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书名:最强除妖师 作者:然乐之 14.05.12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48184   总书评数:119 当前被收藏数:202 文章积分:8,214,833 文案: 这是一块石头引发的冒险。 男主凶残,放出来就捉不回去了,直搅得天下大乱。 女主更凶残,助纣为虐之后,还把凶手绑回家,暖床…… 师父说了,废柴当自强,一切不过是修炼! 简而言之: 这是个呆萌丫头成长为最强除妖师的故事。 是谓,修仙百年,上天入地,爱上妖孽,必死无疑! 注:此文非正统修仙文,以除妖之术为主,所以修炼等级简化。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其蓁 ┃ 配角:顾以琛,柏煦,韩子越 ┃ 其它:心理+悬疑+意外结局 ☆、小山村的怪人(1)   歇马城是玄天国最南的一座小城,城郊有数个叫不上名的村落。   夜色初上,伴着村里阵阵炊烟,孩子们照例聚在村头嬉闹。   “不好啦,”探路兵边跑边喊,肉乎乎的小脸跑得通红,“有贼!”   “贼?在哪儿?”伙伴儿们纷纷好奇。   “在村西口。”   “走,咱们去瞧瞧!”   日光渐隐,萤火般的队伍在蜿蜒小路上缓缓移动。   “就在那儿!”小胖子指着前方的坟地道,“谁去?”   大伙儿一瞄那黑漆漆的坟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也怨不得他们胆小,村西头这块坟地,白日当空就比周遭来得清凉,一到夜里,更添阴森可怖之气,还不时冒出幽幽蓝光。   孩子们都低头不语,也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他去坟地偷啥呢?”   “……不会是闹鬼吧?”   大家闻言又往后缩了缩,寂静。   “噗哈哈,有鬼才怪!”突兀的笑声打破了黑暗。   众人寻声看去,果然是她──程二叔家的傻丫头小瞳!说起她可真能说半晌呢──整日疯言疯语,抱只呆头呆脑的鸭子,糗事儿一箩筐。你说她不傻吧,谁家闺女给鸭子起名叫奔月的啊?!   鸭子不失时机地叫了两声。   孩子们不禁哄笑,“程家傻丫头养了只丑小鸭,东头狗儿撵呀西头猫儿抓,   下河水里跌啊上树脚下滑,鸡飞蛋打还傻笑,我们不象她!”   小瞳露出招牌傻笑,软趴趴的声音道,“我去看看。”   孩子们都愣了愣。   她却毫不含糊,一手抱鸭,一手提着灯火就往黑漆漆的坟里走。   “喂!”胖虎叫住她又不知嘱咐些啥,反正说也不听!就像叫她别喂村头的野狗,说了百遍她还是会揣着包子去,然后被追得满街跑,“一会儿遇见什么就大声喊!”   “噢!”小瞳腾不出手来,只得把鸭子一抛,“嘎嘎──”   夜深雾重,很快吞没了她的身影,唯有点点火光忽明忽暗。   小瞳大名叫程久瞳,自小没娘,她爹程大禹是城中捕头,每出远门办案,就把她寄养在叔叔家。她是程家这代唯一的子嗣,虽十岁了还疯疯傻傻,整日对着鸭子说话,大家只道是男人带孩子不容易,娃笨点儿也无大碍。   耳畔窸窸窣窣,一群乌鸦飞过树梢。   月色朦胧,树影幢幢,坟地上的枯枝被踩得咯咯吱吱。   “奔月不怕……”小瞳紧紧抱住鸭子。   奔月使劲儿扭了扭脖子。   忽然,脚下被绊了个踉跄,她赶忙用火光去照,是块大石。大石旁边还散落着些碎石,可这些石头生得古怪,白生生的,且表面平滑,像是河里的卵石。   小瞳听她爹提过,说深山里有仙人,他们会拿石头布阵除妖。她放下灯,好奇地抓起一块,只觉眼前晃动,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掠过,带起习习凉风。   再一睁眼,面前晃出个人影。   小瞳吓得不轻,连带鸭子也抖了抖。   黑暗中散发出丝丝血腥之气,那影子倚着坟头而坐,压低的咳嗽声时断时续。   她举起灯火照了照,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他单手抚胸,遍体鳞伤,沾满泥土的五官只余眼睛缝中透出一抹生气。   “莫怕……咳咳!”那人忽然出声,暗哑沉静。   “你,你谁啊?”小瞳抖着嗓子问。   “贫道智鹤……”那人粗重地喘息着,似乎伤得很重,言语都嫌困难。   小瞳干吞一下,“你等着,我去村里找大夫!”   “大可不必,这伤,已无需多费周折……”他摇摇头,似乎万念俱灰。   “你遇劫了么?放心,我爹爹是歇马城捕头,不会让你死不瞑目的!”小瞳学着程大禹的语气道。   “嘎~”   人还没死好吗!智鹤听闻歇马城三字,眼中闪过一丝光,用力喘息道,“你,你不是村里人?”   “不是啊,我住在二叔家。” 小瞳举起火光,看清了他胸前一片深色,竟全是血迹,不禁连退两步,“唉呦大叔,你这伤得赶紧治啊!”   大叔?以前人们都叫他真人,道长,再早些有人叫他少侠,这大叔的称呼还是头一回,看来着几个月他老了不少啊……“不!等等!”他见小瞳要走,伸手想抓她的衣袖,神色急切,“贫道有一事相求,你可听闻过……灵术?”   灵术?相传由五色晶石配以咒语发动,修仙之人才会。小瞳正要点头,但见智鹤手腕反转,指尖轻捏,一地落叶便飘飘然从她耳边飞过,蝴蝶般落入他掌心。又食指轻扣,她手中的灯芯忽灭,火种一下子跳到智鹤手中,燃成火团,落地绽放。   火焰将他脸色映得愈发惨白。   小瞳看得目瞪口呆,痴痴地问,“噢!你,你是……”   智鹤看着她吃惊的表情,略感欣喜,这技俩,恐怕之后也再没机会……他正要点头,忽闻那边惨叫──“是鬼吗?!”   他掩住口鼻又咳一阵,还没来得及反驳,那丫头又开始对着鸭子自说自话,“不对不对,他肯定不是鬼,谁要劫个鬼啊?”   “咳咳咳……”   “奔月,你说他是鬼,还是胖虎他们说的贼呢….”   不用故意放低声音吧!真是无知者无惧啊,智鹤叹息,“贫道确实不是什么鬼怪,只想求小姑娘帮个忙。作为交换,便教你这戏法,如何?”   他心想如此上乘的灵术,无需灵石驱动,修仙数年者中能驾驭的也不过凤毛麟角,传给这小姑娘算是便宜她了。   不料那边想也没想便摇头鬼叫──“大叔你命都没了,还变什么戏法!”   他还没死啊没死!智鹤没料到她回绝,一时无语应对,眯起眼打量她片刻──这小姑娘资质实在太差,骨子里还有股莫名的煞气,就算日后修仙也成不了气候,但好在心眼儿不坏。   正是合适的人选。   “贫道的命不值钱,”他从袖子里摸出件东西,断断续续道,“只要你能替贫道,将此物,交与通宝当铺,刘掌柜……”   歇马城不大,城里只有一家当铺,刚巧就在小瞳家三条街外,她眨眼问,“就这样?”   “就这样。”智鹤饱经沧桑的眼睛看定她。   “我答应你就肯治病了?”   智鹤闭上眼,似乎有瞬间的犹豫,“小姑娘宅心仁厚,来日必有福报。只是这伤并不常见,凡人必当场毙命,贫道亦是靠着多年修为才勉强撑到现在……小姑娘,此物比贫道性命更重,除了你,贫道已无他人可托……”他心急,秉着气说了许多话,累得靠在石碑上喘息,“你若施以援手,必当造福众生……”   彼时小瞳根本没想过造福众生,四个字勉强识得仨,只是看他纠缠不休,便伸手道,“好了好了,给我吧!”   智鹤终于找到些安慰,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晃动着手中鸟蛋大小的物件。他气弱游丝道,“此物,千万不能给别人知道……此外,你定须尽早赶回歇马城!”   “放心,爹爹明儿个就来接我了!”小瞳歪着头打量那东西,像块石头,脏兮兮的。   智鹤追问,“你可愿发誓保守秘密?若不能交给刘掌柜,就去这昆仑山上的无人深谷将它埋掉!一切都要暗中进行,切记!”   小瞳又扫了眼那块破石头,还无人深谷呢,哪天掉柴禾堆里都捡不出来!但见此人如此慎重,她也配合地郑重其事道,“好,我发誓,呃,那个……无人深谷,毁尸灭迹!”   话虽不中听,却见空气里划过一道精光落在她身上,后颈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刚才那道光是这石头的咒符,只要你交出或毁了它,咒符自动解除。”   在此之前,你就是这石头的主人,但愿能助你微薄之力,逃过一劫。这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只是把东西递给她时,骨节发青。   小瞳抬头,却猛然撞上他满是杀意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弟兄们,新文来了,勇敢地跳坑吧~    ☆、小山村的怪人(2)   小瞳抬头,猛然撞上他满是杀意的双眸,吓得缩回手去。   智鹤赶紧闭了双眼,默念静心咒才恢复平静,缓缓将石头放在她手中。   此物若是托错了人,难免一场滔天大劫。   明明是山村暗夜,坟头间却没有一丝风,地上的火团静静燃烧,幽幽火光照得安稳。   小瞳看他胸前的血迹不断扩大,忘记了方才诡异的目光,担心道,“大叔,你戏法变得如此高深莫测,为啥不给自己治治?”   这丫头可真把他当街头卖艺的了!智鹤闭了闭眼,盘算着是否该把本门秘术传给她,若是传了,便是收她为徒,师兄定会发怒。不过又如何呢,自己所做的这些,早已够赎罪了吧…   “你多大了?”   “腊月就……十,不对,十一啦!”小瞳背出答案。   可惜早过了筑基合适的年纪,智鹤叹息,“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久瞳,它叫奔月。”   “嘎。”   “久瞳,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瞳睁圆眼睛,“拜师以后就能学戏法了吗?”   智鹤暗暗自嘲,确实,自作主张把麻烦给了她,又岂能置其生死于不顾,至少,避免其遁入魔道,“如今不必拘泥这些了,你叫贫道声师父,便好。”   说话时,小瞳握着石头的手腕猛然被扣住,疼得她大叫 ,“师父饶命!”   “莫怕,无伤的,有助你日后……”智鹤边说边把真气传给她,“变戏法。”   小瞳不叫了,一股热气跳动着窜入她的血脉,与体内另一股寒气纠缠起来,她哼唧了几下勉强扛住。   智鹤舒了口气,道,“你试试看。”   “小叶子飞过来!”小瞳试着弯了弯手指,地上的落叶果然动了动,她兴奋地叫道,“哇哇,师父你真厉害!”   “……过奖。”智鹤疲惫地浅笑。   小瞳迫不及待地再次挑动落叶,同时,她收在怀里石头如心脏般跳动,发出阵阵白光,“师父,快看!”再抬头,只见智鹤满头黑发尽数染成花白,他漆黑的眼眸里却陡然溢出惊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生命迅速从他体内流逝,刹那间形如枯槁,苍老了几十岁。他想要张口念诀,却被喉中涌出的鲜血堵住,如一具泣血的尸首。   这般景象,小瞳吓得紧闭双眼。   火团忽燃忽灭,似是智鹤的生命之火,感觉不到半点热量。   “怎会……”智鹤惊恐的双眼已成鲜红,字句未完便僵死过去。四周的景物猛然晃动,灯火重新回到手中,脚下窜起的阴风让她瑟缩了一下。   小瞳慌忙抱起奔月往回跑,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那些灯火便朝这边汇聚而来。   四顾之下,却再寻不到那怪人的踪影,火光中只有一座座孤寂的坟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石头,还在。   方才发生之事,却如南柯一梦。   “小瞳!”程大禹身强体健,跑在最前头,一把拉过女儿左看右看,“遇上坏人了?”   小瞳摇头。   旁边有大婶好心道,“问问孩子有没有吓着。”   程大禹当即挥手,“我程大禹的女儿怎么会被吓着,您该问对方有没有吓着,哈哈!”   大婶摇摇头,拉着自己孩子走了。   小瞳摇着他的手道,“爹,我想回家。”   程大禹摸摸女儿的头,“好,咱们明儿就回!”   村民们又把坟地搜了一遍,没半个人影儿,只当孩子们玩笑。小女孩儿找到了,毫发无损,大家也便纷纷带着自家孩子散开。   吱吱呀呀的关门声落定,村子宁静的月夜朦胧起来。   翌日,天边积云,雷声阵阵,只因答应了女儿,程大禹带着小瞳赶早离开了村庄。   刚入夜,大雨倾盆,随雷雨而来的,还有一伙蒙面人。他们提剑闯入村庄,将村子洗劫一遭。   怪只怪在,这些劫匪不要金银珠宝,粮财女人,只是搜罗针头线脑。趁着瓢泼大雨,劫匪们翻箱倒柜,直到临晨才离去,整个村庄鸡犬不宁。大雨洗去了劫匪的所有痕迹,徒留满村仓惶,人人自危。   消息在歇马城遍传开来已是三天后了,秋雨涤荡后,矫健的驿马踏破了歇马城北门。湿漉漉的街道上,响亮的马蹄声急促不安。这是通报官文的官马,由于近日来歇马城周边的村子接连不断地遭遇劫匪,惊动了省城,上头施压,增派了人手驻守各个村落,程大禹这些捕快们更是忙得两眼发黑。   小瞳已经两天没见过她爹了。不过,比起她一向忙起来不见踪影的老爹,她倒是更好奇通宝当铺的刘掌柜。   一连好几天,每每经过当铺,总是大门紧闭。以前日日营业风雨无休的店铺怎么关了呢?刘掌柜一家去了哪里?买饼的大婶说他们并没出售店铺,甚至走得匆忙,门板都没钉牢。   小瞳想不明白,便日日去等。连续多日的徘徊往返之后,连旁边的小乞丐都忍不住问她,“你,很缺钱么?”   她也不知道等多少天是个头,每天那门板都是死死封着,蜘蛛都在上面结了网,既然这样,那只好按照答应的那样──深山老林,毁尸灭迹。   就在她盘算怎么出发时,程大禹回来了,并带回了好消息──官兵已经追到了打劫村子的山匪,就在不远的山头,昨日已被一网打尽。   “爹怎么还不高兴?” 小瞳把热好的剩菜端进屋,却见她爹惆怅地盯着手中的案宗。   程大禹暗自回想这案子,着实来得离奇!据村民描述,劫匪各个伸手了得,每次行动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唯独在程家村的最后一次,不仅暴露了身份,还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更怪的是,他们非但不是高手,甚至没有反抗,以至于官府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一网打尽。   “爹,”小瞳用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去爬山吧!”   “怎么忽然想爬山了?”程大禹稍稍回神,想起小瞳刚发现自己不高兴,定是想要让他出去散散心,真真是体贴的小棉袄啊!   “因为……”小瞳咬着嘴唇思考片刻,“因为奔月换毛了,我想带它去游水!”   程大雨泪流满面,多诚实的孩子啊,只是你不把真相说出来爹爹会更高兴的!   适逢立秋之日,程大禹跟衙门告了一天假,带着小瞳和奔月去了昆仑山。   父女俩顺着小溪往山上爬,程大禹几次想停下来,道,“瞳儿快看,这里水好,快把奔月放进去!”   殊不知小瞳心里念着“深山老林,毁尸灭迹”,只想往林子里钻,总是忧心忡忡地摇头,“水太浅。”   “这里呢?”   “水太浊。”   “这里呢?”   “太冷。”   “这……”   “奔月说不喜欢。”   “嘎……”   眼见太阳已转了方向,小瞳四处看了看,这儿离歇马城有好几里地,算是“深山老林”了,可却是入山的必经之路,每两三天就有人经过,“爹,咱们再往那边去瞧瞧吧!”   “诶,不可。”程大禹望向那被野草覆盖的山路,看起来多年没人走过,“这山里匪徒多,危险。”   “可爹爹是捕快啊,捕快不就该追着山匪跑吗?”   多聪明的孩子啊!程大禹挑眉间,远远听见一女子高呼──救命啊!凄厉的呼救回荡在山林里,惊起一片飞鸟。 ☆、昆仑山的白影(1)      程大禹脸色瞬间肃然,“你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去去就回!”说罢,一个箭步往山上冲去。   小瞳抱着鸭子往树林间没路的地方走了走,嘴里哼唧着,“躲起来,躲起来~”   正值夏末秋初,矮灌木的枝丫成了天然掩护,她小小的身子蹲在草丛里,倒是完全不露痕迹。   ***   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之巅,青衣道长正起身阖上红木窗棂,隔了霞光山峦,叹道,“风凉了。”他转身回到桌边,随手给坐上客添了茶,“听说,古师弟今日又疯言疯语了。”   客人举起茶沾了沾唇,馥郁茶香幽幽弥散,沉声道,“好茶。陆师弟的晴明斋果然最适宜品茶。”   陆溟将茶倒掉,闻了闻茶杯,阖眼笑道,“秦师兄那儿还缺好茶么?”   秦御风稳稳放下精致的青花瓷杯,“茶倒是不少,可惜会品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陆溟闻言,神色黯然,低声道,“那日青衣说嗅不到智鹤师弟的灵气,我还不信……”   “她的直觉向来准。”秦御风忽然问,“你觉得智鹤他,在咱们九人中能排几?”   陆溟一怔,睁开眼看他,却看不出任何意味,便娓娓答道,“智鹤师弟虽年纪最轻,却习得师父的御物术,那水火皆于我用的招式神乎其神。猜想,咱们之中,也就秦师兄的因缘剑法和孔师兄的铜墙铁壁能与之相较了。”   “或许。”秦御风嘴角轻挑,“不过我觉得,他那倔脾气才是最最可怕的。”   陆溟忍不住抿嘴,“没错,他正是凡事都要争个是非高下才肯罢休,真倔起来,恐怕你与孔师兄合力也拦他不住!”   俩人思及智鹤下山那日情境,齐齐陷入沉默。   良久,秦御风站起身道,“茶也凉了,陆师弟休息吧。”   陆溟也起身,垂眼道,“师兄可相信古师弟的七绝会应验?”   秦御风负手而立,吟道,“昆仑山月半轮秋,血染灵泉白影游。琼光只待杀破狼,嗜血重现覆九州。”   “前两句怕是难以阻止,而后两句,琼光只待杀破狼,嗜血重现覆九州……”陆溟蹙眉,分析道,“杀破狼是百年不遇的天象,下一次,算来只有五年光景。嗜血乃是魔君之剑,魔君被师父封入紫金鼎已百年有余,算来元神耗去大半,但若有那人在,仍是大患……如今看来,还是要尽快找回琼光石啊!”   秦御风不置可否,只侧首问,“如此而已?”   陆溟看瞒不过他,便道,“这诗句还有矛盾之处。若那白影是他,则琼光石已然解封,又何必等杀破狼?魔君之剑封印在本派圣坛,他若不来,如何得之?”   “不错。”秦御风大步出了晴明斋,笑道,“吾等既在劫难逃,又何必庸人自扰,坐等便是!”   ***   山脚下,小瞳脚都蹲麻了,也没见她爹回来。   她扒着树站起来,四处张望,斑驳树影间落下的阳光已微微泛红,除了忽远忽近的蝉鸣,林子里一片静谧。   “奔月,爹不要咱们了,咱们这对落难鸳鸯就要相依为命了!”小瞳声情并茂地蹭了蹭怀里的鸭子。   奔月使劲儿抖了抖。   “奔月,反正爹让咱们躲起来,不如咱们躲远一点?”她摸了摸怀里的石头,想找个深谷把它灭了。   说着,小瞳把早上带的饭团拿出来,一边用饭粒在树叶上做记号,一边往林子深处走去。   事实证明,程久瞳小妹妹的行动力远远大于她低于平均水平的思维,当意识到可能会迷路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太远了。   逐渐昏暗的光线让人隐隐不安,背后有窸窸窣窣,小瞳一回身,看到几只麻雀正在啄食她留在叶子上的“记号”。   “走开臭鸟!”小瞳急得跑过去,“再吃!放奔月咬你们昂!”   奔月淡定啄地。   夕阳悄然无声地将林子染红,撵走了野鸟,小瞳坐在地上喘气,“奔月,这下干粮也没了,咱们娘俩如何活命!”   刚才还是苦命鸳鸯来着……“嘎。”奔月见她要扑上来,拍着翅膀往后跳。   “奔月啊,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你快回来!”   跑着跑着,忽闻潺潺的流水声从脚下传来。   他们面前就是林子的尽头,不算高的悬崖,或说是一块延伸出去的大石。大石下是一汪深潭,一侧是湍急的溪流从崖上汇入潭中,另一侧水纹渐平,镜面般幽幽地映着碧影红霞。   “哇!”小瞳撒欢儿跑到崖边,“快看啊,无人深谷!哦活活,毁尸灭迹上上之选!”   “嘎……”   风渐渐凉了,四周只剩下树叶摩挲。夕阳落尽,换上一轮银亮满月。   小瞳坐在大石头上仰望天空,“奔月,你看啊,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大!你若化身仙子去奔月,记得带上为娘哦……”   “嘎!”忽然,奔月竖起了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在畏惧什么。   “奔月?”小瞳转身疑惑地看着它,只见奔月受惊般扑打翅膀,身后的水潭里发出咕嘟嘟的声响,脚下的巨石也开始微微颤动,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小瞳回头,正见潭中央冒出个红点,一点点放大,最终突破水面呼啦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红顶巨鲶跃出水面!   足有两丈长的大鱼带起层层水花,通身漆黑油亮,头顶鲜红,眼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纵身跃起竟比大石还高!   她惊得忘了躲闪,怔怔地看着。大鱼在空中打了个挺,翻身跳进水潭,水花溅了她满身,如一场倾盆大雨。   “嘎!”奔月在不远处冲她拍翅膀。   “哇,奔月你看到了吗?!好,好大的鱼!”小瞳兴奋两眼放光,指着水潭大叫,“做酸汤鱼可以吃很久啊!”   “嘎嘎!”奔月已然觉察到妖气,不停地拍着翅膀叫,即便小瞳听不懂,也知道它心急如焚。   果然,还不等小瞳离开那大石,鲶鱼再次跃出水面,这次它跃得不高,只是黑色的尾鳍用力一甩——呼隆隆!   小瞳脚下的大石被震成碎片,她晃了晃,以一个不太优美的姿势落进水潭。   即便是夏末,潭水依然冰凉彻骨,小瞳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水面上晃动的月光。她奋力拔几下水,眼见就要浮上水面,侧面猛然出现一张倾盆大口,张扬的獠牙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   咕嘟咕嘟灌进几口水,她弓起身子使劲儿去踢那獠牙,借着这一蹬,头将将露出水面。可惜还没来得及喘气,她脚腕就像被刀割了,巨大的力量再次把她拖进水里!   她低头看见那鱼咬住了自己的左腿,不疾不徐地往下拽,似乎料定了她已成盘中餐。她想反抗,可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儿,被獠牙卡住的脚腕渗出鲜血。   慌乱中,她摸出怀里的门钥匙,打火石,几个铜板,还有那块石头,一股脑地用力朝那鱼嘴扔去!   朵云遮住了半轮月光。   小瞳憋不住气了,胸口越来越闷,嘴边的气泡正离她而去。恍惚间,她听到脚下咕噜一声,被卡住的脚松开了。她顾不得多想,挣扎着划到水面,露出头深吸了一口气——还活着!   不知为何,那条巨型鲶鱼在她脚下徘徊,眼中却尽是畏惧,仿佛她才是鱼怪!忽然,大鱼疾速转身,翻腾着往水潭深处逃去,小瞳模糊瞧见不远处一道白影飞速游来。   白影近了,竟是一条通身银白的水蛇!小瞳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蛇,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长而有力的尾巴缓缓摆动,如一道闪电,一口咬住了那条巨鲶!   这条白蛇虽远不及那黑鱼大,却毫不费力地把那鱼拖进了潭底,渐无声息。这逆转来得太快,小瞳还没从死里逃生的险境回过神来,惊叹这白蛇不知从何而来,救了自己一命。   忽闻“嘎嘎”两声鸭叫,奔月也从大石上下来了,正浮在不远的水面上,小瞳这才拖着冒血的脚往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上了岸,小瞳趁着月光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没了冰冷的潭水,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还好她脚踝细,卡在牙缝间没伤到骨头,可左右两道深深的划伤血淋淋的,皮肉外翻,见者骇然。   就在这时,水面又开始汩汩地冒起气泡,奔月扑扇着翅膀,想往前又不敢的样子。小瞳本能地往后躲,脚却疼得使不上力,只能用双手挡住眼睛。   良久,水面已没了动响,只剩下奔月还在嘎嘎叫着,小瞳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呆住了。   这人生得冷峻,五官如画,眼眸深邃幽黑,银色长发在月光下如坠落九天的瀑布,又如漫山遍野的樱花,熠熠发光,真是……   不太像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你说谁不像人来着?   某然:小的不敢!绝对不是奴才!   小瞳:哇塞,比我还没节操!   奔月:...... ☆、昆仑山的白影(2)   小瞳吓得不敢出声,甚至气也不敢大出,只眼睁睁地看着他蹲下身,用细长的手指捏起自己受伤的脚腕,凝神盯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道,“都烂了。”   小瞳扁着嘴,终于憋不住哇得哭出来,奔月也“嘎嘎”叫个不停。   立秋,月圆,深山老林,鬼哭狼嚎。   那人却只是默然静立,仿佛置身世外,许久才揉揉额角,幽幽叹了句,“废物。”   他只是侧身用手点了点,小瞳的脚便不觉得疼了,她止住泪看了看伤口,又哭嚎起来。   那人斜她一眼,“还装?”   小瞳拖着哭腔道,“不疼了,可还是烂的啊!”   那人不耐地哼了哼,“想痊愈也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小瞳又怕,顶着花猫脸点点头。   “那道人为何会把琼光石给你?”   穷光石??小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无果。   “不说?”冷冷的目光投过来,小瞳凉得一哆嗦,不禁看向奔月求助。   奔月翻了个白眼,“嘎。”   小瞳“呜哇”又哭了,“什么穷光石啊,我只听过穷光蛋啦!”   不料那人却轻轻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你又是如何解开封印的?”   小瞳扁着嘴,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那么,智鹤将御物之术传给你了?你对灵术掌握多少?”   请说人话好吗?!小瞳无辜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他的脸长得可真好看……   那人淡淡阖眼,表情不曾有一丝变化,隐在月光里难以辨识,“也罢,既然琼光石在你手上,便好好收着。”在发现小瞳对琼光石一无所知后,他也懒得废话。   “那个……”小瞳显然还没跟上话题,翻着眼小声问,“你……”   那人微微皱眉,良久才开口,“叫我翼吧。”   “翼…翼…”小瞳小声念叨着,抬头望着他,可怜巴巴地提醒道,“翼,我,我的脚……”   “可以,”翼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腕,“不过你要保证,不把见我之事说出去。”   小瞳点点头,见他松了手,脚腕上连疤不都不见了!她马上原地满血复活,“翼,你是神仙吗?放心吧神仙大哥,我专长保守秘密!”   翼不答话,背过身去,小瞳又被他那月光流泻的长发闪了眼睛。   “虽解了封,我的真身仍被那石头困着,就只能到此了。你们沿着光,便可出山。”他这样说着,周身发出淡淡的光辉,似乎溶化在月色里,渐渐透明,而碎落的光辉在林间引出一条小路,隐隐传来一句,“不知何时能有合适的身体。”   看着他又化作一块鸟蛋大的石头回到自己手心,小瞳眨眨眼,对着石头叫,“翼?翼你在里面么?”   “笨蛋,赶紧走,一会儿那星光路便消失了!”   陌生而又隐隐熟悉的嗓音,莫非是……小瞳瞪大眼睛看着奔月,嘴噘成圆形,差点喜极而泣,一个狼扑过去,蹭着它道,“奔月!你,你果然是公鸭嗓!!”   “……”   “奔月,胖虎他们听见你说话,就不会再笑话你了。”   “笨蛋,只有你才听得见,那是因为翼暂时留了部分元神在我身上。”奔月数落道,“还有,没人会笑话鸭子嘎。”   “奔月,咱们回去就给智鹤师父烧纸,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喂!”   “……”   小瞳沿着发光的小路刚走回大路,便听到她爹喊到嘶哑的嗓音,“小瞳──小──瞳──”   “爹──爹,我在这儿!”小瞳撒开腿往山下跑,直奔到她爹怀里才放声大哭。   “瞳儿!”程大禹抱住她,见她浑身都湿透了,赶紧脱下外衣将她裹住,紧紧地抱在怀里道,“瞳儿不哭,有爹在!”   “爹──”小瞳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道,“有条,好大的鱼!”   “鱼?”程大禹拍着她的背道,“瞳儿怎没把它抓来,咱爷俩也好几天没开荤了!”   “它,它咬我!”小瞳伸出脚,哭道,“咬我脚!”   “好大的鱼胆,竟敢咬我家瞳儿的脚!”程大禹揉着她细细的脚踝,大声道,“明儿个爹抓它几条子孙,先清蒸再红烧,给瞳儿出气!”   小瞳被转了注意,抹抹眼泪道,“可是,人家想吃酸汤鱼。”   “全凭瞳儿处置!”程大禹捏了捏她的鼻头。   “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鱼,真的真的好大啊!”   “哦,那够吃好几天啊。”   “是啊!”   奔月在一旁无语──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二货的父女!   要起身回家了,小瞳才发现程大禹身后跟了个白衣女子,只因她身量纤弱,不言不语,一直没注意到。   小瞳摇着她爹的手,指着那女子问,“爹爹,你看得到么?”   “看到什么?”   “啊──真的是鬼啊!”小瞳吓得跳起老高。   “哈哈,逗你的!”程大禹抱起女儿,单手放在肩膀上,笑道,“那是白小姐,方才途中遇了歹人,爹带她回去报案。”   白小姐脸色惨白,垂下头去。   “嘎嘎!”   小瞳瞄了白小姐一眼,“爹,奔月说她身上有奇怪的气味。”   程大禹低声道,“她家人刚被坏人杀害,沾点味道也正常。”   白小姐顿住脚步,猛然转头往一棵大树上撞去,幸好程大禹眼疾手快,跨步上前将她拉住,一个刀手砍在她颈上。   白小姐立马软软地倒下去,被程大禹大手一捞扛在肩上,他生得壮而不肥,这样两肩都扛着人照样步若轻风,毫不费力。   小瞳勾着脖子看那小姐,皮肤白细,眉目清秀,青丝虽凌乱,却掩不住细致的装扮。她噘着嘴道,“爹,你是故意把人家打晕的吧?”   “没错。”程大禹爽快地回答。   “我就知道,你想抱人家!”   程大禹汗,抱怨道,“要不是她这一路上要死要活,又是跳崖又是撞树,我早就返回来找你了!”   回到家已是深夜,程大禹把小瞳放下,嘱咐道,“我还要去趟衙门,你把门锁好。”   “嗯。”小瞳早困得不行,倒头便睡。   夜里,她梦见自己骑着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奔月飞在一侧,她们飞向月亮,她娘就坐在那弯月的尖尖儿上跟她招手……   翌日清晨,小瞳闻到一股诡异的菜香,迷迷糊糊醒来,见程大禹整把饭菜端上桌,“爹,你今天怎么没去衙门?”   程大禹兴致勃勃地朝她招手,“爹今天在家陪瞳儿啊,很久没给你做菜了,快来尝尝爹爹的手艺!”   “爹!”小瞳从榻上跳下来,瘪着嘴道,“你又糟蹋粮食了!”   程大禹摸着头嘿嘿笑,“没事儿,吃不完给奔月。”   门口,奔月支起头,嫌弃地瞟他一眼。   “对了爹,给白小姐吃吧!”小瞳看了看她爹那屋紧闭的房门,“她刚没了爹娘,肯定不会嫌弃爹爹的手艺!”   程大禹泪目──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咣当!”房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响。   程大禹立马起身敲门,无人应,他一脚将门踹开,果见那白小姐用床单把自己挂在房梁上。他奔过去,双手举起她的腰,白小姐却不依不饶地去抓那床单,大有不死不罢休的意思。   “白莲!不要闹了!”程大禹大吼。   那白小姐被震住,吃惊地看着他。   程大禹把她扔在地上,冷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说完这话,你想死便死。若不是看在你是此案唯一的人证,你以为我稀罕你?!”   白莲怔怔地,呼气逐渐急促,终于忍不住伏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爹你真是英明神武,玉树临风!”小瞳崇拜地看着她爹。   程大禹一手拎起完全状态外的丫头,一手擒住鸭子出了门,用脚把房门关好,道,“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寻死了。瞳儿去煮点粥,她两天没吃东西,估计没说两句就要饿昏过去。”   “好勒~小的这就去煮一碗鸭片粥来!”小瞳应着,朝奔月扑去。   见她追着奔月往厨房跑去,程大禹又起身回到房中,负手而立,道,“白莲,渔城人,父亲白仁义,家中做玉石生意。半月前举家迁往歇马城,路遇歹徒,仅你一人生还。”他浓眉紧皱,问,“你爹究竟与何人结怨?”   白莲呜哝着道,“爹从不在家提起生意上的事,这次搬迁计划已久,我想,并非仇怨。”   难道是前阵子那帮山贼余党所为?为什么他们要对白家赶尽杀绝,而又为何仅留了白莲一个活口呢?程大禹皱眉,“你可否再与我讲讲当时情形?”   “当时,我跟爹娘坐在车里,忽闻马儿嘶鸣,爹立马下车,让车夫带我们走旁路……慌乱中没跑多远就被拦住,我只记得血,好多血 ……”白莲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   程大禹最见不得女人哭,看来她是完全忘了凶犯模样。他揉着太阳穴,心道,看来还得给她些时间,这案子还真是不好办呐!   这之后,白小姐断断续续,昏昏迷迷折腾了三四天,终于有了些人气。由于身体尚虚,衙门拨了些钱让她暂住在程大禹家里。   这期间小瞳也没闲着,她惦记着那神仙石头,依然天天跑去通宝当铺等刘掌柜。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的一天,当铺开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掌柜终于要出现啦~吼吼~   石头也马上要有个着落了。 ☆、歇马城的怪事(1)   当铺有三宝──眼尖,嘴利,门路广。这通宝当铺的门路有些偏,专收各种奇石,平日里连半个人影也不见。   小瞳第一次迈进这门槛,抬头发现连柜台都够不着。   伙计伸出头来,露出半张白净的脸,细长的狐狸眼眯着,道,“客人能往后退退么?”   小瞳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请问,刘掌柜在么?”   柜台后面的伙计用狐狸眼打量她一番,马上换上买卖人的笑容,问,“小姑娘要典当东西?”   奔月拍着翅膀提醒,“不可把石头的事说出来!”   “为什么?我答应师父了啊……”   “你还答应了翼嘎!”奔月急得要脱毛了。   伙计见她跟鸭子自言自语,唤了声,“姑娘?”   小瞳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扭头道,“我找刘掌柜。”   伙计愣了一下,又笑问,“想买宝贝?”   小瞳继续摇头,“我就找刘掌柜。”   伙计的狐狸眼眯成两道缝,笑道,“好说好说,我就是刘掌柜。”   小瞳把嘴张成圆形,大喊──“你才不是!”   似乎早料到她不信,男人笑道,“呵呵,在下姓刘,这当铺又在我名下,敢问,我怎么不是刘掌柜了?”   “你骗人!”小瞳指着他道,“刘掌柜的眼睛,才没这么小!”   “啪。”笑容在他脸上碎成粉末。   “哼,这当铺现在是我的,你要典当先把东西拿出来,不当便走!”自称“刘掌柜”的男人受挫地低头继续看帐本去了,目光却还时不时跃过柜台来瞄她。   奔月提醒道,“事有蹊跷,不要多说。”   小瞳努努嘴往门外走,扭头朝他吐舌头,“冒牌货!”   她抱着奔月出来,才犯愁道,“那石头怎么办?”   “不行再去趟深山老林嘎。”   “可是你一个月内换两次毛会不会太快?”   “蠢货,换个理由嘎!”   “小瞳!”远处胡同里传来吆喝声,正是通宝当铺门前的小乞丐。   他本是邻国人,跟着同乡逃荒到歇马城,城里人见他可怜,给他在街角搭了个木棚,他便在这儿安了家。小乞丐无名无姓,大家因他生得皮肤黝黑,都叫他小黑。小瞳这两月的守候,没等到刘掌柜,倒是和小黑混熟了。   “你的破石头当出去了?”   “没呢,”小瞳神秘地凑过去小声道,“现在的刘掌柜是假货!”   “假货?”小黑满脸狐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那石头一看就不值钱,还是自己留着玩儿吧。”   “你眼神儿真差。”小瞳想起石头里的美神仙,得意地摸摸鸭子,“对吧奔月?”   小黑见状,笑道,“你俩感情真好。”   奔月嫌弃地把她贴过来的脸推开。   “对了小瞳,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大黄?”   大黄是流浪猫,偶尔在小黑的木棚里避雨,混口饭吃,小瞳也常拿食物来。“有阵子没见了,难道,大黄它另结新欢了吗?”   小黑挠挠脖子,“我也有十来天没见过它了,前两天下大雨,它们竟一只也没来!”   歇马城的流浪猫加起来有十来只,一起消失是有些蹊跷,小瞳又学起她爹来,“这是人口失踪的大事,你可去报官了?”   “报官?”小黑虽知道她疯言疯语,还是常常被吓一跳,“我这乞丐去报官,因为着不见流浪猫,人家听了还不把我先关起来!”   “对噢,小黑你好聪明!”小瞳连连点头。   “你是夸我么……”   “我回去问问我爹,大黄也许想它娘了。”   “嗯,可能找到好人家了吧。”小黑笑笑,有点寂寞。   小瞳回到家时,白莲正在收被子,她轻拭额上的汗,撑在门柱上喘气。自那之后她身体一直虚弱,多站会儿就大汗淋漓,水亮的眸子都陷了进去。   小瞳把她扶到屋里,道,“白姐姐你歇着,我去做饭,今天吃红焖鱼!”   “嗯,辛苦妹妹了。”白莲会心一笑。   自从小瞳被那大鱼咬过,便念念不忘,每天都把鱼翻来覆去从里到外折腾,恰巧碰上白莲这个嗜鱼如命的奇女子,两人一拍即合,各种鱼类菜式层出不穷。   程大禹还没踏进家门,就闻到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鱼腥味儿。   接着,就是他那手上沾着鱼血的女儿,张牙舞爪地朝他奔来,“爹爹~~”   程大禹强憋了一口气将她搂住,眼睁睁看着那鱼血蹭在自己的官服上,强笑道,“乖女儿,又做鱼啦?”   “因为白姐姐喜欢嘛!”小瞳咧嘴笑道,“爹爹又喜欢白姐姐~”   “胡说!”程大禹往屋里瞅了瞅,想到那“人证”已经在他家住了多日,兴许是受了惊吓,想不起任何线索。上头催着,可他除了看出这女子嗜爱吃鱼,再无其它,“小瞳乖,爹爹马上要出城去,你自己出去玩儿可好?”   小瞳原地打转,“放心吧爹,我不会玩儿疯的~”   奔月在一边淡定地捉虫──这家伙想就想了,还非要说出来嘎!   小瞳想起昨日小黑所托,拽着他的袖子道,“爹,最近有没有人捡到猫啊?”   又是猫?!不提便罢,提起程大禹就满胸火气,忿忿道,“没人捡,倒是知府千金丢了猫!”若不是知府千金的猫,怎会闹得这样凶,专门派了人手去?本就查案缺人,知府还绿着脸要专门抽调人手找猫!   总之,都怪猫!   小瞳一知半解地看着他,“噢,那知府大人也在找猫咯?”   “算是吧。”程大禹拍拍她的头,念着注引鳖入瓮的计策,不禁又叮嘱,“好好玩儿,天黑再回来!”   “知道啦!”说着,她抱起奔月撒欢儿地往街上跑去。   奔月遥遥地看见程大禹朝这边招手,忽然明白了他的空城计。   小瞳跑到街上的头件事儿,就是告诉小黑知府也在找猫的消息。   小黑果然吓了一跳,“连衙门都在找啊?”   “是啊,派了大批人马,全城搜索,放心吧,大黄的毛都丢不了!”   又开始瞎说了……小黑摸摸后脑勺,道,“不过看来那天晚上不是做梦,是有人偷猫啊。”   小瞳惊道,“你看到偷猫贼了?!”   小黑想了想,点头道,“前日半夜,我听到猫叫,以为是大黄回来了,便起来看。刚推开门,就见个人影一闪而过!可我揉揉眼睛再看,却啥也没见到,大街上黑漆马虎,仔细听也再没听见猫叫,还当是做梦。”   “小黑你好厉害,我睡着雷也惊不醒!”   奔月骂道,“笨蛋,净想些什么嘎!还不快问问那人影穿的什么,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去嘎!”   “噢,”小瞳连连点头,赶忙问,“小黑,那人影穿衣服了吗?”   “咚!”鸭嘴磕在地上。   “啊?”小黑一怔,答道,“貌似穿了白衣,不然我睡眼也辨不出。”   小瞳又问,“那白影翻的是谁家的墙啊?”   “诶,你怎知他是翻墙?”小黑惊道,“我当时也四处找了,发现人影消失的两侧根本没有路!”   小瞳得意地笑,“当然啦,夜黑风高,四下无人……难道会情人还有走正门的吗?!”   奔月鄙视道,“你这会儿倒是清醒嘎!别忘了问他是谁家的院墙。”   小瞳凑近它低声道,“放心,我也很想知道诶!”   “还想知道什么?”   小瞳干脆地答道,“想知道他的情人是谁!”   小黑又挠挠头,“这可难说了,一边是知府樊大人家后院儿,另一边是通宝当铺。”   通宝当铺?小瞳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冒牌货来。   可疑,实在可疑!   小瞳当即大声道,“走,咱们去问那冒牌货!”   “可是,知府千金刚丢了猫,翻了那侧的墙不是可能性更大?”小黑瞅瞅她,又瞅瞅鸭子。   奔月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应该先去调查知府家嘎!”   小黑虽然听不懂嘎嘎嘎,却也能感觉到奔月的意思,疑道,“你这鸭子好像真的会说话诶。”   “当然啦!”小瞳得意地抱起奔月,“我早就跟你说过嘛!”   奔月甩了她一眼,“你这个笨蛋!”   小黑满脸佩服,道,“真厉害啊!它在说什么?”   “哈哈,它说我是笨蛋!”   “……”小黑觉得刚才肯定是撞鬼了,“那咱们还是先想办法进去吧......”   小瞳看看那高墙,神情凝重道,“墙这么高,看来,只能把奔月仍进去了!”   “……”   这时,奔月的公鸭嗓喊道,“笨蛋,看那边嘎!” 作者有话要说:  刘掌柜捂着淌血的胸口。咳,某然以为,人家眼睛虽小,还是很聚光的...... ☆、歇马城的怪事(2)   小瞳顺着街道看过去,正见一群孩子聚着嬉闹,中间的正是知府樊大人的公子!   歇马城不是小山村,大户人家只有男孩子才能出来玩儿,而这些被宠惯的少爷,从不把小瞳当做玩伴,充其量算是,玩物。   小瞳也不喜欢凑他们的热闹,而这些少爷却不愿放过这个有趣的“玩具”。   “那个,我先走一步!”小黑最怕这些纨绔子弟,扭头溜个无影无踪。   奔月道,“来得真巧嘎。”   果然,他们中已经有人发现小瞳,大声喊道,“诶,那不是傻丫头和丑小鸭嘛?!”   众人注意到她,叫嚷道,“快来快来,我们发现个好地方,就等你去寻宝呢!”   