手里。   她咧着嘴笑了,猛地啃了一口西红柿,鲜红的浆汁溅了她一脸,   小良子看着她那花猫脸,乐了,放下帆板,顺手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悟在她的脸上。   一画乘机告诉小良子明天有人约她钓鱼,并有意把约她钓鱼的人描述的很模糊。   说完,她偷偷窥视小良子的表情。结果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来追问。小良子半天没有一点反映,一画心里有些失落,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小良子看了看西天的云彩,回头对一画打手语。   【夜里有暴风雨,你早点回家吧。记得,如果明天早上暴风雨不停,你就不要来这里钓鱼,危。】   一画应承着,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即使明天有暴风雨,她也会来。   果然这一夜,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外婆家的小屋仿佛会被吹跑了一般。   一画躲被窝里暗暗祈祷,天亮前一定要停,她很期待明天跟大叔钓鱼那件事情。   清晨,朝霞满天,暴风雨过后,天空更加清澄。   一画兴奋地跳下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拎着小渔篓就奔海边跑去,外婆早已经习惯了一画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一定又有什么新奇事在等着她。   一画顺着海岸一路跑着一路寻着,没有看到裴大叔的影子,心想,可能还没到吧。   她上了崖,篷子里果然有小良子准备好的渔具,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一画拿了渔具背上鱼篓,乐颠颠地跑到崖下,在昨天裴大叔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打开罐头瓶,掏出一串鱼饵,挂好钩,甩了出去,然后把渔竿扎在礁石缝里。   她坐在沙滩上等裴大叔到来。   海滩上,游人也渐渐多了,一画无事用手在沙滩上画了一个棋盘,自己对自己下起了围棋,以此来冲淡等待的无聊。   日上三竿,裴大叔依然不见踪影。   她撅起了小嘴。   鱼钩上的饵早已经给刁钻的鱼儿偷吃了。一画悻悻地丢了手里的鹅卵石棋子,站了起来,手搭凉棚看向岸边,只见一群学生在那里,正在跟小良子租帆下海。   一画叹了口气,无奈,只好收起渔具去给小良子帮忙。   一群高中生模样男孩女孩正在排队登船,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纯正的北京口音飘进了一画的耳朵里。   “容初曼,你就这么想跟大米坐一条船啊,女孩子家要矜持点.懂吗?   “我怎么不矜持了,你是不是嫉妒啊,还是你想跟我一条船?”   “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了,没人想跟你坐一条船。”   “小米,你回去排好,大家听好了,排队按次序上船。”   一画看了看这群乱糟糟的人,咧了咧嘴。   你追我赶是永远不老的话题,连上个船也不能消停。   一画闷着头上前去拽那只笨重的游艇,小良子看着满头大汗的一画心下不忍,想从她手里接过绳索,一画执拗地甩了他一下,两个人站在水里相互瞪着眼,坚持了一会儿,然后互不理睬分头干活去了。   一画气哼哼地干着活,不长的马尾在那群学生面前面前甩来甩去,撩的那群男生眼神也随着她的背影移动,   一画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侧目,专注地拉着游艇。   小良子时不时地拿眼睛瞥着她,再看看这群小男生,他摇了摇头,最后忍不住笑了。   笨重的缆绳抻得一画东倒西歪,突然身后缆绳一松,一画以为是小良子又来帮忙的,心里有些恼怒。一回头愣住了,只见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清瘦俊朗的大男孩,清眸闪烁,温和内敛地微笑着看着她。   一画没来由地脸红了。   男孩轻声说:“这个东西挺沉,我帮你吧。”   一画心跳有些加速。“还好,谢谢你。”   一画回身继续拉绳索,可能由于背后这个男孩的存在,让她本已耗尽的元气突然倍增起来,猛一使劲,帆船那头绳子脱扣了!一画感觉到手上一松,巨大的惯性失控力让一画无法控制自己倒退的脚步。她压着水花把身后那个男孩撞倒在水里。   这根绳子,太直接了。   一画蹲在水里使劲地扑腾着,让旁边的人看了,还以为她溺水了。其实她想造成假象,她知道那一倒,倒的不是个地方,赶紧趁着这个假象拉开跟这个男孩的距离,躲开刚才的尴尬。   大男孩从水里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面前使劲扑腾的一画,再看看刚到腿肚子的水面。   这个女孩?……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画觉得这个距离可以了,这才站了起来,顶着一头水猛一回头,看到他那张灿烂笑脸。她立即也装傻充愣也笑了起来。   “哈,用力太猛,你没事吧?”   “我没事,绳子脱扣了吧?”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抿嘴低头赶紧上前捡起起那根绳子。   “是啊,谢谢你,我一个人能行的。”   “大米,快追!船跑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一画一抬头,果然散了扣的帆船经自荡漾走了。   这个被唤作大米的大男孩把绳索交到一画说里说:“我去追。”   一个飞跃入水,大米奋力游向那只肇事逃夭的游艇。   一画看着他跃入水中后荡起的一圈圈波纹在出神,还有人叫‘大米’这么怪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帅的让你移不开眼睛了。”   身后传来的话让一画收了神,   她回身一看,“喔,你不是追船去了吗?怎么会在我后面?”   “花眼了吧?我一直站你后面呢。”   “出鬼了!”一画慌乱地看着前方正在奋力游着的大米。   身后这个人竟然长了一张跟那个大米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出鬼,这叫大变活人!”   看着一画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他得意洋洋。眉飞色舞,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一画围着他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了看奋力追船的大米,明白了。   一画指着他鼻子说:“你们是双胞胎?”   “答对了,美女,那你再猜猜,他叫大米,那我该叫什么呢?”他诡异地眨着眼睛问一画。   “你?小……米?”一画试探着说。   “恭喜你又答对了!”   “切!麻烦你别问这么弱智的问题好不好。”   一画看着他夸张的样子觉得太好笑了。   “我小米可是我们学校赫赫有名的校草,人品学品都很好,草品更好!不信你问问我们班这群美女。”   说着小米把手往后一扬,一画顺着他的手势望去,他身后还真站了一排模样俊秀的女生,看着小米跟一画调侃都捂着嘴笑。   “草品?”   一画瞪了一眼小米,这个人先天性的王子病,欠扁!   她刚想说点什么来打击他一下,突然一根绳子横在眼前,一画变回了脸,小良子冷冷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追随着大米那个敏捷的泳姿。   一画噘了噘嘴,讪讪地接过那根绳子,在手腕上系了个扣,回头对着小米说:“等着我,回来喀嚓你的草!”   “噢,美女,你好凶哦。”小米对着一画背影吐了吐舌头。   一个优美的弧度划过。她像一条水里的鳗鱼,贴着水皮面,速度极快地穿梭而去。   游艇终于被他们俩追回来了,小米连忙跑上来。   “美女,认识一下吧,我叫米少麟,他是我哥叫米少麒,军阀家的两个恶少。你叫我们麒哥哥,麟哥哥也行。”小米眯着小细长眼笑着看着一画。   一画一阵恶寒,这人病的还不轻。   “军阀?没听说有姓米的。”   “你别听他的,你叫我大米,叫他小米就行,这家伙没一句真话,你以后离他远点。”大米拂了拂头上的水笑着对一画说。   这时,身后走来一个女孩,一条粉红色的毛巾递了过来。   “你们还挺有闲情逸致的,撂下大伙不管,在这里聊上天了。”   说着冷漠地斜了一画一眼,嘀咕了一句:“真会使唤人。”   “容初曼你不是刚才排队上船了吗?怎么又下来了?”   “你管的着嘛。”   “我就是闹不清楚你这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盯人的?”   “小米,少说两句。”   大米闷闷地呵斥了一声小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看着一画滴水的发梢,顺手把毛巾递了过去。   容初曼见状从旁边一把抽回了毛巾,白了一画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小米对一画说:“别介意,她得公主病了,也就大米能迁就她。”   一画暗笑,公主与王子,今天都到齐了。   “小米,不要乱讲。”大米有些尴尬。   一画笑了笑。“没关系,哦,对了,我叫杨一画,问一下,她是怎么区分你们的?”   她脑袋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反复琢磨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想知道?请付费!”小米把手伸到一画面前。   大米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说:“别听他的,我们俩最大的区别是,他特别能贫,没一刻嘴巴能停的,下次看到我们俩,谁先开口谁就是小米。”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都抖露出来了,你真没经济头脑,我曾经用这个换来不少实惠呢,要不说老大都是大--呆子!”小米特心不甘地瞪着大米。   “你们第一次来这里吧?打算呆几天?”   “我们要在这里呆两天,然后再去别的地方。”小米抢着说。   大米很客气地说:“我们想在这个高台下面举行篝火晚会,不知道能请你帮我们生篝火?”   “没问题,这个忙我可以帮。”一画一脸的明媚的微笑。   大米站了起来,端正地把手伸了过去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你,一画。”   一画也很含蓄地把手伸过去,两手相握,目光有些回避,不敢直视。   “停停停,你们弄这么正经干嘛,美女,你的手千万不能让他握,你不知道我们俩各有一个外号,叫双色二少,他叫不露声色,我叫喜形于色,你说哪个更可怕?他拉谁的手,那就是惦记上谁了,刚才那个叫容初曼的,别看盯的紧,大米从来就没握过她的手。你还是把手给我吧。”   说着小米抢过来赖皮地握着手不撒,大米尴尬的连眉毛都红了,一画更是哭笑不得。这个小米真是一个难缠的活宝。   两个一模一样却性格迥异的大男孩,一个谦和又略带羞涩的大米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和探究。而天性活泼顽劣不恭的小米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却句句无不透着机灵可爱。   一画此刻只有咧着嘴傻乐。   整个下午,一画就跟在大米小米身后,挖坑架柴火,准备篝火用具,忙得大汗淋漓。   容初曼来找大米,她要大米陪她去街上买晚会用品,大米说现在没空,让小米去,容初曼瞪了一眼小米,扭头就走。   小米冲着大米和一画耸了耸肩,一画看他们仨这关系着实别扭的狠,可是她不喜欢容初曼,高傲,冷漠。   篝火的架子搭的差不多了,满头大汗。   大米和一画两个人像两条欢快的鱼,跃然水中,浪花溅起。   高台上,站着一个默默远眺的身影,一切尽收眼底。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触到防鲨网,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心生佩服。   一画暗自称奇:这个大米暗藏不漏,还挺有两把刷子。   大米也无法形容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像什么呢?一条透明的鱼?一条能让大海沸腾起来的鱼。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心海里荡漾出来的笑意。   这时,岸上救护队的大喇叭开始吆喝:“前面的两个小朋友,不要再继续了,不要再继续了,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前面危险。”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悠扬的歌声,张雨生的《永远不回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一个一个翻转回身往岸上游去。   上岸的一画觉得潮湿的海风混合着篝火的雾气吸入肺腑,每一口都是愉悦的气息。   棋苑,聂老师的办公室。   一张大棋盘,两个男人在对弈。   “这事,还要从长计议。”那个人捏着一枚黑子看着棋盘,皱着浓墨般好看的眉头,犹豫着。   “是啊,老裴,我明白你的心思,要知道10几年来,沉淀的不只是岁月。”   聂老师盯着对方手里那颗黑子。   “她这些年过的如何?”裴洛文终于找到他理想的落子点。   “据我所知,日子还过得去。”   “她可真够狠心的,她怎么可以把她扔下不管呢?她这是报复!”裴洛文震怒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把那枚黑子拍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裴,事隔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平心静气了。一但这件事情你插手了,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聂老师不急不缓地摸出一枚白子放了上去。   “哼,我不怕她。”裴洛文瞪起烁烁朗目看着聂老师。   “这么多年来,她只字未漏,定有缘故,你不得不防。有些东西一不见得要撕破脸来争,现在一切还为时过早。不妨再等等看。”聂老师看着棋盘眯缝起眼睛来,暗自称赞,这家伙这么多年棋艺不但没生疏,棋风反而越来越稳健了,怪才就是怪才!   “找个机会让我再见见她。”   “你放心,我会帮你安排。”   “好。”裴洛文终于一子定乾坤。   两个人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了。   终于,暮色里,一堆旺旺的篝火点燃了。   20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整个海边一片歌声笑声。他们围成了一圈,手拉着手,跳着,唱着。   篝火映红了他们青春四溢的脸,这个海湾仿佛成了他们梦的工厂,他们带着饱满的自信和对未来的希望,在这里绽放出青春的活力和四射的激情。   高台的篷子下,呆坐着两个无声的人。   一画看得痴痴呆呆,身边的小良子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眼神忧郁又怜爱。   此刻的一画,心,已经置身于他们之中,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这个日子离她不远,几乎伸手可及了。明年她即将参加高考,远离这里。而小良子,将永远地被留在这个海边。   夕阳拉长了他们俩身影,一高一矮,挨的很近。   篝火还在缭绕,歌舞依然酣畅,他们似乎并不疲倦。小良子用手势问一画,要不要下去跟他们一起玩,一画摇了摇头,看是一回事,走近他们是另一回事。   从小到大,一画被别人拒绝总是大于接受。渐渐地她学会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渴望,虽然她心里也很想那么做。   大米对身边的小米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走出篝火队伍,爬上了高台,他来邀请他们俩下去一起玩。一画红着脸犹豫着,她看向小良子,小良子也正在看她。   小良子站了起来,他拽起一画走下高台,一画有些紧张,手里有些出汗,却被小良子紧紧抓住没有松开。   篝火旁,容初曼正在深情地唱着一首英文歌,掌声伴着潮水此起彼伏着,小良子拉着一画在圈外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篝火映红了他们两个人的脸,脸上都挂着新奇和兴奋。   大米来到一画旁边,拿了两瓶啤酒,打开递给了他们俩。一画拿着酒瓶子不知所措。   小良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一画……又看看大米。一画觉察到了小良子的目光,赶紧把酒瓶子放下,悻悻地对着他笑了一下,小良子回望她的眼神有些不安,此刻气氛很微妙。   篝火内小米撤着嗓子喊大米,大米放下酒瓶子拉起一画就走了上去。   身后,小良子举到嘴边的酒瓶子半天没动。   大家欢呼着,一画紧张想挣脱大米的手,大米拉她的手用了点力,俯耳悄声说:“别怕,有我在呢,我们一起合唱一首外婆的澎湖湾,你跟着我的拍子走就行。”   大米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吉他,校了一下音。   他抬头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外婆的澎湖湾。”   顿时掌声尖叫声四起,小米跳了上来说我来帮你们合拍。他拿了一个大塑料桶,倒扣着,手舞足蹈地边跳边拍起来,惹的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气氛愈演愈烈,一画心跳也在加速,紧张的喘不过气来,一扫以往的豪气,匪气,和嬉皮,活脱脱的一个羞涩的少女状。   圈外的小良子的目光停滞又若有所思,这丫头不知不觉的长大了。他嘴角上扬跟大家一起鼓起掌来。   一画和大米确实合唱了一首歌,很青春很简单的校园歌曲   《外婆的澎湖湾》。   虽然是在海边,可是歌声丝毫没受海风的影响,他声线有丝淡淡的低沉,不张扬却很有盅惑力,吉他也弹的很专业,飘扬的歌声让整个海湾都沉寂下来。   。   一曲罢了,整个篝火晚会进入了□□。   小米把那只破水桶拍得震山响,最后把水桶顶头上让每个人都来拍一下。他跳到崖上,把崖上的录音机开到了最大量,密集的音乐节奏让这群躁动不安的学生狂舞起来,他们跳着笑着,连同一画和小良子一起被拉进了他们的圈子里。   曲尽人散时,海上升起了明月。   学生们三五成群踏浪奔跑,如此良辰美景,岂能白白错过。   一画被小米拽着去海边捉萤火虫,大米默默地跟在他们俩后面。   沙滩上,三个人赛跑,他们奔跑着,追逐着,夜幕下他们三个玩的很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羞涩,忘记了小良子……   夜幕让平凡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初吻吧?   爽了约的裴洛书终是忍不住心里那份惦念,吃了晚饭后,悄悄地来到了海边。   他站在黑黑的礁石旁望着深黑色的海水出神,今晚夜色很好,好多游客都在海边流连忘返。   好多年了,他以为他会忘记这个海岸,原来没有,潮起潮落,只是他心里的那个潮汐刚刚隐退,确是在等到更大一次潮汐的来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那个女孩,该抱怨他是一个不守信誉的人了吧?这么多年,他始终如此,让身边的人一次次地失望。   他漫步在沙滩上,任由浪花打湿他的裤脚。   大米小米,一画三个人疯够了,玩累了。正不紧不慢地在沙滩上溜达,一画偷眼瞄着大米,月光很好,大米眼睛黑透晶亮的,他随意地走着,时不时会侧目看一眼身旁的一画,冷不丁的两个人目光相碰时,又会瞬间游离开来,似是无意,又想探究。   一画又侧目看看小米,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面部表情却又天壤之别,此刻,小米满眼笑意,他也调皮地歪头看着一画,还及时地飞个电眼过来,吓得一画赶紧绷住了脸,却又忍俊不禁。   三个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神似恍然的裴洛书。   大米跳上了游艇,坐在了甲板上,扬起脸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抬手招呼一画和小米过来。   “据说这两天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看那边,海边的星空果然透彻,能清楚地看到很多美丽的图形,你们能看出来吗?”大米兴奋地指着上空。   “是吗?”   一画顺着他的指向望着天空,暗自琢磨,年年天天都看的夜空,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怎么到他嘴里这里就成了天堂了呢。   夜幕中,群星灿烂,星罗棋布。   小米从怀里掏出3瓶啤酒,分别递给他们。   “别文艺小青年了,来,喝酒喝酒。”   “你怎么又干这藏藏掖掖的事?”大米瞪着小米。   小米嬉皮笑脸道:“今晚,有你的小资小调,有一画这美人作伴,要是没有我的美酒,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喝吧,喝完你就更小资了,看啥像啥。”   一画噗地笑出了声,大米也乐了。   三个人举瓶相碰,喝了起来。   虽然是啤酒还是有点力道的,一画一口酒咽下,长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群星灿烂的夜空。突然心念一动,眼前一花,闪耀的星星竟然动了起来,像是谁无意中撒落了一把彩色珠子,一颗颗璀璨的小星星神采奕奕地奔跑着,身后拖着长长的飘逸五彩的小尾巴,他们三个同时被这奇异的天象惊呆了,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小米拉起一画的手把两个人的酒瓶子塞给了大米,急切地说:“快快快,快许愿!”   两个人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中静默,喃喃自语,许下心愿,极其虔诚。再抬头时,流星陨落,夜幕掩去了它们的光辉。   大米捧着三个酒瓶看着他们俩,眼波流动,闷不吭声。   礁石上,裴洛书也被眼前的景致感动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合掌祈愿,为一个女孩。   “一万年的等待,竟让我们守候到了。”小米眼睛亮亮地看着夜空惊喜地说。   “我们见证了它一万年一次的美丽,是我们的幸运也是它的幸运,难怪说流星雨是幸运星降临呢。”一画也被眼前的美景感动了。   “看来我们真是不虚此行啊,小米,一画,我们下海吧?晚上没有人看着,我们游过防鲨网,登上对面的小岛好不好?”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一向内敛矜持的大米像是突然放开了胆子一般,他眼神闪烁,期待地一画。   “好啊,好啊,一画,我们赌一下,看谁第一个回到岸上,可是拿什么赌啊?”小米只要一听到有关玩乐的事情,身上万条神经都在跳动。   “这样吧,就赌刚才许的愿,谁输了,就把许的愿望说出来,赢的人要帮输的人完成心愿,中间那个人就当见证吧。“大米提议道。   一画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三个人击掌立誓,兴奋不已,却单单忘记了三个人都喝了酒。   三个酒瓶子一字排好,他们立在船头,小米喊:“1.2.3!”三个人同时踢倒酒瓶纵身入水,奋力朝小岛游去。   裴洛书抬头朝高台上看了看,这个时候一画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身边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踏浪追逐,欢声笑语不断传来,这里成了年轻人的世界,反而他这个成年人出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稍微远点的海滩走去。   第一个到达岛上的小米脖,脖子上挂了一条捞上来的海带兴奋地跳着,大米和一画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程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刻,输赢必将分晓。三个人没有做任何谦让,奋力回游。   夜晚的潮汐涨了上来,暗涌的海水有些冷了,一画此时才想起来她今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   早上赶着出门等裴大叔钓鱼,忘记了早餐,错过了午饭,又因跟小良子赌气,晚上喝了不少啤酒,这一趟游下来,体力渐渐不支了,好胜的她开始还努力支撑着,看着越来越远的大米小米,她渐渐地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了。   大米小米还在拼命地往回游,他们也感觉到了海水温度的变化,却没注意到一画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洛文坐在游艇的岩石上,他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海面,一明一暗中,他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里。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该来的还要来的,为了她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也许当初自己是把她逼的太狠了,不然今天也不会有这样一个结果的。   眺望广阔的大海,依然无法挥去心头的烦躁,他掐灭了烟,打算起身离去。   突然,他听到海面上隐隐约约传来呼叫声。   大米小米快到海岸的时候,才发现一画没有跟上来,小米还调侃说,   没准一画游的快,早到岸上也说不定。   可是大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他们靠近岸边时,并没有发现一画,这才紧张起来。   他们俩对着深海大声呼叫一画的名字。   裴洛书起先不以为然,   想定时这群学生在打闹逗乐,可是当他真真切切听到一声:杨一画时,   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他跳下船来,奔向呼救海域。   大米小米一边呼救一边奋力往深海里游去,闻声赶来的不只是裴洛文一个人,   还有几个学生,他们也赶紧跃入水中奋力游了过去。   小良子此时正坐在高台上,他看着台下人们蜂拥往同一个海域冲去,他知道,出事了,转身就往海岸跑去,边跑边寻找一画,没有,没有,这个丫头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又逞能去救人了,跑着跑着,他站住了,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猛地回头冲向了帆板停靠点,解了缆绳奋力朝出事点划去。   此时,大米小米在往深海出游,裴洛书在其后,小良子的帆船像箭一般破浪前行,终于他看到了大米小米的身影,他知道刚才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大米小米看见了小良子的帆船,大声呼救着,小良子看着他们俩却又无法发泄心中的愤怒。他示意让他们俩先上船,   小米毫不客气地上了帆船,可是大米担心一画的安慰,依然奋力往前游去,他在前面给小良子指出曾经经过的海域。   突然,大米大叫起来,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似乎一瞬间有一个影子浮出,霎时又消失了。   小良子一个纵身扎了过去,小米在船上咋舌,大米也奋力游了过去。   裴洛书也赶到了,他们三个人分头潜入海底捞人,然后又浮出,没有,还是没有,这个时候潮水越发汹涌,一浪高过一浪,三个男人发疯似的轮番往水里扎,总期待着在下一刻触能触碰到她。   小米蹲在船上抖,寒冷加恐惧,他更担心扎下去的人浮不上来。   小良子下去许久了,一直没露头,小米都快哭了,   人的一口气能憋多久他知道,再不出来估计就出不来了。   他使劲地拍着船边喊着:“那个小良子怎么还没上来啊,会不会出事?大米你在哪里?”   大米在不远处应了一声,裴洛书深吸一口气刚想潜入。   突然身边‘咕咚’一声冒出来一个人。   小良子终于在深海里摸到了正在下沉的一画。   裴洛书一把把两个人都抱了起来,海水有浮力,倒也不觉得沉,此时小良子脸色铁青,他咳嗽着,肺里呛了不少又苦又咸的海水。   三个人终于游到了帆船那里,小良子轻轻地把一画放了上去。裴洛书用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水中她的马尾已经散开,双目紧闭,小脸白的发青,裴洛书一阵揪心,他脱下自己身上外套盖在一画身上,虽然也是水淋淋的,可是觉得这样一画会暖和些。   小良子蹲在一画身边轻轻地把她的头偏到一边,用手拍她的后背,想让她能尽快把肺里的海水吐出来。   大米也游了回来,他紧张地看着一画惨白泛青的脸,小良子这样拍是拍不醒一画的。   他上前把一画轻轻放平,双手在一画胸口开始做心脏复苏措施,10下,20下,依然没有丝毫反映。大米脸上汗水海水滴滴答答纷落下来,他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端正了一画的头部,嘴对嘴做呼吸急救。当大米俯下身去时,身旁小米,裴洛文都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当!可是偏偏忘了小良子。   只听‘嘭’地一声,毫无防备的大米头一歪晕倒在了小米怀里,小良子扔了手里的船槁,弯腰抱起一画,曲膝把一画头朝下放在腿上,用力拍她的后背。只听“哇”的一声,一画终于缓过了这口气。   小米抱着昏倒的大米狂胡乱喊着:“你想杀人啊?大米大米,你醒醒!”   小良子不是没想过救上来就给一画做急救呼吸法,可是他还是犹豫了,在他们面前他不愿意这么做,大米在做心脏复苏时,他也没有异议,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快点醒来。可是当大米真的要给一画做呼吸急救时,小良子下意识地抄起了船桨拍了下去。   他,不能接受有人碰一画。   一画醒了,趴在船边吐海水,半天冒出一句:“咳咳咳,我喝多了。”   大米也缓过来了,抬头问小米:“一画呢?”   小米没好气地说:“你活该找拍!”   裴洛文把帆船划到了岸边,一看,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悄悄起身走了。   小良子看着他的背影,所有所思,一回头正碰上一画也在抬头看那个背影。   一画整个人软的跟个面条似的,小良子下了船,把她抱了起来。她无力挣扎。   再抱起的瞬间,她想扭头看看大米,却被小良子一把捂住了眼睛。   透过指缝,一画好像看到满天星斗都在转。   崖上,蓬子里,一画裹着干爽的毛巾和衣服。   她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今晚的海面风平浪静,月光还是那么的姣好,海滩上的篝火还冒着余烟。   可在一画心里,就这一瞬,改变了很多。   身边的小良子起身给她披了件外套,一画回过神来。低下了头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如同披上了黄金圣斗士的黄金甲,坚强的外壳掩饰了一画慌乱万分的内心。   小良子起身往坡下走去,一画知道他要送自己回家了,她裹着那件黄金甲,缩着脑袋跟在他的月光背影中。   到了家门口,他低着头看着一画,眼神带有歉意,仿佛刚才的事情是他的错。   一画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一画没有照例去海边,她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尽量躲避曾经发生过事情的地方。   外婆从街上回来说,老锁匠家的小哑巴在海边被人群殴了,伤得不轻。   一画顿时如五雷轰顶,难道说小良子记恨他们俩差点让自己丢了命?还是因为大米小米记恨了小良子拍的那一船槁?她无从所知,理不出个头绪来。可有一点她很清楚,一切因她而起。因她被打,要知道小良子即便被打死,也无法申辩一句的。   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一个结果了?   那一日的美好,篝火,合唱,萤火虫,流星雨,小岛,如今都成为一切罪恶的来源,她渐渐地掉入了悔恨的深渊。   狭小的房间里,淡蓝的床单蒙着一个瘦小的身躯。她恨尽满天星斗,她甚至想让时光倒退两日。   墙边传来了一个蟋蟀的鸣叫,像催眠曲,不紧不慢,此刻却像是伤后的小良子的生生□□,震破她的耳膜。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煎熬着,混沌地任时间流逝。   很小的时候,在街上乱跑,无意中踩死了一只同样慌乱奔跑的小鸭子,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拔腿跑了。   回家后,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像此刻的心情一样。   果然,高小三他妈出来骂街。   自己的无心之过,让街坊四邻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一画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却又百口难辩,这辈子她会不断地被这只幸福的小鸭子折磨的,为那一刻自己无法鼓起的勇气而悔恨着。   海边发生的事情,就和那只被一画踩死的小鸭子一样,埋在了她的心灵的黑暗处。   极度的自责和落海的惊吓,急火攻心,一画病了,高烧不退,乱说胡话,外婆无奈,找来了小良子。   看着一画烧的绯红的双颊,小良子默默地坐了下来,梦中的一画非常的不安静,小良子握住她的手久久地看着她,温湿的毛巾终于带走了她的高热,天明时分,一画的喘息趋于平静,小良子站起了身走了出去,晨曦的微光中,额头的瘀伤异常明显。   醒来的一画,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空洞地望着窗外,尘埃落定,时间带走了一切。   原来很多事情逃避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了,慢慢就变成一种习惯,即便是以后有了勇气,也失去了机会。   那晚,裴洛书一身湿衣服回到了宾馆,棋苑的聂老师在等他,看他这副模样着实吓了一跳,忙上前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裴洛书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你先坐着喝杯茶,我去洗个澡,回头跟你详细说。“   裴洛文冲澡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那个小姑娘今晚差点淹死。让我亲眼看到这件事请,对我冲击太大了,真怕她哪天再出什么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唉,你也别太多虑了,这也是她成长的代价,你现在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这10几年来有多少个意外,还不是长大成人了。放心,据我观察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倒是你,年纪越大人越不坚强了。”   聂老师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有点方寸就大乱了。”   “放心吧,找个时间我去看看。”   “老聂,这么多年真是谢谢你了。”   “什么话,我从来都不跟你客气的,你有空就多来几趟,我们也好切磋一下棋艺,对了,你是不是该考虑回来了?”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本来还有些犹豫,现在不会了,明年或许就有眉目了,到时我第一个通知你。”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那我先回去。”   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一画被拉到了棋苑。   聂老师正在给小学员摆棋,看见一画进来,打个招呼就回办公室了。   “一画,给你引荐一个人,以前跟你提起过,天才棋手。”   “天才棋手?不行不行,我哪里是他对手,我不能给你丢脸。”   “别担心,他很和蔼。你先去给小学员摆棋,回头我叫你。”   “好吧。”   也不知道这个天才型师叔是个怎样的高手,一画的心噗噗噗地跳个不停。   “她就在隔壁,看起来没事了,你先跟她下一盘,然后慢慢聊。”   “可是,那天我爽约了,看见我恐怕她该不高兴了。”   “她还是个孩子哄哄就好了,这个你拿手啊。”聂老师促狭地笑了笑,起身去找一画了。   裴洛书不由得紧张起来,在看着墙上的围棋布罗图,来回踱着步伐。   身后的门“吱”地一声推开了,   裴洛书身子一震,却没有马上回身。   “师叔好,我叫杨一画,聂老师让我来跟师叔请教棋艺,还请师叔多多关照。”说完她抬眼打量着这个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这时,裴洛书微笑着慢慢地转过了身。   一画顿时呆住了,怎么会是他!   “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是等你下棋的师叔,先跟你道个歉,那天我临时有事情,没能去赴约,希望你不要生气,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我陪你下棋,然后请你吃饭,好不好?”   一画噗哧一笑。“你还当多大的事情啊,忘记了就忘记了,你们大人总是有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放弃很多事情的,我明白,如果你还想钓鱼,我还等你。”   裴洛书心里不由得一暖,如此豁达的心胸让他有些感动,手,下意识里握紧了些,垂下眼帘遮蔽了眼中瞬间的晶莹。   那一战,让一画多年后想起都心惊肉跳。   对面坐的这位大叔一直温和地笑看着她,而她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无论她怎么想方设法设局打劫,对面的大叔都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瞬间崩溃。   第一盘毫无悬念满盘皆输。   再战,到中间,一画下不下去了,她抬眼无助地看着大叔。裴洛文心里一颤,他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睁开时,眼睛里熠熠生辉。   他看了看越来越拘谨的一画,轻轻地在棋盘上移动了两子,然后微笑不语。   一画低头重新审视了全盘,这才发现裴大叔移走的那两子给她打开了一片洞天。   她不禁“喔”了一声,原来这步棋如此玄妙。   她惊喜地抬头看着裴洛文。   这么快就领悟到这其中的玄机还是让裴洛文吃惊了,但转念一想,却是万分快慰。   就这样这盘起基本上是裴洛文在教,一画在学,最后和棋结束。   第三局开始,裴洛文说:“这局如果你能胜了我,我许你一个愿望,任何事情,任意时间,我帮你实现。”   “好。”一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赢。   聂老师坐在在外间的沙发上看书,时不时透过和式构造的拉门看着对坐的两个悄无声息对弈的人,感慨万分。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到了晚饭时分,他放下书,走了进去,裴洛文跟一画的这局正好进入尾声。   聂老师看了看棋盘,乐了。   裴师弟,跟小朋友下棋感受如何?”   “棋逢对手,其乐无穷,老聂,你是一个良师啊。”裴洛文诚心诚意地赞誉着聂老师。   “能得到你的夸赞,比听什么都让我舒心,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吃饭去,一画一起来。”   “不了,聂老师,你们两个大人有话说,我就不去了,回家陪外婆吃饭去。”   裴洛文趁一画转移视线的瞬间,手掌轻轻拂过棋盘一脚,一个子儿漂移了。   “说好了,今晚我请,为那天爽约的事情,你不去就是不肯原谅我喽。”裴洛文还真是会留人。   一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再一低头,眼前棋局大变,只需一子便可定乾坤,她毫不犹疑地放了上去。   裴洛文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一个不大的雅间,分坐三个人,显得有些空荡。   一画注意到裴洛文吃饭时很安静,放下的筷子码的整整齐齐,用的纸巾也是叠的有棱有角,放在筷子一边,好一个规规矩矩的人。   她能感觉到裴大叔也在不经意间投射过来的眼波,不免有些紧张。   “聂老师,裴大叔是不是国手?他好厉害。”   “国手?哈哈,他是国手,国际的国,今天能跟他对弈,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难得你裴大叔有这个雅兴,他可是个高傲的主儿。”聂老师一向如此,说话风趣,却又点到为止。   “老聂,别把孩子给吓着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裴洛文虽然在谦逊着,可是一画还是从他眼神的细微处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一画家里还有什么人?”裴洛文端起茶杯慢慢品着,似是无意,轻描淡写地问。   一画咬了下嘴唇,她对外人问起家里的事情总是很回避,可是又回避不了。   她的犹豫没有逃过裴洛文的眼神,裴洛文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了。   “只有我和外婆。”一画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我也是外婆带大的,记得小时候我顽皮,拿弹弓把邻居家的门灯给蹦了,我外婆拿着扫把追了我三条街。”裴洛文对着一画伸出三个指头来。   一画被他逗前仰后合的。   聂老师说:“咱外婆身体真棒!”   “那是自然,在她们那个年代,什么苦都吃过,性子也刚烈,我小时候没少被她收拾。”   “我外婆从来没打过我,也从来没骂过我,可是我还是很怕她。”一画有些骄傲地说。   “一画你是个幸运的孩子,遇到这样一个好外婆。”裴洛换了双筷子给一画盘子里夹菜。   “我也这么觉得,裴大叔家都有什么人?”一画顺口问道。   聂老师抬眼和裴洛文交汇了一下眼神。   聂老师接口说:“他啊,孤家寡人,也许以后会儿孙满堂的,哈哈哈。”   一画没有听懂聂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怎么只吃那一盘菜啊,这么菜呢,多吃点。”裴洛文把菜稍微往她面前推了推。   “从小到大,桌上就一盘菜,习惯了。”一画无心地说道。   裴洛文举起的又放了下来,眉头轻皱了一下,眼神落在一画的脸上久久不忍离去。   “裴大叔你前几天晚上是不是去过海边?”   一画丝毫没有觉察到裴洛文的眼神,她在想那天海边看到的身影和刚才棋苑里裴大叔的背影如此相像,才有此一问。   裴洛文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我最近开会比较忙,一直想去海边走走,还没来得及去。”   “噢。”   对于裴大叔的否认,一画没有提出异议,可是心里却认准了那个人一定就是他,他为什要回避呢?   一画虽然心存疑虑,却又不得不承认,跟这位裴大叔虽然初相识,却和一百次见面一样熟悉。她在花儿街从小被鄙视长大的,对人天生有一种抗拒和隔离感,但对这位大叔却没有,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回去的路上。   裴洛文说他去宾馆的路很近,正好可以跟一画一路。   夏夜的微风,拂在脸上,感觉很清爽,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被月色拉的很长,   裴洛文看着前面这个瘦小单薄的小身影,心下黯然起来。   一画指着坡道不远处那栋红房小院落说:“裴大叔,我家就在上面,谢谢你今晚招待,我先回去了。”   “一画。”裴洛书从后面叫住了她。“你有没有想好你的愿望?”   “愿望?什么愿望?”一画莫名地转身问道。   “刚才在棋苑下棋时,我不是说了嘛。最后一局你赢了,我许你一个愿望,任何事情,任意时间。”   “啊,你说那个啊,忘了吧忘了吧,小孩子玩笑的话你也当真,我没有什么愿望要大叔你来帮我实现的。”   “那可不好,我们大人说过的话都要算数,不会失信的。”裴洛书认真地说。   “是嘛大叔?嘿嘿嘿。”一画调皮地笑了起来。   裴洛书这才反应过来,被这鬼丫头绕进去了。   “我还没想好有什么愿望,要不你容我慢慢想,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好,我等着,直到你想好为止,绝对不会不守信誉的。”   “那,大叔,你一定要长寿哦。”   “呃?”   裴洛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了,一画已经走远了。   他不禁“噗地一声笑了起来,这孩子。   喜悦溢于言表,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了,再低头才发现是下坡路,   不禁‘噗’地又笑了出来。   再一抬头,他收住了脚步。   三步之遥,站着一个人,修长挺拔,虽看不清五官,但明显是在等他。   裴洛文走了过去,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小良子。   下午,小良子看到一画去了棋院,晚饭时分也没见她回来,他在外婆家门口绕了好几圈。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在大坡道那里等,终于他看到了一画的身影,   可是一画身后的那个人让他心里一惊,那日一画坠海,就是这个人不顾命地去救,上了岸却一声不响地走了。   今晚怎么会是他送一画回家来?   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呢?   无数个疑问让小良子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转身往家跑去。   等他再跑回来时,一画已经进了家门,而裴洛书正脚步轻盈地往回走,小良子迎了上去。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裴洛文知道跟小良子无法用正常语言交流,一时怔住了。   小良子看着眼前这位大叔,高大的身躯,目光深沉,炯炯有神,象深夜里大海上的一座航标灯塔。是个有风度有涵养的男人,他那晚救了一画,让小良子对他心存感激,今晚他送一画回来,却又让小良子对他有了警戒。   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出来递给了裴洛书,正是那天裴洛书给一画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   刚才跑回去就是拿这件外套,他想还给裴洛书比较合适。   裴洛书接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吭的大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仿佛说好了一般,擦身而过,没有只言片语,却各自心头一暖。   逼迫吧?   地狱般的高三如约而至了。   花儿街高中部高二教室门前。   一个假期没见,班主任的发型也由三七变二八。泛着油光的讲义,凸显出来的腹部,他都不用进门,只需手扶着门框,凭这些显著的特征,就能让全班56张原本紧张期盼的脸,顷刻变为沮丧。   班主任三年如一日的漫不经心。   他招呼着:“杨一画呢?去,把门口高二的牌子上加一横。   身后哄堂大笑。   一画作咬牙切齿状,,竟然敢拿我名字来开涮。   自从加了那一横,这帮原班人马,摇身一变,升高三了。   老师说:“高三了就不玩虚的,大家配合一下,早恋的后排,睡觉的中间,想学的靠前……   霎时,教室局面一片混乱,很混乱。   一画抱着书包慌里慌张的,对这出人意料的划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该把自己归属在哪一类里。   其实她很想去中间,可以滥竽充数打瞌睡;又很想扎后排欣赏同学的浪漫和心跳,至少还能学点经验。可是,前排也是挺令人向往的,能坐那里的都是尖子生,考试时左右逢源,随便瞄两眼也能60分过大关。   教室抢位子战争白热化。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一时的犹豫,便错失良机,一画只好靠边站。   红了眼的同学们把她挤得东倒西歪,她一把没扶助,一屁股跌落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得,就是它了。   坐下来的一画长舒了口气,她四处张望,想尽快摸清情况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类的,数着数着她不由得又站了起来,屁股底下的这个位子,前所未有,空前绝后,前排第一个靠墙,死角,宝座!唯一的邻居,暗恋着米团的四眼,透过厚玻璃鄙视着她,眼睛泛着红光。   一画只能抱歉地对他笑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四眼他皱眉斜视歪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他和一画有很多新仇旧恨。一画暗想:就凭你这姿色还想勾搭我闺蜜,银河系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去,看我怎么治你,小样儿。   从那‘二’字下面加一横开始,昔日的和谐热闹早已成为高二时代的历史,先知先觉的同学们看到宝座上端坐着的无知无觉的一画,都避而远之,生怕走的太近,会跟跟她一起葬送在高考大军的铁蹄下。   一画心里嘀咕:我是前排第一,我沉默,我低调,我不东张西望,我不招你们嫌,还不行嘛。   她装模作样地把书拿出来翻一遍,假想着走他们的路线。几本书都翻过才发现,很难,很难跟近邻相提并论。人家做题正酣畅淋漓,她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这时一画悲哀地发现她的人生只会两件事   一.这也不会   二.那也不会   她深刻体会到了---装x也是需要成本的。   一画恨恨地拍了下屁股下的宝座,这简直就是电椅,不和谐的声音招来白眼无数。   一画自此连上趟厕所都要小心翼翼的。   一画从来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学习上也没让外婆操过心,她就这么天然地长大了,长得就像森林里那棵奇形怪状的歪脖子树,现在想拧,难也不难,稍微一使劲,直接就折了。   自习对一画来说就是自由时间,她故意站在四眼身后,跟坐后三排的米团打手势,米团热情地回应着,旁边坐着的四眼顿时两眼放光,一脸春光幸福像。这时一画突然放声:“亲爱的,放学一起去吃娃娃鱼,我等你,来,啵一个。”   四眼恍然,米团的目标不是他,顿时萎靡下来。   一画在他身后狂笑,我就是想让你明白,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爱情!半路也杀出个女程咬金的。你不是五科全优嘛,我再送你一优。   ----爱情前景堪忧。   高三的教室里一片祥和,假象的结果直接麻痹了身体在发育,大脑在休息的一小撮分子,一画依然自娱自乐着。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那一瞬,一画以全班第一的速度冲了出去,自由的空气,悠哉的日子,一画觉得外面的世界一片美好。   表象不能代替本质,安静并不代表本拉登不去搞破坏,小布什不找核武器。   冯梦龙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   一画安然自得的好日子到头了。   开学没三天,家里来人了。   一画和米团从棋苑回来抱着书包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一辆不寻常的车停在外婆家的院门口,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孩。   她凑上前去,用手摸着这不多见的产物,捕捉着车里车外的蛛丝马迹,连车轮的烂泥都也没放过。   一番侦查完毕,她对身后的米团打了个手势,米团会意,立刻消失。   一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她已经猜到谁来了。   外婆围着围裙忙的团团转。   那个女人端坐着,仿佛是王母娘娘下凡到人间,能坐在凡人的板凳都算赏了你的脸。   一摞色彩诱人的盒子,仿佛也粘了主人的仙气,那么不心甘地被放在陈旧的饭桌上,孤独又很扎眼。   这个高瘦的女人就是一画的妈妈杨飞絮,一画当然认识她,只是跟她不熟。   一画只记得小时候咬过她,后来她对自己越发冷淡。   看着这个女人打量自己的目光,一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敌视,这眼神还不如隔壁的张大妈,至少张大妈还会拿满是老茧子的手摸摸自己的脑袋,至少还经常能见到张大妈。想到这一画不禁在心里哼哼两声。   躲也躲不过去了,一画从她面前走过,不打招呼,不是她不懂礼貌,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给她定位。   说你是我妈妈吧?   可我从来没看过隔壁的美丽见到她妈打过招呼,一家人见面就打招呼,脑子有毛病。   说你是亲戚吧,你分明又不是,我不能随便叫你阿姨,大婶。要是那么叫一次,外婆准饶不了我,那我还打什么招呼呢?   一画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   进房间之前,一画还是装作无意扫了她一眼,她发现这么多年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光依然没有改变。   能始终如一地用一种眼神看一个人,需要耐性,一画心生佩服,眼神也能永恒。   就在一画冲进自己房间的那一刻,貌似王母的妈妈喝住了她。   “站住!你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吗?”声音很高,威严但底气不足。   一画应声而立,止步不前,很轻蔑地翻了一下眼,暗想:让我站我就站,我站在这里不动,不是我怕你,而是担心我进了房间,你也会冲进来,那是我的私人领地,不希望外人涉入。   一画缓缓地扭过头来,脸上摆出莫名其妙状,一声不吭与她对视着。   就为一声招呼,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每次来都很不高兴似的,既然不高兴干嘛还来呢,大人总是爱做一些强迫自己,强迫他人的事情,并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外婆闻声从厨房跑了出来,她拉着一画的衣襟使劲地对她使眼色,一画悲哀的看着外婆: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让我跟她低头。   她倔犟地站在那里,盯着墙角缝隙里爬来爬去的小蜘蛛,脑子里来来回回重复着一句话,   如果你想站着什么事都不做,那你必须站的很高,非常高。   ……   一画悲叹一声,纵使此刻她脑子里已经飞越千山万水,可是她脚下依然踩着踏踏实实的地板砖。   外婆的的假动作似乎让杨飞絮平息了一些。   以前她来也就冷冷地看一画两眼,然后躲在外婆的屋子里说话,声音都很小,一画如何地屏住呼吸,都听不到半个字。   那时一画一直怀疑她是在保密局工作。   今天的她有些不同,一画不知道还要这样继续站多久。   杨飞絮刻意地缓和了一下脸色,:“你明年就考大学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一直都是提问式开始,最后是她自己把自己的问题回答了。一画明白,此刻只需做到像学校门口那尊大铜像,矗立着就足够了,因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根本不重要。   一画侧了侧目,把目光从小蜘蛛身上移开,抬眼看着墙上薰的发黄的挂历,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上面的日子还是一个多月前的,已经忘记撕它好久了。   一画的无声让杨飞絮非常的恼火,而这也是一画最擅长的。   一画低着头不语,心中的无奈在无限地扩大。从小到大的卑微中,她已经能做到无视心中的痛,平息心中的渴望,亲情,母爱,关怀对平常的孩子来说是缺一不可的,可对自己那是极其的奢侈品。奢侈的让她连想一下都觉得犯了禁忌一般,‘妈妈’这个称呼貌似很简单,那是需要从小在一点一滴的呵护中酝酿出来的称呼。面对她,一个从来跟自己在一起没超过24小时的一个人,一画无从张口。   此时,一画的脸已经趋于平静。   杨飞絮说:“我这次来,就是正式通知你,最后这一年你好好的学,别再整天跟游魂似的,收收心,明年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上哪所大学,我会帮你决定的。   一画偷偷瞄了一眼杨飞絮,发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很想努力地把这个角色扮演好,但终归没有进入角色中去。   一画在出神地琢磨着她的一番话,要是换成隔壁张大妈来说,又是怎样的的一种效果呢?   这里的人应该不会用这么多的斯文词,只会不断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孩子,好好学,咱有出息了,咱也去大城市坐火车,开飞机。   大约隔壁张大妈不知道这飞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即便是好好学。   一画一想到这里,不禁想乐,嘴角无意的牵动,进入了她的视线。   杨飞絮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和站在门口的外婆对视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留下来吃饭,而是匆匆地开着那辆别样的车走了。   一画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屁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在她不常来,为这两句话,杀死多少脑细胞,再这样下去,会等不到高考的。   晚饭很丰盛,都是为她做的,可是她不屑于这些鸡鸭鱼肉,而这对于常年粗茶淡饭的人来说,比过节还丰盛。   每逢此时,一画都要大吃特吃,吃饱就睡,麻痹自己和转移情绪也许是她下意识里的选择。   外婆拿着那些点心去街坊邻居那里显摆去了。   以前总是让一画去送,一家一户,外婆还教她一定记得说是你妈妈从北京带来的。   渐渐地一画就很抵触,抵触一切跟她有关的事物,她无法忽略那些接过自己送去的点心还在背后议论的人。   有些话不听则已,听了,在回去的路上,腿都是飘着的,总是踩不到实处。   为此一画曾摔的鼻青眼肿。   悲叹吧?   这一年一画的确在拼命学习,不是因杨飞絮而做的改变。   那晚杨飞絮走后,外婆送完了点心回到了家里,在一画的房间里坐到半夜。   她说了很多话,很多话是一画第一次听到,大热的天,听得她裹着被子打哆嗦。   在一画出生前,外婆一直跟她妈妈杨飞絮一起生活的,在那个遥远的城市北京。   外婆当年在杨飞絮家做帮佣,她不是一画的亲外婆,只是巧合也姓杨,一画一直以为自己是跟了外婆的姓,哪知道中间有这么多千差万别的事情发生。她发现自己一遇到这个女人,真是哪哪都是灾难。   外婆说:“当年你妈妈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就是你。可是一辈子没有生养过的外婆我不忍心,我跪下来求你妈妈,说一个小生命来到世间都是有缘分的,你现在一狠心,她的命就没了,她是不知道的,可是你也许会后悔一辈子的。”   就在这个乡下老太的苦苦哀求下,一画幸运地降生了,随后,24小时之内,一画便消失在她妈妈的眼前。   外婆抱着一画,回到了她阔别几十年的老家,来到了这条临海的花儿街上,逢人便说,这是我外孙女,我闺女工作忙,我帮她带孩子,可是世间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一画还没长大,这堵墙就被扒倒了,花儿街上的人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外婆还活在自己的执念中。   一画记得小时候听到最过份的一句话:“你妈生你,是你妈的不幸,把你抛弃到这里,就成了我们的不幸。”   听得她瞠目结舌,原来骂人也不用很恶毒的语言,温柔一刀,也能挖的你肉疼心颤,让你铭记于心,永世不忘,从此她对这条街的人就没好感了。   外婆抚摸着一画的小马尾念叨着:“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大学,那里才是你出生的地方,那里才是你应该生活的地方,外婆老了,你不能跟外婆一辈子留在这个破烂的花儿街,不然我真的对不起你妈妈了,她会责怪我没有把你教好。”   外婆边说边抹眼泪,好像她已经是个罪人了,因为一画的不努力。   一画听了这话,慌了,她拉着外婆袖子依在她的怀里说:“您怎么可能不是我亲外婆呢?我拿我亲妈跟您换。您不要不承认是我外婆,我用惯了‘你’来跟您对话,你说你不是我外婆,那我这以后还怎么跟您拌嘴啊?更不能让您做牛做马来伺候我了,那会天打雷劈的。”   一画又一次陷入无比凄凉痛苦挣扎中。   外婆说:“当年,我是发誓赌咒才把你保下来,我从来没有后悔把你抱回来,因此就算是为我,你也应该好好学。你就是我唯一指望,街上人说什么,我不是不知道的,可是我不怕,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孩子,一定要让我在他们面前直起腰杆来。”   就这一句话:一定要让我在他们面前直起腰杆来。   让一画动容了,如果外婆是自己货真价实的真外婆,那就豁出去吃她的,喝她的,赖着她,腻着她,谁让你是我外婆呢。现在不行了,没有资本这么做了,外婆说考大学就是她唯一的心愿,这个恩不报不行的,这也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了。   外婆的这句话分量不轻,一画望着外婆那早已经直不起来的腰杆,人生第一次,她也会哽咽了。   她还想跟外婆求证一件事情:“外婆,我应该有爸爸对吧?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个女人一个人来?”   一画从小到大听到的流言飞语太多,以至于让她分不清哪个是正版的,她想外婆一定知道吧,平时不敢硬生生地开口问,眼下正好是个机会。   “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有啊?……”   外婆支支吾吾的,关键时刻卡住了,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一画也就不再追问了,想必是杨飞絮存心不让提起,不说拉倒,要真是孤儿,自己还能去投靠政府,混救济呢。   虽然这么想,但心里还是很郁闷的。   自己的存在,竟然让亲生母亲如此羞愤,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留,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罪过?想必从未蒙面的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自己就是哪个不幸的故事里多出来的一个事故,彻头彻尾地一个大麻烦,因此才会像袋垃圾似的被远远甩开。   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外婆,小良子可以称为亲人。在其他人眼里自己是没有分量的。   也许小良子说的对, ‘路是人走的,想改变自己就要努力。’   望着外婆佝偻的身躯,慈爱的眼神,一画慎重地点了点头。话不在多,关键一句能敲在心坎上,就足够了。   平生第一次有了奋斗目标,还是为了别人。   那晚,一画哭湿了枕头,她躲在被窝里许愿:上天!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只为能让外婆直起腰杆。   早上,外婆再看到一画时,仿佛一夜之间,有了许多改变,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些往日的倦怠和迷茫,多了些坚定和执着。   外婆心疼地替一画添了勺粥,她担心昨晚那番话对一画是不是震动太大。在外婆眼里,一画永远都是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因此,这么多年以来,关于她的一切,她妈妈的一切事情,外婆绝口不提,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在她的关爱保护下长大,心性不受任何伤害。   一画觉察到外婆的目光,生怕自己的眼泪掉在碗里,她猛地吸了口碗里的粥,烫得她直吐舌头,外婆看见她依旧那么嬉皮笑脸的,就放心了。   一画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看着面前这条悠长的坡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从此,我的人生进入倒计时,只一年。   自己的身世剪不断理还乱,暂且先搁置一旁,眼不见心不烦,重新拾回自己的自信心,专心一致的冲刺自己生命中的下一个界碑.背水一战考大学!豁出去了。   她凝神提气,大踏步地走了下去。   其实一画不是一个笨女孩,就是从来没有认真地去对待学习这件事情。但凡不逼到头上,她是不会去努力的。但凡她努力了,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此刻她觉得浑身上下有了无穷的元气在爆发。   丢弃了青春期的躁动不安,为了外婆的腰杆,为了不被高考大军视为炮灰,一画如老僧入定,心无旁贷。她已经不期待有什么神灵显圣,来保佑她顺利渡过高考,榜上有名。现实教会了她一个道理,生活就是一道道枷锁一个个界,不争取永远没机会,争取了,也不见得能成功,但至少自己努力过。结果不过就是:不成就自己就成就别人。   有人说,当一个人眼中的自我越来越渺小,而一切众生的利益越来越大时,他的人格就逐步转化为神格,这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宿命的枷锁。   一画不想做神,她也伟大不到那个份上,她只想做一个能考上大学的人。   开学后,学校也加大了力度,基本上早上出门到晚上9点以前都在学校学习。   一画去棋苑找聂老师递交了辞呈,她要备考。   聂老师说:“我也正好要去找你,你还记不得上次来的裴大叔?”   “当然记得。”一画一听裴大叔三个字顿时眉开眼笑。   “他马上就回国了,而且在北京一所大学找到了任职,他托我带话给你,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在北京见。”   “太好了,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画有些踌躇了。   “有什么意向性的大学没有?”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家里……家里有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件事情由她来定。”   聂老师心下了然,这个家里人他明白是谁,看来杨飞絮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怜爱地看这一画说:“先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我们在一起想办法,我给你保留选手权,这样高考时至少可以加20分。   一画说:“别着,聂老师,我要一不留神考一满分,你这20分一加上去,人家就以为我作弊了。高考一辈子就一回,天道酬勤四个字!我就要一个货真价实的分数。”   聂老师乐了,“赫!小姑娘较起真来,还挺吓人的。这才是你杨一画的本性,认准了目标,一条道走到黑。当年收你来棋苑,也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一画刚回到学校,就被米团抓住诉苦,米团的爸爸为了能让米团考回上海去,连请了两个家庭教师回来,周末在家给米团补课,她们俩忙得连抱头悲叹的时间都没有。   入秋后,外婆身体不大好了,经常卧床不起。一画拿被子裹着自己坐在外婆的床前学习。有时候不知不觉中,一画坐着看书就睡着了,为了不打盹,她坐在房子中间看书,这样倒了就会磕醒,醒了还能继续学。   那段日子,一画脑门经常起大包。   一画的学习生活紧张而有序,晨跑的习惯依然保持着,这也是唯一能保证在高考前身体不会垮下来的一项运动。每天早上醒来,她边晨读边扒在窗户那里瞧着,等到小良子跑步的身影闪过后,她才放下书本出门跑步,只为避开两个人见面时的尴尬。   小良子来找过一画几次,都被一画轰走了,她说自己要学习,很忙。小良子起初有些难以致信,转而又乐了,也就不再找她。一画心里清楚,这话其实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借口,假期发生的事情,至今还滞留在一画的心里,小良子怎么想,她不知道,可是她自己很介怀。   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口人,因此也不用做什么饭,有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家里有粮食,后面有菜园,想吃什么随便拔。即便是邻居家的,只要说一声没有不答应的,谁都不会为一根葱两头蒜计较的,备考的高三生在大家眼里都成了宝了!   小良子隔三差五的在外婆家的小磨盘上放一筐小鱼小虾。一画也不跟他客套,就用水冲冲,直接扔锅里,一把盐,一根葱,一块姜,一瓢水,大火烧开,直接上桌。   她经常陶醉在自己的豪爽版做法里,时不时还扔块豆腐进去。鱼汤炖豆腐盛给外婆吃,剩下的一画一扫光。   她就这样隔三差五地享受着小良子的进贡,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吃着。   高考前夕,空气里都能嗅出瓦斯味儿,学校,家长都瞪起了眼,恨不得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偏偏此时,外婆病重,被一画和小良子连夜送到了医院。久未蒙面的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外婆的病床前,无语也无手语。   一画呆坐着,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的滑落着,她心里有了惶恐,她抬眼看着对面的小良子,小良子也在看她,相视许久。小良子起身走了出去,经过一画身旁时,轻轻地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只一瞬,身后的脚步便走远了。   一画呼吸有些急促,她突然不确定刚才到底小良子的手是不是真的搭过她的肩。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股冲动,她想追出去。   天亮了,趴在床边的一画醒来,身上盖着小良子的外套,身后的门开了,小良子端着早餐进来,看着睡眼惺忪的一画粲然一笑,走到床前,把早餐摆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回身去倒水。   一画的两只大眼睛盯着小良子的背影在转,此刻躺在床上的外婆,坐在床前的一画,和在准备早餐的小良子看起来就像一家人。   一画嘴角上扬,她笑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前段时间还为自己的不明身世唉声叹气的,此刻,她很满足。   小良子一转身,愣住了,看着正在对着他微笑的一画,竟然红了脸。   他有些慌张,忙回身拿勺子,结果把勺子筷子,都给碰掉在地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正在熟睡的外婆也惊醒了。一画忙起身帮小良子捡勺子,哪知两个人同时伸手,小良子宽大而温厚的手握住了一画瘦小冰凉的手,弯着腰的两个人同时抬头相视一愣。   外婆欠了欠身:“小良子把饭都买来了?多亏这孩子了。”   他们俩这才同时一惊,撤回了手,两个人都是一脸微红。   一连几天,他们俩在医院轮流照顾外婆,即没有手势交流,也没有眼神交流,相互刻意躲避着。   终于外婆退院回家了.   一画躺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潜意识里不断重复地出现小良子那双温暖的大手,相视的眼神,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她想见小良子,又很怕见到他。折磨的她夜不能寐,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她必须把这种情绪压下去,或者释放出来。   思索良久,她跳下床,朝小良子家走去。   到了前院一看,黑灯瞎火的,小良子不在家,按照以往惯例,小良子不会出门的,一画很纳闷,无奈,只好闷闷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才发现,刚才的那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没了,这时,才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幸亏小良子不在家,要不然……唉!   一画回屋,关了灯,坐在床上瞪着大眼呆呆地出神……   窗外,那棵大榕树底下,一个孤独的身影依树而立……   夸张吧?   终于,高考如约而至了。   当一画和米团双双站在考场大门前时,仿佛已经找不到一年前躺在海边满脑子都是青春忧郁的女孩了,她们俩信心十足,相视一笑,相互击掌说了声:“who怕who啊!”甩着小辫走入考场。   等一画从高考的考场上爬回来,对着镜子一照,倒吸了一口冷气。   “呃?你是我姨还是我姐?”   原本瘦小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面包超人了!渔汤鱼汤!这是养人还是是害人?难怪最近上坡气喘,弯腰困难,帅哥不甩电眼了,一切一切来源就是因为自己是个‘粗人’。   小良子你是存心的啊!一画拍着床板狂呼乱叫着。   预约了高考填志愿就会来的人,果然踩着点儿来了。   看着杨飞絮看分数时的表情,一画终于也扬眉吐气了。   察觉到一画的得意,杨飞絮随即收回了笑脸,这么多年来,杨飞絮早已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纵然心里万般满意,她也不会流露半分,她很善于此道。   上次来,她就有了计划,如果这个丫头考得不好,她会动用一切关系哪怕用钱也要把她带走。当初不得已把这她放在这里,这十几年来,就像一个噩梦,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她故作轻巧地说:“就知道你不会差的。”   一画冷冷地看着她,眼光平视。   这一年多来,为了迎战高考,付出的甘苦只有自知,但她更明白,无论自己心里多么激动或是难过,面前的这个人都不能作为与之分享和倾诉的对象。因此,冷漠也是唯一的一种表达方式了。   对于杨飞絮的认可,一画无喜也无忧,她无语地挑挑眉毛直接忽落掉了。   杨飞絮看着淡漠的一画,知道她心中有怨念,似是安慰却又高调地说道:“以后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等着入学吧,我会给你准备好一切的。”   一画只问了一句:“上海还是北京?”   这是她多年来唯一一次正面跟杨飞絮对话。   杨飞絮一怔:“当然是北京。”   一画暗喜,只要是北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在同一个城市,还是有机会见到裴大叔的。至于上哪所大学对自己来说都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即便自己有心仪的大学,这个女人也不会随她的心愿。   现在算是迈过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坎,冲破了自己的第一个界。以后,或许还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坎,看不到的界在等着自己,现在还不想过早去担心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因此,在她面前,冷漠地妥协就是唯一的选择。   眼前的这个冷艳高贵的女人,此刻表现出来格外操心的样子,让一画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一画不知道她到底什么目的,这么逼自己,但终于让她如愿以偿了。   高分,和杨飞絮的愿望,对一画来说都似浮云,她只是为了兑现跟外婆的承诺,为这个海边小城里一个无私无怨的老妇人,为曾经救她一命而下跪苦求的外婆花儿街的左邻右舍面前直起了腰杆,她,做到了。   花儿街最后一个假期。   米团来找一画,说爸爸要带她回上海拜访亲朋好友,她今年高考分数也不错,去上海上大学应该没问题,她想拉一画一起趁着假期去大城市走走,长长见识,省得到学校被人叫乡下人。   一画也很想去,可是外婆身体不好,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正好聂老师说假期棋苑要参加一个全国大赛,裴大叔可能也会去,一画借此放弃了去上海的机会。   也许是考完试后心情放松的结果,一画在棋赛上发挥的异常出色。   裴洛文因为要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没能赶过来看一画的围棋赛。   棋赛结束后,一画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感。   她把奖杯往桌子上一放,看着笑眯眯的聂老师说:“看,‘金’杯!不收我学费,你也没亏多少吧?”   聂老师说:“金杯又不是金子,你要能多待几年,我就有指望了。”   一画盯着金杯一脸的恋恋不舍,知道以后入了大学,跟聂老师的围棋生涯就此搁浅了。   聂老师看出了她的心思,客气地邀请她以后放假回来,再来棋苑指导小学员,一画乐呵呵地应承了。   假期里,一画一直都没去找小良子,躲在屋子里看小说,或者去棋苑找人下棋去。   为了不想带着这身膘去上大学,她又开始晨跑了。依然跟在小良子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感慨万千,也只有这个假期了,还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小良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画在后面,并没有回头,只是每次在他们以往休息的石头上,放一瓶水。一画跑到那里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完,把瓶子往那里一放,第二天同一个地方,又会有一瓶满满的水等着她。   小良子这个假期也很忙,他们大学最后一年要参加国际帆板比赛,去日本。小良子是他们推荐的优秀选手,没白没黑地在海上训练。   孤独却不愿平静的一画四腿朝天躺床上做仰卧起坐,现在的她无比放松,想着小良子在海上漂着,想着米团在上海逛着,想着未知的大学是个什么样子。此刻,在她单纯的世界仿佛开了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外五彩缤纷,一切都在对着她招手。   …… ……   时间还是一头野驴。   一画等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来自北京。   米团也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不过是去上海。她们俩有说不出的遗憾,值得庆幸的是,米团竟然跟四眼是一所大学。他们俩一个屈尊一个高就,说不清楚是谁踩着谁的脚印在走。   两个人商量好了,晚上一起去海边高台篷子那里,把所有的高考书籍都带来。她们俩在海边上演-------‘焚书坑儒’事件。   “喂,我们在焚书葬书,你演啥孟姜女啊?”一画盯着米团眼泪模糊的脸看。   “我没那么矫情,烟熏的!”米团嗤之以鼻。   “眼泪留给以后做噩梦时用吧,现在跟眼前的噩梦告别,默哀三秒钟!”   说完,一画一股脑把书都扔火堆里了。   看着陪伴了自己一年的书籍,化为灰烬随海风飘远,两个人心里有说不清的轻松,终于把因高考所受的折磨都发泄出去了。她们相互击着黑掌,一路嬉笑着回家了。   接到通知书的那几日,外婆精神格外的好,柱着拐棍揣着糖,满大街地显摆去了。   这里就是她的世界,她终于做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情,她要让同她在一个世界里人都看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要堵住他们的嘴。   晚上,外婆乐呵呵地跑到一画的房间,拉着一画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包了好多层。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扎扎大额的钞票,一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扎在一起,眼睛都直了。   外婆把钱放在一画的床头,告诉她:这钱都是你妈妈每年给你寄来的,我一分都没花,全给你存起来了。当初抱你回来,我就认定要自己把你养大,你妈的钱我不能花,那跟讹人钱没啥两样。我老了,你上大学我真的供不了你了,这不,现在就能用上了。”   这一刻,外婆口气很自豪。   望着她那千沟万壑的脸,一画的眼泪哗哗地流。   她紧紧抱着外婆说:“外婆,你不能对我这么好,以后我离开你了,会看不上所有人的,这世上没人能跟你比的,那我该怎么办啊?”   这么多年,外婆自己是裁缝,在花儿街给人家做衣服,却从来没看给自己添件新衣服,病了就去找土方子来治……   原来人可以无私到这般地步,一画的心揪痛了。   她暗自庆幸自己醒悟的早,不然还这么懒惰下去,自己真的无颜面对她的辛劳和慈爱。   外婆还叨唠着,“孩子,你今后会越来越好的,人生就是一个过程,外婆要感谢你,有了你才让我晚年有了希望和寄托,看着你长大,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你陪我这个老太婆走了这后半辈子,还让外婆看到了这么好的结果,外婆真的很满意,很满意。”   一画靠着外婆的肩上说:“过两天我去市场买几条鳕鱼,好好做给您吃。”   外婆带着满足的笑容去睡了,一画鼻塞了一夜……   在梦里,她睡的很不安稳,夕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晚霞灿烂的不像人间,眼前的小草仿佛都成了跳舞的小仙。   夕阳余晖中的大菜园,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桶,时而翻土时而弯腰。   梦中的一画很小,她让小良子帮她挖蚯蚓,她要钓鱼给外婆吃.   小良子恶作剧,翻出一条又粗又长的蚯蚓,往她脖领子里放,小小的一画,除了拼命嚎叫,就是嚎叫,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诈开了。 那条又粗又长的蚯蚓仿佛不是爬在她身上,而是钻到她的身体里去了。梦中的一画在田埂野地里抓狂着,犹如一个丑陋的小鬼,手舞足蹈着,趁着暮色来临,来到人间作乱。   捉弄够了,无声笑着的小良从上衣口袋里拎出那条又长又粗的蚯蚓,在她眼前晃着。气急败坏的一画,抡起挖蚯蚓的铁锨满园子追杀着小良,她想拍死他。   追累了,闹够了,两个并排的身影仿佛是踏进了云端里。   梦里,他们俩给外婆钓来了很多很多条鳕鱼,那一夜,整个江河湖海的鳕鱼都在一画的梦里跳跃。   门前,外婆微笑着在对他们俩摆手,腰,似乎不那么弯了。   一画拎起装满鳕鱼的小桶欢笑着奔向外婆……却怎么也跑不到她的面前。   而外婆就在那一夜的睡梦中长眠了,终是没等到一画给她做鳕鱼吃。   整个花儿街的人都说,她是高兴死的……   …… ……   …… …… ……   杨飞絮回来了,按照习俗,带着一画以女儿和外孙女的身份,给外婆办了隆重的葬礼,在坟前一画扑倒不起,号啕大哭。   以前她曾几度质疑自己的泪腺有问题,后来跟小良子一起去查医学大字典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擅于流眼泪。   现在明白了,眼泪的由来需要的不只是水,还要用另一种东西来混合—情感。原来自己一直缺乏的竟然是这么重要一件东西。   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外婆和小良子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都忘记了这个功能。   花儿街,海堤旁,埋葬了一位慈爱无私的老人,即将送走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惆怅吧?   临行前一天,小良子来了。   两人对站了半天,他告诉一画:“明天我送你。”   一画默默地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眼泪,她便很怕孤独,现在看谁眼光都是依依不舍的。   外婆走了,整个心都空了,她不敢去想象,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对付的了外面那个庞大的世界。假期里还把大学想得姹紫嫣红的,这一刻,仿佛一出门就能碰到洪水猛兽,她对未来有着莫名的恐惧。   ……   一画的行李很简单,几个大件让杨飞絮带过去,本来杨飞絮坚持要一画坐她的车走,一画拒绝了,因为她不知道在那漫长的旅途中,如何跟这个陌生而又冷淡的人对话。她们俩是两极,不说话她也生气,说话她更生气,不合拍,一画不想找不自在。   杨飞絮好像也看透了这点,没有强迫她。   一画把外婆的家重新整理一番,本来杨飞絮想把房子卖了,从此绝了一画的后路。   这个决定遭到一画强烈反对。   “你给不起我的,我在这里都找到了,这房子卖了,我就没根了,如果你不想让我一恨到底的话,就别动这房子,以后我每年寒暑假还回这里住。”   杨飞絮看着一画决绝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   明月高挂,最后一晚。   一画和米团相约来到了海边的高台上,米团家今晚宴请宾客,她顺手抄来一瓶五粮醇,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一画说“今晚不醉不归,到了上海,别学人家小市民,看好你家四眼,外面的女人手都长,别缺心眼似的玩大方,把到嘴的鸭子给人叼了。”   “还用你操这个心,我看他?他看我还差不多,要不是看在他关键时候改了志愿,我连话都不跟他讲。不过以后这四年有个老乡在身边也不错,至少不寂寞,可是,画,你怎么办?”   米团的话触动了有些醉意的一画。   她抱着米团的胳膊不撒手,思绪万千喃喃而语。   “是啊,我怎么办?团啊,我怎么办,团啊,我怎么办?……”   米团急了,“画,对着大海喊我名字,这深更半夜的,人家以为是叫落海者归魂的。”   一画又叫:“米团啊,我怎么办,我没有了外婆,米团啊,我怎么办,我没有了你……”   米团哽咽着:“我还在。”   一画哽咽着:“米团,我怎么办,我没有了小良子……”   米团:“嗯,这个挺难办。”   两个人像在等待一场即将散场的电影,惆怅又无奈,幸好,结束了这场,还有下一场的期待。   一画弱弱地抬头问米团。   “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敢跟你说。”一画心虚了,讲话声音都弱了不少。   “哦?你还有秘密瞒着我?跟小良子的?”米团陡然精神起来。   一画吭吭哧哧地说:“不是跟小良子,不过也跟他有关。高二那年假期,你去上海,我跟小良子在海边弄游艇,接了一批学生,学生中有一对双胞胎,叫大米小米的两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米团顿时瞪大了眼睛,诉说了一晚上惆怅离别,此时好像才步入主题。   她凑近一画逼问道:“大米小米是谁?   这是一点事情吗?你竟然瞒了我一年,要不是看在明天就各奔东西了,我都考虑今晚跟你绝交,绝交!”   米团的复读功能又启动了。   一画很怕她叨叨,只好原原本本把那个假期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只是隐瞒了第二天打架的事情。   米团激动地拉着一画的手说:“真的?真的?你不是编的?天哪,你终于在高中把初吻送出去了,虽然剧情有点狗血,可是对手很正点,值!我是没指望的,等四眼主动,非地老天荒不可,那小子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小良子这一棍敲的真不是时候,这就算完了?”   米团意犹未紧追着不放。   “你想什么呢?这叫初吻吗?大米当时只是想救我,小良子可能不想让他碰我,情急之下拍了他。那种状况下你以为还能有序曲吗?我不跟你说,那是因为实在张不开口,对小良子也是,你说我怎么才能跟他解释清楚?”   一画苦笑两声。心想,你要是知道第二天他们又打成一窝蜂,还不把我咒死啊。   “一画,有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可是我们俩太熟了,反而不能直接说了。”米团颇纠结地看着一画。   一画说:“就今晚上了,咱俩再喝点,趁着月色朦胧,你就宣泄吧,把平时不敢说,或者是不屑于说的话,决绝的,动听的,心痛的,肉麻的,肉麻的就算了,说吧,过这村没那店了。”   米团抽了下鼻子,抹了把嘴。   “好吧,那我就说了,你是不是发育迟缓?你是不是觉得有两个男人想着你,不,三个男人,   你就成了一朵奇葩了?女孩子千万不要有高高在上之感,高处不胜寒,你这个心态很危险。”   “你!滚滚滚滚!给你一点权力你就不知道怎么使了。哪里有三个男人?我到现在都没闹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对小良子的解释不清不是我跟那大米小米有什么关系,而是那天我跟小良子在赌气,结果就弄出事情来了,还连累了他们,心里很自责而已,小良子肯定误会了我跟大米小米的关系。特别是那个大米,我瞧小良子看他的眼神都是凶凶的,可是这种事情很微妙,无法跟小良子解释。””一画一把夺过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我说正经的,这种事情让我也会误会的,你也别跟他解释了,越抹越黑的事情。我不认识那什么大米小米的,我一定会站在小良子这边的。你一定也感觉出小良子对你好。他为什么单单对你这么好?你就没想过别的?”米团倾着身子,不恼不怒地逼问一画。   “别的什么?”一画假装瞪起眼睛来。“你尽瞎琢磨!”   “我不是瞎琢磨,从小到大,我们仨一起玩,小良子眼里只有你,我羡慕嫉妒恨,你却无知无觉。一个男孩只对一个女孩好,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你可别搪塞我说那是一般朋友的好;是兄妹的好;是邻居的好;惟独不是男女的好!统统不是,就是男女之间的好!   他爱上了你!可是他说不出来,只想着你能明白,谁知道遇到你这个不开窍的,我在一旁瞅着你俩都上火。那一棍子没把大米拍死也该把你敲醒了吧?”米团越说越来劲儿了。   “还有还有,那个什么大米小米的,哪里跑来的冒失孩子啊,就一会儿功夫就把你魂给勾跑了?你在小良子面前不是挺有定力的吗?你不会是真的看上他们了吧?”   “他们??不是不是,只是比较聊得来,那天如果不是想跟小良子赌气,也不会跟他们折腾那么多事情。”一画慌忙辩白,心想,这都哪里对哪里啊,那两个人这辈子兴许都不会再见到了,亏她想的出来。   “我明白,也不怪你,从小跟不能用语言交流的小良子在一起,突然来了两个个能言善辩的主儿,长得不难看,还对你特上心,搁我身上也一样找不到北。其实你又何必着急这一时呢,让小良子看到那一幕该多伤心呢。听说到大学之后,学业是选修,恋爱是必修,我准备到大学多谈几次,否则毕业后到哪里能找这么一大票优秀的男孩啊,你把力气留到大学再施展吧。”   “我没着急。”   一画被米团数落地有点哑巴吃黄莲。   “其实,即便知道了小良子的心思又能怎么样呢,明天我们就各奔东西了,有些事情不说破反而更好。”一画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情犹如那夜幕般低沉起来。   “说的也是,一画,你是天生好运,可惜小良子心仪的人不是我,不然我真能为他弃学。我不是让你学我哈。你可能都不知道,高三这一年,我在你家房后那棵大榕树下看到过多少次小良子,绝对不是巧合。在月光里,一个沉默的大男孩依在一棵大榕树下呆呆地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我恨不得窗户里面坐的是我。”   一画无语了,原来那次自己冲动地跑去找他,人不在家,想来那时他就在自己的屋后,两个人距离这么近,怎么就没感觉到呢?   “米团,其实我跟小良子之间,放个‘喜欢’,我能接受,放个‘爱’,就觉得很别扭,我心里就搁了这点事儿,现在全掏出来了。以后我们分开不管多久,你都要记得跟我汇报你的隐私,听到没有?!”   米团连声答应着。她们俩好像有了今日就没明日似的,用酒精把自己的内心犄角旮旯都挖了又挖,生怕自己挖的不彻底,不干净,会留下终身遗憾。   两个人又是眼泪又是嬉笑怒骂的,搅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头顶的篷子是一画跟小良子高二那年假期一起搭起来了,一画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跟它说再见。   摸着篷子看向高台下,曾经这里篝火旺燃,欢声笑语,还有那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却又性格迥异的大男孩,像一场梦。小良子的内疚的眼神,执手奔下高台时的愉悦,青色而懵懂的一切都过去了。   一画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小良子。”   殊不知此时篷子后面,靠着一个黑影,一堵簿簿的墙隔开了两个人。   初升的太阳带着水汽从海面上升起,赶海人已经陆续扬帆起航.   一画知道她们该启程了。   不舍吧?   小镇的站台上,熙熙攘攘地站满了人,这个站台是□□也是终点。□□是花儿街,终点是那个大城市北京。   远远地,就看见穿着牛仔裤,白色体恤,扎着小吊辫的一画背着背包站在站台上,一脸的好奇和不安,看着绵延的铁轨,那头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火车拉响的汽笛声让身边的人群骚动起来。   一画被挤的东倒西歪,小良子像一只大鹏罩在她的头顶。一画笑着抬头看着他,假装趔趄了一下,果然小良子慌忙抓住她,她笑得更得意。小良子也笑着低头看着她,象从小到大的每一次那样。   一画买的是硬座,她不是舍不得钱买卧铺,就觉得硬座就是给学生准备的,好在他俩有的是精神和体力,不然大把大把的光阴如何挥霍?   火车慢慢地开动了,站台上留下了一双双依依不舍的眼睛,而他们俩,只能相互对望着。   一画看着小良子安静的侧面,有些庆幸,亏有他在,自己才没有变成30年代蒸汽式火车里拎着小皮箱,捧着小诗集,远走他乡的女子。   其实在此之前,她还真是无数次憧憬过这样孤独的唯美。可是坐在火车上才体会到,唯美都是写给读的人看的。   也不知道小良子到底带了多少东西上火车,一路上一画的嘴就没停下来,一直吃,连打盹的功夫都没有。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小良子从包里又掏出了一包巧克力。   诱惑,真的不能拿眼睛来抗拒。   她看看自己的腰围,鼓着嘴艰难地把眼睛移开。一画不想让新同学一见面,人家只对自己身材有印象,这个年龄的女孩已经非常注重形象了。   一画跟小良子对面坐着,为了不让身边的人觉得他俩是异类,小良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方本,示意让一画用笔写字与他交流。   一画坐他对面,跟他瞪眼睛。趁他整理包的空当,一把抢过那包巧克力,一边往嘴里扔着,一边拿笔在本子吭哧吭哧地写着:黑鳗!下次不要带这么多吃的上火车,你想把我喂成猪啊?!   紧接着她还很应景地打了个饱嗝,恨恨地斜眼看着他,恍如都是他的错。   一画素来喜欢黑白两色,黑鳗是一画给小良子的诨名,谁让他下海上海一身黑呢。白鳗的名字来由是这个夏天一画一直捂在家里减肥。等小良子再见到她时,吓了一跳,肥猪变白变苗条了,他就叫一画白鳗,也算是对他黑鳗的一种回敬。这个家伙,有时候也是寸步不让的。   小良子回信:白鳗!吃饱不想家。   一画看着这个‘家’字,突然脆弱了起来,眼睛里的泪水有点兜不住了,原来眼泪掉多了也会成习惯的,她极力憋屈着低下头猛写。   ------你这么拼命喂我就是怕我想家?   一画心里的家,已经被海水吞噬,被泥土埋葬了,放在心里的都是满满的思念,一碰即溃。   小良子看到一画眼泪汪汪的,有些慌了,夺过小本子写了又轻轻地推到一画面前,眼神怜惜又专注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一画兜着泪笑了,一字一字认真地写着。   -------因为太好吃了,就咬了舌头……   附:黑鳗,做我哥哥吧?我少吃或不吃都行。   ---你还是吃吧。   ---你这么讨厌我?   ---你说呢?   ---去死吧,你去当猪八戒他哥吧。(画一张发怒的脸)   ---求之不得。(一张笑脸)   一画没辙了,这个家伙,诚心气人,一口气把剩下的巧克力全放嘴里,呛得她在那里奋力狂咳,小良子憋住笑把脸扭向窗户看风景。   昨夜无眠的一画渐渐地撑不住了,她裹了裹衣服,趴在小小的桌面上打盹。小良子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昨天在海边跟米团喝酒道别吹了一晚上海风,着凉了。   小良子叹了口气,离开座位去列车长室拿来退烧药,喂她吃下,又跟一画旁边的一个大姐商量了一下,换了个位子,把一画的脑袋拢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一画半夜醒来,浑身酸疼,刚抬起昏昏沉沉的头,就看见过道里列车长拎着钥匙过来了。   她赶紧叫住列车长。   “请问现在还能补到卧铺吗?”   列车长扭头看了眼一画用地道的方言说:“做梦的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列车长说的一点都没错,一画这会儿就想躺下来,做梦都想躺下来。   小良子看着失望的一画,犹豫着,终于一侧身把一画搂在了怀里。   一画浑身僵硬,浑身上下血液都沸腾起来,面红耳赤,双重热度,一画快要窒息了,隔着一层衣服,小良子的胸脯也起伏得很厉害,她能清楚地听到小良子心跳声非常强震。   她想抬头坐正,刚挣扎了一下,被小良子使劲禁锢住了,勒的很紧。没办法她只好趴在小良子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慌张又甜蜜。   不一会儿,出了一身大汗,慢慢地她觉得自己昏过去了,其实是睡着了。旁边座位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深意切的恋人。   等一画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   一画赶紧坐正了身子,那个怀抱很温暖,这一觉她睡得很香。小良子笑眯眯地看着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还真退了。   一画有些尴尬,故意拿小良子的袖子抹了把嘴角,看着他傻笑着。这会儿她知道自己形象一定不佳,无所谓了,在他面前自己从来都是不拘小节,随便惯了,高雅一时半会也装不出来。   看到小良子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爽,让她恨的牙痒痒,搞不懂为什么他总能把自己保持的跟在水一方似的。   看一画坐起来了,小良子起身去洗手间拧了把毛巾,呼她脸上来,清凉的水汽让一画终于清醒过来。   一画发现昨天晚上他们俩写字用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伸手去拿,被小良子一把抓住了。他神情有些慌乱,一声不吭地把那小本子塞到了一画的背包里。一画也懒得去看,内急,她冲向了厕所。   等一画从厕所浑身舒畅地走出来时,火车也快进站了,窗外景物的陡变,让她瞪大了眼睛。   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广场,让头一回出远门的一画张大了嘴,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景物,一脸的乡下人进城的模样,障碍物太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小良子一把把她拽回位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道了。   火车终于停了,人们一窝蜂的往下冲。小良子站来拿行李架上的包,一画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着是不是该帮他顺个手。结果她刚站起来,脑袋就被一个巨大的箱子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她捂着脑袋还没清醒过来,脚又被狠狠地踩了一下,那揪心的痛来自于一个胖子加两个超级大包!   一画抱头鼠窜。   终于他们俩随着人群挤下了火车,一身大汗。   一画就纳闷了,这都到站了,难道下不了火车,它还能再把你送回去?干吗那么争分夺秒的,拼了老命恨不得踩人头上过。   她就是这么一瘸一拐地捂着脑袋来到这个大城市。   第一次坐长途火车,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清晨的北京站,绿铁皮火车把一拨拨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无情地甩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看着走下火车的那些人的形象,大约都就能猜出个□□不离十,南方来的,北方来的,截然不同。虽不能夸张成穿三点的和穿貂皮大衣的会碰头打脸,却也能让人一目了然。   火车站里的人形形色/色,充分体现出了大都市的繁荣。放眼望去,满站都是假GUCCL墨镜,LV桶包,个个装的都跟明星似的。   一画低头瞧了瞧她那双自认为还上的了台面的翠绿色球鞋,已经在蜂拥下车的同胞们无数次的凌/辱中,走向了灰色唯美境界。   出了站口,热浪翻滚,整个广场像在举行□□示威,旌旗招展,横幅满天。就差人手一个呜呜左拉。中国人就爱耍个气氛,不由得你血液不沸腾。   一画一个个条幅仰慕着,终于看到了上书:R大欢迎你!拉着小良子就往那个摊子上扎去。   “你是R大的新生吗?”   强迫吧?   眼前的师兄那一声热情的招呼,让一画犹如见到亲人般的激动。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一画笑的跟朵花儿似的,看着长着一张茄子脸的师兄。此时,师哥师姐们正汗流满面地甩着R大的宣传手册忙乎着。   茄子脸师兄被她这么一问,愣住了。心想:这是我们学校的吗?哪来的傻妞啊。   再次确认:“你,确实是R大的?”   “当然,我有证据。”   一画一脸激动,证件说成了证据,自知出错,她脸一红,打开包就想掏录取通知书给他们看,幸亏一向行动敢不上心动。   茄子脸师兄一挥手,“后面左转50米,那里有‘R大欢迎你’的校车,拿着你的‘证据’去那里排队上车回学校。”   “50米?校车?那……没人管我?”一画停止掏包,一脸诧异地看着茄子脸师兄。   “对不起您了,今天僧多粥少,我瞅着你健健康康,身体倍棒,身后还跟个气质帅小伙子,丢不了,您,自力更生吧。”   谁是僧,谁是粥啊?   刚下火车被挤的大脑有点缺氧的一画,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意思是……真没人管?那是谁说的,你一下火车,耀眼的师哥冲上前去就帮你背包抗行李的,纯属虚构,千万别信,还是自家行李员使着踏实。   其实一画看到师哥那张茄子脸,就已经收起花痴心思,这可是R的门面,长这么寒颤的人都能来接生的摊子上站台,估计R大不会人才济济了。   一画有点郁闷,她像想上去再套两句词,却发现R大的党代表们早已扭过了脸,对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献殷勤。   一画撇撇嘴嘀咕了一声:“没眼光!”   拿着刚才党代表无意塞给她的那本宣传手册遮在脑门上挡太阳,前方50米,挺进……   身后,茄子脸师兄一脸坏笑地看着远去的一画,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拍了一下。   “嗨,范师兄,看美女也不要忘了本职工作,这美女一旦进了我们R大的牢笼,你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范师兄看着身后一张阳光灿烂的脸,揶揄道:“小米,那个火辣妹子被你送走了?”   “刚送上车,短短50米的路程,已经对我依依不舍了,你怎么没去送美女?”   “看清楚了,美女身后有保镖,瞧那个头,我可不想自找死路。”   范师兄惋惜地指着一画的背影。   小米顺着范师兄的指向望去,细眼微眯,难道是她?不可能。他抬了抬眉毛,否定了自己的冒出的疑惑。   在冲破无数个热情的哥哥姐姐们围堵中的一画,终于,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他们俩找到了那辆标识显著的大校车。   司机大叔面无表情地嚷嚷着:“R大的?别上错了,往里走,往里走。”   车上一拖N的坐了不少人,张张都是新奇的脸,小良子把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看了看她,转身就下车了,一画随后跟了下去。   她刚想抬手,被小良子一把抓住,拉着她躲到了校车的屁股后面。两个人躲在这儿看起来跟两个倒票的黄牛似的,也不讲话,全用手语交流。   一画莫名地看着神秘兮兮的小良子。   小良子:“到了这个城市,不要在人前用手语。”   一画大惊:“大城市有这种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小良子斜视她。   一画假笑着围着小良子转了一圈。   “哈,开玩笑!我就在这里耍大刀都没人看,我倒担心你,不讲话都会被围攻,呃,我的包包,我的包包呢?”说完,自己一拍脑袋,“哦,放车上了。”   小良子看着她这副德性,头疼。   “你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你要交很多朋友,不能一开始就被别人疏远,孤立。”   “藐视我?你看我五官齐全,马尾飘飘,纤腰一握,你不能眛着良心说我丑吧?你再瞧我天性纯良,人见人爱的,那还担心什么,我不招人,人自招,我只怕我招架不住。 ”她把自己浑身上下拍的啪啪响。   小良子没有理会一画自我良好的跟只开屏孔雀似的。   “大学就是你的新起点,站的高你才能看得远,朋友对你一生都很重要,别一开始就把自己弄得被动。”   “嗯嗯嗯,朋友很重要,你不是说男朋友吧?,你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一画有点撒娇了,她想伸手去拉小良子上车。   小良子侧了一下身,躲开了一画的手,他开了瓶水塞一画手里,生怕她这个小身躯捱不到进大学的门。   一画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着。   小良子静静地等她喝完,看了看站台,回身对一画点头示意了一下。   一画乐颠颠地把小脸凑了上去。   “我就送到这儿,你上车,我回去了。”小良子的手语打的非常快。   一画眨着眼睛,傻愣地看着小良子。   “回去?呃?不行,不行,我扛不动行李包,我还想让你看看我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呢。唠叨半天就想说这个啊,你可真能忽悠人,晚上我送你来火车站,好不好?”   一画明白了,小良子这是要撤退啊,绝对不能放他走,他走了,接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吓唬人也不能找这个时候啊,她瞅准了机会,一把抓住了小良子的胳膊死不撒手了。   这会儿,小良子的表情淡淡,却能读出些许不忍,些许心疼,他侧身又一次躲开了一画死抓不放的手。   “不了,你要学会一个人面对以后的事情。再说,我也不想让你的同学看到我。”   其实,小良子的这个心态在上火车后一画就觉察到了,一晚上的火车,他都没跟一画用一个手语,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本子来。还有很多时候,两个人直接用眼神和肢体语言代替了。   整个晚上那个小本子被他们俩甩来甩去。甩的旁边的邻座直翻白眼,莫名其妙,搞不懂他们俩玩的什么名堂,还以为是微软,苹果又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呢。   现在又来了,他的执拗让一画有些光火。   “咳……你以为你是出土文物啊?你那么在意人家的眼光,你干嘛还来送我?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躲避这些事情吗?”   “一辈子?一辈子很长的,长到让你不知不觉中丢了原有的勇气。趁你现在还有勇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别简简单单地把自己一辈子给决定了。”   “啊,被你绕的头晕,语言简洁点,否则我理解不了。”一画也恼了。   小良子脸一板:“听不听随你!”   “又来了,你总要把我送到学校去,才算功德圆满啊。”一画口气又软了下来。   “……”小良子无声无息。   “真是的!”一画无计可施了,她用灰色球鞋踢他的脚。   他干脆把脸扭到一边,漠视。   一画知道他不高兴了,马上就分开了,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在校车高大的阴影下,他们又成了两只斗鸡,互不对视。   小良子一言不发,扭着头继续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车辆,一画想他应该在假装数人家的车牌号。   无法,一画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黑丝绒小布袋子,走到他面前,绷着脸故装深沉地拉起了他的手。   他有些惊愕,一画的举动,把他吓住了,他退了一步。一画又好气又好笑,她索性使性子硬拽了他一下。   一画早就发现小良子有个特点,就是跟任何人很难有肢体接触。当米团说小良子大学里,女生会花痴他时,就断言,顶多也就用眼睛意/淫一下,绝对不会发生实际性接触。一画还曾经怀疑过小良子有洁癖,可是昨晚趴在他怀里,拿他袖子擦口水,他倒也没嫌弃。   可是这一抓,他又恢复了往日的警觉。一画环视四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不象话。他怕是难为情了。   