寻宝是歇马城的少爷们最热衷的游戏,而每次小瞳得到的任务,从“墙头结得最高的青瓜”到“流浪狗面前的半块馒头”,千奇百怪。   奔月提醒道,“他们若是又让你寻宝,你便以进樊家宅子为条件嘎!”   “傻丫头,别发呆了,赶紧来!”   听见召唤,小瞳直奔重点,道,“樊少爷,这次我要寻到宝,你就带我去你家!”   樊少爷当场愣住,“去我家?干嘛?”   “我想去查……”   “嘎!”奔月使劲儿扑棱着翅膀阻止她说下去。   “……去查,去查查你家有几只鸭!”   樊少爷更加一头雾水,“……鸭?”   “对!”小瞳笑道,“我想,给奔月找个大户人家的媳妇儿啊!”   奔月满脸黑线,你还能编个更烂的理由吗?!   樊少爷和众人倒是只当她又在犯傻,哈哈大笑,“好!若你能寻到宝,本少爷就送你一只鸭!”   小瞳认真地强调,“我要自己挑!”   “好,那就带你回府挑!走,咱们去西城河!”   正值秋日,天色碧蓝,小瞳顺着旁人的指点看过去,正见河对岸城墙根的一颗枣树挂了果。   这西城河依着城墙流过,水不深,水底多大石,不宜行船,没人专程费功夫去采那野枣,沉甸甸的枣子压弯了树枝,几乎垂至河面。   “瞧,宝贝就在那树枝儿上!”樊少爷指指对岸,“你踩着那两块石头就能够着!”   小瞳仔细望了望河面,确实有两块反光的石面,便乐呵呵道,“好啊!”   “好你嘎头嘎!”奔月扑了扑翅膀,“虽然水流不急,但秋天水位高,掉下去也上不来嘎!笨蛋!”   “快去啊快去啊!”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在起着哄,期待很久没上演的戏码。   “为了儿媳,上了!”她把奔月放进河里。   奔月的声音被淹没,小瞳脱了鞋袜,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往河对岸走去。   她还算顺利地踩上了最远的石头,枣树枝就在面前了,但比岸上看来还是远些,她努力伸手还是差了一点儿。   “你再往前点儿啊!往前点儿”樊少爷在岸上大喊。   她咬着嘴又往前蹭了蹭,忽然想起师父教的“戏法”,秉着气朝那枣子勾了勾手。只见那些枣子真像是有了知觉,晃了两下竟然都往她手里钻!   小瞳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不过转眼她就笑不出来了。   “唉呦,太多啦!”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枣树,身子往后一坠,仰面倒去,她又赶紧往前扑,结果整个人直接扑向水面!   岸上的人都吸了口气,不知是兴奋或是担心。   “噗通!”怀里的小石头先她一步掉进水里,白光忽闪,化作一条银白的水蛇。   当小瞳整个人都贴在水面上时,怪事发生了,大风平地而起,从水面生起的力量把她托了起来。   可惜她自己还没找到重心,胳膊划了两个圈,又要往后倒,满手的枣子也甩进了河里。   小瞳只看到天空晃动了一下,风又刮起来,背后又有力量接住了她。   往左,往右,全都没事儿!   岸上的人被风刮的睁不开眼,风停了再看──那小小的身影七晃八晃之后,竟然稳稳站在了石头上。   小瞳刚回过神儿,低头看见那银白色的小蛇钻进石缝,就在这时,头顶“隆隆”作响,城墙顶忽然坍塌,砖块从城墙上碎落下来!   孩童们尖叫着闭上眼,动弹不得。墙砖紧贴着他们砸进河里,溅起丈高的浪花泼向人群。   统统成了落汤鸡。   奔月抖抖羽毛上的水珠,道了句,“活该嘎!”   “樊少爷!”小瞳远远地站在石头上,看着岸上的孩子们哭成一片,四散往家跑,喃喃道,“追不上了……诶?”她恍然觉得水中隐约有个人影。   揉了揉眼睛,人影清晰起来,正是那日在山中出现的银发男人。   “翼!”小瞳蹲下来,看着水中美得不真实的人,依旧白衣银发,水波荡漾间更添灵动。   倒影冷冷地看着她,缓声道,“刚才的表演可还满意?”   “表演?”小瞳怔了怔,愉快答道,“啊,原来是神仙大哥吹的风,难怪左右都不会掉进水里!”   倒影眯起眼,似乎在揣测她是在避重就轻,还是根本脑子就是少根筋,“也罢,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好好拿着石头。”   小瞳激动地点头,“神仙大哥,你能带我去月亮上找我娘么?”   “不行。”   “那送我去知府宅邸呢?”   “不行。”   “给奔月找媳妇儿?”   奔月:“……能别惦记那事儿么!”   “不行。” 翼干脆地回答。   小瞳有些失望,嘟囔道,“你不是神仙么……”她不禁伸手去摸水中亦真亦幻的倒影。   倒影晃了晃,消失在水波间,小瞳觉得手里握着什么,摊开,那块鸟蛋大的石头依然稳稳地躺在手心,旁边还有一粒红透的枣子。   小瞳把枣子塞进嘴里,又酸又甜。   “小瞳!”小黑远远地朝她跑过来,满头大汗道,“快,快回去,你家出事儿了!”   据小黑转述,有两个黑衣人潜入她家,被她爹和早就埋伏在附近的捕快们逮个正着,不料歹徒武功高强,七八个捕快竟一时也奈何不了。   奔月心想,果然是早有准备。   “那我爹呢?”小瞳吓得不轻,赶紧往家狂奔。   “有人已经去报官了,我来的时候还没分出胜负!”小黑跟在她后面跑。   两人赶到家时,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人。小瞳扒开人群挤进去,看见院子里躺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不知死活。血迹一直到屋里拖得满地皆是,吓得她双手颤抖。   “放心,你爹没事嘎。”奔月安慰道。   果然,一进门便看到他爹坐在桌边,白莲正在给他受伤的胳膊上药。   “爹,你怎么了?”她扁着嘴问。   程大禹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个笑容,“我没事,一点小伤……”正说着,门口进来一群衙差,他起身迎上去,道,“大人,受伤的兄弟怎样了?”   “都无性命之忧。”着官服的瘦老头子指着院子里躺着的男人,道,“这就是凶手?”   程大禹点头。   “来人呐,绑起来带回衙门!”   “是!”两个衙役上前把那人上上下下绑了个结实。   一通折腾后那人似乎稍稍苏醒。   小瞳见他身量中等,脚踝还有些瘦,并不像是什么武功高强之人。   知府大人见犯人醒了,便问,“谁派你来的?为何要除掉白家?”   那人歪了歪头,双目浑浊,似乎完全没听见,或者说完全没有人气。   知府又问,“你的同伙现在何处?”   他似浑然不觉。   衙差上前踹了他一脚,吼道,“大人问话,还不快答!”   他仍是木木的跪着,不知痛痒。   小瞳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不适感从脚底蔓延……   这时,那人忽然瞪大双眼,朝着小瞳喊,“妖怪!妖怪!!”   小瞳吓得连连后退,那人却像是忽然被什么附了身,纵身从地上跳起来,力气大的出奇,生生将手上的绳索挣断!   他疯了一般扑向小瞳,所有人都吓呆在原地。   只听“唰”的一声,下一秒,他僵直在原地。   程大禹把剑从他胸口拔出,鲜血从那人喉间溢出,双眼却渐渐消了浑浊,布满血丝,那神色中不再见暴戾,而是化作迷惘……   程大禹扔掉剑道,“怕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人烧了吧。”   知府大人皱着眉摆手,命人把围观群众驱散,尽快把尸体烧掉,自己也晦气地挥手而去。   众人议论纷纷,终是人走鸟兽散。   小瞳将将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向窗外正燃起的熊熊烈火,空气中都是焦糊的味道,熏得人几欲呕吐。   “翼说,那人身上有妖气。”奔月凝重道。   刚才那人暴跳着喊她妖怪的事让小瞳心下不安,嘟囔着,“我哪里像妖怪......”   “他不是朝你来的,估计是被那石头吸引嘎。”   石头?小瞳摸摸怀里,这坑爹的石头,竟然还引妖怪?!顿时想把它扔了,可想起翼那倾倒众生的模样,毕竟里面住着神仙,又觉得扔掉可惜......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妖怪么?小瞳心里发毛,盯着那浓烟道,“他究竟是不是人?”   “不是他,是她。”奔月回头,看向程大禹身边那一抹消瘦的白色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悬疑中,下章小惊悚,胆小的自备任意门哈~ ☆、大宅院的妖怪(1)   “小瞳妹妹,你怎么了?”   听到白莲的声音,小瞳本能地一哆嗦,“没,没事。我爹他怎么样了?”   “放心,恩公他已无大碍,只是白天劳累,睡熟了,手臂上的伤最多只要月余便可痊愈了。”白莲轻声道。   小瞳紧张地看着她,脑子里奔月的话一直挥之不去,原来之前咬她的大鱼也是妖怪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妖怪!“……那就好,没想到白姐姐还会医术。”   “嗯,只学过些皮毛,”白莲对她柔柔一笑,樱红的唇瓣似乎要滴下血来,“小瞳妹妹怎么老盯着我看?”   小瞳浑身又是一抖,忙低下头盯着脚尖,喃喃道,“白姐姐好漂亮,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   “呵呵,妹妹真会说话。”白莲轻声笑了,“时辰不早了,妹妹早点休息吧,我会照顾恩公的。”   小瞳点点头往自己房里走,忽然停住,转身道,“今晚爹爹睡在他房里,白姐姐来跟我一起睡吧。”   白莲柔声道,“不用,我累了在这堂屋里坐一坐便好。”   “外屋凉,姐姐身子弱,怕又着凉。”小瞳坚持道。   白莲会心一笑,“妹妹可是怕一个人睡?”   小瞳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嘿,被看出来了……”   “好,妹妹先去,我打点水就来。”她说着出了门。   “嗯。”小瞳便先进了屋。   “嘎?你不怕她了?”奔月故意吓唬她。   “怕…”小瞳点点头,缩到床上往里挪了挪,低声呢喃,“爹爹要早点好起来……”   奔月怔了怔,扑了扑翅膀跳上床,在她脚边卧下,埋汰道,“傻瓜,就你这样还想保护别人。”   夜色渐深,小瞳听见白莲进屋来关了门窗,躺在她身边,然后,睡意慢慢模糊了意识……直到奔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瞳,程久瞳!……笨蛋瞳,快起来!”   小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立马坐起身来,紧张地问,“诶,她人呢?我爹呢?”   奔月用翅膀扇着风道,“别急,你爹好好地躺在屋里,我已经看过了。”   小瞳松了口气,眯着眼问,“那你叫我起来干嘛?”   “废话,当然是去捉妖啊!”   “捉妖?!” 她一下清醒过来,愣了半天才道,“去哪里捉啊?”   奔月呼扇呼扇翅膀跳下床,道,“你难道不好奇,深更半夜,她一个弱女子要去哪里么?”   她望了望窗外,一轮明月半正被行走的云掩住,地上忽明忽暗。   小瞳穿上薄棉袄,秋夜渐凉,奔月让她又披了件外衣,为了防止被发现,她们没有点灯火,只趁着月光缓行。   巷子里黑乎乎的,根据奔月的指示,小瞳遛着墙根往前。“奔月,白天的话……真的是翼告诉你的?”   “嘎。”   小瞳觉得夜更黑了,湿冷得令人发颤,“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嘎。不止有鬼,还有妖,还有魔。”奔月瞅她一眼,“你怕了?”   “爹爹说,说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小瞳的声音颤颤的,在漆黑的巷子里回荡。   这时,奔月忽然止住脚步。   “奔月,你怎么不说话?”小瞳紧张地问。   “噤声,有人嘎。”   小瞳又往墙根缩了缩,静谧的夜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前面不远的巷子口,一个黑影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嘎。”奔月忽然出声,小瞳吓得差点掉头跑掉,不料奔月回头道,“别怕,那是小黑。”   果然,黑影朝她们走过来,很近了,小瞳才敢松气,埋怨道,“小黑啊,你吓死我了,怎么脸这么黑!”   黑暗中小黑的脸更黑了,低声道,“你也够吓人的,这大半夜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跟踪白姐姐来的。”   “白姐姐?就是你们家住的那个人证?”小黑摸摸头,“那她跑这儿来干嘛?”   小瞳也学着他抓抓头,“不知道啊,所以我来看看。”   “你还真是胆大……”小黑无语地看着她,他脸很黑,两只眼睛倒是亮得像两颗宝石。   小瞳发现新大陆似地道,“你的眼睛好亮,说不定是猫托生的!”   “说,说什么啊!”小黑忽然觉得被她看得脸有些烫,不自然地转过身,“快走,我刚才看见那个偷猫贼了,这回不能让他跑了!”   小瞳疑道,“你怎么知道是偷猫贼?”   小黑咬牙道,“因为大黄就跟在他后面。”   “大黄?”小瞳觉得自己又脱节了,“奔月,你觉得大黄和白姐姐在一起么?”   “嘎。”奔月点头表示认同,“你想想看,白莲最爱吃什么?”   “白姐姐当然爱吃鱼咯。”   “那什么动物最爱吃鱼?”   “……我?哦不对,是猫!”小瞳说出来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啊,难道白姐姐就是偷猫贼?!”   “去看看就知道了嘎。”   小黑也看向奔月,仿佛能听见一般,道,“奔月,如果你知道大黄在哪儿,求你带我去!”   “嘎。”奔月答了一声便往前追去,小黑和小瞳紧随其后。   小巷子里微微能听到细碎的摩擦和脚步声。   “有点不对劲,怎么一点点声音都没有?这附近的人和猫狗都睡死过去了?”小黑慢下步子道。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小黑立马加快了脚步跟上。猫叫一声连着一声,在空巷里盘旋,隐隐透着凄厉。   小瞳跟在后面,觉得今夜的街格外漆黑静谧,她惦记着妖怪的轻传闻,愈发背后发凉,便轻声问,“小黑,你怕妖怪么?”   前面的人没说话,忽然放慢脚步,向后伸出手,“怕的话就抓住我。”   小瞳把手放在他手心,有些粗糙,但很暖。   两人拉着手在黑暗中前进,直到奔月在一堵围墙前停下。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就是知府宅邸的后院墙。   一时间,三人(只?)都没有出声。   忽然,小黑松开她的手,顺着院墙拐进两座宅院中间的缝隙,那里面有些废弃的家具杂货,堆积在墙角,刚好能踏脚。他麻利地跳上去,不一会儿便登上了墙头。   小瞳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僵硬。她想跟上去,却被他用手势制止,他眼睛涌动着她不懂的情绪,“小瞳,回家去。”   他吸了口气跳下去,消失在黑夜中。   奔月道,“翼说里面妖气很重,你可能会承受不住。”   “可是小黑进去了啊。”小瞳歪歪头,还没想清这句话的意义所在。   见奔月不语,小瞳心里忽然很乱,她也说不清这种烦躁从何而来,却像猫抓似的让她无法忽视。   “奔月,我不怕了,咱们进去看看吧?”小瞳小声提议。   “笨蛋,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奔月瞅了她一眼,问,“那块石头你可带在身上?”   小瞳点头,从怀里摸出石头。   奔月嘱咐,“这石头可能会吸引妖怪,到时你莫要多争执,给它便是。”   院墙里猛然传出一声惨叫,是小黑的声音!小瞳脑子一热,奔向那旧货堆,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奔月被留在地上大喊──你这个笨蛋,把我抱上去嘎!   可小瞳刚在墙头上站稳,望见院里的情形,吓得差点没从墙上摔下去。   几十只猫聚集在一处,它们正排着队等待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惊惧的悲鸣,似乎想逃却被困住般。在它们聚集的中心,似乎有个庞然大物,被树影挡住看不清形貌。   小黑正趴在猫群的外围,他后背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劈开,汩汩地留着鲜血,小瞳的心口不禁一疼,想起他方才的眼神,应该是恐惧与不舍吧。   小瞳觉得呼吸有些慌乱,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妖怪!可由不得她踟蹰,月亮正从云间穿行而出,月光照亮了猫群中心,一具毛茸茸的身体!   竟然是猫!   小瞳发誓,自她出生从没见过,甚至没想也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巨大的猫咪!那一身斑斓的皮毛,黄黑相接,毫无章法地拼接而成,好似一件穷人的百衲衣,却又有难以言语的极尽残忍奢华。   她还没来得及惊叹,那猫妖已朝她伸出尖利的爪子。   灰色的指甲像一把尖锐锋利的兵器,瞬间变长刺出,朝小瞳袭来。她脚下一软,便从墙头栽了下去,膝盖和肩膀像是摔裂开来。   那灰色指甲将她往猫群中拨了拨,一个刺耳的声音仿佛撕裂空气而来,“今晚的客人可真多啊。”   小瞳抬起脸,正看见猫妖一蓝一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彩,让人毛骨悚然。它边说边用指甲刺穿了最近的那只小白猫,那猫如婴儿哭泣般嘶鸣一声,便活脱脱地皮肉分离!她惊得大叫,却见猫妖不慌不忙地把那张新剥的皮披在身上,仿佛在为自己披上外衣。   这时小瞳才注意到它身后道尾巴还有一片□□的骨肉──难道它在给自己做一张新皮?!   “莫不是也要和那小乞丐一样来送死?”猫妖不屑道。   “小黑,小黑他……”小瞳紧张地问。   “死了。”   小瞳脑袋嗡嗡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扯下那张猫皮,可那双妖冶的眼睛里散发出的威慑和轻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就是妖的力量么……忽见它身边还倒着个女子的身体,她惊声问,“你,你把白姐姐怎样了?”   “她?不过是暂居的皮囊罢了,那天本王正好路过,随手帮她捡了条小命,说来她还该感激本王。”猫妖伸出带刺的舌头舔了舔血淋淋的指尖。   小瞳想起白天那人,颤颤地问,“那,那白天行凶的人也是,也是你杀的?”   “没错。”猫妖忽然停住,目光停在她身上,饶有兴趣道,“仔细看,你不就是白天的小女娃?呵,有趣!”它猛然伸出指甲,把小瞳按在地上,锋利的之间卡住她的脖子,尖声道,“本王发现你身上有个不错的东西,交出来便不杀你。”   小瞳想起奔月的话,便乖乖地用手指指,“在……身上。”   猫妖收回指甲将她放开来。   小瞳把石头从怀里摸出来,本是破破烂烂的小石块,此时却在她手心透出若隐若现的炫彩,如心跳般有节奏地闪动。   猫妖的眼中露出贪婪而兴奋的光,厉声道,“快,快给本王拿过来!”   小瞳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猫妖走去,越近,血腥腐坏之气越重,仿佛要走入炼狱。她把石头放在猫妖掌中软软的肉垫上,回头看了看昏死的白莲,问,“我能把她也带走么?”   “随你。”猫妖双眼紧盯那块石头,仿佛完全看不见其它,刺耳的声音念道,“啊,真的是琼光石!竟然真的是琼光石!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被评论读着像聊斋,某然作为三流言情小说作者,瞬间感慨万千......难道两小无猜不萌么TT ☆、大宅院的妖怪(2)   小瞳不管它,只奋力去拖白莲。她身量虽小,却还有些力气,勉强把白莲拖到了猫群外围,再跑去叫小黑,可任凭她多用力喊,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她心急如焚,连师父教给她的“戏法”也完全派不上用场,想起这是知府后院,为何没人听见她们的呼救呢?!“来人啊─救人呐!”   “哼,这里方圆三条街之内的人早已被本王下了咒,天不亮是不会醒来的。”猫妖轻蔑道,“待本王吞了这琼光石,他们便再也不用醒来了,哈哈,这城便是本王的城,这天下便是本王的天下!”   难怪她们走了这老远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小瞳抱着小黑渐渐冷去的身体,听不懂这混蛋妖怪在念什么,她只觉得伤心,只觉得气愤,“要城做什么?要天下做什么?!”   “哈哈,小鬼真是幼稚得很!”猫妖似乎心情大好,又道,“要城自然是为了征服天下,征服天下便可称王,便可奴役众生,为所欲为!难道你不想穿世上最美的华服,戴最闪耀的宝石?”   小瞳不懂这些,但她不甘心,纵然她们只是凡人,难道就活该等死么?   猫妖只当她又小又傻,不再跟她费口舌,兴奋地吞下那石头,“汝等尽情在本王的脚下匍匐,瞻仰本王绝美的皮毛吧,哈哈哈!…….啊!啊啊──”   忽然,那笑声转而变得凄厉起来,转而成了尖锐的啸叫,随着十月底的寒风直达脑海深处,寒彻心扉。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这石头,难道,难道已经──”猫妖惊恐的眼神和那杀手无异,甚至和智鹤将死时也如出一辙。   它头顶霎时钻出道白光,像是破了个洞,接着是脸上,四肢……像是被一条条银蛇咬得千疮百孔!猫妖迅速被惊恐与痛苦吞噬,那一身拼凑的皮毛也萎缩起来,变得干枯如野草。   地上几十只野猫跟着惊惧地啼叫,束缚正被解开,猫儿们四窜开来,纷纷逃命。一只黄色的小猫经过他们身边时,驻足在小黑的身边,呜咽着舔了舔他的手指。   白光愈发亮,猫妖的叫声亦愈发尖锐,小瞳不得不捂紧耳朵蜷缩起来。须臾间,猫妖已不见踪影,徒留嘶鸣回荡于半空。   院子里复又寂寥,月亮在云间走走停停,稀疏的树影映在小瞳身上。她睁开眼,便看见树下立着个男子,刚才那一柱柱光辉全然落在他的长发上,流光溢彩。   “翼,翼……”小瞳惊魂未定,流着泪喃喃道。   翼转过身,漆黑无尽的眸子望过来,又仿佛从她身上穿行而过,落在小黑身上,“你想救他?”   小瞳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拼命点头。   翼没再开口,依然向之前那样渐渐消失,化作淡淡的银光漂浮在她四周,落在小黑身上。   “翼!”小瞳很怕,可翼没再回应她,怀中小黑的身体已经很凉了,他的脸逐渐苍白,黑亮的眼睛也紧紧闭着,只有背上涌出的血还有些温度。   就连他的手也不再温热。小瞳紧紧咬着嘴唇,若是她能再强壮些,或许就能把小黑就走,起码,起码能和他一起跳上那围墙,滚烫的泪从她的脸颊滚落。   秋夜凉风吹得她发抖,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谁在那里?!”   不远处传来人声,原来是随着猫妖的湮灭,人们身上的咒语也被解开了。知府家的家丁们在后院发现了她们。   灯火聚集而来,家丁们开始喧哗,有的急切叫大夫,有的高声审问,也有的吓得脸色惨白……小瞳坐在一群人中间,满身满脸都是鲜血,身下的衣服也被血浸湿,喃喃道,“救救他,求你们……”   知府大人姗姗来迟,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小的夜巡时听到后院有哭泣之声,便发现这两个孩子满身是血,旁边还躺着个白衣女子,不知是死是活啊大人!”   知府一眼认出白莲,惊道,“这不是白家命案的证人?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把昏倒的两人抬下去救治,另外一个暂且收押!”   “我没杀人,他们都是猫妖杀的!”小瞳叫道,脏兮兮的小脸上只余一双明目可辨。   “你是小瞳?”知府疑道,“你说有妖?那猫妖现在何处?”   小瞳指指猫妖刚才在的地方,可惜那里什么也没留下,她用自己认为最贴切的词描述道,“猫妖,很大很大,比大人还大!毛是一块一块的,爪子,爪子有好长的指甲!”   知府揉揉眉头,道,“先带下去给大夫看看。”   小瞳想要挣扎,却再次感到无力。   最终,她被当做受惊吓过度,软禁在知府家的一间偏房。而留在院外的奔月也不知去向。   夜却再难平静,知府大院里嘈嘈嚷嚷,直到天明,程大禹才匆匆赶来。   “爹──”小瞳扑在他怀里哇哇地哭。   “瞳儿不怕,爹爹来了,咳咳……”他脸色还有些差,勉强撑着身体。   “爹,猫妖杀了小黑!猫妖还借了白姐姐的身体害人!猫妖还,还杀小猫做新衣!”小瞳哇啦啦地哭着诉说。   程大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不怕,猫妖已经死了,白姐姐也醒了。瞳儿说的猫妖杀害小猫之地,可就在知府后院内?”   小瞳哭着点头,“可是,连奔月也不见了……”   “瞳儿乖,先带爹爹去看你发现猫妖的地方可好?”   白天的知府宅邸则是另一番景致,月白围墙,金黄落木纷纷,秋菊盎然盛放,脚下除了隐约的血迹,毫无可怖之气。   程大禹抱着小瞳来到后院时,这里已被官兵围了起来。   “就是这儿!”小瞳指了指两棵树之间的空地,“猫妖好大好大,就卧在那儿!”   程大禹走过去,问,“可找到什么?”   衙差答道,“报程捕头,找到一百三十三具猫的尸骨,但并没有特别大的……”   “程捕头,”知府大人从墙边踱步过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捕头以为此案如何解?”知府问道。   “属下以为正如小女所说,是猫妖所为。”程大禹道。   “可如果城里真的出了妖,还在知府宅邸为所欲为,传出去难免人心惶惶啊!”知府皱眉,“况且没有任何物证,仅凭令千金一人之言,恐怕难以服众……”   “小黑也看到啦!还有白姐姐,白姐姐也在!”小瞳插嘴道。   知府大人摇头道,“白莲姑娘并不记得当晚发生之事,而那小乞丐几乎已经没救了……”   小瞳张了张嘴,原来昨晚的噩梦是真的,小黑在她怀里渐渐冷去的身体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程大禹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别怕,爹爹在呢。”   小瞳伏在他背上不语,眼睛死死盯着小黑留下的血迹。   程大禹转向知府,垂眼道,“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知府大人低声道,“白莲姑娘家一案,经查证,属之前抓捕的山匪余党,前日如你家中行凶的也查明是同一山寨的。至于那些猫,城中有多人见过那小乞丐喂养野猫,先喂养再虐杀的先例也并非没有……”   “小黑没有!小黑是去救它们的!”小瞳转过头,瞪着亮闪闪的眸子大叫。   知府叹了口气,对程大禹道,“本官言尽于此,程捕头请慎重揣度。”   “属下知道。”程大禹低头行礼,眼角扫过女儿沾着血迹的发梢,虽然换过了衣袜,但身子并没来得及好好洗过。他心疼地揉揉女儿的头,希望这些事尽早从她脑袋里消失。   虽然良心上不能让那小乞丐来背黑锅,可除此之外,又如何能让小瞳摆脱这些无妄罪名?这些众人有意无意的揣测重伤呢?   程大禹牵着女儿的手离开知府宅院,一路上小瞳仍然坚持不屑地为小黑辩白,讲着那些流浪猫狗的事。而程大禹还没有想到如何跟她解释,她爹也只是个捕快,很多事力所不能及……   深秋的清晨,出早摊的人才刚刚烧上热水,街上店铺大多还关着。   “爹,你看!”小瞳忽然高兴地叫道。   程大禹被这声音鼓舞得心头一震,忙顺着她的手看去。   一个黄影从墙角闪过。   “是奔月啊!”   小瞳挣开程大禹的手奔过去,跟着鸭子进了路边的木门。   程大禹跟过去,抬眼瞧──   通宝当铺?   当铺这么早开门?   程大禹狐疑地跟进门去,当铺里空无一人。他正要往里走,忽然被人拦住。   “程捕头贵安。”那人眯着细长的狐狸眼,拱手道。   程大禹不习惯他离自己如此近,便往后退了一步道,“失礼了,您就是新来的刘掌柜吧?”   “正是,在下刘挚。”他穿着书生气的卵青色长衫,腰间松松挤着墨绿色长带,一枚小巧的紫葫芦挂好,多了些生意人的气质。   “方才小女冒然闯入贵宅,若有叨扰,还请刘掌柜海涵!”程大禹拱手还礼。   “哪里话,” 刘挚笑道,“程小姐是刘某请来的客人,何来叨扰之说。”   这倒是在程大禹意料之外,莫非……   “程捕头无须担忧,在下只是感于令千金单纯美好之心意,为她准备了一份薄礼。”   刘挚把他往会客厅一让,道,“程捕头请上座,听在下慢慢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热啊,只能在文里找点凉快了TT   女主之前对妖怪一无所知,于是从来不知道怕,日后懂得多了,反而会胆小些。 ☆、守护者的重生   当铺后院里,小瞳追着奔月道,“奔月奔月,你昨晚去了哪里啊?你不知为娘担心你么真是的,人家差点都见不到你了,你还跑!你知道我没救出小黑么,你知道妖怪有多大么……”   她追着奔月喊,心中却隐隐有些难过。   奔月边掉黑线边往内室跑,“你个傻蛋,有勇无谋,差点儿自己小命都没了,还救人呢!要不是刘掌柜及时出现,恐怕他早已没命了!”   刘掌柜?他?小瞳虽然没明白,心头却稍稍有了期待。   踏过落叶小院,走进雅致的木门,房间里飘着淡淡草药味,男孩儿安静地躺在床上,并不是她记忆中那晚的苍白。   小瞳紧跑上前,抓住他暖暖的手,唤道,“小黑!小黑,太好了你没死!你吓死我了,流了好多血,而且脸好白啊!你知道吗,你果然还是脸黑一点比较好看!”   “说什么呐……”小黑无奈地坐起身,忍不住摸摸她的头,道,“别哭了……小瞳,以后不要再叫我小黑了,刘掌柜救我的时候,衙门的人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这世上已经不再有小黑了。”   小瞳吸吸鼻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啊,反正小黑也不是你本名,那,你想叫什么?”   他嘴角浅浅扬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另一个人,沉声道,“叫我翼吧。”   “翼?!”小瞳吃了一惊,睁圆了眼睛看他,“诶诶?你也叫翼啊?叫这个名字的人好多噢!”   奔月跳起来拍她的头,“笨蛋,翼的元神已经从我身上完全转移到他身上了,若非这样,你以为他还能活嘎?!”   翼瞬间恢复如常,抿着嘴道,“自我醒来,这名字便在脑子里了,想来,是他救了我吧?”   小瞳回忆起那时翼的身影,了然地点头,拎起奔月左看右看,“那你为什么还能说话呢?”   奔月啄了下一她的脑门儿,“像他那样厉害的人,留下分毫就足以让咱们交流嘎!”   “原来是这样,神仙大哥果然是好人,翼真是个好名字!”小瞳深以为然,或许是因为翼救过她两次,或许是因为他倾倒众生的模样,不禁想,若能天天看见他,让她再遇两次妖怪也成!   然后,她猛吸一口气,紧张地抱起鸭子, “奔月,我的石头呢?!”   奔月看看床上的少年,“应该在他身上嘎。”   翼低着头,忽然伸手去解胸前的衣裳。   小瞳马上捂眼,“你要以身相许也没用,还我的石头!”   翼黑着脸道,“石头就在我身上,你非要就剜了去吧。”   小瞳这才睁眼,发现他左胸的锁骨下方隐约有一块凸起,那形状确实是她的石头!小瞳咦了一声,伸手去摸,刚触到那温热的胸膛就被躲开了。   翼胀红着脸嘟囔,“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奔月拍着翅膀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嘎!无数人,包括妖怪都在觊觎这石头,若是被抢去,翼就没命嘎!”   小瞳想起猫妖贪婪的目光,立马把嘴捂得死死的。   翼自然地摸了摸奔月的脑袋,道,“我现在也能听到奔月说话了,以前真不该怀疑你!”   小瞳见它丝毫没有抗拒,拍着它的头道,“奔月,做鸭要有节操!啄他!”   “嘎,混蛋,你要拍死我嘎!”奔月跳上床跟她拼命。   翼在他们中间自然不能免灾,“那是我的腿,喂喂!”   “……”   深秋的宁静小院里顿时充溢着欢乐,这样的生气似乎许久不曾有了。但没人觉察,潇潇落木间,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另一侧,程大禹随刘掌柜进了正厅,中央紫檀桌后摆着莫邪上仙的玉雕像,旁边两把太师椅,左侧是通往内室的门,右侧立着同样是紫檀木的书架,上面除了奇奇怪怪的石头,更是有不少宝瓶。见这厅里陈设极为古朴讲究,他赞道,“不愧是生意人,您这儿的宝贝可真不少。”   刘挚含笑给他斟了茶,道,“哪里是什么宝贝,都是混饭的工具罢了。”   “工具?”   “呵,此事容刘某稍后再解释。” 刘挚在他对面坐下,道,“这么说程捕头是愿意帮在下咯?”   程大禹点头道,“知府大人确实想如此归案,那孩子能逃过此劫也是造化,我今日便可去造了户口,他便不再是那个流浪儿了。”   刘挚一拱手,“那在下先替小黑,不,替徒儿翼谢过程捕头!”   “不必。”程大禹摆手道,“此事还该我谢刘掌柜,若非您救下那孩子,并收他为徒,我还不知如何跟小瞳交代…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程捕头但问无妨。”   “官府的人将小黑送出来正值三更天,刘掌柜怎会正好看见?”   刘挚面不改色,道,“在下乃是出城收货,回来迟了。”   “什么货?与何人接头?”   刘挚不慌不忙地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个红色锦盒,打开来递给他,“此玉壶可是前朝工匠的手艺,用上好的北方郁婴山白玉雕琢而成,不可多得的宝贝。”   程大禹瞅了一眼没作声。   刘挚将锦盒收好,“至于与何人接头,这每行有每行的规矩,按规矩,刘某不敢讲,见谅。若程捕头不信,在下出城时在城门口的馄饨摊讨了最后一碗馄饨,您自可查证。”   程大禹摆摆手,“我不想逼刘掌柜坏了生意,此事我自会去查。”   “多谢。”刘挚若有所思道,“其实,在下也有一事想请教程捕头。”   程大禹灌下口茶道,“请讲。”   刘挚认真道,“程捕头可相信这世上有妖么?”   妖?程大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对面的人依旧笑容满面,他叹了口气道,“想必您也是听了小女所言才……”   刘挚摇头,“不,我本就是信的。”   程大禹直言,“虽从未得见,但这世上肉眼能见的事实在少得可怜,我又凭什么怀疑。”   刘挚投来赞许的目光,“像程捕头这样肯睁眼看世事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这样便好办了,其实,在下还有另一份职业没有告知。”   “另一份职业?”程大禹饶有兴致地等着他说下去。   “呵呵,不愧是程捕头,似乎早已料到了。” 刘挚笑着添了茶,道,“在下的另一个身份便是,除妖师。”   见程大禹不接话,刘挚又笑道,“程捕头可见过除妖么?”   程大禹思索片刻,道,“小时候在财主家干活儿,倒是见过道士来宅子里跳大神,说是替老太太除病。”   “敢问是哪个道观的术士?” 刘挚问。   “这倒没注意。”   “除妖时可画了阵?”   点头。   “手里拿着紫金宝瓶,嘴里念念有词?”   点头。   “最后收妖时还出现了浓烟?”   “正是。”程大禹皱眉道,“莫非刘掌柜也……”   “啊,我跟那些人完全不同,” 刘挚啜了口茶,气定神闲道,“他们不专业。”   程大禹呛了一下,“那不知刘掌柜如何除妖?”   “我们啊…不如…”刘挚捏起手指,“不如在下将收妖之术传给小瞳?”   “什么?”   “没错,在下想收令千金为徒。”   “不行!”   刘挚的狐狸眼眨了眨,道,“诶,为何?程捕头可是不信在下?”   “并非不信。既然刘掌柜能将那孩子起死回生,并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便是信你了。”程大禹蹙眉道,“但小瞳,不行!”   还不待刘挚说话,程大禹已经站起身,“昨夜发生那样的事,我也该带她回去了,告辞!”说罢,便叫了小瞳回家。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刘挚靠在店门口的木桩子上,目送程家父女逃也似的走掉,眯起眼嗅了嗅,嘴角弯起,自言自语道,“好香。”说着,他从青色长袍里摸出一定碎银,道,“徒儿,去买四两馄饨来,吃饱了好开工。”   小瞳被程大禹背到家时睡熟了,白莲已经煮好了粥等着。   程大禹把小瞳放下,赶紧接过来,“怎么就干起活儿来了。”   白莲擦擦头上的汗道,“恩公放心,我只是轻伤,已经让李婆婆回去了。倒是小瞳妹妹,赶紧洗洗休息下,我已经烧了水。”   “你费心了。”程大禹朝她微笑致谢。   “白姐姐,”小瞳揉揉眼睛,盯着她道,“你脸红了。”   “哪有……可能是做饭热的,”白莲有些慌乱地往门外走,“我去打些凉水。”   小瞳无辜地看向她爹,“白姐姐脸色是比之前好很多啊,为啥那么紧张呢?”   程大禹干咳一声,表示对女人的心思无从下手,转身把粥端了出去。   小瞳摇摇头道,“他们可真没劲。”   奔月接话,“你长大了可能比他们更没劲。”   “才不会!”小瞳摇头晃脑地否认,“我长大,可是要做惊天地泣鬼神,最最最最强大的,天下无敌的……额……街头艺人!”   “……”   “小瞳!”程大禹刚出门便急火火地从院子里进来,“白莲进屋了?”   “她不是去找凉水冰脸了么?”小瞳往院子里走去。   “不在院里。”程大禹边说边在屋里确认,“也不在屋里!”   小瞳望天,“难道是咱们家井里没水了,要去邻居家借?”   程大禹站在院子里往外看,院门还从里面插着,看来没出去。   小瞳歪歪头,“难道掉进井里啦?!”   奔月正想笑她没常识,忽闻井底一声动响,声音很轻,小瞳和程大禹都没觉察。它扑扑翅膀飞上井边,往里一瞧,扑棱棱吓飞了起来!   程大禹见奔月在井边嘎嘎乱叫,心头一紧,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只见白莲飘浮在水面,乌黑发丝缭绕,脸色惨白骇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又开始聊斋啦,啊啊,大家淡定啊不要跑!   女主要在一次次被妖怪追杀喊打中成长...... ☆、除妖师的资格   他毫不迟疑地从旁边树上拉了根绳子系在腰间,这是为救自己那莽撞女儿准备的,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他跳进井里,把白莲抗在肩上,用力掐仁中,她稍稍动了动。   程大禹赶紧抓着绳子往外爬,他手臂的伤还未痊愈,一使劲儿便渗出血来。一只手扒住井沿,他使劲儿探出半个身子,猛然间,脖子已被勒住!   只见白莲双目无神,活像个女鬼似的伏在程大禹背上,白细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的脖子。   “爹!”小瞳叫喊着冲向井边,想要去抓他爹的手。   不料程大禹见她过来,竟自己松了手,再次和白莲双双坠入井中。   “爹——”小瞳脚下一软扑坐在井边,怎么会这样?!“妖怪,我跟你拼啦!”她哭喊着站起来,手脚并用爬上井沿。   “喂,你疯了嘎?!”奔月啄也啄不醒她。   “哐哐哐!”正在此时,院门被敲响,奔月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啄开门销,正见刘挚冲进来。   见小瞳趴在井边,一块石头飞入她手中,刘挚微微蹙眉,从袖间取出一叠咒符,轻轻一吹,便有两片纸丰盈起来,化为两条锦鲤,跃进井里,分别咬住白莲和程大禹,将他们分开来,而后纵身跃出井来。   那两条锦鲤将两人丢在井边,又跃入井去,程大禹咳了两口水便醒过来,白莲依旧面无血色。   “爹!”小瞳扑上去,压得程大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刘挚则又取出一片纸,吹出个蝴蝶的形状,那蝴蝶纯白色翅膀,翩翩然落于白莲已成灰白的唇瓣之上,片刻,那翅膀染成了碧色。   再看,白莲双目渐渐澄明,略带惶恐,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发生何事?”她见自己和程大禹浑身湿透,惊慌道,“恩公,小瞳,那,那井里有…有…东西!”   程大禹也是一头雾水,只记得白莲忽然发了疯似的掐住自己,有同归于尽的架势。然后,他怕牵扯小瞳,索性松手……对啊,小瞳!他这才紧张道,“你怎样?”   小瞳拖着哭腔道,“我以为你要和白姐姐殉情,不要瞳儿了……”   程大禹这才松口气——果然还是他女儿。他忽然起身抽出腰间藏的短剑,指着刘挚道,“你究竟何人?!”   刘挚倒是不慌不忙道,“程捕头莫急,白姑娘也请安心,听在下道来。方才有妖怪藏在井中,趁白姑娘打水时将她拖入井中,因她体质削弱,很容易附身。而程捕头则难度很大,只能利用白姑娘做诱饵,待他在井中溺毙才食其魂魄。”   “诶,魂魄也能吃?” 小瞳惊得张嘴。   刘挚挑眉笑道,“当然,对妖来说,人类的魂魄可是修行佳肴,尤其是你爹这样的,更是珍馐美味。”   程大禹看见他那眯成线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冷战。   小瞳对这些词儿一知半解,看向奔月求助。   鸭兄咂咂嘴,“就是说对妖怪而言,白姐姐是炒青菜,你爹是红烧肉!”   小瞳恍然大悟,愈发担心地看着她爹。   “那猫妖,也是在吃小猫的魂魄?”   “虽然动物的魂魄只能果腹,但多数妖都是从吃弱小的动物开始修炼的。像那晚的猫妖,估计至少食了百人。”   程大禹心有余悸道,“莫非,那日来行凶的人,也是被猫妖所害?”   刘挚点点头,“只要分出部分妖力,便可操纵猎物。好就好在,被附身之人魂魄尚未被吃掉,若是能及时除去妖力便能复活,正如白姑娘。”   小瞳恍然大悟道,“难怪那晚猫妖说它救了白姐姐一命!”   白莲双手微微颤抖。   程大禹收回短剑,肃声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瞧!”刘挚指指井边,只见两条锦鲤相继跃出,一条口中衔着个汉子,另一条在空中一跃化成白色蝴蝶,将那人体内的妖气吸出。   这时,刘挚取出腰间的紫金小瓶,扭下瓶盖,两只碧色蝴蝶便飞了进去。他将瓶子重新扣好,对看呆掉的几人道,“这便是那猫妖残留的妖力。那么,请容在下重新介绍,我乃流因剑派沈真人坐下弟子,刘挚。专业除妖师哦!”   除妖师?!小瞳两眼要放出光来,“除妖师就不怕妖了呗?”   刘挚得意地拍拍他的小葫芦,“多少妖怪都喂不饱它!”   小瞳激动地摇着程大禹的胳膊道,“爹,爹,我也要当除妖师!”   刘挚马上附言道,“看来程小姐与本派颇有缘分。”   程大禹脸色有些难看。   奔月见她忽风忽雨,忍不住吐槽,“你方才不还立志卖艺么?”   “啊,对啊!”小瞳满脸遗憾地看向刘挚,“对不起了冒牌刘掌柜,我不能当除妖师。”   “为何?”   “因为,我已经拜师学艺,要好好变戏法!”   变戏法?刘挚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智鹤师叔若是知道他的传世绝招被用来卖艺作,不知要多心寒呐!   程大禹在这件事上倒是态度如一,若说“流因剑派”四个字如雷贯耳,那真是恭维了“雷”,这个传说中的名字可是比雷要响亮的多!这样的剑派为何单单看中了小瞳?这让他很是在意,况且,早就答应了她娘……   他对刘挚抱拳道,“不瞒仙师,最然小女天资聪颖,乖巧可爱,实为难得的人才,但早有仙家看过她并无仙缘,还请仙师另觅贤人。”   众人默:......你真的想太多了。   刘挚轻轻叹息,“也罢,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家师常言,缘分不可强求也。”   “多谢。”程大禹松了口气。   “不过……”刘挚若有所思道,“或许,小瞳她已经拜在了流因门下也说不定哦。”   听众再次愣住。   “仙师此话怎讲?”   刘挚摸摸下巴,心道,她方才那招式虽无章法,但确是隔空取物,依此,她必然见过智鹤师叔。又想到师父临行前的交代,说是此行会牵扯到一个年轻人,将会是影响到剑派存亡的人。他不知这个年轻人是谁,翼和小瞳的年龄相仿,都过了修仙的最佳年纪,但若单论资质,翼不知要好多少倍……总之,将两人都带回昆仑肯定没错!   思及此,他笑嘻嘻道,“小瞳,你方才说已经拜师学艺,可否告知在下那戏法怎么变得?”   小瞳见众人都满脸好奇,再说智鹤师父也只让她对石头之事保密,戏法就是变给人看的嘛!于是她自信满满地点头,指着不远处那块大石,大喊,“你们看好啦!大石头飞起来!”   “……”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石头纹丝不动。   小瞳往前跳了一步,更用力地喊,“大石头,飞起来!”   “……”   看她急得满头大汗,刘挚比她还急,“咳,不如,先从这地上的叶子变起?”   小瞳气馁地点点头,道,“小树叶飞起来。”   那树叶在地上打了个转,竟真的飘飘然落在她手中。“快看,爹!我抓到了!”小瞳兴奋地把叶子举到程大禹面前,可她爹却没有像往日般夸她,“……爹?”   程大禹面色凝重,道,“你从哪里学来这些?”   刘挚胸有成竹地替她回答,“想必正是我师叔!是位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男子?”   小瞳使劲儿摇摇头,“是个穿的破破烂烂,身上到处是血的大叔啊!他说他叫智鹤!”   刘挚惊住,眼中亮亮的闪了闪。   他压了压心绪,沉声道,“那正是我师叔的名讳……而他传给你的,正是他闻名遐迩的御物术。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如他这般使用法术了……”   “原来我师父是你师叔啊,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当除妖师啦?!”小瞳兴奋地问。   程大禹默不作声,把她拉到怀里抱住。   刘挚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从悲痛中缓过来,“程捕头,事情您应该也心中有数。小瞳她也许是无意,但确实拜了我流因剑派的长老为师。实不相瞒,我智鹤师叔收徒甚少,御物术恐后继无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希望您让小瞳跟我回一趟昆仑之巅,我师父或是秦师伯定有办法。”   见他仍是满脸担心,“程捕头若信在下,见了师父,若有其他方法习得御物术,我必会及时将小瞳送回。”刘挚终于放下那狐狸似的笑容,郑重道,“我刘挚以除妖师之名起誓,一年之内完璧归赵!”   程大禹看看他,又看看小瞳,终于放手。   “多谢。”刘挚拱手道,“那就定于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官府将涉嫌白家案的山贼余党全部抓获,行凶者供认不讳,稍稍稳了民心。之前的虐猫案只说流浪汉所为,百姓纷纷抗议要驱逐外来人口,而小黑的失踪根本无人问津。   自此,翼名正言顺成了当铺的学徒。   “翼!”小瞳蹦蹦跳跳地跑进当铺。   翼正在店里打扫,他换了干净的布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与之前判若两人,见到她便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快道,“你来啦!”   “你今天好像有点怪噢。”小瞳盯着他看了半天,大叫,“难道,难道要去会相好?!   “什么嘛……”翼不自在道,“还像以前那般邋遢怎么在店铺里当伙计啊。”   小瞳想想也是,“刘掌柜呢?”   奔月踱着步子跟在后面,“你总算不叫人家冒牌货嘎。”   “他在里面呢……小瞳,”翼忽然轻声问,“智鹤死前可还说过什么?”   小瞳思及智鹤,有些后怕道,“他忽然间很怕,像是看到什么恐怖之物,和那猫妖一样!”   “……”翼皱了皱眉,“一会儿见了我师父,最好别讲这些,昨日你只说衣衫褴褛,师父他便那般伤心,我担心他再受打击……”   “嗷,”小瞳深以为然,“那,那为了让你师父高兴些,我就说他,说他死得红光满面好了!”   “……也不必,”翼后悔自己暗示得太过了,“别提就是了。”   小瞳连连点头。   “你们这两个小鬼,又背着我嘀咕什么?”刘挚说着便从内堂出来,他今日穿了件松柏色的袍子,依旧闲闲散散的样子。   小瞳吓得连连摆手,“什么都没有!”   “跟智鹤师叔有关?”   小瞳愣住了。   刘挚志在必得地问,“我就知道,他把石头给你了?”   小瞳只顾得点头。   奔月: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自己专长保密嘎!   刘挚却明显紧张起来,“石头可还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要正式迈上除妖师之路啦,嘎嘎嘎~ ☆、狐狸精的陷阱   小瞳想起自从有了石头,妖怪就缠上自己,要不是翼出手相救恐怕命都没了!如今总算把它藏好,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总归还是别让人知道了为好,万一谁要把它抢去,翼怎么办……于是她认真地摇头道,“智鹤师父说让我交给刘掌柜,可是我看你……”她斜了刘挚一眼,把冒牌货三个字吞了下去,“后来,石头就被猫妖吃掉了。”   刘挚摸不清事情始末,只敢肯定当晚引他出去的人看来早有预谋,难道是猫妖所为?“猫妖如何得知……”   “那被猫妖附身的山贼当天就见过小瞳。”翼插了一句。   刘挚心叹,原来是这样,只可惜自己晚了一步,被那妖怪捷足先登!   翼表示理解,“师父可是后悔当晚只顾着吃馄饨,耽误了除妖?”   刘挚干笑两声,“怎会……咳,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赶路吧!”   虽说歇马城也在昆仑山脚下,而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横跨十余小国,所谓的昆仑之巅,根本只是传说。   按刘挚的说法,剑派里吃穿住皆是统一分配,用不着带,程大禹除了给她些碎银,只多给了个香囊,说是她娘的遗物。   不过,她怎么听说流因剑派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巅,而刘挚却只在出城前请大家喝了碗馄饨,再无其它干粮。小瞳心里盘算着,又不好意思直说,爹爹嘱咐她要矜持来着!虽然她不明白矜持二字何解,但白姐姐说了,就是想吃也不要直接说出来!   于是,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她咽了咽口水道,“刘掌柜,我听说,馄饨消化得很快噢!”   刘挚仍悠闲地走在前头,“无妨,咱们半日就到了。”   “半日?!”小瞳左右瞅了瞅山路,难道流因剑派就挨着程家村?   这时刘挚忽然停下脚步,指指不远处一块空地,故弄玄虚道,“就这里吧!”   翼拉过呆若木鸡的小瞳,“你难道没听说过飞行术么?”   “飞?!”小瞳惊讶地看着他。   “据说那是一种流传很广的仙术,修仙之人按自己不同的修炼属性会乘不同的物体,其中以剑最为常见。飞行术的速度和灵活度自然也和道行有关,如流因九圣那般道行的,日行万里也非不能!”   “哇,好,好厉害!”   刘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子知道的不少嘛,从哪里听来?”   翼抓抓头,这些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忽然在脑子里了,貌似并无刻意学过,“我也记不清了,或许是乞讨时听路人讲的……”   “刘掌柜,你也会飞吗?”小瞳跳起来抓住刘挚的衣袖摇晃,“我如果成了除妖师也能飞么?”   “修仙有九重境界 ,每突破一重,可学的仙术便会倍增,同时也多出许多选择,成为除妖师只是众多选择之一。这九层界,只要达到三层以上便能学会飞行术了。”不过以她的年龄和天资,突破第一层恐怕就难于登天,刘挚不忍当面打击她,“你若肯努力修行,飞行术迟早是……有希望的。”   “恩,我一定好好修炼!”小瞳仰望天空,想着飞到月亮上找她娘的那一天,心里美滋滋的。   刘挚取下腰间的紫金葫芦,默念符咒,那葫芦便在地上“砰”的一声长大数倍,比倒在一边的木桩还要大上几分!   “嗷!”小瞳兴奋地跟着刘挚跳上葫芦,“刘掌柜,有人骑动物飞行么?”   翼在她身后坐好,心想她莫非是指奔月?   刘挚稳立于葫芦尾端,答道,“当然,你可知九圣中的付青衣?付真人就是乘彩蝶而行的。”   “太棒了!”小瞳脑海中马上浮现出骑着奔月飞翔天际的情形,情不自禁地深深望向它。   奔月看破她的邪念,背后一凉,怒道,“想都别想嘎!老子才不给你骑!”   “扶好了,掉下去我可拾不上来!”刘挚吆喝一声,葫芦蹭地平地而起,朝天际而去。   趴在葫芦上鸟瞰昆仑山色,满眼苍翠呼啸而过,小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不出半个时辰,已不知翻过几个山头!   “哇,这里还是玄天国么?”小瞳飞在天上依然不安生。   “早已出了玄天,现在该是到狐安了吧……咦,这是?”刘挚皱皱眉,沉吟道,“有妖气。”   小瞳使劲儿往下瞧,却只有蔓延青葱。   刘挚念了个咒,葫芦换换下行,最终落在一块大石上。他收了葫芦,笑道,“咱们歇会儿,吃碗馄饨。”   又是馄饨?!奔月作为一只鸭子都已经受够了!   小瞳瞪大眼睛,“吃馄饨也能识妖?!”   “呵呵,自然。”刘挚一脸高深道,“妖和人的气味不同,因为妖身无血无温,所以没有人身上的血腥味或汗味,而是干干的,像存了多季的霉干菜。”   ……这跟馄饨有毛关系啊?!   翼替他解释道,“师父他是说,这就和闻馄饨似的,远远一嗅,就能分出肉馅儿素馅儿。”   小瞳这才领悟精髓,“除妖师都是靠闻来辨识妖怪么?猫妖身上也有霉干菜的味道么?”   奔月拍拍翅膀,“笨蛋,长成那样还不是妖谁是妖嘎!”   刘挚摆出师长的样子来,“倒也未必,道行低一点的常常靠阵法辅助,若妖怪落入阵中便能现行。而如我师父,只看一眼便可知晓,乃金狱之眼。”   “哇,”小瞳满脸崇拜,“我要是也有金鱼眼就好了……”   “噗。”翼终于没能忍住。   “咳咳,”刘挚已经开始为她担忧了,“这一带的妖怪都没什么妖力,过会儿若是有什么怪事,莫声张,为师自会解决。”   小瞳和翼点点头,跟着他步行到山道上的一家客栈。   这客栈由暗红木材搭建,红窗棂,白窗纸,山上本就冷,走近它更是平地掀起一阵凉风。小瞳打了个冷战,抱着奔月的手紧了紧。   奔月挣扎道,“我早饭都要被你勒出来嘎!”   面前的门开了个缝,探出张白皙的小脸道,“外面风凉,客官进屋喝口热茶吧。”   连小瞳这种外行外到外婆桥的都感到不对,刘挚却毫无觉察似的进了门,道,“多谢,方便的话请再来三碗馄饨吧!”   那小娘子裹了件红色的小袄,娇俏的瓜子脸上,媚眼如丝。她细细打量了刘挚一番,倒上三杯热茶道,“客官请稍等。”   小瞳左右瞧了瞧,发现这房子比外面看上去大些,深不见头,里间隐约可见幽幽红光。刘挚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多言,寂静的外堂只听见举放茶盏之声。   “刘掌柜,那个,怎么听不到做菜的声音呢?”   不待刘挚回答,她身后柔媚的声音响起,“奴家自然是怕惊扰了客官。”   小瞳又是一哆嗦。   刘挚嗅了嗅,“嗯,肉馅儿。”   小娘子脸一红,将三碗馄饨放在桌上,“不知客官来这翠竹峰何事?”   刘挚喝了口茶,眼角微挑,“除妖。”   小瞳的表情几乎和那小娘子一样吃惊——太直接了吧!   “唷,不知这山上有什么妖啊?”小娘子樱桃小嘴微微抿起,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狐妖。”   小娘子没接话,一双勾魂的眼睛却不停地在翼身上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小瞳见她盯着翼穷看,心中不爽,大声问,“狐妖就是狐狸精呗?”   “然也。”刘挚眯着狐狸眼道,“翠竹峰红狐通人性,修炼百年可化人形,狐妖擅魅惑之术,若夜行胃火出,将为怪。”   小娘子听着,眼神变了几变,轻问,“那客官不怕这茶水被妖怪下了毒?”   刘挚仍是云淡风轻,笑道,“狐妖一般不屑以茶水毒人,或许中毒的人肉不好食用吧。”   “哼哼,不知官人做何生意?”   刘挚勾起嘴角笑道,“不敢,不才在下专职除妖师。”   小娘子一听白了脸,瞬间凶相毕露,“除妖师?我看你长得比我还像狐狸精!”   小瞳和奔月一齐看向刘挚,赞同的话咽了回去。   狐狸精也不再掩饰,眼睛亮了亮,道,“方才听小姑娘称掌柜,还以为是生意人,如若是除妖师……那我赌她不是!”   “小瞳!”翼飞身去挡,却不及狐妖手快,一把从后方掐住小瞳的脖子!   小瞳被这突变吓呆了,手一紧,差点把奔月也交待了。脖子被她细长的手指扼住,窒息的冰凉从颈间蔓延。   翼紧盯着那双手,眼中波涛暗涌。   刘挚皱眉,形态依然镇静,“红狐本性柔弱,你为何在此作孽?”   “作孽?”狐妖听了忽觉好笑,厉声道,“我吃几个好色之徒便是作孽,那我全家被屠杀又是谁做得孽!”   客栈里的灯火忽闪几下,一股阴风窜堂而入。   “谁害你全家?” 刘挚问道,最近妖怪无辜增多且暴戾伤人,实在可疑。   “关你屁事!”她似乎也说不出原由,媚眼之间露出厉色,“今天反正要死在你手上,多吃个人做个饱死鬼也无妨!”   小瞳被勒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最讨厌狐狸精了!   刘挚轻叹,空中忽然俯冲下来一只黑鸦,那狐狸精惊声尖叫,砰的一声化作只火红的小狐狸,飞快逃出了门!   “逃得还挺快。”刘挚念了句,那黑鸦在屋子里盘旋两周,化作一张薄纸落在他手心。   “咳咳,刘掌柜,这,这是什么法术啊?”小瞳喘着气问,似乎忘了刚才的险情。   “召唤术。智鹤师叔那御物术御的是金木水火土,而召唤术则是召唤灵兽。”刘挚笑着收起符咒。   “灵兽从何而来?”   “多是收妖收来的。”刘挚没有深入,转向翼道,“徒儿,去找个火把这屋子点了。”   “是。”翼起身把手背在身后,出门才松手,脚下的茶杯碎片被碾成粉末,往后院去找火种。   火狐拼命窜到林中,见无人追来,才躲在草丛中喘息,恨恨地想,早晚要吃了这臭道士和小娃!还有那只肥鸭!想来,那少年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看得她心痒呢......   正想着,忽然心口一凉,低头,只见大片的血印红了前胸。这么会?那臭道士明明没有追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某银发帅哥的本质马上就暴露了,不要想得太复杂,其实这货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好吧,不剧透了,我乖乖去码字。 ☆、云霄上的剑派(1)   狐妖心口一凉,低头,只见大片的血印红了前胸。这么会?那臭道士明明没有追来   她满眼惊恐地四处寻找,呼吸越来越困难,微弱的意识消失前,终于看见有人影立于树枝上。   转瞬间,那人影便从树枝上消失不见。   “竟然,是你!”她神色骇然,留下最后的字句,手腕忽然被一条银色的蛇缠住,真气像被吞噬般瞬间从体内抽走。   白蛇消失不见的同时,她与普通狐狸死得无异,百年道行灰飞烟灭。   不远处,银发男人展了展修长的手指,狐妖的妖力正顺着他的静脉而行,可惜太弱,只当吃了顿宵夜吧。   翼找了火将客栈点燃,山风骤起,刘挚嗅了嗅疑道,“这狐妖果真跑得快,这会儿已没了气息。”   三人再从原地出发,约莫飞了一个时辰后,葫芦突然向上越起,破云而出,小瞳和翼皆抬手去挡猛然刺眼的阳光。   霞光里,刘挚扬起下巴微笑,轻快道,“到了,这便是流因剑派的内院。”   云层之间矗立着几座小山峰,彩虹桥横越其间,亦真亦幻,仿佛苍茫大海中的几座仙岛,而最高的那座又耸立入云,望不见顶,遥看有顶天立地的震撼之感。   小瞳和翼同时“哇”了一声,不远处一女弟子御剑飞来,水蓝色衣裙飘逸却不掩不住飒爽英姿,奔月也不禁“嘎”了一声。   那女弟子略施礼,道,“仙人回来的正是时候,沈真人和秦真人正在风雨堂等着诸位。”   “呵,连秦师伯也在么,”刘挚衣袖轻挥,调转方向,“那就先带你们去秦真人的巽海峰开开眼界吧!”   流因剑派由九座山峰组成,主峰为轩辕峰,位中,顶峰直入云间,有伏魔殿,轩辕殿,比武场,试炼之地,封印之顶。其余八座山峰分别由九圣分管,唯一没峰的是排行七的天算古真人,常年住在主峰的后山上。   巽海峰位于主峰东南,峰主是排二的秦御风。遥看,云海掀起层层浪涛,簇拥着峰上数座殿堂,巍峨大气。   “风雨堂是秦真人的修真之地。你们可知道流因九圣的名讳么?”刘挚带着他们往山上走。   “刘因九!”小瞳抢答。   “……”   奔月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嘲笑道,“照你这么说,齐天大圣就该叫齐天大嘎?”   翼也笑着接道,“莫邪上仙姓莫,王母娘娘姓王!”   “流因九圣有九人,九人!”刘挚听不下去,怕他们在师父面前失礼,便只好逐一介绍,“咳,之前我已说过,九圣的仙术各有专攻,孔真人乃主修体术,强化身体机能与反应;秦真人修剑术,岑真人的五行术,以防御和封印术为主;其次就是我师父沈一刀,主修召唤术;接下来是井真人的幻术,需要极高的天份;再来是修炼丹术的陆真人和天算古真人;言灵付真人的乐器可真是厉害,她也是九圣中唯一的女子。最后,是你师父智鹤,擅长御物术,是九圣中年纪最轻的,据说曾是莫邪上仙最偏爱的徒弟……”   小瞳她们听得入迷,都忘了提问,走着,就到了风雨堂。她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建筑,看得她脖子差点仰断。   高高的门梁上挂着巨大的牌匾,“斩妖伏魔”四个字金光灿灿,好不气派!   大殿之上坐着两人,皆是白衣,只正襟坐在白玉椅上,便透出不可冒犯的神圣感。正位的道长眉目英挺,神情肃然,目光遥遥望向他们,仿佛能洞穿一切。另一位留着小胡子的道长倒是目藏笑意,看来亲切几分。   刘挚先行礼道,“师父,秦师伯!这是新入剑派的程九瞳和翼。”   秦御风皱眉,目光扫过小瞳,在翼身上略停,“翼,你姓什么?”   “回仙师,我自小流浪,无姓氏。”翼低头回答。   秦御风掐指一算,“既然与流因有缘,又是刘挚将你救下,你以后便姓刘吧。”   小瞳一脸“我说对了吧”的表情,跟奔月挤眉弄眼。   翼跪在地上道,“多谢仙师。”   “起来说话,流因没这些规矩。”   “我以前在街上乞讨,惯了……”   “那便从此改了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除了父母,无须再跪他人了。”   翼这才起身,点头应下。   “仙师,您忘了拜天地的时候也得跪啊!”小瞳小声提醒。   秦御风脸色微沉,“贫道秦御风,叫秦真人即可。”   刘挚心里嘀咕,秦真人果然还是嫌他们没规矩,便趁机解释道,“之前跟你们说过,修仙有九层境界,前三层为筑基,外院弟子都在这一阶段,以师兄妹相称,或者称道名即可。四到六层的称仙人,七层以上称真人,你们刚来,日后慢慢学。”   小瞳最怕记这些,犯难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几层?”   奔月看不下去她在大殿上丢人,嗄道,“这儿除了流因九圣要称真人,其它的只分两种,会飞的叫仙人,不会飞的叫师兄!笨蛋!”   “噢~”小瞳顿悟。   这里除了翼和小瞳,其他人都只闻鸭叫,然后,那丫头对着鸭子露出赞美的目光。   “贫道沈一刀,”小胡子道长笑道,“你就是智鹤师弟收的小弟子么?还真是活泼。”   秦御风听到智鹤的名字脸色不觉又黯了几分,问,“程久瞳,年方几何?”   小瞳开心地背答案,“腊月里就十,不对,十一啦!”   沈一刀咂咂嘴道,“已经十一了啊,看来却不像呢。”   “我爹说我心眼儿多,给压得!”   众:你爹真的想太多了。   沈一刀笑容更盛,“小瞳,做我沈真人的徒弟可好?”   “你会飞么?”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   “会倒是会,不过贫道不常出门。”   “那你能教我么?”   “好啊,你现在就想学?”   “真的?!我想学,越快越好!”   沈一刀捏捏他的山羊胡子,“修行靠自身,你瞧这风雨堂前的阶梯了么?那底下有块平地,你先从最下面的台阶上往下跳,然后再站高些,总有一天会飞的。”   总有一天会摔死才对!   “师父,您就别拿她玩笑了。”刘挚忍不住道,只有小瞳还一脸认真。   秦御风无奈地轻抚衣袖,“甄选大会在每年的十月举办,今年的刚过,你们先从基本功练起,入谁门下等进了甄选大会再议不迟!”   沈一刀见秦老大发了话,表示没得玩笑开了,便意兴阑珊地要离场。秦御风也不拦他,吩咐刘挚道,“让旁人先带他们去外院安顿下,我还有话问你。”   “弟子遵命。”刘挚心道,外院都是筑基期的弟子,凡胎未脱,去留不定,小瞳是智鹤师叔的传人,还以为秦师伯会留扇后门……   小瞳看要赶她们走,急忙大喊,“沈……大叔,你何时教我飞啊?”   沈一刀脚步微顿,“明年甄选大会上再见,我便教你。”   刘挚揉揉眉头,师父他又说笑了,别说小瞳天资太差,哪怕礼数往届,像他这样五年进内院已是各中翘楚,入派第一年就突破筑基期的简直闻所未闻!何况飞行术也不是说学就能学的……看来师父是无心收她啊。   小瞳却兴奋地回道,“一言为定噢!”   待她被翼和奔月合力拖走,秦御风若有所思,以真气传音问道,“师弟可是当真?”   “师兄觉得呢?”   “论资质,确实太差,那男孩儿倒是块不错的料子。不过丫头能与动物通灵,去你那里学召唤术倒也合适。”   “我倒是乐意,只可惜了智鹤师弟一身纯阳真气~”沈一刀故作叹息状,凑到他耳畔,传音道,“师兄觉得她那一身煞气如何?”   小瞳等人的情况,刘挚在进入流因结界时,便用传音术告知了九圣,秦御风更是即刻感到她身上那股令人不悦的气息和智鹤的真气合而为一,这气息只有七层以上的人方能觉察,就是说在流因剑派里也只有他们八人知道。   可这究竟是智鹤有意而为还是那女孩儿生而不祥,真难说。   沈一刀倒是乐得看秦御风为难,轻飘飘道,“果然还是智鹤师弟有办法,人不在了还能让秦师兄犯愁!”   秦御风早已看惯了他这嘴里没正经的样子,倒也不介意,回了句,“若到时她真的入了甄选大会,那便是你的徒弟了。”   那煞气也不就是坤伶峰的了!沈一刀想到这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秦御风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所谓传音,旁人听不到,刘挚立在下面,只见两人眉来眼去,深深佩服秦老大威慑人心的技巧。   秦御风大致问了刘挚玄天国境内情势,刚交待完,门外弟子来报,道是孔真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欢乐的大剑派~当然,多了女主就更欢乐了,乱上添乱吧~嘎嘎嘎~ ☆、云霄上的剑派(2)   孔武乃是九圣中年纪最大,他是个身量魁梧,眉目粗犷的大汉,因修体术,走起路来步若清风,稳如泰山,“找我何事?”   他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于是秦御风也无多废话,“上个月狐安国境内有妖兽袭人,谷梓他们前去除妖未归,眼看已两月有余,怕是遇上了麻烦。加之方才刘挚所言,狐安境内的翠竹峰上竟有红狐行凶,想来必是被人刻意挑唆,想劳烦孔师兄去看看。”   孔武没什么表情,应了句,“知道了,你派人,明日在望江崖待命!”   秦御风微微颔首,“按老规矩,坤伶峰也出一弟子吧。”   沈一刀吹吹胡子,“那就挚儿去吧,再带个今年入内院的新人。”   刘挚领命。   流因剑派有内院和外院之分。外院建在昆仑山顶,凡人皆可入内修行,也常有人不远万里来参拜,虽是凡境,却依旧是块依山傍水的美地。而内院则不同,坐落在由九根仙柱撑起的云端,四周结界覆盖,只有脱了凡胎才可进入,或是像小瞳她们那样由高级弟子带入。   小瞳她们被安排在外院住下,同院共有百余弟子,翼则被安排在男弟子住的院落,相隔一片树林。   新弟子共要修十一门课,无年限,有体术,剑术,仙术,八卦,炼器,炼丹,药理,毒理,布阵,书法和礼乐。小瞳心心念念要当除妖师,便首选了仙术和布阵。每日上午教学,下午练功,日复一日,转眼已两月有余。   鸭子不许入学堂,所以奔月白天几乎整日自由活动,小瞳也不知它在做什么。   刚领新道服那会儿,因为从没穿过如此讲究的衣裳,怕压出了褶子,她在课堂上总是正襟危坐,深得夫子喜爱生。   可惜没多久就暴露了惹事生非的本质。   今日恰逢月考,这是小瞳每月最发愁的日子,连续两天,每天一门。早晨,小瞳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她从床上跳起来──“奔月,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奔月卧在角落里,被她吵醒,才懒懒地看过来。   小瞳嫌弃地看着它,“奔月,你难道不会打鸣吗?!”   “打毛啊!我是鸭,又不是鸡嘎!”   小瞳急急火火地奔到教室,还好她坐在最后一排,进去时卷子还没发到她。   今日考七星阵,大家都要在纸上画出阵法布局,以及每块石头的名称和作用。小瞳哪记得住这些,光画七芒星就废了无数张纸,怎么查都少一个角!   她用眼角瞄了瞄第一排的翼,悄悄用御物术捡起一颗小石子。   两个月前那次考试她用试着用石子砸翼,不料石子正当当落在他脖子里,翼一惊,不觉从座位上站起来。   打瞌睡的夫子被吵醒,皱眉问,“出了何事?”   翼这才想到又是小瞳的把戏,左右不是,涨红了脸道,“……肚子疼。”   夫子以为他要如厕,挥挥手默许。   此后,每次小瞳用石头他,翼便要去“如厕”,顺便把答案带给小瞳。   小瞳志在必得地把石子丢出去,不料翼刚好低头,那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落在仰头打瞌睡的夫子嘴里!   她不禁吸了口凉气。   悠扬的的小呼噜戛然而止,夫子喉头一卡,将石子咽了下去。他咂咂嘴醒过来,满脸惆怅,似乎在回忆中午吃了什么难消化的食物。   翼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夫子倒是见惯了,皱眉挥挥手。   旁边座位上的白面公子阴阳怪气道,“唷,月事又来啦!”   如果说每个团体里都有那么个白痴,这白面公子李蝉便是。其他孩子也跟着吭吭哧哧地笑。   翼向来不与人争执,低着头从旁边走过,不料李蝉忽然伸出腿来。   小瞳一直注视着他俩的动作,她怎么忍得了!翼可是她的人,她怎么欺负都可以,别人想也别想!   于是小瞳在刘峰伸腿的瞬间,踢出一块石头,正砸在他脚趾尖儿,疼得李公子嗷嗷鬼叫。   夫子站起身,怒道,“何事喧哗?”   “他用石头砸本公子的脚!”李蝉指着翼控诉。   事实证明,白痴就是事儿多。   夫子看翼无辜地立在一旁,便问张牙舞爪的李蝉,“他连腰都没弯一下,如何捡的石头?”   李蝉想想也是,忽然瞥见憋着笑的小瞳,忆起她用石头砸翼的情景,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大叫,“夫子,是她!是程久瞳砸我!”   “她砸你作甚?!”夫子显然还是不信。   李蝉不怀好意地笑笑,“因为我亲眼看见,他俩作弊!”   小瞳心头一紧,这下完了,翼应该还攥着要给她的字条!   夫子看他们都沉默不语,况且小瞳早有前科,疑道,“真有此事?你们可知道作弊的后果?!”   李蝉得意地指着翼,“他手里就是证物,我亲眼看见他将答案写了准备递给程久瞳!”   翼仍是低头不答。   小瞳担心的要死,万一因此害了翼怎么办?若是她被逐出剑派还能回家,翼可怎么办?思及此,她站起来,正要承担罪状,忽然听得翼的声音道“是。”   她心里一凉,完了完了,他怎么就认了呢。   翼依旧紧握手心,看了看李蝉,对夫子一鞠躬,道,“请夫子念在李公子初犯,择轻处罚。”   众人都愣,小瞳更是目瞪口呆,没听错吧?   李蝉最先回过神儿来,“你瞎说什么!”   翼轻轻摊开手心,将纸条递给夫子。   夫子接过一看,眉头拧成麻花,严声道,“李蝉,跟老夫出来!其他人继续考试!”   李蝉气得跳脚,大叫,“臭小子,竟敢阴爷?!”   夫子举起戒尺往他头顶一敲,“小子你是谁的爷?!”   看着李蝉被拎出去,小瞳仍是一头雾水,早已忘了是否会挂科挨骂,考试一结束便叫上着翼往外跑。   “你,你怎么……”小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翼抓抓头,“我最近在学写字……”   他报了书法课小瞳是知道的,或者说,他这一年要同时修全部十一门课程的事!她只是想不清纸条啊,纸条!   “我手里一直有两张纸条,”翼抿了抿嘴,“一张是给你的,另一张是以备被发现时用的。当然不能用自己惯用的字体,所以那张字条是模仿李蝉的字。”   小瞳这才记起,以往经过她座位时,翼都是将左手的字条丢给她,而今日交给夫子的纸条却在右手!“可是,你怎会知道是李蝉?”   “凑巧吧。”翼自己也说不清,他这种有备无患的行动仿佛是自发的,根本没跟谁学过,而且,他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的模仿力如此强,并且那些课上教的东西仿佛早已在脑子里了,只是需要点醒而已。   “翼,你好厉害!”小瞳拍手叫好,“这次让那小白脸尝尝苦头,省得一天到晚欺负人!”   翼浅笑不语,他只是想学得快一些,因为太担心自己不配与她同行。   她有正直的父辈,有流因九圣为师,还有奔月,而自己无名无姓,甚至来这儿之前连尊严也没有……   “翼!”小瞳忽然摇着他大叫,“快跑,李难缠又回来了!”   翼一回头,正见三个男孩子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这边过来,为首的正是李蝉!他拉起小瞳就跑,此时已近日落,众弟子考试结束都回了休息区,练功场里空无一人。   两人很快被团团围住,他俩本就比同龄孩子瘦小些,加之李蝉又长他们几岁,看起来就像被狼群围住的两只小羊,不堪一击。   李蝉愤愤道,“一个小乞丐,一个小村姑,竟敢阴本公子!今天让你们尝尝得罪我的苦果!”   “谁叫你当小人告状!”小瞳瞪他一眼,不服道。   李蝉气得当场就扬手要揍她。   翼忽然低声道,“那纸条是我阴你,抱歉。你是名门公子,就不要对小姑娘动手了,冲我来吧。”   “好,爷就跟你单打独斗,让你见识见识!”他边说边让旁边两个少年让开。   翼松了口气,道,“咱们有言在先,今天无论谁输谁赢,都不可再纠缠此事,更不能让夫子知道。”   李蝉啐了一口,“你小子怎么比我老爹还啰嗦!”说着便向翼攻过来。   他们都还是筑基期的弟子,没什么高深的法术,最多比一般殴斗多些花样而已,半个时辰过去,两人都挂了彩,只是翼这边喘得更厉害,似乎已经撑不下去。   李蝉倒是没想到这新来的小乞丐还有两下子,新学的招式也能运用自如,加之套路诡异,才让自己中了几招。此时他有些下不来台,心一横使出看家本领,这招气剑术是他李家的招式,临行前他爹传授与他,一直没机会试试。   他左手双指并拢,默念口诀,只见那指尖朦胧可见白光凝聚,他手一挥,那光便朝翼砍去!翼想躲闪,可将将避过左边,那剑气又调转方向朝右边袭来,在他左臂上留下血痕。   李蝉得意地笑了,正要教训两句,不料剑气又从他手指间蹿出,直取翼的命门! 作者有话要说:   ☆、云霄上的剑派(3)   小瞳吓得惊叫一声,想扑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青光将那剑气击成碎片!   众人都松了口气,李蝉也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定睛看,那青光化作玉笛插在地上,一只紫色的鸟衔起玉笛,飞上半空。   这时他们才发现半空中飘来神仙似的两人。   男子玉冠束发,干净而挺拔,五官温润如玉,步若风行海上,笑若花开无声,看了让人浑身舒服,像在春日暖阳中打了个盹儿。   女子身着熨贴的道服,墨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精致的五官透着英气,气场却有些阴沉。她伸手从鸟儿口中接过玉笛,清冽的眸子看向几人,空灵的声音道,“速速报上名来!”   李蝉怎么说也在流因待了五六年,有些见识,马上深深俯首道,“外院弟子李蝉,拜见陆真人,付真人。”   小瞳仔细回忆了下刘挚当日教诲,隐约记起这两人乃是流因九圣,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其他几人也报了姓名,付青衣双眼直盯着小瞳,看得她想浑身不自在。   陆溟笑得别有深意,“原来你就是智鹤师弟的关门弟子。”   这一句似乎刺激到了付青衣,她脸色沉了沉,轻哼一声,“尔等于派内斗殴,可知罪过?”   几人都吓得不敢吱声,付青衣正要处罚,忽闻那黑瘦的男孩儿道,“弟子们只是在切磋武艺,方才李兄给我们展示他的绝学,不料出了意外,幸而付真人出手相救!”   李蝉马上接到,“没错,是弟子学业不精,多谢两位真人!”   “哦,果真是切磋?”陆溟笑问。   几人都使劲儿点头。   陆溟转向付青衣,“既然是切磋,这次就算了吧,咱们还得赶去轩辕堂议事。”   付青衣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多为难,脚下的彩蝶振翅而飞,陆溟紧随其后。   小瞳看他们走了,才喃喃道,“他们这么年轻,真的是九圣么?”   李蝉也松了口气,鄙夷地看她,“难道你以为九圣都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不成?!”   “不是吗?”小瞳眨眨眼,“修仙那么难,你练了六七年第二层都不曾突破,那要突破九重境界岂不要七八十岁么?”   李蝉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你没有打够么喂?!   陆溟又回头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扬起,转身御剑追上付青衣,轻叹,“年轻可真是好啊,前一秒还打得你死我活,下一秒便忘了。”   “真不知他在想什么,竟把百年真气都给了那满身煞气的丫头!”付青衣柳眉微蹙,直言道,“那少年……倒有几分他当年的样子。”说完这句,她冷清的眉目才见几许柔色,仿佛沉睡在冰霜之下许久不曾盛放的火莲。   陆溟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轩辕殿在主峰之上,只有九圣齐聚议事时才会到此。   今日孔武来得最迟,匆匆进门,道了声,“抱歉,今早起迟了。”   “哎唷,孔师兄真是有福气,”沈一刀笑呵呵道,“打从昨晚挚儿回来,我到现在都还未阖眼。”   虽然孔武常年面无表情,但秦御风还是看出他脸色很差,这说明……情势不好,“孔师兄此次除妖可遇到什么麻烦?”   对于孔武来说,秦御风可谓是比猴儿还精,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于是自己也乐得专心习武,将剑派中大小事务都推给秦师弟处理。此时回想在狐安国遇见那难缠的妖怪,害得他们半月来几乎没合眼,孔武心中冒火,“狐妖诡计,害得新晋的弟子丢了双腿,若不是陆师弟遣了个药师跟着,恐怕小命就没了!”   沈一刀附和道,“可不是,听说这次的九尾狐极其狡猾,要不是牺牲了我大徒弟的色相,哪能引得它上钩!”   “哎呀呀,如此厉害,说不定真是妖王之后,早知道区区死赖着也要与师兄同行了。”说话的人五官精致,似笑非笑地闭着双眼,半倚着八仙椅,行态并不矫作却已风情万种,说出来的话亦似真似假。   沈一刀笑嘻嘻道,“我看井师弟与那狐妖确有夫妻之相!”   井三川算是九人中最耐受他玩笑的人了,应接道,“多谢夸奖。让沈师兄去勾引狐妖是勉强了些,在妖界,长相能与师兄相配的还真不多。”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沈一刀煞红了脸,直后悔去招惹这妖人!   “咳咳,”秦御风皱眉,道,“近两年妖兽数量猛增,且比以往更具攻击性,连过了筑基期的弟子都频频受伤,我等弟子已折损太胜。”   陆溟叹气道,“我建议日后除妖至少有一名药师同行。”   其他几人也点头赞成,秦御风微微颔首,“陆师弟说的是,另外,也可从外院分些弟子同去。”   “诶?”众人大惊,沈一刀更是毫不含糊地接道,“着那尚未筑基的弟子去,岂非早早送命?莫非师兄是想用他们喂饱了妖怪,以免伤及……其他人?”   “笑话!众生皆平等,岂有随便牺牲之理!师弟慎言!”孔武声如洪钟。   沈一刀不说笑话那还是沈一刀么?秦御风揉揉眉头,大手一挥,道:“师弟不过玩笑,诸位无需介怀。此举无非是为了增些人手。”沉吟片刻又道,“如此那便自愿报名,报名者皆赐斩妖剑一把,若是除妖有功,可直接参加来年的甄选大会!”   此消息一出,外院立马炸开了锅。   外院数千弟子,不知有多少想入那昆仑之巅!而甄选大会只给过了筑基期的弟子参加,每年不过寥寥十来人,要想过筑基期,有灵根的从五六岁练起,也要练四五年才能突破一层,就是说过筑基期起码十年光景,灵性稍差些的练上二三十年也属正常,更别说没有灵根的,可能就一辈子待在外院,或是年纪太大便退了。   所以对这些筑基期的悠悠众弟子来说,哪怕只在那渺渺仙境里住上数日,此生也值了!   小瞳自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一来她须得进入甄选大会,沈一刀才肯教她飞行术,二来嘛,天天修课真是无聊死了,她巴不得找个理由翘课,“真是一箭双鸟啊!”   “笨蛋,你找死嘎,你忘了那日狐妖一眼便看出你无道行,差点儿拿你果腹嘎!”奔月飞起来拍她脸。   “那我先把胆小的肥鸭献上!”   翼坐在草地上看她俩打闹,幽幽道,“虽然危险,但我也觉得是个好机会。”   得了翼撑腰,小瞳便理直气壮道,“瞧,翼也赞成,二对一!”   奔月虽然骂了她千遍笨蛋万遍找死,可无奈连翼都赞成,它只好舍命陪笨蛋。   由于流因剑派的药师有限,最终共分出五十除妖小组,每组有队长一人,副队长一人,药师一人,外院弟子若干。分组后,各组按队长指定时间集合出发。   小瞳兴奋得提前十天便开始行李,并给她爹修书一封,告知将下山除妖,成为除妖师指日可待。   出发当日,小瞳她们提前来到集场地,发现已经有三人等在那里,李蝉正和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交谈,旁边很远处站了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小瞳以为那长者就是队长,正要上前行礼,却被翼拉住。   只见那长者看见她们,主动施了礼,“贫道外院弟子孔无意,筑基二层。”   小瞳他们也简单说了姓名。   孔无意道,“贫道有出行打包秘笈二十条,两位可要参考?”   “嘎?”奔月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包秘笈?小瞳和翼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李蝉哼了哼抱怨,“也不知秦真人怎么会把年限设得如此低,连小屁孩儿都来了,真见了妖怪别哭着喊娘才好!”   小瞳愤愤不平地瞪他一眼,却发现翼和另外那小姑娘都对此置若罔闻。这时,不远处飘来空灵的女声:“哼,小子,修行不分先后,有本事的除妖时拿出来,没本事的,死了也莫要喊冤。”   “真是冷酷嘎!”奔月打了个哆嗦。   话音未落,三个身影便落在他们面前。付青衣的彩蝶化作玉佩落于那纤瘦的腰间,刘挚收了葫芦,还有个看来比他们还小的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稚气未脱,将青铜剑收起。   付青衣仍是前次利落的打扮,余光扫过几人,严声道,“今次你们跟贫道行动,不可互相争吵斗殴,否则严惩不贷!”她头轻轻侧向刘挚,“这位是沈真人座下大弟子刘挚,另一位乃是陆真人座下,药师脉兹。”   “麦子?”小瞳好奇地看他,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孩子,竟然已经御剑而行,这下看李难缠还有什么话说!   脉兹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哦,好可爱!”小瞳两眼放光,就想扑上去,幸好被翼抓住。   付青衣又道,“相随的还有外院弟子孔无意,李蝉,刘翼,程久瞳,安紫炎,此行目的地乃曙丘之国南疆,妖怪道行不明,但已伤数十百姓,又有几位道友折损,可见绝非等闲之辈。若想退出的,本座绝无二话,但若出了昆仑山,便无退路了。此后若有怯阵畏缩者,当视为临阵脱逃,下场有如此石!”   话落,付青衣脚边巨石应声而碎。   众人默了默咽了咽口水,各存心思却都没支声。   刘挚心中默念:师叔越发暴力了,莫非更年期?多吃两碗馄饨会不会好点?   付青衣敛目道:“好,既然诸位都有决心,那本座也不好拦着。在外少提流因之名,省得妖物防备。”   各位,”刘挚取下葫芦,轻轻一摇,倒出把宝剑,青铜色剑身隐约可见盘龙,雕琢精细,他在空中划出两道漂亮的轨迹,道,“此乃秦真人赐的斩妖剑,度有真气,可挫伤妖气。一人一把,可别弄丢了哦!”   刘蝉和翼拿到时均微微皱眉,而后露出惊艳之色。   小瞳早已摩拳擦掌,奔月很自觉跳到地上给她空出手。可剑到手她才发现,真不是一般沉啊!刘掌柜还把它耍得跟纸片儿似的,坑爹啊! 作者有话要说:  lalala,lalala,我是卖报的小黄鸭~ ☆、新弟子的试炼(1)   几个时辰后,一行七人便飞到了曙丘国南疆。   城郊数里处,付青衣等收了仙器改为步行。“这前方妖气浓重,咱们先去附近看能否打探到情报。”   孔无意马上拿出个小本儿,“弟子已总结了打探情报五十招,仅供参考!”   “嘎……”奔月再次震惊了。   刘挚见所有人都愣着,道了句,“有心了。”   “弟子惶恐。”孔无意开始从第一条“点茶要则”念起,几人循着妖气向前。   