一画横下一条心,抓住不松手,她从小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黑色水晶手链,硬套在了他的手上,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他脸上的变化。   他抬起深邃幽亮的眼睛看了看一画,又看了看手上的手链。   有些不解,有些惊奇,又有些不易觉察的喜悦。一画故意靠近他,歪着头紧盯着他脸上的变化,笑,由心里散发出来了。   这一刻,甭提一画心里多美了,原来送人家礼物自己也能高兴成这样。   “你做的?”他比划着,眉眼都灿烂了。   小良子的眉骨很突出,一画痴痴地看着,每次看他眉骨,总想拿手去摸一下,目前为止,只有想法,没那胆子。   “嗯,颗颗都是上等的黑水晶,是我看着水晶师傅一颗颗打磨出来的,花了我一个夏天卖冰棍的钱,留给你,做个纪念。”   一画收回花痴眼神,底气十足地打着手语。   此刻,小良子的眼神有点颤。   一画赶紧告诉他:“没多少钱,别担心,明年夏天我回去还找你去卖冰棍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一画第一次正式给小良子的礼物,除了那两只猪脚。   他摸着手上沉甸甸的珠子,半天没反应,让一画有些不安,她猜测不到小良子心里想什么。   小良子终于抬起了头对着一画点了一下头。   一画不明白这个点头示意是说明年卖冰棍的事情呢,还是认可了这个礼物了,反正看见他高兴就行了。   她傻笑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掩饰一下自己的不自然,抬头看向阳光下匆匆而过的人群,心里却异样的满足。   车站永远都不缺人,每天都在上演迎来送往,依依惜别之场景,比如他们俩此刻。   这时,开大校车的师傅伸出头来大声吆喝:“R大的同学们,马上要开车了,还没上车的您赶紧的。”   一画警觉地回头张望了一下,生怕他猛地一个倒车,把他们俩给顶了。   小良子一抬头,一画分明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着,她没敢追随他的眼光。   小良子淡淡一笑,对着一画打着手语:   “快上车吧,我看着车走了,就赶白天的火车回家。自己当心点,礼物我很喜欢!”   不坚持也罢,知道拗不过他了,一画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其实,一画挺期待的,她期待最后分别时,小良子会象昨天晚上在火车上那样,使劲强迫她一下,哪怕……抱一下也好。可是没有,他就这么淡淡的,像个君子,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君子。   奇迹终是没出现,一画带着满腹怨念掉头往车门走去,边走边掐自己胳膊,我为什么不疯颠一下?为什么不?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身后小良子拉住了她。   一画心里一阵狂喜:我就说嘛……   她回头满脸惊喜地期待着,小良子一低头顺着脖子上摘下一样东西来。   一画一看,这不是以前差点被她一榔头敲碎的那个同心锁吗?那时候的自己……   小良子把同心锁挂在了一画脖子上,她摸着锁上还带有他的体温。这把锁已经被小良子打磨得锃亮,钮扣大小的锁竟然有两把钥匙,一把钥匙扣在上面,还差一把,应该在小良子手里,她会意地对小良子一笑。   此刻,两个人都觉得特矫情,跟电影里面人物似的。放70年代,就是俩上山下乡的扎着腰带的小知青;放30年的旧上海,那就是歌女与小记者,徐志摩与陆小曼。   不说她跟他关系怎么暧昧,纯属情景描写。   小良子对一画摆摆手,倒退着走了两步,阳光下的他,竟是如此的明朗耀眼,亮晶晶的眼神是那么的不舍又无奈。其实这些都是一画胡猜的,那个距离,她只能看清他五官。   他再次挥挥手,天气真好,万里无云的。   一画吧嗒着眼泪注目着他,喧嚣聒噪的停车场人影攒动,小良子只留下一个挺拔的倒三角背影。   正如席慕容的妙语,‘雾起时 我就在你的怀里,这林间充满了湿润的芳香,雾散后,却已是一生。 山空,湖静,剩下的,只是在千人万人之中,也绝不会错认的,你的背影’。   一画不经意摸到了胸前的同心锁,他没说,她也没问。   难道说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吗?   这一刻,一画觉得自己特小芳。   狗血吧?   高等学府。   门槛高?分数高?   到底是何种高发,至今一画也没搞清楚。想来是指能进来的孩子,都有一定的背景。   当然,一画自知,其中肯定不包括她。   她觉得自己像个捞偏门的,大约红花太多了,想找个树叶来和谐。   她当之无愧地由菜邦子升级为绿树叶。   迈进这道庄严的门槛,一画吃惊了。   校园很大,大的让她有些担心以后摸不到门,走迷了路。   这一路,一画很辛苦努力地记着每棵树的形状,走着走着,就发现这里每一棵都一样。   高大巍峨的建筑群,挺拔的梧桐树,一排排很骄傲的站在那里。让人肃然起敬。   看惯了大海的广阔和深邃后,才发现大海和大城市大建筑物之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那就是‘深不见底,摸不到边。”   颜色和格调不张扬的R大,古老又古朴,颇有历史见于细微之处,文化沉积在方寸之间的气势。让一画有了些好感。   看着校史上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旁边的新生们大呼小叫着,如数家珍,大约找到了自己崇拜已久的名人。而一画心思却不在这里,因为她本来就不认识几个名人,更无从知晓这些人的出身。   抬眼望去,校园内,两千多名新生加上一拖N的送行队伍,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其喧嚣热闹程度不压于新年的庙会,非常的壮观。   在路人甲乙丙丁的赞叹中,新生老生的脸上都洋溢着天之骄子的神采。   他们是今天的主角,因此也很乐意欣赏着和被欣赏着,一画瞪大眼睛看着过往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反而让她有了些安全感。   新生们随师哥师姐们的簇拥着带领下,在学校里兜兜转转,办理入学手续,交钱,拍照,领饭卡,认宿舍。   初来乍到,难免不东张西望,满脸迷惑,他们紧张地跟着领队的师哥师姐一个程序一个程序按部就班地走着。一画也在其中,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大部队,生怕掉队了,在这里她没有了依靠。   没有规矩难成方圆。排队,排队,这是入学新生第一天最大的感受。   “我念下名字哦,听到名字的女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认识本校历史悠久,传统优良,举世无双的品字楼女生宿舍。”   生导声情并茂的夸张着,师哥师姐们会意地乐,新生们莫名地笑。   生导(生活指导员,别误会成博士生导师,那差距我不说你也知道。)   生导继续念名字,“杨一画,杨一画?呃,叫杨一画的同学是不是还没来?”   此时,杨一画确实没有站在认宿舍的队伍里,她现在正被押着走在去学校保卫科的路上。押她的人除了一个美女副校长外,还有一个人,一画认识,此刻她希望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   冤家就是路窄,谁說不是呢?   他们两个人,竟然在开学第一天,在一个特别的地方,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见面了。   就在刚才。   一画随新生在校园里排队,办理着一道道手续。   在领饭卡处,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后面一画在等待着,她不安地抖动着双腿,她憋着尿,本来下车就想去学校,可是又怕脱离队伍,回来摸不着门,早知道如此,真该穿成人纸尿裤来。也不至于忍到现在打冷战,现在满脑子除了厕所什么想法也没有,算了,跑吧。   她围着教室跑,围着操场跑,路人对她行注目礼,从行人怪异的目光中不难读出:   真爱表现!   脑子坏了!   无奈最后在众人的逼视下,一画放慢了脚步,快跑换成疾走,终于,她发现不远处有支队伍,队伍前面赫然写着‘厕所’两个大字。 她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百米冲刺冲了进去。   等待总是难熬的。   刚才那一阵剧烈运动,让小肚子无比膨胀又膨胀,她调整好呼吸,不敢乱动,表情呆滞地看着队伍期盼着能往前挪挪再挪挪。   厕所很大,分内外两道门,外面的那道门已有一长溜焦急等待的人,里面还有多少人就不知道了。一画默数着人数,但凡能走出来一个,她都带着格外感恩的目光给她送行。   好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出来,蹲茅坑的,不是扎堆看电影,不会都唠着嗑蹲吧。一画忍不住想骂娘,眼看着活人要让尿憋死啦,再这么忍下去,再好的肾也非尿中毒不可,她抖动着双腿,无奈地排着。   一画放眼搜索了一下四处,还是失望!天热,校园大,人多,换个地儿没准等更久。死守下去是正道,她不住地给自己打气。   这时,只见厕所里冲出一个颧骨高高的女人,她气急败坏地躲着脚,大声冲着门外的长龙嚷着:   “这什么破厕所,竟然装暗锁,被里面人反锁死了,还打不开,外面的人也进不去了,这里都成海峡两岸了。哎!你们谁去找一下总务处,让他们来人开锁儿,憋不住的人,赶紧都散了吧,这里估计一时半会儿使不上了。”   这话讲得真艺术,她拖着豪爽版的京腔好一阵子吆喝.   大家一听,“嘿!这叫什么事儿啊!”   “难怪有人说这大学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连厕所也跟别处不一样,不能进也不能出!”   “大热的天,排了半天的队,竟然连个厕所都上不成,真是倒霉!”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厕所,附近哪里还有啊?到底有没有人来修啊?”   “那谁知道呢。”   “有个女的去找人了,一会儿还不来啊?不要再等等看?”   ……   …… ……   一画悲叹一声,怎么没人告诉她,大城市上厕所这么难。她无计可施只想踹门。   人们三五成群,抱怨着,观望着,也有奈不住的,掉头就走了。   骄阳似火,一画挥汗如雨,眼前人影飘飘忽忽的,都快晒成仙了,再这样下去,估计都不用上厕所了,直接人间蒸发了。   有个大婶自告奋勇地上前拧了拧卡死的锁,纹丝不动。   她回头说:“哎呦,这要有个榔头就好了,砸开算了。”   其实不用榔头,里应外合就能把门拆下来,一画盯着那扇门想着。   “那恐怕不行吧,这可是大学,砸开了不就成了破坏公物了吗?”   身后一个妙龄少女就特有觉悟,   大婶没好脸色地横了她一眼,她也没好脸地还给大婶一眼。矛盾往往就是由于意见不同而产生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有法子能打开就好了,今天是开学的大日子,估计校工也忙,一时半会儿恐怕找不来人的。”   那个刚才吆喝找校工的北京女人看起来是个急性子,她扒开人群凑上去:“看电影上,人家就拿一个发卡就能打开的,我来试试。”她当发卡就是万能钥匙了(电影上都是骗人的),除非配上一副万能的人,否则不好使。   结果,发卡投弯了四五个,芝麻依然不开门(电影上都是骗人的吧)。   她火大了,拿脚“砰”地踹了一脚,震的腿发麻,后退半步,险些跌倒。   后面妙龄少女轻蔑地说了声:“粗俗!”   北京女人急了,一扭头冲着说风凉话的妙龄吼着:“说什么呢?你丫找抽啊!你行,你来呀!”   两个人开始锵锵起来,天热,尿急,人上火!   上个厕所还吵架,一把小锁弄得鸡飞狗跳。   可惜开锁的大神已经坐火车走了,自己是不是要上去帮这个忙呢?一画犹豫着。   按说自己刚到新环境里,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好,小良子临走前再三叮嘱过的,万事三思,凡事有可为何不可为。现在这事到底可为还是不可为。一画搞不清楚了,可是她知道如果这门再打不开,她恐怕站着就自动解决了,这样的事情才是万万不可为的。   罢了,罢了,就多这一次手,也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吧?一画打定主意,她凑了上去。   本着大无谓精神,她从头上拔了根黑发卡,控制着有点哆嗦的手,按了按那个磐石般的锁,反正拧了两下,有门儿!   原来这是个暗锁,里面有反锁弹簧,从里面反锁后,再打开的时候,弹簧被卡住退不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这个锁不难开,对一画来说这就是白菜。   身后两个女的还在对掐,愈演愈烈。   两个高音喇叭震得大家往后闪,一画好不容易凝神静气地眼珠子定锁孔上,发卡捋直了,小心翼翼地对着锁眼X了进去(那个字被河蟹了)。   心里暗暗祷告:芝麻开门吧,求你了,我想上厕所。   她一手按住锁头,一手轻轻抖动,只那么两三下,一声细微的“吧嗒”声传了出来,这种绝妙声响让一画顿时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成了!原来自己的功底还没丢,有自信放哪里都很重要。   她用力一拧一推,门开了。   推开门瞬间,里面等待已久的人都发出获救般的惊呼,还有鼓掌的,这,太夸张了吧。又不是救人质。   身后的掐架声也嘎然而止了,那北京女人惊呼道:“小姑娘,是你打开的?”   一画本来还想装下深沉,可是不自觉地脸颊有些绯红,她扭过头来笑着,还伸了一下舌头。   可是,这个笑容在一画脸上停留还不到三秒钟。   她呆住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拎着工具的小校工。   没错,小校工在一画开锁的时候,抵达了。小校工来了也没问题,一画开锁也没问题。   可是,小校工本人有问题。   怎么是她……?   怎么是他……?   四目相对,两人无语……   后悔吧?   女厕所门口,站着呆滞住的两个人。   ……她考到这所大学来了?(惊喜感)   ……他怎么会在这所大学当校工?(意外感)   旁边的人,无视他们俩的一脸惊愕,蜂拥挤进了厕所,寻找等待已久的位子去了。   一画看着他,此人应该是大米吧?要是小米早就跳起来了。   怎么办?   此时,脑海里悠悠地飘出一句话:狭路相逢。   他确实是大米(米少麒)。   大米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也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开学第一天,R大校女厕所门口碰到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海边女孩。   大米同样也在想:怎么办?   他比一画还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因这所学校的特殊性,能进这所大学的孩子,权利+分数+金钱,缺一不可,她怎么可能?一个海边普普通通拉绳索卖冰棍的小女孩,即便是聪明绝顶,   那也要相当过硬的家庭背景才能进来。   事情离谱的让他暗暗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定是认错人了。   门,虽然打开了,身后的人心里还是有怨气的,看见拎着工具箱的大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了他两句:   “我说,你是不是看人家打开了才过来啊,我们这等你老半天了。影子都没看见,幸亏这姑娘手艺好,否则我们就直接撞门了。”   “小伙子,你赶紧的,谢谢人家小姑娘。”   大米这才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睛收起臆想,一本正经地对一画说:   “谢谢你!”   一声谢谢,‘哗啦’一下,时光倒退一年多。   声音依然那么悦耳,可是相隔一年未见,大米原来的短发也留长了,带了些成熟的不羁。比一年前更加消瘦和苍白,眼睛略微深陷,嘴角隐约有了些胡须剃过的印迹,一件宽松的休闲衬衣随意搭拉着。   可是,此时她脑子里又飘出了一些柔美的画面。曾经一起踏浪,一起欢歌,一起看星星……   可是这人……为什么在他的眼神里读不出相见的喜悦?难道他早已经忘记那个海边的女孩。   一画想到此,不禁心里一痛。   她使劲甩了下脑袋,是该忘了,大概也只有自己还停留在那个小美好里不能自拔。   黯然伤神中,她迅速转身,推门进了厕所。   大米这时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一画推进去的门反弹回来正好撞在了他的脸上。   “啊!”   大米哀号一声,捂住了脸却笑了。   他望着那扇晃动着的门,心里越发笃定,看来错不了,这丫头风格一贯如此,每次见到她自己都要受伤。一定是她,全北京也找不出这么冒失的丫头来。   大米站在那里不走了。   一画慌忙冲进单间,快憋不住了,幸亏这会儿没有人吹哨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坐马桶上舒服地□□着:“啊~痛快!”   厕所里的人鱼贯而出,抱怨声不绝于耳。   最后出来一位女子。短发,一身裁减合体的米色小西装套裙。画着浓淡相宜的妆,只是面部表情异常严肃。知性,美丽,一看就是一位很体面的人。   她目光很牟利,出门正看见拎着工具箱发怔的大米。   “小伙子,锁是谁打开的?”   大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的场景里,冷不丁地看见眼前的人,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很尴尬地笑了笑,恭敬地打着招呼。   “……啊,副校长,您好。”   “门是你开的吗?”   “不是,是一个女孩打开的。”   “用什么打开的?”   “这个,好像,好像,是……”   大米一时语塞,他确实没看到一画用什么东西打开锁的。   身边有好事者搭话:“人家小姑娘就用一个发卡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你们学校该好好谢谢人家,不然就要破门了。”   “发卡?”美女副校长沉吟了一下。   …… ……   此时的一画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厕所单间里,久久没有走出来。   马桶上,她回想着刚才大米那怔住的眼神,还有一本正经的语气。   她叹了一声:别在让我遇见你了。   群殴小良子一事,不能让一画释怀。   没遇到大米之前,心里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可是刚才看到大米那一眼。她明白了,什么叫一种曲尽人终散,对面不相识了。   一画拽着厕所纸发泄着,没完没了,直到把纸卷拽成一个硬纸筒,终于,她轻轻松松起身,不慌不忙地推门走了出来。   大米竟然还在门口等着,身后还有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   一画有些意外,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装不认识,蹭着墙根想溜走。   大米一眼就看见她了,鬼鬼祟祟的样子,八成又想溜,他赶紧指着一画对美女副校长低声说:   “副校长,是她。”   大米的声音很低,可是还是被一画听见了,她抬起的脚顿了一下,一愣,什么话?你们在抓犯人吗?   一画慢慢地转过身来,高傲地仰起头,用极不友善的目光瞪着大米。   她一时摸不清,这个清瘦俊秀大男孩今天到底想干吗?   这个体面地女人是副校长?   一画心念电转,却又莫名奇妙。   他们俩朝一画走来,一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她挺直了腰,表情淡淡地冲那个美女副校长点了一下头。   美女副校长倒缓和了不少脸色,她很客气地说:   “小姑娘,刚才,是你帮开的锁对吧?”   一画一听,心一沉,坏了,有麻烦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美女副校长的眼神----笑里藏刀,八成今天要倒霉,好事变坏事了。她装作不明就里地回头看了看门,又看看她,无奈点了下头。   大米一直在盯着她看,他上前走一步,一画往后退了一步。   大米憋住暗笑对一画说:“这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刚才你开锁……嗯……我们副校长想请你去保卫科一趟。”   保卫科?   一画眼前一片黑线。   她在大米的眼神里看到了隐藏着的坏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去保卫科有那么可怕吗?   怕,谁不怕啊?   她想在大米脸上找点变化,可是,他依然一副贵公子姿态,手里拎着小校工的工具箱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风姿卓越。   面对一画投射过来满含愤恨的眼神,大米心里那个乐啊。   一方面是因为一画的突然出现,让他惊喜万分,另一方面,当他看到一画时,明明就是她自己做了好事,可是她搞得跟个贼似的,鬼鬼祟祟的。神经大条,毛毛燥燥的样子一点没改,不禁童心大起,他想逗她玩,他想看看这个还海边的小鱼到底能腾出多大的浪来,这次他不想放跑了这条透明的鱼。   可他根本不知道,此刻一画跟他的想法完全是背道而驰。   大米也不回避一画的眼光,暧昧地看着她。   旁边过往的人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什么世道,好人做不得吧!就该让她憋在里面。”   “还副校长呢,厕所都管不好,人家来帮忙,还要拉去保卫科,啧啧啧……”   “这小姑娘真够倒霉的,小姑娘,我们谢谢你了。”   “这大学,哎哟哟……”   围观的人大约因刚才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干净,一听这话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一画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这一刻,她想过不配合,又怕弄假成真了,后患无穷的事她还没胆子干。   一画踌躇了半刻,琢磨着脱身的办法。如果不是遇到大米,怎么都能糊弄过去,关键是大米认识她,而且,看形势,他也不会帮自己的。   美女副校长听了那些闲言碎语,脸上丝毫没有变化。   她和蔼地对一画说:“小姑娘,没事的,就是去说明一下情况。”   一画鼓了鼓腮帮子,眯缝着眼睛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没事?没事才怪呢。   虽然这两个人一没拿枪,二没掏牌。却有着无形的威慑力。   小良子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乱出风头,结果好,这还没到一天就招事了。是非分子嘛,安静也不是自己能注定的。   不就是去保卫科吗?谁说好人不能去了,没准还发一个奖状给我呢,她自我安慰着。   美女副校长说完头里走了。小校工变成了小监工,大米安静地走在一画身旁,贴的还挺近,就差架着她了。在路人甲乙丙丁看来,身边有这么一个招摇的男人陪着,多威风啊,那是他们不知道内情。   她乖乖地跟在美女副校长身后,在耀眼的小监工大米的陪同下,朝学校保卫科走去。   操场旁,一排高大的梧桐树上挂着:“欢迎新生--你是国家的栋梁!”字样的条幅,此时看到,让一画有些心慌,开学第一天就弄出这个□□烦,以后在这个学校4年可怎么混啊。   在梧桐树后掩映着一座有些年头的四层小楼,墙壁爬满了常青藤,像一个有经历的老人。在最东首底层就是学校的保卫科,门上赫然昭著三个大字-----保卫科!   她悲哀地一步步走近。   报应吧?   拉开门,就听见顶棚大吊扇呼呼地煽着风,屋外带来的热气,瞬间被吹散了,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保卫科里坐着两个非常搭调的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这两人抬头一看,“呦”的一声,赶紧起身。   “副校长,您怎么有空来了?快坐快坐。”那殷勤劲儿。   一画还是没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大米,眼光不巧被大米捕捉到了,一画吓得赶紧把脸扭一边去了,装作看胖保安的大肚皮。   美女副校长微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然后回头对他们俩示意了一下。   高瘦矮胖的两个保安,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眼睛有些发亮。   一画低着头,垂手站立,一脸的寥落相。   身旁的大米一副漫不经心等待看笑话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吗?交给我们吧,您放心。”   高瘦矮胖两个人都没问什么事情,就开始大包大揽了。   一般冤假错案都这么搞出来的。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这个小姑娘会开锁,刚才厕所门打不开,多亏了她上前帮忙。”   美女副校长语气平和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高瘦矮胖们一时没听出话的意思来。   “这?这好人好事不归咱们管啊,那带到我们这里是……?   “我这也是为了以后安全着想,让她来你们这登个记,这样对这个小姑娘也好。要不以后发生什么撬门开的事了,再把人家给冤枉就不合适了,你们说对吧。”   美女副校长真不愧是做领导的,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明着是给这小姑娘着想,实际是把她当贼防了。   两个保安多精啊,一听这话,明白了,那就照她的意思办。   “噢~~,对对对,还是副校长您想的周到。”   他们顿时觉得自己太没警惕性了,连忙拍美女副校长的马屁。   “来来来,小姑娘,小伙子,过来登个记,把详细情况写下来,这也是为你们好,省得以后惹麻烦。”   一画一听心就慌了,这名可不能随便签啊。再傻我也知道这事儿多重要,白纸黑字,这就是成了我以后的案底了。不出事还好,但凡学校发生个案件,第一个就先把有案底的人拎去审问一番,我这四年估计小腿都该跑细了。   再长远点想,以后毕业,找工作,哪个不调查调查?如果我一不小心嫁入豪门呢,听说嫁入豪门,连你小时候的病例单都要审查一番。   一画内心哀叹一声:还不如给尿憋死算了~~!   那保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印着R大标志的登记簿。   登记在案?   一画,大热天开始出冷汗。   她斜了一眼身旁若无其事的大米,脑子里迅速打着主意。   此时大米也警觉过来,他知道这个名签不得,无论是他还是一画。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一画,原以为副校长就是让他们来保卫科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就放他们俩走,他只想乘机拉住一画,没想到竟然走签名留案过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事还真有点闹大了,要是让她真签了名留了案底,那她会怎么看我?一定会误会是我存心的,这个误会结下来,以后可就麻烦了,一定要想办法帮她开脱才行。   打定了主意,大米问美女副校长。   “我还要登记吗?”   美女副校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本正经蹦着小脸的一画。   “你也写上吧,给她做个见证。”   “……那,就我一个人写好吧?”   他想,大不了他一个人把名字签了,这事就算完了。   他拿起笔来,刷刷刷就把事情经过写了出来,在底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画心里暗暗发狠,我要扎小人,咒你,咒你谢顶!让你每天打喷嚏不得安宁。   副校长面带微笑地指着一画说:“来,让小姑娘也把名签了。”   大米心底一沉,刚想张口,却被美女副校长打断了。众目睽睽之下,笔,不得不交出去。   他的手依然修长,白皙,干净。   一画迟疑地看着眼前这只拿笔的手。   大米也看着她,眼神忧虑,一瞬不瞬,两个人对视着。   ……   一画在他的注视下耳根子慢慢热了起来。   她没有接下大米递过来的笔,她抬头,双颊绯红却又从容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   美女副校长笑了笑安慰道:   “小姑娘,别紧张,就签个名儿,以后就没你什么事情了,也不会进档案。”   这种话最不能信了,领导都会骗人,不进档案为什么要签名?   美女副校长此时已经认定一画是今年的新生了。   一画咬了一下嘴唇,扑闪着还算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们,几分无辜,几分委屈,几分可怜状。   心里却暗道:对不起了,小良子,跑也跑不了,保命要紧啊,我只能这样自救了。   一画抬手打起了手语。   …… ……   大家一时没明白,相互对看了一眼。   这?怎么回事啊?   一画的手势越打越快,屋里的人顿时都呆住了。   “不会吧?”   高瘦矮胖们好像明白过来似的,指着一画迟疑地说:   “你?你这是?哑语?你不会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除了落落淡定的一画,大家都张口结舌愣在那里。   大米的面部表情极其微妙,又好气又好笑。   这条鱼又开始翻江倒海了!心里不由得暗潮涌动。   大米自从认识一画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孩天性纯良却又古灵精怪,这也是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但现在,他不能说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画,他想看看这条透明的鱼,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美女副校长和保安们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马尾辫,小背包,高中生模样的一画,她竟然是个哑巴!   一画一脸无辜地打着手势   其实在大米签名的时候,一画已经打定主意了,可是又担心被大米当场戳穿。   当大米的笔递到眼前时,一画心一横。   豁出去了!   人家玛丽亚未婚怀孕,指天发誓说是做梦跟上帝发生关系,生个孩子叫耶稣,谁敢不信?不信她的话就是不信上帝,不信上帝你会遭报应的,说敢?谁不怕报应啊。玛丽亚敢!她不怕,她用一个谎言忽悠了全世界。   我杨一画撒个小谎也没啥吧?   她自我安慰着,反正到时候一口咬死,大米,咱俩互不相识,你敢说你认识我,说我是装的,你就是在欺负残疾人!   慢慢地,她在大米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隐藏着的笑意。   这样就好,只要你闭嘴了,之后一切都好办了,一画的心稍微放了些下来。   美女副校长盯了一画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没听说今年特招有聋哑孩子啊,看来不是新生了。”   一画看着满屋惊呆了的人,保持着弱者的笑容,点了点头,又飞速地打着手势。   那个高瘦的保安,似乎懂一点哑语。   他迟疑地拿手在脑门上划划,又去揪耳朵,在一画看来纯粹就是抓耳挠腮。   大米嘴角不禁牵动起来,回眸间无意撞上了一画的眼神,他顿时眼神一顿,咬了一下嘴唇。   他的眼神,让一画有些慌张,一不小心手势也打错了。   我-想-帮-他。差点变成了:我想找他!   吓得一画一哆嗦,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幸好他们看不懂,一画暗暗伸了下舌头。   最后高瘦的保安也放弃了,回头满脸歉意地对美女副校长说:   “对不起,我对这个也不灵,不过她确实是打哑语。您刚才听她说话了吗?”   “没有,她好像一直没说话,是不是?”   美女副校长转头询问施昆。   “是,她没说话,一直就看她笑来着。”   揣着一肚子明白的大米暗笑着瞥了一画一眼,那眼神,有点热度。   ‘我的微笑?’   一画抬了一下眉毛。你还挺能装的,把狼招来,现在又帮打狼,蒙娜丽莎都不会对你微笑的。   “呦,这可麻烦了,这没法交流啊。”   高瘦保安有些为难了。   “你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吗?”   美女副校长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必须问清楚。   一画赶紧又是一阵比划,反正他们也看不懂,怎么方便怎么来。   美女副校长也放弃了,她哪里看的懂哑语啊?   “那就这样吧,看来不是我们学校的孩子。”   美女副校长大约觉得为难这个残疾人有些不忍。   她果断地下了结论。   “听说残疾人都有些特长,会开锁也不奇怪,再说了,这小姑娘确实是助人为乐的,既然不是我校学生,就让她走吧。”   早这么说呢,吓死我了!一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默念着:   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全世界身体不自由的人,由于你们的存在,让我幸免遇难,人活着真不容易,健全人都要依靠残疾人。   高瘦矮胖保安们一听这话,可乐意了,就该放人走,大热天谁都不想找麻烦。   赶紧附和着美女副校长的话:   “对对对,不是我校的学生,我们也不能管。再说人家也没干坏事啊,助人为乐,好孩子!瞧这小姑娘长的聪明伶俐的,真是可惜了。”   说着,赶紧把登记簿收抽屉里了。   一画的眼线随着那签名一起被收进去了,心下大安。   美女副校长拉着一画的手温和地说:   “对不起啊,小姑娘,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还是很感谢你,你可以走了。”   说着做了个“请回吧”的手势。   一画长舒了一口气。   全体蒙倒!   她扫了一眼呆愣在那里的大米,他的眼神仿佛一下子忧郁了起来。   一画眼神飞刀,今天气场不好,改天再找你理论,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太快遇见你。   否则……   否则怎样?她还没想好。   她只记住一点,到大城市里,好人不吃香,好事不能做。就算要做好事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就算是在光天化日下做了好事,也一定不要选在自己的学校里做。真是一不小心在学校里做了好事,就祈祷千万别遇到这两个人。   今天就是一个活生生现实版科教片,彻底领教了。   一画耸了耸肩上的背包,又打了个手语。   大家理解为:“谢谢”。   利索地一个转身出了保卫科,走了……   在怔住的大米和满屋子人怜悯的注视下,一画就这么安全地撤离了。   一画边跑边想,我容易嘛,都被逼成这样了。   穿过高大的梧桐树,一画一路小跑直奔学生宿舍方向。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楼的下面,快步往里走去。   哪知道走的有点急,踩歪了宿舍楼的拐角一块砖头。   身子一歪,脚脖子实地扭了一下。   “哎哟~”   疼得一画龇牙咧嘴的忍不住叫了出来。   唉!装残疾人有报应啊。   有爱吧?   R大女生宿舍。   本校历史悠久响当当的品字楼,历史一悠久啊,就预示着在曾经的几十年中,被无数个年少的热血才子佳人□□过,糟蹋过。   一画未来的四年青春,将会在-----品字楼302室,这个四人间闺房里渡过。   302这个号非常好记,跟这个城市的一趟著名的公共汽车线路一个号。据说伟大的数学家陈景润先生生前为了能挤进302路公共汽车去科学院上班,拼出天才大脑计算出来的力量,也没挤上去,反而被疯狂的人群给扒拉掉地上了,无巧不巧其平衡又没计算好,倒地时,天才的脑袋冲了地,磕在在R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代数学天才就这么被毁了,这路车也出名了。   如今你要是再登上这路车,售票阿姨会扯着嗓子提醒你:扶好,扶好,掉下去可要摔脑袋的哟!   品字楼的302室倒没听说出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今后会怎么样的?这正是一画所期待的事情。   生导带领今年入学新女性涌进这个久负盛名的品子楼。   其实它就是一座无大不大的红砖平顶筒子楼,在北京随处可见。由于时代久远,沙尘暴袭击,已经天然形成灰蒙蒙色调,猛一看以为又是一座世界遗产。   今年本科女生全都分到这里,它在R大西半区,靠南,外号‘奶奶楼’,别误会,不是‘二奶,三奶’的意思,就是这楼龄跟咱奶奶年龄一样长。据说北区现代化新楼正在筹建中,她们这拨早生的人,无福消受。   五层一幢,没电梯的,每层40间宿舍左右,让一画联想起养鸡场,特别是门一打开的瞬间。宿舍面积比较小一点,部分宿舍是四人一间,有阳台,电话,网口情况不明,浴室是几个楼共用的,叫西区浴室,在宿舍楼后面,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   所有宿舍没电扇没空调,生导让她们做好心理和物质上两手准备,宿舍区有一个洗衣房,有衣服懒得洗时可以去那里,但要交钱。   简单的介绍完毕后,大家作鸟散状,各自扑向自己指定的床铺。一画像个旅行者,拎着包慢慢走到靠窗户的那张床,想着今后就要跟它为伴了,伸手拍了拍床架子,心里郑重地祷告了一声:以后请多关照了。   外婆说,床和房子是记人的,搬家移床,入住新居都要认真地打声招呼。不然你人搬走了,晚上梦里你还会回到你从前的床上去睡。新房新床也要拜托一下,这样你就能安稳睡个好觉,要是失眠四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放了包,看了看周围的三张床,她们已经忙的热火朝天,无暇顾忌她这个身单影孤之闲人。   四年,四个如花似玉的女生将在这个空间里演绎自己人生的喜怒哀乐,任年华流逝,看尘埃落定,一画此刻心里有种等待电影开幕时的满心期待。   一画行李最简单,铺上床单就算完事,她闷不吭声地顺手拿本书坐床边看。   再抬头,302真的变样了。   床是带床架子的上下两层,行李都放在了上面。四张桌子,四个衣柜。四张床,每人一份,典型的宿舍装备。   据说现代化牢房也这样的。   旁边的三个床都挂上了她们中意的小花布帘子。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一画第一次看这样的做法,觉得很新奇,花色各异,真成了一道风景了。   一画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扯块花布跟她们一起花,对面床的圆脸女同学转头冲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帘子。   “好看吧?当当当!我的小王国成立了!”   嘿,这孩子,当是进幼儿园呢。   她手一扬,拉开了她的花布帘子,一画忍不住伸头一看,赫!好一个粉红的世界。粉一色的hello kitty床上用品,枕头直接就是一个大猫脸,看得一画目瞪口呆,原来枕头也能随便摆弄成别的形状啊。其实她不太懂这个hello kitty是何许人也。只是看帘子上小猫脸旁边写着hello kitty的英文字样。   看一画嘴巴张成O型,都能塞个鸭蛋,小姑娘可得意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赵小雅,来自武汉,哲学专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相互多关照。”   “湖北子傻(啥)!”   一画还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湖北话。   小姑娘笑着说:“你别骂人啊,你这是四川话。”   “啊?对不起,我叫杨一画!我喜欢叫人一个字的名字,你叫我画就可以,我以后就叫你雅好吗?我是金融专业。”一画也乐了,这开场白有意思。   寒酸的一画面对奢华的赵小雅,还是有些拘谨。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喜欢,画!”   小姑娘的脸笑的跟她背后的大猫脸一样灿烂,看来是个心无城府的娇娇女。   赵小雅:外观,苹果脸,丰满圆润,特别是胸部很扎眼,货真价实绝对不是山寨版的。她像一颗糖果,可爱的包装内,还有甜甜的味道溢出来。没有经历过风雨般单纯,娇嫩但不霸道。   从这一床大猫脸就可以想象出她前身一定过着公主般的生活,典型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依赖型的梦幻小公主。   “自我介绍都开始啦,我还想布置好再相互认识呢,我来了。”   迎面走来了一个高个清瘦的女孩,她的床位靠门口,跟一画的床同靠一边。   “我叫韩羽,不是唐代的那个文学家,只是听起来很像,我就是北京的,法律专业,很高兴我们能住在一起,画!雅!”   她伸出如玉般的细手,跟一画握了一下,手很凉。一画大脑迅速作出判断:睿智,冷静,义气。   她随口就接下了一画叫单字名的说法,让一画有些诧异,同时也让她对这个叫韩羽的女孩增加了好感度。   韩羽:冷艳高贵型。   一画不免多打量了韩羽几眼,长发披肩,瓜子脸,有点苍白,但很耐看,属于那种骨子里的冷艳,表面却又毫无修饰的自然感,让人看了很舒服,气质很特别,似乎跟她的年龄有差距,这种女孩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养的出来的,很难想象她这个年龄是怎么修的出这一身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来。   “我又迟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风风火火地从床架子上面跳下来一个女孩,扯着嗓子嚷嚷着,满脸绯红。   “临到我了吧?我叫林佳美,来自鼓浪屿之乡,厦门,大家叫我美,好吗?日语专业,请多关照。”还来一个大鞠躬。   林佳美,很大方开朗的一个女孩,革命干部型,走路带风,短发,阳光美少女,见面就能给人一种信任感。她抓住一画的手时,很用力,属于控制欲比较强的女孩。林佳美回手拿来几瓶饮料分给大家,边喝边聊,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画!羽!雅!美!听起来不错啊,就差一个老鸨了,我们排个行吧,这样以后也方便称呼。”   美调笑着倡议起来,果然是领导型的,开口便直奔主题去了。   四个刚见面的女生站在302宿舍的正中央,相互不经意地打量着,想亲近又有刚见面的陌生。   “就按床位号排吧,画是老大,然后羽是老二如何?”   旁边的雅很金庸地提议,仿佛这宿舍就是江湖,四个女生变身为华山论剑的大侠。   其实宿舍还真的是江湖,不管人是醒着还是睡着,故事都不会停止。   “那我当老三!”   雅生怕美抢了她的位子,急急地说。   美说:“你的床号在我后面,我是老三,你就老四吧,小的有人疼!”   俩人为了当老三在那叽叽喳喳起来,一时硝烟四起,不是江湖胜似江湖。   最后老二羽说:“雅,你就老四吧,看你这一色的hello kitty,当老三,谁信呢。”   雅鼓了半天腮帮子,最后拖着鼻音说:“那好吧,我当老四,以后你们可要都让着我。”   老三在旁边打趣她:“你现在就撒娇起来啦?老四~~~你好可爱哦。”   说着扑了上去,两个人满屋子追打起来。看来以后这个宿舍不会寂寞了,有这两个活宝,刚认识就成这样了。   一画有点难为情了,赶紧说:“别别别,我当不了老大,我何德何能啊,要不论资排辈吧?这样也公平。”   老二拉过椅子刚想坐下来,听一画这么一说转身贴了上来。   “老大!大家都是新生,哪有‘资’啊?要不你看看我姿色如何?”   说着她使劲把脸往一画面前凑,一画被她笑倒,往后闪着身大叫着:“请保持安全距离,安全距离!!”   四个人终于闹够了。   老二说:“就这样吧,从此,我们四人就是一窝耗子了,大家齐心合力,把这四年过得尽善尽美!早点把学业修完,也好早点把姑爷迎进门。”   “啊?”这也忒直白了,看来大家都有这个心思。   就这样,杨一画摇身一变,成了品字楼302室的老大,听起来还蛮威武的。后来一画还悄悄问过别的宿舍,大家也都差不多这么排的,她这才算心安理得地做起老大来。   老二看一画床上空着,有些奇怪,就问她:“老大,你行李呢?”   一画说:“我行李让我妈妈送来,在路上还没到呢。”   “咳!我还以为被哪个帅哥抗着不舍得撒手呢,建议你也做个帘子吧,出了学校西门,那里有个小市场,东西便宜又好看,花布,夹子都有,全部都是卖给学生用的,明天我有空,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我陪你去买。   一画心里一暖,赶紧道谢,302宿舍还都挺有爱的。   一画深知自己的家庭,出身,背景跟她们不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还是处处小心为上,凡事多谦让着别人,开始大家总是都拿出好的一面,住在一起久了,难免不会出现磕磕碰碰,总之把握好自己的行为处事的分寸,应该没坏处。   洗漱完毕后,大家都悄无声息地钻到了自己的小空间里,放下了花布帘,与世隔绝了。   而此时,一画躺在开放式的床铺上,也没有什么不适应。毕竟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和好奇。   她翻了一个身面朝墙,看着墙面上大小不一,坑坑洼洼的痕迹。   想着这都是曾经在这里奋斗过的前辈们留下的,也不知到从这里走出去的前辈们现在都流落何方,不知道记忆里还有没有这个床铺,这个宿舍,也不知道她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跟床打过招呼。   今晚改成我住这里了,半夜做梦不要来跟我挤床板哦。   渐渐地思绪轻轻地飘远了,她开始想家了,想她再也看不到的外婆,想小良子,想花儿街的一草一木,想当年她痛恨和厌恶的那一切……   …… ……   “一画~,一画~,回家吃饭喽……”   梦里她仿佛又听到外婆满村吆喝自己回家吃饭的声音。   那声声呼唤,浸人魂,蚀人骨,把走远了的灵魂又招了回来。   一想起外婆,一画眼泪婆娑从梦中哭醒了。   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空间,想着自己从此就要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卧在这个偌大的大学里,卧在这个前任辈出的开放式硬板床上,思绪万千,独自无眠了。   也不知道小良子这个时候到没到家。   突然她想起来昨晚被自己和小良子在火车上甩来甩去的小本子了。   记得小良子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写了密密麻麻很多字,还没来得及看呢。   她微微欠身,拽下了架子上的背包。   从背包的兜里摸了半天,印象中的那个黄草纸颜色的小方本踪迹皆无,没了!   不知道是被自己弄丢了,还是又被小良子拿回去了。   此时宿舍已经熄灯了,找到了也看不清楚,算了,睡吧。   一画伸了个懒腰,   ……我的第一夜。   梦……拉开了序幕。   撒谎吧?   清晨,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让大梦初醒的一画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宿舍。   昨晚是初步印象,这睡了一个晚上,好歹是有点归属感。   再看这宿舍,就觉得顺眼多了,昨天还是宿舍,给她们仨昨天那一通布置,今天就成女生的闺房了。   对面老四拉开了她的hello kitty小蜗居,一脸惺忪say morning。   看见一画躺床上看书说:“老大,你不会昨晚一夜没睡吧,这么早就开始用功了?”   “哪能啊,我也不是王进喜他妹,抗吃抗喝抗不住困啊,小点声哦,她们还睡着呢。”一画对她做了个噤声手势。   这时老二,老三也纷纷从窝里爬出来,露出脑袋道早安。   仿佛一觉醒来,大家都有点老滋老味了,想想往后的日子还很漫长,新鲜度也真撑不了几天,早点适应也是好事。   今天上午大家都要去教室领选课单,说好中午食堂见,谁先到谁就先占位子。   于是,四个人收拾好了以后匆匆下楼直奔教室而去。   大教室里乱哄哄,一画拿了选课单和一份公益事业参与表。说白了就是去做义工,一个月一次,毕业加分。大一的孩子必修的两件事,除了军训就是这个了。一画倒是非常喜欢此类活动,接触社会帮助别人,这是也让刚刚成为大学一份子的她心里很有归属感。可是一时拿捏不准做哪样好,打算带回宿舍跟她们仨商量一下。看着表都到吃饭的点儿,一画赶紧夹着饭盒去打饭,老三老四她们已经占好了有利地形。   杨一画寻了份宫保鸡丁大快朵颐,吃饭时四个人不约而同地说起下周军训和义工的事情。   老二说:“义工我选环卫处,帮她们抄水表去。”   另三个人大惑不解:“环卫处不是拎扫帚扫大街吗?怎么改抄水表了?”   老二说:“老土了吧你!这是北京城,赶超世界一流的大都市,市政拿钱买清扫车,洒水车,先进的机械化工作,拎扫帚扫大街的人都被解放了,或者说都被解雇了也行。目前,也就这抄水表还要用两条腿的人去干,听说在使馆区干抄水表的至少要会三种语言。什么你好,哈喽,摩西摩西的。否则人家听不懂连门都不给你开。”   三个人一听,哇,这义工有前途!   老三说:“我最爱听老年人讲故事了,我去养老院找老年人聊天去,顺便代表人民,代表党去听听他们老人家的心声。”   冠冕堂皇,遭众人鄙视!   老四激动地抓着一画的手说:“老大,我去医院行不行,我想做个救死扶伤的旦丁格尔。”   众人把鄙视的目光从老三身上转到她身上说:“切!想勾搭外科医生是真的吧?”   一画终于把那盒饭吃完了。   老二盯着她问“老大打算去哪里?”   一画说:“我还没想好,聋哑学校是首选,医院也行,养老院也不错,实在不行,我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每个地方一个月去一次,然后再决定。”   三个人用看大神的眼光盯了她半天说:“老大,身体没压力,可是,腰包有压力,来回就是用学生月票那还要吃饭呢,不会天天揣馒头去吧,别到时给别人当救助对象了,三思吧。”   一画想想也是,最后定了去聋哑学校,想必那里有她可以帮助到的人。   老二说:“一周后军训,听说有很多招可以临阵脱逃,是不是要提前作个准备?实在不行,我们也逃,本来这样的军训也不会对大家起到什么作用的,最后毕业还是要写论文,要答辩,要看分数才行。”   老四一听军训两个子,立马愁眉苦脸状,大家都知道她娇气,可是这个事情没人能代替,就骗她说,指导教官都是仪仗队出来的,帅的流鼻血,把老四蒙的,一个下午两眼春光闪烁,有时候善意地欺骗也是很有必要的。   军训在大学里是每个同学都必须经历的一件事情,除非你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可以逃脱,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参与才好,否则这大学不是白读了吗?一画好奇却不畏惧这样的事情,只是和大家一样,比较期待未来的教官姿色如何,是否出众养眼。   老二说:“军训时,咱们都别闲着,趁机去虏几个帅哥回来壮大队伍吧?”   三人首肯,姑爷拉致计划便悄然在饭桌上成立了。   吃晚饭她们四个人赶往西门小市场,市场还真小,但学生用品应有尽有,一画很快就挑到了中意的小花布,蓝底太阳花,挺厚实的。   老四一个劲儿劝她买那块小白兔的,被老三拦住了。   老四不死心,问一画为什么偏偏喜欢蓝色的,一画笑笑没解释,海边长大的孩子,能喜欢黄土高坡的红吗?   她们四人前脚回宿舍,隔壁303室的一位装扮时髦的女同学来敲门:“谁叫杨一画?”   一画在屋内应了声说:“我是。”   昨天扭了脚,逛街逛的又疼了起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   那个女生以为没有人,刚要回头,听到有人应了声,又回了了,对着玻璃门内迟疑地打量着。一画刚想拉门,只听那个女生说了声:“刚才副校长来302宿舍,找一个叫杨一画的人,一会儿还来,让杨一画回来就别出去了。”   说完下巴一扬,扭头走了。   一画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个曼妙的背影。容初曼?她也来这个学校了?有可能,昨天遇到大米,那容初曼来这个学校就不难解释了。   她嘴里叨叨着,“”这人真是如影随形,不离不弃。”一转身就把有人找的事忘了,想想也是,初来乍到,在这里是举目无亲,没事谁找她呢。   挂好帘子她无意间问了老二一句:“刚才说谁找我来着?”   老二拿开脸上的书说:“好像说什么副校长,哎,我说老大,刚开学,你就召见校长大人?你真是个人物哦,还如此淡定自如!”   “嘿嘿……淡定!哈?!!”   老二的话还没说完,一画突然大叫一声,噌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咣当”,她脑袋顶上面的铁架子上了,疼得她捂着脑袋滚倒在床上差点气绝身亡,把她们三个人都吓得够呛。   老二赶紧扑过来,哭笑不得地摸着一画头说:“刚夸你两句,你就上蹿下跳的,我收回刚才的话好了,你脑袋没撞坏吧?”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刚才的话我还撞不到呢,我被303那美女独特的气质吓着了,她说什么我倒没记住。”   “听说她可是我们学校未来的校花,含着金饭勺出生的凤凰女,传言师兄们已经开始为她摩拳擦掌了。”   大家惊呼:“住在校花的隔壁,何其幸哉!”   “她叫容初曼?”   “你怎么知道的?”   “……传闻。”   果然是她!   一说起这个,大家都忘了副校长,一画脑袋一疼,被大家一打岔又忘记刚才为什么撞头了,齐声八卦起校花的花边来了。   正说着起劲,302室的传来了敲门声,四个人这才警觉起来,相互对视着:副校长大人真的来了?!   一画捂着脑袋一把拽住她们,压低声音说:“姐妹们,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能让副校长认出我来,快,谁有围巾,口罩,帽子的,赶紧拿来。”   三个人同时说:“啊?你没撞糊涂吧,现在是秋老虎的9月,你围围巾?带帽子?”   “你们别管,东西先找来就是,快快快啊,救命啊!”   三个人虽然莫名其妙但也还真利索,打开箱子,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一画想要的东西,可是真的没有围巾。   一画拿起老三太阳帽,带上hello kitty的大口罩。   老二找出了她的假Gucci墨镜,一画也不客气赶紧带上。   再一转身,活生生地闪的三个人都往后一撤,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画。   “老大,你?打算就这么出去?”   “你想一开学就把本校副校长震死啊?那罪可大了。”   “副校长据说是女的,你还花这心思?”   “对,就因为她是女的,又是副校长我才这样,没时间了,欲知详情,等我回来吧!”   “302室的杨一画在吗?”   温和而又张弛有度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嘘!!是她!没错啦!”   一画最后转身问她们一遍:“再看一眼,你们还能认出我来吗?”   她们先点了一下头,然后脑袋瓜子甩得跟电风扇似的。   一画满意地笑了,一个大口罩把她的小脸挡的严严实实的。   一画摸着脑袋,拐着腿,抖抖嗦嗦地打开了302的大门。   果然门口站着昨天那个美女副校长。   真是冤家路窄,昨天碰上,今天找来,看来自己天生跟她犯克。   “校长好,我是杨一画,您找我?”   一画粗着嗓子字正腔圆地说。   “你是一画吧,我……呃?你这怎么了?”   美女副校长一看,这孩子怎么这副模样,一时忘记了自己找她来干嘛了。   一画赶紧说:“昨天火车上着凉了,有点咳嗽,咳咳!”然后假装来两声。   “要紧吗?要不去找校医看看,拿点药来吃吃,南方孩子刚来着北方都水土不服,你可是要小心了。”   美女副校长关心地拍了拍一画的肩膀。   一画心里一惊:她咋知道我是南方来的?还要我找校医?   吓得她赶紧摆手说:“我看过医生了,药也吃了,医生说明天就好,校长您来找我是……?”   “嗨,这一说,我差点忘了,你妈妈把你的行李放我那里了,你这两天抽空去取吧,早点安顿下来,也好安心上课去。”   一画一听懵了,我妈怎么把我行李交给她?她们是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先把行李拿来再说。   “哦,我现在就有空,现在能去取吗?”   “可以啊,你跟我来吧。”   一画趁美女副校长转身之际,拿手对着屋子里露出的三个脑袋做了个OK。   然后拐着腿尽量不发出动静地跟在美女副校长身后下楼去了。   经过303室时,那个校花美女容初曼拉开门伸出半边脸,看着一画跟在副校长后面,如果一画眼没花的话,她好似对自己撇了撇嘴,眼神很玩味。   一画心里哼了一声,八成把自己看成阿谀拍马的小人了,这眼神怪招人烦的。   看着前面美女副校长挺拔的身姿,一画懊恼啊,这以后的四年,难道都要带着大猫脸口罩过日子吗?谎,一旦撒了,就没回头路,接下来就一个谎套一个谎撒下去了,哪天是个头啊?一想到这,她更是哀上心头。   一画想着跟美女副校长套套词,没准还有别的希望。   “校长您认识我妈?”   她妈把行李交给美女副校长,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说法,这个要问清楚了,别以后她再整出几个眼线来看着自己都不知道,还傻不啦叽在校园里乐的东倒西歪的。   “岂止是认识,我们是发小,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妈没告诉过你?我们也好多年没在一起好好聚聚了,昨天晚上她放下行李就去赶飞机了,我也没见到她,她在机场给我打的电话。”   “是吗?我是第一次听说。”   一画心想,我那个妈跟在保密局工作似的,什么都搞的神神秘秘的,虽说自己是她最近的人,但是很多事情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   “你看,前面的小红楼,这是你妈留给你用的,我帮照看着呢。大一你必须住宿舍,这是学校规定,周末可以回这房子里休息,就当作是自己的家吧,等大二过后,你随时可以搬进来住。行李就放在里面呢,我们上去吧。”   位于校园的东北角,绿茵红房很显眼.红色的小楼纵横交错地排列着,大约有几十座。相比较前面的校园来说,这里很安静,平时学生也不会往这里走的,这应该是大学教授的宿舍楼。   她们一起上了楼来,美女副校长拿出钥匙开门,一画好奇地张望着,这样的住宅,会有什么不同呢。   推门而入,映入眼前的景物还委实让一画瞪大了眼睛。室内的陈设并不是金碧辉煌的令她诈眼,而是极其简单明了的色彩,却又恰到好处的舒服。这就是所谓低调中彰显奢华吧。   开放式的两居室80平左右,白色系墙皮,烟灰色地毯。客厅内一套白色抹角沙发环绕一张透明抹角茶几,几只淡雅的百合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开放式厨房似乎久无人烟般的锃亮。卧室,内嵌式白色壁橱,白色吸顶灯下,一张宽大低矮的趴趴床,银灰白相间的寝具完美无暇地覆盖在趴趴床上,远远看去,寂寞冷清。   完美的空间,精心的布置。唯一能破坏这和谐美的,就是横摆在白色沙发上那只黑乎乎脏兮兮的行李包,它明目张胆地横卧在高贵典雅的白色沙发上,丝毫没有觉得自行惭愧,一画恨不得立马奔上去。   美女副校长感叹地说:“这个房子很陈旧了,你妈妈现在已经不屑住这样的房子了。”   这房子还叫陈旧?还会不屑?   一画倒吸了口冷气。看来自己以前对她有误解了,每次她来外婆家,坐在小凳子上那样的不适应,自己总以为她在装,现在看来不是,纯粹就是不适应。   虽然没明白美女副校长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但一画也不敢追问下去,她摸了摸脸上的大口罩,心想,还是速战速决,赶紧拿行李走人,回头自己中暑倒下了,就露馅了。   一画冲着沙发就过去了,抗起那个不协调的大黑包,拎起一个小包,一回头桌子上还放这个精致的咖啡色软皮小包,可那不是她的行李。   美女副校长回头一看:“还有一个呢。”说这她伸手就把那个包拎了起来。   一画赶紧说:“那不是我的,我的都在这里呢。”   “这是你妈妈交待过的,是给你的礼物,从国外专门给你带的,你赶紧拿回去吧。”   洋货!斗大的英文标识闪着金光透着诱惑。   一画无奈也不好说什么,往脖子上一挂,接过钥匙,跟在美女副校长身后下了楼。   下楼后,美女副校长说她还有事就先走了,一画忙感恩戴德地说着谢谢,目送她远去。   一画背着大包,一瘸一拐地蹒跚在校园的路上。   烈日下,她挥汗如雨,呼吸困难,张着大嘴喘着粗气。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脸上还带着大猫脸的口罩呢。赶紧停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来摘口罩,刚拽下一个耳朵的挂带,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这一刻别提一画心里多么期盼和狂喜,犹如三伏天喝到了冰镇西瓜汁,困倒时接到了一个舒适的枕头。   好心人呐,今天终于遇到了,谁说C罗哥哥忙呢,这不就无处不在了吗?她无限期待地转过了头。   …… ……   “啊……!!”   稀奇吧?   “我今天真是撞邪了!”   热汗加冷汗!两眼冒黑线。   一画立马把口罩又堵住了嘴,后面赫然站着一身贵公子装扮的大米,手里拎了个小工具箱。   一画恨得牙痒痒,他这是跟美女副校长交接班呐?真是的!越想躲谁越往你眼皮底下凑,当个校工就了不起了,没事你在校园里晃什么呀,真够闲的。   “不不不……我自己能行的。”   边说一画边努力挺起胸脯往前挣扎着,如果能跑得动的话,她一定拔腿就跑。   身后的大米显然被一画这一身行头和行李给彻底蒙骗住了。   “你是新生吧?品字楼的?我正好要去那里,顺路。”   说着毫不客气顺手就来接一画身上的大包。   “喂喂喂!”   一画话还没出口,大包已经被大米抢了过去。一画无奈,只好由他去了,反正美女副校长都蒙过去了,想必他也认不出来的。说真话,这个大包要让她自己扛到宿舍,非瘫了不可。没想到盼了半天盼来了这么个人物,只好认了。   奇怪,今天他穿的怎么这么花哨?头发也亮亮的,一扫昨日文弱气质样,这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你……还好吧?真给你添麻烦了,这包挺重的……”   一画支吾着,透过墨镜审视他,猜测他。   大米一抬头,一画立马扭脸。   “没事,都给我吧,这大热的天,怎么能看着你一女生扛这么大的一个包呢。”   说的还挺冠冕堂皇的,没看出来你大米对女生还真热情洋溢,一画在心里鄙视着他。   一画看着他一件件把自己身上的行李都挂他身上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人昨天还不是这样,这转变也忒大了。   墨镜掩饰了她千变万化的眼神。   昨天那事还没了,今儿你自动送上门来,嘿嘿,那就别怪我杨一画心狠手辣了。   打定主意,一画心里暗暗琢磨怎么折磨他。   她毫不客气连手里的那个小包也挂在大米的脖子上了。再一看,大米那腰弯的快够着地了。   一画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蹒跚着,心里那个乐啊。   终于爬上了女生宿舍三楼。大白天的,人家以为是老家来送行李的,谁都没在意。一画敲了敲302的门,好歹有个帅哥要进来了,她得让众姐妹光鲜地出来接客啊。闺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看在他帮自己搬行李的份上,让他做302第一个光顾的男人,也好乘机□□他一番,这一招就叫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老四伸出头来:“老大?你这是?还找搬运工呢?”   “嘘,别乱讲话,通报去,302室来贵客了,都麻利地收拾好,1分钟哦。”   一画又是挤眼,又是歪嘴的。   老四看了一眼弯腰驼背的搬运工,半信半疑。但也没敢怠慢,回头对屋子里两个人喊起来了:“老大回来喽,还带了个男人,快快快,把裤子穿上!”   这个老四,大家只睡了一晚上觉,还不算很熟好不好?一画无语扶脑门,大米装作没听见。   老四的吆喝声不但让302全体动了起来,还招来了隔壁宿舍纷纷伸出脑袋来。   终于,302室的门打开了,三个光鲜的笑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行李刚上肩的时候,大米还嘴巴不挺地问一画怎么从老师宿舍区背行李,一画含含糊糊地说是托朋友带过来的。走着走着就没声了,估计是累得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米进屋把行李放在了一画指定的床上,一屁股坐椅子上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一画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平常一定不干活。   老二殷勤地端了来一杯水,老四拿来了纸扇子,老三竟然拧了个湿毛巾递给他,一时间302忙作一团。   反倒显得一画站那里无所事事了,她恨恨地看着她们仨忙的不亦乐乎,想制止又说不出口,只好皱着眉头瞪着他们……   衣着光鲜的大米被三个妙龄女子伺候的跟康熙似的,竟然还没忘一画这个周扒皮。   “你也喝点水吧,大热天很容易中暑的。”   边说边笑着指了指一画脸上的口罩。   一画一个激灵,心想,你想干吗?热死我也不上当,我都撑到宿舍了,再露馅,那不亏大了,热死我好了。   “没关系,我感冒,热点舒服。”   她逞强着,汗顺着她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流着。   大米接过老二手里的杯子,说了声谢谢,一仰脖子,半杯下去了。   一画眼珠子一转,故作惊呼状。   “天哪,老二,你怎么拿我刷牙的杯子给他倒水喝?”   此君,愕然!马上作干呕状。   一画心里那个爽啊。   “不可能啊?难道我拿错杯子了?”老二也有点慌神了。   一画看大米憋的通红的脸,吐又吐不出,放又放不下的样子,知道捉弄的差不多了,马上变为恍然大悟状,言道:“看花眼了,看花眼了,您继续喝。”   小校工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看一画,估计胃里在泛恶心。   “哟,米少,你怎么给人家当起搬运工了?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   果然闻其声,辨其人,门口显现一个人,303的校花容初曼又屈尊驾临了。   302的四个女子纷纷被晃花了眼。刚才还一身玫瑰红呢,再现身就梨花白了,看来金饭勺子没白含,资本的价值体现的相当有深度。   这位被称作‘米少’的米少麒笑着站了起来。   “嗨,初曼,你也来住宿舍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住宿舍。我爸让我不要搞特殊化,谁这么好命竟然使得动你米少爷!你哥呢?不会也像你一样当起搬运工了吧?”   说完还斜楞一画两眼,包含了不屑和敌意。   一画纳闷了,‘你哥’?难道他是??   老二走到一画身旁,抄起小四的扇子在她旁边呼哧呼哧地扇着,帮着她藐视着校花。   “话不能这么说,同学间相互搭把手的事儿,你找我哥啊,他就在学校,对了,你读哪个专业?”   “你说呢?当然跟你们俩一个专业了。”   凤凰女容初曼说完,小脸一仰,荡漾着迷人的微笑,扭了扭曼妙的身姿,像只山鸡一样挺着胸脯。   他们之间的关系让302的女生们很模糊,她们四个不约而同地随着他们俩的对话从这张脸转到那张脸上,还是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最模糊的人是一画,她简直听的要神经错乱了。昨天和今天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是大米小米,按说容初曼一定是不会认错的,那这个人应该是小米了。   ‘米少’似乎对跟容初曼讲话并不太感兴趣。   他转头对302的女生们说:“你们刚来都还习惯不?”   “还行吧,怎么称呼您?”   老二接下话茬,她们也看出来了,容初曼嘴里的‘米少’,绝不是街上的搬运工。   “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叫米少麟,你们叫我小米好了,金融专业。”   “你是小米?”   一画脱口而出。   “我是小米,你,你认识我?”小米打量着包装的严严实实的一画。   “你不是……?”一画彻底懵了!   “是什么?”   “昨天你不是在女厕所那里当小校工的吗?”   一画说完就后悔了,还生怕人家认不出来似的,怎么就把这件事给抖出来了呢。   小米一脸的莫名其妙,说:“昨天?应该不会啊,我们北京的生源都是提前报名,昨天我去车站协助师兄接新生,一天都没在学校,开什么厕所?”   一画目瞪口呆!看着小米脚边的工具箱,她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人是小米。   “装吧你,我昨天明明就看见你去开女厕所的门,好多人围着看呢,不是你还能是谁?”   身边三个美女听完这话,顿时石化,看一画跟小米的眼神都变了。   “啊……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我哥吧?我们俩双胞胎,昨天他留学校做辅助的,经常有人张冠李戴。”小米恍然大悟地说道。   一画一听这话,对他喊着:“臭小米,干吗不早说,热死我了。”   容初曼斜了一画一眼:“装神弄鬼的!”   然后娇俏地扬起了小脸对着小米说:“我先回去了,我住303,见到你哥告诉他一声,改天我去社团找他。”   小米坐那儿端着杯子应了一声。容初曼扭着她曼妙的身子挥了挥梨花白衣袖,消失在302全体人的视野里。   “哎,你认识我?”   小米放下杯子问正在收拾身上的零碎一画。   等她一件一件地收拾干净了,露出真面目时,小米惊得跳了起来,兴奋地说:   “一画?!!真的是你,昨天我在车站接生处看到一个人像你,可是不敢确定,原来你真的考到北京来上学了。我得把这事告诉大米去。”   “等等,小米,求你个事儿,我来北京上学的事情,先别告诉大米,我想给他个惊喜,千万别说。”一画就怕小米把这件事情捅破了,先要把他的嘴堵住才好。   “好吧,这样也比较有意思,会把他吓死的,哈哈”小米爽朗地答应了。   这突如其来的偶遇让小米的嘴巴再也停不下来了,他拉着一画说个没完。   “你出门拎个行李还要伪装,不止于吧?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有点水土不服,你哥呢?”一画掩饰着,她不想把昨天的事情抖落出来,赶紧转移话题。   “大米?他在宿舍呢,他跟我一样,也是金融专业,改天我们可以一起碰个头,他想搞了一个社团,正招人呢。   “那倒不必了,我们刚开学很忙呢。”一画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了,那个大米前绝对不能打照面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关心我哥,见到我就问,你哥呢?我就纳闷了,怎么没人问我呢?”小米嬉皮笑脸地问一画。   “这就是双胞胎的荣幸吧。”   一画心想,我问你哥,跟容初曼问你哥都不是一个性质,人家的意思是想见你哥,我是想躲你哥。   老三插话进来:“我今天看见好几个社团在招募,我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参加一下。你哥一进学校就开始搞社团,好厉害,那社团是搞什么的?”   “什么社团?我也想参加。老四跟着瞎起哄。   一画赶紧跟老二对了下眼神,她明白了,拉着老三一起坐在她的床上说:   “着什么急啊,下周就去军训了,等回来再说吧,没准到时另有想法也说不定呢。”老二话里含话地对老三使了眼色。   老四这会儿也反映过来了,军训回来,如果有心仪的男生,那还不是随波逐流共同进退的事情。   “你们能不能自我介绍一下?”   小米看着她们四个兴高采烈的自说自话的,有点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忘了这个茬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302室的美女们。”一画刚煞有其事地给他一一介绍了一遍。   小米说:你也是读金融专业的?你看我们是不是特有缘分啊?以后你就跟在我小米少身后混,我照着你。”   “王子病又犯了,我可是这个宿舍老大哦。以后谁照顾谁都难说。”   一画心里却在琢磨着,我可不能跟你后头混,这要碰见你哥咋办呢。   小米站了起来,拿着刚才擦脸毛巾走到门后,那里挂了个大镜子,他仔细地用毛巾蘸了蘸脸上的汗水,手轻柔地捋了下发梢,回头满面笑容地对着四人组说:“我要去帮大米还工具箱……就不耽误了,我先走了,你们要是没事儿就去社团找我,对了,我们那个叫<烛光〉社团,是大米挑头干的,公益性的,还带有演讲和辩论的,有意思哦,记得你们一定要参加。我先走了,回头咱军训见。”   四个女生连忙点头应承着。   小米终于被302女生欢送走了。   老四诈唬起来:“天哪,他长得好帅,嘴巴真能讲噢,北京男孩是不是都这样?米少,我开始萌你了。”做一副痴呆状。   老三扑向了她:“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不能萌吗?我记得《男人10项不能要》里有一条:过于讲究打扮和细节的男人不能要,除非你可以忍受他的完美倾向和苛刻要求,否则这样的男人会虐死你,你想自虐还是想他虐?”   “完美有什么不好?我除了看他那张完美的让人发痴的脸之外,啥都看不见了,不许你诋毁他。”两个人面对面又掐起来了。   一画跟老二边整花布帘子边看她们俩逗乐,老二似无意说起:“隔壁的容初曼你以后要小心了,她好像跟米家少爷交情非浅,别把你先炮灰了。”   一画一楞,随即乐了,“放心,米家兄弟不是我爱的口味。他哥,跟我有仇!我们最好此生无缘相见。”   “你……你连他哥都认识?怎么可能?快说说。”   “小事,那个大米,跟这个小米完全就是两个人,你以后帮我躲着他点。”   “有这么严重吗?”   一画笑了笑,点了点头。心想,能不严重嘛,要不今天也不止于包成这德性,两个人长一模一样的,这以后可怎么区分啊?头疼。   几天后,一画半夜去小卖部买方便面,付钱时发现小米在她前头排着,穿着和那天背行李时一模一样的衣服,还在捋头发,想必错不了,那天捉弄他一顿,可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坏,不打个招呼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一画从左边拍了下他肩膀,马上躲他右边。他转了一个弯才发现一画。   一画笑着问他:“小米,你也来加夜宵?”   他愣了一下神,点点头,然后红着脸晃了晃手里的康师傅,一画也对他晃了晃同样的东西,两个人都笑了。   上午上完课后,下午一般都在图书馆混着,一画总是第一个到,她们三个上完课都往这里聚。四个人基本都固定在一张桌子上。   图书馆里空调打的很足,今天人很多,基本没什么空位置了,很多学生纯粹是来避暑的。   一画坐下,正往桌子上放书,远远看见小米一个人走了过来,一画一时不敢确定到底是小米还是他哥大米,连忙拿书挡着脸,装作不认识。   “这么早啊。”   一句懒洋洋的话,让一画放心了,她放下了书,神秘兮兮地问:   “你怎么老一个人啊,你哥大米呢?”   “你不是也一个人嘛,你找他?”大米不解地看着她问。   “不找不找,我就是好奇,双生按说要天天一起出现才是,可我都只看见你一个人,不会一会儿他还来吧?”   一画试探着问他。   “哦,他……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近期都在休息。”   “太好了!”   “啊?你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啊?高兴成这样?”小米脸上半点玩笑的样子也没有,瞟了她一眼。   “哪能啊,我是说能在家休息,太好了。”一画讪笑着慌忙改口,怎么说那也是他哥。   “呦,我该走了,社团那里还有点事情,你看书吧,改天聊。”   说完,小米深深地看了一画一眼,转身时,他手里的书慢慢划过一画的桌边,不知道怎么了,一画心里‘咯噔’了一下。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一画长舒了一口气。   天助我也!大米,你病的真是时候。   刺激吧?   下周开始军训,临行前一画抓她们三个去吃点好的。   R大校内,有两个食堂外加一个小饭店。   西区是大众食堂,全体大学生指定刷卡消费的学生食堂,穷人聚集地。   东区是小炒食堂,跟普通小饭店也没两样,但也能刷卡也能付现金,给小部分伪富人准备的。   他们吃腻了大食堂,时不时来这里换换口味。   校内唯一的那个小饭店,纯粹现金消费,学生不去,真正有钱人也不去……那是给校内人请客用的。   一画她们商量好去东区小炒食堂探险,装一回伪富人,没吃过总要去尝尝,听说那里做的菜很地道。   老二要回家过周末,去不了,老三,老四去后面剧院拿免费的音乐票,让一画先去点菜占位子,随后她们就到。   小炒,顾名思义量少菜贵,客人自然也不多。   一画选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所有的菜都配好了,放那里,自己想吃什么,扯下盘子边的标签给大师傅,大师傅抄起来往锅里一倒,翻两下就送你桌子上了。   说真的,那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一画看着一盘盘色彩诱人的菜犹豫着,一抬眼,发现前面有盘鳕鱼,顿时眼睛发亮,伸手就去扯标签,只那么一瞬间,标签被旁边一只手扯走了。   一画直着眼睛跟着那标签望去,!!!!   “?小,小米?”   一画一把抓住了握着标签转身要走的小米。   小米一回身,正对上一画瞪圆了眼睛的的脸。   他上下打量着一画,懒洋洋地说:“干吗?怎么到哪儿都能看到你啊?”   “看到我有什么不好?那说明我兴趣高雅,生活丰富多彩啊!对了,跟你商量件事儿,你那个标签……给我行吗?”   一画伪装出一脸笑容,点着他手里攥着的标签。   “我先拿的,凭什么给你?菜多了,你点别的吧!”   嘿!什么态度!怎么跟他哥一个德行啊。一画被他撅得有点下不来台,回头看看台子上,还只有那一盘鱼。   “是你先拿的,那还是我先看上的,这样吧,你点别的,我帮你刷卡,这个就让给我吧?”   一画继续装可怜,看着他,心里却在琢磨,这家伙不是在报复那天给他刷牙杯子喝水的事情?   小米沉吟了半晌。   “说出个理由来,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别编故事来骗同情,在我这里行不通。”   德行,还拽起来了,要不是看在这条鱼的份上,我……一画强压住心头火。   “嘴馋,就想吃鱼,算不算理由?”   小米只是想逗逗她,还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他实在忍不住了,笑了,脸扭向一边,露出好看的牙。   一画乘他扭头的瞬间,一把抢了标签,眉开眼笑地对着小米扬着。   小米一楞神,回头看她那得意的样子,摇摇头无可奈何。   “这样吧,我呢,也想吃这条鱼,我倒有个好办法,咱俩能同时吃上这条鱼。”   “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一画紧握标签半信半疑地看着小米。   “你跟我并桌,我们把菜放一起吃,这样就不用争来夺取了。”   这个折中的办法听起来不错。   一画想了想痛快地说:“好吧,那我就委屈点了,不过我们一共三个人。”   小米展眉一笑说:“不错啊,有三个美女陪我吃饭,这顿就我来掏了。”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笑脸,一画眼神一滞,心里“咯噔”一下子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围着小米慢慢转了一圈。   “你哥……病还没好吧?”   小米“噗”了一声,笑着说:“他的病一时半时好不了,不过你的问候我会如数转告他的。”   “不不不,千万别转告,我就随便说说。”   一画心下大安。   饭桌上,小米吃东西很少,也很慢,一副富家子弟饮食派头,一画看得着急,真想想拿筷子扎他。上次去宿舍时他的嘴巴就没看停下来过,这会儿倒装起深沉来了,一画有点纳闷,边吃边瞄着他。   小米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打量着大快朵颐的一画,从来没有见过吃鱼能出吃她这般滋味的,一条鱼竟然有这么大的诱惑?她的眼里除了这条鱼估计再也没有空间放下别的什么了吧?   他放下茶杯,托着腮看着吃的有滋有味的一画。   “你这么爱吃鱼?”   啊哈,终于装不下去了吧?一画翻了他一眼。“嗯,嗯嗯。等我吃完再跟你说话。”   小米如她吃鱼一般,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嘴,眼看着一条丰满的鱼渐渐变成一副完整的鱼骨架。   小米禁不住“嗬”了一声,吃鱼吃到这个境界,这要吃多少条鱼?   看完美的鱼骨架让一画颇有点不好意思,忙解释道:“我住海边,吃鱼长大,从小跟小良子去海边钓鱼,每天都能吃到,从来没有被鱼刺卡过,我了解他们身体构造,也知道鱼的身体哪部分最好吃,想来这鳕鱼是我吃过的鱼里面最好吃的了。因此一直念念不忘,   就像你们喝豆汁一样,百喝不厌。在北京想吃鱼很难,特别是这种新鲜的鳕鱼。”   小米举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豆汁?我从来都不喝。”   他端起水杯子看着一画似是无意地说:“哪个……小良子?”   “你见过的,我……老板加碗米饭。”一画突然想起来,他们曾经打过架,就没说下去。   “噢……你……刚到这里是不是很不习惯?”   “还好了,除了没新鲜的鱼,其他都还过得去。”   一画心想,要是没你哥在,这世界就更完美了。   “要不再来一盘鱼?老板,再来一盘鳕鱼。”小米不等她回答转身大声喊道。   “没了,今天就这一条,这鱼贵,一般我们都不做。”老板摇着大勺子回应着。   “本来就一条,要不我跟你抢什么劲儿啊!好像我存心蒙你似的。”一画觉得小米这么吆喝很夸张。   小米摊摊手说:“我只是存了点幻想,有些事情不亲自确认一下总是觉得不安,听他亲口说了,我也就信了。”   “较真!”一画横了他一眼。   “下次别吃这么贵的,改吃别的鱼好了。”小米喝着茶看着她说。   “别的鱼?其实也不是单单就爱这条鱼,吃鳕鱼还是因为……一个人。”   一画突然伤感起来,其实吃什么鱼对她来说无所谓,只是刚才看到这盘鱼就想起她外婆了,要不也不跟小米抢了。   “一个人?……谁?”   正在低头吃饭的小米,突然抬起头来。   “没什么,都过去了。”一画垂下了眼帘,小米对她来说,不算是朋友,有些话还是不能讲的,   一画压了压心里涌起的悲伤,默默地吃起饭来。   小米看着她,似乎眉头皱了一下,便不再吭声。   这时,老三,老四走了进来。   她们得意地扬着手里的票,说不要钱的票真是不容易拿,人挤人。   小米微笑着跟她们俩打了个招呼,老三,老四直接奔台子上点菜去了。   一画扭头看着她们俩忙乎,冷不丁对面的小米说了一句:   “我也喜欢吃鳕鱼,下次想吃可以来找我,我知道哪里有又新鲜又美味的鳕鱼,说不定还是从你老家那里运来的。”   一画回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应承着,暗自思量着,没事我找你吃鳕鱼?有点怪吧。   小米越过一画头顶向门口张望了一下,他站了起来,急急地对一画说:“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一画张着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见他急转身要走了。   “等一下!”   小米惊愕地回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一画的眼睛。   “那个啥,你还没付钱!”   一画拽着他的一角,讪笑着。他自己说这顿他掏的,,怎么能拔腿就跑呢。   “噢,对不起,这个给你,改天还我,先走了。”   小米顿觉脸红,他掏出钱包往一画手里一放,急急地转身走了。   老三端着菜回来,看着一画呆呆地捧着一个钱包站那里,问她:“刚才看门口一个人影晃了一眼,像303的容初曼,是来找小米吧?不然他怎么会溜那么快!”   一画看看手里的钱包,又望望门口,“不知道啊。”   老四举起水杯说:谁说校花招人嫌了,你看她一出现,我们吃上免费大餐了。   免费大餐并没有让一画愉快多少,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钱包琢磨着,容初曼怎么会来找他,跑那么快,有那么急吗?   给张饭卡就行了,干吗给我钱包啊?   军训开始了。   女生们的话题无疑都是在猜测指导教官到底会帅成啥样,302宿舍的口号是:帅倒不怕,帅到可怕才可怕。   大卡车终于把这些新生拉走了。   营房宿舍门口,来了两个军官给军训生分宿舍,讲了半天规定,转身走了,真正的指导教官要等到明天才能现身。   晚饭,军营两个清一色让这群大学生开了眼界,馒头稀饭清一色,锅盖头小军人清一色。   饭,说是管饱,军训生们当然不是自然灾害时出生的,没人吃的下。   作陪的小军官说:“一看你们都是没受过磨练的,你看旁边那个。”   一画她们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军人两支筷子分叉8个馒头,嘴里还叼着一个。   “这,这当成糖葫芦吃啊?”   要知道这些女生连一个都啃不下去的。   看着一桌女生张着大嘴吃惊地看着他,那个小军人有些不好意思,咧着嘴笑了,那一刻,所有女生都在担心他嘴里那个馒头会掉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军训生都被拽操场上去了。   教官正式出场了。   男女生分成两个大队列。   从队伍左边开始发出“嗷~~”兽鸣声,一直到队伍右边最后一个,声波荡漾在整个训练场上。   一画也没例外,大家的眼睛都随着他的身影定在了前面,女生们相互对了对眼,   “这不勾引我们犯罪吗?”   军官个头很高,军装很拽,军姿很帅,星眉很冷,朗目很凶。压根没有被这雌雄一体的兽鸣声恐吓住。   拽!   其实拽也能装,但有一点军训生们早就看明白了,气质!气质这东西不是学来的,而是在你面前一站,让你不敢仰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女生们在移不开眼睛,又不敢仰视中报完了数,面呈花痴状,不由得佩服军区领导的用心良苦,找这么一个轰天雷来压阵,很不幸,他真姓雷!女生们背后称他:雷老虎!   后面又来一个矮冬瓜教官,直接把那排男生领走,他也有一个爱称:瓜瓜教官。   男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对着雷老虎投射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随着瓜瓜走了。   雷老虎真是堪称雷厉风行,训练之狠,让这帮娇弱女生们叫翻了天,几天下来骨头架子都散了,结束时还要打扫卫生,所有人都累趴下了。   好不容易回到营地宿舍,娇气的老四捂住胸口在床上打滚。   老三说:“你是不是想东施效颦啊,雷老虎一看就是经过政审的铜墙铁壁,你就是学芙蓉姐姐在他面前扭腰也没用。”   老四哼哼唧唧地说:“老三,我是胸疼。”   一画在一旁听了很纳闷。   “军训听说腰疼,腿疼,脑袋疼的也有,中暑的也有,还没听说有胸疼的,那里……能贴膏药吗?”   老二老三她们俩同时噗出声来。   “让我看看,怎么个疼法。”   一画坐在了老四的床边,伸手拉起她的衣服,老四扭扭捏捏抱着胸不撒手。   一画说:“你到底要不要我看啊,到底扭哪儿了,不行找军医给你按摩按摩。”   老四脸红了,:“这个位置不能看,也不能按摩,就是……那个疼。”   她猛一掀衣服,然后又迅速盖上,一画还是看清楚了,她也忍不住“噗”了,最后大笑着滚在床上。   老二和老三闻声也扎过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让老大笑成这样?”   老四气急败坏拿枕头打一画,一画越发笑得快要断气了,指着老四的胸口说不出话来,她们俩拉着老四非要看。   老四吓得鬼哭狼嚎,一时间整个宿舍疯作一团。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嚣张吧   四个人同时一跃而起,面面相觑。   一画抬头一看时间,坏了,这样的敲门声绝对不是同学到访,她对所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靠近门口的老二抢先一步去开门。   门口赫然站着偶像级教官---雷老虎!   雷老虎用冷峻的眼神,环视着房内,如秋风扫过,四个人顿感寒意袭来,鸡皮疙瘩暴涨。她们暗自提着气,在雷老虎的高压注视下不得不挺起腰杆却低下了头。   此刻大家都预感到,雷老虎要发威了。   高压效应果然效果显著,雷老虎微微扬起了棱角分明的脸,用手一指:“你!”   一画抬头吃惊地瞪着他那直直指向自己的指头说:“我?”   雷老虎直直的手指头慢慢勾勒勾,一画会意,是自己没错了,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用这两天刚学习的正步小颠跑了过去,房间不大,她一紧张光注意脚下步伐是否正确了,再抬头,已经收不住脚了只好心一横,眼一闭,冲了上去。   雷老虎眼角一扫,原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一画对着雷老虎身后的那扇门撞了过去,身后另三个女生同时:“哦!!”地惊叫了起来。   一画还算反应快,伸出两只手想撑住玻璃门,那知道门自动开了,她再也收不住手,直直地扑了出去,接着就听门外‘稀里哗啦哎呀呀’声不断传了进来。   屋内的三个女生听得心惊肉跳,捂嘴扶额握拳。   雷老虎再一个漂亮的转身,回身看着地上趴着的两个人。   下面那个人说:“我就知道,只要碰见你,哪回都没好事情发生。”   上面的一画说:“你当我愿意这样啊,事故,事故!!”   下面那个人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平身?”   一画接着说:“说平身就平身,你看我这不就起来嘛。”   说着,一画尴尬地爬了起来,他们俩中间隔着一个破裂的西瓜,小米今晚值班,负责给每个宿舍发一个西瓜,没想到拉门瞬间,一画就冲了出来。   两个人血淋淋地站在雷老虎面前低着头。   “你们俩聊完啦?”   雷老虎坏笑着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个人。   “报告教官,纯属意外。”一画立正后一本正经地说。   “那这个呢?也是意外?我说怎么都不守规矩了,原来你们把管理条例都山寨了,能了哈,名门的大学生们,来,杨一画同学,请你念念,念念。”   雷老虎抖着手里一张A4纸,上面四个角还贴有不干胶,在雷老虎的手里招摇着。   一画一看,大吃一惊,她伸头对墙上看去,没错,就是那张,昨天晚上刚贴上去的杰作,自己为了愤青一下,题了首打油诗把管理条例给替换了。完了,完了,这下子雷老虎非毙了我不可。   “来,诗人,念念你的大作吧。”   “怎么知道是我的?”一画神奇地看着雷老虎。   “难道是她们三个的?”   “不,是她的!”屋里三个女生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地指向一画。   关键时刻出卖老大!还有没有江湖规矩!一画瞪起了眼睛鄙视她们!   雷老虎把那张纸递给了一画,一画接过来低着头踌躇着。   “自己选,现在念,或者明天请你上台当着全体人员的面念。”   另三个女生一个劲儿地对她打手势,暗示她赶紧念。   一画拿着那张纸看着雷老虎讨饶地说:“教官,我瞎写的,瞎写,你就当没看见。我马上让它消失,以后绝对不会再贴的,我保证!”   其实那诗也是一画随便抄上去的,只为了泄愤,绝对没想到会落在雷老虎手里。   老二,老三也乘机上来帮她解围,又是端子又是倒水,雷老虎丝毫没有被这帮女生的烟雾弹迷惑住。   屋内一时乱哄哄,门口一身西瓜汁的那个人趁乱想溜,被雷老虎发觉了,他一扭头喊了声:“大米,米少麒同学,站住!”   “大米!……米米米???”   一画大叫了一声,身后还有三个女生同时发出的和音。   雷老虎莫名地看着屋里瞪眼张嘴异口同声的四个女生。   “他的名字有这么动听吗?还要你们重复?”   四个女生马上又把头低了下来。   门口的大米被迫站住了脚,抬头看着雷老虎。一画斜眼瞪着大米,另三个女生斜眼看着一画,心里都在想:不是说大米病休吗?   一画无力地看着大米,暗自悲叹,我知道今天我为什么倒霉的事情一桩接一桩了,原来又是遇到你,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自己不是被抓就是被批,眼看接下来就是被罚了,唉,命中相克不得不信。算了,不管了那么多了,先过了雷老虎这关再说。   大米脸上没有明显的起伏,他看了一画一眼,对雷老虎说:“我去把门口的卫生打扫一下。”说完他转身就走,被雷老一把抓住。   “在这听着,杨一画,不想让全宿舍的人都来就快点。”   “好好好,念念念,我还怕谁不成!”她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军营食堂伙食好,青菜拌着青草炒;   军营宿舍环境好,蟑螂蚂蚁列队跑;   传说这里军官帅,板寸平头像锅盖;   年年军训女生愁,天天训练像只猴……   她还没念完呢,雷老虎冷峻的脸上似乎有些变化,大米回头冲门外5秒,嘴歪的利害,半天才转过头来。   念完了那首诗,一画自己都想钻被子,钻桌洞,钻地缝。她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残酷我吧!请不要再考验了。   一画翻着眼睛瞪着大米,正好碰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里有笑意,讥讽的笑意!   “咳咳!我今天就给你们长点记性。你们违反军训期间学生纪律要求第8条保持宿舍内的安静,不大声喧哗,不影响他人的休息和学习,扣5分。   违反宿舍纪律第4条:爱护公寓公用物资,不得在墙壁桌椅张贴无关紧要的东西。罚你们操场跑5圈。”   一画一听,这又打又罚的,也太苛刻了吧,她刚想辩解几句。   雷老虎眼睛一瞪:“杨一画,你把我刚才说的处罚条例再复述一遍。”   “啊?……你这不是存心整我嘛?”   一画急了,刚想理论,转念一想,这老人家不能得罪,跑步我不怕,别回头再扣我百八十分的,要是应为我把我们组的分数拉了下来,那帮人非把我掐死不可。   在雷老虎的逼视下,一画提气收腹高高地扬起了脖子喊了一声:“是!教官……不许在宿舍大声喧哗,完毕!”   她能听到身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噗出来的声音,大米竟然也没忍住,咧起了嘴。   雷老虎铜墙铁壁的脸波澜不惊,内功就是不一般,他围着一画转了一圈说:“你怎么考上大学的?我刚说完的话你都记不住啊?你说得这是小学的规章制度吧”   “回教官,不是……我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再说我的小学没教这个,人一着急就糊涂,我就是典型,典型的短期记忆丧失症。”   “赫,还短期记忆丧失症!我是不是该扶着你躺下歇息啊?整天也不知道你们脑子想什么!!瞧瞧你们,这还是女生宿舍?这杯子摆的,这衣服放的,这被子……压根儿就没叠!这地上怎么还有垃圾!这是什么?”   “唠叨!”一画小声嘀咕了一声还是被雷老虎听到了。   “你说什么?”   “不不不,没有没有,您继续,继续!”一画赶紧把嘴堵上。   “记性不好对吧?我今天就给你们长点记性,念你们是初犯,我就不重罚你们了,扣10分!!然后你们4个人去操场一人5圈,出门前先把卫生打扫了,米少麒你来监督。”   “对不起教官,我拒绝!”大米轻描淡写地说。   “赫,你反了天了,竟然不听从教官的指挥,拒绝的理由?”   “对不起,教官,现在是休息时间,你无权指挥我们。”   “你!”雷老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米敢跟雷老虎叫板,旁边的四个女生都张着大嘴看着他。   “还有,如果你要她们接受处分的话,就不能罚她们跑步,这是规定。今晚你是突然进来检查,现在是休息时间,宿舍有些乱也正常。你以此理由处罚他们是不公平的。”   “公平?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说公平就公平,轮不到你来置疑,既然你不做监督,就跟他们一起跑吧。”   “跑就跑,不过我会保留申诉权。”大米冷冷地说。   “好,我等着你来申诉。”说完,雷老虎转身走了出去。   一画刚想开口国骂一句,门忽又被推开,雷老虎露一脑袋进来,她们不由自主往后一撤。   “5圈,不许穿鞋子!米少麒你也一样!”   全体扑倒!变态!   夜幕下,训练场上,四个明媚的女子跟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光着玉足,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转着圈。   跑道边,叉腿站在那里的是伟岸的雷老虎。   5圈结束,大米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了。   诧异吧?   5圈跑完后。   四个人直接横床上,动不了了。   半夜,突然传来细细碎碎的哭泣声。   一画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醒了,哭声还在继续。   “鬼啊!”   她一骨碌爬起来,一脑袋扎老二床上抖作一团,   老二被突如其来的一画也吓得跟着大叫起来。   过了大半天,两个人才壮起胆子悄悄探出头来,寻着哭声来源,最后确定这个鬼哭声竟然是从老四床上发出来的。   老二状着胆子喊了声:“老四?老四?”   半天,老四才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抽泣着。   “你怎么了?大半夜想吓死谁啊?做噩梦了?”   说着,一画跳下床钻到她的被窝里,一把把她搂了过来。   “轻点轻点,老大,疼死了,疼死了。”   一画这没轻没重的一下,让老四彻底放声大哭起来,惊得全宿舍的人都醒了,出了什么事?   一画连吓唬带哄的,老四总算收声了,她捂着胸口喊着疼。   “你没有心脏病史吧?快起来,我背你找教官去,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一画当即立断,军训不打紧,可别把小命给弄丢了。   老四死死拉住一画的手说:“老大,不能去,真的不能去,你晚上不是看到了嘛,就是……那个疼!”   一画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那个原因。   5圈跑过后,她就把那个茬给忘的一干二净。   当时,一画掀开老四的衣服一看,惊呆了。   那一瞬,她想起了外婆家墙头上那个两个硕大无比的葫芦,和老四那娇小的身躯太不协调了。   真正的F++的奇观!   因为太吃惊这个尺寸了,一画差点笑断了气。结果招来了雷老虎,又因为一画的愤青涂鸦,连累了她们几个受罚.操场上跑了5圈后,别人只是累点,而老四的巨=乳彻底炎症大爆发。   半夜,火烧火燎疼痛难忍,她哭了起来。   胸大‘挺美’,对于飞机场型的人是渴望而不可及的。   可老四从发育期开始,因这个巨-乳受尽了折磨。   体育课是她的地狱,剧烈运动之后,都要疼好上几天,买胸罩找不到合适的尺寸,连平时走路都要哈着腰。人家都找丰乳方子,她练缩胸大法。   羡慕她的人,大概都无法体会到她的难言之苦。   老二,老三又是羡慕,又是安慰,老四还是哭。   一画说:“要不咱就请病假吧,明天还有队列练习,俯卧撑,越野跑,你肯定撑不下去,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冰,能缓和点疼痛。”   老四嘟囔着嘴说:“用什么理由请假?说不出口的?丢死人了,要是让男生或者教官知道,我哪里还有脸出去排大队啊。”   丢命不要紧,丢脸事更大,坚持的有道理。   一画说:“这样吧,你就说来例假,肚子疼,先搞点消炎止疼药,然后留宿舍睡大觉,大家记住要保密!”   每年军训女生这样的事情很多,应该行的通。   她们这一吵吵,到底还是惊动了外面站岗的人,今晚值班的人是大米。他找来了小军医来,开了点消炎止疼的药。   早上,一画一开门,就看门口放了一茶杯热腾腾的红糖水,走廊尽头,大米远去的身影。一画端起那杯红糖水看了看,轻哼了两声,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份心。   老四拒绝喝,说红糖活血,喝下去会更疼。   这杯子红糖水被老三全喝了,然后挺着胸脯满屋子嚷嚷:“大了吗?大了吗?”   被一画一把拦住,脆弱的老四,已经受不了刺激了。   第二天下午果真是5公里越野跑,幸亏老四休息,不然非猝死公路上不可。   5分钟休息时间。   班组交换小旗子,下一段路是由一画执旗,她找到上一组的小棋手容初曼要旗子。   容初曼漫不经心地说:“旗子没了,不知道丢哪儿。”   “这算什么事,旗子没了,回营地要被扣分的。”   “扣就扣吧,你不是已经让我们组扣了10分了。要找你自己会去找,我是不会回去找的。”   “那好吧,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去找。”一画虽然很气愤,可是一想昨天晚上被扣的10分,就没了底气。   “我马上就回来,你跟带队的说一声,等我一下。”   容初曼头都没回,哼了一声。   一画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休息5分钟,她跑快点,应该能赶到大部队出发时回来。   老二,老三上厕所了,她也不敢再耽搁,拔腿就往回跑。   5分钟就是一瞬间。   横七竖八摆大字的同学们,被雷老虎一声断喝,连滚带爬地整队出发了。   夕阳斜下,一个单薄的身影穿梭在田野间的小路上,她边跑边辨认着方向,终于她在路边看到了那面小旗子。她欣喜地把小旗子拣起,一路狂奔往前追。   等一画再回到刚才休息地时,大部队早已无影无踪。   她傻愣在那里,自己被他们无情地抛下了。   她惶恐不安地望着四野,夕阳的余晖中,四周景物慢慢暗淡下来。   一画的心空落落的,原以为自己不会再给抛弃感,无归属感压倒,原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惧怕任何孤独,而这一刻恰恰证明,坚强的外表,藏着的还是一颗脆弱的心。   夜幕中,乡野的雾气越来越浓,一画含泪奔跑着,虽然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但是还是坚持跑着,只有跑着才不会觉得害怕。   突然一个趔趄,脚下一空,她跌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朦朦胧胧中,一画仿佛听见头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摇摇摔的七荤八素的脑袋,环视了一下周围,原来刚才那一脚,直接就踏进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大坑里,坑边的草丛被晚露打湿了,黑暗中,心不在焉的一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围着一个大坑边缘在转圈,圈转多了自然有落坑的那一天。   “我在这里~!”   一画奋力想抓住坑边的青草爬上去,可是,脚踝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劲,终于她又一次跌落到坑底。   听着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远,一画害怕了,她真怕自己永远也爬不出这个坑。   天空飘飘摇摇地下起了小雨,大坑本来就有积水,一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爬上去的缺口。   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又冷又饿,她裹了裹身上的迷彩服,心里不住地自我安慰着,我一定能爬出去,我决不能被一个坑困死在这里。   终于,她抓到了一个比较长一点的蔓藤,用力攀爬着,眼见着就要爬上去了,这时,突然坑边伸出一只手来。一画吓得大叫一声,松了蔓藤,直接滑进坑底。   坑边的人,大叫着:“一画,是我。”   一画从坑里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坑顶,目瞪口呆。   “大大大……米?”   一画如做梦一般梦呓着。   坑边的人顺着声音往前移动了一下。   “一画,是我,大米。”   “大大大大……大米?”一画磕磕巴巴地重复着,她不能相信自己一直想法设法要躲着的人,竟然在自己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了。   “是我,你别害怕,等着我,我去找个长点的绳子来。”说着大米转身要走。   一画突然在坑底咆哮起来:“你给我站住!没你,我刚才就爬上去了。”   大米尴尬地立在坑边,闹不清楚一画是让他走还是不让他走。   “我刚才担心一出声反而会吓到你,看来还是把你吓着了。对不起,我这就去找绳子救你。”   “喂,你别走。”一画生怕大米一去不回头了。   “我一个人呆在这大坑里害怕,我脚扭了,这里冷的要命。”头顶片刻静寂,一画看不清楚大米,以为他真的去找绳子了。   赶紧又叫道:“大米大米,你还在吗?”   突然,坑边飞下一样东西,一画抄起一看,是件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迷彩服,只不过比她身上的干净多了。   “我在,一画,你再试一下,往上爬,我在这里拽着你,一准能上来,相信我。”大米的声音从新又从坑边传来。一画安下了心。   “行,我再试一次,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了。”   “什么好办法?你说。”   “如果刚才你不把衣服甩下来,可以用它当绳子把我拽上去的,总比你胳膊长对吧?现在,除非,你,脱裤子……”   一画一扫刚才的孤单和恐惧,她不知道这样的话让大米听完会有什么反应,这个人一向喜欢假深沉,想到这里,经不住自己先乐了起来。   果然头顶再次沉默。   一画笑着说:“我开玩笑的,你等在那里就好,我先爬一下试试。”   说完,她把大米那件迷彩服穿在身上,趟着大坑的泥水往大米在的坑边爬去,眼见能看到坑顶了,头顶缓缓垂下来一个东西,一画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拽着不撒手。   脚底悬空,她手也上使不上劲,任由大米拼命往上拽。   眼看到坑边了,大米腾出另一只手想抓住一画的衣服拽她上来,他竭力往坑下探出身子。   一画猛一抬头,正好撞见他那白皙紧绷的胸肌,吓得她眼睛一闭,大叫一声。   “你还真脱啊!”   她松了手。   挣扎吧?   大米大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俯身想拉住她,无奈坑边的青草被雨水冲刷得溜滑,巨大的冲击力下,大米控制不住自己的平衡,也随同一画落入深坑里。   一画懊悔地拍着身边的泥水说:“你怎么真把裤子给脱了?这下好了,我们谁也别想出去了。”说完了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刚刚建议他的。   大米没吭声,一画还以为他摔出问题来了,悄悄走了过去,暮色里,小雨唰唰,面对面都看不清楚人脸。   “站住。”   突然大米一声闷呵,一画应声而止,继而明白过来。从琐琐碎碎声音判断,他正在穿裤子。   果然,大米穿着裤子走了过来,上身却依然赤luo着。   “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脚。”   说着,大米弯下腰就来搬一画的脚。   一画吓得连忙往后退,她指着大米说:“你别过来。”   大米看着她,明明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假装逞强。   “脚扭伤了,再泡在泥水里,这脚以后会出问题的。”说着,大米上前跟了两步,一画紧跟着退了两步。   “你……怕我?”   大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一画一怔,我怕你我有吗?没有啊。   “你没穿衣服。”   一画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雨淋,发烧了。   对面的那声嗤笑,让一画更窘了。   “那天,在厕所旁,你为什么装不认识?”大米问她。   一画就知道,这人早晚会问这件事情,从昨天晚上知道他就是大米开始。   “我还问你呢,你不是病休吗,怎么突然就来军训了?”   “谁跟你说我病休了?”大米反问道。   “小米,米少麟说的。”   “他的话你也信?再说了,你怎么肯定那个人就是小米?一点不长心眼”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小米骗我?”一画被大米的话绕懵了。   “小米没骗你,是我在骗你,傻丫头,谁的话都信,在这样下去,非給人卖了不可。”   你这个小人,一直都在骗我,还骂我傻,一画火起,近身飞起一脚踢了出去。   “哎呦。”两个人同时狂叫起来。   一画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大米的腿上,结果用的是自己那只受伤的脚踢的,疼的一画坐在泥里狂吼着。   大米看这一画踢别人反而伤了自己,大笑了起来,一画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这么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捣鬼?”一画牙咬得咯咯响。   “也不全是,喝刷牙杯子里水的人是小米,他喝完后回去就中毒了,全身出疹子,现在还在家躺着呢。”大米故意把中毒两个字咬的很清楚。   “不可能,那杯子是干净的,怎么能中毒,你就编吧,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一画觉得大米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坏的透顶的一个人。   “我们别这么站着对话好不好,一会雨下大了,我们是不是要边游着泳边聊天啊”   一画抬头看看天,小雨立刻蒙了她的眼,此时脚已经完全麻木感觉不到疼痛。   “可是这坑,怎么爬?”   “跟我来吧。”大米伸手想拽一画,一画往前一指,“你先走,我跟着。”   大米无奈,先去探路了,   一画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后面走了好久,终于,大米站住了。   他回身对一画说:“你爬过墙头吗?”   “呃?墙头?爬过。”   一画莫名地看着前面浑身落满雨点的大米,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还挺瘦的,脱了衣服竟然有肌肉。   “墙头要怎么爬?两个人的话?”   大米的话总是让人费解,还不如小良子的手语容易懂,一画飞了他一眼。   “叠罗汉,或者……呃,你不会要踩我头顶上去吧?”一画大惊。   “你不踩我,就是我踩你喽,你选吧。”大米故装认真的语调让一画一哆嗦。   “我踩,我踩。”   “那就从这里上,记住了,抓住旁边的树枝别松手,攀上去。”   一画把身上大米的衣服脱了下来,扔给了他,大米也没拒绝,想来还是穿上衣服踩着不会打滑,否则又该掉下去了。   一画这次可是鳖足了劲,要是再爬不上去今晚可就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大米靠近坑边蹲了下来,手拍了拍肩膀,让一画登上去。   一画也没客气,抬脚就上,哪知脚踩肩膀上一使劲,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声□□了一下。大米扭头一看,一画的脚脖子虽然看不清颜色,但明显肿得很高,忍不住用手扶住,慢慢地他站起了身。   果然能够到坑边那根伸出的树枝,就这这股力量,一画很快就爬了上去,站到坑顶的那一瞬间,心里别提多高兴,她手舞足蹈地大叫着。“大米大米,我上来了,你快点。”   大米在坑下也笑了:“你等着,我马上就上去。”   “我把这个树枝压弯了,你拽着它。“一画使劲把那根树枝压了下去,大米伸手抓住,身子一轻,瞪着坑边就爬了上去。   坑上。   