当孔无意念到三十三条“套近乎诀窍”时,刘挚道:“前方有人声,看来要到了。”   小瞳支着耳朵听了半天,除了风打树叶什么也没有。   付青衣道,“还有两里地。”   几人加快脚步,没多时,便看到竹林边的茅草棚,挂着个巨大的茶字。   小瞳兴奋地叫,“快看呐,好多卖包子的!”   包子?刘挚仔细望去,发现茶棚前面七七八八站了不少人,人手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块破布,上书——“包打听”。   “……”看来回去得督促丫头念书了。   “几位道长,想知道咸阳城无头尸案的始末么?想知道杨家女儿是被何方妖孽掳去么?想知道陈知曦的老婆怎么死的么?只要十两,通通只要十两银子!包您听完咸阳万事通!”一个说书人样的小贩拦住他们吐沫横飞。   “陈知曦是何人?”付青衣问。   “呵呵,道长,这可是咸阳城最不可错过的奇事。”小贩笑得阳光灿烂,仿佛看见了未来一年的伙食费,“五十两,只需五十两,全部告知,附带儒音观道长死于非命的传言,再送咸阳城地图!”   小瞳首先想到的是——五十两!够她甩开脖子天天大鱼大肉吃半年了!   刘挚看付青衣脸色不佳,似要出手,连忙抢道,“付真人先去里面坐坐,这里交与弟子便是。”   小瞳她们跟着付青衣先点了壶茶,一盏茶的功夫,刘挚和孔无意也进来坐下,道,“这些人都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十句话八分水,不可信。只知道这城里确有古怪,头件命案是一年前发生的,被害人便是陈知曦的老婆。这之后半年,又死了另一个女子,到现在已经有六条人命!”   孔无意补充道,“这些死者全是二十出头的少妇和未出阁的少女。”   小瞳以前经常听她爹讲案子,这曾是程大禹哄她入睡的不二法宝,如今听来还有些亲切。她眼巴巴地问,“为什么说是妖怪所为?”   刘挚见她还挺专业,喝了口茶答道,“这便是那儒音观的道长所言。在陈知曦老婆被害之前,曾有个老道到他家,说是家里妖气重,还特特地做了场大法事。哪知不出三日,他老婆便给妖怪吃了。”   李蝉不解,“那他为何不找那老道替他除妖?”   “找了,这老道只在院里施了法,竟然回去便大病一场,没再来过。”   小瞳吞了吞口水,“可是,可是……”   “可是这也不足以证明是妖。”刘挚替她说了这句,“所以真相如何还得咱们自己去查。”   付青衣一直闭目静坐,茶水也一滴未沾,此时才缓声道:“既然有了头绪,就分头打听去吧。孔无意与李蝉一起,刘挚跟着。余下的,和脉兹一起。本座就在这城外客栈等你们。”说罢又闭上眼,又轻轻飘来一句,“另外,每队只得推一个外院弟子参加来年的甄选大会,不如就屠妖的小子吧。”   刘挚暗自替这四个小孩儿捏了把冷汗:“你们四人多加小心,不可莽撞。”他知道小瞳惦记着那天沈一刀的话,又补了句,“甄选大会每年都有,留着小命要紧。”   四人应了声便往城门奔去,付青衣最后那句话,像是埋下了火种,此次除妖竟也是场比试,就看谁先拿下那妖怪了!   小瞳并没把刘挚的话消化多少,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比在歇马城那会儿强了不少,起码还会用符布阵。况且,再遇见妖怪,是不是翼又会出现呢?这许久没见,还没对他就小黑的事儿道谢呢,思及此,她紧张又期待地问,“妖怪在哪里?”   “笨蛋,知道的话早就除掉啦,现在就是要找线索嘎!”奔月用翅膀拍她。   脉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诸位有什么意见?”   安紫炎第一次开口,声音冷静,“方才打听的消息有诸多遗漏,想是那些人道听途说,没多少可信,当务之急是先去衙门问出作案细节。另外,我感觉六名被害人有所联系。”   安紫炎眉目玲珑,仿佛各种心思都在那转目之间,却鲜有表情,周身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小瞳却不觉得,安紫炎身上有股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心生好感,外加说话条理分明,充满智慧的样子更是让她佩服。   翼接道,“要想查清这联系,第一个受害人犹为重要,且她与第二个受害人有半年之隔,这不符合妖怪的习性,恐怕另有玄机。”   安紫炎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道,“为了争取时间,咱们也分头吧。”   翼没出声,倒是小瞳一脸花痴地盯着她道,“哇,紫炎你说得好有道理!你住在哪个院,咱们交个朋友吧!”   安紫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倒是奔月憋着笑,整张鸭脸都变形了。   脉兹拿出地图,研究片刻,笑眯眯道,“那个,谁会看?”   “……”   “给我吧。”安紫炎伸手,“咱们现在西门,陈知曦家在西北角,而衙门靠东北。现在正午刚过,咱们分头去,太阳落山前在北门口集合。”   众人都无异议。   小瞳锲而不舍地追问,“紫炎紫炎,我住在东陵院紫竹斋,你呢?”   安紫炎皱皱眉,冷冷答道,“和你一样。”说罢转身而去。   “诶?”小瞳呆呆地看着她走远,不解地望向奔月。   奔月爆笑道,“笨蛋!安紫炎就是你那个早出晚归天天不见人的室友嘎!嘎嘎,笑死爷了!”   翼也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安紫炎是那个神秘室友!”小瞳吓傻了,原来她觉得熟悉是因为,她俩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三个月!   小瞳和翼的目的地是陈知曦家。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大声的吵嚷,“滚,通通给我滚出去!”   两个道士模样的人狼狈而出,嘴里骂骂咧咧,“死瘸子,老婆给妖怪吃了真活该……”   小瞳和翼对视一眼,走了进去。院子不大,荒草丛生,看来已很久没人打理。   “哇,好漂亮的梅花!”小瞳跑到窗子旁。这梅足有两人高,树干娉婷而立,烈焰般绽放的红色花朵如梦如幻,给这冬日凋零的院落添了暖意。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屋里走出来的男人书生打扮,本该是干净削瘦的脸,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靠在门上瞅着他们。   “我们是来……”小瞳除妖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翼抢了话,“我们是通宝当铺的学徒,跟师父来学做生意。”   奔月瞪她一眼,“你也想像刚才那两人一样被赶出门嘎!”   小瞳鼓鼓腮帮子不吭声,她爹总教育她不能说谎,现在却又常常因为说实话遭责骂,真是搞不懂,娘啊,这个世界好复杂!   “这么小便不念书了么?”陈知曦手拄着双拐,艰难地走过来,“我娘子常说,将来要让孩子多念些书。”   “这梅树是你家娘子种的么?”小瞳问。   “非也。我陈家乃书香门第,祖上中过榜眼,这梅树是当年皇上赏的,从老宅到新宅,直到家道中落,一直没舍得弃掉。我娘子生前也极爱这梅……”陈知曦说起梅,面色缓和不少。   “那你娘子肯定是个美人。”小瞳闻了闻梅花,“我爹说爱花儿的姑娘都美,我娘在的时候也爱种花儿。”   陈知曦一怔,原来也是个可怜的女娃,“呵,你爹也是在夸你。”   小瞳认真点头,“嗯,后来我养了奔月,他说养鸭的姑娘更美!”   “……”   “你们渴了吧,我去倒杯水来。以前我娘子在的时候,还会拿花瓣泡酒,可惜你们没口福了,哎。”   看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屋,翼低声道:“小瞳,你悄悄用御物术在这院子里设个七星阵,切莫被发现。”   七星阵乃是捉妖的常用阵法之一,妖怪在此阵仗中无法使用妖法。小瞳硬着头皮回忆着夫子上课所讲,啊啊啊啊,当初怎么没好好背书…… 作者有话要说:  妖怪现身啦~快逃啊~啊,抽了抽了~ ☆、新弟子的试炼(2)   陈知曦端了热水出来,一阵凉风袭来,梅瓣纷纷扬扬拂面而过,沁人心脾的香。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回应那花香,小瞳觉得这样柔和的表情才是他惯有的。   “谢谢!”她接过茶杯,见那白瓷杯中漂浮着红色花瓣,想必是刚才那阵风吹进去的,她尝了一口,清甜。   翼捏起杯中的花瓣,揉了揉放在唇边,皱眉看向小瞳。   他们与安紫炎和脉兹汇合时太阳刚斜下去。   脉兹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两位辛苦了,可查到什么?”   “陈知曦家妖气很重。”翼道,“尤其是那梅树,似有古怪。”   “梅树?”安紫炎拿出块洁白的手帕,里面包着一片鲜红的梅瓣,“可是这样?”   翼捏起来在指尖轻柔,放在鼻尖嗅了嗅,“没错。你从何得来?”   “最后一名死者身上。”安紫炎道,“我们混进大牢看了尸体,这妖怪极其凶残,除了陈知曦的妻子,其他人都被割了头剜了心。”   几人都沉默了一瞬,小瞳不解道,“你们是说那梅树是妖怪?但是陈大哥说他娘子极爱梅树,怎么会被吃掉呢?”   “不,她没被吃掉,”翼沉声道,“她正是那妖化的人形。”   什么?!小瞳打了个哆嗦,“那,那她干嘛自己杀了自己?”   翼摇摇头,“她的死恐怕和儒音观的老道脱不开干系。”   安紫炎道,“不错,而且那妖怪频繁作案是在最近一月内,其中因由不明。”   翼推测道,“或许,半年前的那次是她在摸索,最近发现了什么才加快了行动?”   小瞳插嘴道,“或许作案的不是她呢!”   “可是那梅花确是在最后的受害人身上。”安紫炎道,“事不宜迟,咱们先去儒音观吧。”   小瞳只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只能跟着走。   几人刚往儒音观所在的山峰上走,就碰见刘挚从上头下来。   “你们也找到这里?”他稍作惊讶,“我们刚发现了妖怪的老巢,正要去找脉兹商量对策!”   “诶?”四人都愣了──难道真有两只妖怪?!   刘挚看他们惊讶,疑道,“莫非你们不是来捉妖?”   “我们只是来找儒音观的道士,没想到你们已经找到了妖穴。”脉兹眨眨眼道,“刘仙人急着找我,难道是有人受伤了?”   “不,只因那妖怪的洞中充满毒瘴,他俩守在那儿,我来跟你借避毒散。”刘挚解释道,“至于你们说那儒音观的老道,半年前就坐化了。”   四人又是一惊。   小瞳低声问奔月,“坐化是什么意思?”   “笨蛋,坐化就是死了嘎!”   “啊!”小瞳后知后觉地又叫一声,“他也是被妖怪杀的?!”   翼见刘挚一脸不解,道,“弟子以为道士的死和陈家娘子有关,所以想来儒音观探探虚实。”   “没想到你们仅靠推理也能找到这儿。”刘挚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你们猜得不错,那老道是上山除妖时吸入妖怪的瘴气而亡,我们正是据此找到了那洞穴,至于妖怪和陈家娘子有何关联,当下并不明了。”   “那你们如何来的儒音观?”小瞳觉得自己已经脚力不凡,跑得连午饭都没好好吃,可刘挚他们竟然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找到了妖怪的老巢!   “自然是,直接跟着妖气来的。”   “啊,你们作弊!”小瞳叫道。   “非也非也,”刘挚含笑摇头,“是孔无意带了几张自制的符咒,可追查妖气。这期间我可没出手!”   “我也没帮忙。”脉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只因付真人有交代,只许我俩旁观……”   小瞳完全不能理解那位神仙姐姐的想法。   刘挚带着几人爬上了后山的妖洞。说是妖巢,黑咕隆咚的,和放大的兔子窝没啥区别,起码小瞳没看出。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是孔无意和李蝉,小瞳招招手,“李难缠,你脸怎么这么白?”   走近了,孔无意道,“李师弟他年轻气盛,非要进去看看,便用了闭气诀……”   刘挚揉揉额头,“这瘴气之毒岂是闭气能防的。”   脉兹走过去掐住他的左腕,片刻,从怀里取出一粒蓝色药丸,道,“中毒不深,把这个吃了,两月便可清除。”   两月?!李蝉吓得不轻,颤声问,“这毒,如此凶猛?”   小瞳以为他不知,认真道,“不是说,儒音观的道长就是死于此毒么?”   李蝉脸色又绿了几分──只怪自己沉不住气急着抢功,结果自讨苦吃!   刘挚往洞里望了望,问,“看来妖兽不在洞中?”   李蝉点头,暗自庆幸没碰上那妖怪,不然……   孔无意道,“弟子已在此处布下九蟒阵,只要那妖兽一回巢,便可知晓。”   刘挚微微颔首,“那咱们就回客栈守株待兔吧。”   是夜,小瞳做了个绮丽而弥漫着淡淡哀愁的梦。   梦中反反复复出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年幼直到成年,小院子里安静而儒雅的身影,尤其是大雪初霁,他立在红梅旁,转身看到她,唇边呼出团团白雾,朦胧了淡雅的笑意,好暖好温柔啊……小瞳流着口水从梦中醒来,猛然意识到那人正是陈知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怎么会梦到人家相公啊!   “这丫头又怎么了?”刘挚抿了口茶问,“这一上午都不怎么说话。”   “小瞳?”翼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舒服么?”   小瞳咬着嘴,心不在焉道,“我好像喜欢上陈大哥了。”   “噗!”刘挚一口茶水喷在地上。翼下意识地掐了掐手指。   小瞳只当没看见,叹了口气走回房间。翼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帮刘挚拍了拍背。   这时,李蝉从门口快步进来,道,“各位,孔大哥说就在刚才,九蟒阵被触动了!”   刘挚马上回复镇定,道,“你们去通知大家准备,即刻前往妖洞!”   李蝉因中毒未愈,留在客栈,付青衣依旧在房里打坐,其余几人服了脉兹给的避毒散,便往城郊赶去。   孔无意检查了洞口散落的卵石,道,“阵法未乱,或许妖兽并未察觉。”   刘挚微微点头,“你且留守洞外,把九蟒阵改为困妖阵,以免妖兽逃出洞口。”   “弟子领命!”   “其他人,随我入洞!”刘挚率先跳进洞去。   那洞口很窄,小瞳也不知刘掌柜是怎么钻进去的,里面黑漆漆的,有股说不出的寒意。   转眼只剩下她和翼还未进洞,奔月在她怀里抖了抖翅膀,“让你逞能嘎,笨蛋!”   翼在她身后扒开掩住洞口的杂草,道,“不用怕,我就在你身后。”   小瞳笑嘻嘻地推他一把,“别耍帅了,姐才不怕呢!”   翼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快走吧。”   洞里远比小瞳想象中的大,仿佛通过虫口进入了虫腹,空间豁然开朗。   她们在湿冷的洞穴中走了一会儿,便听到前方传来潺潺水流声。   几人紧走几步,便看见流水汇入一汪浅潭,水帘后面似乎有暗室。刘挚对几人道,“你们谁有办法进入那水帘?”   众人皆知这是在测试他们,为了顾及周全暂时无人应答。   “钻进去呗!”小瞳说这话时,人已走到水边,她伸手撩了撩那水帘,并非激流,于是大胆地跳了下去!奔月也勇猛的扎了下去──“怕水的不是鸭嘎!”   “小瞳!”翼想叫住她,无奈那行动派早已没了踪影!   “嘎…..”奔月的叫声被水流淹没。   “嘿,里面好黑啊!”小瞳的声音传出来,“咦,这墙上有好多花……”   “轰隆”一声巨响从暗室里传来。   “小瞳!”翼刚跃进潭水中,水面猛然沸腾,他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仰面倒出水潭。   水中竟爬出一只巨大的虫怪!   那虫披着黑色外壳,像是厚重的铠甲,体型如蜈蚣般多足多节,触角张扬着朝翼攻来!翼飞快地滚了一圈,险险避开那锋利的前足。   那虫怪一击未中,马上掉过头来。它黑色的硬壳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动作却极为敏捷,朝着翼飞扑而上!   “看招!”安紫炎离他最近,斩妖剑一挥,朝那黑色的触角砍去。她已突破两层境界,再一层就能筑基圆满,功底扎实,这一剑也力道非常。   不料这虫身坚硬异常,尤其是前足,仿佛钢筋铸成,黑色铠甲丝毫未裂,反倒将安紫炎震得连退两步!她秀眉紧蹙,卯足劲儿朝触角又是一击,那虫触角不及前足坚硬,被砍出一道伤口。   虫怪被激怒,扭转身躯,朝她张开嘴。   “当心有毒!”脉兹喊了一声,手中的剑在潭水中挑起一道屏障。果然,那虫怪嘴里喷出大片紫色唾液,虽然多半被水屏障挡下,可仍几滴落在石头上,滋滋直响,转眼便腐蚀出洞来!   安紫炎的衣摆上也灼烂大片,触到皮肤的地方灼烧般的疼,不禁惊住。   虫怪却在此时再次攻来,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安紫炎想躲,可眼前的身躯如此巨大,逃走无门,她闭上眼,脑子里想起了刚上山时的种种……忽然,肩膀被推了一下,她扑倒在潭边的岩石上,回头正见翼双手抓住虫怪的两颗獠牙,使劲儿向一侧拧着,想要避开自己的动脉。   奈何妖兽蛮力非常,眼看獠牙要刺进翼的肩颈,安紫炎心下一凛。这时,只听旁边刘挚轻叱:“哼,够了!”亮光一闪,剑已刺入虫妖腹部的薄弱环节。   妖兽更加剧烈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凄厉的哀号。刘挚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摸出个咒符,口中默念咒语,那虫妖周身被金光覆盖,转眼已成一枝柳条,飘然落入他手心。   刘挚捏起那虫妖化的柳条,凝神而视,眉头却越皱越紧。   “有东西在上面!”安紫炎叫道。   待刘挚看时,四周已开始晃动,如天摇地动,而翼不管不顾地跃进水潭,跌跌撞撞地闯进那水帘之中。“翼!回来──”他话未完,石洞顶开始掉落石块,地面也剧烈震动起来,十几条方才那样的虫妖正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刘挚心中一惊──中计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妖穴,这便是那妖兽的真身啊!   而他们正处于妖兽腹中,他担忧地望向水帘,若不出所料,那里便是妖兽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至于小瞳她俩为啥能进入心脏,下一章揭晓答案。 ☆、妖的食用方法   翼跃出水帘,只觉得周遭一下子安静异常,身后的天摇地动都被隔绝世外。小瞳就站在石壁跟前,仰着头在看什么。   “小瞳!”翼朝她走过去,越近,越觉得诡异,她只是呆呆地站着,嘴唇微张,不言不语,黑亮的头发辫儿上散落着小米似的花朵,精致的耳垂小巧红润,整个人如墨如画,他不禁忘了方才的险境,失了神。   这时,他胸口突地疼了疼,伸手摸到那石头的冰凉,寒彻心扉。   再抬眼,只见小瞳正站在一张血盆大口前,那尖牙垂涎三尺,似乎在等待新鲜的猎物,奔月就在不远处扯她的裙摆!   翼当即拔出   斩妖剑,朝那尖牙之间的软肉刺去。尖锐的叫嚣再次响起,血盆大口朝他们疾扑而来,几乎闻到阵阵腐腥。   翼飞身抱住小瞳,在地上滚了几圈避开獠牙。   “翼?”小瞳眨眨眼醒过来。   她小小的身体轻轻地靠在他怀里,软绵绵的,翼忽然不自在起来,慌忙放开手解释道,“你方才中了妖兽的毒。”   小瞳揉揉眼,惆怅道,“我又梦见陈大哥做诗了,还有好多梅花飘啊飘的。”   翼僵了僵,甩头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师父他们有危险!”   “这里更危险嘎!”奔月在不远处扑着翅膀,“快逃嘎──”   石洞猛然收缩,墙壁上骤然长出无数尖刺,锋利无比,翼挥剑砍下两根,两人还是被困住,衣裳被划成了拖布,袖子和下摆都被刺扎穿,定在地上。   小瞳动弹不得,眼看那墙上又变出无数眼睛,有的蔑视,有的露出贪婪,空气里传来沙哑的嘶鸣。她不禁捂住耳朵,喊道,“这是猪妖么,怎么叫成这样!”   奔月躺在她脚边装死──“完了完了,石头被发现了嘎!”   瞬间,那些眼睛变得浑浊不堪,粘稠的紫色液体从四面八方射来!   “粘液有毒!”翼喊了一句,已反身挡住小瞳。   小瞳则抱住奔月,紧闭着双眼,听到翼哼了哼,噼噼啪啪如雨点般掉落的声响,身体并没有灼伤感,更像是真的秋雨,冰凉彻骨。   她轻轻睁开眼,发现翼昏倒在身边,脸色发青,嘴唇黑紫,而不远处,银发飞舞熠熠生辉,淡如薄雾的真气如伞状撑开,将他们笼罩。毒刺早已消失无踪,毒液穿过屏障,只化作细雨。   “翼,小黑翼他……”小瞳担心地看着身边黑瘦的男孩儿,要不是他一直护着自己,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银发翼轻轻侧头,“他身子太弱,不过死不了,只是要受些罪罢了。”   小瞳松了口气,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他,下巴流畅的线条,墨泼般的双眸,耀眼的银发……她只怪知己没好好念书,竟想不出任何词句来形容这样美好的容貌。她只知道,他若是也回首看她一眼,定能够她高兴一阵子,起码,起码不会再梦到陈知曦了!   银发翼食指上的光芒愈盛,渐渐扩大,将整个密室重新顶开,无数眼睛仿佛被刺伤,嘶哑的声音变为哀嚎。   “想要琼光?还早得很。”他沉凉的声音响起,“不过这个级别的妖怪算是极品了,把妖珠交出来。”   妖怪的嘶鸣更加凄厉,石洞开始碎裂,无数黑色甲虫疯狂地从裂缝中爬出来,有种同归于尽的意味。   “自不量力。”翼轻叱一句,手指再次举过头顶,手腕翻转,石洞上钻出数道白光,几十条虫怪须臾间被光斩断腹部,挣扎而亡。   整个洞穴仿佛千疮百孔的窗纸置于阳光下,瞬间被刺穿。   接着,他手指指向右上角,一道白光刺过去,石洞停止了摇晃,似被掘出了心脏,哀号也停了下来。白光落回他手心,变做两粒血红的珠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弹奏一曲古筝。   “竟然有两颗,难怪能控制傀儡。”银发翼捡起一粒放入嘴中,品了品味道,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恩,很久没吃到如此上乘的妖珠了。”   小瞳却是看得呆掉了,那笑容,仿佛寒洞里骤起春风,苏暖入骨,她马上忘了那虫刺的锋利,虫毒的灼烧,只想,若能让他多笑几次,她愿意再去闯妖洞,去找小红豆给他吃!   “这次也多亏你,才能进到这里。”银发翼收了笑意看过来,转眼已到身前,声音仍是波澜无惊,“不过,就你这点能耐也够在流因剑派混?”   小瞳撇撇嘴,心想,跟你比谁够混呐?!“我也没想混成什么样,不怕妖怪就行。”   “那刚才的虫妖你可怕了?”   不情愿地点头。   “得了,把这妖珠吃了,再不济也能突破两层,筑基期总是够用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道,“虽然还差得远 ……嗯,还有五年……”   小瞳撇撇嘴,看他想得正入神,便偷偷伸手去摸那银光灿灿的长发。   “啪。”手被打掉了……冷冷的目光投来,“作甚?”   小瞳吞了吞口水,胡扯道,“你头上有东西。”   银发翼皱皱眉,忽然满脸不耐道,“把妖珠吃了,不然你这妖身何年才能涨修为!”   妖身?听错了吧?可能是药师吧……“我不要做药师,我要做除妖师。”   他轻哼一声,“你本就是妖,还想除妖?”   “你才是妖!”小瞳心想这人长得如此好,眼神儿却不行,气鼓鼓道,“我有名有姓,有爹有娘,我是人,不是妖!”   “你身体里煞气颇重,若我没看错,应该是有人刻意将妖气封住所致。”他轻轻挑眉,“做妖有何不好?起码比人强百倍。”   小瞳可不乐意了,在她看来,从鱼怪到猫妖,再到那狐狸精,个个都想把自己吃了,几次害她身陷险境,真是坏透了!“妖吃人作恶,我才不是!”   “那些都是低级的妖,估计是饥不择食。不过,人不也以飞禽走兽为食么?怎的就不是作恶了?”   “你,我,反正我不是妖!”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不然,怎么只有你能进得来这妖洞心脏?”   小瞳气得干瞪眼,几乎要哭出来了──怎么转眼间,她就成了妖呢?!   翼见她那苦瓜一样的小脸,忽然觉得好笑,来了兴致似的跟她解释道,“你的妖气被封着,本是没人能发现,可偏偏遇上智鹤的真气,这两种力量相衡,你修仙是难上加难,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突破一层境界!流因九圣毕竟不是凡人,你若是个普通人,得了他的全部元气,估计突破三层境界只是须臾间,可惜啊,智鹤一脉算是没有传人了吧。”   小瞳被他说得无言以驳,敢情还是她耽误了师父强大的真气?难怪九圣都不怎么待见她呢……   “封住你妖气之人看来相当厉害,至少和智鹤不相上下……是谁呢?”他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小瞳瞥他一眼低下头去,撇撇嘴,莫非他是憋太久了,没个人说话,不然怎么说起来这么没完……   见小瞳一脸委屈地垂头不语,翼把妖珠递给她,“吃了,你的修为便增长。”   那血红的小豆子在他白净的手心极为诱人,可小瞳还是不想吃,只因这就像承认了自己是妖一般。   翼收了手冷声道,“ 若先杀妖虫后取妖珠,妖珠也便跟着暗淡。这修炼千年的虫妖纵是流因九圣来了,要拿到也得费些力气。如此新鲜的上品,你竟还推脱,是怕我毒了你?又或者你甘心一辈子任人鱼肉?”   “快吃嘎!”一直在小瞳怀里装死的奔月催促道。   这人真是喜怒无常啊,小瞳暗自腹诽,紧了紧抱住奔月的手,自己是人是妖都还没搞清楚,紧接着连当除妖师的梦想也就这样夭折了?小瞳摇了摇嘴唇,转念又想,这事是小,万一再碰上妖怪,岂不是又要被当成鲜嫩下酒菜?爹啊,小瞳好怕……   她咬咬牙伸出手道,“吃就吃!”   见她乖乖就范,翼哼了一声把妖珠放在她手里。   小瞳吞下妖珠,没品出什么上乘的味道,又问,“我吃了会成仙还是成妖呢?”   他饶有兴致道,“这可难说了,不过两种力量都会成长不少。”   还不一定?!小瞳傻眼了,呆呆地问,“那你干嘛盼着我涨修为咧?”   银发翼用修长的手指拂了拂唇角,“当然是为了吃。像你这样有趣的妖物,若是强大起来,定是相当美味。”   小瞳当场脸就绿了,恨不得给那豆子呕出来!   翼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一旦售出,概不退货。   小瞳看吐出来是没戏了,可怜巴巴道,“你不是仙么,怎么吃人呢……”   “仙?”翼轻蔑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过你也不用怕,等你变强估计还早得很,恰好我也有时间。”   有时间你玩儿我干嘛啊?小瞳愤然地瞪他,又不敢造次,尝试道,“那个,你别吃我啊,我可以给你找小红豆吃!”   “呵,那些怎比得上你。”   这本是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还是从这样俊美的人嘴里说出,无奈小瞳全无心情。   “还有一点你需记得,”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就在刚才,她变成了他养的宠物一般,“可别在变强之前落在别人手里,否则我就提前把你吃掉。”   好歹,不能便宜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些细节,本来让翼吃掉妖珠的,改成直接让小瞳吃了,省得后面兜圈子。   现在开始翼偶尔会分裂,当小黑翼的身子不够用时,银发翼会自己跑出来噢~这两人应该算是在一个身体里河蟹共存吧(!某然被拖走......) ☆、小红豆的功效   他的手放在她头顶,小瞳抬眼正好能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还真是如刚才祈盼的那样,目光正正地落进眼底。那一瞬间她很不争气地想,或许被这样好看的人吃掉也不会很痛苦,哦,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荡漾,很快小瞳就担心起自己的小命了,太弱会被妖怪吃掉,太强万一被发现妖力又会被除掉,况且还有这么个神仙似的人在旁边等着啃她的骨头,这不横竖都是死嘛!   娘啊,人活着怎么这么难?要死怎么还这么多选项!   她歪歪头道,“反正都是死,那我就变强大让你吃掉好了,总好过被那恶心的虫妖果腹。”   “哦,想通了?”银发翼扬着好看的眉眼,觉得她这点小心思很是有趣,淡淡道,“放心,很少有人能从我手中抢食。”   小瞳正想接话说她也是,猛然想起自己立场不对,垮下脸看奔月。   奔月继续淡定装死。   银发翼似乎对自己今天的发现颇为满意,临消失前还嘱咐道,“当心,妖气还未散。”   小瞳自动理解为“当心照看我的美味”。   说完话,他周身飞散出淡淡晨光,逐渐消失不见,身边的男孩儿用力咳了两声醒过来。   “翼!”小瞳赶紧去扶住他。   男孩儿咳出一口黑血,哑着声音道,“我没事。”他抬眼深深地看她,“小瞳,刚才我虽中毒昏迷,却能模糊听到。”   小瞳惊慌地问,“那,你也听到了?我,我是……”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翼目光了然,认真道,“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会保护你。”他眼波澄澈如潭,像是说着不得了的承诺。   小瞳心里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委屈道,“我不是妖,真的不是……”   翼伸手想抱她瘦瘦的肩膀,却又惦记男女有别的忌讳,想起方才怀中软软的身子,脸还有点热。见小瞳抬眼,他忙用手挠着头,劝慰道,“是人或妖又怎样,你只要变强大,谁也奈何不了。”   “可是……”变强大会被吃掉!难道他没听到银发翼要吃掉她的话么?也罢,总之在那之前也要先保住小命。   翼四下看了看,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吧。”   小瞳抹抹眼泪,正要点头,忽然发现她们进来的水帘不知何时消失了!   “咦,洞口呢?”小瞳四顾之下,除了满是裂痕的石壁,竟什么也没有。   “大概因为妖死了,这躯壳瞬间石化了嘎!”奔月拍着翅膀道。   翼转身使劲儿拍了拍冰冷的石壁,又湿又硬。“你让开!”他抽出斩妖剑上前砍了两刀,两声脆响后,墙面纹丝不动。   小瞳仰头看着洞顶碎裂的石缝,阳光一缕缕漏进来,“能爬出去么?”   翼蹙眉不语,心道,且不说石壁湿滑,就算爬上去,那缝隙也根本容不下人!“据说昆仑山的黑蝮虫妖心有八十一窍可变换,位置时时不同,根本没人知道在哪儿。我猜,这虫妖也类似。”   小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鸭子,“咱们仨当中你最小只,你上去试试!”说罢把奔月往上一抛。   “混蛋嘎──”奔月使劲儿扑了几下翅膀避免摔残。   她并没使力,却不料把鸭子抛出老高, 仿佛真飞了出去!“奔月飞啦!”   “飞你个头嘎!”好不容易平安着陆,奔月抖了抖快挥断的翅膀,道,“喂,笨蛋,方才翼不是说只有你才能进到这洞里来,是因为你有妖身嘎!”   小瞳愣了愣,这是说,只有她能找到出去的路么?“不对啊,翼也进来了!”   “这妖洞妨人不妨妖嘎,你找对地方,他是混乱中凑巧跟你进来嘎。”   小瞳“噢”了一声,心想无论如何先试试,是妖总比是死人强吧!   翼看她没多犹豫便沿着墙根摸索起来,对比刚才哭着为自己辩解的模样,真是说忘就忘。   只听那边唉呦一声,小瞳一头跌了出去!   奔月和翼紧随其后跳出内洞。   这便又回到了之前的虫妖腹中。   “快起来……”翼伸手把跌坐在地上犯晕的家伙拽起来,“你放心,那事儿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奔月抖抖脖子确定自己是鸭,安心了。   小瞳没大明白其中深意,只是想起方才银发翼也说过类似的话,便安下心来,乐呵呵道,“翼你真好!”   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被她一笑就弄得局促起来,想跟着笑又觉得挺傻。   直到刘挚他们寻声而来,看见两人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调笑,“你们这两个不孝徒弟,竟躲在这儿玩儿起来了,害我瞎担心!”   安紫炎本也有些莫名担心,心急火燎地跑进来看见这场景,哼了声退到一边。   “不是瞎担心啊!”小瞳一本正经道,“方才我差点儿没命呢,多亏翼帮我挡住毒液!”   刘挚心道,那虫怪身带剧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他两人虽衣衫破烂不堪,面色倒是红润,以防万一还是问道,“翼,身体可有不适?”   翼摇头,“多谢师父关心!方才弟子中毒,只见小瞳用斩妖剑乱砍,虫妖便不动了……弟子不知发生何事,想来是她刺中了要害。”   所有人都怀疑地看向小瞳──这都可以?!   奔月冲小瞳摇摇头,“学着点儿嘎!”看人家这谎编得多圆,一下子树立起程久瞳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形象!   刘挚若有所思地问,“你们可见到比红豆略大的珠子?”   “啊!”小瞳险些说出自己吃了妖珠的事,赶紧捂嘴。   刘挚不禁皱眉。   翼接话道,“红色的珠子是小瞳找到,让弟子给当解药吃了。”   刘挚却如释重负地笑道,“你小子还挺有福气。此乃积攒这千年虫妖修为的妖珠,方才我还想若是虫妖已死,此时在找到妖珠也失效不少,吃了正好!”   小瞳傻眼了,那虫妖厉害么?她只见银发翼如弹琴般动了动手指就结束了啊!不过想来她力气倒是突然大了不少……   安紫炎不屑地瞥她一眼──这瞎猫逮耗子,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刘挚欣慰地看着翼,果然是他看中的人,这次非但除了妖,还服了妖珠。 那虫妖的等级起码在妖界中上,这妖珠恐怕力量不凡,突破筑基三层指日可待!“你回去勤加修炼,不久可有小成。”   “多谢师父提点!”翼深深鞠躬道。   刘挚拍拍他的肩,“往后,什么妖魔鬼怪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儿!”   小瞳默默地哆嗦了一下,心道自己还是躲着点儿好,省得哪天被误伤。   脉兹笑嘻嘻道,“恭喜你啦!妖珠毕竟是妖力凝聚而成,你修行时间不长,怕受影响,回到流因来找我拿些丹药去服,可助你消除妖气。”   “多谢。”翼冲他笑笑。   “这里不是畅谈之处,咱们先出去再说。”虫妖的空壳依旧阴冷腐臭,刘挚示意大家往洞口走。   小瞳当先一步,却不想刚抬脚,忽闻一阵暗香,头仿佛昏昏欲睡,整个人都坠入梦境般软了下去。   奔月看她瘫倒,吓得嘎嘎大叫,翼跨前一步将她接住。   脉兹伸手往去探她的鼻息,皱眉道,“让人昏睡的毒么…….”   “有妖气!”刘挚默念符咒,斩妖剑剑凌空刺向洞口,空气中红光一闪。他伸手接住飘零而落的红色梅瓣,“哼,让她逃了。”   “小瞳!”翼大声唤她,怀里的人却沉沉睡去,毫无知觉。   刘挚皱眉念道──该死,这一天之内竟被妖怪耍了两次!   小瞳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个亮点,她朝着光亮跑过去,不知怎的,又躺在了陈知曦家的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身上,却不觉得冷,周身都是恬淡的香气,红色的梅瓣打着旋儿落在鼻尖。   身穿棉袍的年轻书生捧着手坐在梅边的石凳上,唇边呼出的气都柔和暖人。   “相公,你作何又坐院中?”清甜的女声从屋里传来,未见人,已有浓浓情意。盘头的美娇娘掀开门帘,红裙在雪中格外耀眼,“外面冷,别冻了腿。”   半嗔半怨的责怪,让书生笑开来,把她拉到身前抱住,道,“别生气,我给娘子摘了梅花酿酒!”   “初雪那次酿的还剩下许多呢。”女子用力将他扶起来,架在自己娇弱的肩上。   书生心疼地将她推开,“我有拐,自己能走。”   女子偏偏不肯,死死抓住他的手,书生拧不过,无奈又怜惜地笑……   望着两人相依而行的背影,小瞳觉得又暖又酸涩,仿佛有些苦楚憋在心里,堵得人心疼。   “小妹妹,你帮我个忙好么?”方才那红衣女子站在雪地里,朝她伸出纤细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两颗妖珠,小瞳和银发翼一人一颗。   这样小黑翼和小瞳两人其实都在涨修为,因为两个翼本来就套在一起。(某之想到了套娃什么的......) ☆、冬月梅的信物   小瞳握住她冰冷的手从地上爬起来,疑道,“你不是刚进屋去了么?”   “呵,那只不过是我的记忆罢了……”红唇扯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本只想与你传音,却没料到小妹妹灵气非凡,只尝了一口梅花茶便入了我的记忆。”   “啊,原来这梦都是你的!”小瞳如释重负道,“可吓死我了!”   “抱歉,我是情非得已。”女子轻叹,“我名叫冬月,是寄居在这梅树上的妖。”   又是妖?!小瞳一日之内联受打击,脱口而出,“我不是妖!”   “妹妹不肯承认自己是妖,情有可原,毕竟人妖疏途,你与那小子也不可能了吧……”   那小子是指翼么?小瞳脑子混沌沌,问,“你咋知道这事儿?”   “我当时也被虫妖困在腹中,眼看妖力即将散尽,亏得你们进来除了虫妖。”   冬月看她仍是一脸迷茫,只得从头讲起,“我在这梅树上住了两百年,自从见到相公,我便知道,劫数到了……情啊,永远是妖的死劫!我化了人形嫁给他,从不使半分妖力,本想就这样平淡陪他一生。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年前那虫妖来了城里,引来不少除妖人,他们除不掉虫妖,便随便杀些小妖充数,我便死在一场法式里。”   好可怜!小瞳差点儿忘了她也是妖,问道,“可是,你不是被虫妖吃了吗?”   “那是后来的事了……”冬月眼波微转,避而不答,而是泪汪汪地看着她道,“妹妹能否帮我带个信物给我家相公?”   “好啊!”小瞳一口应下来,忽又想起那石头惹来的麻烦,担心道,“你这信物,不会也招妖怪吧?”   “不,只是个香囊罢了。不过要麻烦小妹妹独自到陈家来取,明日子时,我便在这儿等着……”冬月低头深深施了一礼,小瞳便再次陷入黑暗。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果然还是很弱啊。   再次睁开眼,她正躺在客栈的床上,原来又是梦。   翼趴在床边,青布蚊帐被他皱皱巴巴地压在胳膊下面。忽然,蚊帐动了动,小瞳刚想叫,便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扯着公鸭嗓道,“笨蛋,你终于醒了嘎!”   翼闻声醒来,黑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哑着声音道,“小瞳……”   “我……”小瞳一张口,嗓子扯得生疼,疲累的感觉提醒她这不是梦,于是开心地笑,嘶哑的声音道,“这下,咱们仨都是公鸭嗓啦!”   “混蛋嘎!”奔月扑上来啄她。   翼起身倒了杯水,清了清嗓子道,“脉仙人说你是在洞内中了毒,我反倒没事。”   小瞳见他愧疚,大方地拍上他的肩道,“没事儿啊!我也吃了妖珠,现在浑身是劲儿呢!”   奔月嫌弃地看着她,本来就冒失,现在还大力,简直要命嘎!   小瞳扬手去摸它,手心里忽然掉落出几片红色花瓣,艳如鲜滴。   “你从哪里抓得这东西嘎!”奔月呼扇着翅膀将花瓣打落。   小瞳却清清楚楚地记起了方才的梦,和今晚的约定。她不确定能否说,先是这托梦的事儿听来诡异,另外,毕竟冬月是妖,虽然是可怜的妖。但无论如何,她自己不敢去啊!   “我是……”   “哟,醒了!”   这时,刘挚和脉兹从门外进来,后面还跟着李蝉。   刘挚依旧神情闲散,懒洋洋道,“此次除妖可真是亏本儿啊,加上你三人都中了毒,消耗脉仙人不少上等丹药啊!”   “无妨无妨,回去再炼就是。”脉兹笑呵呵地搭上小瞳的手腕,“唔~脉象稳健,只要好好休养,几天便可痊愈。”   “为什么我和孔大哥就得两三月,这丫头只需几天?”李蝉忿忿地嘟囔。   小瞳认真地看着他,猜道,“可能是我年纪小吧。”   “咳咳。”刘挚忍不住吭笑两声,脉兹和翼也笑而不语。   李蝉受打击地看着他们──他真是嘴贱啊才问!   小瞳犹豫着是否要把冬月的事跟大家商量,便问,“刘掌柜,这世上的妖有好坏之分么?”   “并无好坏之分,就算有,你也无需分辨。”刘挚干脆答道。   “为什么呢?如果是好妖,为什么要被除掉呢?那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小瞳不知自己哪儿来这么多问题,或是因为立场变了,或是那时在洞里被翼问得无言以对,又或是入了冬月的梦……   刘挚脸色微变,肃声道,“妖岂能和人相提并论!若你还无觉悟,便无资格做除妖师!”   小瞳吓得不敢多言,冬月之事自然也一并吞了回去。   李蝉见刘挚脸色不佳,立时落井下石,“喂,别犯傻了,你脑子被虫妖吃掉了吗?!”   脉兹忙来打圆场道,“妖吃人作恶乃是本性,而流因建派的初衷便是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然而妖多善欺瞒蛊惑,甄别妖的动机,实无必要。”   小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到自己就是妖这件事不禁后怕,万一说漏了嘴难道真就没命了么?可她不曾害谁,也没想过要害谁,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有可能不是妖?   “小瞳,你中毒未愈,好好休息,别多想了。”翼怕她难过,劝慰道,“我相信妖与妖是不同的。”   刘挚听了不悦道,“翼,你跟我出来。”   脉兹也摇头,只叫小瞳多休息。   房间里又剩下一人一鸭。   小瞳看看窗外的夕阳,冬月说子时等她,应该是让她晚上偷偷溜出去吧?   “笨蛋,肚子疼嘎?”奔月啄了她一下。   也罢,鸭子好歹也是个伴儿!小瞳拧着眉毛道,“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奔月满脸黑线──除了翼,我还有本事告诉别人嘎?!   “难道翼也不行嘎?”   小瞳点点头,“翼日后要成为很强很强的除妖师,我不想害他再被刘掌柜骂了。”   “笨蛋,你自己就不能少找点儿骂嘎!”   不论如何,奔月还是陪小瞳趁着黑夜溜出了客栈。   事实证明,还好有奔月跟着她。   “连路都找不着,你还担心自己太强大!谁有功夫来除你嘎蠢货!”   “小点儿声啊,别被人听见!”小瞳扑上去捏住它的嘴,奔月拼命反抗,发出诡异的咕咕声。   “啊,到了。”