两个人面对面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雨,悄然而止,风,带着鬼魅的质感,飘渺在四周。   “咕噜。”   一画肚子发出的声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   两个人都没憋住,不约而同大笑起来,一切都在这笑声中了然了。   大米蹲下来脱下鞋子.他把两只鞋子里的水都倒了出来,甩了甩,又穿上了。   一画拧拧发梢的水说:“你怎么知道我掉队了?是雷教官让你来找我的?”   他用手拂了拂头上的水。“不是,半道,听容初曼说的。”   大部队跑到下一个休息点时,大米负责清点人数,发现一画不在,正想查问,就听容初曼在跟一个女生幸灾乐祸地说杨一画擅自离队,这次看教官要扣她多少分。大米听了觉得蹊跷,追问容初曼,容初曼说杨一画把棋子弄丢了,回去找,到现在还没回来。   大米一定就知道坏事了,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人,一准迷路。他把花名册往身边那同学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身后传来容初曼气急败坏的喊声。   “我离队前,拜托她跟教官打招呼等等我,结果我回去找旗子回来,你们都走了,我就追,哪知道迷路了,就掉这里了,幸亏你来了,不然我非给狼吃了不可。”   大米笑了笑说:“狼不会吃你的,估计等到明天早上,你饿得都敢吃狼了,上来吧,我背你走。”   “算了吧,让你背着不合适,扶着我好了。对了,雷教官知道你来找我吗?”   大米沉吟了片刻说:“应该知道,你上来吧,这样能走得快点,兴许食堂还能剩个把馒头。”   一画一想也是,这样挪着,估计要天明才能回到营地。   “好吧,你知道往哪里走吗?”   “放心,不过像你那样围着坑转圈的。”   一画哼了一声,闷不吭声地爬到他背上。   大米背着一画蹒跚在乡野的公路上,四周漆黑,可是一画却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与恐惧。   “如果那天不是雷老虎叫你名字,你还打算蒙下去吗?”   一画趴在他背上质问他。   “是你先蒙人的,再说了,你哪次见到我不都喊:‘小米,小米’。好像你跟我有多熟似的。我就象征性地配合一下喽。”   大米又是那种懒洋洋的声音。   一画被他奚落的火大,狠狠那拳头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我什么时候见你喊小米了?”   “你真有短期记忆障碍?上次买方便面,饭馆跟我抢鳕鱼,还有在图书馆里……还要我提醒你吗”   “……你”   一画再次举起的拳头由落了下来,好像每次都是自己热情洋溢地跟他打的招呼,可是那不是一开始这个骗子说大米病休了。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   “嗯,那天在厕所门口就认出来了。”   “那你还帮着副校长害我?”一画嗓门顿时提了起来。   “嘘!”大米作了个噤声动作,把她使劲往上耸耸说:“别这么大声,狼估计没有,但兴许还有别的怪物出来呢。”   吓得一画赶紧缩了缩脑袋,两只手紧紧扣住大米的脖子,大米低头暗笑。   “我害你干嘛,本来我想等你出来的,正好碰上了副校长,她死拉着我要找开锁的人,我也没办法脱身。本来以为去趟保卫科,说清楚就完事,那知道他们小题大做,幸好,你还不傻,知道想办法脱身,我当时也紧张坏了。”   “我没看出来你紧张,倒时觉得你在兴造乐祸!”   “我知道你一定会误会的,可是当时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总想着找个机会跟你说清楚了,可是每回见到我,你都追着我喊小米,这你就不能怪我了。”   “我有吗?”   “有啊,每次都问:小米,你哥呢?”   大米学一画的口气惟妙惟肖,自己禁不住都乐了起来。   一画羞愤难耐,使劲捶他后背。   “哎呀呀不行了,你看着瘦,背起来还挺沉,前面有个棚子,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   棚子里,有几根粗棍,看起来像是庄稼人休息的地方。   一画说:“对了,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呢。”   “什么东西?”大米一怔。   “钱包,难道不是你的?”一画被他骗怕了,顿时质疑起来。   大米这才恍然大悟。“是我的,你没打开看看?”   “那天我刷了自己的卡,你人走了,留个钱包,让我怎么用?”   “你要是那天打开看了,估计早就知道我不是小米了,那里面不光有钱,还有我的学生证和身份证,饭卡。所有证明上都赫然写着:米少麒,而你偏偏不看,那就不怪我。”   “我君子坦荡荡,没事我翻人家钱包干嘛?”一画扬眉看着大米。   “那看来我是小人了,你也有东西在我这里,想不想要?”大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的东西?不可能!”一画看着大米那神情,好像自己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攥着似的,她根本不信。   “貌似是个小本子。”大米知道一画不信,就淡淡地提醒了一下。   “哦?本子?什么本子?怎么会在你那里?”一画还是没想起来。   “你根本不是什么短期记忆综合症,根本就是健忘症。”   说着,大米竟然靠在一画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一画开始有些不自然,可是听完了大米的耳语后,顿时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大米,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原来那天自己匆匆逃离保卫科时,小方本掉了下来,被大米捡到了,他跟在一画后面追了半天,直到看见一画跑进女生宿舍,想当面交给她,又怕她误会自己是来戳穿她装哑巴的事情,想想还是等以后有机会的吧,小本子的内容赫然入目,大米自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怎么样?还要我提醒下去吗?”大米洋洋得意。   “你,你竟敢偷看我的东西!”一画咆哮着。   “轻点轻点,真的会引来狼的。”大米用手堵住着耳朵,躲着一画的高音。   “那个什么,白鳗同学,哈哈哈哈哈。”大米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竟然还敢笑我,看我不打死你。”一画顺手抄起一根树枝就打了过去。   两个人围着不大的棚子转着圈追打,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个海边。   “哎哟。”一画的脚彻底出问题了,她坐在地上抱着脚哀号着。   大米一看不像是装的,赶紧过去扶她。   哪知道一画是炸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使劲拿拳头捶他,任由一画如何的锤打,大米都没有任何反击。   一画懵了。   她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大米。   大米一把就把她揽在了怀里。   惹祸吧?   一画全身僵硬,眼睛直直地看着夜幕,仿佛呼吸都停滞了一般。   半晌,猛然觉醒,她一把推开大米,脸色绯红,慌乱地不知道干什么好。   她围着棚子一瘸一拐地转着圈,大米在她身后,一声不吭跟着。   “你别跟着我,听见没有。”   一画转身愤怒地对着大米吼着。   大米咬着下嘴唇看着她,眼神很犹豫,却没有后退。   一画不理她,出了棚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大米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走了大半天,终于,大米还是忍不住地说:““你认得道吗?”   “不用你管,地球是圆的,我会走回去的。”   大米闷笑着,看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赌气的一画。   黄军鞋里有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呱”的一声,在这寂静得荒野里尤其震耳。   一画气的脱了鞋拿在手上,突然听见身后同样“呱”的一声传来。原来大米的鞋子里也有水,一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米停了下来,看着一画。   “你在背道而驰,别往前走了,回营房的大体方向我知道,就是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我们穿过这个小树林,找人问问吧?”   一画也停住了脚,她慢慢回过头来,只见暮色中大米站立的身影,那一刻,一画差点以为他是小良子。   大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说:“我背你吧,这样能快点。”   一画刚想抬起的脚步立刻收了回来,倔强地说:“你再啰嗦,我们就分头走。”   大米看着她决绝的神情,无奈摇摇头,转身把手抄在裤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东西,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默默跟在后面的一画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小方本,她怕惹火了大米,以后就更不容易要了。   “自己丢了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看来这件东西对你并不重要,不要也罢了。”大   米高调地说着。   “重要,非常重要,比我任何东西都重要。”   一画也不知为何一口气说那么多重要,是故意说给大米听?还是纯粹给自己的暗示。刚才大米的举动,让她惶恐,犹如海边发生的事情一样,无法解释清楚。她告诫自己,心中要有坚持,可是到底在坚持什么,她又糊涂了。   “改天给你。”   一画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能感觉到他的轻描淡写中透着冷淡。   他跟小米表面看来一模一样,可是一开口就能感觉出来不同,一个热,一个冷,一个善于表现自己,喜欢身边围满了人。而他,寡言少语,冷静的近乎孤僻,总是让人接近不了。   一画无奈,穿上了鞋子紧跟了他。   营房办公室,雷老虎正在听营长训话。   “丢了两个学生,你为什么不及时向上级汇报?让你来给他们军训时就再三告诫过你,他们这群学生,都是有特殊背景的,你知道吗,大门外,现在就停了三辆车,还有在路上还没赶到的,师长下死命令,让全体官兵集合,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人给找到,你还按兵不动?你是想等他们自己回来?出事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团长,别把他们看到那么娇嫩,他们跟我们是一般大,怎么就……”   “行了行了,咱们是军人,人家是学生,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能比,你看见没有,这一出事,就闹得沸沸扬扬,捂都捂不住,为什么?还没看出来?他们身后有100双眼睛盯着呢,出了差错,我们谁都好不了,赶紧找去吧。”   雷老虎无可奈何,立正后,走了出去。   团长摔了帽子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说:“搞军训,就是在搞我们。”   雷老虎没有召集大部队集合去找人,他直接来到一画她们宿舍,开门的是老二,看到雷老虎吓了一哆嗦。   雷老虎和颜悦色地对她说:“找你们了解点信息。”   三个女生自打知道一画失踪后,就惶惶不安起来,没有被允许也不敢擅自离队去找。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雷老虎坐下来问她们:“杨一画离队时,跟你们打过招呼吗?”   “没有。”异口同声。   “米少麒是什么时候离队的?”   “好像是休息时还看见他点人数的,后来就没在看到他,对了,容初曼好像知道大米的事情,路上一直听她抱怨来着。”   “抱怨?什么意思?”雷老虎听不明白。   老二一想,事关老大,不管有没有用还是要说明白了好。   “容初曼好像对大米,就是米少麒的事情特上心,她应该知道大米去干什么了,要不你找她问问?”   雷老虎想了想站起身来,说了声谢谢,就往容初曼的宿舍走去。   容初曼此刻心里也不安静,她正愤恨地捶着枕头发狠,大米不顾一切地回头去找一画,让她很愤怒不解。   晚上回到宿舍,依然没见到这两个人回来,她按耐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这两个人在一起到底在干什么?突然,她脑子冒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杨一画,怎么看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终于,她想起来了,海边,那个被大米小米拽着架篝火,合唱,他们还手拉手去踏浪,原来是她!!!   她拿起枕头使劲地捶打着床,骂道:“愚蠢,愚蠢,为什么没早点想起来,大米,你这个王八蛋!”   “容初曼。”   门口的雷老虎看着发疯的容初曼皱了皱眉头,叫了她一声。   “雷教官,你找我?”容初曼扔了枕头站了起来。   “对,我想了解一下,杨一画和米少麒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离队的?听说你知道一些信息。”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   容初曼张嘴就想撒谎,可是转念一想,不行,要尽快找到他们俩才好,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一想到要是让他们单独待到明天早上,容初曼的心仿佛被猫抓了一般难受。最好尽快,马上让他们回来。   “杨一画是在第三段休息地时回去找她丢失的小旗子离队的。大米是第四段休息地点名时发现杨一画离队,就去找她了。”   “那怎么没有及时报告教官?”   “她说马上就回来,我拦都没拦住,后来我就忘了。”容初曼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雷老虎。   “我明白了,你们全体人员今晚不许出这个大门,我带人去找他们。”说着雷老虎转身出了她们宿舍,直奔军人宿舍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只听到军人宿舍那边一片脚步声,车开出的声音,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营房外,停了三辆车。   前头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红旗轿车,一看就是军队高级军官指定用车,黑色遮光玻璃,看不清里面的坐的是什么人。   还有一辆车正在启动,是辆灰色丰田,不远不近的跟在军车后面。   又冷又饿脚又疼的一画没坚持多远就支撑不住了。   她身子一歪,晕倒了。   大米被身后“扑通”一声吓了一跳,立马意识到怎么回事,他转身回头一把扶起了一画,大声叫着,可是一画一点反映都没有。   大米惊出一声冷汗,他早该想到这丫头折腾了一天加一夜肯定是撑不住的,也怪自己有些任性。就任由她在身后跟着不管。   大米弯腰把她背了起来,一画的脑袋耷拉在大米的肩膀上,无知无觉地随着大米的脚步来回摇晃着,时不时的两个人的脸颊触碰到了一起,大米不免一阵心驰荡漾。可是一想她现在正在昏迷状态,又焦炉万分。   他抬头对四野张望着,只见树林不远处仿佛有人家的灯火,顿时全身有了力气,他背着一画快步奔了过去。   越过一条长长的水渠,果然,对面就是一大片菜园子,菜园子后面几排错落有致的房子,灯火闪烁。   大米背着一画走的满头大汗,马上就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了,突然从西红柿架子底下站出来一个人,正好跟大米撞了个面对面。   大米吓到倒退一步大喊一声:“什么人?”   哪知道对方也同时大喊一声“什么人?”   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军人!”   “菜农!”   “切,你这人,张嘴就骗人!”   劫难吧?   一画此时已经醒了过来,还没抬头就听到大米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像特务对暗号一样,异口同声地喊着,太过戏剧性了,她忍不住还是揶揄了大米一句。   大米再靠近点才看清楚,对面是一个60多岁的老大妈,正在拎着一篮满满的西红柿。   “孩子,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还背着一个人啊?”   大妈一看就是一个和善的人,因他们俩都穿着迷彩服,大妈自然不会当他们是坏人。   大米赶紧说话“大妈,我是军训的学生,迷路了,不知道能不能到你家休息一下,喝点水?”   “成成成,快进来吧,这大半夜的,穿着湿衣服,你们这样会生病的。”   说着,大妈拎着篮子前头领路,一直把他们俩带到了自己的家里。   一画脑袋混混沉沉地耷拉在大米的肩膀上,大妈放下篮子,透过屋里投射出来的灯光一看,“哟,这姑娘她怎么了?”   “大妈,我们掉队了,她扭了脚,刚才又淋了雨,可能发烧了。”刚才一画贴在他身上,热度很高。   “来来来,小伙子,你先把她放沙发上,过来喝点水,我去给她找件干的衣服。”说着大妈就进里屋了。   大米起身端起茶杯里的水,扶着一画让她喝了几口。   大妈拿了件干净的外套出来,唠唠叨叨地说:“这军训怎么都改晚上了,女孩子家可不能着凉了,快盖上,我去给你们俩做点吃的。”说着大妈就往厨房走去。   “大妈别麻烦了,我们喝点水就走,还要赶着回营地呢。对了大妈,你家有电话没有?我先给营地打个电话,省的他们找不到人着急。”   “有有有,沙发旁边就是,你先打,我把饭端过来,你们吃饱饭然后再回去也不迟。”大妈硬是要做,大米也就不拦着了。   大米拿起电话才想起来,营地的电话号码他压根就没问过,要不???……   看着身边迷糊的一画,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又被他生生地压了下去。   要知道这一个电话打出去不要紧,没准后面有一大堆问题在等着他,还是不敢轻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眼前一画还在半昏半睡状态,这样回去别人会怎么看?   黑色红旗轿车内,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少麒身上没带任何联络工具吗?”   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回答:“是,军训前都被上缴了,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没想到?在我身边待久了倒让你失去了警惕性了?这刚入学就折腾出事情来,以后可有的你忙了,去查一下,那个丫头背景。”   “是,我会尽快去查。”   “还有,少麒和少麟他们俩,书,就随便念念,他们俩还有更重要事要做,他们那个不争气的爸爸是指望不上的了,在他们俩身上多用点心思,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是,我明白,那,今晚还要不要等到少麒回来再走?”   “不了,他丢不了,那不是一大堆人去找了吗,跟他们政委长说一声,找到了给你来个电话。”   两亮黑色红旗轿车悄然离去,一直站在窗户那里偷偷看着的营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雷老虎他们的车已经停到了白天一画他们休息的地方,他下了车,目测了一下距离,大体判断出这两个人就是从这里消失的,迅速控制住了搜索范围。   他手一挥,四路人马分开行动。   雷老虎拿了把大手电一个人朝小树林方向走去。   大妈终于把饭端上来了,西红柿蛋汤,茄子烧肉,青椒土豆丝,米饭,全都是自己家产的菜。   大米扶起一画坐好,小心地端起西红柿蛋汤,一勺一勺地喂她,两口汤喝下肚,一画精神好多了。   她接过大米手里的汤碗,一口气喝个底朝天,大米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一画从始至终都没看大米一眼,一门心思在饭里,她吃了一大碗饭,喝了一碗汤,碗一放,往后一倒,竟然睡着了。   大米看着她鼾声四起,惊愕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妈说老头子和儿子都在睡觉,家里也没多余的床,让他们俩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大妈收拾完了,就回屋里睡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赶早去集市上卖菜。   大米拧了条湿毛巾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睡的呼天鼾地的一画,抿嘴一笑,本来想帮她擦擦脸的,实在不忍心惊醒她,就这样手里托着一条毛巾,痴痴看着这张粘着泥巴的小脸。   每次见到她,鲜活明媚的像披了七彩的鱼,磷光四射,璀璨耀眼。   而她本人却偏偏不自知。   大米用手轻轻拂去她额前乱发,一张圆润的小脸完整地呈现出来,尖尖的下巴总是倔强地翘着,原来她的眼睛闭上是这样的好看,睫毛弯弯的均匀地撒开,藏住了那特有的咄咄眼神。   大米总是很怕近距离跟一画目光相遇,   她无意间的一个回眸就能把大米伪装的面具,深藏的波动,心中的涟漪统统摧垮,直达他的心底。他怕这样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了,太有感染力了,仿佛一个抬眼就能把自己给淹没了。   而此刻,这条鱼在沉睡,安静让他心疼,好在今晚被自己找到了,如果放任她一个人留在大坑里,后果会怎样,大米不敢想象。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咳嗽,惊的大米顿时跳到沙发的另一头,抓起毯子蒙在头上。   等了半晌,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在毯子里悟的满头大汗的大米露出了脑袋大口地喘着气,谁知道迎面被踹了一脚。大米一把抓住,刚想扔出去,再一看,这脚脖子怎么这么黑?   灯光下,大米这才看清楚了,这只踢人的黑脚,竟然是淤血过大,整体变黑了。   他忍不住轻轻把那只肿起的脚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捡起那条毛巾一点点把上面的泥巴擦掉,淤血很大,看来她真是累到极限了,这样的红肿疼痛竟然无知无觉。   大米用手掌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踝,一画似乎很受用,哼唧了两声,翻身又沉沉睡去。   渐渐的屋内的物件越来越清晰了,太阳露出了头。   大米把一画的脚放好,刚想起身,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大妈他们还没起床,谁这么早会来敲门呢?   他怕敲门声惊醒了屋子里的人,赶紧起身去开门,大门拉开,他呆住了。   雷老虎带着一身露水雾气,拎着大手电站在门口。   开门的一瞬,雷老虎也惊呆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雷老虎开口了:“早,米少麒殿下,我来接您回府。”   大米有些尴尬,他语无伦次地说:“雷雷雷教官,你怎么,怎么会找到这里?”   “跟我玩捉迷藏啊?方圆50里,每寸土地都留下过我的脚印,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好了,您是不是该梳洗打扮一下再启程啊?哦,对了,我忘记你是出来英雄救美的,人呢?”   雷老虎一直用调侃的口气咬着后槽牙跟大米说话,可是最后那两字是吼出来的,他忍无可忍了。   营房的大兵整整翻了一夜,愣是没找到他们,雷老虎脸色铁青,却无处发泄。黎明时分,他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这片菜园子,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了黄军鞋的印迹。错不了,这两个逆贼一定藏在这里,站在院落门口,他迈着方步来回走了几圈,最终抬手敲门,门一开,一张让他诅咒了一晚上的那张脸露了出来,他听见自己后牙在咯咯地响。   “她还在睡,出了点问题,要不……”大米还没正真回过神来,他堵着门口看着雷老虎。   “让开!”   雷老虎一把就把大米扒拉到一边,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这时,大妈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雷老虎赶紧打招呼:“哎呀,这是领导吧?一大早就找过来了,我还担心他们今天怎么回去呢。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你怎么能让他们半夜搞军训啊,幸亏他们找到了我家,要是在外面出事了,可怎么办?”   这么小?大妈啥眼神?雷老虎很气愤,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让他们半夜搞军训,是他们把军训搞到了半夜。”   介于大妈的热心收留,雷老虎挺了挺胸,想要摆摆领导的样子出来。   他立马甩掉黑脸,破天荒地给了大妈一个灿烂的笑脸。   “大妈,多谢您了,我们军训啊,这样的事情是极少发生,今天也算碰到您好心,不然他们可是有罪受了,我代表部队谢谢您。”   大米紧张地跟在雷老虎身后一声不吭,雷老虎乘机回头对他使了一个颜色,大米会意,立即进屋叫醒一画。   一画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晃动的大米问:“吃饭了?吃饭了吗?”   大米抽起桌子上的湿毛巾悟在她脸上说:“你就知道吃!快醒醒,雷老虎找来了,他快气疯了。”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屋子里传出,大妈和雷老虎正在说的热火朝天的,打算挽留他们吃早饭,被这惊秫的叫声吓的赶紧往屋里跑。   一画瘸着一只脚站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瞪着进屋的雷老虎大叫着:“报告教官,我不是故意的。”   大米听了心里不由得一震,这点事情怎么会让她如此惶恐?   雷老虎也乐了,说道:“杨一画,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抓人的,赶紧走吧,别再给老乡添麻烦了。”   一画惊魂未定地“哦”了一声,下了沙发。大妈从厨房拿了个几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塞在雷老虎手里,说路上吃。   三个人谢过大妈,出了门往回走。   一画此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他们俩身后,一瘸一拐的走着,大米几欲开口,雷老虎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最终大米忍不住了,他回头一把拽住一画,要背她,一画使劲摇头,指了指雷老虎的背影,大米执意要背,一画死活不答应,   两个人在雷老虎身后闷不吭声,拉拉扯扯比划着。   突然雷老虎开腔了。   “要背就快点,真啰嗦!”   两个人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   大米背着一画紧跟在雷老虎的身后,上了公路,一辆银灰色尼桑车开了过来。   停稳了,从车上走下一人。   “裴大叔?”   趴在大米身上的一画大声惊叫起来。“裴大叔,你怎么来了?”   裴洛文看着一画满面微笑着说:“你没事吧?一画,先上车吧。”   三个人也没客气,上了裴洛文的车,一画兴奋地看着前排开车的裴洛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雷老虎说:“裴院长,麻烦您先送我们跟大部队汇合,然后回营地好吗?”   “好的。”   “裴院长?”   一画听的莫名其妙,从早上醒来,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让她晕,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掉大坑里把脑袋摔坏了,她使劲地摇了摇脑袋,一抬眼正看见裴大叔从后视镜里在看她。她一愣,继而又笑逐颜开,心想只要裴大叔在,什么事情都能问清楚了。   突然,她感觉身子一重,一扭头,只见大米歪着头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她顿时僵住了,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不安地看了看前面开车的裴洛文,还好,他很专心致志。又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雷老虎那张板凳脸,他竟然装看不见!   难道这一路就让大米靠着她的肩膀睡觉?   一画一想这个,心里就开始发毛,她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把大米的脑袋推开而又不露声色。   终于借住车子一个大颠簸,一画奋力用尽全身的力气,搬起大米的头扔给了雷老虎,雷老虎被突然袭击的大米吓了一跳。   大米无知无觉地把脑袋靠在了雷老虎的肩膀上,雷老虎看看大米,又看看脸上颇有得意之色的一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画赶紧装看车外的风景。   雷老虎鼻子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哼哼声,一画暗想,难不成他也在等着下一个颠簸再把大米甩回来?那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一画回头偷偷瞄了一眼雷老虎,正撞见雷老虎的电目,四目交会,火花乱闪,让一画倒吸了一口冷气。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很多,雷老虎果然很快就等到了一个大颠簸,他攒足了力气,搬起了大米的脑袋往一画那边推,途中,他突然停手了。   “呃?怎么这么烫?大米大米大米!”   雷老虎使劲拍着大米的脸颊,毫无反映。   一画一听,吓的面如土灰。   大米他怎么了?难道我用力过猛,扭断了他的脖子,他死了?!   试探吧?   “大米大米,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你,真的,是那个大坑颠的太厉害。”   一画抓住大米的胳膊急迫地哭喊着。   雷老虎正在拍大米的脸,听一画这么一喊,停下来了。   “谁说他死了?”   “没死?那他怎么没反映?”   “发烧,晕过去了,现在这些男孩怎么都这么弱啊。”雷老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脸色潮红,双目紧闭的大米,不可思议。   一画仔细看看大米,原来这样,她安心了,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附和着雷老虎说:“就是就是,跟纸糊的似的。”   裴洛文正开着车也乐了起来,他说:“要不我们赶紧去军区医院吧,你通知大部队直接回营地,这俩孩子一个发高烧,一个扭了脚,都不能耽搁。”   雷老虎一想也是,看样子他们是无法再继续军训了。   病房里,一画的脚踝打着夹板,被固定在床上,对面,大米还在昏睡,急性肺炎,高烧不退,正在挂盐水。   裴洛文把他们俩送到军区医院后赶着回去开会,就走了。   雷老虎在病房里转了三圈,一画的眼睛也跟着他转了三圈,实在尴尬,雷老虎找个借口就回去了。   一画躺病床上脑袋扭来扭去,她还以为裴洛文没走,过一会儿就会过来看她,自己也好乘机问问裴大叔到底在哪所学校当院长,昨天晚上是怎么知道她掉队的?带着疑问,她一边头不断地抬起来对着门张望着,一边自己跟自己打手语玩。   直到午饭时分,大米才悠悠转醒,他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床上的一画在自己跟自己打手语,嘴一咧,乐了。这个人从来都不用别人担心她会寂寞,除了昨天晚上在大坑里那个可怜相。大米又联想起了那个拥抱,看着一画,不禁脸一红。   一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回头,用手指扣在脸上装做望远镜伸着头看着对面床上的大米。两个人对视半天,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门突然被推开。   ‘呼啦’进来一群人,顿时病房被塞的满满的。连一画都觉得自己高抬起来的那条腿都是碍事的,恨不得缩回被窝给他们腾点空。   来的人中间,一个端庄贤淑的中年女子挎着精致的名牌小包,两个跟随的阿姨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两个中年男人走到大米床前,很客气地俯下身子问长问短。女人们各负其责,插花的插花,削苹果的削苹果,其中一个阿姨连大米的内衣内裤都带来了,整齐地叠放在旁边的厨子里。   床头的小桌子上顿时堆了满满的水果。另一个阿姨竟然连鸡汤都带来了,正打算盛出来喂给大米吃。   一画瞪着大眼观摩着,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本家少爷吧?我昨天折磨了他一天,今天早上还差点把他脖子给拧断了,这阵势,不会待会儿忙完了来掐我吧?我还是躲着点。想到这里,一画慢慢地往被窝里缩。   那个端庄的女子柔声地问着大米,声音低得只能让大米一个人听到。   同一个房间里住着的人,被大家无视着。   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闯了进来。   大米一抬眼,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大米大米,你怎么样了?阿姨,他怎么了?”   如此娇媚的声音,让悟在被子里的一画生生地出了鸡皮疙瘩,容初曼?!她的速度可真快。   只听那个阿姨说:“小曼,让大米睡会儿,我们出去说话好吗?”   接着听到连拖带拽的声音,渐渐的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   最后听见房门‘吧嗒’一声关上了,一画才从被窝里浮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的鲜香。   大米也同时长舒了一口气,他坐了起来。   问一画:“想吃什么?鸡汤,还是苹果,香蕉?”   一画瞪着他,咽了一下口水。   “伪善!资本家的施舍?”   “乱讲,什么资本家?不吃我吃,建议你找个袋子背着,出门右拐。”   “右拐?干嘛去啊?”   “化缘去啊,兴许食堂还有点残羹剩饭啥的,要知道这个医院,自己不能打饭,又没人送饭,就只能去等施舍了。”   “你!没想到你损起人来还精神抖擞啊,刚才容初曼来时,你怎么装死啊?你……怕她?啊哈哈。”一画顿时像抓住了大米的把柄一样,开心地大笑着。   大米眼珠子一转,笑了笑,也没肯定也没否认。   “看来你跟容大小姐关系不一般哦,看她刚才扑进来的架势,我以为我躺摄影棚里装死尸呢。”   “你这是在吃醋?嗯?”大米坏笑着,他觉得这个话题被一画说的越来越有趣了。   “吃醋?天大的笑话,亏你想得出,不是早上脑袋被我撞坏了吧?”一画看着大米的话有反扑过来的趋势,就赶紧打住。   “鸡汤还喝不喝?不喝我就倒了,这谁做的,真难喝,一口也喝不下了。”大米夸张地说着,起身端起鸡汤去就往外走。   一画眼睛跟着那盆鸡汤,眼看着就要被大米泼出去了,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哎!等等,别糟蹋东西,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倒可以为你想出了一个减轻你罪过的方法。”   大米暗笑,真是嘴硬,他转身把鸡汤放桌子上,故意很无奈地说:“不就一盆鸡汤嘛,没人吃扔了算了,看着怪腻的慌,不过为了让你表现一下,有什么好办法,说吧。”   “我们交换着吃,我喝你一半鸡汤,你吃我半个包子如何?两边都不吃亏,怎么样?”   “包子?你哪来的包子?”大米惊讶了。   一画慢慢从枕头下面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还真是一个白白的大包子。   “早上我们上车前大妈给的。我就琢磨着到了这里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了,特意留的。”一画洋洋得意。   “狡兔三窟,你竟然有余粮,难怪刚才口气大呢,这就不算施舍的?快给我一块!”大米伸着手。   一画也没吝啬,大包子一分为二,递了半块给大米,大米装了一碗鸡汤端给一画,两个人面对面吃的有滋有味。   一盆鸡汤很快就见底了,一画意犹未尽地说,”光光的汤,鸡腿哪去了?”   大米乐了,”你真能吃,照这个吃法,你脚不肿了,就该改脸肿了。   一画一听就乐了,她想起高考时小良子用鱼汤把她喂成面包超人的事情。   她说:”小良子也说,我这个人不能吃点好的,有点膘就往脸上贴。   大米面色一滞。   “你们……不是兄妹对吧?”   “兄妹?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看我们俩长的像吗?”   大米皱了下眉头,瞟了一眼一画,接过她手里的空碗,顺手拽了张餐巾纸给她。   “不像,那……是什么关系?”   “嗯,我也说不清楚,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刚来学校第一天晚上睡觉,做梦都梦见他,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梦见我。”一画开始自说自话了。   大米拿着那只空碗,拽着纸巾擦呀擦呀,满脑子都是那个本子上的字,到底该不该把那个本子给她呢。   “你太浪费了!”一画看着大米大把地拽着纸巾,怒喝着。   “什么?”正在走神的大米根本没听见一画再说什么。   “我想去厕所,我要下床。”   “好,你小心点,算了,我抱你吧。”   大米放下碗,上前弯腰就把一画抱了起来。   突然,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的声音,由远而近。   大米听出其中一人是刚才来了又出去的姑姑的声音,吓得他一把就把一画又扔在床上,还拿被子把她盖好,自己一转身趴在床上了。   门随即就打开了,果然,刚才那三女二男又进来了。   “大米,大米。你怎么这么睡啊,快躺好,哦,鸡汤都喝了?好孩子,明天让阿姨再给你炖,瞧这脸瘦的,都跟你爷爷说了100多遍了,不让你来军训,他就是不放口,就你傻,你看小米,正在家打游戏上网呢。昨天夜里接到部队打来电话说你人丢了,没把姑姑我吓死,幸亏找到了,等病好了,我们回家歇着,不搞什么军训了。”   大米的姑姑米爱南坐在床前不住地叨叨着,大米装死不理她,一画悟在被窝里被尿憋的大喘气。   米爱南嘴不停手不闲地一会儿就把那些水果变成了一个色彩诱人的果盘。   她让大米翻个身拿枕头给他垫好,用叉子插着水果往他嘴里送,大米眯着眼睛张着嘴等着。   两个阿姨和两个大叔都在门外守候着,   这两人一个吃一个喂配合默契娴熟,一画恨不得爬起来拿枕头砸大米的脑袋。   “那个容家丫头给我打发走了,你用不着委屈自己,不喜欢,把她晾着,我就不喜欢她这样主动找上门的女人,就像你那个妈……”   “姑姑!”大米打断了米爱南的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提起她我也不高兴,这孩子出事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真是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疼。”   “我吃饱了,你回去吧,明天记得带一盆鸡汤,阿姨送来就好,你不用来。”大米翻个身算是下了逐客令。   “好好好,我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跟你爸一个德行,记住了,养好了身体再出院,不住白不住。”   终于大米的姑姑走了,大米翻身下床来揭一画的被子。   一画猛一起身,正好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大叫着摸着脑袋。   “我快憋死了,你怎么不让你姑姑早点走!”   “这已经是她最快的记录了,她曾经……算了,我先背你上厕所吧。”   厕所就在病房的隔壁,一画怎么也不愿意大米背他,大米只好架着她的胳膊出去。   出门一拐弯,迎面碰上了容初曼,三个人都大吃一惊。   容初曼杏眼瞪的大大的,直直地看着大米架着一画,两个人看起来貌似很亲密的样子。   一画被她看的有点发毛,甩了甩大米的胳膊,大米一使劲,愣是把她胳膊给固定住了。   一画小声说:“你姑姑不是说她走了吗?”   大米用胳膊捣了她一下。   “大米!米少麒!”   容初曼看着他们俩腻腻歪歪的样子,恼羞成怒,怒吼一声,抬手把拎着的一兜水果扔了过去。   大米一伸手接了过来,刚想说话,只见容初曼一转身‘噔噔瞪’地跑下了楼。   一画瞠目结舌,这算怎么回事?给她这么一搅合,好像我们两个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或者是干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哦,原来这就是吃醋的表现啊。一画眨着大眼睛看着愣在一旁的大米。   “你是不是该追出去?”她善意地提醒着大米。   大米回过神来讪讪地看看一画,把那兜水果放在墙边,一声不吭扶着她就往厕所走去。   “你真的不去追?”一画瞄了瞄他。   “不关你的事情,别瞎操心。”大米闷闷的,丝毫不领情。   “你们俩的事情,我也操不上心,只不过怕她误会,让你不好解释。”一画叨叨着。   大米侧脸看着她,很不高兴地说:“有必要撇的那么清楚吗?”   “我进去了,你不用等我,我自己走回去。”   一画白了他一眼,心里烦别找我发火啊,难道我们真的不清白了?   大米的话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抱,又跟他在外一夜,这能不让容初曼误会嘛,想撇也撇不清了,他的口气好像在埋怨谁似的。   一画一想容初曼那张脸,无端地觉得脚底发飘,跟做了贼一样心虚起来,不会从此是非缠身吧,想想自己也不是那个容初曼的对手,更何况为大米跟她对掐,确实有点挨不上边。   她慢慢腾腾从厕所里走出来,大米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喂,你怎么还没回去躺着,要知道你病的比我厉害,而且还是因我而病的,如果不是我脚不方便的话,我应该照顾你才是。”   一画真的心里有歉意,她又一想,这还不是怪容初曼自己把旗子丢了才闹出这么多事情,见到我都这样了,连个道歉的话都不说,哼,刚才真该气气她才对,比如当她面搂一下大米的脖子,或者装作不小心歪倒在大米怀里。一想到这里就想起了昨天大米脱了裤子后救他,那白皙紧绷的胸肌,不经脸上一红,迅速把脸侧到一边,生怕大米看到她的微妙表情。   大米疑惑地看着这个人怎么突然那么不自然了。   一画终于在床上把腿摆正了,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韧带拉伤,搞的跟腿断了似的,也不知道这里的军医是不是闲的,把她像一个残疾人一样困在床上。   大米躺床上望着天棚,时不时地眼睛瞟向一画,忽然两个人对上了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米说:“一画,我们讲故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画一听讲故事就来了劲头,连忙点头说:“好,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要不你先讲。”   “单独讲没意思,我们接龙讲吧?”   “什么叫接龙讲?”   “就是我说一个故事的上半部,你接着讲故事的下半部分,没有限制,合适就好。”   一画一听确实很有创意,可是也很有难度,接好了锦上添花,接不好,画蛇添足。可是现在真是很无聊,说点什么打法时间吧。   “那,我先开始,从前有座山,山里又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大米停住了,忍住笑看着一画。   一画一拉被子说:“洗洗睡吧,你真是闲的要抽风了。”   大米放声大笑起来,笑够了,他赶紧道歉:“逗你玩的,这次来真的,听不听?”   一画蒙住头喊着:“不听,不听,你这个骗子,”   “这次真讲,听好了。有一个小男孩,无意中从海里捞上来一条小金鱼,这条鱼长的晶莹剔透。色彩鲜艳,圆润可爱,小男孩爱不释手,每天吃饭睡觉上学都想着她,觉得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就像掉到蜜罐里一样,甜美幸福。渐渐的他心里除了这条小金鱼,什么都放不下了。终于有一天,他回来后发现,那条小金鱼不见了,再一问,原来亲戚家来了个小男孩,也喜欢上了这条鱼,非要拿走不可,于是这个小男孩就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鱼了。好了接下来临到你来续了。”   “啊,接下了让我续?”一画颇动了翻脑筋,最后她一拍大腿说道:“我知道该怎么续了。”   大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那个小男孩再去捞一条回来。”   “切,你也洗洗睡吧。”   大米气的嘴歪歪,等了半天她就冒出这个一个结尾。   可是又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便循循善诱她。   “如果那个小男孩只爱这条小金鱼,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让给他吧,你看他那么喜欢,给自家亲戚朋友的也不是外人,不就一条小金鱼吗,多大的事儿。”   “多大的事儿?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会大方的让给别人吗?”大米急了。   “鱼,跟人有什么关系吗?他敢抢鱼,可是他敢抢人吗?。他抢鱼,你不想给,直接把鱼掐死就好了。”一画振振有词。   大米语塞,这个人是不是就没有联想意境,还是反映迟钝?   “我要定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大米也赌气了。   一画鄙视他,小气!!,弄一条鱼来跟我斗气,无聊,睡觉!   她一翻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声:“你耐心等着,那条鱼会游回来的。”   ”   掉包吧?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透了薄纱,罩在了一画的脸上,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早醒的大米偏着头看着酣然梦中的一画,他觉得日子过的太快,天亮的太早。一晃在这个病房里跟一画同吃同住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在这一个星期里,虽然两个人从来没有停止过斗嘴,可是却让他如饮甘醇,心里象开了花一样,甚至连平时根本不会上口的鸡汤都喝得有滋有味。   每天阿姨拎回去的空食盒,都让姑姑高兴半天,这孩子发烧后竟然把胃口给调好了,要知道从小到大最难养的就是他,挑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因此虽然长得高,可是一直都很瘦弱,她哪里知道这饭的甜香真的跟心情有关,还要看是跟谁一起吃的饭。   一画脚上的夹板已经拆了,她觉得吃白食的日子也该结束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一画翻了个身,睁眼了,今天是休息日,老二老三老四她们会来医院看她,一想到她们三个要来,心情不由得高涨起来,她舒服地伸着懒腰说:“早,大米同学。”   “还早,你这个大懒虫,太阳不晒屁股你是不会起床的。”   一画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下,再回头一看大米,只见他靠着床头,手里拿了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头都不抬。   一天的斗嘴生活又要开始了,一画闷笑着,她突然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出院了啊?”   “谁说要出院了?你就这么呆不住?上杆子要回营房锻炼去?”大米扔了手里的书,口气又点恼火。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天嘛,有点不好意思,再说,我这脚都好了,也不能赖在这里对吧?你不是也退烧了吗?难道你还要赖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好处多着呢,想听吗?”大米逗她。   “真的有好处?”一画眼睛瞪大了。   大米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出来,“当然,不过现在不告诉你,你安心再住两天,退院时我才能告诉你。”   “骗子,从来没听你说句靠谱的话。”一画说完,跳下床洗漱去了。   大米顿时没了心情,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说退院,这个军区医院没有人敢来撵他们,可是看一画的势头,今天就准备走人。她走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有什么劲?可是如果直接回营房,还有一个多星期的军训。自己是一定要参加的,但一画那脚是不是能吃的消?大米在床上犯着犹豫。   突然有人敲门,大米伸头一看,乐了,只见门口露出一个脑袋来,正在对着他挤眉弄眼。   “小米!快进来,我正有事找你。”大米招呼着他。   只见小米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背着一个背包,怀里鼓鼓囊囊的,八成揣的是个游戏机。   “哎呀,姑姑说你进医院了,我还不信,亲自来瞧瞧,看来我们俩真是同病相怜啊,不过我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你哪里不适合,装的吧?这里挺滋润的嘛,搞的姑姑在家嚷嚷的跟天塌下来似的。”小米嘴巴不停地说着,一屁股坐在了一画的床上。   “就发点烧,别听姑姑的,她就爱夸张。”   “听说你是英雄救美,救谁了?最后献身吗?”小米坏笑着问。   “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大米使劲对着小米歪嘴瞪眼。小米完全不知道一画正拎着毛巾站在门口看着他,继续说着:   “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又是哪家丫头?不会还是那个一画吧?你怎么还不死心呢,那个叫什么小良子的一船槁怎么没把你拍死呢,不长记性啊。”   “小米!”大米急了。   “小米,你记性真好,现在还记得那一船槁啊,可是第二天你们俩不是去算后帐了嘛,下手也不轻啊,别把自己说的跟吃了多大亏似的。”一画面色铁青地开口了。   大米懊恼地拉被子蒙住了脑袋哀叹着:完了,一个星期的努力化为乌有了。   “谁找他算账了?话要说清楚了,那个小良子那天下手那么狠,放谁身上都会记恨的。”   “行了,不就欺负人家不能讲话嘛,你怎么说都可以。起来,别坐我床上。”一画怒目圆睁地瞪着小米。   “嗬嗬嗬,说变脸就变脸,再怎么说这次也是大米救了你,干嘛对我这个态度啊?”小米说归说,还是乖乖地移了屁股,坐在了大米的床上。   一画憋了一肚子气,把东西收拾好,放一边,把门关的特响,去门外等宿舍那三个女生去了。   “哎,一画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找小良子算账了?”小米推了推大米。   大米翻身坐了起来,气恼地瞪着小米说:“我怎么知道?你哪来那么多话啊,你也知道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还嘴巴不停,现在好了,把她气跑了吧?”   “什么误会?你到现在还没清醒啊,那个小良子分明就是当你是情敌,要不下手能那么狠?”   “我知道,换做我也会那么干的。”   小米无奈地看着大米,“你真的病了,无药可救了。”   “别说这个了,你来了正好,赶紧替我抵挡一阵子。”   大米拉住小米的胳膊。   小米吓得直往后躲,警觉地问:“你又要利用我做什么坏事?”   “好事,真的,你替我躺在这里几天,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能安静地玩游戏。”大米眨着眼睛诱惑着小米。   小米有点心动,他问大米:“那你干嘛去?”   “我回学校有点事情,千万记住要保密,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了。”大米下床迅速把病号服脱了丢给了小米。小米把衣服一换,拿起游戏机钻到被窝里狂玩起来,   还一个劲催大米:“赶紧走,别碍眼,省的穿帮!”   换了衣服的大米没敢停留,推门就要出去,又被小米叫住了。   “等等,一画一直跟你一个病房?那这以后怎么办?”   “放心,她今天就出院,从此这个房间就是你一个人独占了。”说着大米挤挤眼,转身消失了。   楼道口站着一画,大米停顿了一下,琢磨着自己现在是小米,上前跟她讲话,准不给好脸,算了,绕道吧。   大米从一画身后悄悄下了楼,直奔医生值班室。   值班的医生开门一看是大米,立刻热情地请他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没多会儿,护士来通知一画,准她出院,但是因伤势没有好彻底,带着假条回营地,让教官批准,可以直接回学校休息,不用参加军训了。   一画接到通知后喜忧参半,她不是一个爱偷懒的孩子,可是医生的诊断书写的很明白,不能继续军训。她只好遵从了。   一画正在房间收拾东西,老二她们三个人涌了进来,久未蒙面的四个人,激动的一塌糊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米从一画进来之后一直拿被子捂住脑袋,大气都不敢喘,四个女孩子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也都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回营地,这时,一画才想起来大米还躺在那里,回过身来说:“谢谢你,我先走了。”   小米在被窝里哼了一声,一画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也就没多想,跟她们三个一起下楼去了。   路上老二还问:“刚才那是谁啊”   一画不想让别人有什么猜测,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病友。”   雷老虎接到假条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一画,冷笑着说:“终于得逞了,就这么脱离苦海你不后悔?”   “后悔?”一画和身后三个女生异口同声地说道。   “瞧瞧,瞧瞧哦,你们四个,怎么就一点没有幽默感呢?”   “咣当!”一画身子一歪靠上了门,吓得其他三个人赶紧扶住。   “行了行了,别装哦,要走赶紧走,记住了,你是个逃兵!”雷老虎得意洋洋地端着茶杯走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心想:你的幽默我们永远不懂。   一画独自一人提前返回学校,放下行李就直奔传达室找阿姨要信件。   一画的朋友不多,只有小良子才会给她写信,厚厚的一打,让她心情无比激动。   她边走边看着,冷不丁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一抬头。“大,小米?”   “我到底是谁啊?看清楚了没有?”大米坏笑着。   “你不是还在住院吗?怎么回学校了?”一画疑惑地看着大米。   “看来你能认辩出哪个是大米,哪个是小米了?”大米这下真的开心地笑了。   一画瞪了他一眼:“也不一定,凭感觉。”   大米听了心驰荡漾。凭感觉,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这句话一下子就进了大米的心里。   “我被医生赶出来了,谁的信?看着这么入神?”大米看着一画手里捧着的信封都是一个颜色,看的出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小良子写来的。”一画说的轻描淡写。   大米听的脸色微变,他悻悻地瞟了两眼,看见一画拿着信有要走的意思,他赶紧往前一步横在她面前说:“我知道有一家菜馆鳕鱼做的特好,要不一起去吃晚饭?”   一画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大米,大米立刻表现出一脸的真诚相,一画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信说:“对不起,我有心灵的鸡汤了,今晚哪里也不去,吃方便面看信。”   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女生宿舍走去。   大米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的背影,沮丧地拍了拍裤兜说:“至于嘛,不就是封信。”   一画坐在床边一边看着信乐,一边拿筷子挑着方便面。一个人的宿舍让她很放松,小良子整整给她写了15封信,每一封都是沉甸甸的,真不知道小良子这么能写。她逐字逐句地看着,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几乎在每一封信上都是在问她现在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习惯,学习有问题没有,朋友交到没有,最后就写花儿街有什么变化。但,基本不提他自己。一画有一丝丝失望。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小方本子,到底写了些什么?让小良子写信如此闪烁?他在回避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面才吃到一半,撒腿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男生宿舍那里,她找大米要那个小本子。   可是她到了才想起来自己压根不知道大米住几号,只好站在楼下大喊:“大米,你几号,大米,几号?”   楼上纷纷伸出脑袋来,有人竟然回应她:“大米,大号!”楼上哄笑声传了出来。   一画大囧,掉头就走,心想,这男生宿舍住的都是虎豹豺狼,还是少搭理为妙。   突然身后有人喊她,“一画,你找我?”   只见大米气喘吁吁从身后追来,一脸的惊喜。   “是啊,不知道你住几号房间,就喊了一嗓子。”一画脸红红地看着大米说。   “我住302,下次直接上来找我就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也是302?真巧,我们是同一个房号,我找你要那个小方本子。”一画用手比划了一下。   大米眼神稍微凌乱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就想起那个本子来了。”   “刚才看小良子的信,觉得有些……觉得是不是他写了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就想拿来看看,然后好给他回信。”一画自己都觉得奇怪,本来是来拿自己的东西,反倒变得吱吱唔唔很不自然的样子。   大米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那你去图书馆等我,我回去拿了东西就去那里找你行吗?”   一画一想这样最好,他们俩站男生宿舍楼下,上面一排排脑袋露出来看稀奇。   图书馆里,学生并不多,一画找了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下,这样就能看到大米进来。   大米回到了宿舍,翻出了那个小方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翻开了,悄悄地撕掉了中间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遍,确认不会被看出来,才放到书包里,直奔图书馆跑去。   小米自打跟大米掉包了以后,一直缩在被窝里打游戏,正打的天昏地暗时,突然身上的被子被人抽走了,吓了他跳了起来,瞪着床前站着的人,还没等他开口只听雷老虎说:“米少麒,你还真会享受啊,病好了不归队,竟然躲被窝里打游戏。快给我滚回去。”   说着上来就拧小米的耳朵,把他直接拎了起来。小米痛的大叫着:“哎呦喂,您轻点行不,你要让我回哪儿我病没好,我还要住些日子呢。”   “住你个头,我找了值班医生了,他说你早该出院,想偷懒不去军训,门都没有,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小米虽然觉得委屈,但是也不敢嚣张,他心想,这个家伙不会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雷老虎吧?这下给大米害惨了,看来大米早有预谋,自己为了享受个人空间打游戏,就主动钻了这个套,没办法,要让雷老虎知道他们俩玩掉包,下场会更惨。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雷老虎身后往营地走去。   裴洛文这两天忙着应付学校各种会议,他刚从国外回来,就直接被指派到R大外国语学院做院长,虽然他的父亲曾经在这所大学任过校长,这里又是他的母校,如果不是为了一个目的,他即便回国,也一定不会再回到这所大学。可如今,他心甘情愿地投入了进去。年纪大了,他也想清楚了,不想再回避,很多事情终究要面对的。   一天的会议后,裴洛文有些烦闷,他想到图书馆查查资料,顺便感受一下久违了的学生时代的常来的地方。   图书馆里温度非常适宜,一画拿着书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大米轻轻来到她的身边坐下,看着她香甜入梦的样子,有些不忍,脱了外套给她盖上,自己坐一边静静地看起了书。   这一幕,正好被身后的裴洛文看在了眼里。   他默默地退了出来,不禁有些感慨,多么熟悉的一个镜头,想当年自己也曾为一个女孩披上衣服。而今,已经物是人非,年少时又有谁能预知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情呢,曾经身边最爱的人也会成为陌路甚至死敌。   他顺着草坪中间的小路慢慢朝宿舍方向走去,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眼前一位气质优雅,端庄秀丽的女子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机缘吧?   “江云依?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见面了。”裴洛文笑着望着她。   “是啊,洛文,我早就听说你要回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你,你能回我们大学,我真的很高兴。”   “你现在是我的领导了,以后还要承蒙你多多关照。”老朋友老同学见面,裴洛文的脸上笑容多了起来。   “你还真会开玩笑,如果当年你不走,如今这校长的位子还不是你的,现在倒笑话起我来了。”美女副校长江依云打趣地说。   “我们走走吧,多少年没回来了,变化真大,我都摸不到门了,副校长大人,请带路。”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校园深处走去。   睡梦中的一画被身后同学掉下来的书震醒了,她一抬头,发现身上不是何时披上了一件衣服,大米正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书。她顿有窘迫感,赶紧把衣服收起来,危襟正坐,拿起书来佯装在看。   大米从旁边斜了她一眼,憋住了笑压低声音说:“倒了,倒了!”   一画不明就里看着他说:“啥到了?”   大米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一画再一低头,原来书拿倒了,羞愤难耐,抬腿就去踩大米的脚面。腿抬的过猛,桌子上的书‘哗啦’一下都掉了下来。声音过大,图书馆里的人纷纷投来厌恶的眼光。大米赶紧低头拾起书本,趁机拉住呆若木鸡的一画逃离现场,两个人一口气跑到了外面的草坪上,大口喘着气,面对面笑了起来。   半天,一画终于收起了笑声,她对这大米伸出了手说,“拿来!”   “什么?”大米一愣神。   “小方本子啊。”   大米无奈只好从包里把小方本子掏出来递给了一画。   已近傍晚,外面暗的几乎看不清字迹,一画边走边寻着灯光看。   大米跟在她身后说:“着什么急啊,你待会儿回宿舍慢慢看吧,小心撞电线杆子上!”   “那就这样吧,没你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回去了,再见!”一画欢快地对着大米挥着手。   大米心里恼怒,却又无法发作,只好眼怔怔地看着她第二次消失。   一画没走两步,迎头撞见了裴洛文,她激动的差点扑了上去,再定睛一看,裴洛文身边还有一个女人,美女副校长!吓得一画掉头就跑,要是给美女副校长当场活捉,那事情就大了。   大米刚想转身回宿舍,眼见着一画轻轻地飘走,马上跟被狼追似的返回来,一脸的惊恐万状,他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了一画。   “你怎么就改不掉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又怎么了?”   “快跟我跑,后面那个人我们俩都不能见。”   说着一画也不等大米答应,拉着他好一阵狂奔。终于他们来到了学校最僻静的地方,小红楼,老师宿舍区,两个人喘着粗气坐在台阶上。   大半天,大米说:“你是不是从来都爱这么折腾啊,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闹钟,不停地‘叮铃铃,叮铃铃,’地响,而且还都不按点响。”   “我也不想这样啊,你没看到刚才我对面的那个女人是谁,要是你看到了,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已经跑得比豹子还快了,到底是谁?”大米奇怪了,她能认识什么人,怎么都吓成这样了。   “美女副校长!”一画眼睛瞪的大大地看着大米。   “她有什么可怕的?哦,我想起来了,刚开学你在她面前装哑巴,对了,你确实不能见她,特别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大米特自豪地把‘跟我在意的时候’说的特响亮。   “可不是嘛,她要是认出我来,我这四年可怎么混呢,别再把我拉保卫科去。”一画心有余悸地说。   “你放心吧,这个地方偏僻,没人来这里。你吃饭了吗?给你折腾了一下午带一晚上,我快饿死了,陪我去吃点饭吧?”大米央求着。   “现在?好吧,不过说好了,我没钱,就吃点素菜行了。一人5块钱的盒饭也行。”一画特吝啬地说着。   “5块钱?”大米惊呆了,一口气憋那里没话说了。   “5块钱的盒饭,那还是为了照顾你,说实话,刚才我回宿舍看信时,吃了包方便面,还不太饿。”一画实话实说,她还挺心疼这5块钱的。   “好吧,5块就5块,要不我去门口小摊子上买,你坐这里等着,别乱跑,没准一会儿还能撞到副校长呢。”大米吓唬她,生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这人就溜了。   一画乖乖地点了点头,掏了5块钱给大米,大米笑笑无奈只好接过去,他怕不接这5块钱,一画就不会陪他吃饭了。   一画看着大米远去的背影,还不死心地喊着:“多挑两块肉!”   大米恨恨地嘀咕着:“大餐鳕鱼不吃,5块钱盒饭还想要肉吃,这样的人还真是头回见!”   果真,一画拿到的饭盒里尽是肉,她吃的那叫一个香啊,两个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边聊边吃,刚吃到一半时,突然听到楼道口传来了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要上他们这个楼,吓得两个人面面相觑,第一反映就是端着饭盒就往上跑,后面来的人越跟越紧,小红楼一共才三层,他们马上就没去路了,一画一抬头,发现眼前这个门很熟悉,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天美女副校长带她来拿行李的那个房子嘛,心下大安。   这个房子就是杨飞絮留给她的临时的家,她毫不迟疑迅速把饭盒往大米手上一塞,顺着头发拽了一个发卡,对着锁孔就□□去。   大米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的目瞪口呆。   上次虽然听别人说她开了厕所的门,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这次可是就在他眼皮底下,2秒,门开了!   一画一把就把大米拽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美女副校长带着裴洛文走了上来,江依云指着门说:“还记得这里吧,进去看看吧,很多年了,她都没有回来住了,你应该比较感慨。”   裴洛文摆摆手说:“算了,只是一间房子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   “怎么?你怕触景伤情?这房子现在留给孩子了,说真的,当年你伤她可伤的不轻啊,我希望你这次回来,能把有些事情好好处理一下。对她也好,对孩子也好,千万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僵化了。”   一句话似乎触动了裴洛文的痛处,他没有再说什么。   江依云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此时,一画和大米丢了两个饭盒躲在了内室的床边,床特别的矮,钻也钻不进去,两个人只好蹲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   江依云看着裴洛文风华依旧,感叹道:“当年我们三个经常来这个房间碰头,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你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我们都改变了很多。”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裴洛文感概万分,他回身看着室内的一切,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他们三个人的容颜。   “我一直不明白,当时,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一走了之?”这个问题是江依云今晚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都过去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人总是在做的时候都认为是正确的,只有回忆的时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当初的决定,甚至连你都恨我吧?”裴洛文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我?呵呵,怎么说呢,也许我参与你们的事情过多,让我恐惧爱情,恐惧婚姻,以至于到如今我还孤身一人,你说是不是你害的。”虽然是玩笑,但是听起来还是很酸楚的。   也不知道是过分紧张,还是刚才肉吃多了,一画突然打了一个嗝,很响,大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再打下去。   显然,裴洛文和江依云也听到了这个响声,江依云寻着声音往内室走去。大米和一画顿时冷汗淋漓,大惊失色。   无奈,大米起身一把拉开壁橱,拖着一画就钻了进去。   江依云进屋也没开灯,只是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床上依旧平整干净,室内光线暗,她也没有再仔细看。便走了出来笑着说:“好久没人住了,估计有了小耗子。”   裴洛文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有股菜香,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赶紧说:“依云,我们去吃饭吧,为了我们的再次相逢。”   “好啊,这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今晚一定让你请客。”   “当然,那我们走吧。”   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裴洛文关门的瞬间,发现了放在鞋柜旁的两只饭盒,不由得笑了。   壁橱里,狭小的空间,一画快被大米挤断了气,大米不但挤着她,还用手捂住她的嘴。两个人的脸都各朝一边侧着。关门的咔嚓声,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两人身体正紧紧地贴在一起,姿势暧昧的让人脸红,顿时他们俩都有意往一边闪,只听‘咕咚’一声两个人同时从壁橱里跌了出来。   一画趴在了大米的身上,大米躺在地上捂着脑袋抽着冷气,悲叹不已,“每次见到你都要出事故,我们俩真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一画赶紧起身拉他,附和着说:“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晚上真是在玩猫捉老鼠,你说谁是猫?谁是老鼠?”   大米没好气地说:“就你?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的人,还想当猫?要当也是个机器猫。”   两个人手忙脚乱收拾妥当,坐在了床边,突然又觉得这样也很怪,便悻悻地起身回到了客厅,   一画把那两个饭盒拿出来,摆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招呼大米。   “快来,我们现在正式就餐。”   “今晚这饭吃的可真是一波三折,对了,你这开锁的本事跟谁学的?天生的?”大米很好奇地问一画。   “从小跟小良子学的,他比我更厉害,不过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小良子说这叫行业操守,必须严格遵守,否则就成江洋大盗了。”一画继续往嘴里扒饭。   大米嘴里含着饭吞不下去了,刚才在壁橱里,看着被他挤在一起的一画,他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只是过度的紧张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分心,现在想起来隐隐有些后悔。他觉得一画心里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的太多了,已至于让他萌生了要把这个人从一画心里赶走的意识。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饭,悄悄盯着心无旁骛一心吃饭的一画,琢磨着有必要在适当的时候,让这个丫头记住他点什么,总不能永远这么期期艾艾下去。   一画满足地把那盒饭吃的精光,根本没注意到大米已经开始悄悄地打起了她的主意。   “刚才你怎么敢肯定这房子没有人,开门就进来了?”大米放下了筷子问一画。   “我当然知道,这房子是我的。”一画轻描淡写地说着。   “啊?怎么可能?那副校长和裴院长怎么能进来?”   “这房子是我家亲戚让副校长托管的,她前几天还带我来看过房子,我有钥匙的。”   一画害怕他不信,开始翻兜找钥匙。   大米忍无可忍大叫一声:“你有钥匙,刚才干嘛还溜门撬锁啊?”   “找钥匙多麻烦啊,眼看着他们就上来了,我觉得那样比较快。”   大米这下彻底无语了。   不会吧?   大米看着不以为然的一画,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太独特了,她的行为做法让人永远都寻不到规律,这也许就是能深深吸引住他的地方吧。   “那你以后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回答的异常干脆。   “为什么,这里不是比宿舍好多了吗?”   “一看你就是好环境里养大的孩子,宿舍有什么不好,每天跟大家一起住,一起聊天,说心里话,你不知道有多快乐。这里有什么?冰冷的像个殡仪馆,没点热气,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吓一跳,不喜欢!”   大米被她揶揄的不好说什么,想想也是,真让她一个人住这里,还真不放心。虽然她的胆子比天大,但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想来住宿舍还是安全。   “对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讲”一画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人关系好像有些微妙,自从进了大学之后,基本上跟大米就没断过关系。她不想让别人误会,特别是大米身边还有一个如影随形的容初曼,她不想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你认为我会跟谁说呢?一画,我……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看着大米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画拍拍他的肩膀说:“说吧说吧,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嗯,是这样,那个容初曼是我爷爷的老战友家唯一的一个孙女,两家一直都有走动,她跟我从小在一个学校上学,因此可能比一般的同学关系看起来近一些,其实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相信我。”大米脸红红的,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叫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一画自作聪明地总结着。   大米头顶冒黑线,这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   “我想说的意思是,我心里有人了,除了那个人我谁都不可能喜欢。”   “你喜欢上别人了?那容初曼怎么办?她一定会很伤心的,不过没办法,心里有个人不会那么轻易被赶走的,我深有体会,我也同情你。”   “呃?!”大米有撞墙的欲望。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还要回去看信呢,今晚谢谢你了。”一画一想起小良子那么多封信还没看,不由得又眉飞色舞起来,大米脸色越发难看。   两个人下了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细雨。一画说:“我们就此分手,然后跑回宿舍,估计不会湿的太厉害。”说着他拔腿就跑,被大米一把抓住。   “你回来,别急,我们一起走。”   说着大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头上,一画也没反对,两个人四只手撑着外套欢快地朝女生宿舍跑去。   女生宿舍的路灯柱子下,两个人对站着。   大米说:“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你上去吧,这是我的手机,放在你那里,下次我找你要钱包就打这个电话。”   “我们宿舍有电话,对了,你钱包还在我这里,你刚才买饭盒哪里来的钱?”   “我用了你的5块钱买了两个饭盒,是不是特值?”大米故意逗她。   一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在一画心里,一个人只能有一个钱包,钱应该都在钱包里才是,她根本没想过那个盒饭根本不是5块钱。而大米的口袋里永远都不缺钱。   “那你记得早点給我打电话,我好尽快还给你,别耽误你用钱。”   听一画这么一说,大米的心里立刻乐开了花,一个晚上这是让他听来最舒心的话,虽然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一画上楼后,从窗户那往下张望着,只见大米还在那里对着她摆手,她也摆摆手就进屋了。   大米一路吹着口哨往回走,男生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好奇地走近一起看,竟然是裴洛文。   “您好。”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是大米依然不了解这个人,只是觉得一画跟这个人关系不一般,有些迟疑但还是很恭敬地对他打着招呼。   “对不起,这么晚了本不该打扰你的,不知道现在你方不方便,我想找你聊聊。”   “没关系,我现在正好没有什么事情。”   大米很好奇他为什这个时候来找他,更想知道要跟他谈些什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我们到对面喝点咖啡吧。”   出了R大大门对面,是一个欧式酒吧,这个时候正式灯火通明,客人云集的时候,他们俩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一壶咖啡。   哽咽绵长的爵士乐时隐时现,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你还记不得的,在海边我们早就见多面。”   裴洛文开门见山的开场白,让大米一愣。这时他才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西装革履风度超然的裴洛文,恍然大悟。那天一画落水,自己还是裴洛文救上岸的,算起来,他可是自己名副其实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你,我真的没有认出来,那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大米顿时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小事情,不用客气,对了,我想说的是,你跟一画是不是关系挺好的?”裴洛文边说边给大米加了点咖啡。   裴洛文的直接了当让大米脸有些微热,但还是马上回应了他。   “我们,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不过我自己觉得挺好。”   裴洛文放下咖啡杯子的同时看了大米一眼,心里暗自赞许,这个男孩还真有当年自己的影子,很明白自己的心思,果断,不拖泥带水。   “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一画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我受人之托,现在我在R大任职,反而不好太过频繁地接触她,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是否能请你帮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希望在这四年里,你能在一画旁边,多关照她一点,算是代替我。”   看着裴洛文真挚而又专注的眼神,大米略加思索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裴洛文为什么对一画的事情这么用心,更不明白怎么单单找到他,但有一点大米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好,裴院长,我会尽力。”   裴洛文笑了,他问大米:“你没有疑问吗?”   “有,可是跟关照一画没有任何冲突,因此也就不重要了。”   “好,那我真的要谢谢你,另外,一画来自海边小镇,刚到北京,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很好的适应,你就多费心,有什么困难,直接去外国语学院找我,我随时恭候。”   出了咖啡屋,大米在回往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着裴洛文的话,总觉得有些蹊跷,他跟一画躲在壁橱里的时候,也亲耳听到了他跟副校长江依云的对话,难道一画是?不太可能,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也许内情非常复杂,大米索性不再想下去了。   女生宿舍里,一画躺在床上看刚从大米那里拿来的小方本子,开头那几页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小良子一一罗列了一画日常生活中的种种‘恶习’。关照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中间的一部分写到:一画,你我两人就像两只落群的孤雁,在我还有能力为你领航的时候,我会为即将到来的彼岸而努力,只为了能让你飞的高点,早点看到希望。你笑了,我的心也就灿烂了,可是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另一只雁带你展翅高飞,而我注定要踏上回航的旅途,因为我们自此不再会是同一个方向。   一画不要回头,好好看着前方,那里有你的天堂,你的梦想。   一画,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句话我一直想亲口告诉你,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也许永远都做不到了,就在这里写给你吧,只为心里还残存了那一丝勇气。   一画看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了,小良子在写这一切的时候心中该是怎样的惆怅和无奈,可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到底在最后他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一画翻开了接下来的一页,……空白??   她诧异了,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说小良子后悔了,没有写完?不可能,小良子不会如此做事的,这一点一画可以肯定。   可是后面这一页怎么会消失了?难道说?大米?   这关键的一页被大米做了手脚了?   除了他,这个小方本子就没有经过第二个人手,这么一想,一画顿时咬牙切齿,她顿时血往上涌,‘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想到起的过猛,脑袋狠狠地撞到了上面的铁架子上,这样的事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痛的她当场又躺了下去,抱着脑袋嚎了半天。   半晌,头渐渐地不疼了,她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这才发觉现在这个点去找大米的确不合适,今天跟那个家伙折腾出那么多事情,要是半夜还去找他,别的同学该闲话了,一画不想让别人无端地把他们俩扯到一起去。   又一想,反正他也跑不了,钱包还在自己手里呢,明天再去找他算账,竟然背着自己干这么出格的事情,他真是不想活了!   一画打定注意,一翻身,带着对大米的满腔愤恨,抱着小良子的信和小方本子慢慢入了梦乡。   羡慕吧?   军训生终于返校了,大卡车把他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学生兵送回来了,校园顿时热闹起来。   302宿舍里,四个女生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她们在跟一画汇报这几日发生的一些新奇事情。   自然这些新鲜事情里少不了雷老虎对她们三个人的折磨。   老二说:“有一日我们三个人集体迟到,雷老虎竟然过份到惩罚我们三个去洗厕所。休息时他把我们带到厕所旁,推开男厕所的门对我们说:“30分钟清理干净!”   我们一开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化肥味道熏的眼睛疼,纷纷后撤。   雷老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逼无奈下,我们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冲了进去。雷老虎关门前还没忘嘱咐一句:“把黄斑都用手扣干净了,回头我检查。”   呃……我们三人同时趴在洗手池旁干呕……”   一画连呼这也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变态。   老三说:“谁说不是呢,可是又不敢不干。那个臭气熏天的厕所终于在我们不懈的努力下,变得油光发亮了,老四还不死心,生怕雷老虎挑刺,回宿舍拿来了香奈儿的香水,心疼地喷了一圈,被老二一顿臭骂,说你这要是进来时喷上,我们也不至于干呕数次吧。老四自知理亏没敢反驳,背后嘀咕着,我不也没少吸着臭气吗,谁不是洗完脸才擦香香的。”   一画指着老四说:“这句话太经典了,可以上我们校报了。”   “你又在损我!”老四扑过来要掐老三,两个人又满屋子追打起来。   老二说:“事情还没完呢,这厕所一劫总算过去了,雷老虎又把我们领到他们大兵的宿舍,说你们去为人民服务吧,我们傻了,18岁的大姑娘给20岁的小伙子能提供什么服务?雷老虎你这是明着让我们犯错误嘛!   还没等我们开口,雷老虎去水房拿来一摞脸盆塞我们手里。去,搜搜他们床底橱柜,把多年霉烂变质的幸存者都掏出来洗洗,也算你们没白来一趟。   这比洗厕所还恶心呢,谁知道会掏出个什么玩意来?   我们硬着头皮挨门挨户地收罗脏衣服臭袜子,不一会儿各个都是满载而归,他们还真不客气。   我们仨愁眉苦脸地端着盆朝大门外的水房走去,冷不丁地还被站岗的大兵一声大喝:“站住,非法盗用军需用品,拿出证件来!   “军需用品?”   就这个臭气熏天的衣服,袜子?   我们仨压了一个上午的怨气了,被这个小士兵充分地勾搭出来了。   我愤恨地拎起盆里的一只能站起来的袜子举到小军人鼻子底下:“你能确定这臭袜子不是你的?”   小士兵也吓得往后一闪:“你们是学生?”   “对,我们是军训的学生,现在是上门服务来了。”   “那你们走吧。”说完小士兵把眼睛一闭,头扭一边去了。   我们恨恨地哼了两声,端着‘军需用品’奔水房去了,老三回头看了一下说“那个小士兵还在看我们呢。”   我说:“别自作多情了,他是在看他那只军需用品呢。”   一画不住地在胸前画十字架大叫着:上帝啊,神仙奶奶,我太感谢我这只脚了,让我成了漏网之鱼,幸免遇难。”   老四从身后搂住一画的脖子说:“其实你不在这几日,我们都挺想你的,而且除了这些倒霉事之外,也有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一画顿时来了精神,赶紧拉住老四的手说:“快说快说,我要听。”   “还是我来讲吧。”老二自告奋勇地说。   “好好好,你说,不过千万不要把自己的那段给漏掉了。”老三促狭地对着老二眨眼睛。   一画一头雾水,恨不得立马把所有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老二对老三狠狠地瞪着眼睛说:“要不我先讲你那段吧?”   “别别别,你高抬贵手。”老三求饶。   “好了,都别绕弯子了,不然老大该发飙了。”   一画此刻确实在酝酿着如何发飙,算她们会察言观色。   “就说最后一天阅兵仪式吧,看我们三个晒的跟非洲小黑人一样,悲惨啊,其实说惨,还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惨?”   “谁?”一画问。   “雷老虎!”三个人异口同声。   “阅兵仪式后晚上搞了一台晚会,最后一个节目是反串小品,名字叫《教官和许三多》。”   “那跟雷老虎有什么关系?”一画不明白了。   “哲学男扮演许三多,我们家老三扮演雷老虎!”   一画瞪大了眼睛看着老三,难以置信。   “老大别这么看着我,我跟哲学男就是想乘机报复一下雷老虎,谁让他没事老整我们了。”   “到底怎么整的?快说说。”   “这样吧,反正也不能给你来个现场版,我把那天的台词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说着老三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来,递给了一画,只见上面写着:   许三多:教官,我是不是可笨呢?   雷老虎:是吗?我不知道。我见过笨的,我就没见过你这号的!   雷老虎:你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许三多:怎么死的   雷老虎:笨死的!   许三多:怎么笨死的   雷老虎一瞪眼,许三多做莫名状。   雷老虎:许三多当全连只剩下你我的时候你就是我地狱!   许三多不明就理,四处张望:大白天的,咋就进地狱了呢?   雷老虎:那个兵!你在那嘟囔什么呢   许三多:我背你说的话呢   雷老虎:哎呦,你背得下来吗   许三多开始倒背如流:当全连就剩下你和我的时候,你就是我地狱,地狱,地狱……   一画抖着纸全场笑翻,她能想象出当时的表演多么惟妙惟肖,实在是有很多场景都是自己军训时常见的镜头.   老三赶紧又递上来一张。   雷老虎:声音这么小! 蚊子是你家亲戚吗!   许三多:不是亲戚。   雷老虎(诚恳):其实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是故意对你们这样的……   许三多低声(认真):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雷老虎(坏笑)大声:扣五分!   在队列中企图和教官套近乎!   一画经不住唏嘘一声,大家几乎都有被扣分的光荣经历,自己更是如此。   雷老虎给许三多戴墨镜:看看黑超   许三多:跟个苍蝇似的。   许三多:教官,明天有什么安排?   雷老虎:拯救地球!你去吗!(恶狠狠)   看到这里,一画拍着桌子笑个不停。   “你们也太有才了,雷老虎脸都绿了吧?”   “都没给他脸绿的机会,临到结尾的时候,我们同学异口同声喊着:雷老虎雷老虎!硬是从人群里把雷老虎给抬上来了,本来以为大家把他抛起来就算了,那知道有人竟然喊:R的女生,群起啵他,报仇雪恨!好家伙,台下女生发出疯狂的尖叫,蜂拥而上,没有一个客气的。男生们都站了起来围观,振臂呼应喊着雷老虎!雷老虎!雷老虎!   我们家老三扮演的雷老虎终于等到一个机会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祝R大的女生们春梦了无痕哪!   群情激昂的女生们高声尖叫着:雷老虎,我爱你!!!!憋在心里已久的话终于逮到机会说出来了。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疯子,看来我是没有机会报仇雪恨了。”一画虽然很遗憾,可是她想雷老虎那时心里一定是很幸福。   “老三你的故事是什么还有老二!从实招来。”再乐也不能把这么关键的事情忘了。   老四终于抓到一个机会,她嚷嚷着:“这个就由我来爆料,老三被哲学系的那个光头哲学男盯上了,至于老二,说出来会吓死你的,那个人就是雷---老---虎!”   “啊?”一画一下子就傻了,这个爆料确实有点惊人,怎么可能?   恰好此时,宿舍熄灯时间。   一画乘机钻进了老二的被窝逼问她。   “雷老虎真的对你有意思?”   “哎呀,你别听老四瞎说,其实也没什么,上次那他带人去找你,而且后来也查实了你掉队也是因为容初曼制造的事端,我总觉得这件事他还是很关照我们的,我想你提前返校了,我就代替你去专门感谢他一下,他说,没见过现在的大学生像我们这样的,为宿舍的同学,还有这份心思,难得。我听着像是夸我,就多跟他聊了两句。发现他这个人面冷心热,还挺好学的,宿舍桌子上一溜的计算机书籍。我问他是不是要去报考军校,他说已经考上了,等我们军训一结束,他就去军校报道。”   “哇!未来的军官,你咋办?他去军校你们还能继续吗?”   “我没想过那么远,再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别乱想了。”   “那老四说他还天天留你特训去,大众的眼睛都是雪亮地,肯定不是她一个人有这个想法。”   “确实不是她一个人眼睛亮,那天我刚被留下来不久,凤凰女容初曼就来了,拉着雷老虎问着问那,眼睛没少对我飞刀子。我现在不愿意想这些事情,没意思。”   “为什么?你以前谈过男朋友?”一画的面部表情有些夸张,可惜谁也看不见,老二的话很明显,不得不让一画多心。   “应该算是吧,不过那个人比我大很多,控制欲强,还……对我动过手。算了,不去想了……”   一画惊得从床上跃起,看着老二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好了。   她真的没看出来老二会有这样的经历,她是典型的北京女孩,看样子家庭背景非富即贵。在一画眼里,她们过的都是公主小姐般的生活,哪里像她,草民一个。   看来不了解一个人还真不能过早下定论,一画刚才的高涨气氛一扫而光,心情有些郁结,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安静的302宿舍里,四个女孩各怀一梦,安静地睡去了。   ☆、惨淡吧?   电话那头的米团也被一画的这句话镇住了。      此时两头都静默了,的确又有谁能比一画更了解小良子的为人了,她说小良子不会,那一定不会!      “这样吧,我马上再给我妈打电话,看有没有最新消息,你别着急,一有信息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好的,对了,你记一个手机号码,如果白天上课时你就给这个手机发信息也行。”一画突然想起来大米塞给他的手机,就先借用一下了。      挂了米团的电话,一画失神落魄地坐在了床沿上,老三,老四围了上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她,她们俩对一画的事情还真的不算太了解。      “老大,什么人让你这么上心?”老三往前凑了凑。      “那个人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一个男孩,比我大几岁,对我很好,一直照顾我,说去日本参加帆船比赛,人丢了,还说是故意逃跑,谁信呢。”一画似是对她们说,又似自言自语。      “你,喜欢他是吗?”老四推测着问一画。      “嗯,他像我哥哥一样,从小到大,有他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说到这里,一画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老三老四顿时慌了手脚,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      “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刚开学,怎么回去啊?况且你也听到了是在日本出的事情,老大回去能解决什么问题?”      老四听了老三的分析觉得也有道理,可是也不能看着这件事情发生置之不理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了解日本方面的信息,我觉得丢一个人是件大事,不会就这么悄不生息的算了,老大,你别急,我们明天分头去找人搜索信息。”      一画想想也只能如此,三个人各怀心事躺在了被窝,一画闪动着大眼睛丝毫没有睡意,昔日和小良子在一起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出来,说他为了挣钱私自潜逃,一画是打死都不信这个说法的,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小良子是多么的爱自己的家,而一画从来都觉得花儿街只有小良子在,那个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故乡。      就凭这一点,小良子都不会潜逃。      否定了这一点后,一画的心就更悬了起来,一个聋哑人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人就消失了?是死是活?一个聋哑人要怎么才能生存下去?一想到这些,一画心如刀绞,她只盼着天早点亮。      清晨的薄雾中,一画抱着上课的书本直奔外国语学院方向而去。      大米今天当班,起早给全宿舍的男生打早饭,拎着饭盒往回走,迎面而来的一画让他惊喜万分。      “一画,这么早就去教室?”      “大米,早,我有事,先去一下外国语学院。”      一画说完,行色匆匆并无停留直接从大米身旁擦身而过,被大米一把抓住。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还没吃早饭吧?”      “没胃口,对了,如果我上课去晚了,记得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你到底什么事情这么匆忙?”一画的神情让大米担心起来。去外国语学院想来就是去找裴洛文的,这更让他放不下了。      “小良子丢了。”一画不得不站住,看着大米一脸无助,险些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大米一怔,问一画:“丢了?怎么可能?”      一画无奈只好把昨天晚上米团的话又重复一遍,最后她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我不信!谁都能逃,只有他不会!”      “我相信你,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大米安慰着一画。      “我想了一夜,我认识的人里只有裴大叔曾经在日本呆过,想找他去问问,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日本方面有没有什么信息。”      “好吧,我陪你去。”大米拎着整个宿舍的早餐跟着一画朝R大的外国语学院方向走去。      因为时间还早,他们俩在裴洛文的研究室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看到有老师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可是始终没有见到裴洛文的踪影,一画越发心急如焚。      大米不住地安慰着她,最后把她拉到花坛边,掏出热腾腾的包子塞到她手里说:“饿肚子也解决不了问题,等你吃完这个包子,裴老师没准就来了。”      一画想想也是,两个人站在花坛边吃了早餐,再去敲裴洛文的研究室门,还是无人,这时隔壁的一个老师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俩说:“你们是找裴老师的吧?他不在,上周出差还没回来。”      “老师早,您知道裴老师去哪里了吗?要怎么能联系到他呢?我们找他有急事。”大米急忙上前问道。      那个老师沉吟了一下说:“哎呦,这个具体去哪里了,我还真不知道,联系方式大概只有教务处知道,要不你们去那里问问?”      大米和一画谢过那位好心的老师,转身直奔教务处,到了门前,一画拉住了大米。      “你还是直接去找副校长问问,她应该知道裴大叔的联络方式。”      经一画这么以提醒,大米顿时觉得这个方法最直接。他让一画先留在门外,他一个人上楼去找副校长。      大米的出现,让一画稍微安了些心,她一个人惴惴不安地在门前溜达着,时不时地对着楼里张望着,盼望着大米能早点出现。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米终于露头了,从面部表情上判断,显然没有什么收获。      “副校长我找过了,她说裴老师是临时决定出差,也没留下什么联络方式,问我有什么急事找他,我也没敢实话实说,我怕她会直接找你去,只是告诉她如果裴老师有电话来请转告一下我找他,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一画心里无比的失望,可是真的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办法,只好跟在大米身后回教室去。      大教室里,讲台上教授口若悬河,唾液飞溅,一画呆呆地盯着教授的嘴巴,只看到一张一合。      小米凑了过来,刚要跟一画打招呼,被旁边坐着的大米一把拉住,两个人小声在一旁嘀咕了半天,小米伸头对一画疑惑地看了两眼,就没再吭声。      大米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摊开,拿过一画的本子,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替她抄了一边,重点部分还用红笔圈了圈。      临近结束时,一画问大米:“你认不认识日语好的同学,可不可以介绍给我?”      大米一头雾水问她:“要会日语的同学干吗?”      “我想找人帮忙去日本的网站上发布信息,看能不的得到日本那边的帮助,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找人应该不违法吧?”      “可行!不过这一时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不如你去找你们宿舍老四,她是日语专业啊,我们一起去做这件事情,你看好不好?”      大米的话让一画茅塞顿开,她怎么把老四给忘了。      下了课,大米扭头跟小米交代了一下,下节课教授点名,让他帮忙抵挡一下。一回身正撞见容初曼射过来的飞刀子,自从医院那次撞到大米扶着一画去厕所后,容初曼就对他们俩态度异常的恶劣。大米漠视,一画装傻充愣,容初曼气的直跺脚。这会儿看他们三个人神神秘秘的更是心中嫉妒愤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眼睛甩飞刀子解解气。      整个晚上,他们三个人都泡在了学校的电脑室内,老四的日语并不是很好,只是能简单地写个短句,一时也找不到日语高手,也只能如此了,大米说明天开始他去社团募集日语高手来帮忙,让一画别着急。      三个人赶在宿舍熄灯前分了手,各自回去,老四一路抱歉着,说自己日语真差,竟然连这点小忙都帮不上,而一画的心里却在盘算着,从此,自己该把学习日语列入计划了。      推开宿舍的门,已经过了熄灯的点儿,室内一片漆黑,老四说:“我们直接上床睡觉,老大,有事情明天再说吧。”      一画答应着,往自己床前走去,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老二?你回来了?”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老四打开了应急灯,果然,老二曲腿坐在床上,神色恍惚。      老三也爬了出来,三个人围在了老二的床前,谁都不知道老二是何时回来的。      “家里怎么样?”一画关切地问。      “家?呵,家被抄了,我爸被抓了,我妈跑了。”老二空洞地望着床的顶棚冷笑着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啊?”老四问道。      “还能为什么,违法啊!我就知道迟早有这样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是活该!”老二的愤然之语,让大家一愣。      “老二,你别憋着,就我们几个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跟我们说说,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一画经过小良子一事,能体会到老二心里的不好受。      “他就是活该,吃喝嫖赌,行贿受贿,这样的人进去是迟早的事情,没上大学前我就警告过他,可是在他眼里根本看不到法制,只有贪欲,他是个实权派,滥用职权,害人害己,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难过了。”老三给老二拧了个毛巾递给了她。      “父亲?呵呵,出了这个门,跟在他后面呼爹喊父的人估计都排成长队,他那些小老婆估计连他都记不清楚有多少,养的崽子更是不计其数,我算个屁!当年我考上大学时,他回家大摆宴席,在宴席上他竟然对着亲朋好友说:今天是我们老韩家的大房,长女考上大学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大学,这是我们老韩家的基因好啊,我希望下面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要跟这你们的大姐姐好好学习,各个都要有出息啊。亲朋好友哪个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妈还坐在台下。我端起一杯酒对着他就泼了过去,一脚踹翻了蛋糕台,扬长而去,结果我妈遭到他一顿毒打,他根本不配做父亲。”      老二的话,让床前的三个女孩暗然无声了,谁也没想到表面冷傲的老二,身家背景竟然如此凄凉。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还有父母,都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不像我,是个弃儿,被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太太在一个小镇里养大,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小良子是我的朋友,只有他一直在关照我,现在连他都丢了。”一画说道这里竟然有些泣不成声了。      “我宁愿我是个孤儿,至少不会从小到大背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逼的我透不过气来。高中三年,我晚上都不回家,去k歌,去夜店,反正有的是花不完的钱。在那里我遇到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一个男人,他宠我,爱我,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哪知道那个人只是想利用我跟我爸拉上关系,当他得知我跟我爸关系非常僵持,没有利用价值时,恼羞成怒,对我拳打脚踢,这世间啊,什么人性,亲情,早已经让我灰心丧气。直到我来到302,看到了老大,才知道人的心里还有那样一些纯净的东西,我现在无家可归,回到这里才明白这里才是我的避风港。”老二说完双手捂住脸,抽泣起来。      302宿舍一时愁云惨淡。      ☆、寻找吧?   连日来,302宿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四个女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一画简直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      大米小米这两天忙着在社团里招募日语高手,组成了5人组专门在网上搜集发送关信息,可网上传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或者说根本没有价值。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裴洛文回来了,大米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敲他的门,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一画和大米把小良子失踪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裴洛文说了一遍,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裴洛文。      裴洛文想了想对一画说:“你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你怎么就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是真的,米团说的,她爸爸袁老师是带队的,警察也去过小良子的舅舅家调查过了。”      “耳听为虚,这些信息需要进一步确认,这样吧,我给聂老师打个电话,然后再给日本那边的朋友发email,让他们帮忙打探相关信息,如果有眉目,我会通知你们俩。你们也别太着急了,一个大活人不会突然就消失了的,安心上课,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      一画和大米对了对眼神,觉得裴洛文说的很有道理,的确,到目前为止,她也只是听米团电话里说的种种,还有很多可能性都是自己猜测的,裴洛文的建议让她安下了心。两个人走出了裴洛文的研究室,直奔大教室。      裴洛文看着他们俩的身影慢慢远去,轻轻关上了门,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他这次出差,并不完全因为工作,而是与18年以来视他为仇敌的人杨飞絮面对面了,他原本找杨飞絮是想挑明跟一画的父女关系。哪知一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一切恍如昨日,昔日的恋人,一同在大学里走过4年,如胶似漆,偏偏在临毕业的时候,裴洛文得到日本围棋界大师松本敬一郎的赏识,重金邀请他加入日本围棋界并资助他到日本最高学府东京大学继续深造直至读完博士课程,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完全推翻了与恋人杨飞絮的计划好的一切,悄然揣着松本先生的邀请函登上了去日本的旅途,而那时,杨飞絮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家族的逼婚。      裴洛文的一去不复返,迫使她曾亲自跑到日本去找过裴洛文,结果看到的是自己深爱的男人正牵着松本先生的女儿松本纯子的手有说有笑,他们刚看完歌舞伎回来,目睹了这一切的杨飞絮从此像变了一个人,她勉强生下了一画,之后嫁给了父亲指定的丈夫,他老战友的儿子花花公子米正北。      这18年以来因裴洛文的负情,杨飞絮连自己的女儿也一起恨了起来。如今都以步入中年,而新仇旧恨仿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深刻了。      裴洛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铸就了今日不可挽回的结局,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年的误会,去日本求学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而杨飞絮和家人则强烈反对,他很单纯地想,先到日本安顿下来,然后再跟杨飞絮解释,并打算把杨飞絮接来,一起求学。      跟大师的女儿松本小姐只是一种礼貌的相处,从来没有上升到感情之说,这18年的躲避,完全是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刚刚离开,自己心爱的恋人转身就嫁给了军界巨头的独生子,这个消息让他意志沉沦了很久,更没想到杨飞絮还为他生下了一画。      这一切还是偶然听当年的一个老同学无意中得一句话而猜测到的。为了证实这个消息,他追踪到花儿街,找到了聂师兄,这一切才明了。      虽然他非常不满杨飞絮对一画的处理方式,可是想一想这件事情发生在一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女孩身上,这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这么多年来,他不敢面对的这个女人,却发现自己依然深爱着她,特别是他们还有了一个共同的女儿---杨一画,这更让他放不下。      提到女儿,杨飞絮的情绪很难控制,她咆哮如一个头发怒的母狮子,好不客气地警告裴洛文,如果他敢对杨一画挑明父女关系,杨飞絮就敢去大学当众挑明杨一画是个私生子,让他们俩都无法在这个大学立足。      她最后指着裴洛文的鼻子说:“今生你休想让我的女儿叫你一声父亲,休想!”      如此的痛恨,让裴洛文更加愧疚于心,不仅仅是对杨飞絮,更多的是对杨一画。自己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到头来还要让自己的女儿来承受这样的屈辱,他做不到。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不能靠的太近,更不能挑破这层关系,在没有比这个更让他痛苦的事情了。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忍耐四年,等一画大学毕业后再挑明这层关系?忍耐,也许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式,他长叹一声,转身拿起了电话。      因为小良子的事情,让一画寝食难安,可是又束手无策,没过几天,米团又打电话过来说,她爸爸袁老师回来了,日本警方搜索多日,依然没有找到小良子的下落。      一画那一日很沉默,她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大米连着三天都没有看到一画来上课,他去问指导教授,说是请了病假,大米给她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没有回,担心之余,他敲开了女生宿舍302房间,开门的是老二。      “请问杨一画是不是病了,怎么一直也没看到她去上课?”      看着心急火燎的大米,老二犹豫了一下说:“没病啊,老大她回老家了,临行前她还再三嘱托,不许跟任何人说,可是对你,我还是要额外放宽政策的。”      “回老家?她回去干吗?”大米惊异地瞪起了眼睛问老二。      “自然还是小良子的事情,她不放心,听说她朋友袁米团的爸爸袁老师是这次出国比赛带队的,又亲眼目睹小良子失踪了,她非要亲自去确认不可,就回去了。”      “咳!”      大米懊恼地感叹了一声,这个一画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不过细想一下,这就是她的做事风格,也就不怨她了。      “回头她要是有电话打来,请转告她,我找她,让她抽空给我来个电话,谢谢。”      “好嘞。”      老二看着大米失落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一画确实回花儿街了,一夜的火车晃晃悠悠终于在终点站停了下来,清晨的花儿街似乎还在睡梦中,静悄悄的,路过孙婆婆的摊子,一画要了碗娃娃鱼,孙婆婆与一画的外婆是老相识,看到一画回来,不禁泪眼婆娑,说什么也不收钱。一画本来想问问有关小良子的事情,可是看到孙婆婆的样子,又把话吞了回来。      吃了早饭,一画回到了久违的家中,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连房子后面的那棵大榕树,也一样的挺拔葱翠,并没有因为秋天的到来而凋零。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以前每天早上小良子来敲窗户,叫她起床,可是如今小良子呢,他身在何处?      也许老锁匠知道一些信息,毕竟他是小良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想到这里,一画再也躺不住了,她一个跃起,出门直奔前院老锁匠家走去。      进了老锁匠家的院门,老锁匠的正门虚掩着,一画走上前去伸头看了看,只见客厅里,老锁匠正在上香,大桌子上赫然放着小良子的一张大照片,这个镜头着实把一画给吓着了,她大叫一声:   “你这在干什么?!”      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把老锁匠吓得够呛,连手上的香都掉地上了。      “一画?你怎么回来了?”回过神来的老锁匠看清楚了背后来的人是一画,有些吃惊。      “小良子的事情,我听米团说了,想来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干吗对着他的照片烧香啊?”一画瞪着大眼看着老锁匠,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外婆去世时,才对着照片烧香,难道说?      “唉,警察都说了,这孩子估计回不来了。”老锁匠抹着眼泪说。      “胡说!只是没找到,谁有证据说他死了?”      一画的脸涨得红红的,她对于这种说法异常愤慨,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即便是没死,他一个聋哑孩子,在日本那个地方,这么多天了,怎么活?”      老锁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一画就是不能认同这个说法。      “一定能找到的,我绝对不相信他会逃跑,更别说会死。”      “你要有更好的办法,你就去找找吧,这个可怜的孩子,这辈子到底还有多少劫难要过,老天真是不睁眼。”      一画失魂落魄地从老锁匠家出来,站在大坡道上看着远处的海,心乱如麻,她自我安慰着,下一个地方也许会有收获。      到米团家还有一段距离,山道走的急,到了米团家门口,一画已经全身是汗了,停下来时,海风一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深秋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寒意。      米团家住五楼,一画一步步数着楼梯,仿佛每往前迈一步,就离小良子近一步一样,丝毫没有感觉到吃力。   开门的是米团的妈妈,看到门口站着脸颊绯红的一画,大吃一惊。      “一画,你怎么回来了?快进屋来说话。”      “袁阿姨,我来找袁老师了解点情况,请问他在家吗?”      “真是不巧,米团她爸昨晚坐火车去上海了,你别急,等他到奶奶家,我再给他打电话,你想问他什么,电话里说也一样。”米团妈妈安慰着一画,她知道一画和小良子还有她家米团三个人关系很好,怕一画担心。      “好吧,那就麻烦袁阿姨了。”      一画无奈,只好坐在米团的沙发上等着,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袁老师是当事人,他应该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当时的细节。      “你别客气了,你是米团的好朋友,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坐了一夜火车累了吧,快去米团床上躺一会儿,等到午饭时,我给上海打电话,估计她爸爸该到奶奶家了。”      袁阿姨硬是把一画推进了米团的房间,一画一看时间还早,也就不客气了,她躺在了床上看着自己的闺友米团的房间,一如既往地热闹,到处都是小玩具小挂件,想起米团走到哪里都是叮当乱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大学里是不是还是那个风格。      米团桌子上的几个东西不由得吸引住了一画的眼睛,一个精致的数码摄像机,一套精装版的樱桃小丸子动画片。这两样东西应该是袁老师从日本带回来给米团的礼物。有父母的孩子从来都是不缺爱的,一画心里真的很羡慕,她用手摸了摸这些精致的东西,这一定很贵吧?对于一个并不小康的家庭来说,这些也算是奢侈品了,父亲对自己定女儿从来都是最慷慨的,看来一点不假。      一画转念一想,却有些不明白,袁老师既然是去了上海,为什么不把这些礼物带给米团?难道袁老师不是去上海?      想着想着,不觉得眼皮沉重起来,她不知不觉中真的睡着了。      一阵饭香,让一画坐了起来,她一看时间,坏了,都过了12点了。      袁阿姨听见屋里没有动静,就直接去买菜了,她想做好了饭,再叫一画起来吃。      “袁阿姨,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关系,快来吃饭吧,吃完饭我给米团爸爸打电话。”      这顿饭吃得很香,也许是因为马上就可以知道事情的原委吧,一画稍微有些放心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袁老师没有直接回上海米团奶奶家,给米团打电话,说也没看到爸爸来学校找她,一时竟然联系不上了,米团妈妈非常抱歉地说:“要不,晚上我再打电话试一试,明天给你回话?”      一画无奈,也只能如此,便告辞了袁阿姨,往回走,一路上她都在琢磨,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袁老师,否则将一无所获。      回到家里,一画推开窗户望着大海,呆呆的一动不动,直到看到月挂高空,繁星闪烁。她突然想起了海边的那个高台,崖上的凉棚,那里应该是小良子最后离开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想到这里,全身的血液又一次沸腾了起来,她裹了件外套走了出去。      明晃晃的月亮高高挂起,很快,一画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崖,还有那个跟小良子一起搭建的篷子,顿时心里涌起无比的亲切感来,她快步走了上去。忽然篷子里有个人影一闪,一画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赶紧急走几步,确实有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她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忍不住大叫一声:“谁在上面?”      只见那个身影一晃就没了,一画拔腿就追了上去。         ☆、隐藏吧?   已近深秋,夜晚的大海波涛翻滚,海潮掀起的浪花击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巨大的回响声。      一画的声音顷刻就被吞没了,无奈,她拔腿就往高崖冲去,许久没有练跑步,又因夜黑跑得急,到达高崖的蓬子时,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喘了半天才直起腰来环视了一下熟悉的蓬子,依旧是原来的老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柱子那里小良子总是竖立在那里的滑板不见了。一画围着蓬子转了三圈,一个人影子都没看到,难道刚才自己真的看错了?      趴在蓬子的栏杆上,眺望大海,昔日里与小良子在这里渡过的快乐时光像胶片一般在脑海里闪过,鲜明的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这里是她的故乡,可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故乡,因为她始终认为只有远离的人才叫曾经的出生地为故乡,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因为这里有小良子在,有他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无论身在哪里,心都会放在`这里。      风,吹起一画的秀发飞舞着,一画在故伎重演。      “喂,逃学的,想什么呢?”此刻她是小良子,面对着大海喊着。      “你说想什么啊,想你藏在哪里,我一定能把你找出来的。”一画瞪眼鼓起小嘴摇头晃脑吹着气。      “你啥时候长这本事了,想当年我躲那棵树的背后你还不是哭着鼻子找不到我。”      “说谁呢,我从来不哭鼻子,每次都是吓唬你的,你还每次都着我的道。”      “那好,你现在猜猜我在哪里?猜对了,我就出来。”      “你最好还是呆在那里不要动。”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一把抓住你了,这次抓住了,我绝对不再放手。”      “那我要吃饭睡觉上厕所,你都不放手。”      “不放!坚决不妨。死都不放。”      “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真的,找不到你,比死还难受,你不能这么吓唬我。,你要是让我真哭了,你就哄不好我了。一画从高亢的声音一路滑落下来,最后竟然真的趴在栏杆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累了,一画深一脚浅一脚地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在心里计划着明天的行程安排,白天去小良子的大学看看,找相关老师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既然一下子联系不上袁老师,想必他们大学还是有人能知道一些相关信息。      至于晚上看到的人影,她觉得很蹊跷,当然一画从小就是个无神论者,她绝不相信崖上的影子是鬼怪,那就是一个活人,既然是活人为什么她越叫那个影子跑得越快,这中间定然有原因,她决定明天再去崖上等等看。      次日,是一个阴冷的雨天,秋风夹着细雨纷纷扬扬,让这个水墨般的小镇看起来越发的萧瑟寒冷。一画裹着不厚的外套,找了半天,终于从箱子地下翻出了一件雨衣,穿在身上才发现这好像是小良子的雨衣。      有一次她没带雨具,放学后同学都走光了,独独她一个人被困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发呆,突然门口一暗,一个高瘦的身影堵在门口,一画定睛一看,顿时乐了,原来是小良子穿了一间硕大的雨衣站在那里,也正在看着她笑。      一画打手势问他:“你怎么来了?”      小良子回应她:“怕你变成落汤鸡。”      一画笑呵呵地收拾好书包,把手伸到小良子面前。      小良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雨伞呢?”      “雨伞?没带,我直接从学校出来,想着你没有雨具,怕你就这么顶着雨跑回家非感冒了不可,就直接来接你了,没来得及回去拿雨伞。”      “那我怎么回去?”一画顿时崛起了小嘴。      “跟我用一个,来,钻进去!”说着,小良子撩起来肥大的雨衣,示意一画钻进去。      一画瞪着眼睛看看小良子,眼珠子转了转,有些难为情,可是也不想再等他回去拿雨伞,   只能钻进去了。      小良子看着一画乖乖地钻了进来,用手隔着雨衣拍拍她,示意她可以走了。      那一路,被大雨衣照在里面的一画像个瞎子,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物,她仅仅依靠着小良子,抓住他的胳膊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眼前能看到的就是小良子迈动的步伐。想着一件雨衣里装两个人,小良子此时一定像一只肥企鹅,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良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笑声,用手指敲敲她的脑袋。      到了外婆家门口,小良子把雨衣脱下套在一画头上,让她赶紧进屋,说着一转身就消失在雨巷中。   第二天天晴了,一画就把这件雨衣忘记还给小良子,一直放到现在,没想到竟然被一画又翻了出来,睹物思人,她总是很奇怪为什么跟小良子之间哪怕小小的一件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想必是在意的人就会记得他的一切吧,小良子对自己应该也是如此,这么一想不由得脸一红,套上雨衣走出了家门。      一画到海洋大学教务处问有没有袁老师的消息。出来一个姓刘的女老师,她告诉一画,袁老师刚从日本回来,因为失踪了一个学生,学校这边暂时停了他的课,现在应该还在家休息。其他信息一概不知。一画听了不觉有些气馁,她问刘老师知不知道小良子失踪的详细情况,刘老师摇摇头说,这件事情只有带队的袁老师清楚,学校方面也是听袁老师回来复述的,想了解详细情况还是找袁老师比较合适。      一画无奈,只好返回,在街上,她又给米团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袁老师是不是已经到上海了,有没有跟她联系。米团说她根本不知道爸爸来上海这件事情,按说昨天来的,早就应该来看她的,兴许已经在奶奶家了,她让一画不要着急,她晚上去奶奶家看看,如果爸爸在的话,让一画在家等她电话。      此时的一画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她隐约能感觉出袁老师一定有问题,他好像在躲避什么,猜测终归是猜测,一天找不到袁老师事情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这一日,她就守在家里,直道晚饭过后,也没有等到米团的电话。最后她忍不住又给米团宿舍打了过去,宿舍的同学说米团回奶奶家还没回来。      一画知道今晚她不可能等到米团的电话了,便拿起那件大雨衣,出了家门。      昨晚的那个影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高崖上的蓬子是她跟小良子建的,包括海边的游艇都是由小良子经营的,一般人都不会冒然上去的。昨天的那个人会是谁呢?她决定去查个究竟。      凄风苦雨中,海浪夹着啸声冲刷着岸边黑色的礁石,一画裹着大雨衣,顶着风往前走着,雨水很大,总要时不时地用手抹一把脸,走近了,一画抬头看看高崖上的蓬子,风雨中的蓬子仿佛摇摇欲坠,蓬内空无一人,她不由得吐了一口气,踩着泥泞的山道爬了上去。      蓬子上面的风雨仿佛又大了些,一画忍不住开始哆嗦,她裹了裹身上的雨衣坐在蓬子避风的一脚,正想着昨天的那个人会不会再次出现,突然蓬子后面传来绳子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和脚步踏地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一画从小跟小良子在海边长大,每天收帆后都会把绳子拿回蓬子里放好,因此对这种声音一点都不陌生,她猛低站了起来,浑身血液顿时都沸腾了。她一只手抓住栏杆,眼睛盯着即将出现的人。      果然,从蓬子后面上来一个人,一身黑色的长雨衣,肩膀上一捆揽船的长棕绳子,绳子一头耷拉在地上。那个人进了蓬子,根本没有发现对面站着一动不动的一画,直径把那捆绳子往地上一放,刚要起身,一画开口了。      “你是谁?”      那个人“哦”了一声,显然被眼前穿着雨衣一动不动的一画吓了个半死,条件反射般往后一跳,撒腿就跑。      “喂,你给我站住,我有话问你!”说着一画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从昨天晚上看到那个黑影后,一画心存一丝幻想,希望那个人是小良子,虽然她也知道不太现实,可是还是不死心,今晚再上来堵一次试试。没想到还真的被她堵住了。那个人发出的那声惊叫,显然不是小良子,可是既然不是小良子怎么会帮小良子来收帆船的绳子,她更加迷惑了,非要抓住这个人问个清楚不可。      满是雨水的下坡道,非常的滑,夜里能见度很低,前面的那个人显然也是很熟悉地形的,一画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逃了,更是穷追不舍,两个人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一画太心急了,往前一扑,结果脚底一滑,她滚了下去。      眼看就要掉到崖下了,突然感觉身子一阻,一个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对方,一画终于还是被人拉了上来。等一画站起来时才发现,眼前竟然站了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   她吃惊地看着他们俩,手指头指来指去,半天才冒出一句:“哪个是真人?”      对面两个男的同时笑出了声。      “又晕头了吧?我是大米。”其中一个先开口了。      “大米,是你?”      一画上前用手拉着大米身上的雨衣,伸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大米的脸,往后一跳,大叫:“我一遇到你准没好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敢逃课?”      大米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刚才差点跌崖底下丢了命,这会儿居然还惦记别人逃不逃课的事情。      “行了,行了,那个你就别操心了,你自己逃的更多,他是怎么回事?”两个人这才转身看另外一个人。      “呃?人呢?该死,都怪你,人跑了。”一画跺着脚骂大米。      身后的那个人在一画滚下去的时候也停下了脚步,刚想伸手拉她,哪知道身后扑上一个人比他手还快,一画被救了上来后,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听出是熟人,他就一闪身走了。      “快追,他跑不远!”      大米拉起一画一路狂奔,果然,前头不远的坡道上看到了那个疾走的身影,大米撒开一画的手,扑了上去,两个人在坡道上厮打起来。      一画气喘嘘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跟前,拉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住手住手,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大米连拖带拽把那个人送到一画面前,一画一把掀开雨帽,大叫一声:“好小子,是你?!你竟跟我玩猫捉老鼠啊,看我不拍死你!!!!!”         ☆、用心吧?   一画边说边四处找板砖,板砖没找到,她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块,抡了起来。那个穿黑雨衣人举起双手终于开口了:“一画,一画,你听我说。”      “等我拍完你再说!”      说着一画照着他脑门就拍了下去,那个人仿佛很熟悉一画的套路,逃得比猴子还快。一画一看没拍着,握着石头跟在他后面追。      两个人一前一后围着大米转圈,绕的大米晕头转向,他听出来这个人跟一画很熟悉,料想他跑不掉,转身一把抓住一画,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呢,高小三!!!!你给我过来,今天的事情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了。”      原来此人正是多年前被一画一板砖拍坏了脑袋的高小三。      几年不见,高小三的个子窜的老高,一画差点没人出来,可是刚才一画一掀开他的雨衣看到他时,他大嘴巴一咧,一画就想起他是谁了。      “一画,一画,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吓唬你,我还被你吓一跳呢,谁都知道你去北京上大学了,谁料到这大半夜的你能蹲崖上呢,我不是存心躲你,我就是怕你……”高小三边说边瞄着一画手里的石块,声音越说越小。      “怕我拍你?别说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你怎么会好心帮小良子收船?”      想当年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几乎是死敌了,料想他不会好心帮小良子,其中一定有缘故。      “谁说我帮他收船了,现在那地盘属于我们家的了。”高小三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嘿,你小子是不是看小良子不在家,就乘机霸占他的东西啊,我可告诉你高小三,你敢动小良子一点东西,我让你脑袋开花。”      说着一画又举起了那块石头吓唬他,被旁边的大米一把拉住,他看着这两个张牙舞爪的人劝诱道:“你们俩这样吵,什么时候能把事情说明白了啊?”   两个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那怎么办?”说完又相互憎恶地瞪了对方一眼。      “找到地方坐坐吧,心平气和地说,好吗?”      “好,那去我家吧。”说着一画前头带路,后面两个黑衣人跟两个保镖似的跟着。      雨渐渐的停了,到了家门口,一画脱了雨衣,推门进去,大米一愣,原来这里的人家原来都不上锁的啊。      高小三熟门熟路地进门找个凳子就坐了下来,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被一画一把拽了起来。      “喂,你干嘛不把雨衣脱了,弄得地上都是水,明天你来帮我打扫卫生啊?”      高小三被一画一训斥,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大米很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好歹也是熟人,怎么见面就掐,到底他们之间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个仇人一样。      大米想都想不到当年他们俩结仇结的有多深,否则也会跳起来给他一板砖的。      “我里面衣服有点脏,我就穿着雨衣站着还不行吗?”      看着高大的高小三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画忍不住笑了,她拿了块干毛巾递给他说:“坐吧坐吧,先把头发上的水擦擦,别感冒了。”      高小三接过一画递过来的毛巾,别提心里多感动了,他一扭头正看见大米直愣愣地看着他,他慌忙说:“还是先给客人用,我没事。”说着用时把毛巾塞到了大米手里,大米特别不领情地想:我是客人,那你是什么人?奇怪!      一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回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这时,高小三主动开口了。   “一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为小良子的事情吗?”一画瞪了瞪他,看来当年那一板砖没拍坏他,还算明白事理。      “对啊,就是觉得蹊跷,回来看有什么线索没有。”一画的毫不避讳,让大米心里一紧,看来谁都知道她跟小良子关系不一般。   “我也觉得很奇怪呢,开始听说他出国比赛,把我们都羡慕坏了,哪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海边收船?”   一画质问他。      高小三赶紧说:“以前那个地方是小良子的地盘,谁都知道,可是现在归我了,你知道我不是没考上大学嘛,我……”      “等等,什么叫归你了”      高小三没考上大学的事情,一画知道,可是跟小良子的摊子有什么关系,她就不明白了。      “小良子出事没多久,他舅舅来我家说海边那摊子事情,问我家要不要承包,还说小良子估计是回不来了,马上入秋了,再不包出去,到了冬天就更包不出去了,闲置一年他们家要赔不少钱。      我家人这段日子正愁帮我找工作的事情,要是这事情能谈妥了,我也就有着落了,于是一拍即合,这摊子就转包给我们家了,因为这其中还牵扯到海洋大学的一些业务,以前都是找袁老师的,后来袁老师回来后去小良子舅舅家,顺道也来一趟我家,我爸还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让他来年多照顾生意,你也知道,海洋大学每年夏季帆船,帆板训练对我们来说是最大一笔收入的。”      一画了然,每年旺季游人再多,也要先让训练生用船,他们有协议的,当然费用也很可观。小良子因为本身就是海洋大学的学生,更是明白其中的道道,这些事情他从来都没跟一画提过,想必那回扣袁老师也没少拿。      高小三提到袁老师,一画有些警觉起来,她追问高小三:“你见到袁老师啦?他都说了些什么?关于小良子的,任何细节都别拉下,快跟我说说。”      高小三喝了一口水,端正了身子说:“其实袁老师也没具体说什么,在我家喝酒时只顾吹日本如何如何好,女人长得漂亮,路上打个滚都不带弄脏衣服啥的,还说他花了多少多少钱买了一块名表,听说在上海那样一块表也要好几万,都有编号的。我想要来看看,他都不舍得摘,八成是水货。”      “那他就没说小良子的任何事情?”一画不关心那表值多少钱,她只想问关于小良子的事情。   “说了些,他好像挺避讳这件事情的,话说得也没头没尾的,说什么,那场比赛,一死,一丢,他也差点回不来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      “一死一丢?你说谁死了?”      一画顿时站了起来,问高小三,吓得高小三也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袁老师也没说清楚,我猜的,可能是日本那边死了一个,丢的当然是指小良子了。”      一画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她觉得背上除了一层冷汗,心里渐渐明朗了一件事情,米团的爸爸袁老师一定知道内幕。      大米一直坐在一旁听着,看到一画的脸色很难看,忍不住安慰她:“我们下一步只要能找到那个袁老师,事情就能清楚了,你先别急。”      一画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说:“找不到他,我找了他两天了,学校说他回家了,家里人说他去上海了,米团说她根本没有见过她爸爸,这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一画,我觉得有件事情有些奇怪,袁老师这次回来变得很不一样了,好像他发了大财似的,我家给他红包也不少,可是他好像很看不上眼,我爸妈还说他别不是在日本捞到什么大钱了?我就瞎猜哈,这会不会跟小良子失踪有关系呢?”      一画看着高小三的脸半天没说话,她心里此刻非常复杂,按说,小良子是个残疾人,只是参加一个比赛,袁老师不可能借助小良子这样人发财的,这个说不通,可是在,米团房间里看到的高端电器,价格不菲,又听高小三说金表,难道说?她真的想不明白了,她回头看着大米。      大米也听得一头雾水,可是此时他这个旁观者只看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袁老师这个关键人物也失踪了,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画,别急,我们明天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袁老师,这个人不会一直躲着不出来的。”      “对了,你是怎么来的”此刻,一画才想起问他。      “我坐飞机来的,接我的人非要一起吃饭,结果吃完饭天就黑了,我对这里又不熟悉,凭印象找到那个海边,想找人问问你家住哪里,结果看到一前一后两个人在追赶,好像是你的声音,我也就追了过去,谁知道竟然真的是你,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你就去喂虾兵蟹将去了。”      “才不会呢,你不来我也会救她的。”      高小三冷不丁地插了句嘴,让他们俩一愣。      一画对高小三说:“行了,今晚谢谢你了,对了,你别得意太早,那摊子还是小良子的,你先帮他看着,等他回来你还给他,不许赖账,知道吗?”      “行,只要他能回来,我立刻就给他,你放心,那我回去了。”说着高小三起身要走,又被一画一画拉住了。      “今天的事情别对外人说,知道吗?要是听到有关小良子的事情,赶紧来告诉我,这几天我都住在家里。”      “好,你放心,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送走了高小三,屋子里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大米环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石头房子,这里就是一画从小生长的地方,看了让人有些心酸,   他虽然早就知道到一画家境不好,更不能跟自己家相提并论,可是看着四壁空空的样子,还是有些难过,难以置信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长大到一画心性竟然如此纯净豁达。      一画觉察出大米在留意自己的家,她对着大米说:“   看什么看,这里可没有沙发让你能住一晚上的。”      一画的话倒是提醒了大米,今晚到底住在哪里呢,他还没有订酒店,这个点恐怕想订也没有房了。一画明显有逐客的意思,不经一时踌躇起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倒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安身。”      大米心里一喜,他看着一画问:“哪里?多少钱都可以的。”      “放心,那里不要钱,跟我来吧。”      说着一画关上门,跟大米一前一后顺着大坡走了下去。      聂老师的棋苑,灯还亮着,一画走近,敲了敲窗户,学了声猫叫,只见一个小学员从里面推开窗户露出了个小脑袋,一看是一画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被一画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小声点,别被聂老师听到。”      “听到了会怎么样?”      突然从屋子里传出了聂老师的声音来,一画激动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聂老师,你还没睡啊?”      “我在等你啊,你来了,正好我也困了,再见,我去睡觉!”说这聂老师佯装起身要走,被一画一把按住。      “聂老师你真会开玩笑,你怎么知道今晚我会来?”      聂老师心想,我又不是算命先生,我要知道才怪呢,还不是你那个爹24道令牌传达你回来的消息,让我无论如何要抓住你。      可是这些事情聂老师不能直接跟一画说,他打算继续逗逗一画。      “你聂老师最近在研究易经,能掐会算了,我还算出你今晚还带了一位朋友来。”      “哇!!!聂老师,你赶紧去天桥摆摊子吧,大神啊你!”      一画崇拜地看着聂老师,两眼冒星星。      大米站在门外,听到聂老四神叨叨地蒙一画忍不住笑了,他突然发现住在这里的人心性都特别的纯良,美的让人向往,难怪一画的天性也如此透明。      “大米,大米快进来。”      一画伸出脑袋对着门口喊。   大米应声而入,很恭敬地跟聂老师打招呼,聂老师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大米,问了一句:“你姓米?米正北你可认识?”   “噢,那是我爸爸。”大米老老实实地回答,。“聂老师您认识我爸爸?”      “哦,他可是个名人。”聂老师确认了大米是米正北之子后就没有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有些事情他觉得自己一个局外人不便涉及太多。      “聂老师,今晚能给大米找个住处吗?”一画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她必须先把这件事情安顿好。      “有房间,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来呢。”聂老师在一画面前摇头晃脑还在装仙,一画乐的花枝乱颤。      大米被校学员带到一个和式房间,这里就是一画与裴洛文第一次下棋的地方。      安顿好大米,聂老师陪一画在棋室里聊天。      “一画,大学生活过的怎样?是不是乐不思蜀了?”聂老师边说边摆上了一盘棋。      “乐不思蜀说不上,你看我这不就跑回来了嘛,不过,真的挺好玩,你不知道我们去军训,哈哈哈哈哈……”      话还没说完,一画一想起雷老虎就傻里傻气地笑个不停,连隔壁的正要睡觉的大米都听到了,他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这条鱼看样子是归大海了。      看着一画开心的样子,聂老师心里也很欣慰,看来这丫头到哪里都不会寂寞的,也不知道裴洛文干嘛那么紧张。      “见到你裴大叔了吧?”      “对对对,裴大叔竟然也回到我们大学当院长了,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突然觉得我对那个城市无比亲切了。”   看着心无城府的一画,聂老师由衷地感叹道:真是父女心连心。有一画在身边,裴洛文今后的日子不会轻松了,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      一画根本不知道聂老师心里另有所想,她把这段日子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直到这盘棋下完,她还没说完学校的事情。      “你偷跑回来不是找我说这些事情的吧?”聂老师捡着棋子问一画。      “当然不是。”高涨的情绪被聂老师轻轻的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她黯然地说:“小良子失踪了,你知道不知道?”      “听说了,不过目前详细情况还不太清楚,你裴大叔正在往日本那边打听消息,你别着急。”      “我今天也听到一些消息,我们正在找袁老师,他失踪好几天了,谁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米团的爸爸?”      “嗯,聂老师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帮我看看他现在到底躲哪里了?”一画焦急地看着聂老师,她当真以为聂老师会两手呢。      “你这丫头真把我当成算命先生了。如果想找到米团爸爸也不难,你必须先找到米团,她一定有办法让她爸爸现身的。”      聂老师的建议让一画茅塞顿开,确实如此,在袁老师眼里,全世界最宝贵的莫过于自家的女儿,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聂老师,谢谢你,那我先回去,明天我再过来。”      聂老师让两个男学员送一画回家,回头看了看大米睡觉的房间房间,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时,躺在榻榻米上的大米并没有睡着,他望着天花板,想着一画,小良子到底在她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朋友?哥哥?男朋友?好像哪样都像,又好像哪样都不是,自己在她心目中又是如何的一个位置,难道仅仅还是同学?如果此时失踪的是自己,一画会怎样?大概做不到像现在对小良子这么用心,或许会找朋友打听一下而已,万不会如此投入的,想着想着大米的心里不知不觉悲哀起来。      ☆、密谋吧?   次日,大米早早就起来,他依着依稀的记忆来到了一画家小院门口,门依然虚掩着,他推门而入,不大的小院子收拾的很干净,靠着墙头排排竖着风姿秀挺的小竹子,在晨风中摇曳着。      大米来到正屋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半天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大米想她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这几日大概也累坏了,难得睡个懒觉,还是不这么早叫醒她,自己现在院子里坐一会也好.      他刚想转身,忽听身后“咣当”一声,院门被推开了,吓了大米一跳,再转头一看,只见一画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早,大米,我刚才跑步绕弯去棋院想叫你起床呢,哪知道你早就溜了。”      看着小脸红扑扑的一画,大米笑了。      “没想到你还有晨跑的好习惯,我还以为你此时正躲被窝里睡懒觉。”      “以前都是小良子带我一起跑,后来慢慢就成习惯了。”      一画说着去厨房打了盆水准备洗脸,      大米有些沉默了,他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还要听多少,一画的世界里除了小良子就是小良子,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冲破,更不可能把他挤出去。他看着一画的背影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有机会的,一定的。      两个人在家吃了顿简单的早餐,他们商量好,一会儿先给米团打个电话,然后坐火车直接去上海,跟米团碰头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找袁老师。      有了下一步计划后,一画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是大米心里隐隐约约一直有个疑团,他推说要去跟昨天接到他的亲戚告别一下,让一画先在家等他回来再一起去火车站,大米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镇的海防驻军部队。这里最大的领导接见了他。      “少麒啊,昨晚下属也没能好好招待你,真是对不起了,我正要派人去接你,晚上的宴会都安排好了,你就别走了,有事就吩咐其他人办。”      “肖团长您太客气,我就是私事,不能过多麻烦您,也怪四叔多嘴,给你们添麻烦了。”      四叔就是一直跟随在大米的爷爷米帅身旁的贴身侍卫,几十年了,米家的大小事情米帅都让他来安排,当然在军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的。      当大米得知一画回了老家,非常担心她会不会出事,情急之下,就找四叔帮他安排飞来小镇,并让他跟驻地部队打个招呼。四叔一个电话过去,部队出动军车从机场上把米少爷接了回来,大摆宴席,弄得大米万份尴尬,又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忍着,好不容等宴席散了,他借口出去散步,这才才逃了出来,顶着风雨来到海边,正巧遇到了差点滚下悬崖的一画。      “米帅他老人家还好吧,我当年还在仪仗队的时候有幸接见过他老人家,你这次能来我们这个小地方真是太好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大米在电话里多多少少听四叔说了这个肖团长,当年在执行任务时他出过一些失误,还是四叔从中帮他说了话,才由复原回老家改为到海港驻地当团长,因此不用跟他客气。      “肖团长,我有一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尽管说,在我管辖的这片地方,我说了算。”肖团长生怕大米没有事情求他。      “我来这里想找一个人,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今天我打算跟我朋友去上海,估计这个人可能也去上海了。我想让肖团长帮忙查查这个人现在在银行的账户上最近有没有大额的款项存入。”      “查他的帐?行!地方银行跟我们关系都很好,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再写个条子,就说此人涉及到军事机密,请他们负责协助调查。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      肖团长的立决,让大米也觉得很痛快。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肖团长的秘书小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沓传真纸。肖团长招呼大米过来一起看,把传真过来的数据铺在他们大会议室的桌子上。      大米仔细查着袁老师的账户上每笔收入支出,这份账目明细是近期三个月之内的,前期两个月的收入支出基本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正常的工资收入,日常的生活支出。可是在最后那两页,大米的手指停住了,连续一个星期,账目上反映出来的明细每天都有一大笔钱存入,这笔钱绝对不是一个大学老师的薪水能够攒出来的。      很明显是把一笔巨额款项分多次存入,这种刻意的做法就说明有问题,而且这笔钱恰好就是袁老师归国后开始的。有了这个证据就可以证明袁老师跟小良子失踪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逃不掉了。大米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跟肖团长告辞,抱着装满证据的文件袋回到了一画家里。      一画正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她担心大米再不回来该赶不上火车了。      “你终于回来了,急死我了,我们快走吧。”      “等等,一画,我给你看样东西。”      大米把从肖团长那里拿到的袁老师银行账户数据摊开给一画看,最后那几笔大额他用红笔圈出来,一画一看就明白了,她惊呼起来:“天啊,袁老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他真的在日本捡到宝贝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跟小良子失踪有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防止他携款逃跑。”      “等等,等等,大米,我怎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呢?你这数据是真的吗?袁老师可是米团的爸爸啊,他可是……”      大米看着一画纯良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世道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美好,诱惑无处不在,这笔钱让谁看了都会动心的。      “一画,我现在也不能依据这个就怀疑袁老师对小良子做了什么,只是这个数据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跟小良子失踪有关系,这就足够了,证明我们先前的判断没有错,袁老师就是唯一的突破口,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一画听了大米的分析,不由得点了点头,不过她心里还是不敢相信一个老师能对自己的学生做什么坏事。      “我们快成侦探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还要去上海吗?”      “去,当然要去,我们找到米团尽量说服她逼袁老师出头,他现在肯定躲起来了。”      两个人打定主意,跟米团通了一个电话,只是说先想去上海看看她,详细的事情都没提,防止袁老师去找米团时走漏了风声,要是知道他们来上海找他,一定会躲的远远的,那就更麻烦了。      火车上,一画突然又想起了以前小良子第一次送她去北京,在火车上用小方本子写的那么多话,缺失的那张纸到底是不是大米撕掉藏起来的,她不敢确定,此刻,看着大米趴在桌子上打盹,想着这几日为了自己他一直疲于奔命,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问他。心情烦闷至极,看着窗外景物发呆。      米团果然很守时,看见一画从车厢一露头,立马跳起来叫着:“一画,一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下了火车,三个人站在了站台上,一画忙给大米介绍自己的好朋友米团,米团惊愕地看着大米,对一画说:“就是他?!”      一画当然明白米团所说的‘就是他’是什么意思,可是一时也不好当着大米的面解释清楚,只好点点头。      米团作恍然大悟状,难怪一画对这个人一直念念不忘,果然仪表不凡,帅哥有型,她偷偷对一画打了一个哑语:‘好棒’。      大米对米团古怪的表情没有做过多的猜测,想必女孩对自己的好朋友带一个男孩子都会如此好奇吧。      米团把他们俩接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又引起一阵轰动,连米团隔壁宿舍的女生都借口来找东西,为的是目睹一眼帅哥的风姿。      已是晚饭时分,大米提议请米团一起出去吃饭,三个人说好去吃地道的上海菜。      饭桌上,大米暗示一画把袁老师的事情跟米团说说,他怕一画因为好朋友关系反而开不了口,哪知道一画张嘴就来。      “米团,我们怀疑你爸爸袁老师跟小良子失踪有关,我们俩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你负责想办法把你爸爸找出来,不然我绑架你!”      “呃?我爸爸?不可能吧?你有证据吗?”      米团对一画的作风司空见惯,一边仔细挑着鱼刺一边说,看都不看她一眼。      “有,给你。”一画放下筷子,把那个文件袋扔给了她。      “等我吃完饭再看。”米团现在的目标是面前的这盘清真鲈鱼。      “不行,我这两天都快急疯了,你还有心思享受吃喝,快看看吧,看完了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有啥看的,要是真是他做了什么,直接找警察抓他呗,指望我们仨,怎么折腾?”米团终于停下了筷子,拿出了那些账目单子,仔细看了起来。      “我爸爸还真是有钱,这么多钱??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米团真的惊呆了,她家的财政她很清楚,连小康都称不上,当年考大学找辅导老师来,都是从爸爸妈妈每个月的伙食费里省出来的。这些数据要是真的话,那自己的爸爸真是有问题了。      “怎么弄来的你就别问了,绝对不是假的,你家帐号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你爸爸找出来,问一下就清楚了。”      “好,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你绑架我也行。”米团看着数据心也慌了起来,正说着,四眼推门走了进来。      本来吃饭前一画让米团给四眼打电话一起来吃饭,四眼那时正在帮导师整理资料,一时脱不开身,总算干完了活,这才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餐厅的小包房里,四个人商量着用什么办法找袁老师。      米团说:“你要绑架我,你就犯法了,要不我装病,告诉我妈,保证我爸爸会来看我。”      四眼说:“临时装病没有可信度,不如说我病了,急需用钱,你跟你爸爸借点钱,让他送过来,他现在有钱了,应该不会那么吝啬,这样比较自然点。”      大家一听,这个方案比较行得通,听起来也不刻意。      米团敲着四眼的脑门说:“没看出来,你这个家伙除了会写方程式,还长了一颗侦探的脑袋,你会装病吗?”      四眼顿时眼睛一翻,舌头一伸,做半瘫状。      “装病谁不会,我只是觉得让你装病挺不忍心的,还不如我来替你装了,你下次夸人换个方式吧。”      一画看着四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当年那个小四眼跟眼前的四眼完全就是两个人,原来的刻板,较真忽然都不见了,性格也开朗了很多,看来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米团掏出电话来就给她妈妈拨了过去。      还别说,米团演技逼真的让四眼都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得了绝症一般。      她在电话这头对着她妈妈嚷嚷着:“四眼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医生说不交钱,就把他赶出医院,你也知道四眼家经济状况不好,这个时候让他向哪里借钱。我不管,明天爸爸不给我送钱来,我就去卖血,一次买2000cc,2000cc!2000!!!!!”      四眼生怕米团装的不真实,他躺在包房的沙发上装死,听米团说一次卖2000cc的血,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米团比划着:你真敢说啊。      一画捂着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2000cc,2000cc!米团这台复读机又开始工作了。      大米干脆转身看着窗外上海滩夜景。      放下电话,米团对着一画做了一个OK手势,四眼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拍拍米团的肩膀说:“你没去考电影学院绝对是个损失。”      “我怎么觉得你躺沙发上演的比我还投入呢?”两个人相互假意恭维,嬉笑着。      一画拉着米团手感动地说:“米团,谢谢你,我替小良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啊,要真是我爸爸对小良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的,可是我觉得我爸爸还没恶劣到那种程度,虽然有点贪财,像是伤人命的事情,他还没有那个胆子。,一画,你千万别把我当成罪人的闺女看哦,我现在比你还心急,那毕竟是我爸爸啊。”      “我不会那么看你的,对袁老师也是,我只想了解事实真想,我只是担心小良子。”      米团对着站在窗前一直闷不吭声的大米撅了撅嘴,一画会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四眼带着大米回男生宿舍,米团跟一画回女生宿舍。      果然,夜半,米团的手机响了。      ☆、设计吧?   一画跟米团钻在一个被窝里,半夜被手机急促的铃声震醒了,两个人一骨碌坐了起来,米团抓起桌子上的电话,两个人两边耳朵夹着一只电话听着。      米团试探地说了一声:“是爸爸吗?”      另一头传来袁老师的讲话声:“团子,我是爸爸,你没事吧?”      这头的一画和米团心里都是一惊又一喜,睡意顿消。      米团示意一画不要发出声音来,她压低声音拖着哭腔说道:“爸爸,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你在哪里?我都快急死了。”      袁老师说:“团子,团子不急不急,四眼到底什么病,需要多少钱啊?你妈也没有说清楚,怎么都逼的你去卖血了,那可使不得,爸爸有钱,有钱!你千万别干傻事,别干傻事啊!卖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旁边的一画用手堵住了嘴,听着袁老师在电话那头重复着同样的几句话,看来米团的复读功能来自她爸爸的遗传。      “四眼的病因还没查出来,正在医院躺着呢,医生说了,没钱就让他退医,你说那怎么行,我不能见死不救啊,爸爸,你现在在哪里?你无论如何明天要把钱交到我手里。”米团装出迫不及待的口吻。      “我就在上海,明天上午你在学校吗?钱的事情好商量,可是你不能为了那个四眼连学都不上,还要去卖什么血,想想都很可怕的,同学关系嘛,不要做的太过份,我知道你们两个好,可是离你们大学毕业还早着呢,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你千万不要干傻事啊,等爸爸去,听到了没有,一定要等爸爸,千万不能去卖血,那个很危险的。”电话最后变成了袁老师絮絮叨叨个没完。      米团一味应承着,答应爸爸不去卖血,说好明天中午午休时分袁老师到学校跟她见面。      放下电话,米团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一回头正对上一画的大眼睛。      “你看什么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我爸爸撒谎,还撒这么大的慌,一画,明天我爸爸要打我你可千万别见死不救啊。”这会儿米团才有点后怕。      “放心吧,你爸爸要打你,我替你挨着,只要明天见到袁老师一切都会弄清楚的,你爸也不会怪你的,睡觉吧。   ”   米团想想也是,如果不是爸爸自己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她也犯不着撒谎,一想到把四眼咒成那样,就觉得好笑。她捅了一下一画说:“你跟米帅哥有没有那个什么?”      “想什么呢?我跟他一清二白,而且人家身旁还有一位千金小姐容初曼呢,我算几斤几两啊。”一画颇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好说,远的香,近的臭,天天围着他转的人不一定就能进了他的心,我看他对你就很在意,你看他跟你站在一起的感觉,就是男女朋友的样子,你别不承认啊。”米团特老道地分析着。   一画暗自好笑,多日不见,米团竟然在这方面比自己长进的快,看来四眼这家伙要看紧她了。      “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对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良子的事情,一天找不到他,我心里什么也放不下。”      “我能理解,毕竟跟小良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换作谁也不能轻易放下,而且是这个时候,我只有同情米帅哥了。”      两个人缩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不知不觉中天光大亮。      四个人在学校食堂里吃了早餐,一画和米团把昨天夜里袁老师打电话过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跟他们俩说了一遍,四个人对昨日密谋得以成功而兴奋着。      吃过早餐,四眼和米团上午有课,就直接去教室了。一画和大米在他们大学校园里溜达着,此时两个人的心情多日以来第一次放松下来。      迎着暖暖的秋日阳光,大米问一画:“你想好了到时问袁老师什么问题了吗”      “早就想好了,问他怎么把小良子弄丢了?他人现在在哪里,不行吗?。”一画口气有些激动。      “你先别这么急急地问他,咱们要问他也要有点策略,总归他是做老师的,又是你好朋友的爸爸,别太唐突了,没准一不高兴,想说的反而不说了,那不是白费了那么多心血了吗?”   一画想想大米说得也有道理。      “那要怎么问?婉转点?可是我担心他明白过来我们伙同他闺女骗他,非宇宙大爆发不可,夜里米团还说他爸爸会打她呢。”      “因此我们要先商量好,怎么说才能把内幕掏出来,又不伤他面子,还不让米团挨打。”      “喂,这也太难了点吧,要知道昨天让四眼装病,那也是临时急了想出的一个主意,什么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像这样的计策我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更别说这还要唱三部曲!”一画摆手投降。      “是不太容易对付,不过我们大可不必出头,让米团跟他爸爸一对一面谈,袁老师总不会对自己闺女也撒谎吧?”      “说的也是,你让我们躲旁边偷听?万一他真的跟米团不说实话,那我们是不是也白折腾了?”      “看来在米团见她爸爸之前,我们要跟米团先商量好,有些问题必须让她问清楚了,而且最好能留下证据,以后我们再找他也好有个说法。”      “你想录音?”      一画明白了大米的用心,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头回遇到,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对,话说到这里,我反而思路清晰了,走,我们去买录音笔。”      说着大米拉着一画走出了校园。不远处的电器店里果然陈列着各式各样价格不贵的录音笔,为了携带方便,两个人挑了一个小巧玲珑型的,然后回到校园继续等米团,四眼他们俩。      第三个课时结束后,米团和四眼两个人双双冒了出来,一画把大米的计策跟米团说了说。      开始米团有些犹豫,她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搞的她像一个特工,而自己的爸爸就是一个反面人物,可是真让她一个人见她爸爸,问出来的事情再复述给他们听,这中间难免会出岔子,用录音想来也是最稳妥的方法,只好同意。      米团小心地把录音笔装好,反复试了几次,以保万无一失。      装备好的米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四眼还是不放心,他拉着米团说:“跟你爸爸说,钱先借着,给他打个借条,日后一定如数归还,关键还是要把想问的事情问清楚了,慢慢说,别着急,也别老重复同样的话,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当你真的病了,还写什么借条,亏你想的出。”      米团没好气地瞪了四眼一眼。      “做戏就要做的十足像,我问你,要是你爸爸问你,四眼住哪个医院,什么科,哪个病房,你怎么说?”      “呃?他还会问这个?”米团大惊。      四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在米团面前晃了晃说:“早知道你会考虑不周,今天上午的课我尽琢磨这个了,他能问道的问题我都罗列在这张纸上了,下面都有答案,好好看看,说露了别怪我。”      “哦,好个四眼,难怪教授把你当个宝,原来你是老谋深算啊。”米团一把夺过那张纸仔细研究起来。      一画和大米相视一笑,心里也是暗暗佩服四眼心思缜密。      午休时分,校园的小桥流水旁一个亭台里,准备好迎战一切的米团抱着包坐在那里等她的爸爸袁老师的出现。      四眼和一画,大米他们三个人也躲在不远处的看板后面,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亭台的全貌,而不会给他们发现。      果然,大门不远处看到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一画惊叫着:“是他是他,袁老师。”      寻找了那么多天都不见踪影的袁老师现身了。         ☆、要挟吧?   米团慌张地站了起来,看着越走越近的爸爸,猛地深吸一口气,憋住了,一直憋到眼睛里充满了眼泪为止。      她就这样垂着手撇着嘴,无助地站在那里。      一画在看板后面忍不住赞叹她:“这个姿态摆的有水准!      “团子,爸爸来了,你没事吧?”      袁老师三步并两步走向前来一把搂住米团,心疼地说:“哎呦,傻孩子,怎么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快坐下来,让我看看。”      米团心里暗想:我不道德啊不道德,欺骗自己的亲生老爸。一激动她真的掉泪了。      父女俩坐在亭子里,袁老师看着闺女满脸是泪的,心疼的直捶大腿。      “爸爸,你这些日子躲哪里了?我问妈她也说找不到你,快把我急死了。”      米团这话是真的,为了找到他,自己快被一画电话逼疯了。      “哎呀,团子啊,我是迫不得已啊,老家我看我是呆不下去了,就来上海找关系,看能不能想办法调回来,再把你妈妈也接过来,这些日子就忙这个事情了。以后我们全家就在上海团聚了,也好顺便照顾你奶奶。”      袁老师的打算让米团一愣,要知道她爸爸这么多年唯一的心愿就是回上海,可是调动工作哪里有那么容易,他又是大学老师,就更不好找接收单位了,为此才逼自己考上海的大学,听他的话难道调动的事情有眉目了?      “什么叫迫不得已啊,花儿街也是我们的家啊,你就那么想离开?”      “不是想离开,爸爸有苦衷,真的呆不下去了,我都被学校停课了,难道我要等到他们开除我?那就晚了。”袁老师苦着个脸说。      “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小良子做了什么坏事?要不人家干嘛停你的课?”米团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团子,你爸就贪点小财罢了,这也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嘛,坏事爸爸不会做的,更不会对小良子做什么坏事,你要信爸爸呀。”      “我信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啊?小良子在日本失踪了,只有你知道内情,你现在跑了,谁都怀疑是你干的,你说的清楚吗?”米团埋怨着。      “团子,我知道有人会追着不放,说真话,爸爸的确也说不清这件事情,到现在我都糊里糊涂的。所以才赶紧找关系,花多少钱我也要离开那里,不然以后我们家就没有太平日子可过了。”      “花钱?你有钱吗?往大城市调动工作那可不是小数目,你花得起吗?”米团斜了爸爸一眼。      “有!!爸爸现在有钱了。”袁老师突然声音小了起来,他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地在米团耳边说:“爸爸现在手里有这个数。”      “1万?”米团诧异地望着他。      “切!1万能干什么?100万!”      “拉到吧你,被太阳晒晕头了吧?”米团装出明显不相信爸爸说的话。      “这孩子,我还能跟你说空话,看看,看看,我怕你卖血,随手就取了5万,自己数数。”说着袁老师打开手里的黑包,拉开拉链,果然一沓沓簇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米团像是被蝎子蜇了一般,跳了起来,指着爸爸说:“你还说你没干坏事,这么多钱你哪里来的?”      看板背后的三个人随着他们父女俩的一招一式而心惊肉跳着。      一画突然觉得背后有人,一扭脸,正看见一个捡瓶子的老大爷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空瓶子。一画莫名,看他一眼,他也看一画一眼;一画看瓶子一眼,他也看瓶子一眼,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眉来眼去十来回,最后一画说:“好吧,我败了,给你吧。”      老大爷很不客气地一把抢过空瓶子,往袋子里一装,随手塞了一个硬币给一画,还瞪了她一眼。      一画被他鄙视的半天没缓过神来,四眼一扭头乐了:“一画,我们都在这里紧张的满头大汗,你倒悄悄的做了一笔生意,利害!”      一画被四眼打击的面红耳赤,感叹道:“都说上海滩遍地都是商人,我领教了。四眼呀,你眼神好使,帮我看看袁老师包里有多少钱吧?。”      大米站在后面听他们俩对话乐着。      袁老师拉着米团安慰她:“小声点,小声点,这笔钱是有来头的,我现在不便跟你讲清楚,但是我跟你保证跟小良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不拿这笔钱,小良子他也跑不掉,没准连你爸爸我也要搭进去的。好了好了,一时也跟你没办法讲清楚那些事情,你把钱带上我们去看四眼。”      “爸爸,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说清楚了,不然这钱我可不要,如果小良子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说还是不说你看着办吧,”      “你这孩子咋就不听话呢,小良子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关心他,这钱是救四眼的命,你到底选哪个?”袁老师被自己的闺女弄糊涂了。      “爸爸,你想什么呢,什么四眼,小良子,什么选谁,哎呀,我晕了,我晕了。好了好了,爸爸,你还是当他们面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了,我跟你讲话太累了。一画一画,四眼四眼,你们出来吧。”米团转身对着看板后面的三个人狂喊着。      三个人被吓得面面相觑,无奈装不下去了,只好现身。      袁老师更是吃惊,他指着米团:“你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设计害你爸爸?四眼不是好好的吗?你是四眼对吧?这一画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一画对吧?你们在搞什么鬼嘛!”      一画看着语无伦次的袁老师,想大笑三声,还想大叫三声:“我终于抓到你了!”可是抖了抖胆子还是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袁老师好。”      看着眼前齐刷刷的四个孩子,袁老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我躲了那么多日子,没想到被你们这几个小鬼算计了。好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不然,你们不会放过我的。”   看到袁老师这么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大米跟四眼一合计,觉得还是找个就近的茶馆边喝茶边聊比较合适。      一个隔间内,五个人围席而坐,中间一壶茶,四眼殷勤地替袁老师倒茶,袁老师一想到他装病骗他来送钱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四眼吓得手直哆嗦。      一画开口了:“袁老师,我跟您道歉,设计骗您都是我出的主意,您千万别怪米团,她是被我逼的,四眼也是,我们只是想知道小良子的事情,怎么也找不到你,就想出这个主意来了。”      “这主意不全是一画出的,我也参与了,请您原谅。”四眼赶紧帮腔。      “爸爸,其实我们没有恶意,我还不是担心你真的做了坏事嘛,说清楚了对您也有好处。”米团这会儿口气有些撒娇。      袁老师对他们摆摆手说:“我知道了,知道了,遇到你们这些小鬼,我真的没办法,想问什么就说吧,反正我今天想逃也逃不出去的。”      大米笑了,他说:“袁老师,我是一画的同学,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查清楚小良子到底怎么失踪的,当时的情形你如实跟我们复述一下就好。”      “对对对,您复述一下,我们也就明白了”一画边说边对米团使了个眼色,米团领会,立刻按压录音笔。      “这个事情真的很复杂,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就先从机场开始说起吧。”      袁老师仿佛又回到了日本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他们一行五人,袁老师是主教练兼带队的,还有一个助手,还有三个运动员。这次大赛实际是一场国际残联授意举办的国际友谊赛,是由日本一个民间团体出钱赞助的。小良子所在的大学投资者恰恰就是这个日本国民间团体的社长,因此小良子他们才有机会去日本参赛。当然袁老师带队去参赛时,这个细节内幕他们一概不知。      接机的是一位姓刘的中国翻译和一个叫木村的赛事负责人。袁老师日语水平有限,其他四个人更是一句不会。所有行程安排全靠刘翻译从中帮忙。      面包车把他们送到了横滨赛场附近的宾馆。五个人一人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晚饭后,因为旅途疲劳,他们都很早休息了。袁老师冲了一个澡,正想跟家里通个电话,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刘翻译,袁老师以为刘翻译是因为第二天赛事的事情找他,赶紧请他进来。没想到后面还跟着那个叫木村的人。      刘翻译进来后,跟在身后的木村回身把门闩好,这个微妙的举动让袁老师留了意,他猜测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然,刘翻译开口了,他说木村是这次提供赞助的会社专门派过来的负责人,他是代表他们会社来慰问,并表示欢迎参赛的全体人员,另外还想跟带队的负责人进行更深一层交流。      袁老师一听这句:‘更深一层的交流’,一时没明白,他偷眼看看个头不高,长相大众,沉默寡言的木村,半天才吭哧一句出来:“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刘翻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说:“幸亏木村不懂中文,他所说的更深一层交流,就是指交易,暗地的交易,就是背着人的交易,明白了吧?”      “咳,就是行贿受贿,背后捣鬼吧?”袁老师领悟的特别快。      刘翻译忍不住赞叹道:“你真是个明白人,木村的意思是,只要你们不拿第一名,这钱就是你的了。”说着他从木村手里接过一个黑提箱,打开一看,满满的日元。      袁老师心动了。      他刚要伸手,被一直沉默的木村一把合上了箱子,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等会儿,先谈好条件,再收钱也不迟。”      “咦,谁说他不会讲中文的,还儿化音呢。”      袁老师乍舌了,这普通话还是北京普通话,比他的上海普通话标准太多了。      “木村先生以前在北大留学过,的确能说一些中文。”刘翻译面上有些讪讪的解释。      袁老师用腹语诽谤他:“小日本,就爱耍个阴谋。”      “哎呀刘翻译,我看这事不妥,还没开赛呢,参赛人的水准大家都不太清楚,贸然收着钱不合适,也许我们跟第一名都沾不上边呢,你这钱岂不是白花了?到时还要退给你们,我看就不必了,你们请回吧。”      “我们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们甚至比你都很清楚你们选手的实力,你们有个选手叫良桑的,就是一位冠军级选手,因此你不用推诿了,我这里有他每次训练,比赛的详细记录。这次你只要按我们吩咐去做,就可以了。钱,你可以先收下。”      木村讲的是中文,还很标准,意思显而易见,可是袁老师这个时候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他有些坐不住了,这哪里是来商量,更不像是来行贿的,反而像......??胁迫!!      “这个......木村先生,我看不必了,本来这次就是国际残联倡议的友谊赛,友谊,你懂吧,别太认真,谁拿第一都好,都好,你还是把钱带回去吧。”      袁老师咬牙推了推箱子,心里默念十几遍,日元,不值几个钱。      “不,我们这次出的选手一定要拿第一,这是我们培养了10年的一名选手,这次胜了,他就有资格进入奥运会参赛了。这也是我们社长的一片心血栽培的。不能有任何失误。拜托!”      看这低着头鞠躬的木村,袁老师明白了,这小子今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先摸摸他的底再说。      袁老师在国内像行贿受贿的事情他也没少做,还是比较明了其中的道道。无非就是用钱达到他的目的而已,现在袁老师搞不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有多重要,或者又让他去做些什么,这些事情摸不清,他还真不敢接这个钱,可是眼前这位沉默寡言却透着狠劲儿的木村,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这钱他拿还是不拿,估计都会有麻烦,他有些担心了。      “是不是所有带队的都能拿到这笔钱?”      “哈哈,袁先生你说笑了,我们的钱都是有目的的给的,你值多少钱,我们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全给。”      “那倒是,那要很多钱呢,如果拿了这个钱,又要怎么做呢?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做,要知道参赛的都是身体不健全的人,我还是有良知的。”袁老师信誓旦旦地表白着。      “绝对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我们只需要袁老师在参赛选手良桑的帆船缆绳上挂一个小环子而已,这样他的速度就快不起来,很简单。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这么容易?三天的赛事每天都要挂?”袁老师有点心动了。      “不,最后一天就可以了,我们培养的选手还不至于差的太远。”木村目光炯炯地看着袁老师。      袁老师这下算是真正摸清楚了对方的来意,他笑了笑起身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木村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们的选手花了10年培养出来的,我们的选手也是苦练了这么多年才站到赛场上去的,收起你的钱,我们还是留点力气赛事上见吧。”袁老师高高扬起了头,藐视着木村。      “原来这样,原来这样。”      木村重复着这句话,笑了笑。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像机放在袁老师面前,他按了一下启动开关,不大的屏幕上跳出了鲜活的画面,袁老师低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他抖着手指着木村羞怒道:“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做这种手脚!!”      ☆、比赛吧?   袁老师怎么也没有想到,赛前考察团就是木村他们设的一个局。      参赛的各个国家代表队领队负责人被提前一个月召集到日本横滨国际帆船中心考察现场,熟悉环境,熟悉这次大赛运动员需要准备的事项,并带回这次大赛的相关资料供参赛运动员学习。      袁老师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日本,以前他都是作为助手,为运动员和领导鞍前马后的忙活,   哪里像这次待遇这么好,整个接待水准快赶上首相来访了,当然一切费用均有这个民间团体---山口教成会提供。      白天走马观花去了海边看了赛场,晚上山口教程会的人就把各国代表拉到新宿歌舞伎町,那可是日本有名的声乐场所,红灯区,而且都是合法经营,新宿区区政府所在地就设立在红灯区中间,袁老师还专程跑到区政府门口留了一个影,赞叹道:“这太有说服力了。”      看着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袁老原本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可是一同去的其他国家代表,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投入,袁老师慢慢也放松了警戒之心,在红灯区能做的事情,他每样都试了一下,他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摆在他眼前的录像画面,直接把他送入了地狱。      他冷汗立涟涟,画面上的丑态让他目不忍睹,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连声说道:“我没想到你们竟然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看来我别无先择了。”      木村伸手关了录像机,真正的嘴脸露了出来。      “袁先生,别太过虑,我们始终还是朋友,这点钱就算是辛苦费,要知道你在中国的那所大学也是我们山口社长投资的,说起来我们也不是外人,你也是一直为我们山口社长工作的,对吧。这样想,你心里就不会觉得不好接受。钱,归你,事情,按我们说的来做。具体操作,当天赛场我会派人跟你联系,稍安勿躁,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此时的木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袁老师确实被他吃定了,那段录像是他致命的砝码,不要说这段录像被送回国,哪怕泄漏一点出去,他的整个人生就完了,工作,老婆孩子,社会地位,名誉……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袁老师从此就再也没能睡个安稳觉了,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噩梦,不是小良子在海上出事,就是他被警察抓起来了。      第一天赛事,果然中国赛区的小良子和日本赛区的佐佐木两个人胜出,成绩相等,打了个平手。袁老师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总算这一天安全渡过。      第二天的赛事,小良子发挥超常,以优异的成绩胜出,袁老师激动的在看台上欢呼雀跃着,   猛然间他好像看到木村的身影一闪而过,惊得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      晚上运动员教练带队的一同会餐,因为有这两天的好成绩摆在这里,饭桌上气氛异常热闹,   除了小良子一个人默默地吃饭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一反常态,就是袁老师,他揣着心事只是喝酒,大家也没太在意袁老师的情绪,兴奋地预测明天冠军非小良子莫属,小良子偶尔淡淡一笑,以示感谢之情而已。      为了保持体力,运动员这一晚睡的都很早,袁老师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开了小良子的门。   袁老师跟小良子一起训练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会点手语。      可是今晚,他连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想来跟小良子坐坐,小良子给袁老师端了一杯水,   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袁老师,袁老师慢慢地品着茶,不紧不慢,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小良子有些猜不透了,他起身拿起本子写上:“袁老师是担心明天的名次吗?”      袁老师看了一眼小良子递过来的本子,没有接过去,也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良子看了他一眼,拿起本子继续写:“我有把握胜出。”然后很认真地对袁老师点了一下头。      小良子诚恳的眼神让袁老师心里一软,他拿起小本子写到:“小良子,明天我们不管名次如何,一定要安全归来,切记,安全!”      袁老师手有些抖,看着小良子神情肃穆地把本子递给他,用力抱抱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小良子拿着本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分不解,却又无法问清楚,愣愣地垂手立定了好久。      这一夜了,这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小良子很早就起床了,他围着宾馆后面的山下公园跑了一圈。看着海鸥翩飞,浪花朵朵,前头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也在晨跑,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花儿街,想起了曾经和一画两个人一前一后围着海边晨跑的情景,要是一画在这里就好了,可以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在赛场上的样子,她一定会喜欢。      想到这里,小良子身上仿佛绽放出无穷的元气,越发精神抖擞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赛事,按照这个成绩,小良子只需平稳发挥,便是十拿九稳的冠军。因此,早上在赛场上一露面,他便成为中心人物被新闻记者围堵。      碧海蓝天下,参赛选手的桅帆淋漓在阳光下,让整个赛区水域看起来更加的生动立体,   观众席上的双双期盼的眼神,都在渴望能第一时间看到运动员驭帆破浪的矫健身姿。为了能让观众放松地观赏到运动之魅力,赛事委员会精心在观众席两侧竖起了硕大的等离子大屏幕,肉眼不能捕捉到的画面,竟可以在大屏幕上尽情观赏。      开赛了,一身黑的小良子已经准备整齐,就等教练上船检查帆船帆板是否安全。      裁判上台宣布规则:赛船的船体,装备或运动员身体的任何部分,在按照规定的比赛航程上绕过了所有规定的标志并触及到终点线时,该船即为结束比赛。      帆船比赛的得分也很有意思,越少成绩越好,因此运动员恨不得都拿1分,而不是从小到大的100分。      由于帆船竞赛是在自然条件下进行,直接受气象水文等自然条件的影响,规定的竞赛轮次可能完不成,因此,帆船比赛中没有绝对的记录,只有最好的成绩,那就是----------1分。      千帆齐备,只等那一声枪响,便可扬帆起航,那样的一种场面,很是震撼人心。      袁老师此刻心在打鼓,‘咚咚咚’的声音连自己都能听到,他刚要起身,忽然身后贴近一个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环子,悄声说了句:“10(じゅう---jiu)。等袁老师再回头时,人早就没有了踪影。      袁老师攥着那个环子,跟握了一枚定时炸弹一样。他不住地掏手绢擦脸上的汗珠子,嘴里默念着----9,9,9,一步一步往帆船走去。千帆招展,终于他找到了那个人告诉他的“9”号船。他还纳闷呢,小良子的番号他记得很清楚是10号,怎么会让他去挂9号帆,难道他们又在玩什么猫腻?还是临时把小良子换了船?      就因为木村的阴谋诡计太多,让袁老师匪夷所思,他便狠下了心想着木村那句话:一切按他们说的办!      袁老师把那个特制的环子扣在了扬帆的缆绳上,他竟然没抬头看一下,他挂的那个帆上,是面太阳旗。而左侧才是五星红旗。袁老师做贼心虚心,神不定地回到了看台的座位上,等着看已知的结果。      孰不知,他弄错了一件事情,日语的‘10’是发中文的‘9’的音,慌乱中,他错把10当成了9,阴差阳错,后果当然就不是原先所设计好的那样。      看台上有卫星定向转播,选手在海面上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卫星监控到。      终于,“呯”的一声震破苍穹的发令枪响起来了,只见千帆齐动,帆影绰绰,驶入大海,岸上观众已经进入癫狂状态,摇旗呐喊,鼓声喧天。      小良子和佐佐木一路领先,两个人都是一身黑,都是黑船白帆,两个人一个10号,一个9号。只不过袁老师的环子早已挂在了佐佐木选手的9号帆上了。      海里,小良子一直沉着驾驭,旁边不远就是他的对手佐佐木,看着他成熟老练的身姿,小良子不由得心生佩服。同样都是选手,能发挥到他的这种竞技,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海水里泡过很多年才是。小良子也注意到他带着一副特制的眼镜,想来他是眼睛有残疾,心下难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袁老师在看台上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通过卫星传过来的图像,他第一眼就发现了小良子,   当然也看清楚了他的帆船号是10,惊了他一身冷汗,果然是10号!      他一想坏了,这中间一定出问题了,他把那个环挂给了谁?他扫了扫看台周围,正对上不远处木村投来的赞许目光,吓的他一哆嗦,身子赶紧往后缩缩,心里暗自祈祷:错了,错了,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小良子你可千万别拿第一啊,不然咱俩都跑不掉了。      他再盯着9号船,才发现帆船顶上高高飘扬的是日本国国旗,这个人一定就是佐佐木,也就是木村他们会社此次比赛一定要拿第一的那位选手,袁老师认出他之后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啊!!!!”      突然观众席上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袁老师拿开手一看顿时也惊得站了起来,只见大屏幕上9号帆船一个大回环直接撞上了正在急速飞驶的10号帆船,佐佐木撞上了小良子。      在帆板比赛场上,这样的画面也没少见,可是今天不同的是,经过这几天的赛事,他们俩已经成为本次赛事的焦点人物,都是夺冠的选手,出现这样的镜头如何不让观众哗然。      袁老师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定是小日本搞的鬼!      其实也不全是,佐佐木选手从扬帆出海后一直都很顺利,甚至比小良子发挥的还要出色,可是到了深水海域,海面风大浪急,袁老师扣在他帆船缆绳上的环子起了作用,任佐佐木选手如何转动桅杆,船的速度都提不起来,同样的风速下,他的速度明显在下滑,左边一直紧紧咬住不放的小良子这个时候一个漂亮的旋滑,立刻飘出他很远。      佐佐木此刻真的急了,他想不出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左边的小良子此刻要过标,这是规定的程序,按说此刻位于小良子右首的佐佐木在上风口,必须给与避让。否则两船必然会发生碰撞,可是已经红了眼的佐佐木知道,如果他避让了,让小良子抢先过了这个标点,就意味着他必输无疑,他不敢想象这个后果。因此这个标点避让对他来说是个不可避免的环节,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鱼死网破的决定,不但不避让,反而利用顺风之势逼小良子拐弯,过不了这个规定的标点,小良子的分数就可想而知了。      小良子也注意到了佐佐木的速度明显下滑,要知道这样的速度是跟不上随之而来的巨浪,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掉,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佐佐木已经打好了主意。      等待已久的大浪终于来了,小良子趁势拉帆借助风力朝规定的标点滑去,右边的佐佐木也在等这个机会,他拉动桅帆,眼看着小良子越来越近,他想抢在小良子之前挡住他逼他拐弯,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桅帆上的那个环死死扣住了本来滑动自如的绳索,任他如何用力,纹丝不动,他急了,猛地一使劲,加之强大的风力下,桅帆的杆生生被折断了,顿时整个帆船失去了控制力,一头撞上了小良子的船上。      身后一个卷起的巨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当大屏幕上出现两船相撞的镜头时,原本哗然的观众嘴巴长的大大的,像被神仙定了身,奇形怪状地被定在那里,要知道海上出事都不是小事,更何况他们俩是今天比赛期望值最高的两名选手。个巨大的海浪吞没了他们俩,眼见着这两只船被埋的无影无踪,惊愕,失望和难过让观众跌落在看台的座位上。      此刻还有两个人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惊恐,那就是木村和袁老师。在大屏幕爆出这个画面的瞬间,这两个人竟然眼神对在了一起,都是难以置信和对对方的极大怀疑。      这个破天荒的局面,让随后而至的其他选手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般,飞一般地冲了过去。      后面的选手陆陆续续都顺利过了这个巨浪,许久,许久,画面还停留在那个巨浪后的旋窝上。      救护队已经冲到海面,进行援救,可是如此广阔的海面,一时也寻不到目标,此时观众和看台上的各国代表,裁判已经无暇估计正在比赛的其他选手,而是眼睛都在大屏幕上,谁都不能判断出这两位选手是否还有生的还可能,要知道在海里任何危险都有可能出现。      突然,画面一个浪起,一叶白帆破浪而出,一个黑影扬帆挺立在海面上,帆上赫然一面红旗。      小良子冲出来了。         ☆、拯救吧?   日本选手佐佐木沉了。      当那个巨浪袭时,两艘船,两个选手同时被吞没,那一刻,岸上的所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而被巨浪压在海里的两名选手并没有那么恐惧。巨浪在掀起后与海面拉开了一个相当大的高度,再压下来的时候,会形成蛋卷空间,小良子和佐佐木都是常年在海上逐浪的人,早已驾轻就熟。观众席上的人们还以为他们被巨浪吞噬,其实他们正还在海面与巨浪之间的大空隙里滑行。      小良子这一刻非常沉着,他没有怀疑佐佐木的船撞过来是有目的的,还以为真的是他船出现故障无法驾驭才发生了撞船事故,小良子唯一一个念头是冲出去,而且他打算帮助佐佐木一起冲出去。      同小良子一起卷入海里的佐佐木那一刻也很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完了,即便是冲出巨浪,侥幸活下来,自己运动员的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更何况在他背后的那股势力绝对不会放过他的,那一瞬间他绝望了。      一个求生,一个求死,两只船贴的很近。      小良子破浪之际,单手掌帆,空出一只手来拉佐佐木,佐佐木的帆已经断了,只要他控制好平衡,让小良子带着他还是有希望能冲出去。看着小良子伸出的援助之手,佐佐木惨然一笑,自己害了他一次,生死关头他竟然还来救自己,明明知道此刻哪怕一秒的滞待,都会有生命之忧,他还要不顾一切带上自己一起冲出这个巨浪,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但自己绝对不能再害他一次了。      想到此,佐佐木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扬手弃了桅杆,一把扯下那面太阳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跃入了蔚蓝色的大海里。      眼看着他在自己的眼前融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小良子差点也弃了帆,跟着跳下去。他真的想救佐佐木,没有理由,只是不能坐视不管,他不能眼看着一条人命就此消失。      终究佐佐木的决断没有给小良子救他的机会,小良子满腔都是无声的悲痛,他能理解一个选手失利后的绝望,可是佐佐木的极端强烈地震撼了他。      无奈下小良子带着悲怆的心,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抓住了最后那一刻逃生的机会,他冲了出去。      大屏幕上只有一个镜头,一个大大的10号,一只黑白帆在往前冲,小良子跃出水面后第一反应是比赛还没有结束,他是选手,他的使命就是完成比赛。      飞一般的速度,高超的竞技,让先前超越了他的那些选手顿时打消了侥幸之心,他们知道最强大的对手追上来了,便更加的全力以赴,希望能在最后的冲刺中拿到最好的名次。      千帆过后,尘埃落定。      小良子稳稳地走上岸来,像每一次练习后上岸一样,只因心里有一份惦念,他忽略了观众席上潮水般的掌声,无视无数的闪光灯,心里只想着在那个高崖上,一个女孩一直在等他,看到她便有了愉悦赶走了疲劳。      今日经历了佐佐木之死,小良子仿佛顿悟了,名次如何对他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只想早点回去,去找她,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告诉她,她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告诉她,自己再也不想离开她了。      最后的颁奖仪式,虽然还是照常举行,可是因为失去了一名选手,而且是主办方主推的优秀选手,整个仪式显得沉闷潦草,仪式结束后,小良子把金牌往包里一放,钻进了运动员大客车里就再也没有露面,任凭外面的记者拍破窗户都没有反应。      事后,赛委会来了两个人找小良子,针对这次事故做了些调查。袁老师一直在一旁催促赶紧启程回国,他真的连一秒钟都不想待了,他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木村那伙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本来行程安排是赛后运动员和教练等人可以在日本观光几日,所有费用均有山口教成会提供。袁老师心里有鬼,他一刻也待不住,死活要回国,并单方取消了旅游观光,赛后第二日他带着参赛队员来到成田机场,准备登机回国。      同来的助手和运动员对袁老师的举动非常不满,要知道如果不是比赛,他们是没有机会来日本的,既然观光旅游都是日方付费,凭什么不去?因此这一路上他们在背后嘀嘀咕咕,抵触心理非常明显。      小良子一直默默跟在袁老师身后,虽然不知道袁老师出于什么心理这么急着往回跑,但他发现袁老师手里总是不离那个黑色小提箱,一路上他神色紧张,进了机场,竟然跑去买了一副墨镜带戴上,怎么看都不像个教练,倒有点像潜逃犯。小良子便留了心,他悄悄观察起袁老师来。      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他便发现袁老师借口去了好几次厕所,当然小良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厕所。快要登机前,袁老师走到小良子身边打着手语:“你帮我拎着这个箱子,我再去一趟厕所,马上回来。”说着就把他那个宝贝箱子塞到了小良子手里。      他人之物,小良子是不敢打开看的,只觉得沉甸甸的,他一个人坐在候机厅等候。其他几个人都在前面不远处的免税商店里挑礼物。      没过多久,信息牌传送出他们航班登机的信息,小良子站了起来,他对着厕所方向张望着,只见袁老师远远地走了过来,便放了心,刚想坐下,突然正在朝他走来的袁老师猛地一闪身,不见了,小良子很纳闷,袁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他就有些不正常,这都要登机了,怎么还玩捉迷藏?      小良子拎着他的黑箱子,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去找袁老师,告诉他马上要登机了。      就在此时,身后来了两个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的男人,一边一个,夹起小良子就走,小良子左右回首愕然,他想不通这是什么人,自己也没犯法,夹着他要去哪里?      小良子想求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转头渴望能看到袁老师或者同来的其他人,但是,身后,都是匆匆登机的旅客,没有人注意到他,      其实此刻袁老师正躲在不远处的储藏柜后面,他很清楚地看到小良子被两个墨镜男夹着走了,他更明白这伙人是来干什么的。      就在赛事结束后,回到宾馆,袁老师在自己房间里转圈,惶恐不安的他不知道木村会对他怎么样。突然电话铃响了,吓的他跳了起来,却不敢拿起来听。他知道这一定是木村打来的,准没好事。      电话铃声终于告一段落,他慌里慌张收拾行李,准备逃命,突然看到了那天木村留下的那个黑箱子,打开一开,满满的一箱子钱,他的心又动了。      都说不义之财不能拿,可是袁老师一想,你木村安排我干的事情我都干了,你让我挂9号,我也挂了,这个钱理所当然归我的。财迷心窍的袁老师最终还是没舍得这笔钱,他要带着钱上飞机。      自从日方选手佐佐木出事后,木村就被山口教成会的老大山口老先生‘请‘了回去。      “木村君,这件事情对我们山口教成会来说是很耻辱的一件事情,看在你为组织苦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钱追回来,不能有任何消息走漏。要么就和佐佐木君一样沉海吧,三日后给我回话。”      “是,都是我办事不利,我会努力挽回损失,然后自裁谢罪!”      山口老大对他挥挥手,木村退了出来,后背一个大水印,阳光下,他狰狞着面目,吐出三个字:“袁桑,死!”      就在木村被山口老大召回的空隙,袁老师带着一行人乘机逃到了成田机场,再晚一步,他真的能坐上飞机,带着钱,揣着金牌,闪耀着胜利的光芒回国了。      木村敏锐地扑捉到他的心里,早已经派了手下去机场围堵,手下的人不认识袁老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木村想袁老师是个财迷,一定不会舍得那笔钱,黑箱子必定还在他手上,黑箱子上有他们山口教成会的标志。他命令手下,查找那个黑箱子,见到拎着带有山口标志的黑箱子的人,速速带离机场来见他。      袁老师也预感到木村会追到机场,他在候机时,把箱子里的钱分几次存在他国际银行户头里。然后把黑箱子里塞了些黄色画报。回到机场候机厅时,由于过度紧张,他真的想上厕所了,箱子里已经没有钱了,他便放心地交给了小良子,从厕所出来,迎面便看到两个黑衣人冲着小良子过去,吓的他扭头躲了起来。      当两个黑衣人夹着小良子从他旁边走过,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地看着小良子被带走了。他知道就是自己这个时候站出来,没有任何好处,只能一起被他们带走,要真是那样,其他人又该怎么样?      广播在传送登机信息,袁老师此刻如惊弓之鸟,他知道木村手下抓错了人,这也许是他借机逃生的唯一机会,便催促其他人赶紧登机。      在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同来的人才发现行李还在,小良子却不见了。他们又是团体票,少了一个人,飞机也不能顺利起飞,这更让袁老师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心里都很清楚,可是总不能跟机场的人说被木村他们绑架了吧。无奈下,他说,小良子逃跑了。      这个说法让机场警察很能接受,他们在机场这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司空见惯,很多第三国家的人借助旅行或者公务来日,在回程的日子里,就不见了踪影,有些人专门黑下来打工挣钱,黑个三年五年的,挣够了钱,偷偷通过地下钱庄把钱汇到国内,然后去大使馆,或者入管局投降,政府便给他一张机票,遣返回国。      小良子的身份特殊了些,运动员,又是残疾人,因此警察难免要多盘问一下袁老师他们,于是刚登机不久的袁老师又被他们全体带了下来。      木村到了机场后,拉开面包车,才发现他的手下抓错了人,愤怒地关上了车门。他看了看表,迅速返回机场去查航班和登机信息,屏幕显示袁老师和运动员已登机,木村追悔莫及地捶了一下屏幕,现在他手里只有小良子还有那箱钱,是否能跟老大交差,他心里没有底。      经过两天的机场滞留,袁老师像是老了10岁,他现在倒是不担心木村那伙人来追杀他了,毕竟在警察局还是安全的,他觉得由于自己的原因,间接把小良子害了,木村手下的那伙人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自己就这么回去了,这辈子良心上都不会安宁的,可是眼下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便悬了起来,一直到回国,他都活在噩梦中,良心的谴责下,他偷偷去小良子的舅舅家,送了一笔钱给他,说是小良子想留下来挣钱,等几年会回来的,这点钱是人家预支给他的,小良子的舅舅一定就知道小良子出事了,他死活不收这个钱,一个人坐在那里流泪。袁老师更加觉得对不起小良子了。      回家后,他就琢磨该离开花儿街了,木村说过那个大学也是山口教程会赞助的,他真怕木村哪天来堵他的门,正好,学校因为失踪了学生事件,暂时停了他的课,袁老师便借机出去找门路,花钱搞调动,任是谁也不告诉他去了哪里,没想到还是被一画他们四个小鬼给算计出来了。      茶馆里,四个孩子围着袁老师,听到现在,一画听明白了一件事情:小良子被绑架了。   她问袁老师:“既然他们发现抓做了人,为什么还不放他?”   袁老师叹了口气:“那箱子里要是有钱,估计他们不会对小良子怎么样,可是钱被我换了。没钱人又抓错了,他们不会对小良子客气的,都怪我贪财,害了小良子。”      “爸,这里里外外说到底都是怪你太贪财才弄出这么多事情来,那钱你可不能乱动,没准以后还要拿它赎人呢。”米团鄙视地看着袁老师。      “小良子该怎么办?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他,他连辩解的能力都没有。”一画茫然自语着。   “袁老师,你的这些事情,小良子他知道多少?”大米在一旁问道。   “小良子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敢跟他说这些。”袁老师慌忙摆手。      “那还好些,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些内幕,反而会不安全。”      “对对对,大米分析的有道理,有句话不是说: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四眼的话还没落地,被米团从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遭众人一圈白眼。      一画越听心里越凉,原来不知道真相前,只担心他的生死,现在明白了这一切后,知道他还活着,并没有半点安慰,反而更害怕他会随时会遭到不测。      ‘山口教成会’,她从此便不会放过一个可以了解这个组织的机会,因为她最在意的那个人现在在他们手上。      “袁老师,你知道山口教成会是个什么组织?”      “山口教程会名义上是个慈善机构,经常搞募捐赞助什么的,做造福于社会的活动,可是我回来后也关注了这个组织,远不是表面上那样,它的背后是由一个庞大的黑社会组织在支撑,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日本执政党的政客们见到他们老大都要点头哈腰。”      “一画,你有什么打算吗?”米团握着一画的手一脸的歉意。      “我要会会这个山口教程会的老大!”      “呃~~~~~??”众人愕然。         ☆、决断吧?   袁老师交待出小良子失踪的来龙去脉,内幕之黑暗,情节之复杂,真的要把录音笔反反复复听几遍方能确认其真实性,而不是袁老师在编故事哄他们这些娃娃们。      一画最后那句:‘我要会会山口教程会的老大’直接把这段疑似故事的事件演变成现实世界中的一个挑战性话题。      “一画,你不是被我爸忽悠晕了吧?