小瞳伸手去推门,几瓣梅花飘出门缝,“是你么,冬月姐姐?”   无人应答,只有木门吱丫一声开了。小瞳探头进去瞅了瞅,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梅树上发出点点红光。   “好阴森嘎!”奔月抖了抖毛。   “胆小鬼,冬月姐姐长得可漂亮呢。”小瞳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笨蛋,妖化成人形长得都漂亮嘎!”   小瞳走进了,看到梅树上挂着个精致的红色香囊,另还附了张字条──“院内有阵法,无法现身相见。冬月。”   小瞳这才想起那天翼让她布的七星阵,她心知自己布的阵眼在哪儿,捡起一粒灵石,七星阵便失了效用。   梅树上星星点点的红光随之团聚起来,凑成一团亮光。   “冬月姐姐?”   “呵,多谢你!”冬月的声音凌空响起,却不似梦中娇媚。   小瞳被她凌厉的声音吓得心里发毛,不禁问,“你为何不自己把香囊给陈大哥呢?”   “马上就能了,马上就有人形了!”她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冬月姐姐,你上次说你死在一场法式里,为何又会被大虫妖吃掉呢?”   “道士毁了我的人形,虫妖发现了我,迫我交出妖珠。不过妖珠只是修为,我元神并未死去。”她仍是一团光亮,并不见形体,“之后我便附在虫妖体内,寻找恢复人形之法。”   那声音中莫名的轻快却让小瞳有些冷,“那你找到了么?”   “呵呵,找到了,多亏了你,我马上便能集齐材料。有了新的身体,便可与相公团聚了!”她声音亢奋,红光托着那梅枝上的香囊朝她飞来,蛊惑道,“妹妹,快打开香囊来闻闻看!”   “嘎,别听她的!”奔月叫道。   小瞳犹豫地看着那香囊,她仍记得梦里的柔情,也相信冬月对陈知曦的情意,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闻,刘挚的话在脑子里响起警钟。   冬月先失去了耐心,红光皱缩,香囊随之破碎,化作无数火焰朝她飞来!   “滞水屏!”   “斩妖剑!”   门外传来两个声音,只见泛着蓝光的剑朝红光砍去,同时,水似的屏障顿时在她面前展开,挡下了红焰。   小瞳惊魂未定地回头,正见安紫炎和翼冲进来。   “她怎么也来了嘎?”奔月先问了句。   “我见你俩出门,便跟出来。她,谁知道她怎么也在门口……”翼挠挠头,被安紫炎使劲儿瞪了一眼。   冬月化作的红光被翼的斩妖剑劈成两半,却马上又合而为一。安紫炎毫不含糊地再次驱动符咒,水气在空中凝成冰柱,朝着红光袭去。   红光闪开来,冬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哼,又是除妖师的伎俩,三番两次,不可饶恕!”红光骤然猛烈起来,似一团熊熊烈火,将四周点亮。   “小瞳,快把七星阵补上,她便不能再使妖法了!”翼边喊,边又将斩妖剑刺过去。   “可是,等等啊……”小瞳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为什么没人停下来解释下因果?她明明只是来送个信物,怎么又变成了针尖麦芒,你死我活?!   正在她踟蹰间,安紫炎的冰剑砍下一段树枝来,鲜红的梅花如血般洒开来。   “既然如此,我也便不顾忌了!”冬月说着,红光忽然化作人形,双十年华的女子娇媚多姿,白皙的手指捏着衣袖,只是面部五官有些模糊不清。   安紫炎皱眉道,“难道你要炼媚丹?”   “呵,小姑娘还挺见多识广。”冬月掩嘴笑道,“只差一点儿,我就能有新的身体了!”   “什么是媚丹?”小瞳不解道。   安紫炎手指间的冰气有些躁动起来,“媚丹是一种妖法,据说只要集齐足够的肉身,纵是再低等的妖怪,也能化作人形!”   小瞳听得心底一凉,联想起之前城里那些被割头剜心的女尸,更是手脚发软,“冬月姐姐……你不会是,杀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被问到小瞳的情商问题,个人觉得她就是纯二货一枚,情商神马的跟她没一分钱关系!不过她也算不上真傻,有自己的思维模式而已,把复杂的事往简单里想,纯粹地活着。    ☆、冬月梅的执念   冬月冷冷笑道,“傻丫头,你还叫我姐姐作何?我只不过是个没了妖身的魂魄,寄存在虫妖体内,靠着仅存的执念活到现在……虫妖反正是要杀人,我也不过是坐享其成。有了身子,妖法可倍增,不如就让你们试试我这一年来的修行!”   她红裙飘扬而起,烈焰排山倒海般扑向他们!   翼挥动斩妖剑,却发现冬月周身都被妖火缠绕,剑根本近不了她身。   安紫炎拼尽力气撑起水屏,无奈妖力顽强,水不断被蒸发,热气愈演愈烈。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咬牙道,“媚丹并不能延长寿命,你即便得了人形,也活不了多久,何必?!”   “哪怕只有一天我也甘愿,你们这些小鬼懂什么!”冬月恨声道,“莫做这些无谓的抵抗了,我只需再一具女身便可炼成媚丹,如今你们有三人,两个女娃死一个便好!”   冬月指了指翼,“你说,杀哪个?”   翼狠狠咬牙,剑气愈发强烈,剑身几乎可见蓝绿的灵力缠绕,将冬月的火焰逼退了几分。   “你若拿不下主意,我便替你做了这主吧!”她妖娆一笑,红焰凝成火绳将安紫炎团团缠住。   “不行!”小瞳叫道,挥动斩妖剑向那火铸的绳索砍去。   她没料到由于自己力气增大,斩妖剑突然变轻巧,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儿整个人扑在安紫炎身上。   剑气结合了御物术,生生将火绳砍断。   “哟,好厉害的招数!”冬月惊异地看着自己的火焰被改了方向,奇道,“原来小妹妹还藏着这一手!”   安紫炎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百无是处的本丫头竟会传说中的灵术!   小瞳毕竟修为尚浅,拗不过那妖术,咬着牙道,“冬月姐姐难道要用这双带血的手去搀扶张大哥么?”   火焰弱了些,冬月声音带着苍凉,“我也不愿,我也别无它法……什么?!”地上七芒阵发出亮光,妖焰陡然熄灭。   小瞳用御物术把石头摆回七芒阵形,道,“冬月姐姐,收手吧。”   “哈哈,好本事!可惜收手是万万不能了……”她虽没了妖法,却仍保持着人形,白细的手指捏成个花形,道,“小瞳妹妹,接下来便交给你了。”   小瞳脑子一懵,这又是唱哪出啊?!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脑袋就真的懵了,仿佛又要沉沉睡去似的。   她手脚不听使唤地破坏了七芒阵,冬月的妖焰再次燃起,更烈的火光朝她们扑来!   安紫炎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水气屏障再次打开。   冬月蛊惑的声音道,“小瞳,替我杀了这丫头!”   小瞳仿佛失了意识,她左手飞起石块,扬手就要往安紫炎头上砸去,翼奋力从后面将她抱住,可她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挣脱开。   “小瞳,醒醒!”   面前的人顿了顿,皱皱眉睁开眼,迷迷糊糊道,“翼,我不想睡了。”   还好先前给小瞳服下的解药有用,见效的正是时候,这梅树精的蛊毒果然厉害……翼松了口气,柔声道,“不想睡就起来吧。”   “怎么会这样?”冬月不解,“她明明喝了我的梅花茶!”   火焰更胜,安紫炎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翼催动最基础的水咒支撑安紫炎,喊道,“奔月,快去叫醒陈知曦!”方才这般吵闹他竟也没醒,想来冬月在院里放了隔音术,“奔月,直接进屋叫!”   “嘎!”奔月接到指示,跳上窗棂,扯着公鸭嗓扮演了一回鸡的角色。   “咳咳……”屋里亮起灯火,陈知曦醒了。   冬月果然惊慌地收了妖术,安紫炎脸色惨白,伏在地上喘息,看来已经用尽了体力。   翼抿着嘴,胸有成竹道,“我听说,强大的妖法往往是在契约之下,约定越苛刻,则妖法愈强。你妖珠已灭却还能使出如此强大的妖术,恐怕是契约之法吧?”   小瞳觉得他这娓娓道来的模样与刘挚有几分相似。   冬月面色愈发难看,厉声道,“你如何得知契约内容?”   “小瞳这两日频繁梦见陈知曦,我便怀疑是你下盅,来找陈大哥。他虽不知那梅花茶是毒,却知道若是喝了茶不适,喝点梅花酒便好。他不仅给了我解药,还讲了些过往之事。”翼冷静的声音将她的意志寸寸摧毁。   “这个傻子…….”冬月瘫坐在地上,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人妖疏途,执念必会带来灭顶之灾。我若听了这话,便不至如此……”   小瞳揉了揉阵阵发紧的太阳穴,直到现在,她仍辨不清冬月的善恶,一面她对陈大哥情深似笃,另一面却杀人剜心……还有那猫妖,说什么要争天下,难道自己变强了也会如此么?   “妖也未必得此下场,你自己杀人作孽,怨不了别人。”翼沉声道,目光却看向小瞳。   “你别得意,”冬月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破得了这所谓命运,你如何守得住这秘密!”   翼警惕地看着她,小瞳深吸一口气,难道这就要暴露了?   冬月放声笑起,笑得眼泪直流,“傻子啊,都是傻子!看你装得辛苦,不如,我让更多人知道……”   冬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余音被寒风卷走。   小瞳和安紫炎都惊呆在原地,看着翼将斩妖剑拔出她的身体,道,“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   午夜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平地骤起,一树红梅零落殆尽,徒留空枝残香。   陈知曦推开门,见院子里平静如常,怕又是做梦吧……一阵寒风迎面袭来,他赶紧把门关好,但闻熟悉的梅香,回头,竟是红色的花瓣随风吹进屋来,落了一地。   他怔怔地看着,不觉泪湿了双眼,念了句,“娘子……”花瓣轻轻拂过他的侧脸,仿若恋人亲昵的细吻。   小瞳他们匆匆离开陈知曦家时,正赶上一场暴风雪席卷而来。这是她们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除妖,心里有兴奋,有后怕,也有些许彷徨。   小瞳的双手还在颤抖,不知是方才紧张太久,还是给这风冻得,她抱着奔月,只恨它不是一床鸭绒被!   安紫炎咬着嘴不说话,方才的恶斗几乎让她耗尽力气,行走都嫌困难。小瞳屁颠儿屁颠儿地凑过去,道,“紫炎,你累了吧?来,我扶着你!”   混蛋,又不是残疾,哪有这样架人的?!安紫炎咬着牙想,不过也没拒绝,毕竟倒在路上更丢人!   翼见她两手都占着,便接过奔月来抱着。   小瞳想起方才他们一直对奔月说话,安紫炎却并没表示惊讶,便问,“紫炎,你听得到奔月讲话不?”   “怎么可能嘎,笨蛋!”   安紫炎果然摇头,又道,“不过,我相信它会。”   “真的吗?”小瞳兴奋地问,“为啥呢?”   “它看人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嘎......”   午夜寒风卷起雪花窜过小巷。   小瞳冻得牙齿打颤,却还闲不住嘴巴,哆哆嗦嗦地问,“翼,你方才说的契约之法,到底是什么?”   “这是妖界盛行的修炼之术,妖若给自己的妖术加上使用条件,就能使妖术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那冬月姐姐定的是什么条件呢?”   “想必是在陈知曦面前不得使用吧……”   “诶?这话她好像自己也说过,从不在他面前使用妖力什么的。”小瞳架着安紫炎,扭头道,“若是你们,会选什么条件呢?”   安紫炎已然习惯了她在旁边碎碎念,只当没听见。   翼也没答,耸耸肩问,“你呢?”   “该是非常苛刻吧……”小瞳愁容满面,苦大仇深道,“使用后一个月不能吃肉?不行不行,果然还是太苛刻了!”   翼无力地想,这丫头还真是别无所求。   “奔月奔月,你会给妖术定什么样的契约呢?”   “笨蛋,我又不是妖,哪来的妖术嘎!”   此时就连奔月也不会想到,真的有那一天,自己会做出怎样令人震惊的决定。   安紫炎思及梅花妖临死前的话,再想小瞳那厉害的灵术,越想越奇怪,便问,“你从哪里学来那高级灵术?”   小瞳也没瞒她,直接道,“智鹤师父教我的啊。”   “智鹤?就是流因九圣中前阵子陨落的那人?”   小瞳点头,想起她耽误了智鹤师父一身厉害的真气,暗自赌气。   安紫炎皱皱眉,又问,“那你们,到底被那花妖知道了什么秘密?”   小瞳噎住不吭声,偷偷瞄翼。   翼轻轻侧头,暧昧不明地回头看她一眼,“一些私事,说出来挺尴尬。”   这算什么回答?!小瞳被翼的哐人大法惊得愣住,硬是没说出话来。   安紫炎被唬了,朝着翼指的方向天马行空地思索半晌,终于将此事定为这两人的苟且言行!小小年纪就胡思乱想,难怪这么鬼鬼祟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码得头晕眼花。 ☆、吃醋的奔月桑   回到客栈时天际将将发白,怪的是其余五人除了孔无意,皆已坐在门口等着。   刘挚看见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此番除妖可告一段落。” 付青衣睁开眼,从小瞳她们身上扫过,毫无情绪道,“你们三人擅自行动本该处罚,但念在除妖有功,本座就不多计较了,回到派中罚去后厨做工半年。”   小瞳惊得张大嘴——这还叫不计较?那您还是计较点儿吧!   付青衣未见反驳,还算满意,又道,“本座有言在先,你们谁除了妖谁便有资格参加来年的甄选大会,你们三人,自行决定吧。明天一早就回山门吧。”   待付青衣她们先行回房,李蝉本着君子作风问了句,“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那大会谁去?”   小瞳一心想着避开流因九圣法眼,能躲多远躲多远,拍拍脑袋道,“就翼吧!”   翼却摇头道,“这次除妖你功劳最大,本该你去的 。况且自妖洞归来,我感觉到进阶的迹象,师父也说甄选大会前有望突破三层筑基,不必浪费这名额。”   小瞳咽了咽口水,指向站在不远处的安紫炎道,“那就紫炎吧!”   安紫炎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道,“我也用不着。”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小瞳委屈地看着他俩──这不摆明了谁最弱就谁去么,欺负人!   李蝉听了这对话差点儿口吐鲜血,这可是千万人争抢的机会啊,这些挨千刀的小屁孩儿!   翼见她支支吾吾,猜是担心妖身被发现,循循善诱道,“甄选大会是进入内院的唯一途径,这次不去,以后你就得等到突破三层,时日漫长啊。”   小瞳想想也是,她现在就是妖眼里的美味珍馐,离了山门就是等着被吃的命啊!还是要变强大才行!为了小命,还是冒点风险吧。九圣上次就没看出她的妖身,这次也不一定啊! 她立马又来了精神,“你们谁都别抢,我去!”   何况呢,还能顺便跷课去看热闹!   李蝉正在愤愤不平的当口,趁机打击道,“哼,筑基期大圆满的弟子也有可能被淘汰,何况是你。我看啊,指不定连九圣的面都见不着!”   见不着,那不是更合她意了!想着不用见九圣就能混进内院,小瞳立马心旷神怡,美滋滋道, “这真是,太,好,了!”   李蝉的眉拧成麻花,他最讨厌这个疯丫头了!   是夜小瞳睡得极安稳,再没梦见陈知曦,连梅花也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队人赶早回流因剑派,日子又回到了上午修课下午练功,这次小瞳有了参加大会的动力,比之前认真许多,靠着一股莫名蛮力,加之妖珠的效用,虽然长进依旧极为缓慢,但修为总算在甄选大会前突破了一层。   转眼十月已至,甄选会前三天,所有参加甄选大会的外院弟子被分批带进内院安置。   小瞳上次来还是一年前刚入剑派的事儿,如今再看,青峰云海依旧气派非常。领他们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因几人皆是头一次参加,便详细地为他们解说,“我是秦真人门下弟子,结丹期,前年甄选入峰,你们叫我脉青就好。”   “脉青?你认识麦子么?”小瞳巴巴地问。   “脉滋乃是家弟。”他一怔,“莫非你们就是上次除虫妖的三人?真巧啊,家弟说你们非常有趣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好了!”   “还有本鸭嘎。”奔月扭头瞥了他一眼。   “有劳了。脉仙人对我等多有照顾,感激不尽。”翼抱了抱拳。   安紫炎仍是冷冷清清地站在边上充空气。   小瞳没他这么多礼,抱着奔月窜上跳下,“这儿就是轩辕峰么?九圣住在里面么?”   脉青含笑道,“九圣各守一峰,只有古真人的无名居在轩辕后山。甄选将在主峰的各殿进行,所以你们未来几天会住在这儿,食宿都会统一安排。”   到了主峰轩辕,几人便步行进了山门。   穿过蜿蜒的回廊,踏过柳荫低垂的木桥,远远地看见一栋黑瓦小楼,在荷花池尽头。   粉色的荷花大朵绽放,空气中浮动着莲香,仰头是云雾缭绕的山峦,偶见几只鹰划破云层,小瞳几乎以为闯入了仙居!   “你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寝食上的事不用操心,有人打扫房间,三餐也会按时送到房里。”脉青带几人上了楼,木楼梯被踩得吱吱丫丫。   “甄选大会是三天后,那我们这三日就可以在峰上玩儿了?”小瞳两眼放光地问。   “当然可以。”脉青笑呵呵道,“不过大多数弟子会选择去试炼之境玩儿。”   “试炼之境?和外院练习除妖的试炼之境一样么?”   脉青点头道,“试炼之境都是靠仙力维持的,外院那些乃是莫邪上仙与九圣建的,里面都是初级妖物。而内院这些是上古仙界留下的,里面能找到不少上好的灵石和仙器,有些连九圣也不知是什么。”   “这个好玩儿!”小瞳扶了扶耳边的乱发,自我陶醉道,“我可是歇马城寻宝第一人!”   “歇马城第一傻丫才对嘎。”   “目前开放给外院弟子的有百谷境和雾虚境,地形复杂但妖物难度不大,你们也可以去试试手气!”   “好啊好啊!翼,紫炎,咱们这就出发吧!”   翼拦住她,道,“咱们还是先买些金创药,备点干粮再去吧。”   脉青指指院子左侧,“那小木屋便是药房,金创药之类的基础药材随便使用。”   小瞳一听免费,撸起袖子道,“哇,赶紧赶紧,要赶早市才能抢到新鲜的好货。翼,带兜子了么?”   “笨蛋,你当去集市买菜嘎!”   脉青觉得这鸭子总在适当的时候叫一声,怪怪的,盯着它看了许久,惊叹,“这难道是你降妖时得的灵兽?!”   小瞳看看正在顺毛的黄色身影,嘿嘿笑道,“我从山下带来的,普通鸭子。”   奔月泪目——之前还一直说人家特别呢!   脉青因为认错也有些尴尬,解释道,“这还是头一次在内院看见普通的鸭子呢。哦,不是不是,后厨有很多!”   奔月泪奔了~~o(>_<)o ~~   “听说在试炼之境偶尔能捕到灵兽?”翼问道,“脉仙人也有灵兽吧?”   “其实不能说是捕捉,算是投缘吧……”脉青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道,“这是我的灵兽,叫白焰。”   那东西还没半个手掌大,浑身雪白绒毛,活似个小雪球。   “哇!好可爱!”小瞳变成星星眼扑过去,“我能摸摸么?”   “当然。”脉青把手伸过去,“白焰已经跟了我三年,平时很温顺。”   小瞳小心翼翼,双手捧着那毛球,小东西软软地趴在她手心,绿豆大的眼睛藏在毛里几乎看不见。她轻轻吹了口气,小东西抖了抖,竟打了个喷嚏!“哈哈,它还会发抖诶!”   奔月看着她犯花痴,使劲儿啄了啄地上莫须有的虫子,暗自不爽——什么嘛,不就是长得小点儿会卖萌嘎!   翼用手指摸了摸白焰的肚子,小家伙发出咕咕的满足声,“呵,还以为灵兽都很凶猛呢。”   “灵兽的脾气通常是因主人而异,正如之前说的,只有跟你投缘的才会跟着你。”脉青笑嘻嘻地看着白焰在小瞳手心抖毛撒娇。   “这就是灵兽啊!”小瞳捧着白焰转了两圈,忽然看见一团黄色不明物体滚到脚边,“奔月,你不要滚了,地上都是泥诶!”   奔月心道,哼,爷根本不屑卖萌嘎!这玩意儿有什么厉害,那大小充其量是个虫,它可是一只正当壮年的鸭嘎!它愈发不爽,站起身抖了抖毛,抖了小瞳一腿泥。   小瞳蹲下身把白焰放到它面前,“白焰,快教教这家伙怎么变可爱!”   小东西扭了扭,发出不情愿的嘀咕。   “哈哈!奔月被嫌弃啦!”小瞳乐得合不拢嘴。   “嘎。”   “啊──奔月!你干嘛?!”   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奔月竟然一张嘴把小毛球咬住!!   “不可啊……”脉青脸色一僵,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奔月块吐出来!”小瞳叫道。   “嘎。”奔月把毛球吐在地上──什么嘛,哪有那么可爱,口感超差!   “咕咕!”沾满鸭口水的小毛球忽然躁动起来。   “白焰,冷静!”脉青扑上来想捉住毛球,手一滑毛球弹了出去,然后发出“呼”的巨响,如飓风皱起,纯白的火焰如滚烫的绳索,摔向奔月!   “当心!”翼眼疾手快,拉住了往火里冲的小瞳。   “奔月啊!”小瞳惨叫,只见黄色的身影往旁边滚了两圈,险险避开火舌的攻击。   安紫炎放了个水咒将那火焰制住。   “靠,差点便烤鸭嘎!”奔月抖了抖被烧焦的尾巴。   小瞳撒腿奔过去,抱起奔月左看右看,心疼地捏了一撮儿尾巴上的黑灰儿,快哭出来似的,“奔月啊,你怎么能这么贪吃,为娘以为你这次死定了呢!”   奔月很有气节地甩头,“呸呸呸,童言无忌嘎!”   脉青已经将白焰抱回手里,轻轻安抚。可那团白焰还在不远处烧着,安紫炎的水咒也未能将其熄灭。   “这火竟不怕水?”安紫炎奇道。   翼也发现蹊跷,细察那火焰的颜色,道,“这是白焰,普通的水无法熄灭,只有寒冰咒可解。”   寒冰咒是水系高等法术,要六层以上才能学,安紫炎咬咬嘴唇没接话。   脉青露出赞赏的目光,“翼说的没错,火焰分三种,普通的红焰,更为罕见炙热的白焰,和万年不熄的青焰。”   “呀,白焰已经用冰才能灭了,竟然还有更厉害的!刚才的若是青焰,奔月恐怕真要变烤鸭了!”小瞳后怕地抱紧奔月。   “应该是连灰儿都剩不下。”安紫炎淡淡道。   奔月不禁抖了抖。   “确实,像白焰这种灵兽已经实为难得,还常常要被脉滋接去帮忙炼丹呢。”   “炼丹?”小瞳惊讶地看着那团白球,已经在脉青手中安静下来,“这小东西还挺厉害哩……”   奔月尾巴还疼得厉害,翅膀也烧掉了几根毛,有气无力地趴在小瞳怀里。不过看她紧张自己还是颇欣慰。   “火焰越强,越有可能炼出绝品灵丹,太上老君炼丹的炉子里就是青焰啊。”脉青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瞳,“这是治疗焰伤的药膏,白焰的伤很难愈合,坚持抹上半月会好很多,不过……”   小瞳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不过什么?”   脉青遗憾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尾巴上被烫掉的毛恐怕长不回来了。”   奔月当场晕厥。   把晕倒的鸭子送回房里安顿好,小瞳三人在药房准备了些伤药便提着斩妖剑进了雾虚境。 作者有话要说:  奔月桑傲娇了一把~    ☆、流因的灵兽师   据脉青的说明,百谷境和雾虚境都是易进难出的初级秘境,差别在于百谷境中千沟万壑,迷宫套迷宫,而雾虚境常年云雾缭绕,连路都看不清。宝物的分布较为平均,只要成功走出秘境,都能得到相应等级的奖励,有时是灵石,有时是装备。即便不能走出,五日之后也会被强制传送出境,并无危险。   所以,这些外院弟子最该担心的是,若三天之内出不来,便会误了甄选大会!   不过进秘境探索还有诸多限制,譬如百谷境中屏蔽飞行术,雾虚境屏蔽风系法术。   三人商量之后,都觉反正都不会飞行术,而且两处试炼地相比,百谷境容易些。可当他们走到百谷境的入口,却被拦住了。   身着道服的弟子和声道,“对不住各位道友,请留步,百谷境人数已满。”   “敢问仙人,这每个秘境能容多少人?”翼抱拳道。   “每个秘境都不同,这两个是较为简单的秘境,通常能容二十人同时入境试炼。”   这么少啊!小瞳心想,今年甄选大会因为除妖有功者就有五十人,再加上筑基期圆满的修士,起码有六十外院弟子今日到达!   他们说话间,便又有两个外院弟子过来,“请问各位道友,百谷境的入口可在此处?”   那守门的弟子又复抱拳,“抱歉,百谷境人数已满。不如各位移步雾虚境看看,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批。”他看几人相视不语,又道,“这两处秘境常年开放,各位进了内院,时常都能入境试炼……道友?”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五人已经风一样地跑去雾虚谷了。   屁话,谁都想入内院,可每年只有约十人能被选上,错过了这次白捡宝贝的机会,后会无期啊!   守门的小弟子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身影,才松了口气道,“师父,为何要让他们去雾虚境呢,不是昨日秦真人说是雾妖现身,里面死了弟子,命咱们千万不要进入么?”   刚说完,树荫后面晃出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捏了捏山羊胡子,笑道,“这百谷境如此无聊,早年为师都逛烂了,新人么,自然要找点刺激才好!咳,这是历练,历练!”   难得见师父如此正经,小弟子赶紧低头,“谨尊师父教诲!”   沈一刀嘴角翘起,眼中却露出一抹不似平日玩笑的厉色,心道,这丫头竟然真进了甄选大会,那一身厉害的煞气可万万不能落在他坤伶峰上!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替流因除了这祸害……   小瞳三人就和另外两个外院弟子你争我抢地入了雾虚境,谁也没留意,为何此秘境却无人看守。   因为入境时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至秘境任意地点,于是翼留给小瞳几张传音符,以便联络。   安紫炎则断然拒绝,淡淡道,“碰见就碰见,碰不见就大会上见吧。”   “紫炎,你又在害羞么?”小瞳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我们这么有缘分,一定能碰见啦!”   白痴……安紫炎飘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跳进入口。   如今奔月也不在身边,小瞳只得独自一人入境,进去便惊呼上当──这地儿充溢着白茫茫的雾气,一丈外的东西都看不见,传音也没法形容在哪儿啊!   小瞳有点无措地往前走了几步,感觉就像被人关进了四面透风的牢房,任你随便跑,却永远跑不出去。   忽然,脚下有什么东西擦过脚踝,凉飕飕的,小瞳心中一凛,抽出斩妖剑往地上砍去!   砍了半晌她才敢停下来看,脚边却什么也没有。   错觉了么?   小瞳收起剑,蹲下身子去挠被蹭痒的脚踝,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清清楚楚地看见地上延伸而来的两条青藤,仿佛两条青蛇迅速缠上她的小腿!   小瞳吓得想拔剑,却被那青藤猛地拽翻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青藤拖着她挪动,仿佛拖着一头猎物,她惊恐地往后看,却仍然只见层层白雾。她可不想再成妖物的盘中餐!小瞳奋力拔剑,可惜被妖怪拖着双腿,挪动间根本斩不到那藤条。   于是一咬牙,拼命把剑往地上一扎!   终于停下了。   小瞳双手使劲儿握着斩妖剑,把它当木桩,跟那青藤较劲儿。她能感觉到那藤条又收紧了些,小腿已经疼得没了知觉,可她凭着一身蛮力愣不放手,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扯断!   正僵持着,她想起入境之前买的符咒,便用御物术从袖子里飞出一张驭风符,往身后掷去。大雾被平地而起的风吹散,她这才真正看清敌人,竟然是──一颗草?!!   那草也愣了愣,没想到被暴露了妖身,慌忙收回两条青藤,小瞳这边已甩出一张火刀符,红色火焰乍起,嘭得一声将草妖化作灰烬。   小瞳费力爬起来,抹掉身上的泥,几乎被扯断的双腿上满是淤紫,她撇着嘴想,只不过是一颗草,竟然这么大力!   她一瘸一拐地走去看个究竟,只见黑乎乎的灰烬之上,躺着个绿色的小药瓶。   这是什么呢?小瞳拿着左看有看,打开闻了闻,清冽的药香。她试着往腿上抹了点,那姹紫嫣红的伤瞬间不那么疼了。   原来是灵药!小瞳欢欢喜喜地抹好伤腿,想要继续上路,可眼前毫无消散的白雾让她再次陷入困境。   这时,翼的传音响起,“小瞳,这里的花草妖喜用藤蔓扑食,无需耽误功夫斩其触手,直接攻其本身!另外,循着钟声走,我会找到你。”   小瞳自己点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才稍稍安下心来,果然有翼在就不用担心迷路啦。   她闭上眼仔细听,呼吸和心跳在湿乎乎的空气里渐渐平静,果然有微弱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翼真是厉害,这都能听见!小瞳有了目标,便迅速行动起来。   路上依然不断有花花草草地来缠她,小瞳有了经验,按翼说的试着直接找到本体除掉,越来越顺手,偶尔用斩妖剑也能除去妖物。   路途虽曲折,爬还是能爬到的。   白雾中也不知走了多远,恍然听到人声,小瞳赶紧叫道,“翼!”   说话声戛然而止。   “翼……?”她看着四周的白雾,没了底气。   嗖得一声,一只大鸟从天而降,她还没看清形态,就被那翅膀一扇,再次扑倒在地。   又是一嘴泥。   小瞳郁闷了,今天的妖怪是嫌她不够接地气么?   “又是小丫头?”头顶传来个女声。   小瞳仰头,看见一男一女站在她面前,两人都是二十上下,身着流因道服,容貌端正,最显眼的,恐怕是他们肩头各停着一只白鹰。   “你也是今年入选的外院弟子?”男弟子问道。   小瞳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肩头的鹰,道,“那个,大鸟好漂亮!”   “这次是个脱线的丫头!”女弟子呵呵笑起,伸手把小瞳扶起来,道,“不用怕,我叫布莹,他叫布魁,这两只白鹰是灵兽。我们兄妹自小被秦真人收养,是流因的灵兽师。”   不赢又不亏啊?小瞳眨眨眼,顿时觉得她爹取的名字还挺文艺。   “我叫小瞳。”她拍拍身上的泥,问道,“灵兽师是什么啊?”   “就是替流因剑派看管训练灵兽啊!”布莹弯着丹凤眼道,“你们刚来,可能还没去过百灵苑,那儿有成百上千的灵兽,可有趣了!内院弟子若遇上有缘的,皆可领养。”   “成百上千白焰那样的灵兽么?” 小瞳张着嘴,脑袋里浮现出一堆堆簇成团的小毛球。   “是脉青的灵兽么?那可是个好品种呢,脾性温顺,遇到危险又能瞬间爆发攻击!”布莹谈起灵兽,两眼冒光。   小瞳点点头,又摇头,“长得是挺可爱,但是会喷火,把奔月的尾巴都烧没了!唉,我家奔月日后咋找媳妇儿呢!”   “哦?小丫头你竟然已经有灵兽了?!”布莹讶异道,“外院弟子养灵兽的还真是不多见呢!”   “不是啦,奔月是我从小养大的鸭子。”小瞳仔细想想,印象中奔月一直是那么大的,这么些年也没见长。   “……灵鸭?”布莹还在做最后的猜测。   “中华田园小麻鸭。”   “……”   “咳,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还得赶往阵眼呢。”一直不说话的布魁道。   “对啊,小瞳,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么?”布莹问, “方才那冷冰冰的小丫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呢!”   小瞳立马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本想问问是不是往钟声的方向,可眼下她实在不敢一人,先走走看吧,若方向反了,再换不迟。   另外,那冷冰冰的小丫头应该是紫炎吧?还好,看来平安无事。   布莹爽快地招呼道,“呵,那便上路吧!”   她肩头的白鹰向得到讯号似地冲上天去。   “嚯,好帅啊!”小瞳仰着头,幻想何时奔月也能这样飞上天。 作者有话要说:  流因是个很有前途的组织啊,各种职业应有尽有,因材施教,保证您学有所成~ ☆、雾虚境的玄机(1)   走了一段,小瞳能更清晰地听到钟声了,谢天谢地!   布莹叽叽喳喳跟小瞳讲这讲那,布魁却一言不发只负责带路,兄妹俩性格截然相反。   奇怪的是自从跟了这兄妹俩,路上缠人的小妖便再没出现过。于是小瞳渐渐忘了险境,专心聊起天儿来。   “什么?难道不是一群人在大台子上打,谁最后还没被踢出去就胜了?”小瞳惊讶道。   “哈哈,当然不是!你这丫头比我还能瞎掰!”布莹自从听她说了来流因之前,一直以为九圣的名讳是“刘因九“之后,就笑得没直起过腰,“呵,跟你说哈,内院九个峰是分别考试的,考题也是九圣出,我只知道孔真人几乎每年都是打斗淘汰制,就像你说的那样,但考试之前都要先绕山跑三圈,跑完才有资格比赛。”   小瞳撇撇嘴,“累都累死了,我可不去。那秦真人呢?”   “秦真人的巽海峰以剑术为主,考得自然是御剑。不过因为与灵术的结合,能有许多花样,也是每年最有看头的!”   小瞳听得很认真,因为越听越觉得自己去哪儿都不合适,忽然,她一拍脑袋想起个重大线索,“我其实已经跟沈真人约好了,他说过要收我的!”   “沈一刀?”布莹是个直爽之人,跟小瞳处了一路早已没什么忌讳,流因九圣的名讳也脱口而出,她皱皱眉道,“你知道内院弟子给他的别号么?”   小瞳老实摇头。   布莹饶有深意地看着她道,“棉里针。”   “针?”   “沈一刀的刀是藏在玩笑里的,就像藏在棉花里的针,让人防不胜防。”   小瞳又晕了,她说的是那个看起来和善可亲的小胡子道长么?   布莹看这傻丫头是真的不懂,耸耸肩道,“总之,他的话别全信。”   “当心,妖气重了!”前方的布魁沉声道。   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雾气愈发浓重,几乎对面站着的人都看不清脸孔。   “有人。”布魁低声警告,手中的斩妖剑发出幽幽蓝光。   “在脚下!”布莹低声提醒,利落地将斩妖剑刺过去。   白影转头想溜走,被布魁的剑拦住,“哪儿跑!”他一声呵斥,将白影斩成两半,上前细看,却没半点痕迹……   “哥,快抬头!”布莹看到有东西袭来,已经来不及防御。   等布魁发觉,肩上的白鹰已经消失不见,他沉声道,“好一招声东击西。”   接连几招毫无停顿,动作几乎瞬间完成,小瞳根本没看清发生何事,胳膊忽然被抓住,吓得哇哇大叫。   布魁兄妹想过来救人,却听见一声威胁,“谁再上前一步,白鹰就没命!”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小瞳惊惶之余,听见熟悉的声音,弱弱地唤了声,“……翼?”   那声音略带担忧道,“小瞳,你没事吧?”   “翼!”小瞳握住抓他的手,兴奋道,“你真的找到我啦!”   布魁见她们认识,便道,“我等乃内院修士,速速将白鹰放了。”   “对啊,莹师姐和魁师兄是好人噢!”   翼这才现身。   男孩儿松开手,白鹰啼鸣一声,飞回到布魁肩上。他抱拳道,“得罪了,两位仙人!”   “好说好说,误会一场!”布莹耸肩,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发觉不对,脸色煞白。   “莹儿?”布魁马上发觉,上前一步扶住她。   布莹颤声道,“白鹰,少了一只白鹰!”   布魁这才发现,虽然翼归还了白鹰,但布莹身上那只却不见了!   翼忙解释道,“在下只擒获这一只白鹰。”   布魁蹙眉道,“哼,看来是雾妖现身了。”   他们怀疑自然不是瞎猜,雾妖最擅遮人耳目,趁机偷袭,但以布莹和布魁的本事,它也难以下手。方才翼的偷袭利用了雾妖的迷阵,也给雾妖创造了机会。   布莹正了正神色,对小瞳道,“我们兄妹要赶去除妖,否则这雾气越来越浓,下个被袭的就不一定是灵兽了!你们往钟声的方向走,应该再有七八里就能发现出境的阵眼。”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小瞳担心道,“莹姐姐她们不会出事儿吧?”   翼叹气,这自顾不暇的家伙还偏要担心别人!然而他却没仔细想过,为何方才那样危急的时刻,为了确保她无事,自己竟然傻到冒险去利用雾妖!   “他们两人都是内院的弟子,比咱们强很多,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往前走吧。”   小瞳乖乖点头,自然地拉上他的手,以免走丢,“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雾虚境以钟声为中心铺展,只要咱们都往中心走,便会越来越靠近,足够近的时候,我身体里的石头便能感应到你。”握在掌中的小手滑腻细软,他嗓子有些发干,心里却想这么一直走下去。   原来如此!小瞳甩掉他的手,气愤道,“怪不得玩儿捉迷藏老是我输!”   “……”那个真的用不着感应。   越靠近那钟声,雾气便越浓,小瞳觉得不但看不清,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不禁咳了两声。   翼也收起心中的旖旎,皱眉道,“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救,救命啊──”   呼救声骤然响起,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隔着雾气看不见发生了什么,翼心头一紧,道,“看来大家都是朝着阵眼来的,咱们过去看看,千万注意脚下。”   小瞳紧紧跟着他,眼睛盯着脚尖,她个子小,还勉强看得见地面。   没多远,草地上出现了血迹!   翼猛然顿住脚步,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引去。   小瞳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小声问,“死人了么?”   翼点点头,“是跟咱们一同进来的那两个外院弟子。”   小瞳缩了缩肩膀,“不是说,这是初级秘境,不危险么……”   “我方才听两个内院弟子说,境中沉睡的雾妖醒了,九圣已经派了人来除妖。”翼没提可能是有人故意骗他们进来,人心难测,还是别吓着她好。   虽然早已见多了妖,小瞳对这种潜藏危险的东西还是心有余悸,她拽着翼的袖子,只用气轻声道,“那咱们一定要小声讲话,别被它听见!”   翼暗自觉得她的单线条很好笑,“雾妖是镇守雾虚境的千年妖灵,不可小觑,沉睡时出入阵眼自是容易,如今,只有等除了雾妖才能出境。而且,在这雾气中不宜久留,不然吸入过多的毒瘴,会导致灵气无法凝炼,逸散出体外,最终亏虚而亡。”   “那咱们岂不是在等死!”她猛吸一口气,呛得咳嗽不停。   翼正帮她顺气,忽觉空气凝滞,他心中一凛──难道这妖灵已然盯上他们了?!   “一会儿我数三下,你便屏住呼吸!”翼丢出地裂符,另一只手拉住小瞳往前冲去,“一,二,三!”   身后猛然土崩地裂,滚滚浓雾朝她们袭来。小瞳捂住口鼻,一声惊叫被闷了回去。   雾气乃空中的水凝结而成,五行中土能克水,随着地面裂开大缝,滚滚尘土裹着厚重的雾气沉下去,四周随之清亮不少。   可这点土系初级法术面对如此强大的雾妖,就如隔靴搔痒,那边马上卷雾重来,仿佛视她们为猎物,穷追不舍,雾气凝聚成球凌空飞来!   翼拉着小瞳拼命往前跑,双腿几乎飞起来,还是不够快,雾球已至身后,他又飞出一张地裂符。   这次雾妖也有了防备,雾气几乎没散。   不要被吸干啊!小瞳跑不动了,她抽出斩妖剑,猛然转身朝雾球扔去,而后隔空控着剑一顿乱砍!竟然剑剑生猛,大开大合间,虎虎生风,御物术似乎比之前更加熟练地附在了剑刃上。   不但隔开了重重雾障,雾球更是生生被从中劈开。   翼也看得目瞪口呆。   小瞳气喘吁吁地召回颤抖的剑,远处传来一句唏嘘,“师兄,找到雾妖本身了!咦,它在追什么东西么?撞树了么,怎么成了两半??”   雾气浓重根本看不见谁是谁。翼拉起小瞳,使了个眼色,两人撇下他们继续循着钟声跑去。   几乎是他们到达阵眼的同时,雾气逐渐消散。   “得救了呢!”小瞳喘着气道,“咦,这是哪儿啊?”   天空渐渐透出蓝色,脚下蔓延出野花遍地,莺飞草长,碧水云天,原来雾虚境竟是这般美如仙境!   “小瞳!”布莹和布魁两兄妹远远走来,“你们没事儿吧?”   小瞳欣喜地跑过去,“布莹姐姐,白鹰找到么?方才是你们除了雾妖么?”   布莹摇摇头,眼中还有些些难过,“白鹰回不来了……雾妖倒是只差一点儿,后来不知被哪个峰上的弟子给抢先一步,竟然还说妖撞树上了,裂成两半,到手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立时就出手出去了!实在可恨!”   小瞳嘿嘿笑道,“除了就好,我们快出去吧!”   “傻丫头,急着出去作甚?”布莹莞尔,“你们刚来不久吧,现在好不容易除了雾妖,应该好好收集些宝贝才对!”   小瞳一拍脑袋,怎么忘了这事儿!“翼,快走,宝贝要被人抢光啦!”   布莹取下自己腰间的袋子,道,“这是我备用的储物袋,现在我们急着回去处理白鹰的事,恐怕也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吧!”   “谢谢莹师姐!”小瞳欣喜地拿过来,“这袋子看上去跟我的一般大小,有啥特别之处么?”   “这是很实用的兽皮袋呢。”翼赞道。   布莹得意道,“小子还挺识货,这袋子乃是我们百灵苑自制的,虽不及储物锦囊,却比普通的储物袋容量大十倍,够你们塞一阵子了!”   “哇!”小瞳高兴道,“等我们回到轩辕峰,就去百灵苑看看!”   “嗯,说好了哟。”布莹朝她们挥挥手。   布魁看了翼一眼,抱拳道,“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风景无限好,下章要放银发帅哥出来陪客~   (捉了几条虫) ☆、雾虚阵的玄机(2)   别了二人,小瞳和翼便在阵眼附近除妖。   小瞳像是卯足了力气,一见妖便上去砍,然后把各种妖怪掉落的小药瓶收在储物袋里。翼时不时也帮个忙,虽然没说,但也能猜到她在给奔月搜罗伤药。   正如布莹所言,此时正是搜集宝贝的最佳时期,雾虚境里的妖物都是靠着雾气掩藏杀机,如今雾气刚刚消散,妖的本体暴露,根本不堪一击。   小瞳大力砍下一段被妖寄居的树枝,那枯枝在地上抽动几下,化作一片符咒。   “这是什么?”她拾起来艰难读道,“闭息咒。”   “呵,闭息咒是助你隐藏气息,以便对付敌人,攻其不备。”   “隐藏气息……那我用了它,是不是就不会暴露妖气了?”小瞳紧张道,惦念着这些妖怪总无缘无故来缠着自己,怕是入了甄选会还要惹麻烦。   提起这事儿翼也不知如何是好,他那些丰富的知识,大多是靠着作弊级的记性,还有些莫名出现在脑子里的……他不觉摸了摸胸口的石头,道,“他或许知道。”   