那个山口教成会组织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我爸也就跟一个叫木村的家伙有过接触,没准那个什么黑社会老大就是一个幌子,压根不存在,你别从此就惦记上他了,咱们还是想想别的更靠普的招吧。”米团看着一画颇是认真的样子,真担心她为了小良子再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真不真实,有没有这个人,我会查清楚的,只是通过什么渠道能够尽快去日本,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一画若有所思地说着。      “你,你还真想去日本啊?”大米在一旁也有些诧异,他这次赶过来帮一画,本意是弄清情况然后尽快带一画回学校,没想到一件事情未了,一画又有了新的目标。      “其实去日本看看也未尝不是好事,否在我们在这里闭门造车,各说各话,对小良子一点帮助也没   有,我觉得一画的想法可以考虑,袁老师您看呢?”      四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讨好地问袁老师。      袁老师狠狠地瞪了四眼一下,这孩子怎么就没忘招呼我呢!看着四眼的心思缜密,想想自己闺女米团的没心没肺,这以后肯定吃亏的是自己闺女啊。袁老师开始担心了,他觉得有必要从新审视一下米团是否能跟他交往下去。      四眼压根儿没想到袁老师如此看待他,还以为家长都会挑剔未来的上门女婿,特别是老丈人对女婿,那就是天敌。      “我没意见,不过我也没办法,去日本,我这辈子都不想了,你们找其他人问问,现在有很多途径可以做到,比如有钱,比如有亲戚,再比如……哦,对了,你们是在校大学生,是不是可以考虑留学这条途径更稳妥呢。毕竟这是个正路子,野路子会害死人的,而且没有保障,万不得已不要冒这个险,毕竟是救人,不要再把自己搭进去了,那样更麻烦。”      袁老师的一席话让一画茅塞顿开,她一把拽住大米激动地说,“我有办法了,我们回北京。”      米团扣了她爸爸的5万块,又把银行户头的钱全部挪了窝,告诫袁老师说:“这些钱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如果小良子回来了,我们就把这个钱上缴,也好跟领导和警察说清楚事情来由,这样对小良子也好,如果小良子回不来,我觉得这个钱咱们就更不能留,到时再商量如何用这笔钱吧。”袁老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用尽心思拿回来的钱就这么被米团挪走了,心不甘地点了点头。      一画和大米于当晚坐火车回北京,站台上一画拉着米团的手说:“米团,这次真的谢谢你了,为了我你连你爸爸都敢惹,回去好好哄哄袁老师吧,四眼是个不错的男孩,你要珍惜。”      “咳,多大的事情啊,你别婆婆妈妈了,我真的担心你回去要怎么办,小良子生死未明,你千万不要再出事了。记住千万别胡来啊,不然我会做噩梦的。”说着说着米团有些激动了。      一画怕被人笑,赶紧拍拍米团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吧米团,一定会有一天我们三个还会一起去花儿街孙婆婆那里吃娃娃鱼的。”      望着进了站的一画,米团喃喃道:“但愿吧。”      火车上,大米在对面铺看书,一画望着窗外一直默默不语,如此安静的一画让大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目前判定此人:心思过重,看来有必要帮她调节调节,大米放下书来。      “一画,要不要听故事?”      “这两天尽听故事了,你说另一个国度里跟我们这里会有多少不同?”看来一画已经完全被那个问题套住了,不能自拔。      “我知道的首先是语言不同。”大米本来想拉她出来,自己也被套进去了。      “日语,应该不是很难吧,老四是学日语专业的,裴大叔日语也是非常厉害,我要去日本,首先要先掌握语言,不然去了也是瞎子摸象。”      “说得有道理,我觉得你该利用业余时间好好把日语学学,这样通过语言能更好地了解这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人文地理,风俗民情。”      “拉倒吧,你以为我是去搞研究的?去日本考察民情,回来我还写篇超级论文?语言是工具,我只用来找小良子。”一画白了大米一眼。      大米一时噎住了,怎么说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为了找小良子她真是用尽心思,不由得心里暗淡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学语言那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少说也要两年吧,在这两年内或许还有新的变数,顿时心里又有了希望。      “那我们回北京一起学日语吧,我们可以选修,也可以加入个学习班,总之,在学校这些事情都很容易办到。”      “不,我打算换专业。”      “什么????你,你疯了?为了这样一个借口,竟然想换专业,要知道金融专业在我们学校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专业,很多人打破脑袋都想钻进来,你竟然要放弃?”      “这不是借口,我这个人很实在,金融专业再重要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我能看到的前景就是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的职业,可是目前我不需要这些。我要去日本,我就必须语言先过关,选修和学习班那个学不到什么真东西,还浪费时间,不现实,而且我还听老四提过,我们学校招生的时候,打的旗号就是日语专业大二可以作为交换留学生去日本,我想利用这个渠道,到日本找小良子。”      大米彻底服了,这些信息一画是什么得到的,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看来很难扭转她的心思了。      “你为他做这么多值得吗?要知道就是明年你能顺利通过测试作为留学生去日本,小良子他……”      “他一定没事的!只要能找到他,做什么都值得。”      “唉,一画,为什么你眼里只有小良子一个人,不看看你周围关心你的人呢?”      “谁说我没看的,我知道你,米团,四眼还有裴大叔都关心我,小良子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他跟别   人不同,我是个弃儿,从小到大花儿街的孩子没有人跟我玩,见到我不淬我我就很高兴了,先前你见到的高小三,小时候他经常欺负我,不过有小良子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他像个狮子王,不对,像个大熊。”一画自说自话起来,大米被她的话说晕了,      “大熊??有这么比喻人的吗?”虽然好笑,可是大米心想,只要不是男朋友就好,总归自己还有一丝希望。      “大熊不是贬义词,就是当他走在我前面的时候,阳光把他的背影投射过来,看起来就像一个伟岸的大熊,我就爱走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感觉的?”这个比喻让大米吃惊不小。      “很小,大概从有记忆开始吧。”一画的思绪回到了过往。      夏天的海边很炎热,赤脚走在小良子的身后,开始图的是他背后的那片荫凉,渐渐的就成了一种习惯,后来不知不觉随着小良子的身高增加,身后的那片荫凉越来越宽阔,那种依赖也就进了一画的心里。      大米心里叹了口气,小良子即使人不在眼前,可是无形的强大气场竟然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良子有你这个朋友真是他的好运气,我很羡慕,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伙伴就是小米,我们家原来不是住在北京,现在的妈妈也不是我们的亲妈,听我姑姑说,我的亲妈其实是一个出身很不好的一个女人,跟我爸爸好过一阵子,因为家里的压力我爸爸不可能娶她回家,当时米家已经给爸爸定了未婚妻,爸爸本意也不想娶一个风月场所声名狼藉的女子做妻子,只是不断地给她钱,后来被米家人知道了,连钱都给不了。”      “断了经济来源的妈妈,后来在一个简陋的医院里生了我们俩,通知米家,米家根本没有人理会她,觉得她就是想乘机敲诈米家的钱,米家说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一个浪荡的女人怀的孩子是米家的,她以前是混迹于红灯区的人,花惯了钱,突然没了经济来源,再带着两个没人要的孩子,就觉得没办法活了,她就把我们俩给卖了。”      “卖,卖了?????”一画嘴巴张得奇大,看着大米,这个故事确实惊人。      “嗯,听说小米比我多卖了5000块钱,他比我胖。”      一画听到这里没心没肺的噗了出来,突然又觉得自己太没有同情心了,便安慰大米。      “我们俩都差不多,以前还以为你家境显赫,贵公子一名,一直很敌视你,没想到你竟然被自己亲妈给卖了,你不是讲故事来骗我同情的吧?”      “谁能拿自己的身世和亲妈当故事来骗人啊,当时我和小米本来是卖给一家人的,可那家人说两个一起买,太扎眼,而且我太瘦小,怕养不活,要把我给退回来,我妈说钱都收了,不能退,结果那家人就找上门来理论,恰好被上门确认此事的姑姑撞见了。”      “姑姑因为从小生了个孩子有残疾,她那狠心又强势的婆婆认为这个孩子有辱家门便偷偷背着她给送人了,至今下落未明,姑姑伤心过度,就再也生不出来孩子。她从管家四叔嘴里得知我妈妈生了两个孩子,而米家又不认可,就逼问我爸到底这孩子是不是他,我爸说他也说不清楚,姑姑不死心就找上门来,正好碰到那家人抱着我来退货要钱。”      “姑姑问明情况后,接过孩子一看,呆了,姑姑说,就一眼便知道就是米家的人,奶奶早死,爸爸是姑姑从小一手带大的。她说我跟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于是她就不撒手了。”      “她给了那家人很多钱,说我们这两个孩子都不卖了,如数赎回。结果那家人死活不答应,认为我姑姑是趁机倒卖孩子的,甚至连我这个退货也不撒手了,姑姑抱着我死都不给,僵持不下她给四叔打电话要求支援,四叔很夸张地带着一支队伍来了,把那家人给吓得跑了。”      姑姑找到我妈,问清楚了那家人的地址,跟四叔一同找了过去,谁知他家闹不清这伙人的来头,吓得半夜抱着小米逃的无影无踪。”      “事情闹大了,终于把米家当家的爷爷给惊动了,他看姑姑抱回来的孩子,端详了半天,说了声,去验验,是米家的种,挖地三尺也要把另一个孩子找来。”      “当姑姑拿着化验结果报告,连哭带笑地冲到爷爷面前时,爷爷这才发话找人,没过多久,小米果然被抱了回来。”      “哦,有惊无险,这也太离谱了,比故事还像故事,你爷爷也太没有人情味了,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认。”      “不是不想认,姑姑说当时爷爷已经给我爸爸定婚了,门当户对,都是他们军界高级将领家的千金,如果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家知道了,对米家影响很大。因此后来我们根本就没有在米家生活,而是被姑姑接走,寄养在她家,直到爷爷退了位,又因后妈一直没有生孩子,这才把我们俩接回家,因此,我对那个家没有多少亲情的,反而是姑姑更亲。”      “我明白,我的亲人也就是花儿街上的外婆,还有小良子。”      “小良子失踪,你心里一定很难过,放不下,着急,我能理解,你跟他之间的感情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的友谊,更多的还有亲情。一画,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我希望你能让我在你身旁帮帮你,我不求结果。”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着,大米的话让一画深思了,通过这一路的相处,对大米先前的印象慢慢有了改观,如果不是心里早已经有了小良子,也许会考虑接受大米,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大米,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从认识你开始,你一直都在帮我,而我除了给你添麻烦外,的确一无是处,我早已经把你当成好朋友了,现在是,以后也是。”      看着一画一脸的认真样,大米突然笑了,他握住了一画的手说:“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小良子找回来了,你们又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把机会留给我吧。”      “好!”一画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她想,他回来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给你。      听着窗外火车的铁轨发出‘哐啷哐啷’声,渐渐的两个人进入了梦乡。         ☆、老大吧?   终于回到了离开多日的校园,一画和大米脸上都挂着鲜明的笑容,他们俩想赶第一节课,在女生宿舍门口分了手,一画一路小跑冲到了楼上,敲开302宿舍门的那一瞬间,里面扑出三个女孩,四个人同时狂呼乱叫着,大清早把整个宿舍楼都给吵醒了。      “老大,我们想死你了,事情进展的怎么样?”老二搂了搂一画的肩膀,把她推进了屋,老三递给她一条毛巾擦脸,老四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正等着她呢。      宿舍的温暖让疲劳多日的一画恨不得一头扎进来再也不想出去了,可是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了,她说:“故事太长太离奇,一句话两句说不清楚的,这样吧,上午我的课是满满的,午饭后我们图书馆见,我有个决定还想找你们讨个主意。”      “行,听老大的,我们先去上课。”      好多天没回到课堂上了,讲台上老师的一个眼神都让一画心惊肉跳,她总是担心老师是不是早已经把她列入黑名单了。其实她纯属作贼心虚,那么多号人,老师连名字都记不全,每天多两个,少两个学生太正常了。惴惴不安中,下了课,她趁午饭休息时间,抱着书包去外国语学院找裴洛文裴大叔。      “一画,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正担心呢。”      裴洛文自从大米那里得知一画回花儿街后便一直给棋苑聂老师打电话,聂老师一五一十都跟他汇报过了,因此也没有太过着急,而是趁机跟日本那边详细了解了一些情况,大体知道的内容跟一画和袁老师说的差不多,他已经注意到山口教成会这个组织,并托朋友无论如何去查清楚他们把小良子弄到哪里去了,现在是否安好。      “裴大叔,我给你听段录音,你就明白了。”      一画把米团录的她们与袁老师之间的对话和复述的内容听了一遍。      裴老师思索良久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去日本,我要亲自找到小良子。”一画毋庸置疑的口气让裴洛文有些惊讶。      “去日本?你现在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即便是有钱,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去的,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我找您就是为这件事情而来,我想请您帮个忙,您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说着一画祈求地看着裴洛文,裴洛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连声说:“你说,你说,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      “我要换专业,我要换到你们外语学院,我要学日语专业。”一画一口气说完,急切地看着裴洛文。      “换专业?你放弃金融专业,来读日语专业?这怎么能行,要知道本校的金融专业对你今后一生的前途都有影响,你竟然要放弃?”裴洛文想都没想到一画想出的办法是换专业。      “你怎么会想到换专业这个办法的?这跟找小良子有什么关系?”      “我听我们宿舍的学日语专业的女孩子说,日语专业在大二的时候只要成绩优异,可以作为交换留学生到日本留学,我目前没有别的途径能直接去日本找小良子,换专业也是我唯一能够努力做到的办法了。”      一画说的有些没底气,要知道跨一个专业不是那么容易的,她一点基础没有,从头开始,很难,到大二,是否能以优异的成绩作为留学生去日本,更是个未知数。      一画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裴洛文,她说的没错,自己做院长的时候,第一个提出的议题就是互换留学生,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他们到大二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他内心真的不希望一画换专业,更不希望她换专业是因为这件事情作为理由。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孩子,要知道人一辈子很长,你不要这么着急的决定这一切。我会找朋友去日本帮你寻找小良子,必要时我也可以亲自去。换专业的事情,你再好好斟酌一下,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情。”裴洛文的语重心长一画不是不明白,可是她无法就这样放任不管。      “一辈子?一辈子很长的,长到让你不知不觉中丢了原有的勇气。趁我现在还有勇气,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在人生的始初,就简简单单的丢弃了自己一辈子最重的东西,丢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一画想起当时小良子送她来学校时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她现在终于领悟了小良子的感受。      裴洛文一愣,他没想到整日天真单纯的一画竟然能说出如此发人深省的话,要知道自己当年就是因为太过执着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标,忽落了身边最爱的人,而至今后悔不已。反而是自己的女儿早早就参悟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不由得他心生感叹。      “看来生活不仅仅是磨练了你的心智,还教会了你如何思考人生,一画,这个忙我帮你。”      “谢谢裴大叔,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我尽快帮你协调校方,你也要做好准备,换专业后你必须比别人更加刻苦才是。”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良子自从被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上车后,心里就明白了,袁老师的异常举动一定跟这件事情有关,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要么就是抓他来问袁老师的事情,要么就是抓错人了,这么一想他倒是不慌张了,安静地坐在车里等着,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来的。      果然,车门一开,一个精瘦个子不高的男人看了他一下,随即愤怒地对着身边那两个人一顿狂吼,那两个人唯唯诺诺地点头喊:“咳!”      开门车来确认的人正是木村,小良子根本不认识他,看着木村愤然关上车门扬长而去,小良子就明白,他们真的抓错了人,倒也不急了,想着一会儿该放自己走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木村又回到了车上,他坐在小良子对面,也不说话,仰起阴郁着脸盯着小良子,小良子个头比木村高出很多,他自上而下回望着木村,不卑不亢,对视了半天。      木村在看小良子的过程,脑子里再琢磨如何跟山口老大交差。      他扭过头来,吩咐身边的两个手下,把箱子拿来,印有山口组织菱形黑白标志的黑箱子被木村打开了,里面当然不会是原有的那箱子满满的钱,而是早已经被袁老师换成了日本最新出的黄色画报。      几乎全/luo的当红女优正带着媚/笑,妖娆地看着木村。顿时木村大脑一阵充血,他知道,完了,被这个中国欧基桑算计了。钱没了,人又抓错了,他真的只有去陪佐佐木去沉海了。      他一回身,一把抓住小良子的衣襟喊道:“钱呢?这箱子里的钱呢?”      小良子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使劲一捏,木村顿感吃痛,小良子慢慢把木村的手拽开,然后用手整理了一下被弄褶皱了的衣襟,看了木村一眼。      木村被小良子的气度镇住了,这时他才想起小良子这个选手是个哑巴,不是听不懂他讲得是鸡文还是鸭文,而是他根本就听不见,更无法跟他用语言交流,这让他的绝望更上一层楼。      就在木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催命的电话来了,老大指示,速速将人和钱箱子带回总部,老大要亲自审问。      无奈,木村做了一个邪恶的决定,他命令手下人把小良子困起来,用黑口袋罩住了头,一顿猛打,直到打得小良子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为止,这才吩咐手下人把小良子抬上车,往总部开去。      被困在口袋里的小良子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能感觉到车子在飞快地行驶着,也知道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登上回国的飞机了,不经悲哀满腹,这帮人是什么来头,到底抓他去哪里,他无从知晓。      这帮人的凶狠他是领教过了,想必这次真的要客死异国他乡了,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小良子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放弃,既然自己已经从海里死里逃生,就不惧任何困难,一定要活下去。心里有了信念,不知不觉让自己无形中强大起来。他安静地躺着,再也不去想往下的路会如何。      山口组织的总部,一座普通的大楼,像日本很多公司一样,如果不是门口有穿黑西服带墨镜的男人把守,任是谁都猜不透这里就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山口组的总部,黑老大就在顶层宽阔的办公室里等着木村等人的到来。      门口把守的人验过木村他们的身份证件后,通知楼上人员,他们马上就上去,手下人接到信息后,走到正在室内练高尔夫球的黑老大身边悄悄耳语几句,黑老大哼了一声。      手下人退步回到门口,对外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只见垂立在两旁的手下立刻神情肃穆下来,电梯的门慢慢打开了,木村弯着腰,在电梯口开始行礼,然后回身拽着被罩着严严实实的小良子走进了黑老大的办公室      黑老大依然不紧不慢地挥着小杆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枚球转着圈跌落到洞里,不禁眉开眼笑起来。      木村等人垂手鞠躬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黑老大的雅兴。半晌,黑老大把杆子扔给了身边的一个手下,用一条白色毛巾擦了擦手,这才回头正眼看了看门口静立的几个人。      “事情都办妥了吗?”不阴不阳的问话,让木村顿时后背潮湿一片。      “回老大,中间出了点小问题,我……”      “小问题,呵呵,我只看结果,细节你自己慢慢享受吧。钱找到了?人带回来了?”      黑老大一脸和蔼的笑容,谁都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据说当年他为了能当上老大的位子,亲手杀了7个竞争对手,木村根本都不敢抬头正视他。      “是,人带了,钱,没有了。”后面的话几乎就听不见了,木村的腿在打哆嗦。      “这就是你执行的任务?木村君,看来我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都白费了,从孤儿院把你抱回来,送你去全日本最好的贵族学校,想把你从黑道上漂白,还送你出国留学,回国第一次执行任务,你就给我这个结果?木村君,这未免太让我失望了。”      黑老大的脸色越来越阴冷下来,木村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脚面上,他身子在筛糠。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人,让我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我精心培养的人耍的团团转,看来中国就是有能人啊,随便一个小卒子都能跟我的人叫劲,呵呵呵,佩服。把他头上的东西揭开吧,我也想认识一下。”      手下人领命,上前一把揪下套头的黑罩子,强烈的灯光下,小良子被刺的睁不开眼睛。他避了一下光线,隐约看清楚了在场的人。      黑老大不紧不慢地踱回办公桌旁,打开雪茄盒,抽出了一根粗粗的黑雪茄,用雪茄刀切了头,手下人刚要上前帮他点火,被他制止了,这样的事情他喜欢自己动手,他想享受这个过程。      吐了一口饱满的烟圈后,他又踱回了木村身边,哼了一声,抬眼看小良子,被打的浑身是伤的小良子只有那双眼睛是雪亮的,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小良子没有回避的意思。      黑老大乐了,他点了点头,对躬着腰的木村说:“木村君,你很有长进,出师第一次执行任务失败不说,钱丢了,竟然还弄了个假的人来糊弄我,看来我该让你重新学习学习组织的规定了,也怪我,放任你到国外太久了,以至于忘了组织里该遵守的东西。”      “是,我该死,我该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木村说着居然跪倒在地,匍匐着求饶。      “来人,带他出去,该怎么办你们看着办吧,这个人(指小良子),当垃圾处理了,这件事情换另外一组人去执行,中国方面,我希望不要引起过大的骚动,找到那个逃跑的人,找到那笔钱后,让他永远消失。”说着黑老大一扬手,黑雪茄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跌落在桌子旁的烟缸里。      一画下午准时来到图书馆等她们三个,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她们躲在一个角上,一画把这次回去的整个过程讲了一遍,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看书,她们四个人到大操场上,坐在草坪上边晒太阳便让一画把录音放了一遍。      听完录音后,三个人都是一脸惊怵,一个赛事竟然有这么多的内幕,而且还把一个无辜的人害了,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老大你到底怎么打算,不能就这么算了,小良子会不会出危险啊?”看着她们三个人焦急的样子,一画还是很感动的,她说:“我要换专业,从此,我要把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花在学日语上,我一定要争取到那个交换留学生的名额,我一定要去日本。”      “我们支持你,老大,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吩咐。”      “我们一同全力以赴,一定没问题的。”      身边有了她们三个打气,还有裴大叔的帮助,大米的支持,一画顿时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      学校方面由于裴洛文从中说了话,转专业手续上倒没有太大问题,就是一画必须参加一个日语测试,测试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为了能顺利通过这个测试,一画一头扎了进去,象着了魔一样没白没黑的开始学日语,一点功底都没有的她,硬生生地学一门语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画为了不让裴大叔为难,不让别的同学有话说,她必须拿出像样的成绩来证明给别人看。      经历过高考的磨难,一画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她知道自己能做到,就是时间太紧,不允许她有丝毫怠慢。      每天晚上大米都陪她到深夜方才离去,后来因为晚归,让守宿舍的阿姨非常不满,一画不得不用她妈妈留给她的那间房子。      住进去后,她发现这里真是一个学习的好环境,整套进口音响,随时随地可以进行听力练习,每天她除了坚持上完金融专业的课以外,接下来就回小红楼练日语,大米每天晚上会给她送来‘5块’钱的盒饭,两个人一同吃完,然后对着面练习口语,一画惊奇的发现,大米学语言比她还有天赋,两个人的学习量相等,可是大米总是要比她记得速度快些,一画不服,两个人暗自较上了劲。      一画当然不知道,大米为了配合一画学习,每天那么晚回去后还要挑灯夜读,把第二天要学的东西再练习一遍,他一直担心一画如果真的过不了那个测试,会让她倍受打击,他觉得这个法子或许更能刺激她的学习欲望,没想到效果还真是很显著,一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强化学习,基础日语第一册,已经记得滚瓜烂熟,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再加强一些练习,应该能过。      日语测试的日子终于到了,一画一早就来到外国语学院,大米也来了,两个人刚要进去,突然身后有人叫一画。      一画回头一看,只见老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去地说:“老大,你的电话,是那个叫米团的女孩打来的,说什么她爸爸失踪了?让你快点给她回电话,她看样子非常着急,电话里都哭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      一画回头同大米对望了一眼,这个消息太惊人了,难道山口组织他们的手都伸到国内来了。      这时,考试的铃声响了,大米握着一画的手说:“一画,任何事情都可以放在考试后处理,你现在必须静下心来对付这场50分钟的考试,只有你通过了,才有希望解决接下来的事情,你懂了吗?”      “我明白,放心吧,你马上去给米团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一考完就跟她联络,让她不要着急。”      “放心,我会打得,你好好考,不要紧张。”      “那我先进去了。”      看着一画走进了教室,大米这才安下心来,他掏出手机给米团打电话。      原来,那日别后,米团让袁老师不要那么快回花儿街,袁老师本意是想在上海找工作,可是托关系找朋友,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事情,于是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米团的奶奶家,白天就去工作介绍所,或者上网去投简历,却一直没有结果。      那天他去米团大学送东西,看到周六有大型人才招聘会,这个消息让他兴奋了一个晚上,他把自己的简历修正又修正,准备第二天带着简历去招聘会碰碰运气,殊不知,窗外,影影绰绰的树下,似有人影晃动。      第二日,袁老师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一番,揣着履历书,怀着希望打了辆车直奔招聘会而去,身后,不远不近一辆黑色丰田车尾随其后。      在招聘会上被挤得满头大汗的袁老师,终于来到了一个摊位上,这个摊位招聘的职位非常符合他的要求,基本上就是他原来的工作翻版。他毕恭毕敬地把自己精心打造的简历递了过去,对方接待的人,接过去看了看,扭头对后面貌似主管人物耳语了几句,主管抬头对袁老师审视一番,袁老师乘机点头示好。主管接了袁老师的简历,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袁老师,自然后对接待的人点点头。袁老师心里一喜,看来这次有门。      果然,那个接待的人朝他走来,袁老师激动地等待着。      “我们主管说了,你的条件非常符合我们的应聘条件,如果方便的话,请你移步,我们主管想请你到我们总部详谈。”袁老师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可是自己毕竟不是20岁的毛头小伙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像个大学老师的样子。于是他落落大方地说:“好的,我随时都可以,请您安排时间好了。”      接待人员又回头对主管耳语两句,那位主管又点了点头,接待人员转身回来对袁老师说:“我们主管想现在就请你跟随他的车一同去总部。”      “好好好。”袁老师心里乐开了花,对方这么着急,就说明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那好,请跟我来。”主管在接待和袁老师讲话的时候已经抽身离去,接待引路,他们直接穿过招聘会场,来到了地下一层停车场。      一辆黑色丰田车停在那里,接待帮袁老师打开了车门,车内坐着刚才招聘会上的那位主管,另外还有两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袁老师看着黑车里黑西装的人心里一紧,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只好钻了进去。      米团昨晚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他上午去招聘会,下午会来学校接米团一起回奶奶家过周末。      可是一直到晚饭时分,都没有见到爸爸的影子,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给奶奶打电话,说一早就出去,至今未归。米团心里便打起了鼓,她去查询了爸爸的所有通话记录没有找到可以迹象,可是这人就凭空消失了。      两天后,还是没有爸爸的任何消息传来,米团要急疯了,她想八成是山口组的人追杀来了,听说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上海还有奶奶,家里还有妈妈,可是爸爸出事了她们谁也帮不上忙,只有靠自己,幸亏还有四眼在身旁。她给一画打电话,想找一画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报警还是继续等待。      一画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出了考试现场,大米走向前去,看着她笑了笑,知道应该没问题。   监考的老师招呼参加考试的几个学生,说下一场是个小面试,让她们等一下再走。      面试会场,三个老师坐成一排,裴老师赫然在其中。      一画有些紧张,她坐在了中间的椅子上。      “杨一画同学,针对这次你提出转专业我们在测试中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做好准备。”      “好的,老师。”      “裴院长您先来?”旁边的教授客气地问裴洛文,裴洛文笑笑谦让道:“你们俩是主审,我听听就好。”      “杨一画,众所周知这所大学最有名的就是金融专业,而你现在要放弃这个专业,改为冷门的日语专业,能阐述一下你的想法吗?”      “我想去日本,语言就是我必要的工具,因此我必须换专业。”      这个时候,一画竟然也能理直气壮地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只为了去日本?那也用不着换专业这么麻烦,你直接把日语作为第二外语不就行了。”      主审教授很意外,一般情况下,学生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大多数是夸大其词地大力感叹一下自己如何如何痴迷于日本文化,从小对日语有多么多么的感兴趣,最后还不忘拍拍日语教授的马屁,大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了。今天遇到的这孩子好像有点不同,或者说她还没摸到这里的门道。教授有点替她着急。      “不,我要去日本留学,我必须换到你们日语专业来,这样明年才有希望作为交换留学生去日本。”      “你,你还真直白啊。”      主审教授被她的话呛的无话可说了,转身看着另一个主审。      “你去日本有什么目的,这么执着的要换专业?”      另一个主审老师干脆抛开那些老套路,直接了当问一画。      “为了救个人,严格来说是找个人。”      “找人?”      两个主审教授顿时都傻了,自从建校以来,他们历经无数个转专业学生,这个生猛程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我的目的很单纯,如果他去美国,英国,我就转英语专业,他现在在日本我就转日语专业。”      两个教授对望了一眼,又一同看了看裴洛文,只见他依然沉思不语,无奈这个话题还必须进行下去。      “同学,你是个在校大学生,你的目的是学习,而不是救人,救人的事情有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兴趣过问,不过你如果真要改我们日语专业,就你这个答辩,我想是过不了关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下一个。”         ☆、闹心吧?   小良子被上来的一伙人推推搡搡带走了,早已经被推到电梯里的木村正在歇斯底里地求饶着。      黑老大被他的声音吵的甚是恼火,对旁边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手下赶紧俯首"咳"了一声,领会了黑老大的意图,推搡着小良子一同进了电梯,伸手扯住木村的脖子,一捏他下巴,木村的嘴巴张开了,那个人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然后回手死死堵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吐出来,.      被两个手下死死按住的木村拼命地挣扎着,极度恐怖的眼神让小良子看了毛骨悚然,他不知道黑老大手下到底给木村吃了什么,对自己下手都这么恨毒,小良子不由得心里开始打鼓。      没多会儿,木村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瘫软了下来.      电梯停了下来,门一开,黑老大的手下松了手,招呼另两个人赶紧将他拖走,连同小良子一起被推进了一个黑暗的大仓库里,潮湿的霉味呛得小良子差点没喘过气来。      两个人把木村往地上一扔,转身锁上了门走了。小良子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黑暗中隐约有了辨认能力。      他摸索着往前走走,碰到了一个麻袋状的物体,他坐了下来喘口气。路上被木村等人那顿拳打脚踢这会儿才感到浑身疼痛不已。      适应了黑暗的小良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偌大的仓库里,地上的木村挺尸般直直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良子无暇顾及他的死活,他扶着墙慢慢移动,大仓库里有很多破旧的汽车,摩托车,还有桌子椅子等物件,小良子此时只想找到出口逃出去。      围着仓库的墙整整绕了一圈,看到对面墙上有一个绿色标志,上面写着出口,可是早已经被封死,看来从这里逃生的希望是渺茫的,小良子又回到了原地,木村依然无知无觉地躺着。      已是深秋,一天没有吃东西,加上身上有伤,小良子又冷又饿又困,在黑暗中依着麻袋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良子像是被噩梦惊醒,他警觉地坐了起来,再一看,木村没了,他立刻蹲了下来,透过麻袋缝隙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人正顺着铁架子往上爬,看那身型,应该是木村没错了,这家伙还真能装,刚才还以为他死了呢。      只见木村灵巧的像只猴子,在大仓库的顶棚上攀援,小良子一直在后面看着他,如果他能找到出口,自己也能出去,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木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级人物,这点伎俩对他不是难事,很快他就撬开了顶棚的一块板,只见他身子往外一探,瞬间便没了踪影。小良子大喜,还是木村熟门熟路,自己算是跟着捡了一个便宜。      小良子起身绕过麻袋包,朝木村逃出的那个天棚口走去,刚走到仓库中间的空地,突然背后“咣当”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画转专业的事情已成定局,她赶紧给米团打电话,米团把爸爸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一画和大米也认同像是被绑架了,让米团赶紧报警,可是米团又担心爸爸在日本出的事情被警察知道了,会越闹越大。      一画还是坚持要米团报警,如果是日本山口组黑社会干的,他们也是冲那些钱而来,那么只要还在中国国内,袁老师还是受保护的对象,山口组的人最怕的还是警察,不敢对袁老师怎么样的。如果警察能把山口组的人抓到,那么小良子也许就有救了。      米团终于去派出所报了案,可是几天过去了,什么音信也没有,那几天米团都在极度恐慌中度过,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派出所通知她去认人,说一个冒充日本人的男人被抓,跟米团描述的要找的人很像.米团虽然很纳闷,还是跟四眼一起去了派出所,果然,审讯室里坐着被打得鼻青眼肿的爸爸。      原来,袁老师被所谓的招聘公司带上车后,车里的人就露出真面目,貌似主管的人就是这次山口组执行任务的担当樱井。两个手下直接就把袁老师按在了座位上,堵住了嘴,脑袋上套了一个黑袋子,便急速离去。      袁老师这下明白了,刚才的招聘就是一个骗局,设了一套就把他给套住了,看来山口组的人没打算放过自己。      接下来的三天,袁老师一直被关押在宾馆里,除了定时给他送饭送水的那个人之外,再也看不到外人,袁老师猜测这几天一定是在商量怎么处置他。      其实不是,山口组要是处置袁老师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哪里还用的着三天。      这几天樱井被中国警察盯住了,他白天在招聘会上花钱雇了摊主把袁老师骗走后,摊主越琢磨这事越蹊跷,一天招聘会结束后他路过派出所门口正好遇到一个熟悉的警察,就随口聊了两句,警察一听就明白了,这肯定是个骗子.      那个摊主还说那个人中文讲的磕磕巴巴不像是中国人,警察这才反映出这是个大事情,就把摊主请回局里详细说了说,又从录像里调出车牌号,直接追查到了关押袁老师的宾馆。      樱井几个手下早上下楼准备带袁老师离开宾馆,就发现周围有中国警察,吓的他们又缩了回去,躲在屋子里商量对策。      樱井来中国的身份是正经的商人,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监视。      三天后,樱井等人发现警察很松懈,宾馆正好有喜宴,门口的客人非常多。他们想乘机把袁老师转移地方。      推开房间的门,袁老师瘫在椅子上,樱井上去几个耳光把他打醒。      “钱,放在哪里?”这几天他几乎一有时间就来审问袁老师,反反复复也就这几句话。      “我没拿。”袁老师抱着必死的心态抗争着。      “不说实话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说了下场我也知道,诡计多端,我才不上当。”      看着袁老师瞪着眼睛,视死如归的样子,樱井知道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说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待久了准出事,还是趁乱离开的好。      “你们过来,把他带上车,我们要离开这里才好处理他。”樱井用日语吩咐对两个手下。      袁老师大约也听明白了,这是打算换个地方灭自己的口啊。不由得小腿打颤,任由樱井两个手下拖着他下楼。      大堂外,那辆黑色丰田车早已等候多时,两个人架着袁老师也不敢给他罩头堵嘴,只是暗地里手里藏着刀抵住袁老师的腰,怕他乱叫。      今天这个宾馆有一个婚礼,参加婚礼的人云集在大堂里等候着新娘子的到来,樱井就是借这个乱哄哄的机会逃跑。      袁老师在迈出大堂的那一瞬,突然对着众宾客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些肮脏的中国人,没礼貌,没修养,我们大日本帝国迟早要灭了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中国人。”      在场的人都一愣,樱井等人更是懵了,只听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打他个狗日的。”      顿时,大堂门口上演了一场中日大混战,樱井他们一伙人和袁老师和参加婚礼的人打作一团,新郎和新娘也站在一旁大喊:“加油!加油!”      终于警察来了,平息了这场战乱,樱井和袁老师被带走了。      米团在审讯室里见到袁老师,鼻青脸肿,米团哭得一塌糊涂,袁老师却笑了,他拉着闺女的手说:“团啊,别哭了,好歹这亏是吃在自己人的手里,被咱中国人打死也比让小日本害死强啊。”      袁老师终于被释放了,樱井等人被扣押,等待日本大使馆来人确认其身份,然后处理。      一画在电话里听米团讲述了袁老师的脱身过程,大赞道:“原来我们小时候看的电影,跟日本鬼子斗智斗勇,这些招数现在依然管用。”      袁老师无事归来,一画也终于能安心地进入R大的外国语学院日语系学习。      再也看不到一画出现在教室里,容初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这几天越发粘在大米身边,连周末都找理由去大米家,害得大米都不敢回家,正好可以借机找一画,陪她练日语。      老二因为爸爸被关,爸爸昔日的情人,二奶,小三系列人物逐一去她家闹,都想最后分点财产好走人,害得她现在根本不敢回家。      老四是日语专业,正好可以跟一画互帮互学,因此周末除了老三跟哲学男约会外,基本上其他人都到场了。      可是没过多久,老三就出事了。      一连三个晚上没看到老三回宿舍,她们开始以为老三是在外面玩的太晚,过了熄灯时间,进不了宿舍的门。可是那也不会三天都如此吧,宿舍的三个女生都觉得蹊跷。      老二说:“老大,我今天打了无数次电话,没人接,老三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一画这段时间不是这个失踪就是那个绑架的,一提这个词她都心惊肉跳的。      “哲学男应该知道她在哪里,你跟他联系上了吗?”      一画对哲学男一直有偏见,总觉得这个男生说话做事非常不靠谱,整天云山雾罩的,故弄玄虚。老三跟哲学男好上,一画还是很不待见他,也从来不愿意跟他多讲一句话。      “唉,别提了,我打了无数次他的电话,接通了就挂断,老四火了去他们宿舍找他,竟然吃了一个闭门羹。老三找的这都是什么人物啊。”      老二拧着眉头,看来对这个哲学男一样没好印象。      “老大,我就觉得这个哲学男把我们老三给骗了。”      一画看看老四,果然大家对这个人的印象都不好,看来该找这个哲学男去谈谈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可是老三不见了踪影,任是谁也安不下心来学习。      一画干脆一合书,站了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唉,老大,你干吗?”      老二和老四大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们太了解老大的行为了,这架势是找人打架啊,两个人慌忙跟了出去,一把拽住了一画。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咱先想想办法。”老二死拽着一画不撒手。      “老二,办法就是去把那个哲学男揪出来,我保证不对他有任何人身攻击,只要这小子老实交交待就行。”      “好吧,我们一起去。”      正是晚饭时分,三个人并没有去哲学男的宿舍,直奔大食堂去堵他。      果然,打饭的队伍里,远远就看见光头的哲学男,哲学系里很出风头的一个人,很多人都认识他,说实在的,长得挺寒碜的,也不知道老三为什么对他会有一股子狂热,一画看着哲学男那个光亮的脑袋边走近边摇头。      “哎,哲学男,出来,有事找你。”      一画沉住了脸,大刺刺地往哲学男面前一站,挡住了他。      “什么事情能比吃饭重要?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吗?”      看着哲学男那张不阴不阳的死人脸,一画恨不得把大厨子的饭勺子砸他光脑袋上。可是一想,在食堂要跟他动起手来,十有八九两个人都要受处分,自己刚转系,还是悠着点。      “重要,很重要!不过你要是真忙我也不打扰你,我回头去找你们系主任查查,你哪天闲,我去你们系找你也行。”      哲学男一听她提系主任,吓的一哆嗦,系主任谁不怕,就他这种整日游手好闲,旷课打游戏的学生,最不能提的就是这个茬。      “别别别,这饭我不吃了还不行,有事你说吧。”      一画没理他,转身走了,哲学南无法只好跟了出去。      操场上,四个人面对面站着。      “老三人呢?”一画逼问哲学男。      “她,我怎么会知道?”哲学男反映很迅速,一画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在耍滑头。      “你会不知道?从军训开始你们俩就勾搭在一起,到现在为止她几乎每个周末都跟你在一起,你会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她……咳,我说实话,我们分手了。”      哲学男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从老三嘴里知道一画后,对她无形中有一种畏惧感。      “你跟我讲话老实点,上周老四还看见你们俩在一起,她三天没有回宿舍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们分手了,你的话我能信吗?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马上报案,你一样逃脱不了干系。”      “杨一画,你未免管的太多了,恋爱自由,不想交往就分手,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啊,拉拉手就要娶回家?笑话!”哲学男一脸无赖状,一画闭了一下眼,强压着脱鞋子抽他脸的冲动。      “我只问你一句,她现在人在哪儿?”一画还是吼起来了。      “也许,也许在医院吧。”哲学男气焰小了许多。      “医院?你小子怎么着她了?”一画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揪住了哲学男的衣领子,老二赶紧上来拉住一画,生怕她一不留神把哲学男的光脑袋当灯泡摘下来粹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你放手。”哲学男就是一个纸老虎,这阵势还真吓住了他。      “你tm的还敢说什么君子,你配嘛,快说!老三她到底怎么了?”      哲学男拽了几下,一画死不松手,他彻底不敢再威风了,低下了脑袋说:“她,她怀孕了。”      “啊?”      三个女生同时都傻了,一画也松手了。      突然身后猛地窜上一个人,抓住哲学男就打,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顿时操场上围满了刚吃饱饭出来消食的学生。      ☆、愣了吧?   三个女生被眼前突然爆发的事情惊呆了,一画冲上去就拉架,被老二一把抓住了。      “老大,让他们打去,哲学男就欠修理,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审问他。”      “可是大米跟他打架也要受处分的。”      “咱别管,看看再说,反正已经打作一团了,你就别上前了,到时把你牵扯进去,你又说不清楚了。”      一画虽然有些担心大米,可还是没敢上前,不一会儿学生会几个男生上前拉开了他们俩,哲学男一脸土,被大米打得鼻青眼肿的,后来学生会的头儿说:“大家散了吧,没事没事了。”学生一哄而。      大米朝一画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两个人异口同声,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怎么冲上来就打啊?”一画有些责怪大米的莽撞。      “我看你跟他纠缠在一起,还以为他欺负你呢,不动手才怪呢。”      “呃?他欺负我?”一画差点翻了白眼,这什么眼神啊,分明是自己要抽哲学男的,算了,活该   他倒霉,长了一张挨抽的脸,人见人打。      “难道我打错了?”大米看看一画,又回头看看站在那里往地上吐唾沫的哲学男。      “你也算没打错,这小子就欠修理,我还有话要问他。”一画往哲学男面前走去,吓得他赶紧往后退。      “喂,你站住,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一画指着他。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干吗找人打我?”哲学男用袖子擦着嘴巴。      “瞧你刚才那嚣张劲儿,都不用找人,人见人打!赶紧点吧。”      哲学男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她上周找我,说怀孕了,问我怎么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就跟她说,这事跟我无关,你自己看着办,她就走了。”哲学男说完还四处看看。      “跟你无关?她怀孕了,还说跟你无关?你还是个男人吗?”一画一听就急了,虽然她也不太明   白老三跟哲学男到底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是既然老三找他,这事情铁定跟他脱不了干系,这小子这个时候想把自己推的干干净净。那老三岂不是要被他害得身败名裂。      “说真话,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她后来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也有点后悔,觉得这话可能说得有点轻率了,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她。”看哲学男的样子,看来他不是在撒谎,可是大一就发生了这种情况,一画真的想不出来用什么办法来帮她。      “平时你们都去哪里?你有没有去找过她?”      “找过,我在校外有套房子,是我哥出国前住的,我跟她周末都在那里。可是我昨天去过那里,没有人。”      一画真的没想过老三会跟哲学男发展这么快,竟然在校外同居,不出事才怪呢。      “那医院呢?你去找过吗?”      “医院我怎么能去?那是妇产科!”哲学男一脸嫌恶,好像那里男人绝对不能去的样子。      “我们走,现在就去医院,哲学男,你不想挨打就赶紧点儿。!”一画狠狠瞪了他一眼,哲学男跟在他们几个人身后出了校门。      在门口打车的时候,老四才问:“老大你知道老三会去医院吗?那她会去哪个医院?”      一画也有些拿不准了,现在人都已经出来了,也不能回头吧?      “去协和吧。”一画小声跟老二商量着。      “你怎么会想到协和呢?”老二也奇怪了。      “上次为了给老四看病,我们一起去过协和医院嘛,别的地方我们都不熟。”      老四和老二顿时觉得这话比较靠谱,正好大米拦了辆车,他们一起上车直奔协和而去。      他们几个人进了协和医院,在妇产科转了一圈,里面根本没有人,这个点这个妇产科是不上班的,他们谁也没有经验,打算返回,老四拉了拉一画的衣角,指了指路过的医生值班表,一画凑上去一看:迟征。      “迟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啊,你认识这个人?”      老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提醒一画,“就是那个一面红旗,你忘了?”      “噢......我想起来了,那面红旗,你不会跟他有什么勾搭吧?”一画被老三的事情搞得头大,她真怕老四也误入歧途。      “没有,那次我们半夜来急诊后,我又来过一次做复诊,然后迟征留了我的联系方式,约我吃了两次饭,我才知道他也是湖北人,我们是老乡哦。”老四眼睛开始冒小星星了。      一画一听,这事情有点不对啊。“打住,打住,你们这不像是医生和病人关系,也不像是老乡的关系,分明是两个人在谈恋爱啊,噢噢噢噢,老四,老三都这样了,你可千万别给那个小红旗给骗了。”      “谁骗谁了?来,再看清楚点,我的名字叫迟征,什么叫一面小红旗!”一画和老四盯着迟征的名字正议论着,谁知道身后的门开了,一画对老四的劝告,还有对迟征的不信任都被他听到耳朵里了,迟征冷着一张脸,看着一画。      “哟,迟大夫,你不给病人看病,倒有兴趣背后听人讲话啊。”虽然有些尴尬,可是迟征牛哄哄的样子让一画很不服气。      “我就是出来招呼病人的,小雅,你进来。”说着,迟征一把就把红着脸站在一旁的老四拉进了诊疗室,一画大惊,老二在后面看着乐,大米和哲学男孩没闹清楚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赫,这世道,太让人费解了。”一画无可奈何,转身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俩的事情其实我早就觉察到了,迟征这个人还不错,上次老四牙疼吃不下东西,他送药还送很多水果来,我看比那个谁强多了。”说着老二眼睛剜了哲学男一眼。哲学男自打进了医院门就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头上,一画越看他心里越堵得慌。      没多会儿,迟征拉着老四出来了,一画赶紧迎了上去。      “我替你们查了老三的事情,她来过医院,不过只是做了些检查,就回去了。”迟征依旧一脸的冷淡,一画一把拽过老四。      “给你添麻烦了,多谢,我们走。”老四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一画他们走出了医院。   身后的迟征露出了笑容。      “老四!!!”一画上了车看着老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如迟征所说,老三只是做了个妇科检查而已,可是人哪里去了呢?      “老大,对不起,我交代,我交代还不行吗?我们确实在交往,他这个人就是冷面热心,你别对他有成见啊。”老四讨好地说着。      “哦,现在开始就这么紧张他?又一个沦陷了,希望你们能顺顺利利的,不要像老三落到了这个地步,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众人齐齐鄙视哲学男。      “要不,要不回我哥的房子里看看?也许她会在哪里。”哲学男唯唯诺诺地看着一画。      “你干嘛不早说?赶紧点吧,这都快半夜了。”      “可是她没钥匙啊,就是在那里也进不去门。还是不要去了吧?”一画真的想抽这个半死不活的哲学男。      “一定要去,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们她在哪里?否则今晚你就甭想回去。”老二也跟哲学男较起真了。      “好好好,我算服了你们了。”      哲学男住的房子是在一个小区的深处,已是夜半,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几盏清孤的路灯。一画他们跟在哲学男身后进了一个门栋上了楼。      哲学男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只听楼梯上有人走了下来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只见抱着双肩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老三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你……你们怎么来了?老大。”看到门口走上来人老三激动地扑了过去。      “老三,你这个痴丫头,让人担心死了,我们找了你一个晚上。”四个女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没我什么事情了吧?我先走了。”说着哲学男转身就走,被一画伸手揪住。      “人找来了,并不代表事情就完了,我们进屋说。”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脾气大了些,我们和好吧?”老三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拽着哲学男的衣角。      一画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老三的手,转身对哲学男说:“你别以为有女孩子对你死心塌地就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现在你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那么简单了,老三怀孕了,你不能说走就走,你要负责任,听懂了吗?”      “老大,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当大家的面说啊。”老三边说边看了看大米,脸都红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了,我们刚才连协和都去了。哲学男,你如果不希望我明天把事情闹大的话,就乖乖的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一画推开门走进,哲学男无奈,扭着头也跟了进去,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画坐在他对面,老三刚想到对面跟哲学男一起坐,被老二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哲学男,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能怎么办?说真的我没想过那么多,她说她怀孕了,我......挺害怕的。她又跟我闹,我就想一个人躲起来。”看着连头都不敢抬的哲学男,一画他们心里倒有了几分同情,大一的孩子,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怕那是假的。      “老三,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俩的事情,让我们慢慢商量吧,要不今天你们先回去,我跟他商量好了就回宿舍。”老三一副不愿意让他们参与此事的模样。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平时的威风哪里去了,跟他商量?你没看他现在就是一只大鸵鸟吗?遇到事情就知道抱着脑袋往沙堆里钻,屁股踢烂了都不会抬头的,你能跟他商量个什么结果出来?难道你想闷不吭声给他生个孩子出来”      一画真的发飙了,一通大吼,把老三揶揄在那里了,她看看一画,又看看低着头的哲学男。最后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我......没怀孕。”      “啊?”齐声同喊,哲学男的声音尤其大。      “我不是故意骗你,你们的,真的,例假晚了半个月,还直恶心,我上网查查,越琢磨越像,哪知道这么一说,就把他吓跑了,没办法我自己去协和作了检查,化验结果根本不是怀孕。”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给你打电话死都不回,我没办法只好来这里等,等了你三天,也不见踪影,你不要怪我。真的,只是个误会吧了。”说着老三委屈的哭了起来,哲学男赶紧起身把她搂在怀里。      此刻的哲学男表现出无比关怀的样子,身后三个女生纷纷做呕吐状.      “那你怎么不想着给宿舍打个电话来?老大跟我们快要急死了。”老四也不满地说。      “不是不想打,是怕你们盘问我,我就想先等到他,说清楚这件事情后,然后再回去。”哲学男感动地拍着老三,两个人好像又和好如初了。      一直默不吭声的大米乘机对一画使了个眼色,一画会意。她看了看哲学男说:“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走吧,我们回去。”      哲学男扶着老三把一画他们送出了门,一画刚下楼就听楼上那对人正在欢呼雀跃,一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侥幸吧!”      大米回头看看气的鼓鼓的一画,无声的笑了。      回到宿舍里,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这件事情,老二就认为现在大学生这样的事情很多,不是什么让人惊奇的事情,要知道现在大学周边的出租房大多是都是被大学生租了,隔三岔五,成双成对地去偷欢。当然后果也只能自己去负责。      一画皱着眉头,只是觉得老三太过幼稚,光头哲学男一看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毫无责任感的一个人,老三竟然还死乞白赖的跟着他,一画真为老三难过,这样的男人也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去爱,      老四很保守地说:“我不到结婚绝对不跟男孩子发生关系,这要是弄出一个孩子可怎么办?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老三她怎么一点都不怕呢?”      “她不是不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等她看到结果就不会再存有侥幸心理了。”      一画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心里有些惆怅。      自己跟小良子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如果能找到小良子也许会吧,不过有一点她知道小良子不是逃避责任的人。他也许会选择结婚,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他总是比自己更能想到这些问题,不会让自己为难。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老大,想什么呢?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的想法?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也不可能珍惜爱情。人的感情就像是这杯子里的水一样,喝一口少一口,我们也可以一口气喝下去,图个痛快,也可以小口小口的品着喝,享受整个过程。因此这快慢因人而异,步伐有快有慢,其中甘苦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自知了,我们旁观者再着急上火也没有用。”      “老大,你刚赶走了一个哲学男,你怎么就哲上了呢。那你想一口气灌,还是一口一口来?”老四扑过来。      “我都不想,我只想两个人真真正正地谈一回恋爱,一辈子用心地爱一个人,也就无怨无悔了。“      “会的,老大,你一定会的。“      虽然她们都清楚一画心里只有小良子,可是现在小良子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还能找到他都是个未知数,可还是从心里祝福自己的老大一定要幸福。      一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眼看着留学生交换名额马上就出来了,在这一年多里,一画始终没有松懈学习,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不要放弃。下周就是最后的面试,日方交换留学生的大学要来人亲自面试,这对于一画来说无疑就是等待已久的希望。      接到面试通知的那天,一画激动的一夜没睡好,自己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连专业老师都夸她,转专业转对了,如此优异的成绩在本专业都很少见。      一大早,一画为了让自己进入状态,出去跑了一圈,回来一看时间刚好,赶紧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米白色西装短裙,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要规矩点,听说日本大学面试很讲究这个,为了这身衣服,大米硬是拉着一画转了半个北京城才挑了这身衣服,试穿时大米赞不绝口,一画也很满意,式样和颜色都很柔和,不张扬,看起来人显得很知性。      今天面试的人很多,先是由R大的教授按成绩和平时表现来筛选,最后只留下了18人,下一轮面试是由日本大学派来的代表来面试,真正能获得留学资格的只有8个人。      一画拿着第18号惴惴不安地看着一个个同学笑逐颜开地从她面前走过,她开始担心前头表现好的同学会不会把名额给都争了去。      终于里面出来人喊号:“18号杨一画,请进。”      一画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自信地迈进了门槛。      会议桌上正面坐着两个人,是日方大学派来面试的代表。      一画很恭敬地行礼坐下,不安地垂眼等待日方代表提问。      “你你是杨一画”      对方不是很纯正的中文,让一画惊奇抬起了头,按说这一轮面试应该是测试日语水平的时候,怎么日方大学的代表倒讲起了中文?      “我是杨一画。”一画看着其中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生回答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男孩满面惊喜地站了起来。      “你?哦,呃!你是?”      一画愣住了。   ☆、分别吧?   一画彻底傻了。      眼前这个小年轻红着一副小脸蛋,激动地盯着一画的脸都快语无伦次了。      “你……太好,我见到你……你太好了,我以为不是你。”      一画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了一遍,没记忆!该死,这孩子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还是自己没记忆?她打着哈哈说:“是,很好,很久没见了哈。”然后就盯着这个小男孩看他的反应。   小男孩低头对着身旁的日方教授耳语了几句,日方D大杉木教授听完再看看一画,嘴巴揪成O型,乐呵呵地说:“原来你很厉害啊,中国孩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一画看看教授又看看小年轻,心想:我这是来面试的还是来猜谜的?麻烦你们别在下面叨咕了,直接告诉我怎么认识我的吧,再这么装傻充愣非露馅不可。“      小年轻走到一画面前,一个大鞠躬,把一画吓的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她赶紧起身回了一个礼。      “上次承蒙您关照,虽败犹荣,这件事情一直记挂在心上,终于有机会见到你了,真是太荣幸了。”      一画眨眼想了半天,哦,他在说日语,这是面试内容吗?够现场的,太逼真了吧。      一画也赶紧应答道:“哪里哪里,承让承让,见到你我也很荣幸。”这都哪对哪儿,到这里一画都没想出来这个男孩是谁。      “杨桑想来我们日本D大留学,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也可以一起切磋棋艺了。”      “呃?棋艺,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啊,我想起来了,那年,原来是你啊!!!”      一画这才认真地看清楚眼前这个男生就是高二那年自己用破袜子战术打败的小日本选手吉田。当年小吉田还像个初中生,个子瘦小,哪里像现在这一个高大威猛,这都吃什么长大的,除了脸蛋依旧会红,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看来女孩子发育确实比男孩子早,一画跟当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难怪小吉田一眼就认出了她。      两个人这才算是正式认识了,同来的杉木教授也非常高兴,他亲自邀请一画来他们D大,他还给一画详细介绍了他们大学的一些热门专业,还告诉一画他们大学围棋水平一直维持在日本大学生赛事最高水准,一画去了,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面试结束后,裴洛文代表校方接待了日本大学代表,杉木教授是裴洛文留学时的同学,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杉木教授根本不知道裴洛文和一画之间的关系,饭桌子上他拉着裴洛文一直说他在R大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日语说的标准,还是围棋好手,他一定要把这个女孩带走,去日本好好培养,生怕裴洛文不信,让小吉田把当年跟一画的那场赛事说来听听。小吉田一心想让一画去他们大学,自然把那场比赛说的神乎其神,把一画描述的更如天才高手般遥不可及。裴洛文淡笑不语,但心里却是全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送走了他们俩个人,裴洛文找到了一画,两个人来到了校外的咖啡厅里      裴洛文看着满脸都是兴奋之色的一画,知道她正为被日本D大录取而激动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一画会有什么反应,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      “恭喜你,一画,终于随你所愿。”      “谢谢你裴大叔,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许都坚持不到今天。”      “哪里的话,你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D大可是日本一流大学,你去了,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不过……”裴洛文沉吟着。      一画不明其意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最好放弃找那个孩子,在那个国度里,你人生地不熟的,我会担心的。”裴洛文终究没敢太直接,他很婉转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放弃?不可能,我拼命努力两年才有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你让我放弃,那我去日本还有什么意义?”兴奋之色渐渐从一画脸上褪去,她看裴大叔的眼神都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亲近了。      “事情过了那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他是不是还活着都难说,我不希望你为一个毫无把握的事情把自己的前途给耽误了。一画,你现在不是海边那个小姑娘了,你羽翼渐丰,天地越来越宽阔了,你可以飞的更远更高,不要让这些琐事牵绊了你。”      “你不懂,裴大叔,小良子对我跟别人不一样,他在我心里不仅仅以一个朋友身份存在,更像哥哥,或者父亲,从小到大我生活中所缺少的一切都是他来帮我补齐的,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我能放弃吗?”      一画的话让裴洛文有些汗颜,原来小良子在一画心里的位置这么重要,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现在看来她和小良子之间的事情自己要好好审视一番才好,自己的女儿却从来没有让自己来照顾一天,作为亲生父亲,很想去弥补这一切,可是孩子大了,已经不需要他在生活上给与帮助,更重要的是她以后的前程。      “好吧,带着你的坚持去吧,我会尽力帮你,直到找到小良子,不过一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任何时候都要记住自身安全是第一位,要知道学会保护自己.”   裴洛文的语重心长让一画乐了。      “裴大叔,你怎么像一个舍不得自己孩子去远行的老父亲一样唠叨啊。”      裴洛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真的让她有那种感觉?继而他也乐了。      “一画,倒不如做我女儿吧?我倒是很乐意为你担这份心,尽这份责。”      “啊?”一画原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裴大叔竟然当真了,一画有点傻了。      她讪讪地笑着说:“裴大叔,我知道你一直独身,心里一定特孤独,很想要个孩子。我又是个没爸爸的孩子,其实咱俩挺合适的,可是,可是吧,我觉得我以后可能会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爸爸的称呼还是想留给他,如果真的找不到了,我就做你的女儿,裴大叔,对不起,您先等等好吗?”      裴洛文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他拍拍一画的肩膀说:“谢谢你,一画,我可以等,等到你叫我爸爸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画一直为出国前做准备,大米为一画作了一个详详细细的计划表,所有的琐碎事项都罗列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啰嗦的让一画都受不了。      出国一周前,一画打算回花儿街一趟,大米担心她回去这段时间,会有意外发生,不能顺利出国,一直想阻止,可是一画决定的事情他也明白,想拦也拦不住,无奈,只好把她送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一画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书,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次单身旅行,甚是悠然自得,晚饭时分,一画拿出面包来吃,身后四周飘来方便面的香气,诱得一画直吞口水。突然眼前出现一碗冒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惊的她抬起头来,只见对面站着一个人正笑咪咪地看着她。      “大米?你,你不是刚才送我后回去了吗?”一画有些吃惊,不过心里倒是一热。      “我这两天正好闲着,也想去海边走走,怎么样?搭个伴行吗?”说着大米很不客气地把一画方便面端过来,大口吃着。      一画眨着眼看着大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吃一口,很香的,你不再不吃,就只能喝汤了。”大米挑着面条诱惑着她,一画摇摇头。      “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肚子饿了晚上会睡不着的,对了,你以后别坐硬座了,这一夜火车太辛苦,卧铺没多少钱的。”大米有些心疼她,忍不住有些责备的口气。      “我这次出国本来就要花很多钱,现在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能省则省吧,以后去了日本,我边上学边打工可能会好过些。”      一画心里还是有些压力,她妈妈杨飞絮给她的银行卡她一次也没有用过,这两年基本都是用外婆留给她的钱,怀着感恩的心情,这笔钱她每一分每一角都用得很仔细。出国虽然很大一部分钱是学校出,可是她明白自己刚到日本,不会那么快就能找到工作,现在自然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钱。大米当然无法体会她的难处,只是担心她太受苦了。      大米留了半碗方便面,硬逼着一画吃了。两个人漫长的旅途,才是大米真正期盼的时光。      “一画,你马上就要去日本了,在走之前,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嗯,好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一画,自从认识你以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帮你完成,这期间我很快乐,真的,也从没想过为什么,可是现在你要走了,我才发现心里很空,失落落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自我,我不知道以后看不到你的日子该怎么过。一画,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一画知道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她看了看大米,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心里一直放着小良子,无论他怎么样,我都不会改变初衷,我也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可是,很多东西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能改变的,如果真那样,这世间的真情就会有越来越少,原本坚持的东西也越来越不可信了。大米,我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渐渐地习惯了被你关照,有时候也想过你我之间是不是应该拉开距离,可是都被你无形中模糊了这一切,再后来我也就不太在意这些了,反而很安心地接受了这些。可是自从小良子失踪后。我的心就空了,对什么都变得很淡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日本,为此我拼命去努力,直到今天,我终于看到了我为之付出的一切换来的结果,大米,我不是无知无觉,这其中付出最多的是你,当然还有所有帮助过我的所有朋友同学,老师。我真的是无以为报,这些东西一直都放在我心里,从来也不敢忘怀的。”      “一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为你做的都是我自愿的,没有想过让你感激什么。”大米知道一画可能误会了她的意思。      “大米,其实我也有同感,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做任何事情都会无怨无悔,做任何事情都会觉得快乐,只因心中有了他,你想说这个意思对吧?”      “一画,我心里所想的你都明白,别忘了你曾经的承诺,如果小良子找不到,或者你们没有可能继续的话,请把机会留给我。”大米深情地握着一画的手,一画第一次没有躲避,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大米,我答应过你的,我会记住的。”      一画和大米回到了久违的花儿街,他们去外婆的坟前拜别后,就去找聂老师。      聂老师很惊喜,他没想到一画临行前还能抽时间回来看看。      “一画,到那边大学记得要赶紧去他们的围棋道场看看,你要知道围棋传到日本后,特别是到了近代,围棋在日本蓬勃发展,中国的围棋逐渐被日本赶超,现在,围棋主要呈现中、韩、日三国鼎力的局面,你不妨多学学他们的下法,对你会有益处的。      一画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聂老师您放心,我会学习下棋两不误,以后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如果遇到什么难题,我还需要得到你的支持。”      “放心,一画,做你的老师虽然辛苦点,可是我觉得还是很有成就感,因此我打算一直做下去,等到你把我比下去的那一天,我就可以休息了。”      三个有说有笑聊到很晚,大米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一画能感觉出大米有心事,便起身跟聂老师告辞,大米送一画回家的途中,一画问他怎么回事。      大米说:“刚才接到小米的电话,家里出了点事情,我不能陪你了,打算坐今晚的末班火车赶回去。”      “那好,你一路小心,我过几天也回北京。”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启程前给我电话,我到火车站接你去。”      两个人走在无人的大坡道上,半天无语,不知道是面临分别而心里有些黯然,还是这个寂静的而落寞的小镇徒添了伤感。      “一画,让我拥抱一下好吗?”大米转身正面对着一画,      “呃?!”一画一楞神的功夫,大米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将她禁锢在怀里,良久才松开。      “谢谢你,一画,因为你的存在,让我成了一个用心的人,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忘了这段路上,我们是彼此为伴一起走过来的,这一路我很快乐,也很荣幸。”      一画一直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大米提前回北京了,一画这三天一直坐在那个崖上,望着大海,波涛翻滚,如此时一画的心绪,她不知道未来的国度里,是否能顺利找到小良子,但她知道一点,未来一切都是崭新的,她人生又来开了新的篇章,她能做到的就是努力,不放弃。      大米跨入家门的那一刻,就闻到了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那股火药味,又发生什么事情?气氛如此紧张。      “大米,你怎么好好的学不上,溜哪里去了?”姑姑一把拉住风尘仆仆归来的大米,又是怜爱又有责备地问他。      “送一个朋友回来家,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大米把背包忘沙发上一扔,打算上楼回自己房间换身衣服再下来,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训斥声:“臭小子,出去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回家就往自己房间里钻,我看这个家越来越没家法了。”      “爸爸,你别发火啊,大米这不刚回来嘛,你让他喘口气,换件衣服再下来跟你说话。”      爷爷站在书斋门口瞪着大米,大米退了回来,走到爷爷米帅面前恭敬地问候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哼,什么样的老子养什么样的儿子,跟我到书斋里来,我有话跟你说。”老爷子气哼哼的回到了书斋里。      姑姑米爱南撇了撇嘴,“你不是他老子的老子嘛,还好意思说。”推了把大米,对他使了使眼色。      大米无奈,耷拉着脑袋进了爷爷无比巨大的书斋。      “坐吧。”      就这轻柔的一声,让大米浑身一阵,他这才抬头看去,昔日最冷清的书斋里竟然坐了好几个人。居中顶头的大靠背椅上端坐的正式老爷子米帅,右首第一位是久居国外逍遥自在大半生的米正北,大米的爸爸;米正北的对面,竟然是久未蒙面的杨飞絮,大米的后妈,也就是刚才让大米坐下的那个人,正目光冷冽地看着他。米正北的旁边依次是姑姑米爱南和小米。      大米看了一下桌面形式,一时难以判断自己坐在哪个位置最为合适。      “大米,坐在你杨阿姨旁边,今天我们全家开个家庭会议。”      老爷子发话了,大米乖乖地在杨飞絮旁边坐了下来。对面的小米乘机对他做鬼脸,大米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我们米家在军界这么多年,不能说赫赫有名,可也不是默默无闻,我原以为我的子孙都能走这条路,可是从正北开始,这条路就算断了,开始我很恼火,后来慢慢的我也想通了,你们既然有你们的追求我也不能强迫,可是你米正北这大半辈子都在干什么?年轻时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成年后依然好高骛远,游手好闲,幸亏家里有飞絮给你顶着,不然这么多年你会饿死在异国他乡的,飞絮自从嫁入我们米家虽然无所出,可是米家的金融产业,石油产业,乃至现在的矿业,在飞絮的用心经营下,几乎做到垄断全国,现在又新增加了两个很有前景的产业,传媒和教育,很了不得啊。   这也是我们米家真正地从原来的军界朝商界转型的成功典范,想想看,这其中飞絮她付出多大的心血,正北啊,你还有脸回来找飞絮争夺经营管理权,我们米家如果不是生了你这个败家子,也不至于要一个女人出头露面维持局面。“      “爸爸,这都是我自愿的,不关正北的事情。”杨飞絮低眉垂眼地说。      “对对对,爸爸,飞絮能干,这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可是这些产业毕竟都是米家的,即便我现在不要,那以后不是也要传给大米小米他们俩嘛,我现在提出参与经营管理这些产业,也是为他们俩攒点经验,以后他们接手了我们也放心了不是。”米正北讪笑着说。      “大米小米现在还不到能接收企业的年龄,你们夫妻俩暂时也不要操之过急,等他们大学毕业后,自然会给他们做安排,这一切爱南早有打算,只是我有句话先放在这里,这个家姓米,米家的产业自然由米家的子孙来继承,你说是不是飞絮。”      “爸爸这么说自然也没帮我当外人来看,不过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当年我答应跟正北结婚,是有言再先的,米家的产业由我来经营,我才默许两个莫名奇妙的孩子进门,你们现在已经达到了你们的目的,现在想反悔吗?”      “杨飞絮,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过没有人情味了,你的产业?如果没有我们米家的势力和关系,你的产业又从哪里来?当年你答应嫁入我们米家,表面上的确委屈了你,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了不让你心里有丝毫的不愉快,我把这两个孩子接回家抚养,现在都长大成人了才回到米家,你还要我们米家怎样做才好?不过怎么说他们俩都是米家的子孙,你一直不能生孩子,我们也没有任何异议,现在孩子们都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生活不好吗?何必为点钱财翻脸呢。”米爱南有些气不忿。      “孩子回来我没有异议,就是有异议也不起作用,依然不能阻止他们进米家不是吗?但是他们回来不回来跟我的产业没有任何关系,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飞絮,不管怎么说大米小米两个孩子也是我们米家的子孙,难道你打算把米家的产业转手给他人吗?”米家老爷子这会儿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      “爸爸,既然是我经营起来的产业,自然由我说了算,如果想从我手里拿走这些东西,还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杨飞絮再也压不住怒火,千里迢迢把她从美国找回来,就是要逼迫她交出这么多年自己用尽心血经营起来的产业,那是她的王国,只有在那里她才有安全感,才有任何人都给不了她的满足感。要她放弃,门都没有。      “杨飞絮,别把自己说得跟个圣女似的,什么都是我们米家不好,你自己呢,难道你的目的      就是把这一切交给你那个私生女?”懒洋洋的米正北斜着嘲弄的眼神看着杨飞絮。      “私生女?!”      众人都惊住了,唯有杨飞絮面如死灰,瞪着米正北。         ☆、别离吧?   “瞪着我干吗,难道我说错了,谁都知道当初你嫁到米家,情非所愿,我心里清楚地很,可是我米正北也不是傻子,我要娶回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去调查调查呢没想到我查出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看来我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连做的事情都这么一致,听说你的老相好又回来了,不会是想旧情复燃,一家团聚吧。”      “米正北,你别欺人太甚。”杨飞絮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欺人太甚?杨飞絮,这话应该返过来说,自从你嫁到我们米家,抓住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大做文章,把米家的经济大权揽在手里不放,这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因为我比你清楚,最后这一切必将回归到这两个孩子手里,至于你那个私生女,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想来这么多年你藏她一定也藏的很辛苦,别以为我在国外待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你错了,你的一切我了如指掌,我只是不想逼你太狠。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把金融那一块交出来,我们互不计较,日子还这么过如何?”      说完,米正北往沙发上一靠,冷冷地看着怒视他的杨飞絮。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这十几年自己严守的秘密,对他们来说早就了如指掌,那股羞愤让杨飞絮差点跳起来扇他,可是理智告诉她,她要是那么做,她就输了,她不能,这么多年来自己除了事业一无所有,连自己亲生的女儿对她都视若仇敌,她付出太多了,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必须板回这一局。      “米正北,我们的确看起来是一路人,可是有一点我跟你不同,我这辈子除了我的事业外,我六亲不认,别跟我说什么私生女的事情,用她要挟不了我,想当初我放弃她嫁到米家你就应该明白,孰轻孰重,你就不要再做梦了。”      “好,杨飞絮,我佩服你,这么多年的商战果然把你磨砺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来,这些东西你好好回顾一下,必要的事情也让你的老相好也重温一下旧梦,让他们父女相认这个场面一定十分感人。”      说着米正北把一份文件甩到了杨飞絮的面前,大米和小米这会儿才听出了个名堂,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自己还有妹妹,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自己的爸爸为了争夺米家经济大权,竟然用这种手段,虽然知道爸爸是为了他们俩,可是大米心里无端地鄙视他。      杨飞絮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手忍不住抖了起来,米正北真的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一个花花公子,如此缜密的心思还是让杨飞絮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即时交到了裴洛文和一画手里,她也不怕,这些还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要是传了出去,她的股票,她精心堆砌的经济王国,会在顷刻间倒塌,她的一切毕竟画上一个句号,想到此杨飞絮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米家老爷子喝着茶,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稳如泰山,他喜欢看别人对掐,特别是自己的儿子,在军界这么多年,明争暗斗,笑里藏刀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他太明白此刻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威慑,他更想看看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是否能板倒眼前这个厉害的角色。      终于,杨飞絮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米正北一眼,笑了。      “好,如你所愿,我们各退一步,老实说,你这些东西的确吓倒我了,金融这一块我可以让出,不过,除了金融,别的,你最好不要再打主意,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痛快!杨飞絮,你说你要是早这么痛快,这么多年没准我们俩还能成为模范夫妻呢。”米正北得意洋洋,他终于在自己的老子,儿子面前彰显了一回气势。      杨飞絮被他的话恶心倒了,她一刻也不想看到这个人的嘴脸,这一家子人的嘴脸,这么多年来,自己拼命打拼,原以为他们这家人能认可她的一切,没想到他们盯住的就是这块肥肉,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个外人,真是让人寒心。      她拿了手里的文件站了起来,欲势要走。      “等等!”突然身边一直坐着的大米开口了。众人齐齐对他望去,大米站了起来。      “我不赞成你们这种做法,爷爷,爸爸,虽然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和小米的将来着想,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你们也看到了,米家的产业都是杨阿姨辛辛苦苦付出才得来的,你们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小米的感受?”      “大米,今天的事情是你爸爸和杨阿姨之间的事情,等他们理清楚了,自然有你说话的份。”爷爷端着茶杯,对大米挥挥手,示意他坐旁边听着就好。      小米也站了来,他笑嘻嘻地对杨飞絮说:“杨阿姨,你那个孩子是个妹妹吧?我看这样,你跟爸爸也别争了,干脆把她带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不是很好。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是不是姑姑?”      米爱南狠狠地瞪了小米一眼,心想,这孩子怎么还不长心眼儿,这哪里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杨飞絮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今天终于被揭穿了,今天一定会有个说法出来的,但绝对不会像小米想的那么天真。      “ 不用再惺惺作态了,我们还是把话说开了好,让我把金融这一块让出来,也不难,不过米家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就凭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你还想跟我谈条件?”米正北讥讽的神态看着杨飞絮。      “当然,如果你不想看到鱼死网破,我不介意你对我做任何卑鄙的事情,而我说的这个条件没准你早就想做的。”      “哦,说说看,我倒是有兴趣听了。”      “放弃你我这段毫无意义的虚假婚姻,我用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整个金融体系来换取。”      “哈哈,杨飞絮,你不是吃错了药吧?”米正北笑的前仰后合。      “我很认真,只要你肯答应,哪怕我再放弃一些什么我都答应。”      杨飞絮的回马杀得及时,到位,连米老爷子也不禁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他瞟了一眼米正北那副喜形于色地样子,又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永远也都斗不过这个女人。      “飞絮啊,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开起这种玩笑?要知道你和正北的婚姻可是一直被你们父辈的人看好的,你为你的父母带来多大的慰籍啊,以后就别再说这些小孩子气的话,让我们做父母的不安。”      米家老爷子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杨飞絮的心上,当年自己的婚姻就是父母为了报答米老爷子在危难时刻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挺了他们一把,使得自己的父母稳坐了军界高层的位子,这种患难之交,让父母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硬是强迫杨飞絮嫁给了米正北,虽然对米正北这个人的风流行径也早有耳闻,却也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的一辈子幸福。      这么多年来,杨飞絮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米老爷子退休,自己的父母眼看也快退休了,她就想乘机把这个死亡婚姻给解除了。没想到米老爷子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她要是真跟米正北闹离婚,那她的父母将永远无法在众人面前抬头,更无法来面对米老爷子,米老爷子很自信他们家父母做不来这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事情。      被米老爷子吃定了的杨飞絮低下了头,半晌她再次抬头却没有对米正北说话。      “米家老爷子,那我丑话先说到头面,金融这一块我可以交出来,直接放在大米小米两个人名下,与他爸爸没有任何关系.不过,等我们父母退休之时,便是我跟米正北离婚的日子,到时你千万别再阻拦。”      “好吧,飞絮,我知道这些年你在我家心里有委屈,只要你的父母不反对,我会随你的心愿。”   老爷子发了话,米正北也不敢有什么争议,他只想尽快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其余的事情对他都不重要。      这场家庭会议就这么结束了,杨飞絮连一秒钟都不想停留,开车直奔机场而去。      老爷子把儿子和孙子留了下来,他还有话要说。      “正北,飞絮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怕是她早就看透你根本不是能经营善管理的人,因此才有这样的决定,我送大米小米这俩孩子到R大学金融专业,你就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只要飞絮把金融这一块交出来,你不妨考虑把她目前最醉心的石油项目拿回来,金融这一块就放手让孩子们来管理吧。”      “爸爸,她能交出金融这一块已经是迫不得已,要知道她在全国设立的投资公司和全球的上市公司,总资产都是天文数字。如果不是我拿住了她的把柄,她绝对不会撒手的,石油这块一本万利的,我拿什么来要挟她?”      “你这么多年在国外真是呆傻了,今天是我答应了她的要求,允许她跟你离婚,可是并不代表你的意思,等到她找你协议离婚的时候,一定是她迫不及待的时候,那时候你要什么她会不给?爱南的婆家目前是全国最大的石油大亨世家,杨飞絮只要把石油这一块交出来,再加上爱南家族的那一块,我们米家就是全国独家垄断的石油世家和金融世家。她杨飞絮在家里还能耀武扬威?没有价值的人在我们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高!爸爸,难怪在军界人称‘老狐狸’,我会按照您吩咐的去办。”      “爱南,你尽快从你那个跋扈的婆婆手里把石油大权拿过来,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米爱南默默地点了点头,老爷子的话没有人敢违背,可是家里那个跋扈的婆婆的确不好对付。      大米皱了皱眉头和小米交换了一下眼色。      “大米和小米,你们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准备接收杨飞絮交过来的金融系统,要边学习边管理,四叔会在一旁帮衬着你们,学校学习用不着那么认真,能应付过去就行了,社会是个大学校,你们在日后的金融世界里有的学。我们米家今后不但要在军界屹立不倒,更重要的是掌握住经济命脉,杨飞絮为什么那么张狂,那就是她手里掌握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实权,,她打个喷嚏,中国股市都会三起三落。你们以后也要这样,我们米家的一举一动都将对全国乃至全球的未来经济走向都有影响。”      大米小米站立起来,恭敬地垂手答应。      老爷子让大米小米出去把四叔叫来,商议事情。      大米来到前厅看着满院的青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家住的是东南海指定的西苑寓所,一个别墅式大庭院,门口警卫戒备森然,大米从小都在姑姑家长大,来这里没有几次,自从入了大学后,在爷爷的强制下,他和小米搬了回来,可是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庞大的寓所当成自己的家,家族的使命让他很不安,可是目前他的确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和能力。      小米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围着他转了一圈。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为老爷子刚才的话?大可不必,你要想明白一点,虽然我们姓了米,可是依老爷子的诡计多端,他未必轻易就把这些交给我们俩的,就跟英国皇储一样,儿子孙子一辈辈来,临到我们几十年后的事情,你慌什么啊?走,我们打游戏去。”      小米虽然是在开玩笑,可是大米想想也确实如此,爷爷这个人心机这么重,决计不是为了他们俩才跟杨飞絮斗的,想必是蓄谋已久的事情了。      一个星期后,一画返回了北京,她整理好全部行囊,准备第二天出发,宿舍的女生们为她举办了一场送行宴会。      宴会开始前,裴洛文来找一画,他们在学校的操场上走了走。      “一画,D大的杉木教授是我多年的挚友,我已经拜托他关照你,你去了,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尽管去找他,另外,我在日本有一个固定的银行户头,这是信用卡,你先拿着,不要在钱上为难,一个女孩子在外生活上还是要富裕点好。”      裴洛文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慈父的样子,他知道一画刚去日本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手里宽裕点,也让他放心。      “不,裴大叔,我已经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你不用担心,生活费我会自己打工挣来的,这个钱我绝对不能要。”      一画的再三坚持,让裴洛文更加心疼,无奈只好由着她了。      送行会气氛异常热烈,米团跟四眼请假赶了过来,老二竟然把雷老虎也带来了,老三和哲学男最后一对到达,老四和一面红旗迟征静静地坐在那里牵着手。大米和小米带着鲜花和蛋糕冲了进来。一画没想到自己的送行会如此热闹,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米看着一对对含情脉脉的人,心里有些苍然,小米戳了戳他,让他赶紧坐在一画旁边,大米未动,被小米使劲一推,大米无法只好挨着一画坐了下来,两个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有点尴尬。      酒桌上,大家矛头对准了雷老虎,不但声讨他的种种恶行,还拼命灌他的酒。这让老二有些   坐不住了。      “大家饶了他吧,今晚他也是从军校里逃出来的,要是喝的太多,回去会被查出来的,那里的惩罚可比我们军训惨多了。”      “雷老虎你真的去上军校了?”一画惊喜地看着雷老虎。      “是,你们军训一结束,我就去军校报道了,因此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看她。”说着深情地看着身边的老二,招来满屋子的嘘声。      “你们把我们R大的美女都勾跑了,这酒我看哪个敢不喝?”小米这个捣蛋鬼抓住这个话题不放,结果送别会几乎全体醉倒。      第二日,一画背着行囊启程了,昨晚已经跟大家说好,任何人不许送,她看不了离别的场面。      候机室里,一画拿着机票,护照看着时间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大米在不远处看着她,犹豫着,终于他走了过来。      一画有些惊喜又有些感动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一画,本来说好不送你的,可,就是不放心,忍不住还是来了。”大米有些腼腆地看着一画笑了笑,低下了头。      “谢谢你大米,相信我一个人能行的,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这时机场传送出登机信息,一画扭头看了看安检处,再回身时,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南京给你挑的两块雨花石,你到日本后,就把它挂在床头上,那里多地震,如果听见这两块小石头发出碰撞声时,记得赶紧逃离。”      一画接过这条特制的挂件,两颗红红的心型雨花石在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此细心的大米让一画忍不住眼睛里溢出了眼泪,她扭脸抹了一把脸。      “我走了,一画,保重。”大米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大踏步朝出口走去。      一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已经是满面泪水了。      出口处,大米的眼角余光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停下了脚步,对着那个身影望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出国吧?   一画悲悲戚戚的拎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登机口走去。其实她也知道大米走了,身后不会有一个熟人看着她的。可是此时她却异常矫情起来,她认为自己告别的不是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一个概念,比如国家,又比如故土,再比如……人种……      还没等她幻想完,脚下踏着的平行式电梯,差点就把她颠覆了。前仰后合了半天,她总算用行李箱把自己的躯体给撑稳了,脸也羞红了大半边,偷眼四处瞄瞄,还好,没有人看到她刚才出丑。这下,什么国家,故土,人种统统被抛出脑外,一门心思注意脚下,别再临出国门前大趴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可丢大了。      本身就是一个七零八落的人,偏偏这个时候还喜欢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临到登机时,一画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刚才摊开的东西往包里塞,顿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招致登机的队伍纷纷对她行注目礼。手一抖,小圆镜子一条直线滚走了。      一画干脆猫着腰顺着座椅空隙追了过去,这个滚滚前奔的小镜子,可是老四专门去网上hello Kitty店给她淘的一个正品,着实可爱。这还没出国呢,就把这么具有纪念意东西丢了,老四非哭给她看不可,于是越发紧追不舍。      “吧唧”一个卓别林式的尖脚大皮鞋端正地踏在了大猫脸上,正猫着腰追赶的一画,忍不住一声哀嚎。      “请高台贵脚!”她老实不客气地对着那双尖脚大皮鞋‘客套’了一句。      半天没反应,一画无奈慢慢直起了腰杆。      “我说,你能把脚抬抬吗?”声音高了八度,只见尖脚大皮鞋的上身是一条暗灰色裤子,裤子上方连接着一件白色衬衫,雪白耀眼,一看就是经过特殊干洗处理的,白衬衫上方脖子比较瘦长,竟然还长了一颗带着两根黑毛的痣。一画隐去恶心,看到这里大约能猜出此人身高了,178左右,不对,忘记加脑袋了,再往上看,嗬!是个男人,长得有点意思,竟然看起来像那个什么鹏,典型的一张招人烦的脸。      ‘招人烦’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眼睛却在斜楞着一画,搞不明白眼前这女的想干嘛。      两个人互不友好地对视了三回,他竟然对一画挥挥手。      “等我们都登机后你再来做这些事情好不好?”      一画这回真正地把腰杆直了起来,她想起老二临行时曾再三叮嘱过自己,单身在外要学会硬气,不然会被人欺负。顿时提起中气,瞪起了眼睛.      “等你登机后?你以为你是酋长的娃?跟我牛叉!”      ‘招人烦’被她吼的一愣。      一画一看这招还真管用,我用气势吓死你。      “把你的臭脚拿开!现在,立刻,马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什么,什么态度,你们上岗前没做过职业道德培训啊,在尊贵的客人面前敢如此张狂,找你们头来,我要投诉!”‘招人烦’回过了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尊贵的客人,恶心死了,这里没有头,我就是老大,你快让开。”      “岂有此理,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招人烦’还真跟一画挺上了。      “我不拿你怎么样,你还是下去吧。”      说话间,一画趁他不备,用肩膀使劲一顶,‘招人烦’直接被她掀翻在地,一画弯腰拾起那面小镜子,对着歪坐在地‘招人烦’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没影子了。      ‘招人烦’气的翻白眼,心想,这是哪来的野孩子,看来不是机场打扫卫生的,为了一个破镜子竟然把自己掀翻在地,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次东渡日本不会那么顺利,刚开头就碰上了这个野丫头。      一画总算把她的那些小零碎收拾好了,登机口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她背起鼓鼓囊囊的包冲着登机口奔去,验票的地勤小伙子露出典型的职业微笑,伸出了手,一画慌忙翻包掏登机牌,左翻没有,右翻还没有,难道登机牌又丢了?顿时黑线满额,她用尴尬的眼神看着帅哥,帅哥一脸假笑冲她点了下头,又伸了伸手,一画无法只好摊了摊手。帅哥实在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刚想张口,只听身后有人说话:“打什么哑谜,耽误别人的时间就是谋财害命知道不?”      一画阴冷着眼神慢慢转过了身,‘招人烦’!真正的招人烦!!!      “你干吗?你瞪我干吗?”      ‘招人烦’看着一画嘴里叼着一张登机牌恶狠狠地瞪着他,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一画想了想,还是不要在帅哥面前丢了风度,她又慢慢转过了头。      帅哥又还原了他的职业微笑,用手指了指一画的嘴,一画很莫名对脸摸了一下,他,他这是啥意思?还没等一画明白过来,忍无可忍之下,帅哥只好自己动手了,他轻轻地拽着被一画咬得紧紧的那张怎么也找不到的登机牌,一画大惊后随即大喜,原来登机牌在这里,她嘴巴一咧,帅哥终于抽出了那张登机牌,迅速撕掉一角,然后优雅地对一画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一刻,一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机舱内人头攒动,一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把背包往行李箱里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好景不长,她还没舒坦2分钟,随后跟来的‘招人烦’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个人竟然是邻居,嗬,瞧着寸劲,这三个小时的行程跟这个‘招人烦’坐在一起,太别扭了。可是一画也不能找空姐随便调座位,只有闭目养神无视他。      ‘招人烦’也一愣,没想到又碰到了这个野丫头,刚领教过她的利害,还是不要惹她为好,好歹自己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于是,相邻的两个人相安无事,只是两个人中间拉开了好大的一个距离,差点羡慕死隔壁排那个美国航空母舰型的男人。      起飞了,一画从机舱的窗户望去,银灰色的机翼划破烟雾缭绕的云层,平稳上升着,下面的大地依稀可见,远了,越来越远了,离自己从小到大踩着的踏踏实实的地面越来越远了,那股悬空感让一画有些不适应,手不知不觉中紧紧抓住了扶手。      “这么紧张?第一次坐飞机吧?”隔壁‘招人烦’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招人烦!关你什么事!”一画顿时火起。      “呃?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招人烦’大惊。      “啊?你?你真叫招人烦?哈哈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一画笑岔了气,早把对飞机的恐惧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有什么可笑的,笑话别人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我姓赵,名字叫任凡,任重道远的任,凡事忍让的凡。”      赵任凡很认真地拿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送到一画手上,一画只好收起自己的笑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心想,谁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叫之前也不多念两遍。      却随口说了句:“对不起,不知道你叫这个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下。”一画无奈,只好写了自己的名字给他。      下飞机时,赵任凡问一画来日本有何公干,一画只说了两个字:学生,赵任凡很激动地说,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一画横了他一眼,心想,你这招人烦的劲儿,还是别见得好。      出了机场安检后,一画提着行李走向出口,一抬眼就看见小吉田举着大大的米老鼠牌子在等她,这孩子真是热心肠,一画来留学,感觉像是去他家做客一样,什么事情他都为一画打理的妥妥当当。      “hi,一画桑,欢迎你来日本。”小吉田的脸颊还是红红的。      “hi,吉田君,久等了。”小吉田收起牌子后,拿起行李带着一画去停车场。      小吉田的车是一个辆非常干净却很旧的两人座小车,一画坐在车里感觉像个甲壳虫,她问小吉田。“这是你的车?”      “对,我在二手旧货市场淘来的,很便宜,又花点小钱修理了一下,很不错吧?”      早就听说日本人很节省,看来小吉田属于又节省有会花心思的一个人。      “不错,废物再利用对地球和人类都有益处。”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其实我从小对这方面就很感兴趣,本来大学也想念这个专业,可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只好改念别的专业,”是啊,谁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去拣破烂啊。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这方面问题。一画桑你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组织起来做个课题好好研究研究。”      一画刚才也就随口说说,小吉田的认真劲让她哭笑不得,又不好一口回绝,只能敷衍道:“我对这不太懂,等我找到人之后,这些都好说。”      “一画桑要找的人现在有没有什么线索呢,我看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      “没有,我只知道这件事情是跟你们日本的一个叫什么‘山口组’的老大有关,可是山口组在哪里,你知道吗?”      一画的话音还没落下,小吉田一个急刹车,差点把一画脑袋瓜子磕散了。      两个人同时大喊一声,   “山口组?!”   “你有本儿吗?”      身后传来了按喇叭声,这个急刹车差点让后面的人追尾。      小吉田只好重新启动车,继续往前开。      他边开车边歉意地扭头看一画,一画摸着通红的脑门,没好气地说:“看路看路。”这便宜车撞了不可惜,别我刚下飞机就让你这个二把刀的小吉田报销了。      “那个,一画桑,你说的真是‘山口组’这三个字?”小吉田小心翼翼地说着。   “你又不是不认识汉字,当然了,也可以叫黑社会,或者是暴力团,你的明白?”      “我的很明白,不过,不过在日本我们这样的良家子弟是不跟这些人来往的。”      哎哟,还良家子弟呢,一画咧了一下嘴,要不是他们掳走了小良子,我找他们做什么。      “吉田君,日本的黑社会是不是很恐怖?比如杀人,放火?坑蒙拐骗?”      小吉田一时不好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你自己最好别私下招惹这些人,找人可以用别的渠道,不然真的很危险。”      “那小良子落在他们手里岂不是更危险。”一画一想到这些顿时情绪低落,她扭头看着窗外,   异国他乡,一个哑巴,不给黑社会整死,他又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呢      小吉田的甲壳虫终于在市内一处不大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小吉田指着一栋楼房说:“这就是你今后居住的宿舍--寮。”      一画下车整整转了一圈,感叹道:“哇,真拥挤啊。”      “东京都内23区是全日本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寸土寸金,这里还算是好的,是D大用来专门接待中国留学生的寓所,里面有从北京请来的大厨,早餐你会吃到油条和豆浆。”      “哦,真的?那我就放心了,我们上去看看吧。”      小吉田果然没撒谎,宿舍管理员听说从北京来的留学生,非常热情,还招呼其他宿舍的留学生帮助一画搬行李,并留小吉田在食堂一起吃了一顿地道的中国料理。      看着小吉田开着他的甲壳虫走了以后,一画回到房间,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间房堪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左首是卫生间,再进去就是日式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套蓝白格子被褥。床头一个半圆形小桌子即是餐桌也是做功课用的书桌。还有一个米色的坐垫。在卫生间和卧室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壁橱,所有的衣物行李全部都可以放进去。大小不过15平方左右,却正合适一个学生用,楼下有公用的食堂,用餐很是方便。      离开了睡了十几年的床,躺在榻榻米上,一画还不太适应。      “小良子,我终于来到这块土地上了,等着我吧,我会找到你的,晚安小良子。”翻来覆去倒腾了半天,一画带着一天的倦意和心事沉沉睡去。      一大早,就见小吉田的甲壳虫驶了进来。一画在楼上对他挥了挥手,背着包跑了下来,今天他们俩约好,小吉田带一画去参观校园,并跟指导教授见面。      上了车,一画问小吉田:“今天要见指导教授,是不是该穿的正式点?”      “没事,在日本校园里大家都随便穿,除非是开学仪式和毕业仪式要正式着装,指导教授没准穿的比你还随意。”      “真的?来之前听说日本在这方面特别讲究,还让我着实花了不少心思呢。”      “大学里,指导教授更看重个人的学习能力,你一定没问题。”      一画暗乐,小吉田今天的讲话方式明显不一样了,不再那么死板教条,看来这个家伙昨晚回家琢磨了,果然有进步!      “吉田君,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法律。”      “听说这是D大最热门的专业,也很难考,你太厉害了。”一画由衷地赞叹道。      “可是我不喜欢,家里人一定要让我念这个专业。”提到这个,小吉田脸上明显有抵触情绪。      “哦,家里是因为这个专业有前途才让你念的吧?那你最想念的是什么专业?”      “我家是世代念D大法律系的,我也一样逃脱不了,其实我依然醉心于围棋呀环保类的。但我知道在我家这是绝对行不通的,我只好妥协了。”      一画心想,你就是一个游手好闲型的,这些不痛不痒的专业哪个家长会喜欢?转念一想自己还不如他,小吉田至少还知道自己喜欢围棋和环保,自己当年考大学报专业,连个方向想法都没有,被杨飞絮一脚踢到R大读金融,要不是因为为小良子改了专业,这会儿还在R大数数呢。      “其实我读日语专业前是读金融专业的,后来我改了专业,也不是很难。”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日本文化,我很佩服你有这样的勇气。”      拉倒吧,一画听完小吉田的恭维话差点笑出了声,要不是小良子,我读哪门子日语,实在一点点兴趣也没有。可是一画也知道这话不能明着说。      宿舍到大学校园很近,步行也就10分钟左右,开车却要绕道,大约也是10几分钟。      四月樱花季节,整个校园落英缤纷,三五成群的学生坐在樱花树下,或看书,或聊天,悠闲自得,景色宜人,暖风拂面,让人有种倦怠的放松。      果然,T恤牛仔小背包的一画恰如其分地融入了进去。同龄的学生相遇后,熟悉不熟悉的都淡淡点头小声有礼地问候一声。      小吉田引导一画在校园里转了转,没多会儿,她就晕了,完全没有方向感,这让她又紧张了起来。小吉田看看晕头转向的一画,从包里拿来一张地图来,塞到她手里,一画这才放下心。      “一画桑,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你的指导教授。”      “好吧,不过,你是不是该先跟我大体说说这个指导教授的有关信息啊,这样我见到他也不会太紧张。”      “不用,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画一听心里开始犯嘀咕,听说在日本学生跟指导教授的关系非常重要,这关系到以后是否能顺利通过考试和毕业,接下来的这几年都要紧跟着指导教授的步伐干活去,第一面怎么也要弄个好印象吧?小吉田怎么不拿这些当回事呢。      一个古老的钟楼下,石头堆砌的楼房,看起了很有历史,门牌用黑墨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围棋道场。      一画狐疑地看着小吉田,见指导教授跑围棋道场干吗?      小吉田对她挤了一下眼,很是神秘地说:”踏进这个门坎,你必须学会噤声,否则会被管理员请出去,而且永远不会让你再进来。”      “哦,真严肃!”      一画跟着小吉田进了房门,在玄关里换上拖鞋,悄声往里走,果然,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只是半鞠躬而过,没有听到一点响动,偌大的圆形日式庭院,花木修剪得非常整齐,一画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按照中国的太极阴阳图形建造的建筑物,环绕一周的房子里,每个格子间都是一个围棋室,有的空着,有的正在对弈,只能微微听到落子声和鸟鸣声。      他们俩在一个格子间前停下了脚步,小吉田恭恭敬敬地对着格子间内鞠躬行礼,并小声说:“一画桑来了。”      这时从格子间传出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小吉田伸手轻轻拉开格子间的推拉门,对一画说了声:“请。”      一画有些忐忑不安,只好脱了拖鞋摆放好,抬步走了进去。      进屋后,鞠了一个躬,再一抬头,“呃?”      她愣住了。      ☆、苦涩吧?   格子间里,古筝声若隐若现,榻榻米上一张泛着油黑光泽的长方形矮腿条几,上面摆着正在进行中的一盘棋,面对面盘腿端坐着两个人。      眼前的这两个人让一画忍不桩呃’了一声,她定在那里,再也不敢发出声音来,酣战中的两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却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这盘棋上。      一画瞄了瞄他们俩,又瞄了瞄门外,小吉田早就把格子间的门关上了。无奈,在不惊动他们俩的状况下,侧面盘腿坐下,加入观战。      这一局可谓苦战,双方难分高低,一画不知不觉被带入其中,最后,和局结束。让一旁观棋的一画唏嘘不已,原来高手对战,胜负真的命悬一线。看似没有太大起伏,却是暗藏杀机,只有步步为营方才不会败的难堪。      收盘后,对坐的两个人相互行礼致谢,这才转过身来看一画。      “好久不见,一画,没想到吧,我们能在这里见面。”      “聂老师,你怎么来了?太意外了。”一画看着自己昔日的恩师,心中无比激动。      旁边的杉木教授接过话来:“聂先生是我专门请到我们D大来做客座教授的,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一起叙说师徒情怀,现在让我们也重新认识一下,杨桑,我是你的指导教授杉木敬一,请多关照!”      说着杉木教授竟然端正地对着一画行了一个礼,吓得一画赶紧正式鞠躬回礼。      “我叫杨一画,来自中国R大,先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杉木教授一画是认识的,当年面试也是他,裴大叔临行前也交待过,杉木是他多年的挚友,到了D大杉木会照顾她,没想到自己的指导教授就是杉木,不觉得松了一口气,难怪小吉田说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聂老师疼爱地看着一画,不知不觉当年那个倔犟好强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看来该换个地方去叙叙旧了。      晚餐是由杉木教授做东,一是为聂老师接风,二是收了一画作为弟子,他好像很中意,晚上清酒真是没少喝。      这是一家典型的日式居酒屋----雅,果然雅致,清爽。灯光不是很明亮,几味简单别致的小菜让一画很担心今晚回去是不是要买盒方便面充饥。      饭桌上,一画才知道聂老师和杉木还有裴大叔他们是同学,并且都是D大仅有的几名的国际围棋高手,共同的爱好奠定了相互的友谊,难怪聂老师能来D大作客座教授。      杉木教授指着身旁的小吉田说:“杨桑,吉田桑是跟了我好多年的一个生徒,以后你们两个要相互关照。”      一画看了看红着脸颊的小吉田,心想,不会让我叫你师兄吧?回头路上我非掐死你不可。小吉田仿佛看穿了一画的心思,赶紧说:“我可能没有杨桑的年纪大,以后还请杨桑多多关照。”      杉木一瞪眼。“你忘了规矩了吗?在日本是按资排辈,杨桑是你的后辈,你要以先辈的姿态给他们做好榜样,知道了吗?”      “是,先生,我一定努力。”小吉田低着头恭敬地聆听导师的教诲。      一画一看,这二两小酒喝下肚,老杉木教授开始拽起来了,难怪小吉田那么死板教条,都被这个老杉木给整的吧?要不就是老杉木故意借训小吉田来给自己上上课,怕以后不好管理自己。      一旁的聂老师趁机对一画使了个眼色。一画领会,立刻上前给老杉木倒上酒,恭敬地端了过去。   “杉木先生,在中国,拜师要敬酒,请喝了这杯酒,以后我就是你的弟子了,请多多关照。”      老杉木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他端起杯子点着头“杨桑,我跟你的父亲是挚友,他的孩子我怎么能不关照,我这个人比较死板,不过他们几个都很敬重我,放心,我会让你在日本学有所成,我很看好你的。”      “父,父亲???????”      一画以为自己日语听力出了问题,她狐疑地转身看了一眼聂老师,聂老师赶紧端起酒杯上来打马虎眼,心想,这个老杉木小酒一喝,就开始乱讲话,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裴洛文要是在场,事情就麻烦了。      “杉木先生,我们也喝一杯,回头我还要跟你讲一个故事,是关于你的弟子杨桑小时候的事情,保证让你大跌眼镜。”      “哦?真让我好奇,来,我们先喝酒,你慢慢跟我说。”      聂老师拉着老杉木讲他如何收一画做弟子的事情,小吉田趁机拽了拽一画,两个人悄然走出了房间。      室外明月高挂,清爽宜人。一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季节的夜晚真舒服。      “一画桑……”小吉田刚开口,被一画拦住了。      “吉田,你快把那个‘桑桑桑’去掉吧,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小吉田被一画的爽快逗乐了。      他也痛快地说:“好,一画,我叫吉田纪明,你以后就叫我纪明吧。”      “还是这样好,纪明,”一画叫完他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么叫他,他就像中国人了,比如赵纪明,李纪明。倒不如直接给他改个姓得了,这么一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吉田被她笑蒙了。      “算了,吉田,我看我还是叫你吉田比较顺口。”      小吉田倒是无所谓她叫自己什么,看到她开心也跟着傻乐起来。两个人正说笑着,突然旁边房间的门被拉开,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一群人来,好像是集团聚会,其中一个人显然被一画的笑声所吸引,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一画无意间一回首,昏暗的灯光掩映下,清一色黑色西服的年轻人簇拥着几个好似头目的人,悄然离去。      那个背影……那个背影……!!!!!      一画像是魂魄被那群人牵走了一样,不知不觉的跟了上去,小吉田正笑着再回头,一画没了,吓了他一跳,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她。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一画指着前面渐渐远去的那群人,半天才说出一句来。“那那那那,那些……是人对吧?”      “是……是人!”小吉田被一画问蒙了,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确认了,那的确是人。      “噢,原来不是幻觉。”一画怏怏地站在那里冲着那个方向看着不肯回头。      “一画,回去吧,先生他们喝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进去看看了。”      “怎么那么像啊。”      她一步三回头地被小吉田拉回了小房间,老杉木正拽着聂老师在唱日本民谣,一画一看就知道这二位喝高了。      这顿饭吃到很晚,送走了两位老师,小吉田开着甲壳虫送一画回宿舍。      路上,小吉田问一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一画说如果能早点拿到课程安排,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打工了,早点找到工作,经济上有保障,这样学习也不会有太大压力。小吉田说他有几个工作可以介绍给一画,等过了周末,便可以去面接一下,日本人对留学生来打工还是非常友好的。      听了小吉田这么一说,一画还真是安心不少,要知道虽然D大出了奖学金,可是在日本的日常开销还是需要很大一笔钱,不打工的留学生基本没办法生存。幸好有小吉田帮忙,还不至于像其他留学生那样辛苦地为找工作而奔波。      这顿晚餐果然没有吃饱,可是这个点儿一画也不想出门买东西了,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想着刚才那一幕,那一群黑衣人,那个背影久久挥之不去。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么纠结,就该追上去确认一下,懊悔的她使劲蹬了一下腿,正揣在对面的墙板上,只听隔壁传来一声大喝:“敲什么敲!大半夜的,安静点!”      吓得一画差点跳了起来,天啊,墙皮竟然这么薄?她有些不信,慢慢爬到墙边,把耳朵贴到墙上仔细听了一下。没错,隔壁男生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房子难道是纸糊的不成?一画用手指头戳了戳,没戳破,,还好还好,至少不用担心隔壁男生破墙而入,看来以后自己的行为举动幅度还是小的好,省的被人吼。      被隔壁这一嗓子叫过后,一画老老实实地躺在榻榻米上转眼珠子。      小吉田果然没有食言,周一,上完课,他领着一画来到一家派遣会社,派遣会社的社长很热情,跟小吉田也很熟,看到是小吉田介绍的人格外的照顾。      因为初来乍到,没有工作经验,又是外国人,一画目前只能先做些简单的工作,社长把她交给一个叫樱井的老太太手里,关照她在工作中多教教一画。一画只好告别小吉田跟着这个樱井老太去干活。      因为是新人,被派遣会社派出去工作,几乎每天的工作地点和时间都不太确定,听说很多人在一个地方做久了,跟那里的领导混好了,会被留下来一干就是几年。待遇自然也会好很多。目前一画没有那个奢望。      樱井老太开车带着一画去工作地点,就在一画昏昏欲睡时她们到了目的地。下车一看,居然是海边。忍不住大叫起来,太亲切了,虽然这个海和她的故乡那个海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甚至都不相连,但也让刚到日本的一画欣喜万分。      这一天的工作就是帮助收拾岸边的杂草和平整土地植草皮。活倒是不累,工具也非常的齐全,一画卖力地干着,旁边的樱井老太时不时纠正她的干活方式,并告诉她,活儿不能干的太快,一天就这么多活,干完了下午岂不是找不到活干?自然人家也不会给你那么多钱。      一画领会,原来活儿也不能傻干,那就悠着点,边看风景边聊天,时不时地动动手。樱井老太还特有情调,干了没两个小时,她居然从车上拿出来一个软席在一棵樱花树下铺好,打开一个包裹,好家伙,几色小点,一壶热茶,整整齐齐摆放好,她给一画倒了一杯热茶招呼她赶紧过来,喝喝茶吃点小点心休息休息。一画看着心里那个乐啊,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就是来野餐赏花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喝茶聊天,樱井老太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她说她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结果就拔不出来了,又不想破坏那个男人的家庭,于是这一辈子就这么拖下来。看着一画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陈年往事,不由得感叹良多。时间还真的就打发过去了。下午收工时,樱井老太告诉一画,以后派工作,还带她。      入学半个多月了,学校的事情基本都稳定了下来上午上课,下午打工,进行的都很顺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跟着樱井老太后面去海边平整土地和植草皮。两个人半天做的事情加起来也不够一画一个小时干的,闲下来的时间就是一老一少坐在海边看风景聊天。      “杨桑,你有心事?最近看你越来越沉默了。”樱井老太是久经事故的人,一画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她。      “我来日本一是来学习,二来是找人,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有些焦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异国他乡,一画面对一个和蔼的老太太也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如果人为做不到的事情,那就让上帝来帮你完成心愿吧。”独身一人的樱井老太早年信了天主教,这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小姑娘的心事樱井老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从她听了一画说起这件事情后,便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能安慰安慰她。      小吉田除了上课外也要打工,因此他们除了每周一次去围棋道场能碰面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对方。   周五晚上,一画刚回宿舍就见小吉田站在门口等他。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一画,导师让我来通知你,明天去围棋道场,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一画一愣,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专门让你来通知?”      “其实也不是有多重要,我也是借机来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小吉田的脸颊又红了。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学习顺利,打工顺利,唯一不顺利的就是那件事,唉!”      小吉田第一次看一画叹气,他当然明白一画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了。      “找人很难的,你不要着急,先稳定下来,慢慢找线索,我也会帮你。”一画知道小吉田在安慰她,突然她又想起来那个居酒屋,那个背影。      “啊,吉田你现在一定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去。”吉田一愣,他眼睛斜了斜楼下的中国大食堂,上次吃了一次北京菜,便彻底着迷了,这个点儿来找一画,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画拉着小吉田下了楼直奔他的甲壳虫,吉田这才明白过来,感情不是吃食堂,她要外出吃饭,便有些失望,可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路上一画让吉田带她去那天他们聚会的居酒屋,把吉田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这些学生绝对不能去那样的地方,太贵了,一顿饭估计要花掉他们一周的薪水,连忙拉住一画。      “算了,我们去吃碗拉面就好,不要那么破费。”      他哪里明白一画的心思,一画一直想再去碰碰运气,那天看到的那个背影让她寝食难安,她一个人不是不能去,而是路痴根本就找不到地儿,终于把吉田等来了,绝对不会改主意的。吉田拗不过她,只好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来到了这个叫‘雅’的居酒屋。      他们俩找了一个单间,吉田小心翼翼地叫了几个最便宜的菜,一画要了瓶清酒,吉田也没好阻止,因为他开车,自然这酒都是一画喝了。      别人喝酒都是把门拉上,一画冲着门坐着,把门敞开,凡是进出居酒屋的人一览无遗,当然屋内的两个人也同样被经过的人看个清清楚楚,小吉田背对着门,死活不敢回头,就看着对面的一画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眼睛始终都是顺着他的头顶飘过。他不由得暗自祷告,打点雷下点雨吧,啥事情都不发生的话,她会一直喝下去的,那这个月的工就白打了。      果然一画的小酒喝到半夜,始终也没有等到她想看到的那个背影,不由得悲从心来,拉着小吉田发酒疯,小吉田无法,只好骗她,改天再陪她来等,一画一仰脖子,剩下的半瓶清酒斗灌了下来。      终于,‘咕咚’一声,她醉倒了。      ☆、诡异吧?   看着醉倒在榻榻米上的一画,小吉田冷汗涟涟去付款,结果搜遍全身也不够今晚的酒钱,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求援,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什么话也没说,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金卡。      小吉田心情复杂地接过了这张卡。      “请跟我父亲说,这个钱我会尽快还给他的。”说完他看都不看管家一眼,把脸扭到一边。   管家依然鞠着身子,低着头。      “少爷,令尊有外事在身不在国内,这卡是夫人让送来的,她关照过,你尽管用,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      小吉田抿了抿嘴,压抑了一下情绪说:“知道了,代我谢谢母亲大人。”      “夫人还嘱托,让少爷尽快抽时间回家一趟,她……”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少爷。”      管家后退两步,轻轻拉上了门。      小吉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拿在手里的金卡又看了看榻榻米上不省人事的一画,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到底要不要帮你呢?”      稍作停顿,他转身走了出去。      清酒真是后来劲,一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第二天听管理员说小吉田把她送到门口让一个女留学生帮忙架着她回的房间。一画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出如此让人汗颜的事情,这一天出门尽量躲着人,结果还是撞到了昨晚帮她得那个女留学生,她毫不客气地把一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画跟小吉田打着时间差,生怕撞到难为情,小吉田好像也有意躲她似的,好多天也不见踪影。      一画照例上午上课,下午打工,晚上再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赶作业,深夜一个人孤独地抱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着走着,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再回头,只见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想来也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又穷又白的留学生,恨不得去打劫别人,谁会打自己的主意,便放宽了心,继续往前走,经过24小时店的玻璃大橱窗,女孩爱臭美的天性让她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刚抬手想梳理一下,无意中往后一瞥,让她的心跳‘咯噔’地停住了。      玻璃橱窗里,她的身后不远处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黑色墨镜,正在装若无其事状打量着她。      一画头一低,心想,坏了!她确定了,这几天自己的疑神疑鬼根本就是事实,有人在跟踪她!虽然不知道原因,此刻,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迅速逃离,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只要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就到宿舍了,一画越走越快。刚好,十字路口的绿灯再闪烁,黄灯亮起,一画下意识里撒腿就跑,她想借机甩掉身后的两个黑衣人。      只听“吱--------------”的一声急刹车,一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一边,手里的书包不由自主地抛向了天空,只见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撒落下来,天女散花了。一画眼前一黑,心想,我完了,交通事故,我还没买保险呢!      她往后倾斜着身子,闭眼等死,奇怪,大半天,她感觉自己并没有倒下,不由得睁开了一只眼,发觉自己竟然是半躺在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的怀里,难怪刚才自己眼前一黑呢。看来自己命大有人救了她,顿时惊喜地睁大了双眼,欲起身道谢,一抬头,傻了......      “我这是幻觉?还是我死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喃喃而语,除了这副大墨镜,她可以百分之百的认出抱着她的这个人就是小良子,惊喜之余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手语:      “小,小良子,是你?”      那个抱着她的男人面色冷峻,一声不吭,却让一画明显感觉出他浑身一震,继而反手把她扶正,扭头便走。      “喂!?我是一画啊,是你活了,还是我死了?你别走,等等……”      她拔腿刚要追上去,突然面前多了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伸手拦住她。一画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跟在她后面的两个人,吓得她往后一跳,惊恐地看着他们俩。      “你,你们想干什么?旁边就是警察局!”      面前的这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可是他们的姿势很明显地告诉一画,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一画一楞神的功夫,其中一个黑衣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包,端正地放在她的手里,再也不看她一眼,迅速离去。      “喂!你们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们呢。”      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幕里,一画再也不认为自己是幻觉了,刚才救自己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小良子,他为什么不敢和自己相认?他跟这帮黑衣人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无数个疑问朝一画袭来,她完全迷糊了。      就这么呆望着那个背影离去的方向,半痴状。      “难道只有这样的时刻你才会出现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辛苦,很辛苦,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异国他乡,相见却不能相认,让心身疲惫的一画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悲凉,她抱着书包蹲在十字路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身边的人路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可是谁也没有上前打扰她,伤心之人必有伤心之事。      哭累了,她垂手站立在那里,看着周围的景象,不知所措。      突然,一个身影朝她跑来,很熟悉很熟悉,可是此刻,一画大脑麻痹的竟然没有半点反映。      “一画。”      直到熟悉的乡音传到一画的耳畔,她才猛然惊醒,愕然地看着面前满脸惊喜之色的人。      “大米?”      跑过来的男孩正是久日未见的大米。      “你什么时候来日本的?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画一时语无伦次。      “我来日本有点事情要处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打听到了你的宿舍,就在门口一直等,可是这么晚了看你还没回来,有些担心,就找你宿舍的邻居问了你回来的路线,想来接接你。没想到刚到这路口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在东张西望的,又迷路了吧?”      看着大米爽朗的笑容和伸过来的手,一画生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把怀里的书包交给了他。      “要来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一惊一乍的。”      “其实我自己也是强忍着,就想早点见到你,或许比提前打电话给你更让你惊喜。”      大米拉着一画随着人流过了红绿灯,一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刚才的路口,大米警觉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忘记东西了?”      “没,没有,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不远处的拐角,一辆超长黑车的玻璃窗慢慢地合上了。      路上,大米断断续续地讲了他这次来日本的经过。      原来,因米家和容家携手合作一个石油项目,两家人商量好去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荣家提出让小辈出面,容初曼作为容家的代表出席此次发布会,米老爷子自然明白容家的意思,随即安排大米前往上海。      本来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大米有抵触心理可是也不敢不去。正在压抑难耐时,小米偷偷告诉他,米家老爷子要安排他和四叔一起去日本。小米幸灾乐祸地说他这次可是要把日本最新出的电玩和游戏都抱回家,让大米安心陪着容初曼好好逛逛上海滩。      去日本?这个信息让大米心动了,他威逼利诱小米,跟他玩掉包,小米死活不干,他真的很想去日本,而且他跟容初曼是死对头,一见面准穿帮,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大米无奈,只好找四叔。      四叔大约源于小时候费尽周折把他抢回来的原因,对大米略微有点偏心和溺爱。看着大米春心萌动倍受煎熬的样子,只好答应帮他想办法。      眼看着去上海的日子到了,大米坐卧不宁,小米幸灾乐祸,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互瞪着眼。      四叔进来了,手里拿着他们的机票和护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除了期盼更多的是激动和紧张。      “来,小米你跟我去日本,大米,这是你的机票,马上赶到上海去。”      大米闻言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小米跳着高,眉飞色舞的。      突然小米愣住了,四叔塞到他手里的只有一张机票,飞往上海的机票。他嬉笑着追着四叔说:“四叔,你搞错了,我是小米,这去上海的机票是给大米的。”说着伸手就去抢四叔手里的护照和机票。      “等等,大米,你蒙我人老眼花啊,拿好你的机票赶紧去上海,少啰嗦啊,老爷子正在睡午觉。”      “来,小米,这是你的国际机票和护照,拿好了,行李我都让下面人准备好了,我们上车吧。”      坐在沙发上的大米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叔塞给他的护照和机票,一时难辨真假,他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会认错自己和小米?      只见四叔回头之即对他挤了一下眼,这才恍然大悟,四叔竟然明目张胆地掉包啊。      小米不依了,他拉着四叔不放。      “四叔,玩笑不是您这么开的,我答应你去日本我不去弄那些电玩,也不逛电器店,一门心思跟着你干活不成?大米快把机票给我!”      这下临到大米嚣张了,他甩了甩手里的护照和机票,走到小米耳边低声说道:“忍了吧,我会帮你带回你喜欢的电玩,不然我们俩谁也去不成。”      小米刚要发作,一回头就看见四叔正用眼睛瞪着他,无奈,他知道这本就是四叔存心搞出来的事情。只好借坡下驴。      “行,我去上海,不过,大米,你要记住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行了,小米,去上海你也不用出头露面,我会安排人关照你的。”四叔一看他认可这件事,自然就给他交了底。      果然,整个新闻发布会,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容初曼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会场上,四处找大米,假大米几乎没有留机会跟她碰面,四叔安排了的助理很得力,也算是圆满地替假大米挡了驾。      一画听完大米的诉说,忍不住为小米抱不平。      “他跟容初曼本来就不合,一见面就吵架,真是难为了他,你也不能总让他替你挡驾不是,容初曼对你这么用心,你们又是世交,不妨试着交往,也许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对眼的人,又怎么能对上心呢,感情不是买卖,除非我愿意否则谁也勉强不了我,反之,如果我愿意付出的,我也义无反顾。”      一画看大米毅然决然的样子,赶紧打哈哈。      “我告诉你,我们宿舍有个特别棒的厨子,要不是这么晚了,我一定请他做点好吃的给你尝尝。”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很多国内小零食,想着你该喜欢,都在这里。”      看着桌子上堆的跟山似的小零食,一画眼睛有些湿润了,从小自己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对于别人点滴关爱都如获至宝,虽然他明白大米对自己不同于别人的感情,可是身在异国他乡,看到如此用心的人,怎么不让她感动于心。      “你慢慢吃,也可以分给一些同学吃,总之,你喜欢就好。”      “大米,谢谢你,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小傻瓜,你最好把我背来的这些东西都吃到肚子里,那就算是谢我了。对了,这么晚我们也不能坐在这里吃零食吧,带我去吃点日本料理,跟我讲讲你来这里之后的事情,我想听。”      一画一看,这都半夜了,肚子是有些饿,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也不用上课,倒是可以放松一下。      “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喝日本小酒,环境也不错,要不就去那里?”      一画一下子能想出来的地方只有那里—‘雅,居酒屋’,上次跟小吉田去过,喝个烂醉,她根本不知道差点把小吉田给喝破产了。      “好啊,我们打车去。”      正值周末,居酒屋也是最热闹的时候,他们等了一会儿位子,终于,侍应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不大的隔间里,隔壁很喧嚣。      两杯小酒下肚,一画从机场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刚才红绿灯那惊险的一幕。      大米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一画刚想问他点什么,突然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头,本来吵吵嚷嚷的隔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动静也没有了,看来真的是太晚了,客人都走光了。      “没想到你在这里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唉,真是活受罪。”大米心疼了。      “才不是,只是看到明明是他,却装作不认识,连句话都不说,心里难受。”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大米。”一画看着默默喝酒的大米提醒他。      “是啊,不早了,一画,时间过得真快,真不想就这么分开。”大米微醉的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画。      一画端起了酒杯说:“大米,真的很感谢你能来看我,无论我能不能找到小良子,或者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去,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放在心里的,我敬你一杯。”      大米一把握住一画拿杯子的手,动情地说:“一画,放弃小良子吧,跟我回去,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一画一惊,忙抽手,“大米,你喝醉了,放手。”      大米执着地握着她的手,使劲把她往怀里一带,眼神灼热地看着一画,身子慢慢倾了过来。      一画看着越来越贴近的脸,目瞪口呆,手死命地撑着桌角。      突然,“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从隔壁传来,像是谁捏碎了酒杯。   ☆、贴近吧?   隔壁传出清脆的碎裂,警醒了沉醉其中的大米,他一惊,一画趁机挣脱了手,两个人脸上都颇为尴尬。大米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冲动,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他红着脸有些不敢看一画。      “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我还有工作。”   想当然不能再继续坐下来,一画说着一低头拿起包走了出去,大米忍不住懊恼地抱住了头。      一画来到前台买单,刚把钱包掏出来,侍应生一个90度大鞠躬:“小姐,有一位先生已经为您付过账了,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呃?是谁?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一画一时摸不到头脑,她担心是不是人家弄错了帐单。      “您是杨小姐对吧,那位先生没有留姓名,只是说让小姐回去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看来是没错了,人家连自己姓名都知道,她也不想跟侍应生多坚持,赶紧拿过自己的帐单看了一眼,放下,复又拿了起来认真地看了一遍,心里暗叫一声:我的天,你这是黑店啊,两个人一个晚上吃那点小东西,喝那几盅小酒,竟然要这么多钱?抢劫啊--------!!      这可是笔大数目,帮她买单的人显然不想让她还钱的,在闹不清状况的情况下,一画觉得还是应该把账单带走,万一哪天碰到也好把钱还给人家,她悄悄地把帐单揣到包里。      大米此刻就站在刚才他们喝酒的房间门前,本想走过去帮一画买单,可是听着一画和服务生的对话,让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猛然,他回头盯着隔壁的那扇紧闭的门,也许是借着酒劲,抬手门被他拉开了。室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放着一个碎裂的酒杯,还有半壶清酒。      大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一拳打在门框上。      一画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在日本她认识的人极其有限,难道是小吉田?没有可能,开着甲壳虫打工的大学生万万不会等在身后帮自己付款,难道?难道会是他?随即又被她否定掉了,真要是小良子,为什么不现身出来相认,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圈,越是想否定,越是往他身上想,最后她哀叫着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贴着榻榻米她仔仔细细地回想着日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居酒屋内隔壁的那个动静,十字路后的惊险镜头,那个黑衣人浑身的战栗,还有第一次在‘雅’看到的那个背影,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在不知不觉中一直有人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无论事好事还是坏事,这些一定都和小良子有关,这说明他还活着,而且还活着不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更能让自己安心的事情?不认自己就不认吧,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反正都认识快20年,谁也抹煞不掉这些。一画好像突然间什么都想通了,她兴奋地坐了起来,把桌子上大米带了的小零食抛上天空,没心没肺地放声大笑着。      看来事情已经很有进展了,自己等的就是这个结果。而大笑招致隔壁男生的用皮鞋底狠命的敲墙的声音。      连绵的阴雨天气让一画没有出门的欲望,大米打过电话来,说已经到了成田机场,并为那晚的冲动行为跟一画道歉。事情过去了,一画也因此理出了点头绪,对大米那晚的行为她并没有太多计较,很和气地说下次来记得早点通知,这样也可以抽出时间来陪他出去玩。      不知道是阴雨原因还是最近小酒喝多了,早晨起来上厕所,就觉得头重脚轻,她摸摸自己的脑袋,发烧了。只好又回到床上继续趴着。      头疼欲裂的一画,正趴在房间里哼哼着,突然接到了樱井老太的电话,这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打工,吓得她连滚带爬胡乱收拾一下,背个包头重脚轻地冲下了楼。      樱井老太正坐在车上喝茶,她笑眯眯地说:“杨桑,今天要去的地方,就是我经常去祷告的教堂,我让你去感受一下主的仁慈,希望你能得到主的庇护,早日达成心愿。”      “谢谢,谢谢。”嘴里说着谢谢的一画,心想一个小时800日元,我就多祷告几个小时,没准真的圆了心愿又挣了钱,不觉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到了教堂一画才知道,这里是东京都乃至全日本最大最漂亮的教堂,金碧辉煌,气势雄伟。据说因为太过有名,用这里举行西式婚礼的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很多国际名人和演艺界的人结婚仪式非此教堂不可,只有在这里举行婚礼方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影响力。因此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气势庞大顶级奢华的婚礼仪式和各界名流出入此地。      今天是一个名门望族要在这里举行订婚仪式,人手不够,派遣公司就指派樱井带一画来帮忙。      她们俩的工作也很简单,主要负责教堂门口的红地毯的清洁卫生,还有把宾客送来的花篮摆好。      这一路上,樱井把她那个教堂夸赞的无以伦比,起初一画还不信,看东京都内到处拥挤成那样,一个教堂再漂亮又能辉煌到何种地步?我们也不是没见到过大东西,房子再大,能跟故宫比吗?广场再宽,能有□广场宽吗?可真到了跟前,一画不由得张大了嘴,她有点傻眼了。      “这?这真…..真舍得用地啊。”      门前到底有多少个台阶她是没办法数的,用石头堆起的低矮的小台阶像一个坡,一直顺延到教堂主楼那里,两旁是一眼看不到边的停车场,绿树成荫。中间的广场有一个硕大的圆形喷泉,四周放有天使到人间的大理石雕像。      喷泉周围全部是人工植被和鲜花花圃。顺着石阶而上,来到巍峨的主教堂楼前,一画仰视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跟这个建筑物相比是多么的渺小。      樱井老太上前拉着目瞪口呆脚底发飘的一画往后面走,那里才是他们的工作场所。      转到主教堂后面,这里早已经人头攒动,负责安排工作的系长,正拿着小扩音器念着名单通知每个人到自己特定的位置上待命。在这里举行一次仪式,大约需要服务人员300名左右,这些人都是打工的或者是派遣过来的,因此管理起来不是很容易。      临到樱井和一画时,系长让他们俩把花环扛到门前摆好,再去清理红地毯。      一画一看,这花环?是订婚用的?心里犯了嘀咕,这不是我们中国葬礼上用的的花圈吗?订婚仪式用着个?也太不吉利了。      她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专门跑去请教樱井老太,老太很肯定地告诉她:“就是用这个。”      一画边扛着花圈边喃喃自语:“我怎么心里这么难过啊。”刚好,音乐响起来了,日本最著名的那首《樱花之歌》,那叫一个哀伤啊。一画大叹一口气,干脆把花圈戳在地上,用手扶住,抹着头上的冷汗。      “刚才是难过,现在直接想掉泪了,再这么听下去我非号啕大哭不可。”   樱井老太看着她笑了起来,不知道这丫头又在自言自语什么。      感叹归感叹,活儿还得干。      于是,教堂门口一溜摆上了几十个花圈,白生生的,瘆的一画直打寒颤,脑袋越发的大了。      随后又来了几卡车鲜花篮,是今天来的有头面的人专门订购的,作为贺礼送给今天订婚的那对新人。这些花篮被一画他们摆放在主教堂门口,配上几百米的红地毯,看起来还比较有喜气,比先前的气氛好多了。一对新人举行完仪式走出来,那场面一定很震撼。      一画忙得汗流浃背,终于系长通知大家稍微隐蔽一下,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来宾和今天订婚的新人即将到场。      樱井拉着一画躲在了侧面大柱子后稍作休息,果然,门前涌入参加订婚仪式的人群。各个都   穿的很正式。一画很想伸头看稀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订婚还搞这么大的动静。却被樱井拉着了,她告诉一画:“这个时候我们服务人员千万不能出来,今天外面的那些人背景很厉害,出了问题我们都不能负责。”      一画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仪式即将在礼堂里举行,宾客都进去落座了,只等那对新人到来,樱井说:“杨桑,我们可以出去了,看看门口的花篮有没有被宾客碰歪,地毯有没有污渍,如果有赶紧处理好。”      一画答应一声,拎着清扫工具就走了过去。刚巧,身着白色燕尾服的准新郎挽着穿着白色礼服的准新娘也到了门口正要进去。看那背影真是郎才女貌,一画忍不住抬头惊奇地发出了一声:“噢”。那个准新郎悄然侧了一下脸,似无意间顺着声音扫了一眼,眼光交错的同时,两个人均是一愣,那个白衣男人瞬间转过了身。      一画无法再次捕捉到他的眼神,不由得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的白色礼服,他的银色领带,晃眼的手套,还有他臂弯里挎着纤细的臂膀,天使般面容的女子正神采飞扬地看着他的脸。眼神流露出无尽的甜蜜。      “你,你,你……”      一画抬手指着他,嘴里只重复着一个字----你。眼前的他,侧身垂下的眼帘让他无法看到不远处一画的异样举动。这时,那对新人身后走上来10个清一色黑礼服的男子,簇拥中他们走进了那扇大门内,厚重的玻璃门慢慢合上。      一画只觉眼前一晃,人没了?她使劲地摇了摇头,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花眼,他订婚?他竟然无视自己去订婚?!!一画无端胸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她扔了手里的扫把追了上去。      走到玻璃门前,推了推没推开,她趴在上面透过玻璃缝隙往里看,感觉仪式已经开始了,火起的她不顾一切捶打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该死的小良子,我费劲心血来找你,你竟然跑这里跟别的女人订婚,你竟然装作不认识我,你给我滚出来。”      一画确认那个身穿白色礼服的男人就是小良子,她狠命地捶着那扇玻璃门,门内站着一排的黑衣男子,门外传来的叫嚣声惊动了他们。只见两个黑衣男子上前用力推开大门。门外的一画正在捶打没有防备,被开门的那股力量把她顶的往后闪了一步,一个悬空情急之下,她一把撑住了身后的那个花篮,轻飘飘的花篮撑不住她的重力,便倒了。      一个花篮倒了,便有千千万万个花篮倒了下去……      多米诺骨牌效应,一画的身后那几百个排到教堂大门口的花篮一个接一个顺着台阶往下倒,场面壮观的令人乍舌。      一画傻了,身后出来的黑衣人也傻了,躲在柱子后面的300多名打工帮忙的人更傻了,负责管理他们的系长直接晕了。      门口的黑衣人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扑上去抓住刚想溜走的一画。一画大喊:“住手,住手,我不是存心的,那些花篮都是我一个个放好的,大不了我再去扶起来,你们别胡乱抓人啊,大喜的日子抓人是不吉利的!”      这帮黑衣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打手,三下两下就把一画按倒在地,一个人上来封她的嘴,   同时令一个人用一个黑色袋子打算套住她的头。      一画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如此不堪的待遇,刚才还是一个扫地的临时工,半分钟不到就成了阶下囚,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巍峨的大教堂门前,最难以忍受的是小良子在里面跟一个名媛订婚,而自己的脸贴在地上被一群黑衣男人踩在脚下。   她也要疯了,歇斯底里的大叫着,挣扎着,死活不肯让他们封嘴。      如此狂呼乱叫,把整个教堂的人都惊动了,就在那帮黑衣人驾着面目全非的一画往教堂下面的广场上拖的时候,      只听身后一声断喝:“放手!”只见一个矫健的白色身影从教堂门里面冲了出来。      如此低沉性感又浑厚的嗓音让一画心房一震,她停止了挣扎,慢慢扭过头来门前那一抹白身影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重生吧?   不可能!      小良子怎么突然会讲话了?还是一口地道的日语,一定是自己被他们打出脑残了,或者是耳鸣,要不就是幻觉了?一画彻底晕菜了。      “呃?你怎么会说话了?”      身旁的黑衣人好像很怕这个人,松了手,一画像只破败的麻袋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个男子走到一画面前,弯腰抱起了她,转身就走。      “站住!”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如老公鸭子在叫的声音。      “别忘你的身份!”      一画明显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抖了一下,慢慢的,他真的放了下来。      一画急了,她死命地抓住了他的手喊道:“小良子,你别怕,我们走。”      全场鸦雀无声,教堂门口陆续走出来不少宾客,他们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气氛异常压抑,‘老公鸭’眼神阴冷地逼迫着他,终于,他甩开了一画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堂那扇大门走去。      “喂,喂!你们国民不是倡导民主自由吗?你们这是干什么竟敢大白天强抢民男,还有没有法律,你们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啊,这种事情你们也干的出来?”      此话一出口,全体宾客包括那帮黑衣手下还有‘老公鸭’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一画。      “看什么看,我又没有乱讲!”      这不是明摆着嘛,他们一定拿住了小良子的把柄来胁迫他,否则依照小良子的性情,怎么可能就范呢。      那个老者嘴角挂着冷笑,挑眉看了一画一眼,一挥手,旁边早已经虎视眈眈的黑衣男人冲了上来。一画一看,大事不妙,胁迫民男还不够,还要强抢民女啊,看来今天不弄出个鱼死网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一步步往后退着,眼看就退到了台阶的边缘,下面是低矮悠长的石头堆砌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跌下去会怎样,谁都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帮黑衣人没有停留直逼了上来。      一画眼睛一闭,完了,这死法挺壮烈,跟狼牙山五壮士一样,可惜人家是为了革命气节,我这算什么?冒色殉情,那也要男女相拥一起跳才对,现在自己就是死了,顶多也就算个意外事故,明天连个小报一角都占不到,不过死了以后如果阴魂不散,倒是可以天天在这里看大明星结婚典礼,还挺值得。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下去吧,再不跳,这帮人该上来直接推我了,那岂不是形象更加不雅,想到这里她抬手抱住脑袋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大叫,震的整个大教堂犹如发生了9级大地震。      再次醒来,一画觉得全身象是被大卸了八块,她连转个头都费劲,嘴里不免又哼哼唧唧起来。      突然,她感觉有人靠近了她,半边身子被扶起来,疼得她两眼发黑,她努力想睁眼,却死活也睁不开,只觉得嘴边一阵凉意,她本能地喝了一口水,却呛的大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带动全身的疼痛神经。      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了,前世一定做了孽,阎王爷来灌辣椒水了,对了,一定是小时候踩死的那只小鸭子来告的状,救命啊!她头一歪,又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子香气熏醒的,几日的昏迷加上空腹,如此诱人的香气让一画恨不得抢过来大吃一顿,可是她连脑袋都转不动。      无法,她只好在心里用意念来让自己的神经恢复功能,这一个意念少说也用了半天的时间。      终于,她真的可以把眼睛睁开了,虽然只有一条缝,不过足够了,她转动着眼球环视了房间内的一切。      真是豪华气派啊,偌大的空间里,三种主色调:黑灰白,几件简单却很精致的家具错落有致地分散在各个角落,正对面的墙壁是一片黑色,有些反光,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面超大的等离子屏幕。一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躺着的地方,床,好大,大的让浑身都散了架子的一画想打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再次投胎?不对啊,投胎也不会带着记忆,好像自己也不是小娃娃,难道是---穿越?穿到有钱人家当公主?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房,这么大的床,还有一面墙大的电视,用这个看美国大片那一定---震撼死了,噢厚厚,她忍不住在心里美了起来。      她一扭头想看看屋内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发现遥远的床边趴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这里难道是自己重生后的仆人?专门伺候自己的?      好像也不对啊,怎么是个男人呢?她隐约记得自己大闹教堂后,摔下了台阶然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看着房子的样子也不是古代,难道真的把自己穿到异度空间去了?那这个趴在床边的人是机器人?不,外星人?至少看来不是原始人。      她摸索着想掐自己一下,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无论自己怎么使劲,怎么动用意念,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珠子,这一下一画的冷汗冒出来了,莫非自己瘫痪了?从此只能靠眼珠子来传递自己的需求?手脚不能动了,手语也不能使了,眼珠子虽然是心灵的窗口,可是窗口也不过是看风景,看帅哥用的,谁见过使个眼神,人家就能明白那是要上厕所去吁吁的?有仆人也要懂得怎么去使唤啊,现实啊,不要太残酷了,这么阔绰豪华的房间,这么乖巧听话的仆人,可是自己却无福消受!死了算了。      一画越想越悲,眼泪顺着肿胀成一条缝的眼泪流了下来,接着喉咙里开始发出抽噎声。      这个声音把一画自己吓个半死,突然,她又亢奋起来,不抽噎了,直接喊了起来:“天哪,吓死我了,以为全身瘫痪只能转眼珠子,原来还可以说话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空阔寂寥的硕大房间里,自然也惊醒了趴在床边的那个人。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说着那个人爬上了床,刚要近身,只听一画大喝一声:“站住!”      那个人顿时乖乖地停止不动了。      四目相对,一画揶揄了,怎么又来了一个小良子!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小良子哦,我是死都不信的。”      一画极力扭动脖子,用一条缝眼睛瞪着他。      “一画……”那个人声音有些嘶哑,却包含感情。      哎哟,真遗憾,穿越了连名字都没该,走哪谁都知道,没创意!      “这是地球吗?哪个世纪?还用汉语?”      那个人心疼地看着冒傻气的一画,叹了口气。“一画,你受伤了,可能脑子一时还没恢复过来,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一画,对不起,我......”      “打住!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什么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啦,我现在是一个正常人啦,我就是你要找的小良子啦,我现在身价百倍啦,以后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啦。别来骗我了,你告诉我,谁指使你来冒充小良子的?你们到底按了什么心?”      自从一画知道自己还能讲话之后,突然变得底气十足了,她虽然回到了现实中却认定这是有人设定的一个局,就像以前山口组的木村设计陷害袁老师一样,指不定按什么花花肠子呢。      “一画,对不起!”      “看看看,说什么来什么,你中文说得还不错呢,除了有点沙哑之外,一点口音也没有,难道他们让你冒充小良子之前没告诉过你,小良子是个哑巴?天生的聋哑人,你跟我讲普通话?哇哈哈哈,太笑人了,我受不了啦。”说着一画尽管全身缠着绷带身子根本不能动,可是她竟然边哭边笑起来,声音很是凄然。      那个人闭眼良久,强忍着快要落下的泪,深呼吸了两下,对着一画打起了手语。      “一画,我还活着,我现在是一个能讲话的小良子,不要不认我,你的样子让我很心疼。”      “手语谁不会啊?瞧瞧这容整的,还真逼真,岂止,酷似!下次别弄这么白,小良子不像你跟个小白脸似的。”一画鄙视他,那个人直视了一画白天,默默地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一画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这个女的八成把脑子摔坏了,回头再来骗她。      房间又恢复了平静,一画瞪着天花板上那个圆形吊灯,想着刚才的那张脸,那个眼神,那个手语,她不想欺骗自己,就是小良子,一个能说话的小良子,可是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否认他呢?是因前几次他的不相认,还是因为他跟命门之女订婚,要不就是在教堂前自己被那帮黑衣人像拖死狗一般拖走狠揍时,他竟然转身而去,伤了自己的心,因此无论他怎么证明给自己看他是小良子,自己都死不相认?      看来就是自己计较了。      想到这一切,一画心疼疼的,她觉得这些因素都有,还有一层隐藏在心里的东西就是她怕真的认了小良子,会对小良子不利,住的起这样的房子,有那么多随从跟着,这样的小良子是一画从未想像过的,如果是真人,那其中一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认就不认了,装到底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事情,没了解清楚原委之前,还是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干嘛不早点想清楚这些,要是早点想清楚了,也不会在教堂前大吵大闹,更不会把自己搞得跟僵尸一样躺在这里转眼珠子。不过她也不后悔,只少这个像小良子的人因她的一闹,跟那个富家女没有订成婚,一画觉得再跌重点也值得。      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瞪到眼睛发酸,肚子咕咕叫,也没有再看到那扇皮质厚重的房门打开,一画有些不安了,不会真的是个冒牌货,被自己识破了,甩手走了吧?那自己岂不是作为僵尸活活饿死在这张大床上?      她忍不住大喊起来:“来人哪,管家,我饿了,快送早,中,晚餐来。”      声音依然回荡着,她发觉自己真有做咆哮帝的潜质,她就不信自己这么咆哮下去会没有人听到?      “快来人哪,我饿……”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画噎在那里,一排人,端着各色精美的食物送到了床尾的茶几上,最后竟然还推上来一个精致的小推车,上面堆放着各色水果拼盘,放下东西摆好后,这些人悄然退下,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画躺在那里。      哇!奢华!原来刚才自己是被这些东西的香气熏醒的。      这一刻,一画觉得自己真的像埃及艳后了,在城堡的宫殿里过着奢华无度的生活。      可是这些东西放在床尾的茶几上,自己这僵尸状,如何能吃得到,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存心的,让我看得见却吃不着,活活馋死,饿死为止.都说小日本阴损,这下可是领教了.她恨不得一脚踹了床尾的那一桌子好吃的。      正在她咬牙切齿暗自唾骂时,门又开了,小良子走了进来,这次他换了一身居家服,身上叠的印子还在,一画转着眼珠子瞧着他,看来这身衣服不常穿,一点都不合身,看着真假,没准就是为了骗她才弄来穿的,装到底的意念让一画否认着眼前的一切。      小良子也不说话,也不看一画,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舀起吹了吹,这才端到床头放了下来,爬上床,拿起一个枕头,伸手来扶一画。      一画一硬脖子叫道:“骨头断了!救命啊!”      他依然没有理会一画的话,很自然地把枕头垫在了她的后背上,一画顿时觉得这个姿势比刚才直挺挺地躺着当僵尸,好受多了。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一勺粥,一画没有马上吃,她用眼睛扫了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犹豫着。      小良子也不勉强,就这么端着,看着一画,一画心想,不吃饭饿死是傻蛋,饿死和药死结局是一样的,还是先吃饱了再死也好。      于是,那碗粥顷刻便见了底,小良子端着空碗下了床,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一画看着他的背影习惯性地猜测着他现在应有的表情,果然,他在坏笑。!      “站住!”   一画老佛爷的声音喊。      ,小良子果然站那里了,却没有回头。      “那个水果,水果盘子拿来吧。”      老佛爷声音没了,越来越小女孩味儿了。可是他听得真真切切,嘴角越发往上勾了起来,她从来就是不能挨饿的人。      “这个,这个,嗯,嗯。”      一画边吃边指挥着他挑自己喜欢的水果,不一会儿,一盘水果都吃光了。      小良子放下盘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手,脸,这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喂!你,你等一下。”      小良子果然又应声而停,这次他回头看一画了,面部表情明显是等待下文。      “那个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是不是瘫痪了?你们怎么不给我找个医生来看看?就放在床上不管了吗?”      小良子眨了眨眼睛,为难地看着她,这么多问题一下子提出来,怎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用什么方式回答她呢?      一画显然有意折腾他。      “小方本子!”你要还是从前的小良子自然懂得怎么做。      果然,他转身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骗子,就知道你不会记得的。”      可是他不是小良子,那又会是谁呢,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唉。”一画长叹一声,矛盾地合上了眼睛,慢慢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她环视着房间,没有变化,床边也没有趴着假小良子,就她一个人,孤独而又无可奈何地躺着。      她试着扭动着脖子,好像比昨天好很多,至少不会疼的龇牙咧嘴了,突然在斜视中赫然发现枕边放着一个小方本,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试着翻身,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僵尸身体翻过去了,正好趴在了小方本子上面,太过近距离,她反而看不清楚字,不得不抬头拉开距离看。   ‘一画:      别怕,这里是我的住所,除了我之外,不经我允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进这个房间,你安心在这里养病,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我是小良子是你心里还有气。是我不好,你千辛万苦地找来,我却不跟你相认。      一画,这两年多里,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一句话两句话也收不清楚,等你伤好了,我会一一给你一个交代。总之,我活着,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来伤害你。      另外,医生已经来看过你,除了头部有些皮外伤,脖子被固定住了,其他一切正常,你不要担心,我有急事不能照顾你,我会找一个合适的人来陪你,等我回来。      从不曾不变的小良子      看完了,一画额头压在小方本子上,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人可以冒充,甚至整容,口音也能模仿,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字体不是一下两下就能模仿来的,她知道,是小良子没错了。   可是为何一点兴奋激动的心情都没有呢?      身后,门开了。      一画听到了响声,虽然很细微,却让一画越发空控制不住自己,她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进来的人,悄然坐在了她的身旁,却没有出声安慰她,直到一画哭痛快了,才抬头看去。      “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深渊吧?   眼前这个人正是来了又去了的大米。      这个戏剧化的场面,让一画差点把脖子给扭了。不是应该小良子出现的吗?这个房子闹鬼了,整天大变活人。      “一画,是我,我没走,那天我们在酒馆,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你,我不放心,又怕继续留在你身边你会误会,就给你打了电话说回国了,其实是暗自留下来,调查跟踪你的人。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真后悔,当初就该果断带你走,你也不会被人伤害成这样。”大米懊悔地看着浑身缠着纱布的一画。      一画还在震惊中,却还有一丝警惕意识,她朝门口努努嘴,示意大米别乱讲话,谁知道这里有没有监视仪,窃听器啊。      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一画,大米忍不住笑了。      “别怕,一画,是他派人找我来的。”      “呃?他?小良子?”      “嗯,他好像有急事,不能一直在这里照顾你,我还真的要谢谢他,不然你失踪了,受伤了,我都不知道。”      “你们?你们一直有联系?”      “确切地说,是我找到了他。说来话长,自从小良子失踪后,这两年我让四叔动用所有关系帮助查找,终于在送你去日本后不久有了新线索,因此,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没想到事情比我预期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们通过山口组内部成员找到了小良子,可是没敢公开见面,怕被山口组老大发现,会对他不利。那时只知道他还活着,等我来这里才知道他已经是山口组老大的干儿子,还是未来的女婿,也是山口组老大未来第18代接班人,地位非常特殊.山口老大对他的一言一行都严密监控,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他。      本来,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心,没想到还没找到你,小良子就派人找到了我,其实我跟踪他时,他也在跟踪我.来的人说他们家的少爷被山口老爷召回总部,很难说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有个人让我去照看一下,我就来了。路上,他的那个手下简单跟我说了一下经过,我才知道你出事了,另外,还有一个叫吉田的家伙,你也要小心了。“      一画沉默了,原来小良子认贼做父了,还要娶贼家的千金做压寨夫人,还要当贼.自己还傻不啦叽的在那喊着:你以为你们是黑社会啊!就是黑社会。黑衣服,黑墨镜,黑心肠的小良子,亏我费劲心血跑来找你,你竟然背叛祖国,背叛家乡,背叛亲人,背叛我去当贼人的女婿,当吧,当吧,回国哪有这般好日子过,一大群人呼来唤去的。回国你不过就是花儿街一个默默无闻被人歧视的小哑巴,这里多好,话也会说了,还说两国语言呢,金权.权利.美女,你样样不缺,你才是真正现实版的穿越呢,我还找你回去干嘛!      一画听了大米的一番话后,彻底认为小良子变节了,心碎砸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大米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攒足了劲拼了2年多,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忍不住一把把一画搂在怀里。      “哎哟,你闪远点,我要疼死了。”一画如被蝎子蜇了般,跳了起来。      “你没事吧?”大米也一惊,赶紧松了手。      “哎呀,我没瘫痪,你看,我竟然跳起来了。”这个发现让一画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她扶着脖子上固定石膏,在大床上跳着高。      “行了行了,再蹦真的要出问题了。”大米看她又笑了,放心了许多。      “大米,你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瘫痪了,你看我现在手脚都活动自如了,太好了。啊~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我们走吧。”      “去哪里?你不等小良子回来啦?”      “他不是很好吗?有大房子住,有美女相伴,马上就要做第18代掌门人,我等他干吗?”      大米愕然。      “你,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是谁当年说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就是绑架也要把他带回国的?”      “那他不是没死吗?而且还活的光鲜耀眼,我干嘛要绑架他回去,再说了我刚喊了一嗓子,就被人整成这样了,我还敢绑架他?走啦走啦,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一画,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小良子能活到今天不容易,这中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他也许是迫不得已,你不要这么早下结论。”      “对啊,我就觉得他是迫不得已,才要走的,要不留在这里岂不是给他招惹麻烦,山口老大不是召见他了吗?肯定是冲着这件事来的,留下来麻烦会更大。”      说着,一画三下五去二,把身上的绷带扯光光,拉着大米下了楼就往门外走。      突然,门外响起来脚步声,听声音不是一个人,更不是小良子的脚步声,一画警觉地一回身,拉着大米躲在了楼梯口的储藏柜里。只听一群人奔上楼去,一通乱翻,叽里呱啦乱骂中一画明白了,是来抓她的!      随后一群人下了楼,一画以为他们要走,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齐声毕恭毕敬地喊道:“嗨!”      透过门缝隙,只见一双细巧伶仃的高跟鞋在她眼前走来走去,最后站在那里了。      “人呢?不是被他藏起来了吗?怎么会突然消失?你们这群蠢货!”      说着只听“啪”的一声,有人吃耳光了。看那双脚,再听声音,一画明白了,这个女子就是小良子要娶的压寨夫人,她爹就是山口组的黑老大,幸亏先行一步,要是给她捉去,后果不堪设想,不由一身冷汗。      “一个女子都抓不住,还让我费尽心思把他调开,挖地三尺,把她给我找出来,灭掉。”      说着那双高跟鞋一扭,走了。      后面那群人集体默哀状,最后也一起离开。      一身冷汗的一画看看大米,咽了一下口水,拍拍胸口。      “黑老大的妞,果然心狠手辣!”      “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出去吧。”大米惊魂未定。      “跟着我包你平安无事!”看着一画肿胀着猪头脸还那么自信满满,大米“噗”地笑了出来,这到底谁在保护谁啊。      一画带着大米穿过正厅,透过玻璃看到外面果然有人把手,自然出不去了,他们俩绕道后后厨房,窗明几净的,却也是门窗紧锁,一样插翅难飞。      一画摸了摸门上的暗锁,从厨房架子上拿了根牙签,在锁孔里投了投,再一拧,门开了。   拉开门那一瞬,他们俩嘴巴张到最大,喊了一声:“哇!”      呆住了。      迎面碧波荡漾,一池清泉,不是很大,却是清澈见底,原来是个小湖,这座别墅是建在一个半山坡,房后是一个天然的小湖,冬暖夏凉,景色宜人,要不说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呢。      就是这声‘哇’惊动了门前的看守,他们冲了过来。      无暇欣赏如此悦目的景色,一画此时是逃命,她一心想着是扎进去还是绕道,或者找个小船渡过去。      结果,只能扎进去。      大米看着一画身上的伤,有些不忍,一画见识过大米的游泳水平,一点也不担心,她喊了声:      “跳!”      两个漂亮的弧度划过,压着水花,如同两条跃水的鱼,消失了。      赶过来的看守看着静静的水面,拿杆子搅了搅,什么也没发现,只要丢了杆子找主子报告去了。      小良子真的如一画所想的那样变节,认贼作父,做了一个贪图富贵权势,贪恋美女忘记以前的人了吗?在他失踪的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一个海边的聋哑男孩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事情还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小良子这一路走来,真称得上九死一生。      当时他和木村被黑老大的手下扔进了大仓库里,半夜,木村顺着天棚的通风口逃跑了,小良子也正准备顺着那个出口一起逃出去,哪知道刚跑到大仓库中间,门,突然开了。紧接着一排怪异的不像话的摩托车带着呼啸的摩擦声冲了过来,一排雪亮的车灯刺的小良子眼睛短暂失明,他愣在那里了。      为首的一辆血红色摩托再他面前嘎然而止,后面的那些人尾随上来,顷刻,小良子被震耳欲聋的大摩托队包围了。      开血红色摩托的人一扬手,摘下同色系的头盔,甩了甩一头金色卷发,歪着脑袋玩味地看着呆住了的小良子。      “大小姐,恭喜你又有新猎物了!”旁边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狗腿子献媚地说。      “好了,整队入库,把这猎物带到我房间去,你们可以去喝酒了。”说着她扬手丢给手下自己的头盔,扭着紧裹着身子的金色小皮裙走了。      手下按住了小良子推推散散朝不远处一座两层豪宅走去,这里就是这位大小姐的住所,她,就是山口组黑老大的独生女儿---山口萌香。一个生活放荡,好男色,心狠手辣,玩世不恭的女孩。      就在刚才,她带着她的手下去飙车,还跟前来维持治安的警察大打出手,警察都认识她,她也从来不恐惧警察,因为她仗着有一个比警察更厉害的爹,警察拿她没办法,抓她回来,只能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据说有一个刚上班的小警察不太知道内幕,抓了她而且还不肯放人,没过几天,他就失踪了,最后在海面上找到了他飘浮着的尸体。      老道点的警察都知道尽量避让此女,惹不起的角色,因此萌香小姐越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晚上的飙车被警察一搅和,没有尽兴的萌香看到大车库的小良子顿时心情大好,只那么一眼,她就觉得这个陌生男子很不一样。      回到卧室不久,再出来只见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款款走到正站在客厅里的小良子身边,饶有兴趣的转了两圈,挥手让那两个手下出去。      “你是谁我不管,今晚我想要个男人陪陪我,算你幸运,来吧,我们先一起泡个澡。”   说着伸手就来拉小良子,小良子抬手打掉了她的手,眼神审视着这个怪异的女孩。      “不解风情的男人,也许更有一番滋味,比起夜店的那些柔媚男子更对我的口味,我不着急,我们俩可以慢慢玩。”说着她一击掌,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把他手绑了,扔到我床上。”      “是,大小姐。”一番挣扎后,两个手下手脚麻利,把小良子手别在后面捆好,推搡到萌香的卧室里,按倒在床上,然后鞠躬回避,他们知道自己的大小姐又要玩新鲜刺激的游戏了。      “好吧,沉默的男人,让我来看看你的身体,这样会让我们更容易交流,别怕,我会很轻柔的。”      说着萌香俯身在小良子的后背,小良子只觉得后背一线凉意,他警觉地想站起来,哪知刚抬头,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萌香从后面用刀划开了。他要是此时站起来,身上的衣服会尽数掉落,小良子一惊,只好原地趴着不动。      “这才乖嘛,你知道在这把小短刀下死了多少俊美的男人吗?不计其数,全日本最有名的夜店头牌就是被这把刀破了相,现在生不如死地在地铁里当流浪汉,只因他的指甲长了,划了我的小腿。我希望你不要有反抗的念头,让我开心了,这里也就是你的世界了,想要什么手到擒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良子依然一动不动,碎碎念了半天的萌香有点奇了,以往的男人进了她的卧室,一般不是顺服的跟个小绵羊似的,要不就是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还没见过一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很是挑起了自己的兴趣。她顺手拿起烛台上火苗烁烁的蜡烛,在小良子后背绕了绕,手一歪,一串红红的蜡烛油顺流而下,在小良子的后背上形成一个不规则图案,灼热的痛感让小良子全身肌肉一僵,却又无法发出声音来。      萌香乐了,这个男人竟然被热蜡灼成这样还能一声不吭,够变态,够刺激,她越来越兴奋了,抛了手里的蜡烛,回身抽出手铐,拽着小良子的脚牢牢地把他靠在了床上,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够刺激,这个男人要是四肢伸展,那一定更加诱人,于是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给小良子松了手上了绑绳,换成手铐,把小良子成大字型摆在了床中央,割烂的衣服已经散落在床下,小良子只穿一条内裤,面无表情地看着萌香,萌香看着四肢健壮修长的小良子,吹着口哨,从床下抽出一条鞭子,抖了抖。      小良子干脆把眼睛闭上,自知这是个十足的变态女,落她手里不会有好下场的,就在小良子闭目等死时,萌香仿佛看头了他的心思,并没有把鞭子落在他身上,而是走到里间,打开一个笼子,里面早有饿的眼睛发绿的小猫数只,“喵呜喵呜”地叫着奔了出来。      萌香把室内音响开到最大,在小良子的胸脯撒了些肉末蜂蜜,然后拎起鞭子在空中狠抽几下,空鞭子很响,惊得小猫四散逃窜,有的小猫跳到了小良子的胸前发现了甜美的食物,顿时伸出了柔软的小舌头舔了起来,另外的那些猫也争先恐后地加入进来,顿时无数个小舌头在小良子的胸前舔来舔去,小良子只能无声地扭动着身躯挣扎了。      萌香边挥动着鞭子边乐得前仰后合的,那种快感比糟蹋10个夜店头牌更刺激。直到小良子死死上闭眼挣扎到无力,小猫才算舔干净了他身上的粘液,纷纷跳了下去跑了。      萌香的把戏并没有到此结束,她褪了身上的睡衣,拎着一个面具上了床,抬腿跨在了小良子的胸脯上,把那个面具蒙在了他的脸上,顿时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任凭他如何用力扭动着脖子却无法甩掉这个东西。      只听坐在她身上的萌香说:“乖,纪明君,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见到我就像见到野兽一样,我真的那么可怕吗?纪明君,10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了你,每次我偷跑去你家就是想见你,没想到每次都把你吓个半死,我一直想,也许我们都太小了,你还不懂我的心,于是我就盼望着我们都能快点长大。      终于,我有机会亲口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绝情,不但不接受还讥笑我,说我是一个没有教养不懂羞耻的女人,说我人生没有寄托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纪明君,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我这样一个妓女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有教养?我父亲是黑社会老大,我怎么可能有像你们家那样背景做一个大家闺秀,哈哈哈哈,大家闺秀。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我真的爱你,纪明君,你一定会明白的。”      说着萌香扭动着腰肢匍匐在小良子的身上,对着小良子脸上戴的面具猛亲起来。      如此变态又可怜的萌香,拿小良子当她的初恋情人,发泄着内心积郁的欲求不满。可怜的小良子在她身下倍受蹂躏却不能高声呼救,面具上是皮质的一个清俊的小男孩头像,萌香已经进入癫狂状态,却不知身下的小良子被皮质的面具捂住了口鼻,很快他就窒息了。像这样被萌香弄死的男人不计其数,下人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会大惊小怪,更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精疲力尽的萌香发泄完了,翻身下床,到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来,灌了下去,酒精中毒症让她每天停不下来,喝完后的萌香在卫生间大吐特吐,吐完再喝。      酒精的作用,萌香哭笑着说着醉话,直到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良子悠悠转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谁知道这个疯子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新花样,他眼睛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转动着手铐,终于,他挣脱了一只手,撤了脸上的面具,迅速挑开了其他的手铐,他自由了。      萌香此时正昏醉在洗手间的地上,小良子顾不了那么多,他并没有直接走大门,知道那里肯定有人把手,反其道而行之,他往卧室里间走去,果然,里面另有捷径,门虽然是锁着的,但是对于小良子来说太简单了。      终于在萌香家的大宅子后院,一个人影闪过,小良子脱身了。      木村的逃跑和小良子被萌香捉去的事情,黑老大根本不知道,直到多日后,木村找朋友借钱打算跑到国外去,没想到这个朋友去总部出卖了他,这才发现关在仓库里的两个人都没了。黑老大非常恼火,要知道山口组是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竟然在组织内部发生如此混乱不堪的事情,岂不是让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位子的师兄弟笑话。      于是大搜捕开始了。      萌香被她爸爸找去了,她坦然,那天确实是带走了一个男人,可是后来这个人也跑了,现在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黑老大虽然非常恼怒独生女儿的放荡不羁生活,可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就这一个孩子,当年为了争夺老大的位子,他一口气杀了7个同门师兄弟,自己喉咙差点被割穿了,还伤了身,不能再生育,只有这一个早年跟妓女生的孩子,也是他今后唯一的继承人,因此宠爱的无法无天,当父亲的也要负大部分责任。      萌香知道父亲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对自己怎么样的,酒瘾犯了,她想赶紧回房间去。黑老大叫住了她。      “小萌香,吉田家的二少爷来了,正陪着他的母亲在客室里喝茶,你是不是该上前问候一下?”      “什么?”萌香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吉田家的二少爷来这里喝茶?有没有搞错?      “是的,我们两家大人有事情要商量,你陪吉田二少爷一会儿,不要怠慢了客人。”      “怠慢?老爹,那是我的初恋情人,梦里寻他千百度人啊,只要他见我不尿裤子,别说陪他喝茶,上床我都愿意。”萌香的确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涵养,黑老大皱着眉头对她挥挥手,这闺女,用金子堆也堆不出个人样来。      萌香虽然激动的恨不得上去掐小吉田的脖子,可是碍于他的母亲大人在场,还真装的规规矩矩的,只是小吉田面如死灰,头都不敢抬一下, 白皙的脸颊荡漾着红晕,萌香的心跟猫抓的似的,恨不得马上扑到他。      两家大人有事情商谈,他们退下后来到了后花园,小吉田谨小慎微地跟在萌香的身后。萌香终于忍耐不住了,她猛地一转身对着小吉田说:“吉田君,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哦,你想不想我?你是不是找你母亲大人来提亲的?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我,你是为我而来的是吧?”说着做花痴状扑了过来,吓得小吉田一个趔趄,赶紧扶住路边的一棵松树,紧张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从小他们就认识,在同一个贵族学校上学,可是这个萌香犹如抽了鸦片烟一样,每天都要把学校稍微有点姿色的男生蹂躏一番,花样手段让一向胆小内向的小吉田心惊肉跳,他甚至有意避免跟这个怪兽碰面,却偏偏不幸的是萌香心里最在意他,萌香用尽一切办法让小吉田身边的朋友渐渐远里他孤立他,甚至找人欺负他,只是想让小吉田跟她低头。小吉田哪里懂得萌香这个心思,怕她怕的要尿裤子。总算混到高中毕业,小吉田觉得自己快要苦海上岸了,没想到毕业前夕,萌香找到他,把自己校服胸前的第二个钮扣送给了小吉田,这是高中生对自己喜欢的人示爱的一种方式.      小吉田傻了,让他跟怪兽谈恋爱那还不如直接勒死他算了,他当面丢了萌香的扣子,仓皇逃走了,自此伤了萌香的心。小萌香自然上不了D大,纵然她老子是黑老大,小吉田却如他们家族所愿进了D大法律系。自从他爸爸前年议员竞选失败后,家里境况一落千丈,为了挽救家族威望,他的哥哥泽明已经奉命跟另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议员家千金定亲了。母亲这才带他来,还真如萌香所说,是来求亲,其目的就是为了他父亲今年即将开始的议员大选,他们家需要强大的资金来保障此次竞选成功,而黑老大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的宝贝闺女心仪吉田家的二公子。      天下皆知。         ☆、真相吧   小吉田因为从小被山口萌香吓出了心里障碍,连提到这个名字都让他心惊胆战,到她家来提亲绝非心甘情愿,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另一个人。他讨厌自己的家族为了延续权贵和名誉,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用尽心机拉拢势力。可是看着家里每个成员都在为家族的崛起而尽力,他妈妈又以死相逼,他只能低头。      他安慰自己忍两年,等自己的爸爸议员竞选结束,再离婚。抱着这个打算他才跟着妈妈来到山口家。      萌香哪里知道小吉田的想法,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桃花逆转,梦寐以求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面对面坐了半个多小时小吉田如坐针毡,小萌香媚笑荡漾,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小吉田,小吉田眼睛一直盯着桌缝看。      终于,山口黑老大陪着吉田家的太太走出了客厅,小萌香拽着小吉田就奔了上来,只见山口黑老大对着吉田太太深深行了一个礼说:“那就这么定了,等吉田先生和夫人商量好日子,我们再去拜会,请慢走。”      门口的两个娃顿时觉得眼前影子飞舞,小萌香的眼前蝴蝶翩跹,小吉田的眼前乌鸦飞过。      司机拉开门,吉田太太拉着满额黑线的小吉田上了车,挥手告别。      看着车没了影子,小萌香跳着高来亲黑老大。“爸爸,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谢谢你!”   “你是我闺女,你想要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不过他家提出来的条件也不简单,可是为了你,我觉得值。”   “我太爱你了,爸爸!”小萌香激动的仿佛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玩具一样。      “我怎么看这个小吉田都不像是个可塑之才,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点了。”黑老大恨铁不成钢地叹着气走了。      小萌香在他身后做着鬼脸,心想整天跟你们这些打打杀杀,黑着脸的男人在一起混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是小吉田那白净柔弱的样子对我才是致命的诱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小良子到底去了哪里了呢?      其实他也没走远,就在山口家这座大院子里。他不是出不去,而是怕出去了还会被抓到,他想先弄清楚怎么回事,然后再找机会离开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回国。      白天,这座宅子基本没什么人,有几个打扫卫生的下人。山口老大也不常回来,萌香的夜生活颇多,回来的机率也少。因此,整个大院任由小良子来去自由,没有什么门锁能拦得住他。      当然,吃饭洗澡换衣服都不在话下。他跟黑老大打着时间差,想着不会出问题,没想到有一天夜里,他躲在黑老大的衣橱里打盹,突然听到卧室的床上黑老大的呻吟声和呼唤声,开始小良子还以为他作恶梦,想的出这样一个打打杀杀为生的男人,梦里已定也不会安静的,也没太在意。一般这个时候他的手下都会进来帮他,可是过了很久也没看有人进来,原来几个手下都被他派出去找萌香了,这丫头又去骚扰小吉田,被吉田太太告知来接人。      小良子听着房内呼救声越来越微弱,有点奇怪。他透过厨子的缝隙一看,隐约发现黑老大歪在床边脸色苍白,手不住地抓着胸口,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本来想忍住不管,可是本性善良的小良子还是走了出来。      他扶起老山口一看,有点傻眼了,老山口已经昏过去了,他无法开口问老山口怎么回事,无奈之下,他翻开抽屉,胡乱找了几颗药硬是塞进他嘴里。重新让他躺好,也不知道这些药管不管,反正现在他不敢出去叫人进来,正打算转身隐去,突然一把被抓住了。      小良子吃惊地回头一看,老山口醒了,原来那药就是救急用的,老山口有心绞痛病,屋子里到处都是这种药,因此才歪打正着救活了他。      老山口看着小良子,点了点头,小良子无奈地笑了笑,既然被发现了,也只能面对了。      “谢谢你,孩子,没想到我最畏难的时刻是你来帮我,你是我的福星,是神派你来帮助我的,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小良子心想,前几天你还要把我宰了,现在倒成了福星了,还神呢。他摇了摇头,打了个手语告诉他:不用客气,你能放我走就行了,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老山口一怔,他指了指小良子的嘴巴,小良子点了点头,老山口会意竟然也打起了手语:“不,我不能让你走,你是神派来的使者,我要留下你。”      原来早年为了争夺老大的位子,械斗中老山口被同门师兄割了喉咙,虽然命捡回来了,却很多年都不能说话,他找人专门学过手语。      小良子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老山口也会手语,这可是从来想都没想到的事情。      于是两个人在卧室里用手语一直聊到天亮,最后老山口执意要收养小良子作义子,他想着自己唯一的闺女马上要嫁给小吉田家去了,再收个义子正好可以接替他的老大位子,这个位子他可是拼着命夺来的,他不想白白落入别人的手中。今晚小良子救了他的命,就是神的指派,就是两个人的缘分。      小良子是中国人他知道,他告诫小良子,如果不同意加入他们组织,他将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大门。只要他肯加入了这个组织,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重新塑造小良子。小良子知道自己反抗的下场就是什么。黑老大说一个二的性格,真能恼羞成怒把他给咔嚓了,还是先稳住他再伺机逃走。      于是,摇身一变,小良子成为山口组黑帮老大的义子---山口良树。      山口老大还真不偏心,给萌香的一切待遇,小良子都有,并特意把当年给自己治喉咙的医生从美国接来帮小良子治疗,他要让小良子说话。      美国史蒂芬医生给小良子检查完后说:“他是幼年喉咙部分组织被人为伤害的,通过手术应该可以恢复,因为他本身耳朵的听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消息让老山口大喜过望,他拍着小良子的肩膀说:“等等看,你马上就可以跟正常人一起生活了。”      小良子淡然一笑,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耳朵能听到了,从小到大,一画在他身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看在眼里,听在心上,要是真的能治好,开口的第一句真想说给她听。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治疗,终于小良子能说话了,虽然开始口齿不清,可是这就是希望。老山口又请专门的语言专家来给他辅导,纠正发音,和日语。老山口决心把小良子塑造成他想要的接班人。对外隐瞒了他的一切身世,并积极地带他出入各种名流场合,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未来的山口组接班人,顿时身价百倍。      无论老山口对他有多好,可是始终小良子的身边都有人跟着,他还是百分百信任小良子这个人,小良子心里也明白,虽然曾费尽心机逃跑过,最后还是被老山口客气地请回来了,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也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小吉田父亲在老山口的财力支持下,竞选议员成功,一跃成为日本政坛的领袖人物。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小吉田家退婚的消息,萌香要死要活,可是老山口明白,现在新议员上位,正是风头浪尖上,跟黑社会有瓜葛,地位名誉自然不保,退婚也是情理之中,可是这种过河拆桥伤面子的事情老山口记下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撕破脸皮,只能肆意报复。      山口组最近帮派间也不断传出对小良子出身的疑问,老山口非常看重小良子的办事能力和为人处世,作为义子和接班人绰绰有余,为了封上那些人的嘴,他便有意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小良子,也算挽回被吉田家退婚的耻辱,更想以此把小良子留住。      随着老山口身体的日渐衰败,山口组的主要业务都移交给了小良子,并有意把这件婚事提出来,小良子一口回绝,他说他有心仪的姑娘,不可能娶萌香。      黑老大不以为然,他决定的事情不是你愿意不愿意就能更改的了。小良子以为这件事就了结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那日在居酒屋,意中的一瞥,彻底让他震惊了,原来一画已经来日本了,那种场合他不敢相认,因为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碍于身后的黑老大手下在,他只能狠下心走了,后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关注一画的一举一动,总想着有个机会可以单独面对面相认。      终于有一天,黑老大住院了,他决定晚上趁一画放学回宿舍的途中截住她,把自己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哪知跟踪的时候却被一画发现了,还险些发生意外,大惊之余他出面救了一画,却发现一画的身后早有老山口的人跟着,无奈之下,只能转身离去。      老山口听了手下人的报告后,知道婚事不能再拖了,他还真怕一画那个丫头把小良子带跑了。小良子现在还没正式成为接班人,也只能先订婚,等小良子正式加入山口组并经过组织的严格考验合格后才能举行大婚。      他召见小良子,把这件事情正式提到日程上去。小良子拒绝这种荒唐的婚姻游戏,他告诉老山口,他答应可以暂时留在山口组,但娶萌香绝对不可能。老山口随即抛出杀手锏,如果小良子不按照他的说法去做,就让那个碍事的丫头彻底消失,让他自己掂量着来。小良子知道老山口的狠,也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大意,自己没保护好一画不说,反而把她拉入泥潭。订婚又不是结婚,先走一步算一步,只要不伤害一画便好。      于是这场豪华的订婚仪式就选在那所著名的教堂里举行,而那日正好是一画在那里打工,彻底搅和了这场订婚仪式,当然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小良子看着受伤的一画,再次从台阶上冲了下来,抱起昏迷不醒,满面是血的一画开着车消失了,老山口气急败坏,小萌香跺脚怒骂。      小良子把一画放在了他平时不怎么来的山间别墅,这是他私人购买的别墅,他不愿意跟老山口和萌香一起住,没想到这里倒是派上了用场。      萌香彻底发疯了,小吉田的退婚已经让她没了面子,没想到跟小良子订婚竟然也被搅黄了。她找到了小良子的住所,却没有马上冲进去,而是找了借口把小良子骗出来,然后才冲进去抓一画。   小良子被萌香骗到了山口组总部,随后便被关押起来,他自知一时半会出不去,想着一画伤成那样一个人躺在那里没人照顾,不由得心如刀绞,无奈下让手下偷偷去找大米,那日居酒屋内,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就是小良子在隔壁捏碎了酒杯发出的声音,他没想到大米对一画痴心不改,不由得嫉火中烧,却又不敢推门而入,只好捏碎杯子后扬长而去。可是这个时候他最相信的人还是大米,只有这个人不会对一画有伤害,会保护一画安全离开。果不其然,萌香还是追过去了,逼得一画和大米跳了湖。      听了手下人的报告,小良子会心地一笑,他知道这两个人的游泳技术一流,这点小湖根本困不了他们俩,这下总算放心了。      既然他们俩都逃了,那么接下来自己也要搞点大动静了,最好能尽快脱离这个组织,带着一画回国去。      想到此,他忧郁的脸上绽放出少有的笑容。      ☆、斗爱吧      一画和大米跳水后的确如小良子所预想的那样,很顺利地逃到了对岸。      在小松树林里,大米牵着一画的手一路狂奔,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他们坐在松树林里的大石头上喘息着,这才有空看了看周围,除了松树就是松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画此时才发现他们只顾着逃跑,忽略了看方向,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根本不知道,两个外国人在陌生的地方本来就很迷糊,加上惊吓总担心身后有人追,越发往密林深处跑。      大米看着脸色绯红的一画,半天才喘过一口气来说:“我们,我们迷路了。”      一画点着头,初夏的冷风吹过,浑身湿漉漉的一画顿觉鸡皮疙瘩暴涨,她忍不住双臂紧抱来回走着。      “我们先判别一下方向,想办法走出去,不然天黑下来就惨了,但愿不要下雨,否则我们真有可能走不出去了。”      大米也觉得这个地方不可久留,拉着一画又跑了起来。      这片林子非常大,仿佛无边无沿,他们这一口气跑下去,天也就完全黑了。      突然,身后的一画脱了手,一个趔趄摔倒了。      大米大惊,忙回身去拉,才发现她竟然昏过去,大米赶紧把她抱起来,一画身上烧得滚烫。她本来就有伤,在冰冷的湖水浸泡下已经不能支撑,再加上这一阵狂奔,体力透支过度,就晕倒了。      大米背着一画一步一步往回走,他想清楚了,往前走永远都不知道前方何时才能找到出口,只有往回走,他确信自己还能记得路,只要能回到小良子的别墅一画就有救了。      心里有了目标,步伐自然快了很多,背上的一画昏昏沉沉,嘴巴呼出的热气都灼人,大米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别墅去。      天,真的下起了小雨,大米实在也走不动了,只好把一画放下,他怕这样冒雨前行,一画会出事。山坳里没有任何求救方法能使用,只能等到天亮后再想办法。他找到一个可以躲雨的岩石下,让一画靠在里面,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紧紧搂住了她,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小良子终于等来了老山口召唤,他被老山口的手下带到了总部办公室,老山口挥手屏退了手下,转身继续打室内高尔夫。      小良子一言不发看着他的背影。      许久,老山口开口了。      “那个女孩有什么值得让你放弃眼前的一切?要知道这是很多人努力多少年也无法得到的,而你只需点个头。就这么甘心情愿、放弃了?这样吧,说出你的理由,要是能说服我,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了她。”      “我,没有理由,她在我便在,她没了,我也就没了。因此我说服不了你。”      “不不不,话不要说的太早,万事皆没有定数,比如你,也可以像垃圾一样被处理,也可以想我这样喝着咖啡打着高尔夫悠闲地享受着这一切,一切都在你的选择之下,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会忘记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那个女孩我可以考虑让她安全离开这里,一切就像没发生一样。”      “物质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也许真的非常有诱惑,可是对于我本来就一穷二白的人来说,反而是个奢侈,奢侈到让我望而生畏,奢侈的让我无法适应,我有她便够了。”   “有她便够了?真是个傻小子,你真是昏了头,几年或者十几年后,我保证你会后悔的。”黑老大一副过来人的不屑挥杆打出一个漂亮的球。      “我与她是同一类人,只是知道感情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我们的确很平凡,也很渺小,渺小的都不敢有过度的奢望和要求。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俩只希望我们那条街上的人对待我们俩和对待其他小朋友一样看待就很满足了;再大点,我们俩只希望能在那个平静的海湾里终老一生。而现在,我只希望能平安带她离开日本。”小良子的话让黑老大停下了手。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只是请求你不要伤害她,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只能让你失望了,以后我们俩就再也没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对话了。不过我真诚地感谢你曾对我作的一切帮助,真的非常感谢。”这个倔强的小子对着黑老大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黑老大若有所思地问了他一句。      “你决定了?非她莫属?”      “是,从开始到现在这是我心里唯一没有杂念的感情,请您让我完成这个心愿吧。”      “好,良树,我很看重你的从一而终,因此我也相信我对你的好也会让你记住,让您无法离开我,既然你这么强烈,我也算最后帮你一把,不过,这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和你的那位一画小姐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前提是你不能离开日本。你跟萌香的事情可以暂时不提,我等着,等着你主动离开她,回到我这里。”      老山口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情来,反而给了他一条看似光明的路,这让他有些喜出望外,虽然心里对老山口存有疑问,甚至明白这就是他挖得另一口更深的陷阱,如今,他除了往下跳,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能让一画平安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老山口挥了挥手,小良子只好退下,出了总部大门,他开着车直奔山间别墅而去,望着那辆急速而去的车,老山口站在窗前笑了:“你一穷二白?你渺小你平凡,哈哈哈,真不知道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的身世后,会不会笑话自己今天的愚蠢决定。真是一个无知又专情的傻小子,我偏要看看你的专情是否能抵挡住如此强大的诱惑?      老山口早有打算,他必须把小良子牢牢控制在手里,这个棋子越来越光亮耀人了,当然价值也越来越不菲了,再大的投入他都愿意,这就是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良子一门心思早点回山间别墅看一画,他还不知道一画和大米早就被逼跑了,等他进了门后才发现这两人出事了,可是又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心里无比焦急,他带着手下在山间别墅周边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踪影,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夜里雷雨阵阵,松涛声夹杂着雨水的叮咚声,让小良子心里越发烦躁,他不知道此时一画和大米是否已经逃到一个安全的地带,不安和焦炉容让他坐卧不宁,他披了件黑色雨衣走了出去。      门口的手下毕恭毕敬地鞠躬,谁也没敢问主人这个时间要去哪里。      小良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他感觉旁边好像有人,他围着山坡转了两圈,却连个人影子也没发现,不禁有些失落,刚想往回走,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声。他警觉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奔跑起来,凭直觉他知道那里一定是他要找的人。果然一块大岩石下面,大米搂着昏迷不醒的一画,正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拍着她的脸叫着。      “她怎么了?”      小良子疾步冲了过来,把大米吓得往后一躲,小良子把雨衣帽子一掀开,大米这才看清楚这个高瘦的来者是小良子。      他长吁了一口气说:“你来得正好,一画发烧了。我们又迷路了,还以为走不出这个地方,快带她看医生。”      小良子弯腰抱起一画,用大雨衣裹住了她,快步朝别墅方向走去。      宽大的床上一画小小的身躯被温暖的被子包的紧紧的,刚才已经找来了医生给她检查后并开了药。小良子和大米一边一个坐在那里,眼神中带有敌视,脸色都非常的难看。      “我不能让她继续呆在你身边,这样太危险了,天亮我就带她走。”      “让她离开我,休想!”      “你拿什么保证她的安全,万一再出事怎么办?你能对付的了黑老大那帮人?”      “我不能,但有我在,她便在。”      “你!真是固执。“   “你,消失吧,趁她醒来之前,我不想总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她面前晃悠。”      “我?莫名其妙?小良子今天我也把话说明白了,对于一画我的感情并不比你浅,倒是你要好好想想消失了2年多,如果不是一画拼命努力找来,你大概早就作了黑老大的女婿了,如果不是见到了一画的面,你应该都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吧?一画最需要你的身后你不但没有保护好她,反而一把把她推倒在一边。现在她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再这样下去你会害死她的,你懂吗?。”      大米被小良子激怒了,他是亲眼目睹一画为了找到小良子所做的一切努力,没想到现在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小良子在保证不了她的安全下却硬要把她留下来,如何不让他对小良子怒气冲天。      “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回去见她,等她醒来让她做决定吧,她要跟你走,我不拦,她要留下,你就不许再回头。”      小良子紧缩眉头看着床上依然高烧不退的一画,大米说的话让他有些动容,自己先前很多事情虽情非所以,可是的确伤害了一画,从这点上他做不到如大米那般呵护着一画,心里不禁有些悲凉。      大米看着沉思中的小良子,想着如果一画真的醒来,恐怕不会跟他回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了。      “我看我还是带她走吧,也许见不到你,她心里会平静些,等过些日子如果你有可能回去,我们在国内等你。”说着大米弯拽起一画的一只胳膊想抱一画走。      “住手!你最好不要动她。”      “如果我今天非带她走不可呢?”      “你想看到后果吗?”说着小良子上前按住了一画的胳膊,两个男人在一画的上方加拔驽张,一时气氛非常紧张。      “抢劫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叫声.惊得上方两个怒目相视的男人都松了手。      一画猛地坐了起来,三个脑袋撞在了一起,紧接着三声同叫此起彼伏。      三个人揉着脑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画脑袋撞的最疼,她龇牙咧嘴地说:“你们俩想干吗?吓死我了,我做梦逛街呢,揣着我打工攒下来的钱,准备给小良子买好吃的,突然被两个小偷驾起来,有人趁机偷了我的包。幸亏是你们俩,太可怕,太可怕了,幸亏是你们,幸亏是梦。”      说着,一画往后一躺又睡着了。      ☆、合体吧?   两个男人这下都安稳了,大米带着嫉妒的眼光扫着小良子.一画连做梦都想着他,难怪他那么自信一画一定会留下来呢,看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不会让一画改变初衷的。      小良子虽然有些自喜,可是看着一画连睡觉都是那么以一惊一乍的,就知道这些日子里的惊吓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往后的日子他真的不能保证会一帆风顺,也许跟大米回去对一画来说是最安全的办法了。      躺在床上的一画假睡着,小良子和大米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至于那声惊呼,当然也是   黔驴技穷使出的一招,她不想让他们俩再为自己争吵下去,可是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只好喊了一嗓子,然后继续装睡。      没想到装睡着竟然不知不觉中真的睡着了,小良子和大米被一画那一嗓子喊过后也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床的两边睡着了。      清晨,小良子醒来,第一个反应是上前摸了摸一画的脑门,烧退了,睡得也很安然,便松了一口气,一回身,他惊住了。      大米不在了,一大早他会去哪里?小良子忙起身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有,难道他走了?带着这个疑问他重新回到卧室,只见一画的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他忍不住拿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晨光读了起来。      一画,我走了,小良子说有他在便有你在,我知道他一定可以把你保护的很好,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一画,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和努力终于找到了他,无论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轻言放弃,我希望你幸福,当然,如果不快乐,就回国吧,我会一直等你。      另外,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坦白了,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还记得那个小方本吗?中间有一页是小良子写给你的信,当时我捡到后出于自私和嫉妒,又怕你看到这封信后我就再没机会接近你,于是,我撕去了那一页,事实证明,即使没有那一页,你依然不改你的初衷。我明白了,你吸引我的根本是你的执着和专一。为此我不后悔爱上你。离开并不代表我放弃,如果小良子不能用他全身心爱你的话,我随时会出现。一画保重,这一页纸我给你留下,希望你快乐。   大米于凌晨。      小良子拿着信纸的手有些抖,他慢慢展开那张泛黄的纸。      给眼前这个打瞌睡的女孩:      好了,你终于从折腾和踌躇中走了出来。      你可能不知,我可能不觉,无声的情怀蔓延进了我的心扉,侵蚀我的肌肤,夺取了我的灵魂。而我却欲罢不能,即便耗尽我的激情,燃尽我的余生,只为能给你找一处温暖。      总以为娇嫩的你换个地方就活不了,随意给你一个花盆,你竟然称心如意,生机盎然,于是我懂了,有人是适应环境,而你是无视环境。      窗外,萧瑟的风不经意地吹落了一枚秋叶,滑落在我的眼前,而我没有用双肩,双手迎接她,只是用一双眼睛注视着。因为我知道肩会垮,手会抖,而眼睛,可以把你永远印在心里。      看着手,10指虽然参差不齐,看起来却像我们曾经走过的足迹,或长或短,都是那么饱满,无悔。于是我会常常握起拳头,为那可以让我们靠近的一刻。      此刻,看着对面伏案而睡的你,我的心里,有无数个愿念在对我招手,让我快一点,在快一点,把积蓄了这么多年的零零碎碎的情节都摆渡到看不清,够不着的对岸。      只因对岸有你,而你却浑然不知。      这该是怎样的一个距离,我似乎无能为力。      就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无声地用熟悉的文字把我的思绪放入你青春年华的梦境里,如梦醒来又是一个清新灿烂的早晨在等待着你。      小女孩,要努力。      小良子写于火车上      虽然是自己写的信,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一字一句,可是再次读来,依然能让自己心潮澎湃,一切历历在目。      他为自己曾经的自卑而感怀万千,虽然他那时不是很清楚一画心里怎么想的,可是自己的心思很明白,从小到大心里只有一画,看到一画终于走出了她痛恨已久的花儿街,一面替她高兴,一面又失落无比,他自知从此这个女孩可以展翅高飞了,他们俩之间只能越来越远,无奈之下只能把一切心思深深地隐藏在心里。送她去大学的火车上,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用一张纸诉说了自己的衷肠,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思而已。      这张纸现在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而眼前熟睡的这个女孩还未曾看到这些,却为了寻找自己甘愿付出一切代价,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自己感动于心的呢,从此,自己便是与她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决不会再让这个女孩受一丝伤害,给她自己满满的爱恋,终此一生,死而无憾。      一画醒了,小良子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她的脸,也不说话,温温的笑容挂在了脸上,深深地眼神注视着一画。      这样的小良子让一画一阵心慌,她干咳了两声,脸微微红了,眼睛四处看看,小良子忍不住想笑,又怕她会更窘,只好起身把毛巾放在一边。      “肚子饿了吧,我熬了粥。”      看着小良子高大的背影,一画有些恍惚,总觉得这是梦境,她试着想爬起来,被小良子一把按住。      “先躺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又着凉了。”      “你,真的是,,,小良子?”看着一画审视的目光,小良子把那封信和大米的留言放在了她的手上,一画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小良子,有些疑惑。      “大米走了,他给你留了信,你看看吧。”说着小良子转身出去,他想把这个空间留给一画。      良久,卧房传出一画的哭声,小良子大惊,他赶紧走了进去,只见一画咧着大嘴抱着枕头在库,小良子一时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得把她牢牢搂住。      一画终于收住了哭声,她抽噎着扬了扬手里的信,半天才吭哧一句来。      “不贴邮票就是慢!”      小良子知道她没事了,忍不住傻傻的笑出了声,一画惊异地抬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大笑一声给我听,大声,很大声!”      小良子一下子就把笑容收起来了,他嘟着嘴低头注视着一画不出声。      “喂喂喂,不要会说话了还装哑巴,快笑一个,我从来没听过你朗声大笑,要不你大叫一声也行,喂喂喂,你别走,别走啊,要不你哼哼两声也行,喂!!!~~~”      看着小良子沉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画开始捶枕头,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聊,关键时刻人家脑袋里冒出的都是智慧,而自己的脑子冒出的都是傻气。      很快,去而复回的小良子手里端了碗粥,他一声不吭地喂一画吃,一画还是不死心,饭吃到一半,她猛然伸手把小良子上衣拽开,小良子一惊,往后一躲,瞪着大眼睛看着一画,不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招。      “来来来,让我看看,听说入了黑社会都要全身纹上花纹,我看你是纹了奥特曼还是小怪兽。”      说着一画跳起来欲上前脱小良子的上衣察看,小良子端着碗不得不东躲西藏了。      一画决心要看个究竟,穷追不舍,最后把小良子逼到了墙角无处可躲,一画用眼光逼迫着他。小良子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心里暗笑,这个傻丫头果然好奇心重。      一画忍不住催促着:“喂,快点,看一下又不会死人,再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小良子很大无畏地把上衣脱了下来,往床上一丢,不羁的眼光看着一画。      猛然的春光乍泄让一画眼前一晃,她目瞪口呆,她虽然跟小良子从小一块长大,夏天的时候在海边也经常看到小良子光着上身。可是在这卧室里,两个人的世界里,突然脱掉衣服的小良子对一画来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个真实的男人,而自己也不在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了,这实在是一种诱惑。      一画的脸顿时红的像个小苹果。小良子低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尴尬在那里。      “哎呀,是白板一块,我,我还以为......呜......#$%&”      一个深深的吻堵住了一画嘴,顷刻,一画的挣扎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吻溶化的无影无踪。两个人像渴望已久的恋人般投入地深吻起来,小良子边吻边抱着一画慢慢移到了床边,轻轻的把她放在了床上。      一画只觉得头晕目眩,原来接吻的感觉如此美妙,她抬眼怯生生地看着小良子,俯身看着她的小良子深情似水,像是要把一画全部溶在自己的心里一样,一画的神情让他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又一番疯狂的激吻开始了,那一刻他们便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的不愉快,心里只有对方,深吻不舍。      次日清晨,一画醒来时,觉得嘴巴火辣辣的,她抬手想摸摸自己的嘴,却发现手被小良子抓住,自己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被他牢牢抱住,小良子依然裸着上身。      一画想起昨天就因自己好奇他身上的花纹,才导致这革命性的突破。,忍不住娇羞地笑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一画的动静,小良子一翻身压在了一画身上,迷迷糊糊地亲了起来,一画挣扎着,捶打着身上的小良子,小良子却故装不理,反而亲的更加猛烈,一画招架不住,慢慢也被带入其中,不能自拔,甚至比他还甚之。      “想摸吗?”      “不要,丢死了。”一画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那你干吗拽来拽去的?”小良子有些赖皮的声音。      “哪有,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一画的声音像蚊子。      “好奇心害死人,你不懂?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惹火上身!”说着小良子自己动手了。      “救命啊~~~~!!!”      一画的声音能掀翻屋顶。      三天,这两个人就没出过房门,第四日,小良子像牵着小媳妇一样把一画从屋子里领了出来。      一画环视周围,一脸紧张。      “没事的,这周围都是我的人。”      “我,我没有什么变化吧?”      小良子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你好像脸有点......有点.......”      “是么?是么?哪里?怎么会?”一画赶紧又是摸脸又是擦脸。小良子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抱起她转了两圈,吓得一画大叫救命,这才放她下来。      “你敢捉弄我,看我不打死你!”      小良子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说:“一画,从此我们就是一个共同体了,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知道吗?”      一画一挑眉毛,噘着嘴说“当冬虫夏草啊。”      “走吧,该去面对他们了。”      “嗯,走啦。”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山口组总部走去。      ☆、情关吧   山口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出入的,小良子无奈只能让一画在大厅等候,一个人去见黑老大。      黑老大今天心情不好,高尔夫杆子被丢犄角旮旯里了。他今天一身黑色西装,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活像个阎王。      “你对这里真的一点留恋也没有了?”   他吐了一口黑雪茄沫,审视地盯着小良子脸上的变化。      “不是,至少您对我的帮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您的。”      小良子从进来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态,他的目的很明确,带一画回国,回到花儿街,恢复到以往的生活中去。      “报答?哼,我救你,培养你没想过让你报答,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只有冷漠和杀戮,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你的眼神就告诉我,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无论我用什么手段给你洗脑都没用,因此今天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只是,我很可惜你,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是我最欣赏的接班人,我不想让我们山口组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这一切交给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人手里,我们也需要改变,而你真的很适合。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勉强,这样吧,我送佛送西天,你帮我做好一件事情,我就放你走,也算你偿还欠我的情。”      “好,您说,只要我能替你办到的事情。”      “你可以做到,马上就要开始的日本国际帆船大赛,你作为我们山口组培养的唯一优秀选手去把冠军拿来,我就放你走。”      “帆船大赛?我可以参赛吗?”小良子听山口这么说简直是喜出望外,要知道这两年他连梦里都渴望下海扬帆,这对他来说太容易了,要知道以前他参加的都是残疾人的赛事,现在他终于有权以正常人的资格来参赛,如何不让他激动。      “对,我已经让人把你的资料递上去了,你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训练,明天带上你的一画小姐去南国冲绳海域吧,那里会有人照顾好你们的一切的。”      “真是太谢谢您了。”   小良子致谢后退出去,他激动的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一画,身后的山口老大又叫住了他。      “良树君!请等一下。”   小良子应声而停,他回头看着追出来的老山口,有些紧张,难道他后悔这么容易放了自己?      老山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着回身望着他的小良子,沉吟了一下后,说道:“算了,以后再说,你去吧。”      一画听小良子把事情复述一遍后,半天没回过神来,她一直担心小良子上去山口组老大会不会恼羞成怒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然后再把他们俩一同装麻袋里扔深山老林里喂熊。可这个结果来得太过容易太过简单,反而让一画越发不安了.      她拽着小良子的手说:“你答应他了?他们不会借机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吧”      “放心,在海上,我比他们更能掌握主动。”   这点一画倒是信,那毕竟是小良子的专业。      “好吧,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是个陷阱我们也要提前有个防备才好。”   看一画如此在意他的安危,小良子心下大慰,他溺爱地摸摸一画的秀发,点了点头。      冲绳,日本的南国,四季阳光,沙滩,碧海,恋人的天堂。      沙滩上一画和小良子追逐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这次,小良子不再把一画独自一人留在岸边,他带着一画上船。船顺风使出海域,远远就听见一画兴奋的尖叫声不断传来。      正值日本的春假,很多大学生成双成对在海岸边嬉戏。一画抬头看着碧海蓝天,回首正遇上小良子的深情双眸,此刻她的心在飞。      山口老大派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的吃住行都有专门人照顾,一画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时不时地冒傻气。小良子也不笑她,反而更加疼爱她,他知道一画从小是个什么境遇,如今但凡自己能做到的,他都会尽力为她去做。当然,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山口老大的援助,小良子很清楚这一点,因此训练也格外认真,他必须拿到冠军,用来回报山口老大的恩情。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山口老大用私人飞机把他们俩接了回去,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总部大厅里,意外的看见了许久都没碰面的小吉田。一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虽然在此之前她也听小良子和大米提起小吉田家跟山口家的关系。心里难免对小吉田生出同情之意。      小吉田根本不敢抬头,脸颊绯红,身旁的小萌香完全能感受到小吉田的异样反映,原来小吉田一直抗拒跟她的关系,就是因为一画这个丫头啊,真后悔没早点把她给收拾了。碍于小良子的面子,萌香只能用眼神甩点飞刀过去。      一画浑然不觉,她抬头看着端坐着的黑老大,心想,怎么大家都不吭声啊,该说什么说呗,我肚子还饿着呢。      此时有人开口了。      “一画小姐,你是外人,我们家族成员有正事商量,你最好出去。”山口大小姐果然搂不住火,开始发飙了。      一画一听这话乐了,家族成员?她再仔细瞧瞧,哦,明白了,小良子怎么说现在也是黑老大的义子,萌香的干哥哥,萌香自当不用说了,可是除了自己这个外人之外,小吉田也是他们家人了?咳,我操这个心干嘛!你还以为我多想留在这里似的。      说着,她欲转身,被小良子一把拉住,一画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说:你待着,我门口等你。   小良子还是不肯放手,只听身后小吉田说:“我也是外人,我陪一画小姐先出去,告辞。”      “喂,喂!谁让你走了!”萌香的脸都绿了,她本意是气气一画,没想到拐带着把小吉田也给挤兑出去了。      小吉田和一画在院子里一前一后慢慢溜达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两个人眼光相遇,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      “对不起,一画,以前有很多事情对你隐瞒了,请原谅。”小吉田真诚地对一画低下了头。      “咳,多大的事儿,再说了,要是你一开始就跟我说你认识黑老大,还跟他闺女有一腿,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踹南太平洋去!谁信啊。”      一画嘴上虽然在宽慰小吉田,心里却在暗骂,你这个贼子,竟然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到现在,亏我还挖心挖肥地当你是自己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我当时的确很矛盾,我怕我说出来了也没本事帮你,没准还害了你,你知道的,那个萌香很可怕,我的确无能为力。不过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了,一画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小吉田绯红的脸颊偷瞄了瞄门口压低声音说:“你要小心萌香,她手段很残忍。”      看着小吉田一脸的心有余辜的样子,一画存心想捉弄他一番。      “你知道萌香爱你还是更爱小良子?”      小吉田一愣,磕磕巴巴地说:“可能,可能,是爱我,不,也可能是小良子,不是,我不知道。”      “我知道。”      “啊?”小吉田愣了。      “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永远就不明白,你一说我也觉得是这样了。”小吉田茅塞顿开,仿佛一画的话给他解决了一个长久以来很痛苦很矛盾的事情,原来萌香不是真爱他,那就好了。      “可是,如果她执意要嫁给你们俩其中的一个人,你认为她嫁给谁更合适?”      “啊?”小吉田又傻眼了。      “嫁给你怎么样?”      “不不不!”小吉田像是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急切地想抛出去。      “你的意思是让她嫁给小良子更合适?”一画逼问他。      “那,那也挺不合适的。”小吉田便说边观察一画的脸色,他生怕说错了话,一画真敢踹他。      “所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跟小良子尽快离开这里,让黑老大赶紧找个接班人,这样萌香就有新目标了,你也就解脱了。”      “有道理!”小吉田激动地拍了拍身旁的树。      “对了,你今天跑这里来干吗?你不是一向很怕萌香的吗?难道你爸爸又要选举了?”      面对一画的直言不讳,小吉田的脸就更红了,他也不想隐瞒什么了。      “这次国际帆船大赛是家父的一个政绩,因此我是作为这次大赛的负责人来邀请山口良树先生参赛的,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奇怪了,既然是正事,干嘛把我们俩都赶出来了?”      其实萌香想赶的人是她而不是人家小吉田,小吉田怕她尴尬,舍命出来相陪罢了。      “算了,我们这样走走不是很好嘛,以后你们俩回国了,我们相见的日子不会太多的,一画,我认识的中国人不多,但是你给我印象最特别,我想永远做你的朋友。”      “好啊,这么说来我们俩关系还挺复杂的呢,棋友,朋友,同学,师兄,如果你当时娶了萌香我们现在还是亲戚呢。”      小吉田心里一疼,关系再多,可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份,这就多年自己暗恋她,却从来不敢外露,怕遭到拒绝,这么看来不露是对的,原来她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不禁黯然伤神起来。      黑老大简单地把赛事说了一遍,他强调,这次一定要把金牌拿到,这关乎到他们山口组以后和政坛要员间的合作关系。      小萌香才不管什么政治不政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两个人称心如意,小良子拿金牌应该不是问题,赛事后就这么放他们俩走了,绝对不是自己的一贯风格,可是一时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这次会面很快就结束了。      一画因假期满要回学校上课,小良子只好一个人飞去冲绳做赛前准备,他们俩约好开赛前一画来观战,反正也没几天了,两个人尽管依依不舍,可是各自的压力都不小,也只能暂时分开。      连着三天,棋院里都碰到了小吉田,一画有些纳闷,这个人不是当帆船赛的负责人吗?怎么整天耗在这里呢?      “你怎么不去冲绳,那里不是要举办比赛?”      小吉田脸一红,“我被开除了。”      一画狂笑,这点芝麻大的官还没当三天就被开除了,看来这个孩子只适合去捡垃圾搞环保了。      “为什么?”      “山口老爷说这次大赛至关重要,他要亲自督阵,我父亲就依了他,到时我带几个随从人员去照应一下就好了。”      “那好,把我也列入你的随从,我们一起去。”      开赛前三天,一画没有如愿地提前跑去冲绳,因中日邦交N年的关系,她和小吉田都被点名去皇宫那里参加一个中日友好围棋赛。导师杉木先生亲自领队,中日双方的教育大使都来了,皇太子携雅子妃观战,场面弄得异常隆重。      一画一门心思想途中借机溜走,她稀里马虎地把小吉田战败后就往后院走,迎面撞到一大群人簇拥而来,她赶紧靠边装挠头发,心想这不会是皇家仪仗队吧,这寸劲儿。      “等等,你不是那个杨一画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一画不得不抬头了,这群人被那个男人一嗓子叫后都停了下来。一画心想这谁啊,真招人烦,装看不见走过去不就得了,让一大堆人盯着多难为情啊。      “喂,你不认识我啦?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啊。”那个男人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等着一画辨认他。      旁边有人趁机介绍道:“这是我们中方教育大使:赵任凡赵大使。”      赵任凡?啊哈哈哈,招人烦呐,怎么会不入认识呢?你是大使?一画倒抽了一口冷气,立马装出一脸笑容。      “赵大使早!”四周灯影綽綽,马上要吃晚饭了。      “一画,你是来参赛的?”大使他乡遇故知,明显热情高涨起来。      “是,赛完了,我要回去了,再见。”一画不想耽误时间,现在走兴许还能赶上今晚的晚班飞机,小良子在那边已经急不可耐了。      “杨桑,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杉木老师在找你,马上就要举行发奖仪式了,请跟我回去。”小吉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冒出来,他一本正经地请一画回赛场去。      “那好,我们一起去,正好由我来发奖,回头我们好好聊聊。”      赵大使边走边安慰一画,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名次不重要,下回再努力等等,一画开始耳鸣了。      赛场等待的杉木老师脸色不太好看,一画吓的躲在小吉田身后不敢露头。终于漫长的寒暄后发奖仪式开始了,3,2,1      “冠军:中方代表杨一画。”      一画上场了。两国大使同时发奖,招人烦激动的一塌糊涂,他把金杯送到一画手里说:“小姑娘你很厉害,我真是看走了眼,恭喜你。”      一画笑笑,一扭头看见第二名的小吉田正盯着她手里的金杯面露贪婪,她真想把金杯扔给他。      仪式后是宴会,一画如坐针毡,小吉田劝她稍安勿躁,实在不行就明天早上飞过去还来得及。   一画食之无味,又不得不装模作样下去。      终于散了宴会,她拉着小吉田飞奔去机场,到了那里只看到最后一班飞机的尾巴,她赌气不走,赖在机场候机室,小吉田无法,只好陪着她。      这一夜,一画几乎是抱着手机跟小良子讲了一夜的情话,小吉田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打盹。      天亮后的第一班飞机上,一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身边,坐着招人烦赵大使,原来今天的大赛他也要出席。      接连两天的巧遇,赵大使又喋喋不休了,他说:“杨一画,你很了不得啊,围棋高手,日语又好,D大高才生,还看得懂帆船,你毕业后直接来我们大使馆工作吧,我有外事的时候你当我助手好了。”      “多谢大使您看中,可惜我马上要回国了,以后有机会再让您栽培。”一画心想,我做你助手,饶了我吧,就你这聒噪劲,做翻译还不累死我?      等下了飞机赶到赛场时,离开赛不过十几分钟,一画急三火四找小良子,正在此时小吉田接了一个电话,他神色大变,赶紧上前拽了拽一画,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      一画听完,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圆,小吉田知道她不信,狠命地点了点头。      一画静默了1分钟,她一转身抓住小吉田就往回跑,小吉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拖到了运动员更衣室前,作为大赛负责人,小吉田和一画胸前挂着牌子,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拦他们俩。      “吉田君,你进去,把他找出来,要快,我在这里等你。”      “现在?恐怕他出不来了,衣服都换好了,马上就开赛了,一画,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没有时间了,没有别的办法,小良子答应过黑老大,无论你跟他说什么理由,他都不会放弃的,真的,你不是他,你不明白这件事情对他有多重要,没有这块金牌,我们俩都走不成了。因此,明知道有危险他也不会放弃比赛的,要不你这样。”说着,一画在小吉田耳边耳语了几句,小吉田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画,惊叫道:“这怎么可以,我做不了。”      “你做不了也得做,记得下手狠点。”说着她一把就把小吉田推进了运动员更衣室。      紧跟着一画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下手也别太狠了呀。”      小吉田露出个头来说:“到底狠还是不狠?”      ......一画真想拍死他。   ☆、一发吧?   小吉田乖乖地溜进了男更衣间,门外躲着心急如焚的一画,时不时探头往里看看,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海岸边等着开赛的那一刻,反而里面很少有人走动了。      老半天还没见小吉田出来,一画汗都急出来了,说好搞定给她暗号的,莫不是这家伙被……这个笨蛋,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吉田这小子关键时刻就爱掉链子。      一画压了压太阳帽,猫腰闪进了男运动员更衣室里去了。      更衣室很大,一画终于在厕所旁找到了吉田。只见他脸色苍白,冷汗涟涟,坐靠着厕所门旁。一画大惊,忙上前扶起他,压低声音问:“搞定了?他晕没晕?晕没晕?”      “那儿。”小吉田无力地指了指厕所单间门。      “干得不错,快快快,进去扒他衣服。”      “不用扒了,他没穿衣服。一画你快扶我一把,我头晕的厉害,我这是犯罪吧?我会不会坐牢?”小吉田腿都直不起来,不知道得还以为他遭人袭击了。      一画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小事情,别太紧张了,他真没穿衣服?”      小吉田摇了摇头,一画理解为不是。她随手就推开了那扇门,单间里,小良子果然被小吉田拍晕在那里,光着上身,穿一条大裤衩。运动员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旁边一根棒球棍,看来是用这根棒把他敲晕的。      一画心一疼,她上前扶起了小良子,察看了一下,觉得没性命之忧,这才赶紧拿起他旁边的运动员衣服和标牌,穿在自己身上,虽然大很多,好在帆船运动员的衣服都是有松紧性的,一画把防水镜戴好,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小良子,说了一声:“祝我好运吧。”      走出门时,小吉田还在那里歪着呢,一画也没敢跟他打招呼,直奔运动员通道走去,身后传来小吉田的一声呼唤:“一画,你可以弃船保命的。”      一画没有回头,心头一酸,这个傻吉田,保了我的命,他就没命了。      走出通道,各个国家参赛运动员早已经各就各位,看台上,裁判台上台下一片嘈杂。一画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她记住自己的番号,找到了小良子的参赛帆船,默默地站了上去。      她在心里默数着,3---2---1。“啪”响破苍穹的一声,一画只觉得的浑身血液都被这发令声搅开了,她提起一口气屏住呼吸,面向茫茫大海驶去。      小良子的脑袋枕在地上,没过多久,就被冰冷的卫生间瓷砖激性了。他转动着脖颈坐了起来,头疼欲裂,他依稀记得本打算进卫生间方便一下然后出去换衣服,那知道刚进来突然后面被狠击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衣服!参赛的衣服和番号都没有了,那么今天的赛事?!!完了!他惊恐万丈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冲了出去。门口一直守着的小吉田被撞得七荤八素,小良子一个急返身抓住了他。      “怎么回事?!快说!”      “对不起,是我拍了你,你没事吧?”      “我问你我的衣服和番号呢?谁拿走了?”小良子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叫着。      “是一画桑,她,她她要代替你出赛。”      “什么?她干吗这么做?”      “我接到线报,萌香让手下在船上做手脚,而且还派了手下打算在海上对你动手,说决不让你活着回来,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画,一画怕你执意要去比赛,会出危险,她让我拍晕你,她代替你出赛了.就这样,我真的不是存心害你的。”小吉田哆嗦的更厉害了。      “她现在在哪里?”      “已经开赛了,她,她出海了。”      小良子恨不得把小吉田扔海里去,可是他明白现在关键是找到一画。一刻也不能停留,他揪下小吉田胸口的牌牌,夺门而去。      小吉田在他身后喊着:“一画她想救你,你就不要去了,不然就穿帮了。”      小良子拿着小吉田组委会负责人的牌牌一路畅通无阻,他矫健的身影此时已经跃到靠近看台边上的一艘备用帆船上。的确,选手的赛事已经开始,点点白帆早已经驶出口岸,纳入碧海蓝天中。      他弯腰急速解开缆绳,刚起身,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萌香!      “没想到那么严密的计划竟然还是走漏了风声,一画竟然舍身救你,好让我感动啊,你呢?想去救心爱的女人?今天的比赛因我的精心设计变得与众不同,简直太浪漫了,我要为自己的举动加分。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俩轻易得逞的。”说着萌香一把拽住缆绳轻笑着看着小良子。      “原来真是你使的阴谋诡计,萌香,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一直也不喜欢你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可是我真没想到你会恶到这种程度,躲开!我要去救一画,如果没出意外,看在山口老先生的份上,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如果出一点点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给我记住了。”      说着小良子狠抖了一下手中的缆绳,脚底一使劲,船歪了,萌香刚想说什么,脚底突然的一歪,她控制不住平衡一脑袋栽进了海里。小良子看都不看她一眼。缆绳往腰上一扣,帆船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看台上所有的观众和裁判都把眼珠子定在了大屏幕上,画面高速切换着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帆,相互竞逐,高竞技的精彩之处让观众席上不断发出惊呼声,而此时谁也没有留意这艘急速而去的船。      已经驶入比赛中程区的一画,虽然技术不是很好,可是竟然也没拉下多少,她竭尽全力控制帆船的走向,心里暗暗祈祷,一定不要有事,哪怕就这样拿不到第一名,只要平稳比完全程,那么黑老大也不会责罚小良子,倒时再求求情,应该能放过他们。      想到这些,她越发小心谨慎起来,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萌香到底打算怎么在海上对付小良子。还有几海里就进入最后一个行程了,身边的赛手各个使出浑身解数,都想在最后的冲刺前争个好位置。      一画对赛事要求和技能要求并不陌生,可是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参加如此大的赛事,难免有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突然附近处多了一艘帆,直径超自己的航线冲来,一画一时间以为自己走错了航线,正打算改变方向,哪知道另一边同样有一艘船也贴了过来。      此时,一画明白了,萌香的把戏开始了,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倒是松了下来,心里抱定一条:大不了我游回去。      两艘船逼近了一画的帆船,他们根本不知道船上站着的人是一画,小良子的技术他们是有目共睹的,想一下子打败这样的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因此虽然逼近倒没有立刻动手,三艘船并排前行着,看起来倒是像给一画护航一般。      一画透过防水镜观察着两边的这两个人,都是黑衣黑镜黑船,看起来是很酷,一画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她打了一个冷颤,这两个黑衣人像僵尸般挺在船上,像大海里出现的两只黑水怪。      一画琢磨着,老跟着我干嘛?孙子,有本事赶紧动手,你们干坏事还要选黄道吉时?   确实,他们在等待,只有进入了最后的一个赛程,他们才好动手,因为那里风高浪急,重拳出击,击者必重。      心急如焚的小良子像疯了一般,直接往深海领域追去,显眼,这个非法船只已经被赛委会设立的镜头捕捉到了,他的身后10余条安全救援船队出动了,在后面用高音喇叭不断提醒前面这只疯狂的帆船:前面的船只请停下来,现在正在进行国际比赛,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后果自负,请你马上回头。”      小良子根本不理会,那些船队压根追不上他,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一画此时已经进入了深水海域,那里风高浪大,对她来说就太危险了。      一画努力驾驭着帆船,风浪越来越大,其他选手们终于等到了一展技能的时刻,纷纷亮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相互竟逐起来。      身边的那两只黑水怪果然开始行动了,他们胁迫着一画改变了航线,一路朝着偏出一画航线45度角方向驶去。      一画被夹在了两艘船中间,根本无法归还到自己的本航线上去,眼看着偏离的越来越远,一画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嚷嚷着:“搞什么搞?黑水怪,你们想绑架我吗?喂!裁判你们眼睛也瞎啦?不觉得我们仨很奇怪吗?。”在这茫茫大海里没人有会回应她的胡言乱语。      小良子此时已经追到了中间海域,几艘技能不是很好的选手落在后面,小良子经过时辨认了一下船的番号,不对,都不是自己的船,船上更没有一画的身影,难道这丫头已经进入深水海域了。小良子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不顾一切规则技能,完全以全速朝一个方向驶去。      落下来的选手只觉得眼前一个影子飘过,随即便成一个点,不由得张圆了嘴,巨大的海浪扑过来时,苦咸的海水趁机灌了进去,他们纷纷做呕吐状。      两只船胁迫这一画改了航线,却也没有像一画想象的那样,两个大水怪急不可耐爬到她的帆船上,拿出一个大麻袋套在她的头上,然后扎上口,再猛地来一脚把她踢到海里喂鲨鱼去。   他们在等。      正当一画满脑子都是幻想时,两个大水怪终于觉得时机成熟,该行动了。      他们几乎时同时抛出了一条绳子,在一画的眼前形成了两条平行线。一画纳闷,这么大的人了还想玩跳皮筋啊。      这两根平行线当然不是跳皮筋用的,两艘船把两根绳子固定住后,突然改变了方向,成螺旋状围着一画的帆船转了起来。一画眼看着眼前的两根绳子瞬间把自己和手里的帆紧紧捆在了一起,湿了海水的粗尼龙绳勒的一画差点断了气。      “救命啊,绑架啦,杀人啦。”      一画挣扎着打算摆脱这个绳索,哪知道越挣扎越紧,最后真的快把她跟帆篷同体了,疼痛难忍,她叽叽喳喳乱叫起来,茫茫大海任凭你叫破喉咙也是没人来救你的。      这绳子绝对就是传说中大仙失踪了多少万年的捆仙绳,不同的是今天用在了她这个小凡人身上了,一画知道自己跑不了,只好先准备憋气,防止他们上来把她扔海里,自己也好逃生。      这两只黑水怪捆住了一画,依然没有立刻上去一脚把她踹到海里去,而是拖着一画的帆船越发朝深海驶去。      小良子穿越千帆寻找着一画,很快他越过了汹涌的大部队,直接冲到了最前头,没有,还是没有,难道他们早就下手了?小良子的手因过度用力显得异常苍白铮硬。      岸上的大屏幕此时镜头正对上了这只如鬼魅般突然冲出了的帆船,无番号,无特定航线,选手竟然穿了一件普通的一条大裤衩,裸/露着胸肌,更是没有运动员专用的眼镜,地地道道的一个普通人。      然而观众的眼睛却舍不得离去了,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技能游刃有余穿越于千帆之中,如过无人之地,哇,神人也。      观众看惯了一成不变的赛事,这个亮点无疑抓住了全场人的眼球,连大屏幕稍微闪过别的镜头时,观众席上便发出遗憾的声音,迫使着大屏幕镜头一再追随着小良子这个野生的帆船在波涛中穿梭。      没有找到一画的小良子像头发狂的狮子,当道者沉!他的技能发挥到了极限,所有帆船在他眼里都已经构不成阻碍。      由于他的极致飞跃,让最前端的几名夺牌选手也懵了,这样的竞技,哪里还是自己这个水平能与之相拼的,不由得跟在了小良子身后竟逐起来,什么国际比赛规则,什么相互拼搏,都见鬼去了吧,眼前只有小良子一艘船,就像一个到航标,引导着身后千万只帆船朝深海中驶去。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甚为壮观的局面,一帆领队,千帆跟随,那只导航的帆,没有任何标示,他是谁?连裁判台上的裁判和组织者都站了起来。观众竟然自发地鼓起了掌,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赛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组织者正在后台交头接耳,商量对策。      小良子压根没看后面,他只是不断往前冲,他要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一画。突然,前方隐约出现了三条帆影,只一闪,大浪扑过后就没了。小良子却浑身为之一震,他敢确定那一定是她,随即调转方向,急驶而去。后面长蛇阵也随导航的方向而变动了航线。      其实后面大部分选手根本不知道前面怎么回事,他们不过是跟随着最前端的选手行动而已,都觉得这次赛事航线极其怪异,却谁也不敢中途停下,都尾随其后紧跟不放。      近了,帆影中一个清晰的9号帆赫然映入眼帘,是她,自己一贯用的番号小良子自然不会陌生,他奋力靠近过去,深海风大浪急,虽然看的好似就在眼前,真要靠近救人真的很费时间。      显然,夹着一画的两艘帆上的黑水怪也发现了尾追而来的小良子还有他身后庞大的帆队。吓的不知所措,加快了逃逸速度。一画捆在帆上, 被两艘船拉着像飞一般穿梭在海面上,海水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疼痛。      小良子越来越靠近他们了,他审视了一下,要么自己抛绳索拉住一画的帆船,这样的速度自己也很可能会被带翻,那样一画就更危险了。要么冲到他们前面自己弃帆跳到一画船上,但是这样的机会很小,显然那两个黑水怪不会轻易给的。      只稍微那么犹豫一下,突然从小良子的身后冲上来一艘小快艇,马力非常的大,巨大的浪花把旁边的几艘帆船冲得七零八落。这艘快艇直接越过小良子一头撞上了一画的小帆船,而两旁的黑水怪很是时机地松了手里的紧拉着的绳索。      一画听耳旁一声桅杆的脆裂声,紧接着脚下一空,自己便遁入滔滔大海里去了。      没错,一画沉海了,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提,身上还绑着半截桅杆。捆仙绳没有半点松弛,她知道自己完蛋了,原来萌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毒,竟然雇了杀手来追杀小良子。其实一画根本不知道这艘撞她的快艇上站着的正是萌香本人。      萌香被小良子撞翻到大海里后,气急败坏地从手下那里抢了一艘快艇,紧随其后飞奔而去。快艇不是帆船,只需加开马力便比借风而行的帆船不知道快多少倍。很快她就发现了小良子的踪迹,紧接着她也发现了她的两个手下正拉着一画在海上转圈,气就不打一处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解决了她!”      她用对讲机命令手下速战速决,两个手下一回头就发现了小良子咬住了他们,心便虚了起来。原来捆住的这个人不是小良子,既然错了,那还要继续这次行动吗?      萌香看出了他们俩的迟疑,同时也发现了小良子欲救一画。她急了,对着这两名手下大喊一声:“松绳子。”果然他们俩乖乖地松了手里的绳子。萌香一踩油门,冲着一画的帆船撞了上去。      眼前只见帆毁人沉,快艇打了一个旋,消失了。小良子想都没想,弃帆入海。   后面的大部队,顿时乱了阵营,一时间海面一片混乱,追赶小良子的安全救援船队也赶到了。      海上第一次为比赛拉响了警笛。      ☆、永逝吧?   滔天巨浪滚滚而来,万息巨变的瞬间,掩盖了一切惊心动魄的事实。几只海鸥掠过,海面上早已经不见了小良子和一画的身影。      水下,一画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下沉,被捆住的身体半分也动弹不得。她绝望了,嘴里不断地冒着泡泡,她知道无论如何也没有可能再逃出海面,索性连挣扎都不挣扎任由它去了。      小良子扎下去的同时,被萌香的快艇带起的巨浪掀出很远,他的头部正好撞在了萌香手下那艘帆的尖角上,血立刻染红了海水。小良子无知无觉,他换了口呼吸,继续往海的深处潜去,因为没有防水镜,在海水里根本没有可视度,他只能凭感觉和经验摸索着,真叫大海捞针。      小良子憋住的一口气很快就用完了,他知道这样根本不行,浮出海面后,他直接朝最近的一艘帆船游了过去,一个手撑翻,他跃到了船上,那个选手被突然冒出脸上还流着血的小良子吓得目瞪口呆。小良子也不说话,上前一把拽走了他的防水镜,纵身又跃入了海水里。      终于可以看清楚海底的东西了,可是一画在哪里?耽误了这么久,是否还能有救,小良子心急如焚,他凭经验潜入到一定深度后开始横向潜泳,争取最大面积地搜索。      突然,前方有鱼群四散惊逃,那里一定有人!小良子屏住呼吸迅速游了过去,只见一个影子在迅速下滑,果然是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一画。小良子一把抓住了那根绳子,顺势绕在了自己的身上,往怀里一带,一画稳稳地被他托住了,他毫不犹豫地把嘴里最后那点氧气输给了一画,一个返身,他带着一画往海面上冲去。      一画此时已经基本没有知觉,幸亏小良子那口气让她缺氧的大脑有了短暂的清醒。      海上安全救援队,已经很有效地把参赛船只归队,依次按规定排好返航。小良子带着一画冲到海面上时,大部队已经返航了,茫茫海面上没有一艘救援的船只,单凭他们俩用手是绝对划不到岸上去的,况且一画现在已经是重度昏迷,小良子也濒临虚脱。      小良子解开了一画的绳索,扔了桅杆,托着一画艰难地在大海里挣扎,海浪又大又急,渐渐的失血过多的小良子视线开始模糊了,他极力控制平衡,生怕一失手一画会沉下去。      浪无情地一次又一次把他们俩掀起又抛下,跌跌荡荡中,小良子死活没有松开一画的手,直到他失去知觉。      相拥而沉的两个人,像两条困倦的鱼,终于等到了回归大海的时刻。      突然,海面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达声,惊厥了已近昏迷的小良子,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使劲托起了一画,把她送出了海面,而他……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却是心无顾忌地任由着自己沉了下去。      病房里,沉睡了3天的一画醒了,身边坐着大米还有小吉田。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剧烈的眩晕感让她控制不住---呕吐了。大米心疼地扶着她,小吉田给她端来了水。一画又躺了下来。      大米说:“你醒过来就没事了,先别动,不然还会吐。”      “他呢?小良子呢?”      一画虚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大米闻言和小吉田对视了一下,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对她撒谎的,只好实言相告。      “一画,我说了你情绪不要太激动,小良子知道你代替他出赛后就追了过去,结果萌香撞翻了你的船,小良子为了救你,他没能上来。一画!一画!一画!”大米的话还没说完,一画顿觉胸口一闷,一口血直喷了出来,随即晕了过去。      一画这一躺又是三天,等她再度醒来时,不说不睡不吃不喝,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病房的电视屏幕,那里正在报道此次帆船比赛出现的各种现象,大屏幕上小良子矫健的身姿,还有最后那疯狂的追逐,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小良子他再也回不来了。      一画痴痴傻傻地坐着一言不发,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大米跟吉田都明白,这个打击对一画来说真的称的上是灭顶之灾,可是又无法劝解的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的身旁,希望时间能冲淡这一切。      小吉田因学校有事情,他提前回去了,病房里只有大米看着一画,看着日渐消瘦淡漠无语的一画,大米心里有说不出的痛。      一画,快点走出这个悲伤的世界吧,我在这里等你,如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可以减轻你心里的伤痛的话,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做。      大米原本在小良子别墅里告别了小良子和一画,准备返程回国,人到机场后,接到四叔的电话,米家和容家订亲了,米家老爷子为了从容家拿到一半的石油开采权,不惜牺牲一个孙子的幸福作为代价,当然对米老爷子来说两个孙子哪个都无所谓,而容初曼指定要米少麒,就是大米,而大米心里根本就没容初曼这个人。      四叔关照大米,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回国,国内有个小米再替你顶着,你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回去,就没有可能再让你回头了。      大米被四叔一个电话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抛了机票拉行李就回来了,原本打算找一画解释一下,可是一想到小良子的冷傲逼人,想想还是不要给一画添麻烦了。他一个人游历日本大半个国家,最后在北海道住了下来,直到他看到国际帆船比赛的消息,他知道小良子一定会参赛,那么一画也一定在那里,便想去现场看看,他想通过这次比赛,好好了解一下小良子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自己让步,是不是真的一心一意对一画好。      没想到赛事开始后没多久,他就看出问题来了,9号帆的身影,怎么看都不像小良子高大威猛的样子,难道自己记错了番号?正当大米迷惑不解时,只见一艘船疯狂地冲了出去,就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个人才是小良子,那么9号帆的人是谁?难道是-----------一画?!      这个念头冒出,大米额头冷汗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再也坐不住了,转身就往后台跑,他打算去找组委会管理员查证一下,那知道迎面碰上了小吉田,他一把抓住了吉田问:“是谁代替小良子出海了?是谁?”      小吉田真是有口说不清了,他挠着头说:“我劝阻过她的,不让她去可是我阻止不了她,我能怎么办?”小吉田一五一十地把原委都告诉了大米。      “真是一画?!!!”      “是,我帮她敲晕了小良子,她就上船出海了。”      “混蛋!”大米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骂谁的,他愤恨地摔门而去,小吉田可怜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边跑边说:“你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情的,难道你要去救他们俩?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身后小吉田的聒噪反而让大米清醒了不少,对,这个时候生气着急发脾气都没有,只有尽快把他们俩救回来最关键。他回身堵住了小吉田。      “吉田君,你帮我一个忙,找艘快艇,我们去救他们俩。”      “你真的要去?太好了,我一直这么想,却没那么大的胆子,你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多少也能帮点忙。”      两个大男孩一拍即合,小吉田利用职权很快就搞到一艘快艇,他们俩没有停顿直接往海里开去。而此时参赛选手的帆船已经陆陆续续返航,大米一直很仔细地看着每一条过往的船只,生怕一个疏忽漏了一画或小良子,直到千帆历尽,终不见这两个人的身影,大米脑门虚汗涟涟,小吉田加足马力往深海驶去。      前方正碰上了安全救援队,他们把救生艇排成排防止再有人恶意捣乱,小吉田松了油门,问他们:“后面是否还有人没回来?      救援队员说:“搜了两遍都没看到其他人,因此我们也打算返航了。“      大米一听急了,说:“还有两个人没上来,一定是落海了,你们无论如何要找到他们才行。”      救援队说:“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护送此次参赛选手返航,至于其他救援事项你们最好联系海上保安厅,他们是专门负责海上搜索的,再说过了这么久了,落海的人就找到也救不活了。你们最好也不要抱有什么幻想了,跟我们一起返航吧,你们在这里要是出了事情我们也要负责人的,实在是对不起跟我们回去吧。”说着安全救援队真的整队返航了。      大米和小吉田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明了,绝对不能放弃。小吉田脚底暗暗加了力气,油门猛地提了起来,他一松手闸,快艇带着一道飞起的烟雾愣是从安全救援队的小艇上方飞了出去。冲出包围后他们头也不回地往深海冲去。      小良子最后拿一托,恰好把一画顶出了水面,小吉田一眼就发现了她,惊呼着冲了过来。大米一个纵越,一把抓住了即将下沉的一画,两个人合力把她放到了船上。      大米再次入水,他知道只有小良子才会如此舍命把一画托上来,那么他一定是沉了,可是大米没有潜水镜,在深海里可视度为零。这样胡乱摸索实在是范围太小,湍急的漩涡险些把他拖进深海的黑暗里,无奈,他只能放弃。      船上的小吉田狂呼乱叫着,用尽一切办法来给一画急救,可是她丝毫没有反应,像睡着了一般。终于大米浮出水面,小吉田不加思索加足马力返航了,他真怕耽误了太久,一画不会醒来。      大米看着呆滞的一画,也只能淡淡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半晌一画只说了一句:“我不信他死了。”      大米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一画肯定不会一下子接受的,慢慢来吧,相信时间能治愈这一切的。      “一画,跟我回国吧,你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要出院,我要去海边看看。”      一画含着泪眼望着大米,大米心疼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无论一画提出什么要求,大米都回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      一画下床刚要穿鞋子时,突然房内的电视画面切换了,新闻里正在报道关于此次比赛有人失踪的事件,播音员在最后强调海上保安厅连续搜索了三天,仍然不见生还者,预测此人已经遇难。      一画此时才真正地找到了痛点,她趴在床边号啕大哭起来。      “如果我不来这里找你,你现在还会活着,都怪我,都怪我。”      大米别过头去擦着脸上的泪水,他能体会到一画此刻心如刀绞的痛。      大米带着一画来到了比赛的海岸,那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画坐在海边,把脸埋在手里哭泣着,她要把这几年的累和企盼都让海水带走,当年自己口口声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连个尸也看不到了,难道小良子就这么永远消失了?想起从小到大自己一直躲在他的身后,被他保护的严严实实,没有受过丝毫伤害,一直到最后时刻,小良子为了救自己宁愿舍弃自己的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了呢。难道自己跟小良子之间的恩爱也只有那么短短几日吗?      虽然所有人都说小良子死了,可是一画就是不信,或者说不承认这个事实,她对生死的概念是亲眼所见,否则即便是永远看不见这个人她也不会承认他死的。      就这样,大米陪着一画在海边整整呆了三日,三日后,大米带着一画飞东京,一画回学校办理了回国手续,她在D大的学分已经修满,原本打算早点把学分修满然后跟小良子一道回国过,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小吉田帮小良子整理好遗物,一画只拿走了两样东西,一件是小良子的潜水镜,另一样就是她送给小良子的那串黑水晶手链。      回国的航班上,一画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胸前,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大米从她悸动的抽噎中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和悲痛。却无法用语言来安慰她,只是不断地给她递毛巾和水杯。      终于,又回来了,去的时候满怀希望,而今是绝望而归,一画如行尸走肉般被大米送回了R大昔日的小红楼里。马上就要大四了,同宿舍的老二老三老四她们都在为今后的择业前途奔波着,听说一画回来了,也听说小良子出事了,早早就在小红楼里等着她。      一画走的时候,就把房子交给了老二托管,宿舍三个女孩经常来这里小聚,因此一直保持的很好。大米送她上楼后,知道这四个女孩感情不一般,应该能很好地安慰一下一画,他很知趣地退了出来,说明天再来看她就走了。      老二握着一画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四端了杯水递给一画说:“老大,我可能要结婚了。”      老三使劲把她往后一拽,咬牙切齿状:“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呢?这个时候老大心里该多难过,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这不是想说点高兴的事情让老大能开心点。”老四委屈地说。      “得得得,看我的,那个啥老大,我把哲学男给蹬了,奶奶的,趁我去实习,他劈腿,给我当场抓住,我多精啊,跟我玩这些花子,他纯粹找死!”      老二恶狠狠地瞪着老三,愤怒地吼了一声:“你也滚远点,让老大一个人休息一下,这段日子她一定非常疲惫,我们回宿舍,吃的东西都在桌子上,多少吃点,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说着老二连拖加拽的,把她们俩带出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一画睁着空洞的大眼盯着天花板,她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考入这所大学是因为被妈妈逼迫无奈,到了这所大学后同宿舍的女生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友谊和关爱,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小良子失踪的事情,而这两年多自己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他,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她跨越来一个又一个界碑,一个又一个鸿沟。终于,她等到了黎明,一切的美好就在眼前,然后黎明前的黑暗再次把她抛入了深渊,小良子为了救她舍了自己的命,从而也带走了她全部的期盼和信念,从此她该何去何从?又该以什么信念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呢。      就这样一个人不休不眠不吃不喝地躺着,看着窗外日头落了又升起,她感觉自己真的爬不出这个深渊了。      大米来了,也没有多说话,给一画放了段舒缓的音乐,又给她弄了点吃的,然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我把你留学回来的档案资料送到学校时,遇到了裴老师,他也听说了一些事情,想来看看你,我代你拒绝了,我想你现在的心情应该不是很想看到他是吧?等过些日子后,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他。”      一画无声地点了点头。      ☆、进门吧?   经过一段平静而又哀伤的日子后,一画与同届的同学一起迎来了毕业典礼.      大部分同学选择离开学校踏入社会,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继续读研,老二因雷老虎想继续在军校读研,她也选择了在本校继续攻读法律硕士学位。      老三毕业的去向是直接回厦门老家,听说她的家人早就给她找到一个舒适的政府部门工作。      老四最猛,那面红旗说了,只要这边一拿毕业证书,那边就把她娶回家,生怕她入了社会就会被人抢走,众三人听老四这么说,纷纷做呕吐状。      问题的终点落在了一画这里,她好像对以后没有任何打算,也没看她出去找过工作。      “老大,你按兵不动的,到底想干吗?”      “别担心我,大不了回花儿街陪孙婆婆卖娃娃鱼。”一画淡然一笑,她的确没有用心照顾过工作,万念俱灰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别啊,老大,不行你跟我一起留校读研吧,过两年咱们再出去到社会上荼毒生灵去?”      “老二你别拉老大跳坑,你读研就是陪读啊,只不过想跟雷老虎同步而已,老大读研干吗?没意思,我倒是建议她早点踏入社会,早点摆脱阴影,寻找新生活去,要不老大,你跟我去厦门吧,那里我爸说了算,你想去哪儿也就一句话的事。”      “老三,厦门那么远,而且那么热,别忽悠人去那里受罪了,还是留北京找份工作,哪怕开始不是很好,慢慢的依老大的能力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的,是不是老大这样我跟迟征还能经常找你聚聚。”老四一想起大家马上都要各奔东西,眼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算了,你们都不要为我操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工作我一定会找的,晚上我们找个地方聚聚吧,把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都叫上,开怀畅饮去。”      晚上,一个包厢里坐的满满的,成双成对的坐一旁,老二,雷老虎一对,老三新找了一个书呆子,听说是老乡,难怪她急着要回老家去。老四和迟征。一旁还有大米小米和一画。看起来跟多年前一画出国时一样热闹,可一画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刻意不去触碰那个伤口。      但那一夜他们都喝多了,离别的伤感让每一个人心里都装得满满的,借酒精的作用发泄着。老二哭得最凶,最后不得不被雷老虎提前带走。哲学男在饭局吃到一半时闯了进来,老三身边的书呆子竟然挥拳揍了哲学男,令众人刮目相看。小米一晚上都在活跃气氛,无奈身边的大米除了不经意间照顾一下一画之外,一直默不吭声。      而一画从头到尾装的像龙门客栈的掌柜的,只差没脱鞋子上桌子。只有大米看得懂一画的心中隐藏的痛。      散伙饭终于吃完了。大米陪着一画往小红楼走去。      “一画,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该换种心情去生活了。”      “我的事情你别管,大家都毕业了,就各走各的。”一画闷闷地说。      “我也在学着克制自己不去管你的事情,可是我做不到,一画,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话吗?我在等你给我那个机会。”      “没有了,他没有了,我也就不存在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可言。”      “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你不拒绝我等,我就一直等下去。”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一个晚上你绝接了多少个电话?是容大小姐的吧?那么执着多情又多金的美女从小到大追着你,你干吗要拒绝?非要盯着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要人样没人样,要前途没前途,要工作没工作,也许明天就睡大街上的人,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      “你!脑子坏了!”      一画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边走边抹眼泪,大米,对不起,不该对你说这么恶毒的话,可是我已经把小良子害死了,我不想再害你了,跟容初曼在一起你一定会美满幸福的,而我的心早已经不在了,只怕以后会让你倍加煎熬。   大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一画,你让我怎么做才能接受我呢?可恶的容初曼现在处处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每时每刻紧盯着自己,真是快要窒息了。      小米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很玩味地看着前面消失的背影说:“大米,你这么优柔寡断可不行,男女之间的事情,关键时刻还是要雷厉风行点好,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的大婚之日快到了,难道真的要面对伊人遗憾终身?”      “你不懂,一画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你最好让她尽快看到你的诚心,把你们这种期期艾艾的暧昧关系转为现实,现实懂吗?那样她就不会再摇摆不定了。”      “怎么转?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大米被小米的话忽悠的心动了,这么多年来他真是什么心思都用到了,可是感觉好像还是没有进展,被小米这么一说,突然不自信起来来,只好跟他讨主意。      “你明天就把她带回家,跟家里人宣布你要跟她订婚,从此她就是你的女朋友,以后也就是你大米的老婆。”      “你,你这主意也太猛了,且不说我爷爷他怎么想,一画她也不会同意的。”      “看看看,你又来了不是,你难道一辈子就跟在一画后面说我等你,我等你一辈子。有个屁用啊,重病就要下猛药,我爷爷怎么了,男欢女爱,他强迫我老爸娶了那个婆娘回家,到现在你看看我家那状况,哎哟,他难道还会故伎重演?放心,我会找四叔帮忙去,关键你要搞定一画跟你回家见家长。”      “我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妥,风险太大。”      “好好好,你就当我是放屁,别怪我没提醒你,婚是我代替你订的,可是这容初曼就要你本人去娶回家了。你这个时候再不挣扎一下,就等着娶她为妻吧。”      说着,小米扭头便走,甩下楞在那里的大米。      日本某一个医院偏角的201病房里,医生照例巡视病房,安静的只听到检测仪的滴答声,医生按程序:”天热了,我看你也该起床了,大半年了,我有时还真羡慕你们这些不干活躺着偷懒的家伙。”医生自说自话的关门走了,微弱的跳动符的绿光下,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大米的确没有睡好,他是死活不愿意去娶容初曼的,虽然名义上她是跟自己订了婚。现在一画的样子让他心疼,他觉得确实如小米所说,不能再等了,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将永远失去一画。      深夜时分,他敲开了爷爷的书房。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利索开着车直奔一画的小红楼来了,在楼下,他给一画打电话。      “一下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画懒懒地说:“去哪儿啊,我还没起床呢。”      “去我家,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      “去你家,什么?你是说去你家?”一画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大米脑子烧坏了吧,这叫什么事啊?      “对,去我家,我家长辈都在家等你,快换衣服下楼我在车里等你。”      “你等等,我什么同意去你们家的?为什么要去见你家家长?大米,你吃错药了吧?”   “一画,你听我说,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非常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家里人让我娶容初曼,我不想娶她,可是我又没有借口退婚,我爷爷说了,只要我今天能带一个女孩回家,说爱我,我就可以获得自由,于是我就想到了你,一画看在这么多年我帮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大米,亏你想出这个馊主意,我不干,我觉得你娶容初曼挺好,再说了我突然冒出来你家人也不信啊,算了,我睡觉你回去吧。”      “一画,你,等等,一画。”一画挂了大米的电话,大米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开了车门拿着花走进楼去。      “你到底想干吗?”一画开门看着衣冠整齐拿着花堵在门口的大米。      “跟我去我家,就一会儿,帮帮忙好吗?”大米恳求着。      “这种忙不能帮的,我会害了你的。”      “我不怕你害我,你害吧,求你了。”大米有些死皮赖脸了。      一画真的没辙了,说真话,大米一直都在帮她,也从来没求过她什么,看来真的遇到了麻烦,帮就帮吧,不过就去他家走一趟。      “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我们先说好了,就是做戏,出了你家门我们还各回各的地,互不相干!”      “行,听你的。”大米心花怒放了。      米老爷子答应大米带女朋友回家也不是没有目的的,他打算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演一场好戏,只要大米今天把那个叫一画的丫头带来,他就有把握让大米从此断了这个念想,一切还会按照他原先设计好的棋局走,在这个家里,谁想忤逆自己,下场一定会很惨的。      米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压抑,顺着桌子坐着米家老太爷和米正北还有久不露面的杨飞絮。姑姑米爱南也来了,小米正跟她在一旁叽叽咕咕个没完。      杨飞絮早几天回来欲与米正北办离婚手续,在米家老爷子的受益下,米正北死死咬住杨飞絮的石油项目不撒手,杨飞絮想痛快地拿到离婚书,就要放血,      否则你就等着吧,气得杨飞絮牙痒痒,米老爷子却装耳聋眼瞎,事情一直没有结果,杨飞絮只好暂时在米家住了下来。      一大早四叔通知家里每个人,说午饭前到大客厅集合有重要的客人到场,众人都是一愣,要知道米家的大客厅足有十几年没用了,商量事情都习惯到会议室去。      什么人这么重要?!      大米的奔驰轻轻停在了门口,拉开门一画一身简洁的装束,依然吊着一个小马尾走了出来。   大米微笑着拉着她的手一同超大客厅走去。      一画能感觉出大米的不安,她轻轻摇了摇大米的臂膀,示意他镇定,大米回头笑了笑。      门口站着恭候多时的四叔,他眼神闪烁地打量了一下一画,又对大米点了一下头,恭敬地对他们俩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老爷子,有客人到。”      客厅里虽然坐着老少几代人,此刻却是异常的安静,大家都随着四叔的一声通报,齐刷刷地转头注视着门口,只见四叔身后光线一暗,一对佳人手牵手玉立在门口。      逆光的缘故,米老爷子一时也看不清楚对面来人是何模样,赶紧招手说到:“进来吧,孩子。”      一画听声音便知道这就是米家的当家主事的老太爷,米少麒,米少麟的爷爷了。赶紧顺应打招呼。      “爷爷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吧,我们一家人都等急了,小米快招呼人啊。”      小米应声站在了一画面前,挤眉弄眼地冲着他们俩傻笑。身后的人也都纷纷客气起来。      “大米,快带客人进来,我们也好认识一下。”一时间气氛非常的热烈,如此热情的场面,大米小米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遇到,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怪异。      杨飞絮此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摆设,大米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米家从此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她才不关心谁要嫁给大米,如果不是被米正北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拖住,她根本就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露面。因此无论米家人对一画的到来多么的虚情假意,杨飞絮连这样的假都不愿意装,冷若冰霜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甚至都不屑朝门口看一眼。      一画被大米的姑姑米爱南拉到身边坐下,问长问短,初次见到大米一家人,又如此好客,让一画有些紧张和羞涩。她也没有抬眼四处张望。更不知道她的直对面坐着杨飞絮。      “少麒啊,带女朋友回家也不早点说,我们也好准备一下,来,快跟家里人介绍一下吧。”   “好的,爷爷,她是我大学同学,以前还是同一个专业的,后来她改日语专业了,不过我们这四年一直都在一起,她叫一画,家里也没什么人,有个外婆也早几年去世了,因此我想让她来我们家认认门,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说的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北京怪让人挂记着的,以后你就住这里吧,姑姑我就想找个人说话聊天。”米爱南看着一画就喜欢,简直都舍不得撒手了,比起那个容初曼简直出色太多了,大米有眼光。      “一画,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爷爷,我们家的家长,这是我爸爸,一般不在家.”      “爷爷好,叔叔好.”      一画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打招呼。      米正北笑眯眯地看着一画点了点头.      “这是杨阿姨,我的义母.”      “杨阿姨……好!”      一画赶紧点头叫人,再抬头她顿住了,嘴巴无法收拢,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对面端坐着的这个女人。      杨飞絮名知道这个尴尬的局面会临到自己面前,她轻咳了一声,打算放下手里的茶杯点个头敷衍了事,那知道她一抬头也正对上了眼前一画惊呆住的脸。      四目相对,同时叫出了声。      “妈妈?”      “一画?”      米老爷子不经意间眉毛挑动了一下,端起了茶杯。   ☆、亲人吧?   两个人面对面对视着。      杨飞絮只觉眼前一晕,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大米带回家的女孩会是自己十几年来费劲心血藏起来的私生女。真是命啊,这种冲击让她身体有些难以自立,不由得用骨瘦如柴的双手撑住了桌面。      一画从来没有设想过跟杨飞絮会在这种场景下见面,她一瞬不瞬看着杨飞絮,脑子不住地冒着同样的疑问:她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一直满天飞的人,很少在她熟知的范围内露面,为什么今天会在大米家,为什么叫她阿姨?这是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谁?      自从入了大学后她跟这个女人连一次面也没见过。想想也快四年了,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不起来这个女人长什么样了。可是眼前真真切切就是她。她难道就是大米的后妈?我的身份是大米的女朋友?这关系----够奇妙的!      一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回头看到大米跟她一样也在瞪着惊愕的大眼看着她      小米竟然跳了起来叫道。      “哈!一画,原来你就是杨阿姨的女儿啊,这么说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你可是我妹妹啊,这个世界真小,你不知道吧,我一早就惦记着你呢。”      “小米,别胡说!”大米额头的冷汗下来了。      姑姑苍凉的悲叹一声,看来大米要空欢喜一场了,这儿可爱的女孩怎么偏偏是杨飞絮这个女人的孩子,唉!      米正北一旁冷笑了一声,瞥了眼快立不住了的杨飞絮,幸灾乐祸地说:      “看着了吧,纸总是保不住火的,藏着掖着的也不见得别人都不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做妈妈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将要嫁给什么人,今天的意外都够上头条的,哼,真是有其母必有妻女。”      米正北说完甩袖子走了。      米老爷子趁机赶紧装好人打圆场。      “大米这孩子,带妹妹回家就直说了,弄得我们还以为真是你女朋友呢,这样好了,明天我们去酒店摆几桌,把你未婚妻小曼叫上,一家人认识认识。飞絮啊,你好好张罗一下,家里多口人会很热闹的。我们这个家庭不讲究这些,你看大米小米当初如果没有你的宽容是不是早就被别人拐卖了。孩子嘛,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以后有他们俩的份就有画画的份。”米老爷子依然一家之主的架势收留了一画。他们父子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搭配的天衣无缝。      “她是我的女朋友,谁也改变不这个!”大米眼泪顶在眼里看着爷爷倔强地说。      “这孩子,一时还拐不过弯来,以后她就是我们家孩子了,你和小米的妹妹!别说那些孩子气的话。让憋人听见了还说我们米家没家教。”米老爷子走到大米身旁安慰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她就是我女朋友,以后还会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些,你们也不能!”      “大米,不许胡来!我们这样的家庭容不得你造次!”米老爷子火气。      “我没有胡来,你们上辈子怎么回事,我不管,她,就是我这辈子要爱的人,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我也不允许这中间再加上什么莫名奇妙的关系。至于你们大人间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最好别把我跟一画牵扯进去!”      “混账!!”啪的一声,大米被爷爷的一巴掌扇了一个趔趄,米老爷子恼羞成怒了,没想到大米竟然那么快洞察了他的心思。一画只觉得身旁一阵凉风,心里一疼。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无助地看着眼前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杨飞絮。      杨飞絮仿佛被定了身,她的脑海里闪现着一画从小到大她能看到的每一个镜头,的确作为母亲她没有尽责,连她出国自己都不敢去送,只是在机场出口远远地看她一眼,原希望跟米正北离婚后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一画接到自己身边,没想到竟然会在米家用这种方式见面。      大米的话让杨飞絮如醍醐灌顶,世界上原本没有那么多巧合和意外,如果有人想让这些巧合意外出现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这场好戏里得益最大的那一个。杨飞絮略微思索一下明白了,   米家老爷子用心良苦啊,这就是所谓的一石头二鸟,三鸟才是。      毁了大米的念想,赶走了一画,鱼肉了自己,从此可以一心一意跟容家连亲。      母女认与不忍都不重要,离不离婚也不重要,从此他们母女便是他们米家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还要感恩戴德。      杨飞絮果然是见多大世面,她想通了,那就顺水推舟,对这个家她早已彻底绝望了,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让一画进这个家门的,她嘴角讥讽地笑了。      “老爷子,有什么我们就当面说开吧,别难为孩子。没错,一画就是我20年前跟裴洛文生的私生女,跟大米小米一样,都是在外头养的孩子,既然今天见面了,我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你说的没错,在我跟米正北离婚手续没办完之前,她的确就是大米小米的妹妹。即便是离婚了,我也不允许她再进这个家门。”      “就是嘛,大米,杨阿姨的话你听明白了吧,这样的傻话不许再说了。飞絮啊,你们娘俩也好多年没见面了,不如你先带一画回去,大米你跟我进书房来。”米老爷子看到效果已经达到,打算送客。      大米吃惊地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一画,她是裴教授的女儿,难怪他一直关照自己去照顾一画天啊,这中间到底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一画同样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杨飞絮,完全处于茫然状。      姑姑对小米使了个眼色,回避了。      杨飞絮拿起包看了眼怔怔的一画,对大米说:      “大米,很多事情强求不来的,你也看到了,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想法不同,放弃吧。”      “放弃?你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说放就能放下来的吗?自从高二在海边遇到一画,我心里就再也没放过别人,这么多年来从没有改变过。为什么偏偏你是她妈妈,你为什么不早说。”      大米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就好像一直呵护在手里的棒棒糖,舍不得吃,却被人一巴掌打掉在了地上,那般的不甘,那般的委屈。      “大米,别这样,我先回去了”      一画轻轻低说,她觉得事情简直太出人意料了,大米的后妈是自己得亲妈,而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裴大叔!!!很多事情不用杨飞絮解释,一画也明白了这二十年来她刻意回避自己的原因了。甚至在大学那么长时间里,都不曾去看过自己一眼,而裴大叔对自己的用心尽然源自于父爱,她突然有种被蒙骗的愤怒。      今天来这里冒充大米的临时女朋友真是有收获,突然自己由孤儿转变成有父有母还有一个富裕的高官家庭要收留她,唯一的要求不过是不能和这家的大孙子谈恋爱,本来自己跟大米也不是恋爱关系,因此自己也用不着多么的激动,倒是有些担心大米不要太受刺激。      “一画,你不能回去,我不许你回去,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有人能阻挡的了。”大米彻底控制不住了。      “大米,别这样,你也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跟你来这里,这样不是挺好嘛,我走了。”      说着一画转身往门外走去,大米一把拉住了她,两个人僵持着,弩拔剑张,一个不撒手一个执意要走。      杨飞絮冷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对。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想不到米家的长孙竟然跟自己的女儿纠缠不清,米家人大概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吧,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自己先下手了。      杨飞絮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一画的脸上。“不要脸的东西,赶紧离开这里,难道还要等着别人来赶你?”      一画捂着脸颊含着泪眼吃惊地看着杨飞絮,她万万没想到杨飞絮会打她,还说自己不要脸!      大米一把把一画护在了怀里,另一只手下意识里推开了杨飞絮。      杨飞絮就等着大米出手,她顺势撞向了桌角,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啊,妈妈!”      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把刚返身而去的那几个人都招了回来。      “大米,你疯了!”      “大米,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大米,怎么可以跟长辈动手。”      一画也一把推开了大米,弯腰把杨飞絮从地上扶了起来,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母亲,一画知道此事唯有离开这里才能平息这些事情,她一声不吭扶着杨飞絮往门外走去。      “一画!”身后传来大米气急败坏的一声呼唤。   。   一画顿了顿脚,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大米,你我本来就没什么,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了。”      