发现她是妖的是银发翼,骗让她吃妖珠的也是银发翼,这事儿确实应该问问他!不过小瞳发愁的是,“怎么叫他现身呢?”   “我只知道他一出现,我的意识就会变得非常模糊,身体也没有力气。”   “像被砸晕了那样?”小瞳眨眨眼,举起手边的石头兴奋道,“咱们试试吧!”   就凭她现在的力道,一石头下去那就不是砸晕,是砸烂了吧!   最后翼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得说小寐一下。于是,两人在雾虚境里找了块坡地躺下,坡下面是面大湖,夕阳斜照,波光粼粼。   “你这样盯着我,怎么睡啊……”翼抱怨着,脸颊被落日晒得黑里透红。   “那我不看你就是了!”小瞳打了个哈欠,反正她也累了,不如就在一旁打个盹儿吧。   躺在松软的草地上,阳光穿过茂密的枝桠星星点点落在身上,空气里都是青草香,这附近的妖都被她除了个干净,应该很安全吧……小瞳眼皮垂了两下,便睡了过去。   微凉的晚风吹过,小瞳打了个冷战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天空里坠着无数星子,还有些落在了眼前这双漆黑的眸子里。   这好看的眸子正盯着自己,依旧眩目得不像话。   她缩了缩肩膀,埋怨道,“您这样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稍微胆小点儿的,可能刚才一睁眼就给吓死了!”   银发翼幽幽然道,“既然在秘境里睡得这么香,怕是你也做好不睁眼的准备了。”想起刚才缠住她脖子的青藤,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这丫头就死在一颗草手里了。   真是太弱了……光弱也就算了,还弱得这么无脑!   小瞳被他说得缩缩肩膀,道,“我就是想问问,怎么隐藏妖气不被发现。”   “隐藏?”翼嗤笑一声,“你这妖气已经藏得够好了,若不是上次闯入虫妖心室,连我也没察觉。不管是人是妖都看不穿,流因九圣之流也就能观个煞气而已。”   “可你上次说我的妖力也会增强,那样也不会被发现?”   “妖气是你与生俱来,妖力么,只要你不使出来便没人知道。”   “那妖为什么会盯上我?”   “低阶妖行事皆依本能,不过是闻着你的味道不错,觉得你是大补之物而已,倒也不知道你是半妖之身。”   “你才是大补呢,你全家都是大补!”小瞳暗想,不管怎么说,她能放心参加甄选了!“嗯,我要努力,绝不输给紫炎她们!”   翼早见惯她瞬间激昂的斗志,淡淡道,“你这筑基一层的修为,去了也是凑个热闹。不过,让你练仙级确实为难你了,不如改练妖级?放心,不会影响口感的。”   “什么口感啊!我要变强,我要进内院!”小瞳很有骨气地喊,若说半年前她仍是凑热闹的心态,那么在看到翼和安紫炎相继突破三层境界后,她感到鸭梨好大!“内院就不用天天上课。而且,而且小黑翼和紫炎他们都去了,只有我和李难缠留在外院,多悲凉!”   翼搞不清她这颗脑袋里净装些什么……他本就等着她变强,不过提到进内院,他不觉想起了一些往事,算来,自己被困在这石头里已有百年光景,那件事,竟已恍如隔世。   “翼?”小瞳看他又在出神,银发在黑夜中仿佛会发光,格外耀眼。这次她学乖了,屏住呼吸,猛地伸手去摸那银发。   偷袭成功!   好凉好滑,真如月光一般!   长发从手心溜走,翼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怒意,和一丝丝尴尬。(?)   小瞳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扁着嘴真诚道,“我……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偷摸了!”   这死丫头!   “我是该先吃你一双手,省得你胡来么?”他闭上那双黑色的眸子。   “别啊,没了手我怎么变强!”小瞳吓得抱住胳膊,“你说了要等我变强的,你要负责!”   还要负责!翼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个麻烦的小丫头,他又去揉抽痛的太阳穴,“对你而言,变强最有效的途径是服妖珠,用强大的妖力冲破封住你的那股力量。还有笨点的方法,坚持打坐修炼内经,增强智鹤的真气,也能助你解封,只是时间要久一些。”   小瞳哼唧着摇头,“还有什么办法能进内院啊?我找不到妖珠,又不喜欢打坐,你去试试就知道了,比听夫子讲课还无聊!”   看着她一副赖皮的样子,翼挑了挑眉,道,“不如我现在把你吃了,然后带你进去如何?”   小瞳吓得捂着嘴摇头,一脸顺从,仿佛在说,“老大威武,都听你的!”   翼再次叹息,无奈那琼光石被智鹤下了咒,和这丫头绑在一起。这是个死咒,解开封印缺她不可,就连现在出入石头也得有她在场。最好的办法是等她学会高等灵术,将咒解开,在这之前若是她死了,会很难办。   更加难办的是,当下,若这丫头进不了内院,自己恐怕进去也无用。   “你回到轩辕峰后,到后山去,到时我自会告诉你怎么进内院。”   小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你又要走了么?我下次怎么叫你出来?”   “用不着叫。”他懒得废话,关键是他发现了,若给这丫头个发问的机会,她便能不停地问下去,永无止境。   小瞳意犹未尽地看着那神仙似的人消失不见。   每次银发翼消失,小黑翼便会醒来,小瞳跟他说了去后山的事儿。   两人刚往阵眼走了没多远,便遇见几个来除妖的内院弟子,说是秦真人派他们来解救阵中弟子。说罢就硬把两人“救”了出去。   传送出境的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小瞳一眼看见脉滋,跑过去道,“麦子,你怎么在这儿?”   “小瞳,翼!你们也进雾虚境去了么?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脉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们,道,“听说雾妖袭击了不少外院弟子,这也是巧了,雾妖怎会刚好这时候醒了呢……”   “自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安紫炎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后,道,“我还很想知道,是谁骗我们进去?”   “你说有人骗我们?”小瞳看看她,又看看翼,“为啥呢?”   安紫炎没说话,似乎堵着气,想来可能是刚被“解救”出来。   小瞳见她不说话,又贴上去问,“不是说从试炼之境出来有奖励么,说不定有人想要咱们的宝贝咧!”   翼答道,“宝贝已经在储物袋里了,我的是土遁咒,学过便没了。”   “果然都是低级的宝物。”安紫炎嗤了一声,道,“我的是三星 百合,炼丹用的,已经跟人换成灵药了。”   小瞳兴奋地在储物袋里摸索,哈,果然多出一块灵石!“嚯嚯,瞧我这石头多闪啊!”灵石拳头大小,黄色纹路间藏着隐隐金辉。   “不错哦,是下品土灵石。”脉兹看了看道,“土系灵术者能用它使出许多厉害的招数!”   小瞳撇撇嘴,“只是下品啊……”   “灵石能上品级就已十分难得,这种灵石在外院可是千金难买 。”   千金难买?!小瞳听了立马两眼放光,发财了啊!   “师父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子才最要紧!”脉滋又拉着三人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道,“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多少会染上些瘴气,有没有胸闷?头晕么?胃口怎么样?”   小瞳怕他不放心,上下蹦了几下,道,“放心,我们壮得很呢,而且要发财啦!”   “……”   “脉滋。”不远处,青衣道长朝他们招招手,即便在众仙人间,也一眼能看出他的不凡。   “师父!”脉滋小跑过去,跟陆溟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青衣道长目光温和,若有似无地看过来,似乎心中有数。   “紫炎,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甄选大会还有两日,我自然要去百谷境。”   “噢,那你自己小心哦!”小瞳想着去后山的事儿,果然还是不能说的吧。   安紫炎狐疑地看他俩一眼,转身往百谷境去了。   后天便是甄选大会,时间紧迫,小瞳和翼决定趁着天刚亮,直接潜入后山。然而轩辕峰的壮阔不只是看起来,走起来更要命!   这事儿不好打听,两人只好自己摸索,兜兜转转直到天光大亮,才摸到一条往后山去的小路。   比起前殿的辉煌巍峨,轩辕后山显得有些荒芜。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偶见山腰里几处凉亭密洞,隐在青藤杂草间,已逾千年。   林间勉强能看出一条小径穿过,小瞳和翼沿着小路蜿蜒而上,转眼翻过了一座山头。   山风呼啸而过,头上的汗几乎没停留就被吹干,小瞳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望着前方的分岔路,为难道,“咱们走哪边?”   右边的路通往另一片树林,林子依山谷而下,隐约能听见谷底的水流。而左边的路曲折向上,更为隐蔽荒凉,看不清有什么。   翼刚要出声,忽然皱了皱眉道,“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因的藏宝洞(1)   他拉着小瞳往左边的路跑,两人爬上一块大石,躲进石块间的缝隙里。   不一会儿,另一条小路上走来两位道长,小瞳一看,吓得腿软──正是沈一刀和陆溟!   怎么流因九圣也来了?!   沈一刀步子很大,不紧不慢,捏着山羊胡子玩笑道,“你看到古师弟那茅草屋上的洞了么?难怪他总念叨夜观星象,哈哈。”   “我倒羡慕他活得自在。”陆溟依旧穿着朴素的青衫,不带任何修饰,却独具风华,清俊温润的面上总挂着淡淡笑意。   沈一刀却冷笑道,“哼,他确实自在,完全不顾流因死活。”   陆溟知道他虽爱玩笑,对流因却是尽心尽力。   流因九圣当中,自仙师莫邪上仙还在世时,剑派中大小事都是秦御风帮忙张罗。其余的,撇开孔武和智鹤两个武痴,岑木木和古透堂从不问世事,井三川根本没个正形,只会添乱,再加上小师妹自从智鹤走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现下,能真正帮忙出力的恐怕只剩下他和沈一刀两人而已。   所以,沈一刀对其他几人多少有些意见。   陆溟忽然顿了顿脚步,沈一刀也嗅到一丝怪异,当即皱眉道,“可有什么不对?”   陆溟目光扫过石头,无多停留,摇头道,“只是有一事想问问师兄。”   “怎么?”   “今日我在雾虚境等着治疗伤者,却发现在秦师兄警告大家之后,仍有弟子进入,陨了两人。不知师兄可知此事?”   “竟有这等事!”沈一刀不自在地咳了咳,心中却盘算着,那丫头煞气缠身,为免得日后伤人害己,如今死了也非坏事,“既然是陨在内院,就葬在轩辕峰吧,也助他们早日轮回投个好人家。”   陆溟闻言,微微点头,“诚如师兄所言。另外,还叫人捎信儿给山下亲戚,毕竟已经在流因修行二十载,总得有个交代。”   “什么?!”沈一刀发现不对,叫出来后才觉失言,忙改口道,“二十年啊,真是不短……”   “师兄为何吃惊?”陆溟笑着看他,“难道和师兄骗进去的人身份不对么?”   “你!”沈一刀看他那眼神,便知道瞒不住,叹口气道,“得了,索性我也不和你绕圈子,咱们九人中你也算是操心流因的。去年挚儿带回来那小丫头,身上煞气莫名,我猜想便是古师弟所言影响流因生死之关键,怕又重蹈当年剧变啊……”   陆溟也没谴责他什么,只道,“师兄为流因之心我何尝不明白,不过,小姑娘也是爹娘养大,如果没记错,还是被令徒硬领回来的。若师兄不放心,甄选大会后将其送下山便是。只可惜御物一派是要断了正源了。”   沈一刀点头,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说着说着,他也对痛下狠手之事有些后悔,“还是师弟想得周全,还好在雾虚境没出事。至于御物一派嘛,还是顺应天意吧。”   陆溟浅笑,抬脚往山下走去,“师兄果然通透。至于当年那件事已过百年,虽有古师弟的警言,但是算来应当还有五年之期。如此,当务之急是培养更多得力弟子,尽快找回琼光石。听说此次甄选人数众多,有不少好苗子。”   “呵,没错,我看挚儿带回来那男孩子颇有潜力……”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消失在风里。小瞳在石头缝里站得浑身僵硬,两腿发软,终于能松口气,“差点被发现呢。”   翼想起刚才沈一刀坦言想除掉她的事儿,再联想之前付青衣的态度,说不定也是故意……立即愤恨道,“没想到九圣也会做这种事。”   小瞳不大明白他的意思,“骗咱们入雾虚境的事儿?还是要送我下山的事儿?”   翼笑笑,问,“那你自己呢,想下山么?”   小瞳咬着嘴唇想了想,说实话,她早就想回家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努力,万一回到家又被莫名的妖怪吃掉,不就白费了?于是摇头道,“我想在山上学好本领再下山,让爹爹看看我有多厉害!”   这真是自从他认识这丫头到现在,听过最正常的话了!既然如此,目标不变。翼看看正当头顶的太阳,道, “走,既然右边是古真人的居所,咱们就走另外一边吧!”   小瞳点头跟上,两个小小的影子一前一后往更高处攀爬。   又爬过一座山头,目测已到路的尽头。翼不觉开始有些憋闷,脚下不觉慢了起来。   小瞳担心道,“你出了好多汗,要不咱们歇会儿?”   翼按着胸口,压下嗓子里那股强烈的不适,扯着嘴角道,“没事,我想咱们已经很近了。”   她们这一路仅凭银发翼一句“去后山”行动,小瞳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而银发翼到现在也没出现过,就只能再跟着小黑翼的直觉走。   两人又坚持在没路的林子里摸索半晌,小瞳腿都走僵了,只觉得又累又饿,索性往地上一坐,“翼,我走不动了!”   那种撒泼耍赖的架势,翼只看了一眼便认输了,“那你坐着歇会儿,我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暗道。”   小瞳四下瞅了瞅,幽深的林子望不见尽头,蝉鸣此起彼伏,除此再无其它,“我也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儿!”   翼瞅瞅泛红的日头,为难道,“可是太阳就要落山了,没时间休息,再不赶紧找到暗道……”   小瞳撇撇嘴,可怜巴巴道,“爹爹都是会背我的。”   翼愣了愣,随即走到在她面前蹲下来。   小瞳便欢欢喜喜地跳到他背上。   他的肩还很瘦,和程大禹的宽厚很不一样,小瞳伏在上面,心里生出些怪怪的感觉。   没走两步,翼踩到松软的土堆,脚一软陷了下去。   小瞳正在走神,只觉得身体往下倒,万念俱灰地想,难道她把翼给压垮了?!   “啊啊──”这一脚踩空不当紧,两人直接坐上滑滑梯一般,朝着不知名的洞里滚落。   “小瞳!”翼顾不得拍身上的土,爬起来便去看身边的人。   “别别,别碰诶,疼疼疼!”小瞳方才落下时被大力甩脱,竟然飞离翼的后背,直接撞在了石壁上,是以竟比翼摔得更惨!小瞳揉揉自己摔疼的后背和腰,哀叹一句倒霉,却发现两人掉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她颤颤巍巍道,“……翼?”   “我在呢。”   这声音仍是小黑翼,小瞳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两人都松了口气。   翼掏出火折子,念了个灵术火花便迸出来,这样的火折子可以燃好一会儿。   “这里应该就是他让你来的地方。”翼拉着她向前,火光摇曳着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嗖嗖!”   翼把小瞳挡在身后,耳畔掠过凉风,他低声道,“这甬道里有机关。”   他把火折子递给小瞳,摸出一张风咒一张土咒。风穿过甬道,无数银针如交织的细雨袭来,连蚊子都难以通过。接着是地动,略有微震,甬道里便刺出纵横利刃,倘若在地上行走必被穿成串儿。   小瞳默默吞了口水,道,“要不咱们,撤?”   “……”翼心想都走到这儿了,他知道离目的地仅一步之遥,为了能一起进内院,无论如何都要试试,“有机关说明有宝贝,值得冒个险!”   小瞳忙道,“不行不行,我爹爹还等着我回家做酸菜鱼呢!”   翼拽住要偷跑的家伙,“身后石洞要飞行术才上得去,此路不通,不过上面应该有另一条密道。”   “这里毫无生气,我猜定是有难以觉察的毒气。”他递给小瞳一粒药丸,“这是我上次除虫妖时问脉兹多要的避毒散,此处是流因后山,为防误伤流因弟子误伤,恐怕都有些常用药备着。”   小瞳吞了药丸,仍觉得不放心,“这里要命的机关这么多,怎么没见尸骨?”   “这儿每隔一阵子便会有白焰充斥甬道,凡界与妖界的生灵都扛不住那高温,几乎瞬间就化为乌有。你瞧这石壁上的黑粉,是焚烧的痕迹。”翼对这甬道很熟悉,他知道这是身体里另一个翼的知觉,可又不愿妥协全全交给此人,如果可以,他想撑着多陪她走一段。   小瞳还愣在原地思考,万一运气差点儿,嘭得一下就变灰了呗?   自古华山一条道啊,她只能颤颤巍巍地跟着翼,见他纵身攀上洞顶,又把伸手把她也拽上去。   果然有另一条甬道,黑暗中浸润着丝丝甜香。   “当心别擦伤,这毒见血亦封喉。”翼提醒道。   两人把头拴在裤腰带上似的走到了暗道尽头,暗泉涌动的开阔地,远处传来叮咚水声。   翼把火折子插在墙上,火光照亮了这间藏宝室。   小瞳揉揉眼睛,“这是……牢房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又忙起来了,昨天拖着半残的身子陪准婆婆逛了一天街,还要来回开两个多小时车,那叫一个有苦中作乐啊T-T   咳咳,文还是会隔日更,下面又该有小傻的精彩表演了,不过小傻迟早也是要长成大傻的~    ☆、流因的藏宝洞(2)   她觉得像牢房,是因为环形的洞室内共有七八个小室,每个小室都用铁栅隔开,虽然多半已被劈开损坏,但仍有折断的部分插在墙里。   室内自然没有犯人,只有堆积的宝箱和废弃的各种兵器炉鼎。   “看来发生过激战。”翼捏了捏铁栅的断口,疑道,“这不是普通的铁,何等兵器如此厉害?”   小瞳已经开始翻宝箱,一连几个都是满满的废铜烂铁,她气鼓鼓道,“我看这儿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地,分明是个废坑,专门丢这些破玩意儿!”   翼也随手翻了基本堆成小山的书籍,道,“这不像是流因的招式,恐怕是邪门歪道。”   小瞳不懂,“什么叫邪门歪道?只有流因剑派的东西是好东西,才能称上光明正大么?”   翼怔了怔,也不知如何回答,“那你觉得什么好招式?”   她咧咧嘴道,“能除妖的就是好招式呗!”   “呵,那便是越厉害越好咯?”翼倒是愿意大方地赞同这一观点,在他看来,若非是强大如流因九圣般的人物,对他们这般蝼蚁之辈而言,争论哪些招式正大光明根本毫无意义。   小瞳想点头,又觉得哪儿不对,索性不跟他争理,埋头去扒宝贝。   翼重新打量了这地方,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面隐约传来水滴声。他走过去敲了敲石墙,仿佛断定了什么事。   “小瞳,你往中间站站。”他嘱咐道,然后自顾自地沿着石壁逐块推敲。   “咔嗒。”   机关被触动,方才那个角落的地面上出现暗藏的阶梯。   “这才是最后一关么?”翼用火光照亮了之容一人宽的楼梯,“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下去看看。”   “哦。”小瞳嘴里应着,却还是跟在他身后往地下走。静谧的洞里,只传来他们沙沙脚步声的回音和空灵的滴水声。那水声轻灵飘渺,似从远方传来,却滴滴敲在心口。   “是一间密室。”翼刚走进密室,火光便亮了起来,看来石壁上被人布了灵术。   他将火折子熄灭,回头道,“没什么危险,只有些石刻。”   小瞳凑上去看,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了整个洞壁,多半她都不认得,“刻这些得好多年吧,谁这么有功夫啊!”   翼捂着猛然抽痛起来的胸口,冷汗啪嗒啪嗒落在脚尖,他顺着墙角滑到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   “翼?”小瞳小紧张地扶住他的肩,看见点点星光凝聚成另一个人形,银发铺散在肩头,沉凉的声音道,“竟然已经进到这儿了。”   “翼,你听得到么?”小瞳还扶着小黑的肩,这次他虽然瘫倒,却并未失去意识,仿佛还强撑着。   银发翼看了男孩儿一眼,幽幽道,“他这副已死之身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凡,倘若继续修炼,离了我的元神也能活下去。”   “那当然,翼很厉害的!”小瞳鼓鼓腮帮子,心里却有什么纠结着,或许是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儿,总觉得事情没他说得那么容易。   翼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想起少年时,何尝不豪气冲天,天赋异禀,论谁敢不服,便当场给以颜色,若非那场变故,今日他又将是谁?   “叮~”洞顶落下的水声激起回忆,层层涟漪。   “之前的机关是流因剑派所设,仗着的白焰的威力,再耍些个攻其不备的小花样,哼,凡是有点头脑都能过来。 不过这最后一关,无人能过。”   “为啥?这是谁设的?”   翼负手而立,望着墙壁上那些小字,下巴微微扬起,道,“我。”   小瞳囧了,这人真不谦虚,不过心想他也确实高深,连流因内院都有他的手笔!她撅起嘴嘟囔着,“你这人也真麻烦,明明自己弄的陷阱,还不直接进去,搞得紧张兮兮的!要不是我着急进内院,哪有功夫陪你玩儿!”   翼觉得好气又好笑,随手按了墙上的某几个字,石壁忽然晃动着下滑,露出一扇小门。他随手一指,道,“你进去拿几样东西出来,就够用了。”   “拿什么?”   “随意。”   “随……什么?”   翼揉揉额头,恨不得踹她一脚,“随你拿什么!”   “就跟都是你的一样。”小瞳嘟囔着走进去,心想这人脾气真差,一会儿就变脸。   密室不大,她刚一进去火光便亮了,应该是布了灵术。   小瞳在储藏室里绕了一圈,那些成堆的书籍她可不要,噢,一把古剑!翼应该会喜欢。还有一个雕刻精美的小木盒,回去给奔月当食盆……又随手拎起个小巧的香炉,可以当摆设,只是,摆哪儿呢?   纠结了片刻,小瞳心满意足地拖着战利品出来了。   银发翼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仰望着石壁上的字一动不动,银发瀑布般泻落肩头,如一尊雕塑。   小瞳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呼啦啦倒在他面前,兴高采烈道,“翼,你瞧,我给你拿了个架子,以后琼光石就可以摆在屋里了!”   当他是,摆,设,吗?   翼拿过那个精致的小木盒,嘴角露出一抹玩味,道,“其它的都放回去。”   “放回去?!”小瞳不乐意了,到手的东西哪有丢掉的道理,“不是你说随我拿么……”   翼挑了挑眉,道,“这里是流因的禁地,这些都是稀罕之物,哪怕有一件被别人瞧去,你必然是要被细细审问、严密核查的,只怕到时身份就会暴露,要冒险试试?”   “啊呜。”小瞳不情不愿地跑回去,又溜了一圈,偷偷把小香炉塞进储物袋。   翼从门口走进来,随手捡了两本书递给她,“这是流因最上乘的内经和药谱,你小心收着,日后必有用处。”   小瞳乖乖塞进怀里,不拿白不拿。   “走吧,再多你也学不会。”他说着把刚才的木匣子塞给她,“这个倒是很适合你的御物术。”   小瞳好奇地想要打开,却听翼道,“要是不想被烧焦就到外面去。”   走到之前的密室,翼把两人罩在一层白色的雾里。盒盖刚启,一团火焰便迸发出来,炙热的火光瞬间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小瞳惊讶地张大嘴,看着那火焰如同活物一般上下跳跃,又如火红绸缎,在空中舞得好不炫目!   “这是当年太上老君送给莫邪上仙的灵火,另一团应该随着智鹤的陨落熄灭了。”翼伸手指向那团火焰,火光似挨了一拳,方向偏离,正巧撞上洞顶落下来的水滴。   “嘶嘶——”火焰被白雾包裹,收敛了炙热的火光,如蒲公英般缓缓下落。   小瞳不觉伸出手,那受伤的火焰便在她掌心安静燃烧,暖暖的,她奇道,“这火一点都不烫呢!”   “它跟你一样,还嫩得很。这灵火威力可通过修炼增长,不过纵是智鹤那厮,也不过是练到白焰。”   “我想起来了,师父的火光确实很白很亮!”小瞳看着这火焰不禁想起智鹤,心里有多了分师徒之情。   “你体内有智鹤的真气,它融进去倒是不费力。”翼又施了个咒术,那火动了动便钻进了小瞳的食指,消失在手心。   “诶,去哪儿了?”小瞳收回手来看,只在指根处留了淡淡的烙印,如指甲盖大小的红莲。   “从今起这灵火便融于你体内真气,你越强,火亦强,若你陨落,火也会随着熄灭。”   “这样我就能跟师父一样变戏法了么?”小瞳迫不及待地使劲儿甩了甩手,想耍个厉害的招式,却连个火星也没放出来。   翼嗤笑道,“你回去好好背那本流因内经,或许几年之后能生火做饭。”   小瞳抿着嘴,看着指根淡粉色的莲,一脸认真地点头,“那我可得好好练了,练好了能省不少火折子呢!”   这倒是个他没想过的好处,翼抬手放在她头顶,小丫头只比他腰高不多,“你倒是会过日子。”   小瞳一抬头刚好看见他白皙的手腕,细皮嫩肉,定是没干过什么重活儿,心想做神仙就是好!“我现在连个火星也打不出,还能入内院么?”   “甄选大会上,你只需去考御物术一门,若是没过,便把那盒子给他们看。”   她看看手里的空匣子──给奔月的饭盆,原来如此重要啊!   翼又在墙上按了一些字,通往内室的小门关上,而边上又出现了另一扇门。“这是下山最近的路,为了不引起怀疑,最好尽快赶回去。”   小瞳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他往外走,忽然想起他们忘了一件事──小黑还倒在里面啊!   “翼,那个,你的身体还在里面呢……”   看银发翼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小瞳站在原地愣了愣,撇撇嘴往回走,心想这才多大会儿啊,报应还得太快了!   小瞳背着小黑跟在银发翼后面,心想小黑这把瘦骨头竟然如此沉,还好自己力气大,不然甄选大会还没开始就挂掉了!   两人没走多远,便到了他们之前遇见流因九圣的路口。   小瞳把小黑靠在石头上,正要喊累罢工,就差往地上躺了,忽听银发翼道,“古半仙儿来了,藏好气息。”   小瞳赶紧摸出在雾虚境里得的咒符,一着急念错了好几遍口诀,好不容易才将气息隐匿,屏息凝神地看着岔路口。   古透堂住着木杖,一只手背在身后,他腿脚不好,晃晃悠悠地从另一条岔路走来。   本以为他要去前殿,不料,他一步一蹒跚,竟然朝着她这条路上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发晚了,今天去逛街,结果钱包丢了,是对偶不更文的惩罚么。。。好桑心~赶紧恢复元气吧!! ☆、甄选会的前奏   随着古透堂步步靠近,小瞳的心也跟着蹦得欢快,若是在这儿被发现,可真是人赃并获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脑子也有如此飞快运转的时候,转眼已经想好了诸多借口,包括梦游和迷路。   可古透堂并没停下听她的解释。   他脚步都没顿一顿。小瞳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她虽然用了闭息咒,可她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也不能当空气吧?!   小瞳杵在那儿,脑子打成结,直到翼在身后叫了她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她傻乎乎地问,“翼,你看得见我么?”   翼知道她何来此问,哼笑一声,道,“那古半仙儿是为了开天眼,自废双目。”   “你是说他看不见?”小瞳觉得不可思议,那人走起路来很稳健呢!   天很快便黑透了,想到还有一座山要爬,见翼又抬脚往前走,小瞳眼疾手快,一个狼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宽大的袖子晃了晃停住,一双黑眸居高临下地注视她,道,“又是何事?”   小瞳扑得太急,跪坐在地上,揪住一截袖子可怜巴巴道,“我走不动了。”   翼方才带她穿的是山底秘洞,不过往前殿这条路却无近道可走,“要我回石头里?不过就算那小子乐意背你,也有心无力。”   小瞳立马否定了这个主意——那倒霉孩子,万一再掉进洞里咋办?!可她整日奔走,还掉进洞里摔得不轻,此时真真是浑身酸痛,一步都挪不动了,“我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她小小的身子盘坐在地上,翼得垂着眼才能看到,模样像是耍赖,又有点可怜。他将袖子抽回来,不耐地抬脚走开,银发滑过她的头顶,阵阵清凉。   小瞳委屈地正想掉眼泪,却听前面的人道,“那边有个洞穴还算隐蔽。”   她怔了怔,马上背起小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   这石洞虽简陋,地上却铺了干草,像是有人住过。   窄小的石洞仅容三人,翼得低头才能进入,小瞳的个子倒是刚好,她把小黑推到洞里的草垛上躺好,自己滑做在地上。   靠在石壁上,她想抬手揉揉酸痛的小腿,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好想吃酸菜鱼,爹爹在就好了,可是爹爹会不会在家跟白姐姐吃着鱼呢……看看洞外半遮在树影中的月亮,又想起她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娘亲,小瞳哇啦一声哭出来。   正在闭目养神的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禁想起解封那晚的鬼哭狼嚎,皱眉道,“哭什么?”   “我……我想我爹娘──爹,娘──”   翼摸了摸下巴,“为什么?”   小瞳哭得呜里哇啦,含含混混道,“想爹娘哪有为什么,想爹想娘天经地义,就是想,偏要想!”   他本想说程大禹又无仙术,根本来不了流因,不过听了她一通胡搅蛮缠后,生出个更有趣的问题,“如若,你娘是妖呢?”   小瞳一愣,哭得更凶,“我,我娘是妖我也想她!我爹说过,我娘是世上最温柔善良的女子,她种的花木,能开出世上最芬芳的花朵,她种的果树,能结出世上最香甜的果实!”   翼见她惨兮兮的模样,嗓子都哭哑了,鼻头通红,心下生出些莫名的烦躁,或许是刚才问得太直白,戳了她的痛处,不过,让他道歉是万万不可能的,何况是给这么个小丫头!   小瞳还在边哭边嚷,毫无倦怠,“你娘才是妖……你为啥都不想你娘,你娘肯定没我娘漂亮!”   他娘别的不敢说,美貌却是九天之下出名的,虽然他也是听说。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假呢?当年被那人封印时,他也不过才十来岁吧……想起往事,翼揉揉眉头,冷冷地念叨,“哭得难听死了。”   小瞳忽然想到什么,止住哭声问,“我若是进了内院,还能回家么?刘掌柜说过要送我回家的……”   翼看着她强忍住泪的样子,心里默默叹气,“当然能回,你以为流因是养闲人的地方?通过考试后还要测灵根,你如此不通透,修仙也修不出大成,估计没几年就被打发了。”   小瞳吸吸鼻子,委屈地看着他,“那你还吃我么?”   “再说。”   “你为什么对流因这么熟悉呢?为什么连后山都去过?”   翼稍稍停顿,没想到这傻丫头竟然注意到了,只是他与流因剑派的渊源,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等你进了内院,应该就会知道。”   又要进内院啊?看来这次真要拼命了……小瞳望着洞外黝黑的重重树影,念着进内院就能变强,又能打听翼的秘密,还能去百灵苑找莹姐姐,心里愈发期待,眼皮也渐渐沉了。   翼想要叫她赶路的时候,身边的小人已经打起鼾来。她细细的脖子不堪重负,脑袋吊在上面左摇右晃,不一会儿便栽倒在地上。   冰冷坚硬的石头咯得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很快睡了过去,太累了。   翼一言不发地盯着,念了个云咒,勾勾手指,一团白雾将她包裹起来,小姑娘舒舒服服地蹭了蹭脑袋。   次日清晨,小瞳迷迷糊糊地撞在石头上醒来,无焦点的目光看到一张阴沉的俊脸,顿时清醒了,神仙大哥还在啊!她揉揉酸痛的眼睛,注意到他永远雪白无皱的长袍上可疑的一滩水迹,难道是……“翼,你也想你娘想哭了么?”   想个头啊,那是你的口水好吗?翼努力控制住自己捏死她的冲动,默默念道,算了算了,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受伤受冻都长不好,不好,日后影响口感……   他闭上眼,周身泛着点点银光,墙角的黑瘦男孩儿动了动眼皮。   “那小子昨日强撑太久,身体受损,你且转告他,若试图反抗或控制本尊,日后有他苦受。”   他并没露出任何狠厉的神色,小瞳却听得背后发毛,那日他说要吃自己时也是一样,仿佛他说的,便能做到。   小黑翼醒过来时,根本不记得任何内洞里的事儿。小瞳给他看了那个存放灵火的木盒,忘了华丽的说辞,只道是要考御物术一门,木盒在手,包过!   翼把木盒左右掂量,没看出什么门道,“想来御物术一门就此断了实在可惜,或许念及此九圣也能网开一面。”   小瞳皱皱鼻子,心想自己有那么差么?一个二个都说她不是走后门就是靠睹物思人混进内院,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说罢使劲儿想把那股灵火给甩出来。   翼担心地看着她,道,“你……胳膊抽筋?”   小瞳怒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昨天是谁把你从那黑漆漆的洞里背出来!”   翼忙赔礼,好脾气地要背她回去,却不知怎么惹了她,被狠狠瞥了一眼,远远甩在身后。   两人刚回到住处,一个黄色的身影便从阁楼上冲下来,公鸭嗓咆哮道,“笨蛋!明天就是甄选大会嘎,众弟子都被叫道轩辕殿去了,你们无辜缺席会被除名嘎!”   翼皱眉道,“莫非又出事儿了?”   “管他什么事儿,快走啊,你可不能被除名!”小瞳抱起焦躁的小黄鸭,拉起翼夺门而出,颇有拖家带口奔命的气势。   雄伟的大殿之上,秦御风似乎刚说完,徐徐坐下,众弟子行礼退下,小瞳她们正好逆流而行到了殿门前。   安紫炎远远看见她们,用眼神冷了一句“怎么才来!”   小瞳正要大喊一句“刀下留人”什么的,就被旁边的手拉住,她一抬眼,看见刘掌柜眯着狐狸眼,训道,“你们俩小鬼又窜哪儿去了?这么大的事儿都能耽误!”   小瞳狡辩道,“可是甄选大会是明日,我们怎知今天加了一场!”   翼拦下她,低头道,“是弟子的错,昨日小瞳是陪弟子寻药去了。”   “寻药?”刘挚挑眉,道,“寻什么药?炼丹房没有么?今晨内院弟子把整个轩辕峰都找遍了,连带几个试炼之境里的弟子都被叫了出来,你们能躲到哪里去寻药?”   小瞳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是给奔月生毛的灵药。我硬拉着翼去的,不怪他!”   奔月淡定地抖了抖烧焦的尾巴。   刘挚虽不愿怀疑他们,还是追问,“你们究竟去了何处?”   这时,大殿内传来一声质问,“挚儿,可是那两个外院弟子找到了?”   刘挚咬咬牙,心道这躲也是躲不过,只能走一步帮一步,随机应变吧。   小瞳和翼走近了,才看见殿台上八字分布的座位,当中坐的是秦御风,他左手依次是孔武,岑木木,井三川和古透堂,右手则是沈一刀,陆溟和付青衣。最右的一个空位仍是留给智鹤。   这样看来,地位高下一目了然。   小瞳直愣愣地看着那些个神仙似的人,古真人是个瘦老头子,白天里看,还没昨晚精神,仿佛在打瞌睡。沈真人灼灼地看着他们,弯弯的眼睛里不知藏着什么情绪,难道就是莹姐姐说的“针”么?陆真人仍是是眉目含笑,温润如玉,这里能跟银发翼媲美的恐怕只有他和井真人,可小瞳不喜欢那个妖里妖气的美人,所以,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又回到陆溟身上。   陆溟只是盯着她不语,眼眸中如含着雾气,看不真切。   “今晨,你二人去了何处?”秦御风接着刚才刘挚的问题道。   “回秦真人,弟子二人无意中去了后山。”翼抱拳道。   “呵。”一片吸气声中,只听井三川轻笑道,“嘻,能逛到后山还真是不简单啊~”   “诚如小瞳所言,我二人上山寻药,不知不觉走远了,刚才回来听刘仙人描述,恍然发觉那里该是流因后山。”   秦御风点头,“你们可看到什么?”   “弟子并未发现什么,只因夜黑不宜走山路,便在一处洞穴内等到天明,那洞穴在一三叉路口附近。”   沈一刀捏了捏胡子,笑道,“原来是去了古师弟那里,难怪一无所获。”   古透堂仍是毫无反应,一副打瞌睡的架势。   秦御风道,“如此便没事了,你二人明日午时,备齐装备药品,到轩辕堂门前集合,到时候自会有人带你们去考场。”   “多谢真人提点。”   小瞳和翼都松了口气,好在没人发现,正待溜之大吉,忽闻殿上一个暗哑的声音道,“慢着。”   小瞳一个哆嗦从心坎儿里泛上来,不安地回头,正对上古透堂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   “小姑娘,可有兴趣让贫道算上一挂?” 作者有话要说:  某最近各种悲催忙死,尽量更新,就是写得急偶尔会修个文捉个虫,不会大修,不影响阅读。   情节会继续。   下一章10点发哟~ ☆、节外生枝(队形乱了T T)   “小姑娘,可有兴趣让贫道算上一挂?”   小瞳听着那声音,仿佛不是“算上一挂”,而是“砍上一刀”!   她不敢答话,却有人抢着替她应了。   “胡闹,他们只是外院弟子,古师弟你又何必节外生枝!”沈一刀拍上茶几,瓷杯轻轻颤动。他本是料定了以这丫头的能耐万万进不了内院,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古透堂来!   “呵,沈师兄怎么连玩笑都顾不得了。我倒是好奇,师兄何谓节,何谓枝呢?”井三川笑得妖娆,极慢地摇着折扇,也不知是扇风还是作势。   “你这妖人少添乱,甄选大会是节,其他的自是无用的旁枝!” 沈一刀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师兄说得在理,”陆溟抿了口茶,缓缓道,“依我看,算命之事不如等到大会之后。”   古透堂本是个躲在后山避世的读书人,鲜有参与派中事务,自然敌不过沈一刀和陆溟两人相阻。   秦御风觉得陆溟之言在理,正要定论,不料古透堂忽然站起身,对众人道,“不瞒各位师兄弟,贫道昨夜去那个地方静坐,星相有变,想必近期会有新的警示……不论甄选大会结果,这丫头,贫道坚持留在内院!”   众人都吸了口气,警言若有变,确是件大事。   “不可!”沈一刀想到自己刻意为之竟都没除掉她,日后事发更是麻烦,心中警钟大作,“通过甄选大会的弟子才能入内院,这是仙师留下的规矩。古师弟要算,也不差这两天,况且,如若她过不了甄选,便是与流因无缘,留着也是后患!”   秦御风没想到他把话说得如此重,一句“后患”影射当年之事,在场的都明白。沈一刀是少数几个给流因出谋划策的,他的话自然不能完全不听不顾,只是这样一来,确实难办。   “现下流因正缺人手,你们平白无故赶出一人又是何意?”平日很少发言的孔武忽然出声,倒是站在了古透堂这边,“能进甄选大会的都是各种翘楚,我赞成送她去古师弟那里。”   秦御风虽不愿因此事过多纠缠,却无奈几人相持不下,殿上气氛十分僵硬。   这时,呆立在堂下的小丫头回了神儿,轻声问了句,“那个,我能算一挂再回家么?”   “大胆!究竟是谁让你来挑拨九圣不和?!”这次拍案的付青衣,她早就看够了这闹剧,明明是个一窍不通的废才丫头,竟然得了智鹤的真气,还要引得九圣撕破脸皮,简直可恶至极!   小瞳心里冤枉啊,什么和不和的,她已经忍住少插嘴了,怎么还是被教训了呢。   翼悄悄握住她的手。   井三川勾着鲜艳的唇角,笑道,“小师妹,智鹤师弟的真气,醋劲儿还真大啊。”   “你!”付青衣站起身,几欲掀桌。   “够了!” 秦御风大手一挥,“不用再争了。吾等乃流因支柱,现下琼光石尚未找到,此等小事何足挂齿!古师弟若想算上一挂,便把人带走,算完送下山去!”   秦御风发了话,其他人也不敢再争,说实话,事情闹成这样也是始料未及。   好戏散场,井三川收了折扇,嘴角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沈一刀吹着胡子大步离开,其余几人也无多停留。   只有古透棠神清气爽,缓缓伸了个懒腰,准确无误地朝小瞳望过来,招了招手。   她心里嘀咕着,万一被他算出什么,铁定了会被赶出流因,就算没算出什么,估计也留不下,计划又泡汤了啊,银发翼知道了会如何呢……   这时,翼附耳道,“我会去找你。”   小瞳这才抱起奔月跟着古透堂去了后山。   又跟着古真人沿着昨日走过的山路爬了一遍,这次走的是岔路右边,树林尽头豁然开朗,疏桐落英,溪水人家绕。   走过柳枝低垂的木桥,前面暗哑的声音道,“行囊都带来了么。”   小瞳心不在焉地摇头,猛然想起来他看不见,忙道,“没呢,只带了奔月……咱们什么时候算命啊?”   古透堂用那无神的眼睛望了望天,道,“今天不宜占卜,过几日吧。”   小瞳狐疑地看着他,要不是早知他看不见,根本不会怀疑,他还能给自己带路呢!   古透堂悠哉地把她引到茅草屋前,道,“这是我在轩辕峰的第一百七十个年头了。”   一百七十年?!难怪这么熟,恐怕地上有几个坑都数过了吧!再看这草屋,果然是久经风雨摇摇欲坠,可怜她在那仙居一晚都没住上就被发配了!   奔月在院子里啄来啄去,倒很是自在。   “丫头,你本要考哪一门?”   想起明天的大会,小瞳虽不甘心努力白费,却也没办法,老老实实道,“御物术。”   古真人闻言叹了一声,“难怪沈一刀不想我留人,正是料到你进不了内院啊!智鹤一门自一年前就散了,恐怕今年纳不了新人。”   “散了?”小瞳抓抓头,心里冤死的感觉顿时没那么重了,“那咱们明天还能去甄选大会么?”   “当然去,可热闹呐!”古透堂马上来了兴致,跟她讲起甄选大会的奇闻趣事来。   小瞳松了口气,还怕赶不上去给翼和紫炎加油助威呢,这下好,有人比她还积极。   次日一早,小瞳就被古真人拿着木杖敲醒,她这两日风餐露宿,没个饱觉睡,很不情愿地趴在床上不愿动身。   “丫头快起来,再晚些就没得看了!”   奔月卧在她脚边也不挪窝,就忽然被人拎了起来。   “嘎!把你的臭手从老子屁股上拿开嘎!”   “咦,昨日倒没留意这鸭子……”古透堂拎着奔月嗅了嗅,挑眉道,“竟有股子烧烤味儿!”   “……”   小瞳揉揉眼睛,把奔月从古真人手中救下来,道,“被脉青仙人的小白球给烧的。”   “原来是白焰烧的,难怪这么久还有味儿!”   “你才有味儿嘎混蛋!”奔月跳到地上,不满地抖了抖羽毛。   “丫头,你想去看哪个峰的甄选?”   “巽海峰。”小瞳毫不犹豫地答道。   古透堂将备好的水和干粮递给她,一副看戏的模样,吆喝道,“呵,出发!”   然后小瞳发现,古真人虽然在后山轻车熟路,但来到别处,看不见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两人围着轩辕殿绕了三圈,终于找见了第一个赛点,是岑真人的五行八卦阵。   小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八卦阵,一眼望不到边,几个人站在上面跟棋子似的。   “丫头,那边在比什么?”   “好像是个大棋盘,黑一块白一块的。”   “呵,今年岑师兄终于认真了啊!”古透堂饶有兴致地“看”着,边给她讲解,“这岑木木一派主五行布阵,这八卦阵可谓仙师传下来的一绝,任它妖魔鬼怪,还是蛇虫鼠蚁都逃不掉!”   小瞳听他说得如此厉害,踮着脚想看仔细些,这一眼,就看到了个紫色的身影──不就是安紫炎!   “紫炎紫炎!”小瞳又跳又叫。   古透堂抡起木杖往她肩上敲去,“傻丫头,那阵中的人怎会听得见你,况且,万一听见分了心,就是死路一条!”   小瞳吓得捂住嘴。   “笨蛋,安紫炎已经出来了嘎!”   小瞳望去,果然看见安紫炎提着剑朝她走过来。   古透堂赞道,“能从八卦阵里出来,真是不得了。”   安紫炎走到她面前,抱起手道,“听说你被发配下山了,竟还能来。”   “嘿嘿,我是专门来给你和翼加油的!”小瞳兴奋地抓住她,“古真人说能从那八卦阵里出来的都是顶厉害的人,我就知道紫炎你一定能通过甄选!”   安紫炎抿了抿嘴角,甩了她一句,“哼,有空管别人,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儿吧!”   小瞳却满不在乎,兴冲冲道,“紫炎,反正你也没事儿了,咱们一起去给翼加油吧!”   “你找得到地方吗笨蛋嘎!”   几乎同时,安紫炎幽幽道,“我看你是找不到路才误撞到这儿的吧?”   小瞳干笑两声,“没事儿,有一个人认路就行了嘛!”   “……”   两人赶到巽海峰的考场时,几乎方圆数里一派狼藉,树枝零落,腰粗的树干被拦腰斩断,草地翻成了土壤的颜色,布满大坑。   小瞳张了张嘴,“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啊!”   古透堂灰色的眼睛几乎都要闪出光来,激动地问,“场上还剩几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忽然好像抽风,抽风就想开新坑,肿么办,快来给我泼点冷水啊~~~ ☆、关于双修的问题   场上?小瞳环视四周,围观者众多,所谓的“场”,应该是人群中心吧?她往人群里挤了挤,“紫炎,咱们凑近点儿!”   安紫炎最讨厌凑热闹,刚摆好闭目养神的架势,就被猛拽一下,踉踉跄跄跌进人群──这家伙饭吃多了吧!   场上连翼在内共有三人。   骄阳似火,黝黑的青年单膝跪坐在地上,汗珠不断从脸上滑下来。剩下两个半大孩子虽也面露疲态,却仍站得很直。   女孩儿穿着嫩黄色衣裙,个子比翼还高些,惯来高傲的眼神中此刻却充满探究。   翼黑瘦的脸绷得很紧,似乎正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敌。   围观群众早已情绪高涨,讨论激烈。   “志羽也太丢人了,竟输给两个小娃!”   “那也是因为今年这两个小孩子意料之外的强啊!”   “岑惜再放一个阵就赢定了!”   “我看那刘翼还没放弃,估计还得有一场恶战。”   “岑惜不过是仗着岑真人秘传的阵法,刘翼才是真本事!”   “不错,我也支持那小子,剑法扎实,剑路却出新,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不论如何,岑惜也是九圣之子,从小在流因长大,输给个才入派一年的小子也太……”   “修行不论先后,有本事就是有本事!真羡慕他能得秦真人亲传的一套剑法啊!”   “……”   古真人不知何时跟着她们挤了进来,装作普通围观群众,拍拍身边的弟子,道,“这俩小娃是何人?”   那弟子也没注意,只当他们是来晚了,便解释道,“这三人都是今年刚通过甄选的新人。志羽去年便参加过甄选,没入得巽海峰,今年算是有备而来吧。另两个小娃,一个是岑真人的女儿岑惜,刚刚十三,就突破了三层境界!另一个就名不见经传了,据说是沈真人去年带回来的新人。”   “噢!”古透堂煞有介事地点头,“才来就有这般身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可不是嘛!”那弟子频频点头,“方才甄选少见的精彩呢!秦真人共收了六个新人,然后让他们分成两组,这三人以绝对优势赢了,各得一枚上乘丹药!而现下,是他们三人的对决,秦真人将亲传一套剑法给胜者。”   古透堂咋舌,“啧啧,方才还是队友,马上又成了敌人,秦师兄还是这么强硬!”   “哈哈,咦?秦师兄?这位道友……”那弟子本想取笑他口不择言,这一眼看过去脸就青了──虽都知古真人简朴,也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吧!“古,古……弟子内急,先行告退!”   他这一嚷,旁边跟着呼啦啦散去一片,谁要跟九圣手挽手看热闹啊!   小瞳三人一下就孤零零地突显出来。   翼余光瞥见她们,嘴角不禁微扬。不远处,岑惜敏锐地注意到他瞬间的分心,马上划出一张符咒,剑端准确地刺穿咒符,通身显出灿然金光,仿佛离弦之箭朝翼袭来!   “翼!”小瞳捂住嘴。   场上,翼瞬间弯腰躲闪,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背在身后挡下攻击。   然而,那被金光附着的剑气却挡不下,震在他胸口,一行血从嘴角溢出。   烈日将他头上的汗珠照得晶亮,翼嘴角弧度拉长,用手背抹掉血丝,甩了甩汗,眼睛里似燃起熊熊火焰。   岑惜本以为这一剑下去自己便赢了,父亲也是这样说过的。   以金鹰剑结束战斗。   可当她看到翼闪动的眸子,便迟疑了。那是一种她熟悉的斗志,可放在那样黑亮坚韧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玩味,令人不安……   岑惜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中的剑就被震飞了出去。   翼以极快地速度出手,只听乒乒两声巨响,那金色的剑仿佛空中绽放的焰火,碎成了三段。   一截短剑蹭着黄色裙脚落地,岑惜呆站在原处,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给的金鹰符在断剑上消失不见,心里忽然有些后怕──多可怕的人啊,在绝境下竟还有那般执着的眼神……   看来是她输了,岑惜挑起嘴角,嫩黄色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直直看进他黑色的眸子里,清亮的女声带着三分柔媚七分强硬,道,“刘翼,长大了和我双修吧!”   “呵!”内院弟子们虽都知道岑真人有个厉害的女儿,却还是被这直白的“表白”吓得不轻。   翼皱了皱眉,没理她。   安紫炎不屑地呸了一声,道,“真不要脸。”   小瞳不明所以地问,“古真人,什么叫双修?”   古透堂笑嘻嘻道,“双修啊,是就是两个人一起进行特殊修炼,如果体质相匹,可事半功倍!”   这时,翼已经撇下岑惜,在一片讶异和赞叹声中,往围观群众诡异的豁口走去。   小瞳顾不得回味那个双修的问题,兴奋得就像是自己赢了一样,抬手往他肩上拍去,“翼,你太棒了!”   翼的脸色一僵,侧身将她的手捉住──这一掌挨下来,估计他就直接横在地上了。   “你想拍死他嘎,大力女!”奔月不住摇头。   “小瞳,留下来,我去跟秦真人说!”翼拉住她的手,道,“我不要那些赏赐,也可以不学剑法,只求他把你留下!”   小瞳心跳猛然多了两下,虽然翼也不是第一次跟她说这些,更不是第一次拉手,可是,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搞得她很紧张啊!她赶紧抓住旁边的紫炎,“好啊,这样咱们三剑客又能一起行动了!”   安紫炎挣脱她的魔爪,鄙夷道,“谁要跟你们三剑客!”   “小子,你求错人了吧?”古透堂笑嘻嘻地“看”着他俩,“她现在可是我茅草屋的人。”   翼很知轻重地抱手道,“求古真人成全!”   小瞳也跟着点头,“对啊,我要跟他双修呢!”   翼惊然回头,耳朵瞬间如血滴般红透了。   远远地,岑惜眯起眼睛看着,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瞳觉得气氛不对,可能是所谓的体质不匹,又补充道,“要是不合适,我就和紫炎双修!”   安紫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奔月栽倒地上,“笨蛋就是笨蛋嘎……”   小瞳看着越来越僵的气氛,又转向古透堂,“要不……”   “咳咳,不急不急,你年纪还小。”古透棠马上阻止她说出什么罔顾人伦的话,“也罢也罢,我就尽量想想办法吧,反正能做主的几人都在那儿。”   几人回头,发现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们身上,而目光的另一端,站着秦御风,沈一刀,岑木木,还有来凑热闹的井三川。   众弟子议论纷纷,“怎么九圣都来了?”   “巽海峰年年不都是最热闹的!”   “可也不常见九圣啊,岑真人来看女儿也就罢了,怎么连沈真人也来了?”   “沈真人据说是来抢徒弟的,毕竟刘翼是他门下带回来的。”   “这可由不得他吧,刘翼报考的可是我们巽海峰!”   “你们不知他已过了坤伶峰的甄选么?”   “竟有这等事?!”   “……”   而秦御风几人看似镇定而立,事实上也正用传音术激烈争论。   秦御风:“这小子是百年不遇的璞玉,需得好好琢磨,方可成才!因缘剑法很适合他!”   沈一刀:“师兄啊,刘翼也是我坤伶峰的人,别急着传艺。”   井三川:“诸位不觉得他那招式很像一个人么?如此好戏真是值得期待!”   木岑岑:“咳,让他与小女双修如何?”   众:“……”   “刘翼,上前来!”   翼抿着嘴,看了小瞳一眼,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秦御风面前。他不曾得到过凡人的尊重,却丝毫没有卑微的姿态,仿佛只是在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你且与其他通过甄选的弟子去轩辕殿集合,明日一早单独来巽海峰风雨堂见我!”   看来秦真人是要亲身授课了,众弟子艳羡地赞叹,这小子真是好命啊!   翼微微仰着头,“多谢真人厚爱,只不过弟子还有一事……”   见他要捅娄子,沈一刀心道果然还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子,打断道,“翼,莫要意气用事!快谢过秦真人,其他事可明日再议!”   翼不甘心地看了秦真人一眼,他负手而立,稳重威严,在这样的场合若自己出言拒绝,确实不当,他垂眼道,“是,弟子领命。”   秦真人和善地笑了,让他起身,“日后便叫我师父吧。”   小瞳看翼顺利入了巽海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安紫炎看出她的心思,冷冷道,“你又没被赶出去,叹什么气。”   小瞳想想也是,便问,“古真人,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呢?”   “接下来便是给新的内院弟子测灵根,你若想凑热闹咱们就一起去看看。”   果然,话刚毕,就听见付真人的传音让众新弟子到轩辕殿集合,未入选的弟子则送回外院。   小瞳心有忐忑,仰着头问,“我没参加甄选,那就是外院弟子了,还能留下么?”   古透棠点点头,“你跟着我便能留下,不过也不算是弟子…….算是,占卜工具吧。”   “嘎嘎嘎,占卜工具!”奔月笑得前俯后仰。   小瞳一脚踹在它屁股上,“笑啥,我是工具,你就是工具的工具!”   古透棠听懂奔月的鸭语,只当小瞳又淘气,拿木杖敲过去,“你这丫头,怎么跟鸭子计较上了,快跟上,一会儿找不到轩辕殿了!”   小瞳一听有理,安紫炎走了谁还认路?赶紧牵着他的木杖走。   轩辕殿上热闹非凡,测灵根的仪式向来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一来可以看看各峰都收了什么成色的新人,二来,人么,总对自己的竞争对手有那么点好奇,想暗自比比。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女主的小情敌出现了哟~   对不起大家最近更得慢了,正在努力码字! ☆、甄选会的尾声   测灵根的事儿一向是付青衣掌管,因为她那离归峰上有一泓灵泉,名清沁。清沁泉水不但可清心养性,喝下去连灵根也容易显现出来。陆溟便是常常派了弟子去讨泉水泡茶炼丹,与他自己峰上的泉水炼出的丹药效果迥异。   此时,付青衣已经命弟子为今年新入选的内院弟子斟好了茶。   这茶自然也有讲究,乃长凌仙草炮制,这种仙草长在轩辕峰某个秘境里,很难采到。莫邪上仙曾道,内心越是纯净者,越能喝出这茶的甘甜,相反,若是心中充满怨恨私欲,这茶便入烈火灼烧,难以下咽。   于是,这饮茶也便成了新弟子入内院的一道固定程序。   今年通过甄选的共有十三人。秦御风收六人,孔武收四人,沈一刀带上翼这个半个,收了一个半,岑木木和陆溟各收了一人,其余各峰仍是颗粒无收。   甄选除了和灵力有关,自然主要是由各个峰修的仙术而定。   秦御风的剑术和孔武的体术入门不难,所以每年都能收到几人,峰上各有百余弟子,是流因的主力。   沈一刀的召唤术和岑木木的阵法也算是热门,但这两人出题较为刁钻,弟子收得也较少。再有陆溟的医术炼丹,付青衣的礼乐,本就没必要收许多弟子,峰上弟子二三十已经足够。   最后,常年颗粒无收的一个是妖人井三川,用他的话说,招了你们进来也学不会,何必浪费时间。另一个是天算古透棠,此人更是从没招过弟子,一来他那天赋根本不是学来的,二来他也不会教。本还有御物术十来人,智鹤陨了之后便分散在各个峰上。   所以,今年这结果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除了小瞳这个附加上的。   来这儿的路上,古透棠已经传音于九圣,道是算得今年甄选算上小瞳方够人数,是所谓命定之事。若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九圣便也无法反驳。   小瞳不知道这些,她只道是古透棠也给她讨了一杯长凌仙茶,说是尝尝好不好喝。   她刚好渴了,一口闷下去也没喝出个味道,舔舔嘴小声道,“我……能再喝一杯么?”   古透棠准确地敲了她的脑袋瓜一下,“你这丫头,老道拼了老脸给你抢到一杯,自己都没舍得喝,你竟连味道都没品出来!”   小瞳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九圣听的,立马万分愧疚,使劲儿舔了舔嘴,依然啥味道也没有。   秦御风看了看其他几人,“你们可品出什么味道?”   一个年龄较大的弟子道,“弟子尝出淡苦。”   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苦中带些微酸。”   秦御风点点头,“你等刚入内院,内心有酸苦实属正常,过两年随着修行深入,尤其是将突破瓶颈之时,这种苦会越发浓重,若能化苦为甘,那便是所谓的悟。”   众弟子虚心受教。   岑惜尝了一口,笑得粲然,“秦师伯,我尝来是热的,很香甜!”   秦御风也算把她从小看大,和善道,“惜儿日后要改口叫贫道师父。”   岑惜骄声道,“是,师父!”   旁边与她熟识的弟子忙恭维道,“那定是因为阿惜内心善良甜美!”   安紫炎冷哼一声,“明明是凉的。”   翼面不改色地喝完茶,低声道,“弟子也没品出味道,如若硬说,怕是茶香吧。”   秦真人点点头,叫人收了茶杯,吩咐道,“你们一次站到付真人那边。”   付青衣捏起手势,一柱青光从她之间汇聚成光环,光环落在第一个弟子头顶,仿佛提取了他体内的灵力,两道隐约可见的彩色光柱在他头顶显现出来。   “风土双灵根。”付青衣念了句,便将光环移到下一个弟子头上,显出三条清晰可见的光柱,“这个是风土火三灵根。”   灵根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系,颜色各不同,以颜色纯且强为优,三灵根以上便是不错的修仙苗子。   光环移到了岑惜头顶,清晰的蓝色。   “哇,是水系单灵根!”有弟子已经先叫出来。只因单灵根百年不遇,都是修仙奇才,整个流因剑派除了九圣,单灵根的弟子不出十人。   付青衣淡淡道,“不错,是单灵根。”   岑惜脸上露出惯有的骄傲笑意,她是九圣嫡传的后裔,谁与争锋?   付青衣将光环从她头顶移开,接下来是安紫炎。光柱呈现出黄色和蓝色,“是水土双灵根……等等,这是?”   只见那蓝色的光渐渐强大,压住了旁边的黄光,变成紫色。付青衣皱着眉观察片刻,展颜道,“双灵根中有一条变异灵根……冰系。”   “嚯,”这更厉害了,内院很多弟子都还没见过变异灵根,有弟子小声道,“如果没记错,只有九圣中有吧?”   岑木木很满意自己的新弟子,难得面露喜色。却没发现自己女儿却是一脸愤恨。   秦御风点头示意她继续,付青衣又将光环落于翼头上。   光柱一下子变得通亮,金光灿灿。   “是单系金灵根!”   大殿上再次沸腾了,这一年的新人们可真是了不得啊,都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却一个比一个天赋异禀!   转眼十二人都测完了,五个三灵根,五个双灵根,其中一个变异成冰系,另外还有两个单灵根!   小瞳看得全神贯注,见大家都很亢奋,她不明所以,好奇道,“我的头顶也会冒光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去测测就是了。”古透棠推了她一把,边道,“麻烦师妹了!”   付青衣阴沉着脸把光环放在她头顶,缓缓的,白色微光若隐若现,时而变化,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众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今日还能再爆出什么灵根奇才来!   付青衣眉头紧皱,这丫头身上的灵气很怪,或者说那煞气,仿佛固执地凝滞在她体内,不愿显现出来。不过可以确定与智鹤的单系风灵根不同,还好,灵根不是真气那般可以传来传去!耗了半晌,那光柱依然忽明忽暗,忽强忽弱,她头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小瞳更惨,身体热得不行,冷汗热汗一起冒,她的真气在体内乱走,连那团灵火也第一次有了存在感,她那微弱的灵力根本控不住,直烧得她头晕眼花,最终撑不住瘫软在地上。   翼心底一紧,想冲过去却无奈中间隔了许多人。   这时,她身边平地腾起一团白雾,将人接住,慢慢放在地上。小瞳伏在地上喘息,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大汗淋漓。   付青衣也收了光环,舒了口气道,“太弱了,看不出。”   “噗。”刚才测过灵根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发笑,正是恭维岑惜的那个。   翼和安紫炎同时看了那人一眼。   “也罢,灵根乃天生之物,强求不得。”秦御风摆手,“古师弟可还要将她留在内院?”   古透棠马上摆出一副苦瓜脸,“哎,老道命没几位师兄命好,能收到天赋异禀的弟子,不过好在这丫头不缺胳膊不少腿,照顾我这孤寡老人也够了!”   正说着,殿外忽又闯入一个弟子来,他衣衫泥泞破烂,看似刚经过一场苦斗,跪在地上道,“弟子刚通过坤伶峰的甄选,来迟了,望九圣恕罪!”   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儿也能迟?况且,方才不是确定了十二人么?   作为坤伶峰峰主,沈一刀很快有了头绪,不慌不忙道,“你可降服了阵中妖兽?”   “正是。”那弟子白净的脸上满是汗渍留下的浅痕,手里握着个老虎形状的布偶,“妖兽在此!”   沈一刀满意地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抬起脸,唇红齿白的样子,答道,“弟子严泊。”   沈一刀向众人解释道,“此事是贫道的责任,今年的试题是收服妖兽,只要能将妖兽降服,便可过关。严泊虽晚了些,但照规矩仍要入我坤伶峰,劳烦付师妹给再添一杯茶!”   付青衣按照程序又测了一遍,道,“风火双灵根。”   古透棠脸色很难看,他再清楚不过沈一刀的用意!正是他古透棠以预言人数之由留下了小瞳,而如今凭空多出一个弟子来,那么为了凑够预言的人数,就必须再剔除一人。   而这十三人的数字是古透棠自己“算”出来的,如若不除一人,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事儿咯,出事儿咯~   其实某很喜欢写悬疑,尤其是那种一章死一个的那种悬疑,很紧张很刺激啊~又想开新坑了啊~ ☆、甄选会的余波   果然,沈一刀笑意满目地转向他,道,“古师弟果然是神算!方才说今年甄选天定十三人,严泊他便过了甄选,姗姗来迟。”   古透棠气得很,心里把这个“绵里针”骂了个遍,却也没法反驳。   “啊啊─!”   殿上忽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志羽,志羽你怎么了?!”大殿中心的弟子们躁动起来。   “发生何事?!”秦御风拍案而起。   众弟子纷纷让开,中央躺着个年轻弟子,一脸痛苦地扭动着,正是方才与岑惜和翼同场竞技的志羽。此时他已然叫不出声来,圆睁着眼睛几乎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陆溟从袖口飞出一把银针,将他手脚几处大穴封住。   瞬间,那弟子抽动了两下僵死在原地。   “啊!”岑惜惨叫一声扑在翼身上。   小瞳远远看到,不爽地念道,“小小年纪,不知检点。”   安紫炎翻了她一眼──这分明是在盗用我的话!   陆溟飞身落在他身边,按住颈中动脉,又翻开眼睑,严声道,“你们都让开!脉兹,你负责足底!”   脉兹早已挪好位置,当即取出银针在他足底走了一遍。   众弟子听令都纷纷往殿外退去,大殿之上一下子安静异常。   陆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定神丸给他服下,而后利落地用银针仔细推拿穴位,时间缓慢地爬过,所有人都秉着呼吸。   大约半个时辰后,陆溟才将银针拔下,沉声道,“命是保住了,但修为已废,恐怕就算日后恢复了,也无发再修练。”   众人都被这突发状况震得会不过神儿,一时无人应答。   陆溟又道,“脉兹,你将他送到坎竹峰去,好生照料。”   “是,师父!”脉兹的包子脸很是认真,捏起云咒将他稳稳托起。   弟子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这样一来,人数又合了。   虽然任谁都会怀疑事有蹊跷,这巧合也太过惊人,可当着九圣的面,谁人又有如此大的胆子做鬼?!   众弟子都只敢心里揣测,秦御风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是附了层霜一般,冷声道,“志羽今日入选我巽海峰,定不能让他白白遭受此劫,此事竟发生于内院,着实令人心寒。”   内院都是突破三层的弟子,再一层便脱了凡胎,正式踏上修仙路。如若这样的人也能生出害人之心,实在可畏,亦可恨!   他说完,殿上愈发寂静无声,沈一刀气呼呼地念道,“倒是合了某人的意!”   谁都知道他这句何指,一时僵硬。陆溟用毛巾拭了拭手,回道,“方才我用针时觉察他脉象不稳,却律动有力,照此看,也不排除是先天有疾。”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气,井三川半阂着眼,道,“这次又被古师弟算到了,不愧是天算呵。”   古透棠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如若是天意,我等无能为力,但若有分毫人为的可能,须得彻查!”秦御风道。   沈一刀仍是不甘心就此放任小瞳留在内院,又传音给秦御风道,“只怕留着祸端,这种难以预料的灾祸还会接踵而至。”   “师弟不必再说,此事若真是这丫头的煞气所致,放她出山岂不更是祸患众生!”秦御风收了传音术,命令道,“程久瞳今日起在古真人出修身养性,三年内不得踏出轩辕峰半步!”   甄选大会结束,九圣带着自己的新弟子各回各峰。   岑惜和翼都是巽海峰的新人,被一群弟子围着迎去峰上。看着两人走在一处,小瞳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   不过好歹是留下了,她也摸不清那股子早烦躁从何而来,闭眼定了定神思,缓缓地,仿佛听见体内真气流动的声音……   “诶?”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睁开眼,却见古透棠完全没注意到。   虽是顺利留下了人,古透棠却仍精神萎靡,如果那弟子仅是因他随口胡说的预言而遭此一难,他该如何自处啊!   小瞳低头玩儿着手指,悄悄问奔月,“古真人是怎么了?”   奔月回答得很专业,“人到了一定年龄,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嘎。”   小瞳点头,心想古真人在这峰上一百七十多年,孤独了这么久真不容易!自己只不过是被禁足三年而已,就当跟他做个伴儿也好,“古真人,你别难过了,我爹以前常给我讲案子,要不我给你讲一段儿?”   古透棠笑笑,“傻丫头,你今天也不好过吧?”   奔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道心却还真不瞎,小瞳这笨蛋就是喜欢操别人的心,今日测灵根时在殿上出了那样的丑,却一点儿也不记得。   小瞳摇摇头,“没有啊,今天翼和紫炎都顺利通过甄选,我也留下来,大家又能在一起多好!只不过有阵子见不到爹了……”   “你想回家?”   小瞳赶紧摇头,心想他定是怕自己走了留他一个人,今日在轩辕殿他还说不嫌弃自己没灵根,只要手脚健全就行,这话可着实让她感动了半天。“没的事儿,爹爹上月来信说要和白姐姐成亲了,不用我担心家里,我就在这儿伺候您三年吧。”   “呵,这小丫头。”古透棠并不是个虚伪的人,不过独居这些年,也没人跟他说这些体己话,听来心里猛地一暖。   “古真人,岑惜真的会和翼双修么?”小瞳心里惦记这事儿,憋也憋不住。   “这事儿我现在可算不来!”古透棠挑挑眉,道,“不过双修也不是说修就修,就好像你爹和你白姐姐,也要先相处,等年龄到了才能结合。”   “诶?双修就是要成亲?”小瞳脑子里似乎有根弦接上了,嗡嗡响,“爹爹说成亲了是要一起睡觉的!”   “丫头想通了?”古透堂笑问,“还想双修不?”   小瞳认真地摇头,“爹爹说过,觉不能乱睡!”   “唉呀嘎,还有人说要跟安紫炎双修嘎~”   古透棠也趁机取笑道,“小姑娘看来也不小了,都会往心里放人了!”   被他们这么一说,小瞳也意识到自己说傻话了,抱头道,“别说啦,我不修就是!”   “哈哈,”古透棠被她逗得合不拢嘴,“惜儿是岑真人之女,从小养在内院,耳濡目染,自然开窍早些。”   这就是说岑惜是大家闺秀咯?小瞳想想自己,来流因之前连字都识不了多少,不禁有些丧气,“她跟翼都是单灵根,确实很般配……”   “般配个屁嘎!”奔月念道了一句。   古透棠逗乐笑够了,正色道,“能不能双修主要是看体质,能你们到了年龄,我自会给你们占一挂。”   “噢……”其实,这事儿目前在小瞳心里,远没有被禁足没处玩儿来得重要,又问,“古真人,这轩辕峰上有啥玩儿的么?”   “玩儿的可多了!”古透堂指指屋后面,“那儿堆的宝贝,足够你玩儿十年的!”   小瞳兴奋地跑过去瞧,却发现除了书还是书,从卷成卷的竹简,到叠成摞的古书,五花八门。她马上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赖在地上,道,“这就是你的宝贝啊?!”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古透棠信手拿起一本,“这些都是贫道年轻时读的,自从眼睛没了,很多书便看不成了 。”   彼时,小瞳想不明白书有什么好,翼还特意让她从禁地顺了两本回来,为何人人都把故纸堆当宝贝?她转了转眼珠子,问,“那,你为啥要自废双目呢?”   古透堂挑了挑眉,道,“你如何知道我乃自废双目?”   哎呀完了,说漏嘴了!小瞳捂住嘴看向鸭子。   奔月无力地拍拍翅膀,“笨蛋,说猜的嘎!”   “噢,我,我瞎猜的!”她心虚地捉起奔月抱住。   “猜得倒不差。”古透棠也没深究,只道,“这里往前殿之间便是你的活动范围,往后山的路万万不可去。”   “为啥呢?”小瞳很想知道那个牢房一样的禁地之前做什么,那些宝贝从何而来,更想知道的是银发翼的秘密。   “那里是流因的禁地,日后有机会再说吧。”古透棠看她问起来没完,道天色已晚,打发她回房休息。   夜深了,小瞳独自回到房中,才有机会拿出从禁地里带出来的物件,两本经书,一只香炉。   多亏这一年在流因,她学了不少字,才勉强认得那经书上的字。   可惜只半页,就败下阵来。   小瞳倒在床上,心想那么些繁复的字堆叠在一起,根本读不通嘛!恍恍惚惚地,她仿佛坠入梦中,走进一片苍茫,四周白雾弥散,分不清方向。   一个空灵的声音回响着,问她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   小瞳支支吾吾道,“从歇马城来,往……哪儿也去不了,我被禁足在轩辕峰了。”   这时,一团火平地燃起,熊熊火光瞬间将天地映红!   她吓得从梦中惊醒,抹抹头上的虚汗,烛台已燃掉大半。   好诡异的梦啊! 作者有话要说:  凡事有因有果,有始有终啊。 ☆、古真人的预言(1)   这之后,小瞳每每想去读那内经,便会陷入同样的梦境,直到被一把火烧醒。她不明原因,因为牵扯到禁书也不敢问别人,奔月只会笑她笨,银发翼强些,会冷着脸吐出两个字──继续。   于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相比之下,照顾古透堂容易多了,因为他极少出门,平日除了上后山占星,就是自斟自饮,醉倒屋中。   而古真人最爱的活动,是听小瞳给他念书。   小瞳自从在茅草屋住下,也多次尝试着主动为古真人分忧解难,只是,现实总是比计划来得骨感又刻薄。   譬如,她主动请缨替古真人去秘境采药,结果药没采到,却被黑熊怪追得满山跑……又如,她好不容易在门口的小溪里钓到一条大鱼,给古真人烧了拿手菜,却无端被他训斥谋害了“邻居”,竟整整怄了三天气!   所以给他读书这件事,虽简单,却让小瞳感到是自己能做好一件事,干劲儿很大,如果遇上不懂的字句,古真人也会耐心解释。   她就这么一本本的念,三年间竟把这整屋的书念了个遍。   然后,毫无征兆的一天,她出乎意料地,把那本内经读出了道理!梦也随之有些不同,似乎茫茫大雾散开了些,模糊可见碧蓝的沧海。   可那团火依旧烧得厉害。   小瞳虽然懵懂,却隐约感觉到书中藏着巨大的力量。她更加勤奋地读,头脑日渐清晰,连手脚也灵活起来。   又是一年入冬,轩辕峰虽矗立在云端上,却仍有四季,雪从腊月就纷纷扬扬地下。   小瞳冬日里除了读书,就是抱着奔月在晴朗的日子里晒晒太阳,难得见古真人裹上披风要出门,赶紧凑上去道,“真人要去后山么?大雪路滑,我跟你一起吧!”   古透堂再清楚不过她脑袋里的小算盘,摆手道,“后山贫道去了无数趟,带上你才是累赘!没事儿干回屋睡个回笼觉去!”   又睡?您以为大家都和您老人家一样缺觉么……小瞳吐吐舌头,心知他不愿自己跟着,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古透堂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要去后山,却从不带她。   甚至关于后山的事儿,她只要多问两句就会被搪塞。   小瞳也不止一次问起,当初为何要留下她?   古透堂给的答案永远是“天机不可泄露”“命运难违”之类。   鬼才信勒!   小瞳正打定注意要穷追不舍,木桥上远远走来个人影。   “你的小伙伴儿来了,好好玩儿!”古透堂得了个绝佳的理由甩掉她,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她不满地撅嘴喊道,“我都十五了!”   安紫炎只和古透堂擦肩而过,默默想,哪天他这么风风火火地冲进水里,就相信他真的看不见……   “紫炎!你怎么今天来了,岑真人没布置给你新阵法么?”小瞳欢欢喜喜地把她拉进屋。   “嗯。”安紫炎冷冷淡淡地回了句,任她拖进屋。两人算来已相识四年,小瞳在她的人际圈子里已经站到了最里面,可她依旧不习惯过于亲密的举动,甚至话题。   顺便说,如果不是这家伙力大如牛,才不会任她拉扯!   “紫炎,我听说巽海峰昨日又有比试,不知翼赢了没,应该没问题,每次都赢的……你听说了么?”   “没。”安紫炎是茅草屋的常客,只是每次来,多半时候也不说话,只是闭目听她啰嗦,偶尔泼盆凉水。   只因小瞳最喜欢讲的,就是翼的事儿,而安紫炎最看不惯的,也是翼的事儿。   翼早已晋升为秦真人最宝贝的徒弟,得天独厚的才智,少年英雄屡战屡捷,被众星捧月般越推越高,随便哪次除妖,都被吹得神乎其神。更别提还有个占有欲超强的岑惜守着,旁人多看翼一眼都要被她目光凌迟,要不是小瞳躲在这后山,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她还真当自己是盘儿菜!”安紫炎偶尔出声,多半是骂岑惜。   “喝茶喝茶!”小瞳虽然也不喜欢岑惜,关于她的事儿基本都是从安紫炎和翼那里听说,但自己连话都没与她说过,揣测也没道理。   “你盯着我干嘛?”安紫炎皱了皱眉,像小瞳这种话痨,一旦沉默,一定有问题!   小瞳咂咂嘴,“我只是想不通,你这样冷的性子,为何偏偏恨透了岑惜似的?”   安紫炎目光闪了一下,“你想知道?”   小瞳立马把头点得像奔月捉虫。   安紫炎喝了一大口茶,道,“我有个秘密……但尚未想好是否要告诉别人。”   “我不是别人啊,我是自己人!”小瞳拍胸道,“奔月也不是人!”   奔月一脸受够她的表情,“谁稀罕听你们女人八卦嘎!”   安紫炎轻轻嗤笑,“你这鸭子还是老样子。”   “别管它,先说你的事儿!”小瞳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安紫炎扯了扯嘴角,“安家是南疆除妖世家,我乃家中长女,本该继承家业……之所以来流因,是因为我当时发现了一个秘密。”   小瞳吞了吞口水,“什么秘密?”   “我发现,我娘在外面有男人。”   小瞳愣了愣,只因安紫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滑过的迷茫。这种迷茫,从未在她坚韧且犀利的眼睛里出现过。   “那你爹呢?”小瞳眨眨眼,心想紫炎当时也不过十岁,这种事肯定难以接受,可她爹怎么任她离家出走也不拦着呢?   “我爹根本不知我娘有另一个男人,他甚至,可能不是我爹。”安紫炎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情绪,眼中微露轻蔑,“他派来捉我的那些人,都被我打跑了。”   打跑了?姐姐,你当时才十岁吧?!小瞳早知道安紫炎天赋极高,但还是没想到她那么小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紫炎……我好仰慕你!”   安紫炎白她一眼,“你仰慕的人在外面。”   小瞳回头,从窗户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喜上眉梢,跳起来开了门。   “翼!”她一边帮他把肩上的雪拍掉,边问,“下这么大雪,怎么你俩都来了?”   “自然是有事。”翼把披风仍在一边,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个锦盒,道,“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小瞳叫道。   翼经常被派出去除妖,每次都会给她从山下带来礼物,这是小瞳最喜闻乐见的,哪怕只是路边摘来的野花,都够她高兴好一阵子。   翼失笑道,“你盒子都还没打开,怎么就知道喜欢?”   “因为只要是你送的,我统统都喜欢,喜欢得要死!”她捧着盒子原地打转。   翼伸手摸摸她的头,他早已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大男孩儿了,这三年来见多了莺莺燕燕,尤其还与那岑惜同门,可谓功力见长。   小瞳低头躲过他的手,可惜她个子没翼窜得快,转眼已经矮了一个头去。   盒子里躺着一块金晶石雕琢成的鸭子,她看得两眼发光,“哇,是奔月的石像诶!我要把它摆在香台上!”   “混蛋,老子还没死嘎!”   安紫炎瞅了一眼,她知道翼平日喜欢雕琢物件,却少用晶石,“从哪儿找来这么大块的晶石?”   翼骄傲地扬起嘴角,道,“上个月去了趟秘境,是破阵的奖赏。”   安紫炎不屑地轻哼。   “翼,你太厉害了~”小瞳捧着雕塑满屋子转,终于在自己的床头柜上给它找到了归所。   “我的礼物也是秘境里得的。”安紫炎说着,丢过来一个小绣囊。   “还有礼物?” 小瞳眨眨眼,猛然想起今天不就是……   “又忘了自己生辰么?”安紫炎嘲笑道,“记数字对你来说真难!”   小瞳乐呵呵地承认,打开礼物盒,是串紫晶珠链。   “哇,好可爱!紫炎你太好啦!”她把晶石珠链戴在手上,透亮的珠子把她白嫩纤细的手腕衬得很美。   “反正我是不戴的。”安紫炎扭捏了下,“也就能使些小灵术而已。”   翼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声赞道,“很好看。”   这次反倒是小瞳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笑笑闹闹眼看太阳已转西。   小瞳烧好了饭,叼着筷子担心道,“天这么晚了,古真人怎么还不回来?”   安紫炎单手托腮,心想那个怪老头在他自家后院儿能出什么事,出门时腰间还挂着酒葫芦,说不定又要喝个酩酊大醉才回来,他们三人却只能盯着一桌子菜干等。她转开视线,道,“等他作何?”   翼也道,“古真人一向神出鬼没,月月占星,三年来却连半句天算警言也没有。”   “可是,可是古真人很厉害啊!”小瞳替他辩驳,“他知道很多很多事!”   翼轻笑,“世上博学之人众多,若离了天算,他恐怕根本无法跻身九圣。”   这是实话,古透堂的仙力等级并不高,战斗力和其他八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位列九圣仅靠一双天眼。   小瞳不乐意了,摆出护短的架势道,“物以稀为贵,一日三餐都算还有什么意思!”   正说着门开了,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呼啸而入。古透堂脚步向来轻,有时候在院子里撞见,小瞳都不知道他是要出去,还是刚从外面进来。   “真人一定是闻者饭香回来的!”小瞳高高兴兴地把他拉到桌边,递上碗筷。   古透堂面露疲色,勉强笑了笑,道,“又到丫头的生日了啊!算来,秦真人说的三年之限也到了,你收拾收拾早日回家吧。”   这一句说完,三个年轻人都没反应过来,小瞳眨眨眼睛,“您是说,让我回家?”   古透堂放下碗筷,叹息道,“早晚要有这一天,你这些年长进不少,贫道甚为欣慰……如今你我天命已结,贫道也该是闭关的时候了。”   “真人要闭关,可要晚辈通知其他几位真人?”翼礼貌地问,实则在探听原委。   “不必了…….贫道已传音于他们有新预示,明日待贫道闭关后,方可把警言告知。”古透堂站起身,劲瘦的身子晃了晃,“小瞳,明日便下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在码字,不过一忙起来实在很无力啊!苍天,赐我额外的24小时吧,我保证只用来补觉和码字!!   不过文是不会放弃的,大家放心蹲坑。   下一章会有新的预言喏,古透堂这个人其实好神奇~~ ☆、古真人的预言(2)   小瞳虽说心知自己一直是“暂留”内院,不过突然像被仍出门一样任谁也不会好受,她可怜巴巴道,“ 今天的饭不合口么?”   只因每次古透堂吃到不爱吃的菜,便吓唬小瞳要将她送下山,可今日有此一问,差点惹得他老泪纵横,“这死丫头,休要再多话!”   安紫炎经过小瞳多年熏陶,很自觉地问了句,“古真人这是害羞了么?”   古透堂身子微僵,吼道,“贫道这就闭关去了!从今再也不见这群破孩子了,都是破孩子……”   这生日餐转眼变成了离别餐,安紫炎嚼而无味,丢下筷子问了句,“你什么打算,就这么走了?”   小瞳给她夹了块肉,道,“我打算回歇马城看看爹他们,再回来外院修习,参加明年的甄选。”   安紫炎本要骂她,却没想到她已考虑周全,撇撇嘴道,“也好。”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翼道了句,“你们难道不好奇那预言么?”   怎能不好奇!究竟是什么预言,使得古透堂仓促间做此决定?   翼见她俩只是茫然点头,解释道,“古真人方才说,要闭关后才把警言传音于其他人,换句话,他已经先将传音封于某物之中,待明日解封便可传音。”   小瞳想想是这个道理,这后山平日就她与古真人两人,实在难托他人传话。   安紫炎已经理解了翼的言外之意,接道,“我听说,有一种窃听传音之术,倘若知道传音的载体,想破解并不难。”   “你是说偷听?!”小瞳讶异地张大嘴。   “没错。”翼挑起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方才古真人出门时可带了什么物件?”   安紫炎十指敲打着桌面,道,“他腰间挂着酒葫芦,回来时却毫无醉意……”   “偷”这个字眼在脑海里爆频,小瞳使劲儿摇头。   翼看出她的顾虑,好脾气地解释道,“咱们只是好奇那预言而已,况且知道了预言,只要不说出去,对流因乃至其它任何人便全无影响,有何不妥?”   小瞳顺着这么一想,想通了——只是听个墙角,不碍事吧?   “关键是怎么偷?”安紫炎问了一句,没人答话,门外却响起一声──   “谁要偷东西啊?”   几人都吓得不轻,怔怔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古真人,说不出话。   翼先反应过来,回道,“小瞳她舍不得真人,想偷偷跟您去后山。”   古透堂也不在意,对小瞳招招手,“贫道也想再听你读一段书。”   “好啊!”小瞳屁颠儿颠儿地跑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发黄的书卷,薄薄的只有几页,她皱眉念道,“《义妖记》?