大米听了这话眼前一黑,愤恨地捶了一下门框。      日本报纸最近这几天大篇幅在报道关于日本最大的黑势力山口组换代一事,第17代接班人神秘登场,此人是何背景,长相如何至今无人知晓,,这也无疑成为全日本本年度最为火爆的一个话题。      郊外的一所别墅里,杨飞絮的私人寓所,很大很空也很凄凉,几乎看不到一丝生活的气息。一画把她扶到沙发上靠着,转身要走,被杨飞絮叫住了。      “一画,对不起。”说着杨飞絮竟然哽咽起来。      走到门口的一画停下了脚步,虽然刚才她那一巴掌扇的自己心凉,可是看她受伤的样子又有些可怜。      “你太客气了,我们原本也没有什么瓜葛,要说对不起倒是我今天不该去那里,白白就把你苦心经营的几十年的谎言给戳穿了。”      “一画,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打你,我没有资格打你,可是今天我也是为了挽回你的面子,我不想让他们家认为你是可以任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在米家,你跟大米之间绝对不可能有未来的,早点让你他都死了心也未必不是好事。”      “你多虑了,我跟大米很清白。”      “这样就好,你不用担心以后,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你不要贪图他们家显赫的家事和财富,妈妈能让你比他们还富有,还强大,只要你肯听我安排。”      一画原本想回身安慰她一下,可是这一番话听完,她彻底死了心。   “对不起,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贪图谁的家世财富,我从小在花儿街长大,   外婆用粗茶淡饭把我养大,也教会我如何看待亲情和自尊。这些比起所谓的显赫家世和无尽的财富来说更重要,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说着一画挺直了背了出去。      杨飞絮懊悔地闭上了眼睛,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跟自己一起生活过,真是摸不清楚她的秉性,太急功近利果然适得其反。      迎着阳光,一画使劲吸着鼻子,她出了别墅区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一片田园风光,出租车来了又去,一画始终没有招手。      她想小良子了,实实在在地想他了。      “你在哪里,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心里好痛,你能出来陪我一会儿吗?”一画喃喃着往前走着,一直走到傍晚,她竟然走回到了学校里。      全身像散了架子一样,她想找个地方躺着,但她不想这样,她心里有太多的压抑她要发泄出去。      巷子不远处有一家不大的酒馆,此时正是上客时,一画捡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要了瓶啤酒点了两个菜,一个人闷头喝了起来。      桌边的空瓶子被一画不太稳的手碰到叮叮当当砸了一地,惹的众人注目,小老板赶紧上来帮她清理。   “对不起,让我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你小心手,很容易受伤的。”小老板很和气,一画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她赶紧起身付钱往住的地方走去。      小红楼的小道上意外碰到了好久不见的裴教授,一画一愣,他,再也不是自己的裴大叔了,这么多年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让他说出这个秘密,为什么他从来不吭声?难道自己在他就那么不重要?一画恨意顿生。      “裴大叔,好巧啊。”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正要回去呢。”   果然如此,这个人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等不到随时都可以回去,以前去海边照自己也是如此,让自己在海边空等,只不过用一个小小借口就打发了自己。一画因裴洛文隐瞒自己身世不敢相认的事情耿耿于怀了,再看裴洛文时感觉完全都变了。      “那回屋坐坐吧。”      “好。”裴教授也没客气,看来他好像真的有事。      客厅沙发上,裴教授看着一画郁郁寡欢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裴大叔您找我有事吧。”一画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给裴教授倒了杯茶坐在了他对面。      “你----喝酒了?”      “是,喝了点。”      “怎么了一画,心情不好了?”裴洛文凝眉看着一画。      “裴大叔,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不能跟我最亲近的人永远地在一起?外婆,小良子,还有我妈妈,还有我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爸爸。”      裴洛文一愣,浑身如过电般震颤了一下。他故作镇定继而安慰她:“也,也不都是这样,   你看你不是还有同学,还有大米,还有我嘛,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而且以后也会在一起的。”      “不一样的,裴大叔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是您终究不像我外婆,她从小看着我长大,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而她懂。      大米他对我的好,好到有些不理智,他认为只要自己付出一切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从来没有像小良子跟我那样在花儿街上被人欺负被人追打过,因此,他永远不懂我心中的爱和恨到底有多深。      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一直怀着一种感恩的心里活着,因为周边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一份额外的恩赐,对我太好反而让我诚惶诚恐,坐立不安,因为我总怕自己最后无以回报,心里的东西越压越多,我怕让别人失望,我怕失去这些东西。”      “一画,对不起,我......”裴洛文动容了,听似轻柔无棉的话却像刀子割裂了心。      “呵呵,裴大叔你怎么也说对不起啊,今天她也说对不起了,这么多年哪里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了的。小的时候,被大雨淋得像个落汤鸡抱着书包往家跑的时候,总想着谁能从身后帮我撑把伞,稍微帮我挡避一下,可是等来的是坏小孩恶意碰撞,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我嚎啕大哭,我那时最想要的就是回家找爸爸妈妈告状,然后带着爸爸妈妈去那个小坏孩家评理去。      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后来连这种念头都生生地彻底掐断了,于是一次一次被欺负,一次一次让自己失望,最后是绝望,现在是习惯。裴大叔,你知道吗,小孩子的心也会凉的,而且凉了就再也热不起来......”      一画缩卷着身子仿佛又冷又饿的一个乞儿躲在沙发一脚,慢慢睡去了。         ☆、无聊吧?   一画送走了所有的同学后,终于去了趟招聘会,找到了一份的工作,给一个日企产品做售后服务咨询,投诉等工作。说白了就是接接电话,所有的问题都在一本说明书上,根本不用脑子。很多大学生毕业后这样的活绝对不想去做的,无聊!      之所以接受这份工作,实在是因她在面试时就发现办公室是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门一关,一天也不见得有个人过往,这是她现在最向往的地方,她想找个地方躲着,把自己彻底的封闭起来。      自那一日在米家见面后,大米就再也没有找过一画,所有人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画觉得连呼出的空气都是清凉的,人聚人散真是转眼一瞬间。每每想起,心里难免泛起丝丝失落。      眼看也上了一个两月的班了,渐渐的她从青涩的大学生慢慢朝公司职员形象在转变。每天公司的大客车把人拉到公司,她便坐在那里,能不移动就不移动了,下班后大客车再把她送到大学门口,顺便在外面的超市买点吃的,周末两天就窝在床上,像一只懒猫。      一天夜里她正睡的迷糊,手机响了,接过来一看号码不认识,她喂了一声。对方半天没反应,却是有呼吸的声音传出。      一画说了声:“不讲话就挂了吧。”      顺手把电话往枕头底下一塞继续睡,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正捂着嘴哭。这个电话是大米打来的,他现在置身在美国。那天的刺激让他彻底垮了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出屋子,四叔心疼他,约他出来喝酒,点了点他,离开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如果这么继续下去,跟容家的婚事迟早要兑现。      大米想了一夜,知道现在说什么这些事情也不会改变了,于是第二天去找爷爷说明了自己的心愿,老爷子看他的神态知道劝也是没用,去美国继续攻读学位也是件好事。一周后,他便走了,   飞机上他一直都在哭,空姐看惯了人家冷暖只道是离开故土有些难分难舍,其实大米心里觉得自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一画,但是,思前想后他们来之间一点未来也没有。      一画的班没上几天就结束了,原来那个公司被另一个大企业收购,薪水涨了,但是人员减少,像她这种不轻不重的角色,第一个被通知辞退,她不悲不喜地收拾东西回家了。      那一天她又去小酒馆喝酒,常去的原因,小老板也认识她,还特意给她加了点小菜。那一天她又喝了很多,回到家里吐了几遍,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反正也没工作了,赖床上不下来,拿本书看着,晚饭时分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她又奔向昨天的小酒馆。      奇怪的是一直到吃完饭小酒馆老板也没出来,她问小伙计,老板今天休息?      小伙计露着虎牙说:“老板不干了。”      一画剩下的半瓶酒喝不下去了,心想,自己倒霉就算了,连带着身边的人也倒霉,连常吃饭的馆子都倒了,以后想找个随心所欲的地方喝酒也不行了,心情央央的,一个人溜达着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门前放了一个大纸箱,不觉一怔,谁的东西到处乱放,还有没有道德啊。      她看了看这个封的挺严实的纸箱,没说明,用手推了推,还挺沉,箱子顶上一个黄纸条上写两个字:一画。      原来是给自己的东西,可是这没地址没落款的,到底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难道是金条?算了,只要不冒出了大活人就成。      一画开了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大纸箱子搬进了屋。她呼哧带喘地开来一看。      赫!!!!!!      居然是一箱纸资料还有一台笔记本。难怪这么死沉死沉的。把这些东西送自己家里到底想干吗?一画顺手抄起一份资料仔细看了看,居然都是公司财务账目,报表什么的。而且还只一个公司的。一画大体翻了一下,十几家公司的账本,最离谱的还有一家公司名字一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是刚把她给辞退的公司。      一画扔下这些东西,趴沙发上想了半天,突然她跳了起来。      这是有人要陷害我啊!      手脚麻利地把电脑,资料全部又装回了纸箱里,开开门拼命往外推,这一番折腾,大纸箱终于被送出去了,一画砰地一声赶上了门,突然又回身拉门伸手把纸箱上的小黄条撕了下来。那里还有自己名字呢。      看到那个辞退她的公司的账目时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后来一想不对,公司莫名其妙地把她辞退了,马上又有人把公司财务机密送到她家门口,这不明显有人再陷害自己吗?这东西要是留家里,明天警察该找上门开了,最近背点,还是小心为上。      半夜,一画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敲门声震醒了。      开门一看,楼上的邻居,他好心来告诉一画,门口东西要收回去,否则丢了就麻烦了。   一画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知道了,哪知道楼上邻居热心肠,非要帮一画把东西抬进屋子里去。      好心的邻居走了,大纸箱子立在屋子正中间,一画这个头大啊,她再也没有力气把它给折腾出去了,只好蒙头大睡,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醒来,看着默立着得大纸箱,琢磨该怎么办?,突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那个辞退她的公司打来的,难道他们找我要账本子来了?      一时慌得差点按错了键,哆哆嗦嗦地说了声:“喂?”      打电话的人正是公司人事部部长,声音异于平常更加甜美动听,一画无心享受她的甜美,直奔主题。      “您,找我有事?”   “是的,一画小姐,公司正式通知您下午带着您本人的有效证件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      “相关手续?被辞退的人还要办这么多手续吗?难道还有补偿金?到底有多少?”听人事部长的口吻像是好事,而且她也没有说这个大纸箱里的资料的事情,不觉又痴心妄想起来。      如果能补回来几千块的话,自己再宅个半年三,五个月也没问题了。   人事部长笑着回答她:“杨小姐你真幽默,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一画一听说不是个小数目,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起床梳洗打扮,找了身特精神的小套装高跟鞋穿上,拎着包兴冲冲地下楼去了。      可是到了公司人事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人事部长没有给她半毛钱的意思,反而直接把她领到了公司大会议室。      一画一伸头,脑袋先嗡了一下,一屋子人鸦雀无声齐刷刷地看着她。她竟然被人事部长安排在头把交椅上坐着,那感觉太不适应了。      这个会议室一画一共才去过一次,还是为了给领导传个电话才走进去的,停留没超过2秒。而今天,竟然端坐在主席的位子上,她眼神闪烁着看看两排白领精英干将,心想,我不是疯了吧,竟然坐这里,不是是他们疯了,怎么会让我坐这里?到底是谁疯了,今天想演什么戏码子?领点辞退金至于这么隆重吗?      人事部经理冲一画嫣然一笑,示意她稍等,一画顿时觉得自己腮帮上的肉都不听使唤了,自打一画把自己的资料证明交给人事经理那一刻起,全公司的人对她的表情都变了。      人事经理献媚地围着她让她签字,一画边签字边小声问:“到底发我多少钱?”。      “多少还不是您说了算?”      “不会吧?这个公司不是说要倒闭了吗?我哪里还敢狮子大开口。”      “怎么可能倒闭,我们会加倍努力的,您放心。”      一画气的翻了她一眼,当初是谁说公司经营不好,把自己给辞退了,现在倒生意兴隆了,这不是气我嘛。算了,我还是快点拿钱走人,留你们这帮子精英加倍努力去吧。      于是一画签字的速度堪称狂草,不一会儿那一摞资料都签完了。      人事部长柔声说道:“您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一画理解为给她拿现金去了,忍不住在后面提醒她一句:“我没带零钱哦。”      围着桌子坐的大家忍不住在底下窃窃私语,一画瞪了那个嗓门大点的,那人立马噤声,一画心里乐啊,我都快成电门开关了。于是她冷不丁地对桌子上的人一个个瞪去,没多会儿,全场鸦雀无声。      这威慑力,太强大了。      人事部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大家是在等他出场宣布重要事情的。      看着他这身黑西装,一画心里咯噔一下子,她对穿黑西装的人特别敏感。那个黑西装的男人也不看她,直接打开文书宣读起来。      原来此人是这个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个大小也算是个日资单位,外企管理还是有一套的。一画低着头听着他说。      “本公司即今日起,杨一画女士作为公司收购后第一批经理人培训指定人选参与公司正常管理,原有资产已经全部清算结束,至于人事安排事宜,由杨一画社长斟酌处理,以上!”      大家鼓掌,一画也鼓掌,突然她双手撑住了桌子差点站起来。      “经理人培训指定人选--------------社长?      “杨社长,这是任命书,您收好,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公司的最高管理者同时也是法人代表,以后请多多关照。”      一画手开始哆嗦了,醉生梦死后的幻觉?      律师走了,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一画脸上。一画这下连脸上肌肉跳动都控制不住了,她傻傻一笑,回头对人事部长说:“散,散会!,我,我去方便一下。”      说着一画起身便走,出了会议室到洗手间这一路那腿抖和的,幸亏没装摄像头。她冲到卫生间,把自己反锁着,大口吸着卫生间并不洁净的空气。      她不打算出去了,外面果然是一群疯子。      人事部经理追了进来。      “经理,您一定搞错了,凭什么选我做什么培训,您忘了你刚把我给辞退了?开这种玩笑,伤自尊的。”      人事部经理一脸尴尬,“这都是上层的意思,您别误会,我们正盼望着跟你并肩努力把公司的业务提高到最高点,您赶紧回去鼓励鼓励他们吧。”      “鼓励?我做不来,你们换人吧,我主动辞职,补偿金也不要了。”      一画急了。      “公司刚被收购,其实我也很混乱,所知道的事情也有限。您今天签署的20多份文件里,还有10几家跨国大的公司的文件,他们现在还等着您逐一去开董事会呢。有什么问题我看你还是直接找刚才那个律师问问比较合适,总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      “不说清楚我绝对不出去。”      一画竟然任性了,抱着厕所门不撒手,人事经理也不太知道后面内幕,劝了一画半天,无奈只好离开了。      一画估摸着外面没人了,趁机想早点溜掉,她赶紧拉开门迅速地逃往电梯。      所幸电梯来的很快,她钻进去一阵狂点。终于电梯把她送到了一层。一画夹着自己的小花包,闷着头往公共汽车站跑去,速度过快,迎面来了一辆出租车,她一个急刹车,没站住,趴那里去了。      脚脖子钻心的疼痛让她一时站不起来,耳边传来路人好心的询问。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一画又羞又痛,不就摔一个大趴嘛,你们就不能无视我?大街上摔大趴的人有几个愿意被人好心来关注的?你们也太不懂得摔大趴人的心理了。她闷不吭声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头没脑地说:“路滑,没事,都散了吧!”      再一抬头,公共汽车已经跑的好远,灰头土脸的她想叫辆出租车,,悲哀的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鞋子呢,大趴时甩了出去,被急速而去的大公共碾了个粉碎。      她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看着距离自己1米远的烂鞋子鼓着腮帮子生气,今天怪事糗事倒霉事一起来。来吧,来吧,难道还有比这些更猛烈的?      突然一辆豪华黑色奔驰悄然驶在她的身旁,车窗玻璃无声下滑后,露出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      正是刚才在会议室那个宣读文件的律师,一画硬生生地把脑袋别一边去,装作不认识,那个男人冷冷地对她说:“上车吧,送你回家。”      “你在跟我说话?”      “不想被人围观就快点。”      一画左右看了两眼,的确有人围观,也许自己这狼狈相跟这辆车成了鲜明对比才招致路人的目光。      上就上吧,反正自己这样子打车估计都会被拒载的,我倒想看看这个黑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画瘸着腿拉开了沉重的车门。      车没做停留直接把她送到了家,一画纳闷,自己没说地址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突然想到了昨晚那个大纸箱子。      “请问,你们是不是昨天在我家门前放过一个大纸箱子?”一画下车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黑衣人。      “那些东西都很重要,你至少要从头到尾通看一遍,熟记于心,以后会用的着的。”      “啊?原来你们早有预谋!喂,你们等等,把话说清楚了。”      黑衣人根本没理会她的一番质问,一个手势后,车开走了,留下了跺着脚张着嘴哇哇叫的一画在路边。      夜里,一画睡不很不安稳,梦里她一直追着那个黑衣人跑,她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这个黑衣人来跟她解释,最后她被巨大的轰鸣声震醒了。      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铃声吵翻天。一画满头大汗摸出了手机迷糊地喂了一声。      对方一如既往地不出声,只能听到呼吸声。这样的电话让一画更加抓狂,她大叫着:“你神经病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知不知道大半夜这样的电话会吓死人的!滚!”      一画发泄完扔了电话蒙头继续睡。      日本正良大手集团北京总部的大楼顶层,灯火通明,他们开了一夜的会,只为明天同时收购两个上市公司,律师铃木健将法律文件准备好了,放在了主席台位置,低声附耳对正在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人说:“您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嘛?”   “哦,放这儿好了,对了,她,这两天适应的怎么样?”   “呃?还不错,您真是慧眼独到,她很努力。”   “那就好,还有,美国那边,关照他们,密切监视。”   “哈一!”      天亮了,一画无神地拥被而坐,这几天的事情让她无法平静下来,可是依然想不出个头绪。突然,门铃响起,一画一看时间,7点,谁会这么早上门?      开门一看,足足5秒的停顿,昨天夜里追了半夜的那个黑衣人,像个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要不是楼上有邻居下楼,一画准认为自己在做噩梦。      “杨社长,上班的时间到了。”      “上,上班?上什么班?”   一画看着眼前的机器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黑衣人拿出一个本子,念了起来。      7:00去公司,   :8:00全公司晨会   9:00视察公司办公区域   10:00召开各分公司上市会议   12:00休息午饭   2:00到下属的两个分公司进行财务审核   5:00准备跟管辖区的政府官员见面   6:00与政府官员晚餐   10:00下班回家休息      “你等等,我就问你一句话,就一句:你是人吗?”      对方一愣,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没有回答。      一画料想他也就会如此了。      “虽然你们打死也不肯说出到底是谁指使的,也不跟我说明到底是何居心,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做你们的傀儡,坚决不做。要做,先告诉我一个月多少薪水,否则免谈!”      咣当,一画把门关上了,她依着门拍着胸脯喘着粗气,得意地想着这个黑衣人现在该是个什么表情。      奇怪,老半天门口一点动静也没有,黑衣人八成吃了闭门羹回去了。她悄悄转动把手,一把拉开。      “呃?!你,你怎么还杵在这里?”      黑衣人保持着刚才的身姿静立着,也不回答她的提问。      一画火气,甩手又把门关上了。“你喜欢站就站那里吧。”      哪知道这次这个黑衣人有动静了。      ‘滴答---’,他在按门铃。      而且是持续的不急不缓地按,一画被门铃声搞的抓狂,无法再次打开门吼道:“你想怎样?”      “车在门口等您,请您上车去公司。”      “做梦,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否则我绝不踏出这个大门半步。”说完一画较劲地怒视着他。      黑衣人似乎在思索,良久他才说:“一切都是为你好,他现在还不适合现身,您再耐心等些日子。”      “献身?给谁?谁要献身?”一画听得满头雾水。      黑衣人面部肌肉又抽出了两下。      “希望杨社长你尽量做好现在的事情,到时他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是黑社会?难道你要我给黑社会当帮凶?”      黑衣人这下连耳朵都抽了。      “你又不是没跟黑社会交过手,当然我们不是黑社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      “你至少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人事经理早就介绍过了,只是你没记性而已。我叫铃木健,请多多关照。”      “哦哦哦,铃木先生。我记住了。”      一画确实想起来昨天人事部跟她介绍过此人,当时自己魂不附体压根就没记住任何事情。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倒是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背后指使的人会是……?不可能!一画叹了口气,又痴心妄想了。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清楚,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对自己做过伤害的事情,既然有个人费尽心机是为了自己好,不妨考虑先接受,然后看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打定主意后,一画说:“好吧,你等着我去换衣服。”      上车后,铃木交给一画一台电脑,开车直奔公司。      一画看着手里这台苹果电脑屏幕上跳动不止的曲线图,懵了,这都是什么东西啊?虽然自己大学学了半年的金融管理,可是眼前的股市,基金曲线,虚线外加点线红线缠绿线,还有超快的车速,一画呕吐的心都有了。      ☆、身世吧?   一上午的行程真可谓分秒必争,一画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她在干活吗?不是,所有的活都是身旁的人在干,她只需点点头,或者签个字罢了。周围围着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想上厕所,也只能是想想。      终于忍到午饭时分,原指望大吃大喝一顿,哪知道铃木竟然放了一份盒饭在桌子上,旁边还放了一摞待签的文件,看来午休也是不能闲的,好在是一个人的空间,一画甩了高跟鞋,趴在沙发上。      到底是谁在恶搞自己,难道从此就要这般过着傀儡的生活?不行,不弄点响动,这事情是没完的。      一画刚打定主意想把那份盒饭吃了,手机又响了。      “喂,有话快说。”   一画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句。   “一画,是我,你还好吗?”   “你?……….哦,还好,你呢?”一画半晌才反应过来电话里的人是谁。久日不见的大米,一画重新又回到了沙发上。      “一画,我现在在美国继续攻读金融专业,来了都好几个月了,很想你,又怕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一画原想质问那些日子半夜不出声的电话是不是他打来的。可听着大米的声音颇有点凄凄惨惨的味道,一画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求学很好啊,不像我这么没长进。”   “一画,你现在在做些什么?每天都很忙吗?”一画心想你算问着了,就今天忙,前几天闲的想爬墙。自从那日知道了他的后母就是自己的亲妈后,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不经能像以前那样畅所欲言,无话不谈了,一画一时有些悲哀。      “还行,在一家公司打工,跑腿。”   “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我们,我们至少还是同学,对吧?”此话一出口,那头果然静默了。一画知道这样的事情谁都不可能一下子接受的,慢慢来吧,自己无所谓那是因为心里一直有小良子在,不像大米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惊得一画差点把手机扔了。   连声对大米说:“不得了,有人来了,我挂了,挂了,白白。”      一画开门,铃木走了进来,看着桌子上的盒饭还有那摞文件原封没动,扭头冷冷地看着一画。   一画赶紧跳到位子上坐好嬉笑着说:“我干,我干,我马上干还不行?”   铃木没吭声,转身关上门走了。      一画拍拍心口,长嘘了一口气,刚坐下,门,突然又开了。   “明天早上有一个重要的仪式要你出席,请务必准时。”   “等等,什么仪式?我要准备些什么?”   铃木迟疑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资料,放在她的面前冷冷地说了一句:“绝密!”   一画“哦”了一声,目送铃木离去,急忙打开一看,轻声念出:“收购飞絮企业和倪氏集团。”嘴巴立刻缩成了O型。这要用多少钱啊?      倪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位子上坐着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米的姑姑---米爱南,她的眼前也摆着一个份绝密文件,一直以来倪氏都在婆婆的掌控下,米家老爷子费尽心机想让倪氏落在了自己女儿的手里,可是始终都没得逞,哪知年初强势的婆婆突然皈依佛门,将倪氏企业整个都交给了儿媳妇米爱南。而此时米爱南却打算把这份得来不易的产业卖了。因为有人跟她交易,用她失踪多年的儿子作为筹码。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都没有跟婆婆和自己的父亲打声招呼。      看着收购文件里夹着一张清秀小男生的照片,米爱南泪如雨下,是他,自己的儿子,倪振良!      郊外,高档社区的别墅里,窗前立着一个孤独的身影,杨飞絮自从接到这个收购计划书后几日都不曾合眼,这么多年跟米家大大小小纠缠不清让她疲惫不堪,她宁愿把自己呕心沥血创建的飞絮企业转手他人,也不想让米家占一点便宜。这是个机会,她想借机压倒米家,从而摆脱米家的控制。卖掉她一生的心血的确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决定的事情,可是她真的累了。那日一画的绝情让她心灰意冷,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失败的一生,借此机会放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主意已定,她松了口气回身去了书房。      一画用了半夜的时间终于把两个大文件看完,之后她就睡不着了,两个行业的庞大和跨度都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但并没有让她产生多大的兴趣,她在琢磨这个背后的神秘人物,到底想干什么?      铃木早上准时来接她,并带来了一套淡灰色职业套裙,言称正式场合,非穿不可,一画无奈只好换上,没想到尺寸恰到好处,忍不住暗赞挑衣服的人有水准,到底是谁,她无从猜测。      车子在一座深灰色大厦前停下,铃木引路,一画夹着文件包跟在身后,一抬头,只见前台正中间四个银灰色大字----正良集团,她呆了呆,却没敢停留,直接随着铃木上了18层的多功能会议室。      硕大的会议室中间摆着一个银灰色与玫瑰红相见的大会议桌。铃木示意一画先坐,抽身往里面办公室走去。   一画环视了一下周围,一水的高档设备让她有些咋舌,这难道就是要收购那两个大公司的幕后老板的办公大楼?      “她来了,正在会议室等候,您看……?”   “先不急,等尘埃落定之后,这一切她自然会明了。”   “是!”      会议室此时却异常热闹起来,陆续进来的两拨人让坐在那里的一画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左边着一身紫衣的杨飞絮,右边着上白下黑的米爱南。她们俩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一画,多年的商战素养让她们没有立刻开口,各自含笑点头分作两旁。      铃木将早已制定好的文件摆放在她们面前,并小声说道:“稍候片刻,仪式即将开始。”   敏锐的杨飞絮一瞬间便看清一画面前摆了两份她和米爱南同样的文件。不经意眉毛动了一下。      “好,人都到齐,那我们就开始吧。”   “等一等,关键的收购方法人代表不是还没来吗?”米爱南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正良集团的法人代表,杨一画女士。由她来跟二位签订今天的收购协议,.”   “是她?!!!”两个修养良好的商战精英同时站了起来,看着目瞪口呆的杨一画惊问。   “是的。”      毫无迟疑的回答还是难以让两位女士接受这样的意外。铃木似乎早有准备,他回身走到里间办公室拿出企业法人授权书和印章端正地摆放在杨一画的手旁,恭敬地退下。      “等等,我可不可以先见见你们的董事长?”米爱南一副一见其人绝不罢休的气势。   “可以,那要等协议签订后,董事长说他会来开祝贺的香槟。”      一画此时比他们更想知道这个幕后的董事长是何人物,如此傀儡的做法竟然也能让杨飞絮和米爱南就范,实在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事情虽然有些戏剧化,杨飞絮倒比米爱南平静了许多,姑嫂二人今天同时把手里的股票资产转让,61%的股份流失,那就意味着今后米家将无法站在董事会上指手画脚了,看来米老爷子还不知道呢,下手的人早有预谋,虽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诱饵让米爱南这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做了如此大不为的举动,却让自己心里大大地舒服了一把,但不知一画这丫头坐在这里代替法人来签约唱的又是哪一出,只有静观其变。      米爱南还想争辩几句呃,铃木悄声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她这才带着疑惑坐了下来。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了。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一群久候的记者镜头对准了端坐在中间主人席上的杨一画,整个过程简单有序,能做的一切都早有铃木代劳,一画只不过是签了一个名而已。      仪式结束后,铃木让手下把记者请到楼下自助餐厅让他们尽情,他对三方签约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办公室的侧面墙豁然拉开,后面是一个欧式酒吧,高雅抽象的欧派壁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只因壁画前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神秘而挺拔。      落地窗的微光投射在他的发角边缘像腾起了一层雾,一画一步一步走近,靠近半米之遥,她停了下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伴随着泪珠落地有声。      “是你吗?”         ☆、执着吧?   那人慢慢转身,四目相对,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虽然他变了很多,可是一画进门第一眼看到他的背影便知道一定是他,虽然只相隔一年的时间,他轮廓越发硬朗挺拔,完全脱出海边那个古铜色干净的少年模样,散发成熟男人的特有气息,突出的眉峰,俊朗的五官,深邃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一画。      一画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抱着文件的手还在微微打颤,   “你真的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我。”   小良子动情地看着她,眼里同样噙满泪。   “一画,是我,让你久等了。”   一画扑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如此一幕让身后的杨飞絮和米爱南面面相觑,惊住了。      米爱南看着这个高瘦的男孩,痴痴地说:“是你吗?你是良儿?你是妈妈的振良?”   小良子这才抬头看着满脸是泪的米爱南,半晌,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妈妈。”   “儿啊,良子,妈妈的孩子!”米爱南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小良子的手紧紧搂住了他和一画。      杨飞絮再是见过大世面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米爱南的儿子?20年前丢失的那个儿子?怎么会跟一画如此亲密?这么说一画爱的人真的不是大米,而是大米的表哥—倪振良!这个占有她们整个家族50%股份的大股东?如此的局势让她额头密密出了一层冷汗,难道自己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最后还是被米家算计了?      铃木开了香槟,送到她们面前,小良子一手拉着一画,一手牵着米爱南眼里含着难舍的爱意坐了下来。      他低头靠在一画耳边轻语:“一画,故事很长,等我慢慢跟你说。”一画含笑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又靠近米爱南说:“妈妈,等我一下,我会把我这么多年的一切详详细细跟你说清楚的。”   爱子当前,米爱南满心欢喜,哪有不同意的。      小良子站了起来,走到杨飞絮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阿姨您好,我叫倪振良,从小跟一画在华尔街一起长大,今日请您来,一是签订协议,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希望得到您的同意和祝福,我要娶一画为妻。”      身后的一画听了小良子的话脸一红,她没想到小良子开口的第一件事是为了这个。      杨飞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良子!从小陪一画长大的小良子?”      以前总是听外婆说起这个孩子,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更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米爱南的儿子,她记得这个叫小良子的孩子是个哑巴,怎么会有今天的身价。   “是的,我就是那个小良子。”   “你不是……”      “对,从小是个哑巴,哑了20几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身后坐着的米爱南听到这些话,顿时心如刀割失声哭了起来,一画赶紧扶住了她。      “你想娶一画?”   “是的,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你是米爱南的儿子这么说所谓的收购,大股东,这一切都是你们米家的阴谋吧!这辈子我不想跟你们米家有任何关系!娶一画你就不要做梦了!”杨飞絮恼了,当她确定眼前的这个男孩就是米爱南之子时,心中对米家的愤恨一股脑涌了出来。      “阿姨您别误会,这完全是两码事……”   “够了,先是一个米少麒,又来了一个倪振良,我真不知道你们米家到底有多少花样!”杨飞絮重重地把香槟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姨!”小良子刚想追出去,被身后的一画一把拦住。   “算了,给她些时间,有些事情她总会明白的。”   小良子满脸歉意地看着一画。   “一画,对不起。”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能活着比什么都好,真的。”   小良子回身紧紧搂着一画。      “孩子,让妈妈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你都怎么过的?”米爱南又扑了过来。   一画羞涩地挣脱了小良子的怀抱,对他说,我去隔壁,你跟阿姨好好说说话吧。   “不,一画,不要走,很多事情你一样要知道。”   一画有些为难地看看米爱南,米爱南早就看出爱子眼里只有一画,赶紧拉住一画坐了下来。   小良子嘘了口气,时光倒流。      那时他刚满5岁,只记得开始是坐奶奶的车上,再醒来就是一个黑暗的房间,后来有个很凶的男人进来,小良子被吓得大哭起来,那个男人怕被人发现,就给他灌了很多药,然后放在一个很大的行李袋里拎上了火车,摇摇晃晃过了很长时间,他渐渐就失去了知觉。      “那你还能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米爱南已经咬牙切齿,她一直以为儿子是走丢了的。      当初爱上倪云天,婆婆家就一直不同意,认为米爱南太过精明能干,婆婆生怕她嫁过会夺了她一家之主的位子,更怕米家老爷子想借机吞到她辛苦建立起来的倪氏企业,儿子比较窝囊,如此精明的媳妇进家门后,儿子难保不受欺负。因此婆婆一直不接受米爱南,直到得知她怀孕后,才不得不让他们结婚。      看来这件事情跟婆婆大有关系,可没想到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肯放过。   “时隔多年,都不记得了,当时周围很黑暗,又惊又吓,喉咙又痛,就昏倒了。”   “那你还记得奶奶都给你说了什么吗?”      当初把小良子交给婆婆带几天也是想借此机会跟婆婆改善关系,没想到三天后去接孩子,婆婆说孩子走失了,从此米爱南一撅不起,再也无心事业,倪云天得知爱子失踪,花了很多心血满世界找,最后也是空手而归,因惧婆婆的强势,夫妻脸只能哀叹不已,别无他策。米爱南每每想起这一切,伤彻骨,痛万分。      “没有印象了,毕竟太小了。”   “那你怎么会流落到花儿街?老锁匠不是你舅舅吗?”一画也是越听越糊涂。   “他不是我舅舅,当初是他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给人配锁的途中,本来他想捡点废铜烂铁回去配钥匙用,没想到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我,就把我带回了花儿街。”      “良子,跟妈妈回去,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出清楚了。”   “妈妈,您别着急,很多事情我回国前都已经找人去调查了,否则我也找不到您对吧,您等我消息吧,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其实,所有调查资料都已经摆放在小良子的办公桌上,只是他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慰走了米爱南,小良子牵着一画的手回到了办公室。沙发上,小良子搂着一画坐在那里久久相对无语。      “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死了,事后我在海边坐了三天,真是要感谢苍天,还能让我们重逢。”一画摸着他手上留下的道道疤痕,总怕是做梦。   “要感谢就感谢山口老爷子吧,那日在海上,我把你托了上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等我再醒来也是半年后。那时我才知道,当我沉下去的时候,是山口老爷子派人从海底救走了我,并对外一直封锁消息,我因头颅受撞击和缺氧时间过长,一直昏迷,像个植物人,也多亏他想办法救治,我这才活过来。”   “真是九死一生,山口他真是个好人,虽然不能给你自由,却处处为你着想。”      “可惜,好人不长命,我醒来不久,他就去世了,去世前,把他所有的财产和山口组的一切事务交给我打理,他说他希望我不要走他们的老路,做一个有能力接班人,我的身世也是他事先找人打听到的。”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事情的?”   “也算是巧合,他本来跟倪家在石油项目上就有合作关系,在20多年的合作过程中,他花了很大的心血把自己的人渗透进了倪氏企业,拿回来的情报里不仅仅有倪家的产业,对于倪家的家事也了如指掌,他们很早就知道倪氏丢了第三代接班人,并找到了那个帮凶,帮凶受倪婆婆的指示带走了我,灌了药后打算卖掉,到了半路看我已经不省人事,就直接抛尸荒野。这条线也就断了,所有知情人都以为我死了,直到老山口在总部见到我,发现我是个哑巴却能听见话,他就留心了,所有当事没杀我不是我运气好,那是有原因的。他派人查我了国内所有的资料,并找老锁匠核实我的确不是他的亲戚。这才确定我就是倪家的孙子。”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   “那因他另有图谋。”   “图谋?”      “对,当事两国关系紧张,石油大战,物价飞涨,倪家手里有他眼馋的石油储备,而竞争者也不是他一个,他打算拿我去换石油。”   “啊?难怪他想尽办法救你,可是倪家答应了吗?”      “可是他找错了人,如果他找我妈妈,也许我早就回来了,可是他找到了当初遗弃我的奶奶,奶奶一看事情败露了,知道儿子媳妇不会放过她的,想欲盖弥彰。老山口看出我奶奶的狡猾,知道从她身上很难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逼她放弃了倪氏,让我妈妈接管。”      “真是可恶,为了金钱权利连自己的孙子都敢下手。”   “老山口把这些资料交给我时,跟我提出一个交换条件,倪家的产业非常庞大,希望我能借助山口组的势力,收购到他的名下,这是他一生的梦想,虽然他也清楚倪家的产业本就是属于我的,我答应了他,也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是,他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不行了,临死前他把萌香送到了美国安顿好,让律师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我的名下,说他一生杀人无数,罪恶深重,希望临死前做点善事。我带着这些钱和他的律师铃木回来了,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我看到了你的空虚,无奈和绝望。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动了用你的名义收购了倪氏和飞絮产业的念头。   ”   “为什么要收购飞絮的产业?”   “那本该就是你的,我希望她能尽快离开米家,这样你也不用跟米家有任何瓜葛了。”小良子的语气了分明有了醋意。   “那你干嘛用我的名义,直接用你的名义也可以的。”   “现在还不行,目前我还摆脱不了山口组,等我把位子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后,我会清清白白的回来,然后我们结婚!”      “啊。结婚?”      “对,一画,嫁给我吧,今天的收购计划就是我的求婚礼物,希望你能接受,做我的新娘。”   “小良子,这事是不是再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时间,我会尽快安排去日本的行程,等回来时,你再给我答复都不迟。”   “你还要回去?”一画顿时紧张起来。      小良子摸摸她的软发说,“不,我们一起走,一起回。”      ☆、唯爱吧?   大米被紧急从美国召回,四叔在接他回来的路上把米家现在面临的危机简略地说了一下。四叔没有敢提一画和小良子的事情。      米家老爷子自打听说自己的女儿米爱南拿了倪家全部家产和她所持的米家股份换回了儿子,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怒斥了一顿米爱南,他只知道有个强大对手要吞了米家产业,却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子倪正良,小良子虽然跟米爱南认了母子,却对外把信息封锁住了.他不想事情没办好之前,再节外生枝。      米老爷子紧接着就接到董事会的通知,他才知道杨飞絮也将自己手中所持的米家全部股份都卖了。米老爷子顿时晕了过去,米正北带着新宠去欧洲旅行不知所踪,四叔不得不召回大米,也许只有他能扭转如今米家日渐衰败的景象。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笔?杨阿姨和姑姑都不是一般的女人,真难想象一夜之间竟然让他们两家同时就范,我真想见识一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大米凝眉望着车窗外的景物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烦闷之极。      四叔在一旁干咳了两声安慰道:“不急,我们先去医院看爷爷,然后再做定论。”      车驶进了一家军队医院,高级病房里特护医生来回穿梭,大米进门便看到昔日威风无比的爷爷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苍老的样子让大米心里为之一揪。      “爷爷,我回来了。”   “孩子,快,快过来,爷爷有话说。”米老爷子喘息挣扎着,被大米一把扶住。四叔屏退了四周,关上了门。   “爷爷,你安心养病,公司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心打理,我跟小米不会让你失望的。”   “孩子,我不能看见米家就这么完了,正良集团仅用了三天就拿走了我们50%的股权,你是米家长子,你一定要把这个局面控制住,一分股份也不能再让他们动了,不然米家永远也翻不了身,这是爷爷努力一辈子的心血。少麒啊,跟容家联姻,这样我们米家还有望能继续在董事会上站住脚。还有可能东山再起。”   “联姻?你让我娶容初曼?”大米骇然,他慢慢松了爷爷的手。   米老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少麒,爷爷知道在为难你,可是这个关键时刻,别无它法,能救这个家族的只有你了。爷爷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米老爷子沉沉睡去,大米失魂落魄地上了四叔的车,靠着车窗玻璃看着雨中的街景,容初曼?难道这件事情与他们家有关?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论怎么说,容初曼她还是明白强扭的瓜不甜,那又是谁在幕后操纵这这一切呢?回到熟悉的城市,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一个人就是一画,她这时会在哪里呢?心中涌起的冲动一时让他难以克制,他想见她,非常非常,就在此刻。      “停车!”四叔应声而挺,大米拉开车门冲进了雨幕中。   “喂,大米,你干什么去”大雨吞没了四叔的声音也吞没了大米的身影。      一画洗过澡后脖子上搭了条浴巾正在沙发上跟小良子通电话,因为明日要跟他一起去日本,一画赶着回来收拾行李,小良子在电话那头叮嘱再三,行李收拾好,就赶紧过来,他在等。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画一怔,这个点有谁会来?      她赶紧挂了小良子的电话去开门,门口站着落汤鸡般的大米,一画惊叫了起来。“大米,你怎么这个样子了?快进来,快进来。”顺手把脖子上的大浴巾给了大米,大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   “我刚回来,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就下车跑过来了,你,你打算出远门?”沙发旁赫然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转移了大米的视线。   “哦,是啊,我要去日本,明天走。”   大米一愣,“你去日本?怎么这么突然,难道是?”   “对了,我还有事要跟你说,你先坐,我给你冲杯咖啡暖暖身子。”   看着一画进了厨房,大米嗅了嗅大毛巾的气息,嘴角隐现出难得的笑容,他环视着这间房子,想起以前跟一画在这里的曾经,顿时全身的疲惫和心理的阴霾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米望了眼厨房里的一画,顺手打开了门。   “你?!”大米一时惊呆了。   “谁呀,大米”一画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出来,看着门口立着的人一时有些口吃。   “你,你怎么来了?大米,他刚来,我正……。”   “不接我电话是因为他在?”小良子蹭过大米,直接往客厅走去。   一画一听这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手机关了。赶紧冲到沙发处拿起手机一看,免打扰,眼前一黑。      “一画,他?”大米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那个死去很久的小良子。   “大米,你还不知道吧,小良子他刚……”   “一画,乖,去帮我冲杯咖啡,我来跟他解释。”小良子半拥着一画,一画红着脸扭头看了看大米,只好退到厨房。      两个人分坐在沙发上,竟然谁都没有先开口,小良子盯着大米脖子上的大浴巾,还有他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   大米却没有看他,只是深深地闻了闻咖啡的香气,轻轻喝了一口。      “恭喜你,能活着回来,是你的幸运,却好像成了我的不幸。”他放下了杯子,抬眼不示弱地看着小良子。   “即便我回不来,你也一样没有机会,何来不幸?”   “那可不一定,我相信事在人为。”   “哦?不知道我不存在的一年里,你都有何为?只是咖啡和浴巾?”小良子冷峻的脸上不屑地笑了笑。   大米耸了耸肩,抽出大毛巾擦擦头发,朗声对厨房里的一画说:“一画,我衣服湿透了,我想冲个澡。”   一画心无城府地回答了一声:“可以啊,我再给你换条大浴巾。”      对面坐着的小良子脸色铁青怒视着大米,大米装若无其事状,自言自语道:“今天的雨真大,这一路跑来,不冲个热水澡非感冒不可啊。”   一画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在小良子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一画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问。   “天气!”两个人异口同声。   “啊?哦,是啊,今天雨真的很大,不知道明天的飞机会不会受影响。”一画感觉出气氛的微妙,讪讪的附和着。   “你真的要去日本?跟他?”大米脸色有些苍白,他直视着一画,虽然嘴里说着‘跟他’却根本无视小良子存在。   “是,我们去日本料理些事情,然后就回来准备婚礼,你是我们俩共同的好朋友,希望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中国,或许.……”一画边说边看着身旁的小良子,他依然面色冷峻。   “婚礼?!你们要结婚?”大米手里的咖啡泼了出来,他失态了。   “是,是这样的大米,我们只是……”一画想解释,这只是一个想法,她还没答应小良子的求婚。   “我们只是让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情,毕竟我们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亲人在身边,你是我们俩好朋友,一画觉得有必要第一个告诉你。”小良子终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趁机握住了一画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笑了笑。一画脸上颇为尴尬,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大米,垂下了头。   “哈,这样啊,那恭喜了,一画,你终于等到了你的所爱,希望你幸福,我先走了。”说着大米放下那条浴巾拉来门冲了出去。      “喂,大米,你等等。”一画知道大米没有带任何雨具,这样冲出去非感冒了不可。她拿了一把伞追了出去。   “一画!”   身后的小良子大喊一声,一画早就没了影子。他狠狠地踢了一下沙发脚。      校园门口,终于一把揪住了大米的衣角。   “你疯了,这样回去会感冒的。”   “我是疯了,为什么我一点机会都没有?这公平吗?一画你好好看看,在这校园的四年里,每个角落都有我们俩的足迹,影子,笑声,和泪水,为你我倾其所有,你到底让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我只问你,如果没有他,你会嫁给我吗?”   “这?大米,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一画心里虽然早就打了一万遍腹稿,可是面对大米的直接,她还是张口结舌。      “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妈妈是我的后妈,我们之间才不可能的吗?我不在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可以在一起,光明正大,一画,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嫁给他,我这辈子也就完了。”大米背靠着路边的高大梧桐低着头,任泪水顺着脸颊尽情地流。   “这四年来,说对你没感情那一定是假的,可是,当我知道他为了救我沉到海里,我的心也就随之死去了,别说再爱一个人,我连活着的勇气都没了。我想我这辈子也许就这样了,不再有奢望,带着对他的所有爱为他活着。可我心里始终有一份歉意,那就是对你,有些事情我要是早点跟你说清楚了,也许你不会陷的这么深,原谅我,大米。”   “不,我不听你的解释,一画,要怪就怪我的一直忍让,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忍让了,我要跟他竞争,我需要你的鼓励。”      大米伸手按住一画的双肩,期盼的泪眼让一画心头一伤,她真是左右为难,两边都是伤不得。   “你在为难我,也是在为难你自己。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其实,容初曼也挺好好,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   “一画,你想让我死了心对吧?如果那样你会开心的话,我就去做!”说完他一把一画紧紧搂在怀里,任凭自己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一画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在逼迫大米。      小路尽头,雨幕里,小良子一动不动任雨水摔打在脸上,他定定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人。      ☆、求婚吧?   次日,一画和小良子如期到达日本。      来接机的不是别人,正是往日好友吉田君。小良子醒来后一直跟吉田保持密切的联系,包括老山口离世前,他请吉田去美国把萌香找回来,山口组的一些内部事务在小良子回中国这段期间也都交给了吉田打理。      萌香自从父亲去世后,性情大变,躲在自己的宅子里几乎不出门,往日的张狂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对小良子更是避而不见,小良子也不想跟她多接触,只是嘱托吉田多陪陪她,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      他们一行三人被分立左右十余人的黑衣队伍恭敬地目送到办公室。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吉田君!”小良子用力拍了下吉田的肩膀。   “您客气了,为您和一画做点事情是我的荣幸。”吉田迅速扫了一眼身旁的一画,脸颊又红了。   “不,以后就不是为我和一画做事了,应该是为你,为这个组织做事。”小良子边说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吉田有些莫名,却没有接口,他仰着脸等着小良子的下文。      “是这样,我跟一画要结婚了,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吉田闻言迅速把眼光从小良子身上移到一画的脸上,有些惊讶有些失落,随即他便调整了过来。      “那恭喜二位,没想到你们这么快。”   “不算快了,我从小就认识她,也只认识她,从小就想娶她,也想尽快娶她,生生死死都走过来了,我想现在娶她正是时候,你说呢?一画。”      “啊?”一画还在游魂中,她反应过来有些羞怒地瞪了小良子一眼,这个人自从能讲话后,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结婚的事情恨不得逮谁跟谁说,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多幸福似的。      吉田也笑了起来。      “一画,你真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子!第一看到你时,你打败了我,那时我16岁,我就觉得我跟你很有缘分,直觉告诉我,我还会见到你,第二次是大二,去中国之前我就去庙里求了菩萨,让她保佑我能见到你,果然我又遇到你,那时我就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可没想到你来日本只是为了找到他。于是我只能看着你,看着你用心执着义无反顾地去爱一个不知所踪的男人。也许是你的执着感天泣地,他死而复活。于是,今天在这里,我第三次见到了你,听到了结婚如此幸福的字眼,而那位就是你始终不肯放弃的那个男人。我替你高兴,我也相信再也没有任何男人能与他相比,他很适合你,你们一定会幸福的,一画!”      看着小吉田红着脸颊动情的一番说辞,一画还想替小良子谦虚几句,没想到小良子接口就说:“你还真算有眼光,一画这丫头傻傻的,让别人照顾我也不放心。无论你见过她多少次,无论你对她感觉多特别,从此,她就是倪正良的太太了,你祝我们永远幸福,我也祝福我们三个友谊长青。”      面对小良子的跋扈和专治,一画既甜蜜又羞涩,张了张嘴想想还是什么也别说了。      小良子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调笑道:“又开始做大梦啦,我们正事还没说呢。”他转头对着吉田正色说道:“吉田君,其实我们俩来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和萌香商量,她现在在哪里?”      “萌香?她就在山后的别墅里,近些日子她几乎足不出户,我时常去看她,情绪也算稳定,只是没有什么兴致。”   “那好,我们一起去看她,顺便说说事情吧。”      一画心里对萌香一直没有好感,特别是上次在海上差点害死了自己和小良子,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妖孽般女人。      小良子低头看着一画笑了笑,附耳悄声说道:“吉田跟萌香看起来真是很不错的一对。”   “诶?”一画被这句话震的一懵,魔女跟白面小书生?不会吧?她瞧着前面走着的单薄身影,忍不住暗暗为吉田捏了把汗。      山口老宅子很幽静,曲径通幽处一栋和式的原木制别墅院落,纯朴而精致,小良子一行三人来到选关外,吉田上前敲门,半晌,只听木质门‘哗啦’一声拉开,萌香一脸无精打采状依在门边,斜眼看着门口三个人,并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萌香,正良桑和一画桑特意来看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吉田小心翼翼地说完,看看萌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是让我们进去说,还是跟我们回办公室说?”小良子开门见山问她。   一画看着头发松散,身着睡衣,素面朝天的萌香,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疯狂小魔女,以往的形象荡然无存。      小良子的话显然起了作用,萌香翻了翻眼,咕哝了一声:“等着吧。”转身回屋收拾自己去了。      三个人在院子的木质桌椅旁坐下,小吉田一脸歉意,小声跟一画解释萌香因唯一的靠山她的父亲去世,身心备受打击,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让一画不要太在意。      小良子环视这所大宅院,想起当年被萌香带到这里,受虐后脱逃,隐藏在这个大院子里的一幕幕。也是那时他跟老山口才算是真正的认识,并由此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不禁触景生情,感慨良多。      萌香终于整装出现了,四个人回到山口总部办公室。      小良子把早已准备好的相关文件放在萌香和吉田面前,和一画并肩坐在他们俩的对面。萌香吉田狐疑地对视了一眼,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吉田脸颊红红地站了起来,萌香倒没有吉田那么激动,她不屑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甩,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斜视着小良子,等待他的后话。   “就是这个意思,上面写的很清楚,山口组的老大的位子我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我要和一画结婚,过最普通的生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因此18代位子我希望由你吉田君来做。”      “这这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情,再说你也知道,我们家族堪称政治之家,这样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答应的。”吉田慌忙摆手,恭敬地把资料推送回小良子的面前。      “屁,什么政治之家,道貌岸然。”旁边的萌香啃着珠光宝气的假指甲一脸轻蔑之色。      “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的确突然了些,可是,如今除了你我真的没有其他合适人选,再说老山口临终前也有所嘱托,他希望萌香和你能有个美满的结局,山口家的事业他希望你来担当,这是他临终前一再嘱托的事情,我只是如实传达。也许你现在觉得不能一下子接受,可是,你以后总归要学会面对这一切的。”      吉田眼神慌乱地撇了眼身旁的萌香,萌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死乞白赖地抓住他不放,而是很是时宜地“切!”了一声,反而让小吉田心里一颤。看来山口大叔早已看到了这步棋,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间罢了,既然是老山口临终前的重托,吉田知道这根本不是客气与推脱的事情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慎重对待。      他庄重地整理好衣襟领角,恭敬地深深一鞠躬。“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重托。”      小良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怕吉田的肩膀。      “吉田家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据我所知你是吉田家的次子,按照日本民间习俗只要你和萌香结婚,入赘她家,改姓山口,那么吉田家族的任何事情将与你无关,更不会对你父亲和兄长的政治生涯有不好的影响。我再回来之前已经派人跟你的父亲接触过了,关于明年他的大选,政治献金由我们来提供。他只做好面子工程只等大功告成。你父亲已经同意了。”      吉田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小良子早就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差的就是他点个头而已。      “说了半天,好像没有我什么事情,我回去睡觉了,浪费时间!”萌香起身便走。   “萌香!”小良子厉声喝住了她。   “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吆喝!别以为现在山口组你是老大,什么人都听你的,记住了,对我,你行不通!”说着萌香欲转身再走。      “萌香,你可以走,但是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走出这个大门,山口组永远都不会再让你踏进一步,我现在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劝你一句:该醒醒了,吉田君是你最理想的结婚对象,也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心中至爱,机会只有一次,你可以选择放弃,远离这里,也可以选择和他结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是你父亲临终的安排,你自己斟酌,不会有人勉强你的。”      “萌香,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我发誓!”萌香扭头看着身后眼神真挚,手在颤抖的吉田,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是走了。      踏出门槛的那一瞬,懒懒地甩回来一句话:“等我心情好了,我会签了那份文件的。”   吉田顿时眼睛变亮他惊喜地回望着小良子,小良子报以鼓励的眼神。      跟吉田的交接手续非常迅速,在小良子登报退位那日,吉田也和萌香注册结婚并改了山口的姓氏,在政界和民间都引起不小的轰动,但随之就被滚滚而来的经济危机新闻冲击的无影无踪。      该返回的日子了,小良子提议去曾经出事的海滩看看。      一望无际的蓝色海岸,小良子挽着一画的手赤脚漫步在银白色的沙滩上,阳光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他们俩时而宛然相视,时而相拥踏浪。太多的磨难都在这顷刻间变得模糊了,世界也越来越小,小到只有眼底脚下的那颗沙子。      风浪大了起来,浪花拍着墨黑的礁石,发出轰鸣声。      小良子拉起一画飞奔在浪花间,身着白色吊带长裙的一画,此刻美的像一朵旋起的浪花。突然小良子指着前方说:“一画,快看,那里有个东西,说不定是带着所罗门封印的宝瓶。”   一画也看到了,她惊奇地叫着,“真的真的,好像有个瓶子。”      浪花推送着一个奇特的瓶子在沙滩上跌宕着,小良子刻意缓了一步,一画弯腰捡起了那个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着。   “哇,这里真有东西哦,小良子,我捡到的就归我所有了吧?”   小良子看着一画一幅捡到宝贝的贪婪样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你的了,命中注定!”   “我可真开了。”说着她就拔瓶塞,突然又停了手,神秘地靠近小良子耳边说:“要是真有魔鬼出来,你记得拉着我跑,速度一定要快。”   小良子满眼都是宠爱的笑意,点头不语。      一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瓶子拧开了,七彩泡沫里一个耀眼的光芒透射出来,水顺着指缝流尽后,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赫然躺在一画纤细的掌心中。      “哇,这是假的吧?要是真的我可就发财了。”一画嘴巴张的老大。小良子走了过来,拿起戒指对着阳光看了半天,说:“不太像假的,要是假的我回头把他店给砸了!”      “呃?”没等一画反应过来,小良子托起一画的手,轻轻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恰好,钻石闪耀。      随后,小良子缓缓单腿跪地,托着她的手说:“杨一画,钻石也许是假的,可是,我对你的爱从始至终没有半点虚假,一直以来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亲口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今天我终于能说出来了,请接受我的爱,做我的妻子,你愿意吗?”      一画张着嘴,哈哈了半天,原来这一切都是小良子的良苦用心,原来他来这里寓意求婚,抬眼看着这片曾经生死与共的海岸,一画掉泪了,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小良子起身抱起一画深深一吻,随即旋转起来。海水泪水,浪花笑声飞溅起来,幸福了整个海湾。      ☆、分歧吧?   大米冷冷地看着他。      小良子眉头微皱,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跟一画正在筹备婚礼,我希望你能正视这件事情,不要再纠缠不休了,一画她碍于这么多年你们之间的友谊,有些话她不好当面说的太过,也许给你造成误会了。”      “误会?我不觉得,我爱她,是无条件的,我很在意这份感情,更在意她,我相信我的的存在并没有给她带来困扰。她愿意嫁给你,我祝福她。不代表我放弃,只能说你比我运气好罢了,我倒劝你,应该正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要以此给一画太多压力。”      “无怨无悔的爱,你是否有信心坚持到底?”      “放心,至今我还没遇到什么事情让我放弃她的,就是有,也只能给她让道。”      “好,我喜欢强有力的对手,即便我知道一画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我也会让她彻底看清楚你的爱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想必你已知道,我们俩对决的还不仅仅是感情方面的事情,振良企业收购了除了你米家和容家加在一起50%之外的股权,现在在董事会与你米家平起平坐,不,应该说你如果拥有了容家的10%的股权,你才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不知道你作为米家的继承人如何看到这个局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跟一画有关吗?”      “有!关系很大,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一个主要目的。跟容家的继承人容初曼结婚,守住你们的50%股权,放弃一画,我也不会再步步紧逼,否则,不但容家10%还有你们米家的40%股权我都会让你保不住,最惨的下场就是把你们米家彻底从董事会踢出去。米老爷子苦心经营的一辈子的产业,就取决于你的决断。自己想想吧,本周内给我回话,要那50%还是一画,我等着。”      说着小良子起身想走。      “站住!倪振良,我警告你,如果你怀着这种心思跟一画结婚,我绝对不答应!先不说我要不要跟你做这份交易,就你今天用一画来成为谈判的条件,我就从心里鄙视你,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一画的爱,她一心一意地爱着你,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对待她?如此,我就更不能放弃了。”      “请便,现在面临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说着小良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米咬着下唇,按捺不住情绪的起伏,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角。      “卑鄙!”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时隐时现,大米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怒,他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心潮翻滚,昨天去看爷爷,正巧容家的人都来了,米老爷子当着大米和容家人敲定了他与容初曼的婚期,不言而喻,也是冲着那10%的股权。      他当时没有反抗,现在小良子同样用这件事情来逼迫他,为什么自己反应会这么激烈呢?说小良子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其实自己同样也是一个软弱的男人。为爱,他可以不顾一切,可是米家如今日落西山,爷爷眼看也撑不了几天,为了家族的利益,他必须做出牺牲。   但让一画嫁给小良子他心不甘,现在悔婚,只能两败俱伤,让小良子从中得利。难道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那么决绝吗?大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中。      深夜,酒醉不醒的大米被小米拖回了家,他趴在床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为什么我是米家的人,为什么这辈子想守住的东西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不要再逼我了。”   小米也陪着他感叹:“是啊,从小没得到什么家庭温暖,实在不知道活在这个家有什么意义,到头来还不是想爱的不能爱,不爱的偏偏送上门,算了,大男人拿得起放的下,你就娶了那个容初曼,回头到外面多找几个喜欢的女人不就得了。”      “滚!你懂什么叫爱情?你不喜欢女人,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爱一个女人又得不到的那种痛苦。”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米大惊。      “你每周都去紫竹院那儿逛游,我能不知道?我跟你是双生子,你的心思恐怕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了。”      “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呢,好吧,我也不瞒你,我的确不喜欢女人,在国内我过的比谁都压抑,爷爷要是知道了,非拿枪蹦了我不可。我早就想好了,等你把婚结了,家里的事情料理干净了,我就到国外去呆着,再也不回来了。”      “走吧,走吧,走了就解脱了,一切都交给哥扛着。”   “对不起,大米,我……我真的没有用,什么也帮不上你,唉!”两个人都沉默了。      小良子带着一画回到了倪家,米爱南一周前就开始布置房间,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等着他们俩的到来。      小良子有七分像妈妈三分像爸爸,倪爸爸是一个很内敛寡淡的人,可是看着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也免不得老泪纵横。      一家人热闹地吃了顿晚餐。饭后,小良子忍不住还是问妈妈。“奶奶呢?”   米爱南看了眼爸爸说:“她老人家已经做了居士,不愿意出门见客了,不过有样东西她让我转交一下。”说着米爱南从里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只十分罕见的玛瑙镯子,通体透红,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奶奶说,当年自己偏执善嫉妒,不容人,对自己的亲孙子都忍心下手,让一家人遁入了不幸之中,罪孽太重,不求原谅。如今做了居士,算是给自己赎罪。她让我把这个东西一定交给一画,她说,是一画带来的福缘,让自己的孙子能重生,也给她赎罪的机会。她感激一画,请一定收下。”      小良子点头默许,一画慎重地接了过去。      “对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件事情麻烦您二老,我们要结婚了,日子要你们跟一画的父母商定一下。改天我请他们过来,你们看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们也想早点跟他们见个面。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米爱南只要一看到儿子,什么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一画和小良子的婚期还没定下来,可是外界媒体已经把容家和米家联姻的话题炒作的沸沸扬扬,大篇幅的婚纱照赫然印在头版。      小良子看着报纸忍不住笑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爱情至死不渝,不过尔尔,人的感情真的经不起试探啊。”他回手把报纸投进了垃圾桶里。      电话响了。      “倪振良,我同意跟你交易。”   “我早就料到了,媒体已经提前给了我答案。”   “不,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放弃米家的40%股权,但你要答应放弃跟一画结婚,我要带她离开。”   “你?不是疯了吧?这是开玩笑的事情吗?”   “我很认真!”      “你以为我会信?如果你想以此拖住一画不跟我结婚那你算打错主意了,全世界人都知道你要娶容初曼,你用米家的40%换一画?你要带一画走?大米,醒醒吧,从跟你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结局,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不会赢的。即便心不甘你也只能忍了。”      “倪振良,信不信由你,现在是让你选择的时候了,40%股权和一画,你选哪一个?”   “你?”   “不急,我等你考虑清楚了,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了电话,小良子跌坐在椅子上,胸口有些虚汗,大米不提容家的10%,却拿自家40%来换一画!他没想到大米会来这样一手,以彼人之道还至彼人之身,不能不说他棋高一招。可是他与容家的婚事怎么解释?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如果真是让他在一画和40%股权之间做选择,到底要怎么应对,一时他也踌躇了。      没过几日,米家高调迎娶了容家的千金,顿时轰动一时,婚礼奢华的令人咋舌,成为风靡一时的时尚典范,却让小良子实实在在安下了心。      跑车里的他诙谐地说:“一画,我们的婚礼要不要也效仿他们俩一下?要不更别出心裁一些?空中跳?下海?”   “拉倒吧,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怎么这么爱显摆啊。”   “他结婚难道你一点没感觉?”   “有啊,我好想哭!”一画假装匍匐状。   “真的?”小良子脸色有些紧张。一画‘扑哧’一声笑了。      “我哭好朋友结婚,男朋友霸道连婚礼都不让参加,一颗喜糖都讨不到,哇哇哇-------”   小良子紧张的表情终于缓解了不少。他笑着摸了摸一画的头发。      “馋猫,吃糖会坏牙的,张嘴给我看看牙。”   “好了,别闹了,安心开车吧。”   “我更正一下,我是你未婚夫,不是男朋友。”   “哼,这么爱计较,结婚后我大概没啥好日子过了。”   “不会,应该是我没好日子过才是,马上去见岳父大人,我还真有点紧张。”   “你们不是曾经见过面吗?他应该还记得你。”   “那最好,我真怕他找个棍把我赶出去,据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的。”   “那就看你运气了。”      校长办公室里,裴洛文早已等候多时,他今天换了身很规矩的深色西服。端坐在办公桌后,不时地看着表。终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拉开门,一对璧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前,裴洛文眼内一热,赶紧让他们进来。      “打扰了裴老师,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跟我父母见个面,商量一下我们俩婚期的事情。”落座后小良子开口了。   裴洛文记得这个曾经舍命救一画的小伙子,他感动地拍了拍小良子的肩膀。      “谢谢你,一画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年,我实在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一画,别记恨我。”      “裴大……爸爸,我曾经说过,大人之间总有些不得已的事情,都过去,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再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帮我,我很感谢你,怎么会记恨你呢。”   “谢谢你,一画,你真是一个好孩子,我答应了,那天我一定到场,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告别了裴洛文,走出办公室,两个人手拉手在校园里走了走,心情奇好。      一画说,“我们回小红楼吧,好久没回去了,婚礼前,我也想把东西收拾一下。”   “好,我帮你。”      一画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米?你不是去度蜜月了吗?”   一画惊异地看着眼前站着西装笔挺的大米,傻了。      小良子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婚礼是别人的事,我度什么蜜月?一画,我有话要跟你说。”说着大米拉着一画的手转身要走。被小良子抢先一步伸手拦住了。      “有什么话就当这我的面说,一画她不会跟你去的。”   “倪振良,我还等你答复呢?你想清楚了没有?是没有胆量选择还是舍不得?”      “你闭嘴,有些话最好由我们两个男人之间来决定,不要牵扯其他人。”   “怎么了?你怕了?这件事情不止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一画她应该有权知道。”   “米少麒!你什么意思?”小良子再也压不住火了,他推开了大米的手。      “喂,等等等等,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你们的话呢?什么意思?”一画一脸雾水地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要不我们进屋慢慢说?在校园里别这样,让人看到笑话。”   一画连拖加拽终于把两个人都弄进了屋,她筋疲力尽地坐在了沙发上。      “说吧,最好简明扼要,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一画看着他们俩。      “一画,没有什么,这只是我跟大米之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别在意。”小良子极力回避,他狠狠地瞪了大米一眼。   “一画,我们之间确实有事情,在你打算嫁给他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这跟我们结婚有关系吗?”一画眨眨眼,还是不明白。   “有!”   “大米,你敢!”      “对,小良子,我敢,我说过为了一画我不惜一切代价,今天我就把话说清了,一画你听好了,我跟倪振良在做一场交易,赌注是你杨一画和米家40%股权,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底牌摊开,我的愿意拿出我们米家的40%股权来换你。小良子你呢?接受还是拒绝?”      “米少麒!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你不是已经给我答案了吗?难道你娶了容初曼再回头跟我要一画?你什么意思?”   “是的,这件事情也正是我要解释的,米家是娶了容初曼,但那个人不是我。”      “那是谁?”一画和小良子同声问道。   “米少麟!我弟弟,是他代替我娶了容初曼,而我才有资本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让你放手,一画她不能嫁给你。因为你不配!”      醉酒那夜,小米拿走了大米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次日带着容初曼去民政局注册结婚,事后,他找大米说:“从此,我就是米少麒了,反正我的人生就这样了,你不同,至少还有一个能爱别人的机会,好好把握。”随后他与容初曼紧锣密鼓地举行了婚礼,去国外度蜜月了。      “你们,拿我当赌注?”一画明白了,她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良子。      “一画,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时只是想利用这个条件来逼迫他放弃你,我没想到他会……”      “没想到?呵呵,没想到?”      一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没想到自己一直深爱着信任的小良子竟然会这么做,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一画,你听我解释。”   “够了,小良子,如果我们之间的一切还需要解释的话,那就把时间拉长一点,彼此好好想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去吧。都出去!”一画歇斯底里地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两个男人打了起来。      ☆、大结局      两个男人一个靠着楼梯,一个扶着墙壁,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只有那眼神仿佛还想杀死对方。      良久,终于有人开口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你想要的吗?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错,我只是不忍心她被欺骗,受伤害,你明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果,你还执意要做?你难道没想过她心里的感受吗?”      “你不用再跟我唱高调,你不过是不愿意做选择,才把一画拉进来,说白了,你在利用她垫背!”   “你真是无可救药,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从此,我寸步不让,无论感情还是交易。”说着大米啐了口嘴里的血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大米远去的背影,小良子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彻底,错的离谱,爱情本来就不该存有侥幸心里,即便得逞,总有一日还会打回原形。他痛苦地捶着头,他无法面对失去一画的生活,那将生不如死。      米爱南夫妇早早就到了订好的茶楼包间,唯一的爱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她准备倾其所有,再铺张也值得。杨飞絮和裴洛文一前一后相继走了进来。   虽然米爱南和杨飞絮做了多年的姑嫂,其中的恩恩怨怨自不必说,可是今日竟然不约而同见面亲热的就跟做了很久亲家一样握住对方的手嘘寒问暖起来。   倪爸爸很恭敬地和裴洛文握握手坐了下来,他们谈论了一番这家茶楼的名茶,和手艺,渐渐的就没了话题,眼看着有冷场的苗头,相互心里都在揣摩着这两个孩子怎么到现在还不露面?今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商量他们俩的婚事,关键人物却不在场,这还怎么商量啊?      米爱南终于安奈不住了,她给小良子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良久,没有人接,紧接着给一画打,同样如此,米爱南的心有些乱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站起来跟杨飞絮说:“这两个孩子说好一早就过来的,这怎么还不来啊?电话也打不通,不是有什么事情吧?”这话让另三位长辈心里都一惊,不约而同站起来了,分头打电话,能联系上的方式都用了,结果还是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迹。      米爱南开始冒汗了,她顾不得仪态,抓起包冲出茶楼,喊着倪爸爸快上车,她打算去小良子的住所看看去。      四个人一辆车直奔小良子办公大楼的顶层,这里除了办公室还有一套小良子的私人住所。      敲了半天门,没动静。   米爱南死了心,正打算转身去别的地方,突然身后的门开了。      “小良子,你没事吧?一画呢?你们俩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   小良子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扭头径自回了卧房。      身后的三个人也跟了上来,七嘴八舌问到底怎么回事?      米爱南摇摇头,指了指房内,杨飞絮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她抬头看了眼裴洛文,裴洛文赶紧安慰米爱南夫妇说:“可能小两口闹点小矛盾,你们要不就先到办公室坐会儿,我去跟小良子谈谈。”   “好,那我们去隔壁等你。”      裴洛文轻轻关上了门,走了进去。小      良子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裴洛文拍拍他的肩膀,在对面坐了下来。      “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让我们四位家长一直坐等着,一画呢?”   “对不起,裴老师,我找不到一画了。”   “什么?到底怎么了?”裴洛文一向性子稳,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昨晚发生了点事情,本想今天早上去找她解释一下,可是,我去她住的地方发现她早就离开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交代。”说罢,小良子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什么事情竟然让她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离家出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裴洛文完全是一个父亲的姿态再逼问小良子。   “不不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些牵扯到公司的事情,我事先没跟她说清楚。想必她误会了。”      看着小良子闪烁的双眼,裴洛文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小良子你该知道一画对你的感情,这么多年来,我们真是有目共睹,她不是一个自私狭隘的女孩,既然你不便说,我也不强逼你,只是劝你一句,好好把握你现在的幸福,她选择离开也是给你一个考虑的空间,你应该明白她的心。不要像我,用一生的后悔给当初的决定买单。”      话不多,却很沉。裴洛文说完就出去了。      空荡荡的卧房里,小良子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断问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把?突然他想起昨晚大米说的那句话:‘我要带她走。’   难道是?一刻也不能停留,他抓起衣服冲了出去。      米氏办公大楼非常气派。从进大门起,一切有条不紊,公司职员各个精神抖擞,异常敬业的神态让小良子有些吃惊,看来大米在管理方面还真是有些能耐。      会客室里,秘书给小良子端来了一杯咖啡,茶几上放了一份今日报纸,走到门口把音乐和空调调到适中。半掩着门走了出去,一切做到恰到好处,不留痕迹。      不一会儿,秘书轻轻推开会客室的门小声说道:“倪先生,米先生马上就到,请稍等片刻。”   果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倪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今天来是拿40%的股权的吧?”大米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米,不是,我是来找一画的。今天早上我去她家时,她已经不在了,我想,她会不会到你这里来了?”      “什么?她不在了?你的反应居然是她会来我这里?倪先生,我该说你什么呢?我发现你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时刻,这个局面,你觉得一画会不顾一起来找我?你是不是还怕我们俩私奔了?过来查证的?”大米已经完全是轻蔑的口吻了。      “大米,对不起,你现在说我什么都行,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      “无可奉告!如果她是存心想离开你,第一,她不会这个时候来找我,第二,你就是现在找到她也解决不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冷静地想想,你是不是真的爱她,了解她?是不是真的配做她的丈夫?是不是真的能为她的一生负责?如果不是,最好早做决断,而不是像头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      小良子沉默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自己是该好好想想了,不但是为一画,而是今后或者更长远的事情。      他拿起沙发上的衣服,一声不吭,拉开门走了。      大米叹了口气,点了支烟抽了起来。      “这个丫头,真是负气出走啊,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他也开始担心起来。   “花儿街应该不会回去,小良子很容易找到她,朋友那里也不可能,她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那会在哪里呢?”      一连几日,大米都在琢磨一画到底去了哪里,看着手里今年的慈善捐款资料,突然灵光一闪,他差点惊呼起来。知道了,她一定在那里!      大米兴奋地扔了手的文件,拉开门走了出去。      郊外的一个半新不旧的院子里,门口牌子上用黑墨写的:通州区聋哑特殊教育学校。有很多参差不齐的孩子围成一圈,在‘听,看’故事,每每听到精彩处,便手舞足蹈起来。      一个不大的男孩用很含糊不清的口语说:“杨老师,我要听大象的故事。”   “好,接下来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大象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大家想不想听?”   “想!!”      大米站在院外,看着院子里一画打着手语,在给这些特殊孩子讲故事,阳光暖暖的,孩子们的脸上也是暖暖的,大米的心更是暖暖的,他没有进去打扰着和谐融洽的场面,悄然离开了。      路上,他给四叔打电话。“把米氏的股权转让书准备好,给倪振良送去,跟他说,我愿意转让米氏全部股份,即刻生效。”      “你,大米,你可想好了,这个文书抛出去,你可是倾家荡产了。”      “我想好了,刚刚想好。”      大米面带微笑,脑海里满是刚才院子里温暖的画面,其实放弃有那么难吗?就像她,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却去陪最需要关爱的人,这也是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得到却那么的遥不可及,今天是她帮自己找到了答案。幸福就是这么简单!还有什么不可放弃的呢?      “哦,对了,我也刚刚接到振良集团发来的文书,等你回来看,我先去送股权书。保持联系。”      大米回了办公室,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信封,上面的logo正是振良集团。他纳闷:这个时候会给我发什么东西来?      他好奇的拆开一看,惊住了。      “《振良集团股权转让书》?这?”      他这是什么意思?大米继续往下翻,竟然是振良集团刚刚收购的50%股份。‘无偿全部转让给米氏集团米少麒名下管理。’      “无偿全部?”      这几个字让大米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小良子要干吗?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他把股权转让书往公文包里一塞,快速下楼,开车直奔振良集团。      刚到门口就看四叔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叔。”   “大米,你的正好,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怎么了?”   “我刚才进去,倪振良不在,只有一个叫铃木的法律顾问,他接待了我,一个劲问我是不是做交接手续的,我就把你的那份股权书给他了,他看了竟然笑了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拿着它赶紧回去。我这纳闷啊,按说这不是小事,他怎么就把我给打发了呢?”      “你别急,四叔,事出有因,我手里也刚刚收到一份股权转让书,是倪振良发过来的,因此他律师赶你走也是事出有因。”      “什么什么?你们之间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先别说了,四叔,我现在必须要找到倪振良,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四叔,大米直接去了小良子办公室,铃木还在。      “对不起,我是来还这份股权转让书的,麻烦你转告倪先生,我不接受,这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我希望他能更好地处理这些事情。”说完大米欲离去,被铃木伸手拦住。      “米先生,倪先生料想你会回来还,但是没想到你会让人把你米氏的股权也送来,看来你们二位是心心相惜啊,倪先生这阵子不会在这里了,因此我也不能代为接收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自行处理吧。哦,对了,从此你就这这里的大boss了,还请多多关照!”铃木一个大鞠躬,大米知道跟他说不通,也只好先拿着股权书回去。      两个人同时玩消失,还把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交给他一个人来打理,大米不做也不行,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铃木还真拿大米当大boss,隔三差五送来一堆法律文书让他过目。终于一切在他的调整下步入正轨。他抽了空开车去看一画。      老远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欢呼声,一只飘飘摇摇的风筝飞出了墙外,正跌落在大米的身上,孩子们呼啦一下冲出了门,在看到大米的那一刻又都愣住了。      一画从后面走了出来,说:“风筝呢?”      有个孩子伸手一指。余阳中,大米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大风筝。      “一画,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      “大米?”一画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看看围成一团的孩子说:“都回院子里吧,我一会儿把风筝送给你们。”孩子们知趣地跑了。一画和大米拎着一只风筝朝不远处那个小树林走去。      “大米,谢谢你来看我。”   “我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便打扰你,只是觉得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我们是人,不是神,谁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你是来当说客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一画边说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我确实不是来当说客的,只是来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能太片面了,看不到一个人的内心,还是不要太快下决定。”   “你觉得我冤枉了他?”      “小良子他.....离开了,不知所踪。”大米觉得有必要让一画知道这件事情。      “你说什么?他离开了?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找不到,他找过我,可是我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前些日子,我来这里看过你以后,就决定把米家的股份都给他,结果四叔去了之后我在办公桌上看到了小良子给我发的信函,你看看。”      一画接过无偿转让股权书,看了很久。      “一画,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劝你不要再躲避下去了。既然你们两个人都放不下对方,相互折磨又有什么必要?看过这些,你应该明白,他当初并不是真心拿你来做交换的条件和赌注,只是想逼迫我,没想到被我反将了一军,他有些骑虎难下了。去找他吧,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大米默默转身走了,独留余晖中的一画站在那里发呆。      “记住了,见到他把东西还给他,公司我先帮他管着。”大米开车走了。一画游魂般地回到了聋哑学校,她坐在院子里一直到深夜,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花儿街,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一色的青石板路,石头砌成的院落参差不齐,斑斑点点,一画抬头望去,远远的坡道尽头,高台上隐没的那座孤单的小院,后院一棵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枝叶繁茂,伸展的四肢仿佛想把这座不大的小院揽入怀中,那就是她的家。      一切的一切仿佛如潮汐般朝她涌来,她急步走近。      坡道尽头,那个高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远眺,宁静而致远,望眼已欲穿。      一画从他身后对着大海扔了块小石子。      “在等人吗?”   “......”   “你为什么不吭声?”   “…..”   “要不,我们私奔吧?”   “……”   “你再不说话,我就跳进去了!”      说着,一画猛的一下子冲了下去。      拦腰,一双温暖的大手禁锢住了她。      “一画,对不起。”      “你终于开口了?其实这里真不错,比起任何地方都让我留恋,虽然我曾经是那么的痛恨过。”   “谢谢你,我想这里也许才是最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      “嗯,你看那棵树,枝繁叶茂的......”      话音刚落,只听一画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吃孙婆婆的娃娃鱼去!”      -end-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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