怎么这本书我从没见过?”   古真人也没说着书从何而来,只道,“不长,估计一个时辰就能念完了,你们也听听吧。”   翼和安紫炎狐疑地对视一眼。   故事很短,大概是说猎户救下一只小火狐,想养大了卖钱,猎户的女儿却因常年照料火狐舍不得,偷偷将它放走。那火狐实为千年的狐妖,几年后化成俊美青年,娶了猎户之女。   夫妻二人虽恩爱,可一直膝下无子,更怪的是丈夫总不见老去!邻居纷纷猜疑,更有好事者请来除妖师。   狐妖敌不过,化成原形落荒而逃,受惊的妻子被保护起来。狐妖心中挂念妻子,偷偷回来相见,不料落在降妖阵中,灰飞烟灭,妻子见了痛不欲生,便随他去了。   小瞳读完,见大家都不说话,她也意识到这故事怪异,有情有义的妖在流因是不存在的,正统的书籍中,都将妖描述成毫无情感理智之物,只需除去便可。她不禁想起了冬月梅,那样痴情的妖原来是真的存在的。   她忍不住问,“古真人,这是禁/书吧?”   “咳咳,什么禁不禁的,写着字的就是书!”古透堂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可明白这书所谓何意?”   “妖也分好坏?”小瞳试着问。   翼点头表示赞同,“弟子觉得,是说妖与人的情感上并未明显界限,或许那狐妖是想报恩,却没思虑人妖本疏途。同时,也怪不得村民除妖,这是他们惯来做的事,无所谓善恶。”   安紫炎依旧作死人状。   小瞳咽了咽口水,心想翼就是翼啊,同是听故事,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多道理来。   “你们说得都没错,妖虽凶残,但也并非绝对麻木无情,只是义妖很少罢了,又或者说,”古透堂清清嗓子,道,“当妖有了人的情感,变得不再像妖,而更像……”   小瞳专注地接道,“人妖?!”   “噗!”一口茶被古真人直接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水柱。   翼和紫炎也憋不住吭吭地笑。   小瞳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就见古透堂边咳嗽边无力挥手,道,“行了行了,就读到这儿吧!贫道还有几句话交代小瞳,你们先出去,把鸭子也带走!”   “嘎?!”   安紫炎一把拎起奔月的脖子出了门。   等人走光,古透堂才将一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推到小瞳面前,道,“贫道这就要闭关去了,你好生收着这葫芦,明日到轩辕殿去,交给秦真人。”   酒葫芦……就这样到手了?小瞳拿着葫芦摇了摇,没看出什么花样,不会是古真人耍她玩儿吧?!   古透堂拍上她的肩膀,道, “丫头,你还有何事要问贫道的,就问吧,万一这一别后会无期,就没机会了。”   小瞳清楚他的脾气,每次占星算卦,无论好坏他从不讲,是这世上她见过最能保密的人!他说话总往最坏的情况说,也是想打消他人探听的念想,如今能许她问个问题,实属难得。   她心里忍不住发酸,撇撇嘴道,“真人你好好保重,好好算命,有什么算不明白的,也别强求。我会好好修炼本领,来年参加甄选,说不定真人出关的时候,还能见着我呢!”   古透堂听了不知想起何事,锁着眉头叹道,“出了流因,还是别回来了,这儿对于你,并不是个好地方……”   小瞳微惊,联想起刚才那故事……难道自己的妖身被他算出了?   古透堂又道,“这与你无关,只因流因致力于斩妖除魔,虽是善行,但妖的执念若除不尽,残留的分毫经过千百年的积攒也能影响人的心智。当年莫邪上仙修造后山禁地,便是慰藉怨灵,试图给那些被妖残害的生灵,以及妖的残念一个沉寂净化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禁地之事,小瞳惊诧之余也想,如若真就这样一去不还,那银发翼的事岂不是再没机会知道,于是她鼓起胆量问,“古真人,你可知流因有个银发的弟子么?”   银发?!古透堂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一瞬,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命运弄人啊!   小瞳觉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紧了紧,压得有些疼,透过衣料都能感到那冰凉。她咽了咽口水,头脑里乱七八糟的猜想都涌了上来。   古透堂仿佛从噩梦中醒来,收回手,灰白的瞳孔望向她,道,“百余年前,流因的创派始祖莫邪上仙还在时,曾在魔王手里救下一个银发少年。那几年贫道闭关,只听闻那少年天资非凡,并未见其实,可惜,后来在与魔族的大战中死了。”   “死了?!”小瞳不禁捂嘴,背后一阵发冷,“他,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那场大战持续了半年之久,战后,流因损失了近九成弟子,当时仙师亲传的弟子知剩下我们九人而已。”古透堂惋惜道,他灰色无光的眼睛极好地掩饰了所有情绪。   十个人只有一个活下来么?想必古真人也失了不少故人,小瞳咬咬嘴不知说什么好,但如果那银发少年便是翼,他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被困在石头里呢?   古透堂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旋即释然道,“贫道参了这么多年天命,只看破一件事,那便是天命难违。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凡事尽力便好,莫要强求,莫要执念!”   小瞳不懂什么是执念,当年她遇上智鹤师父只是巧合,无论是和妖怪纠缠不清,还是来流因学除妖术,多半也是迫不得已。而如今她总算想努力修行,跟翼和紫炎在一起,却又被劝出……   她向来不会拿主意,既然古真人希望她走,那就走吧,“我知道了真人,明日去拜谢了秦真人和刘掌柜,便下山去。”   “很好,很好……时间不早了,回房去吧。”古真人说着站起身来,没有煽情的话语,晃了晃身子往门口走去。   “古真人,外面还下着雪呢。”小瞳说着,已经把他的披风送到手中,“后山路险,再熟也当心喏!”   “嗯。”古透堂接过来便出了门,心中默默地念,小瞳,好孩子,再错也都是命运的错,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责怪自己…….   雪大片大片地落在他身上,黑夜白发,模模糊糊。   小瞳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才往自己房里走去。   刚到门口,便被两人一鸭拦住。   “拿到葫芦了?”安紫炎上下打量她,“怎么了?反正几年后他出关你又回内院了,还是要见的。”   小瞳嗯了一声。   “好了,先办正事吧。”翼示意让她们进屋。   “我们方才查了传音术,破解很容易,”安紫炎道,“难就难在听完了不让人发现。”   翼点头,“古真人的传音只许放一遍,就是说如果有人偷听,传音也会随之消失。”   奔月接道,“所以咱们必须想办法恢复传音嘎!”   小瞳了然地点头,学着古真人清清嗓子,压低嗓音道,“贫道今日喜得预言……学得像吗?像吗像吗?”   “……”   “像你个头嘎!”奔月暴躁了,“你这个不靠谱的,闭嘴嘎!”   “有个办法可以一试,”翼看向安紫炎,“就是用另一个葫芦录下传言,重录传音我可以试试。”   “但是去哪儿找个一模一样的葫芦呢?”小瞳犯难道。   “我来。”安紫炎撇开眼,心想翼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偷学了复制之术。   一切就绪,三人屏息凝神,耳边隐隐传来古真人的传音。   这传音的神奇之处,在于不止有音,连古真人的手书也一同展现。   “鹤唳林歇暮寒冬,武夫刀断两手空。暴雪冰封古井枯,九死一生止于瞳。”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听到了重要信息喏,啊哈哈哈~某然不地道地笑了。 ☆、走岔路的命运   翼把眉头攥得死死的,他手指上金色的灵力缠绕在安紫炎复制的葫芦上,面前展开的手书跟着那附着仙力的声音一同飞进去。   三人紧紧盯着洒脱的草书,目光锁定于最后一句,“止于瞳……瞳啊!”   只差最后一瞬,翼捏起手指试图截断复制传音,听闻最后一字,不禁手一颤,那手书竟从中间断开来!金光立马将葫芦缠紧封上,余下的那半纸手书没了仙力保护,仿佛无根的野草般飘在半空,渐渐消散开来。   “完了完了,还有点没装进去啊!”小瞳赶紧伸手去抓那破碎的预言,什么也没捞到。   安紫炎待他把复制好的葫芦放在桌上,左手掐出一个冰诀将旧的葫芦裹住,轻轻用力将其炸成粉末,复而用灵术敞开门,寒风将碎冰卷走,毫无痕迹。   “明日便把这葫芦给秦真人。”翼直挺的鼻尖也微微渗出汗来,但却毫无惊慌,仿佛刚才那并非过失。   看他俩无动于衷,小瞳急道,“你们不担心么?预言都坏了啊!”   安紫炎耸耸肩,“坏都坏了,我是没本事再补回去。”   小风吹过,小瞳的心凉了——古真人我对不住您啊,您的嘱托一件也没干好!T T   翼摸摸她的头,道,“别担心了,明日我跟你一道去跟师父解释。再说,未必是件坏事,希望是我多心了。”言毕,与安紫炎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小瞳视死如归地摇头,“我倒没关系,反正都被扫地出门了,你和紫炎可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千万别跟蹚浑水!”   “成语倒越说越溜了,真没白给古真人念书。”翼笑笑叫她放心。   “操心你自己吧。”安紫炎不屑地甩头。   翌日,轩辕大殿之上坐了七人,殿内五百内院弟子齐聚,等待着关系流因命运的警言。照规矩,警言只能九圣亲见,再传达给内院弟子。   小瞳经过内心挣扎,已经做好了弄坏东西再赔三年苦力的准备。   秦真人随手指了指那葫芦,古真人黯哑的声音便伴着手书再次展现在他们面前,九圣脸色便跟着一分分难看起来。   “鹤唳林歇暮寒冬,武夫刀断两手空。暴雪冰封古井枯,九死一生……”   即便最后一句只有传音而无字,这预言之意仍是显而易见,鹤暗喻智鹤,林则是岑木木,武夫指孔武,刀是沈一刀,古井乃是古透堂和井三川,智鹤已死,这诗的字面意思就是还有更多陨亡啊!   如若陨的是九圣,那生的又是谁?最后没有字的一句似乎才是关键。   秦御风皱眉道,“谁动了这葫芦?”   弟子们都没大明白。   小瞳刚迈上前,身边的人和她异口同声道,   “是弟子!”   沈一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翼一眼,每次他跟这倒霉丫头一起,保管没好事儿!   秦御风也不禁皱了皱眉,严声道,“你二人可知这警言之重,不容胡来!究竟是谁坏了传音?!”   众弟子都忍不住摇头,真是无知者无谓,不但偷听,还弄坏了警言,何等严重!即便是秦真人的爱徒,怕也难逃责难!   小瞳嘴笨,只张嘴说了句“我……”,翼已经抢在她前面认了错,“弟子知错!弟子只是一时好奇,犯下大错,望师父责罚!”   秦御风对翼并非没有师徒之情,然而他生性刚直,作为九圣之首,掌管派中大小事务更不能有失偏颇,于是当即就要逐他出门。   小瞳心里七上八下,顾不得用词,连连摆手喊道,“不是他不是他,是我!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这丫头三番几次,不如让挚儿送她下山。”沈一刀顺势推舟道。   井三川有气无力地摇着扇子,笑道,“这次不是我要偏袒小丫头,只是就凭她,能将传音恢复至此?”   众人这才意识到──别说是重造,仅是偷听也非一般内院弟子能办到的!   井三川复又妖娆地看向岑木木,“还将岑真人最拿手的复制之术搬出来了呢,岑师兄可有线索?”   岑木木一脸尴尬,道,“复制术贫道峰上只有两弟子能使,但那两人都在闭关……”   这时,安紫炎毫不含糊地站出来承认,“是弟子做的。”   岑木木看了她一眼,沉默了……   众人等着师徒二人的交代,等了半晌,石沉大海。   小瞳暗想,紫炎这个闷葫芦性子和岑真人还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师徒啊!   “咳,当务之急是先弄清那最后三个字,”沈一刀摸摸山羊胡子,道,“想必你们仨都看到了。”   “是,”翼拱手道,“最后三个字是止于同,停止的止,天下大同的同!”   诶?小瞳愣了愣,难道自己看花眼了?明明是她名字里的那个瞳啊!   安紫炎也确认道,“弟子虽不明其意,但字面确实如此。”   众人都陷入沉思,“止于同”是何解?难道这九圣折损之势还有破解之法?   小瞳最怕这中途诡异的沉默,她左右看看,翼和紫炎都气定神闲,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担心得要死。   大殿上不知何处冒出一句,“天下大同,莫非,指的是莫邪上仙所创的大同阵法?”   这话虽轻,却足够所有人听出他的意思。   殿上寂静无声,九圣迅速用传音术争论起来,只不过这一切都被付青衣用妙音之术掩盖,众人都仿佛只是稍稍走了个神儿,时间穿梭,无人能察。   沈一刀:“大同阵法乃是仙师专门为封印魔王而创的阵法,如今魔王仍沉睡于流因后山,此阵何用?”   付青衣:“况且大同阵法需九圣同时守住九阵,现在智鹤师弟他……阵已乱了。”   孔武:“智鹤虽去,真气并未消散,大同阵法尚有可能!”   沈一刀:“师兄莫开玩笑,那小丫头哪能守阵?!”   众:你有立场说人家开玩笑么……   井三川:“大伙儿别忘了,那琼光石也是用大同阵法封印,正下落不明呢~”   秦御风:“这些年流因派往各方的除妖师少说也有千余人,却完全没收集到琼光石的下落,连当初窃石的那猫妖都一并消失,着实出奇!”   井三川:“呵,照古师弟五年前的预言,那人说不定早已从琼光石里出来了,只等着今年杀破狼降临之际,来流因复仇呢。”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这五年来不断增多变强的妖怪,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志羽,难道都是那人做的好事?!   岑木木脸色最差,只因他主五行封印之术,当年魔王战败,莫邪上仙仙逝,是他拿出琼光石将魔王手下大将一并给封印了,如若那人来复仇,还不得从他杀起!   “贫道听说南海有种秘术,能将封印之物彻底毁灭!”   沈一刀:“岑师兄说什么毁不毁的,还不得先找到琼光。”   陆溟:“依我看,既然小姑娘得了智鹤师弟的真气,又是最后见过琼光石之人,如今便是寻回石头的最佳人选。 她乃智鹤师弟唯一传人,若是她真的寻得着,大同阵法之解或者便对上了。”   秦御风:“陆师弟说得极有道理,先下关键是,猫妖与琼光石的下落……”   付青衣:“这些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恐怕只有去趟青狐之城了。”   井三川:“呵,真是狠呐,看来诸位颇为忌讳那琼光石。”   沈一刀:“师弟忘了那警言么,琼光只待杀破狼,嗜血重现覆九州!守护九州苍生乃我流因之责,自然不惜一切也要寻回琼光!”   井三川:“我看师弟是怕那人来寻仇吧。”   沈一刀:“你!”   秦御风:“好了,那就兵分两路,岑师弟去南海秘境,另一队就去青狐之城寻那猫妖。天象杀破狼出现在七月末,半年内定要将琼光寻回!”   “嗯。”   “就算那人来,咱们还怕他不成!”孔武忽然拍案而起,巨大的声响震回了所有人的游思。   众弟子讶异地看着忽然怒目而立的孔真人,他本就生得魁梧凶悍,一瞪眼更是骇人,不少弟子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看来大事不妙啊!   秦真人挥了挥手,让众弟子恢复平静,“我流因剑派自莫邪上仙创派已逾千年,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在所不惜!警言并不影响流因大局,大家莫须担心,现下仍以寻回琼光石为当务之急。”   众弟子闻言纷纷点头。   “今日刘翼,程久瞳,安紫炎三人窃听警言,犯下大错,罚去青狐之城寻琼光,以将功赎过。”   小瞳见没逐她们出门还派去执行任务,恨不得感激涕零,可周围的目光有同情,有诧异,有惋惜,看得她毛骨悚然,不禁问,“青狐之城,有妖怪么?”   “呵,这丫头愈发有趣了。”井三川笑得无比妖娆,“不如,贫道同你们一起去吧!”   沈一刀心里暗骂──这妖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陆溟倒是仿佛有所预料,道,“脉兹,你与他们同去,沿路‘照顾’井真人,顾着分寸和流因的名誉。”   娃娃脸的少年抱手道,“弟子遵命。”   小瞳求救似地看向翼,后者轻叹了一声,道,“你没听说过青狐之城也正常,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妖城。”   翼只是想不通,好不容易冒险让那警言避开了小瞳,怎么绕了一圈回来还是把她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忙很忙,但是越忙越想忙里偷闲地码字。。。好吧,此文作者已经疯了。    ☆、妖城青狐的传说   出发当日,安紫炎来找小瞳,只因岑真人命她同去南海秘境寻那传说中的阵法,于是只能分头行动。   小瞳正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劲儿,白净瘦削的脸上满是认真,这与安紫炎刚见到她时的印象大相径庭,本以为她会长成个鲁莽丫头,却被古真人往大家闺秀的道上带去了。   “大家闺秀”一抬头看见她,马上甩了文静的外皮,跳起来道,“紫炎,你真的不跟我们去了么?岑真人太不解风情了,竟拆散我们三剑客!”   遇见这种人,无论你怎么生气反驳,她照样说她的,安紫炎也懒得费口舌了,“南海秘境有也只是些散妖,比你们那鬼地方强。”   “我们可是要去除妖呢!”小瞳立马叫道,“翼也被派去了啊,谁不知道他是秦真人的宝贝徒弟!”   “翼是去立功,你是去踮脚!”安紫炎翻了她一眼,看解释不通,也就作罢,“你也别想太多,到时候跟紧翼,别自己瞎跑!”   “放心啦。”小瞳难得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担心自己,神秘兮兮地道,“紫炎,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安紫炎狐疑地看着她,这家伙也能憋住事儿?   “咳咳,告诉你之前,”小瞳故意卖起关子,“你先跟我把你的秘密讲完!你为什么来流因?你那个秘密,和岑惜又有啥关系?讲完我就告诉你!”   安紫炎以为她早已忘了这事儿,毕竟只讲了些无关紧要的……不过这家伙竟敢跟她谈条件?安紫炎哼了哼,“爱说不说。”   小瞳立马放弃,抱住她的胳膊死皮赖脸地摇晃,“紫炎紫炎,你就告诉我告诉我嘛~~!”   安紫炎最受不了她这样,偏偏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甩也甩不开!   “放手就告诉你。”   “是!”小瞳乖乖收手站好。   安紫炎鄙夷地看着她,跟这种没节操的家伙较真儿真是得不偿失!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毫无情绪,“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娘心里挂着一辈子。而岑惜么,正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什么?紫炎娘的情人,竟然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岑真人!   小瞳脑子顿时纠结成一团,“怎么可能,你还拜了他为师啊!他,他是你……”   安紫炎不屑道,“你难道没发现,岑惜是水系单灵根,而我有根变异的水灵根么?”   “天呐!”小瞳憋得脸颊发红,又抓住她的胳膊摇,声音压低,“那你岂不也是九圣之后?!”   安紫炎无力地想,这家伙怎么比当事人还激动?   小瞳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问道,“你找到答案了么?”   安紫炎别过头,“也没什么,估计就是得不到才觉得好吧。”   小瞳连连点头,“好高深好有道理嗷!…..可是呢,既然得不到,干嘛还要记挂着呢?”   安紫炎抿了抿嘴,这家伙净问些让人答不上来的问题,自己却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缺根筋……   “紫炎,你瞧!”小瞳在她走神的一瞬,已经硬拖着她走到了门口,对着地上干枯的小树枝一指,指尖似乎有一团小小的火焰飞过去。   “滋滋!”那小树枝冒起火光来。   小瞳得意地吹了吹指尖,挤眼道,“这就是我的秘密!”   安紫炎确实有几分惊讶,这看来并不是火系灵术,而是她体内真气……没问缘由,她捏了个水柱过去将火扑灭,道,“本事还不错,可惜太弱,也就能生火做个饭。”   小瞳得意的笑容马上垮了,自言自语道,“唉,看来还得多练练啊……紫炎你等着,我下次再给你变!”   安紫炎轻笑,一贯的轻蔑里多了些期待。   两人结伴来到出发地点,两队人马皆已整装待发。   井真人驾驭的是一把折扇,字墨清晰的扇面与他层层叠叠的锦袍相应成章,看来颇为华丽。小瞳却果断选择与翼同乘──剑看起来比那纸扇结实很多啊!   安紫炎拿出纸符,在脚下化成一人大小的八卦阵,腾空而起,与他们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小瞳这几年憋在后山,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兴奋自不必说,奔月懒懒地缩在她怀里。   “妖城里很多妖怪咩~啊啊~?”风吹得她话不成句,却还是堵不上嘴,也不怕风太大,闪了舌头。   “笨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嘎!妖城里不是很多妖怪,是只有妖怪!”   由于这次与井真人同行,小瞳不会寂寞。   井三川很快传音道,“呵,妖城乃是上等的妖怪们聚集居住之地。魔王战败后,妖王倒戈求和,向莫邪上仙保证,此地的妖怪绝不踏出结界半步,莫邪上仙便许了他们这座城。”   小瞳奇道,“那这城里的妖怪不吃人么?”   “不是不想吃,而是没的吃。”井三川妖媚的脸上笑容盛放,“这妖城方圆五百里毫无人烟,要是见到人,估计瞬间就连骨头也剩不下了~”   小瞳吓得僵住。   奔月晃了晃脑袋,“你又不是人,你抖什么嘎!”   小瞳却还是背后发冷,脑子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咱们不是来除妖的?”   “当然不是。”脉兹道,“咱们是来找琼光石的。”   惊雷啊!小瞳只怪自己光顾着出来放风,连干嘛都没弄清楚!   琼光石就在翼身上,她们这是带着石头来给妖怪们送饭呐!小瞳晃了晃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奔月替她问道,“翼,那石头就在你身上,你还敢来嘎?”   翼眼角微扬,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传音道,“我自有原因。”   井三川听不明白奔月的鸭语,自然不知他们三人的小九九,挤眼道,“所以,此行最重要的,便是伪装成妖,不被发现。”   翼赞同道,“早听闻井真人的幻术厉害,总算能开开眼界。”   小瞳仍是一脸受打击的模样,心想自己好千辛万苦藏住妖身,如今又要装妖,这是什么事儿啊!爹啊,是这个世界太多变,还是自己在轩辕峰呆久了,已经不知世事了?   到达结界附近,四人转成步行,脉兹给每人发了一粒掩藏气息的丹药,道,“这丹药不仅能掩盖真气,灵力也会暂时消散。在这妖城千万不可使用灵术,若被发现是除妖师,是完全没胜算的。”   小瞳越来越没底了,连灵术都不能用,她不就是一团行走的肉么!   井三川捏起中指,绿色的光从他指尖滑出,无声绽放,魅惑的声音问,“小瞳,你可遇见过化成人形的妖么?”   “嗯,有火狐妖,还有冬梅姐姐……”   “很好,你可还记得那火狐的模样?”   “记得。”话音刚落,那绿光如一层轻纱飘落,将她罩住。   “那便是你在妖怪眼中的模样。”井三川又让翼和脉兹也选了自己的形象,满意地笑道,“不错,就是这鸭子丑了点。”   “嘎?你说谁丑,你这个死人妖!”奔月暴躁而起。   井三川没注意鸭子的反常,笑呵呵道,“从现在起,不许再提到人噢!咱们便是,嗯,狐妖四兄妹~”   “还兄妹,装嫩也有个限度嘎!”奔月躲在小瞳怀里吐槽。   小瞳打量井真人,他的模样这几年并无改变,只有妖娆与更妖娆之分,不禁问,“井真人,您有二十岁么?”   这句对井三川显然十分受用,他轻快地摇着折扇,笑道,“你这丫头颇有眼力,回了流因不如到我峰上。”   脉兹笑嘻嘻道,“如果没记错,井真人应与我师父同是三百二十岁。”   三百岁?!小瞳瞠目结舌,瞬间对“四兄妹”这一设定充满了怀疑。   井三川折扇掩面,微红的眼角带着媚惑,“呵,小弟真是淘气,下次再不记得叫三川哥哥,我可要打屁屁噢~”   脉兹鼓着包子脸,认真道,“井真人,师父嘱我将这一路见闻随时传音回去给九圣,他若知道此事,恐怕会让你叫他师父。”   “咳咳,陆师弟他真是不解风情,白长了那么一副好皮囊。”井三川摇头,“好吧,那你们就改叫我,美人爹爹吧~”   “……”   “主人如何?嗯~美妖主子带着三童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   最后,在井真人无数诡异的称呼被否决后,几人还是决定叫他大哥。   藏好了气息,脉兹跟他们讲了此行的计划,“妖城里有流因的内应,咱们便暂住在一个内应家里,伺机打听猫妖下落。”他比之前也长高了些,可脸庞如昔,笑起来的小酒窝更添稚气,让小瞳忍不住又想捏一把。   “麦子,你不会也有百岁吧?”小瞳战战兢兢地问。   “当然没有,流因剑派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装小的。不过随着仙力增长,身体的衰老也会迅速减慢,突破七层境界之后,外表看来几乎不会再变了。”脉兹虽言语带笑,却如一道雷击中了井真人,于是他默默把这一笔记在了陆溟头上。   进了结界,便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阴沉,小瞳抱着奔月的手紧了紧。   井三川悠然自得地摇着折扇,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在期待着好戏。   脉兹倒更有“大哥”样子,不停嘱咐他们小心,“这里是妖城边缘地带,有些野性难驯的妖会盘踞着等待新鲜的猎物。”   话音未落,嗖嗖凉意平地而起。   井三川嘴角一挑,道,“来了!哦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很啰嗦,下章有感情戏啊,不过女主的爱情好想很苦逼。。。(不要剧透啊混蛋!)   话说,本来是想淡化感情线,写个纯成长故事哒,不过爱情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噢厚厚~~ ☆、抛绣球的妖怪   井真人笑音还在耳畔,寒意已骤然而起。   地上涌动的土仿佛潜藏着一条条巨蟒,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钻过来,带起尘土飞扬。   不过这些妖怪并没露头的机会,便被斩断。   翼的斩妖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飞快地在他们周身切出一个圆,污浊的粘液伴着刺耳的吼叫响彻半空,须臾间化为平静,只留下淡淡腥臭。   小瞳呆呆地看着,他骨架瘦高,偏黑的健康肤色,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少年英气,不可一世的神采,和记忆中的小乞丐相去甚远,那瘦小的身影似乎一下子及其遥远。翼的厉害她从别人口中听了不少,却从未亲见,难怪内院为数不多的女弟子中,不少钟情于他。   翼收了剑,看她表情呆滞,还以为受了惊吓,皱眉道,“小瞳,你没事吧?”   小瞳忙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脸上忍不住发烫,扇着风道,“哎呀,这妖城也没想象中阴森嘛,还挺热,难怪井真人要带扇子!”   “笨蛋,你吃错药嘎!”奔月用翅膀扇了她两下。   翼不解地看向脉兹。   “这个不属于在下的专攻领域,恕我无能为力。” 脉兹摊手道,他弯腰捡起一个断了气的兽头,用布包了包拎在手里。   “这么丑的东西留着干嘛?莫非也能炼丹?”小瞳撇嘴。   “呵,这是进城用的。”说着,他用沾了妖兽血的手往脸上抹了抹,又把兽头举向小瞳,狰狞着一张带血的包子脸,“要来点么?”   “不,不客气。”小瞳连连摆手,这味道,闻闻就想吐了!   翼也受不了这味道,摆手谢绝。   井三川这中极度爱美的自然不会往身上抹血,继续摇着他的折扇,嘴角笑意不减,道,“又来了。”   “又来什么?”小瞳颤声问,整个身子忽然真就震动起来。   “快跑!”翼拉起她往前冲。   小瞳也不迟疑,跟着他往前飞奔,几十条黑黄花纹的巨蟒正吐着芯子从泥里涌来,跟在他们身后极为狂躁。   小瞳忍不住回头看,吓得差点魂儿都掉了!   遥遥的,她终于看到四四方方的小城门,才有力气要紧牙关往前冲。   “呼,累死啦!”小瞳几乎扑倒在城门上,瘫软地滑下来。   身后的蛇妖看他们进了城门才恨恨地放弃追逐。   “新来的?”裹着头巾的瘦小女人从她们身旁经过,头巾下干扁的脸露出诡异的笑容,道,“闻起来很新鲜。”   小瞳还在惊吓中,一个大头鬼忽然扯住她的胳膊嗅了嗅,“吼吼,我很喜欢你的味道!”   “滚嘎!”奔月一掌踹上了他凑过来的鼻子。   小瞳要吓哭了,记得刘掌柜说过,妖怪身上都是类似霉干菜的味道,难道她才两天没洗澡就发霉了么?!   转眼他们已被流着口水的妖怪们团团围住。   翼将小瞳护在身后,可无奈前有狼后又虎,也只有井真人还能露出一脸“长太美我也很惆怅”的欠抽表情。   唯有脉兹孑然一身地立在旁边,笑眯眯的眼睛里写着──叫你们嫌臭,后悔了吧!   脉兹打开手里的包裹,一颗血淋淋的兽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妖怪圈往后退散不少,但还不舍得离去。   脉兹扭头,水汪汪的眼睛闪了闪,道,“哥哥姐姐,我饿了。”   翼马上会意,抽出斩妖剑,利落砍向脚边,兽头裂成两半。   脉兹拿出一根比较粗的银针,蹲在地上,往那兽头上一阵猛戳,翻出一颗枣红色的小珠子,像串糖葫芦一样举到身旁的妖怪面前,眨眼道,“据说新鲜的妖珠很好吃,你想尝尝么?”   “啊──”妖怪们一阵惨叫,四散开来。   小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两人好恶心啊!!   脉兹笑嘻嘻地把妖珠扔掉,道,“这妖珠太劣质,不如不吃。不过妖城里就是弱肉强食,没那么多规矩,给它们点颜色才能不被欺负。”   小瞳和奔月连连点头。   这时,她发现散开来的围观妖怪还剩下一个,青色的皮肤,眼珠子往外鼓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们。   “啊!”小瞳学乖了,指着他大叫,“快走开,不然我把你蒸了吃噢!”   “女孩子别这么粗鲁~”井真人把她的手拍掉,笑道,“这想必是自己人。”   那难看的妖怪果然张口道,“在下青鬼,是来接几位客人的。”   妖城也有大街小巷,各色店铺,布局和人类的城镇很像,只是店名诡异了点,譬如“孟婆老味道人血汤”以及“奈何桥烧饼”。   城中似乎正在集会,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们闹哄哄地凑成一堆。   他们跟着青鬼进了一处小宅院。   “掌柜交代,客人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清粥和馒头每天早上会放在门口。”青鬼面无表情地说着。   “多谢。”脉兹道。   “客人打听的妖怪,掌柜说没见过。不过这几年外面不太平,来避难的妖怪很多,诸位可以自己去查查。”   井真人闻言也没见失望,摇着扇子道,“小哥可知道方才街上发生何事?”   青鬼凸出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也很感兴趣,“那是妖城第一美男──城主大人在抛绣球。”   美男?妖怪?抛绣球?!   小瞳噘成圈圈嘴,满脸写着“我要看热闹”的宣言。   “妖城第一美男子?有本公子美么?”井三川挑起眼角,兴趣正浓。   翼看着这两人,恐怕是拦不住了。   脉兹抱着手,仍是满脸笑容道,“咱们这就去吧,刚好探探消息。”   “好啊!”小瞳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翼,快快快,我还没见过抛绣球呢!”   男女都无所谓了!   事实证明,凑热闹是跨越种族的爱好,城楼下黑压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城楼之上,手抱“绣球”的男子已经站好,他身形挺拔,一袭墨色锦袍配红缎披风,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下格外突出。小   瞳看不清他的脸,抱着奔月使劲儿往里挤。   “你干嘛这么拼命挤,还真看上了那妖怪不成?”翼跟在她后面抱怨了一句。   “诶?”小瞳抓抓头,用很敬业的眼神看着他,“凑热闹不都是要往前挤的么?”   “……”   旁边的花枝招展的大姐被推了一把,正要回头骂人,看见井三川,怒容马上消失不见,“哟,公子一看就是狐族的吧?”   井三川立马笑道,“这位小姐不仅长得漂亮,眼神儿也相当好啊。”   “呵呵,小哥真会说话!”花大姐乐得花枝乱颤,“难道公子也是来瞧凤兮大人芳容的?”   听见凤兮的名字,翼的脸色似乎猛然白了白。   大姐看他们茫然,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凤兮大人三年前来到妖城,传说是下一任妖王!”   几人恍然大悟──自上任妖王退位已逾五十载,也是时候找个继任了!   不过,在毫无秩序的妖界,能靠一人之力三年间得此地位,看来此妖不凡。   妖群忽然躁动起来,小瞳仰头望去,正见凤兮大人朝台下挥了挥手,满是挥斥方遒的气势,黑发顺着清秀的脸庞垂下,嘴角挂着不羁的笑意。   “这样的男子,怎么会来抛绣球?”小瞳不解。   “是男的都要讨老婆,用什么方式无所谓嘎。”奔月表示对此毫不关心。   翼捂着胸口的石头,一滴汗从额角滑落。   “凤兮大人!”妖群再次吵嚷起来。   凤兮依旧站在城楼上观望,不慌不忙道,“我凤兮在此立誓,今日得此绣球者,无论男女老少,种族为何,都将为凤兮之妻!”   嚯,小瞳又是一惊,心想这妖男抛绣球还真是抛得气焰嚣张独树一帜啊!   因为小瞳拉着翼挤得起劲儿,加上她又大力无敌,俩人此时已经和井三川他们隔了许多妖怪。   凤兮锐利的眼神仿佛在他们身上落定,眼角闪动的光彩刺到了小瞳,让她不禁失神。   “凤兮大人!凤兮大人!”   在妖怪们一波盖过一波的呼喊声中,黑色的绣球在城楼上方划出一道弧线。   妖怪们迸发出更高涨的吼叫,那绣球在妖怪群中弹了两下,便往小瞳他们这边飞来。   小瞳揉了揉眼睛,那哪是什么绣球,分明是只吃多了的肥乌鸦!   她想叫翼看,可刚一推身边的人,便发现不对。翼满身是汗,双目禁闭,脸色白得吓人!   小瞳顾不得看热闹,赶紧扶住他,“翼,你怎么啦?”   “绣球”继续朝她们弹跳而来,四周的妖怪也越来越沸腾,几乎要将她们挤成碎片。   小瞳一手扶着翼的肩,另一只胳膊搂着奔月,想挨过这一阵就好。   不料那乌鸦绣球自己从天而降,正落在翼身上!   小瞳吓得不轻,她虽没想明白这绣球怎么能自己往人家怀里钻,但她很清楚,绣球不能乱接!   翼已经虚脱般没了力气,小瞳只能腾出抱着奔月的手,把那乌鸦绣球拍走。   乌鸦却伸出两只爪子,死死抓住翼的肩膀!   小瞳眼睛一瞪──好个黑乌鸦,跟姐比力气?她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用力掐住乌鸦漆黑油亮的翅膀!   奔月伺机用力啄它的爪子。   待它稍稍松力,小瞳用力扯掉,顺势猛甩,乌鸦一阵惨叫消失天际,只留几根黑色羽毛飘然而落。   众妖怪望着天边一抹黑色,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小瞳赶紧背起翼往后方撤退,心中默念,好险好险,翼差点就成妖怪夫人了!   肥乌鸦拖着受伤的翅膀落回主人肩上,凤兮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脖子。   看着小瞳她们仓促逃跑的背影,他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笑意──绣球果然没白抛。   终于又见到你了,龙翼。 作者有话要说:  奸情要浮出水面鸟。   反派boss出现,大家有何感想? ☆、青冥河的水鬼(1)   井三川和脉兹对视一眼,显然都注意到了方才的异状,便跟着回了住处。   但怪的是翼自己恢复过来,连脉兹也没查出是什么毛病。   “莫非是中暑?”小瞳回想他刚才的症状,疑道。   “中个毛线嘎,现在是正月嘎!”   脉兹取出一粒药,道,“可能是妖城阴气太重,身体不适应,这药能帮你化解阴毒。”   “多谢脉……弟弟,给大家添麻烦了。”翼低头,思索着那胸口突袭的痛苦。   “呵,我可不嫌麻烦,小瞳替你扔的那绣球,可谓气贯长虹啊!”井三川笑得起劲儿,看来是热闹看爽了。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小瞳故意不让翼拿绣球似的,害她紧张道,“啊,我是看那绣球黑乎乎的,翼肯定不喜欢!”   井真人点头附和,“况且那城主也没传说中那么美,怎么配得上咱们流因新秀俊朗少年刘翼弟弟~”   奔月瞄了他一眼,心想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小瞳更白痴的存在。   翼抿嘴轻笑,“多谢。”   “不用,别谢我。”小瞳抓抓头,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尴尬了。   “呵,小瞳你好好照顾翼,我和脉兹再去街上打听打听。”井真人故意给她挤眉弄眼。   小瞳被他弄得又添窘迫。   翼见他们都走了,才对小瞳道,“本不想扯你进来的,没想到改了那预言,却没改掉这结果。”   小瞳这才明白他和紫炎竟是刻意为之!抓狂道,“你们俩也太乱来了!瞧,这下来鬼地方了吧!”   “还差点给人家当老婆嘎!”奔月也附和。   翼也不辩解,低声道,“此地,我本就是要来的。”   “为啥?”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翼捂上胸口。   “证明啥?”小瞳听得更糊涂了。   “证明,我今日所为不只是靠这石头得来!”他忽然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倔强。   小瞳愣了愣,道,“本来就不是啊……”   奔月也侧过头表示不理解人类思想。   翼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如果你还记得,当日在那妖洞,我并没服妖珠,而力量,就从那块石头源源不断地涌进体内,不容拒绝。”   她见识过银发翼的厉害,却没想过翼会因此困扰,轻声道,“变强不好么?”   “我只怕,变强的不是我……如果有一天,那石头从我体内离去,带走的功力,究竟能有几成?”他眉头紧锁,想到的是也许那时,他自己也不再是翼,没了仙力没了名字,他又是谁?思及此,他眼神中又多几分认真,道,“我想,在那之前,自己动手!”   这么一说小瞳明白了,银发翼曾经说过,离了他小黑也能活下去,那就是说,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可他也说过不容反抗的话,“自己动手,真的……可以么?”   翼想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可又觉得这话没把握做到,还是别说的好,“小瞳,你还记得他曾说过五年期限么?”他双目炯炯有神,“那日秦真人也提到还有半年,我猜想,那便是他解封的日子!”   不提也罢,小瞳猛吸一口气,想起更重要的事儿──银发翼是不是还说过,要吃、了、她、啊!!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么?”小瞳没了主意,可如果他决定要这么干,她一定和他站在一边。   “这些年我查了不少书籍,知道这是一种高级夺舍之术。被夺舍之人便是宿体,给魂魄提供修炼场所,待魂魄修满法力,便会从宿主体内出来重塑形体,这种情况下,几乎会带走宿体的所有修为……若不是夺舍之人自己放弃宿主,须得请第三方先封住魂魄,再将其逼出。”他眼中复又露出胸有成竹之势,沉声道,“我猜想,这妖城中一定有人会这种法术!”   小瞳思及银发翼,虽然之前一直扬言要吃了她,可在付诸行动之前,他还是帮了自己不少忙,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该置之不理吧?她兀自纠结起来,忐忑道,“逼出之后呢?当初是我求他,才附在你身上,他也不算是坏人啊。”   翼自然听得懂,心里甚至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对银发翼的依赖。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愿受那人控制!如若能将琼广石取出,带回流因,于他俩都是大功一件。于是他劝道,“小瞳,你我现在都是流因弟子,你也知道紫炎她们此去南海,是为了寻毁掉琼光石的秘术,即便我不把石头分出来,留在流因岂不更加危险?”   小瞳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连连点头,“那咱们赶紧想办法吧!怎么找会分离魂魄的人呢?”   翼窘笑,“这,我也没线索。”   “窗外有人嘎!”奔月扑着翅膀跳上窗台。   “谁?!”小瞳跳起来冲到门口,只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飞上天去。   难道是方才那只扮绣球的乌鸦?   三丈见方的小院儿静谧非常,小瞳回味起乌鸦黑亮的眼睛,不禁发憷。   “呵,看来已经被盯上了呢~”井三川摇着扇子从门外晃进来,后面跟着脉兹。   小瞳吃了一惊,“咦,你们不是去街上打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自然是听到了有趣的事儿。”   “这么快?!”   “有本公子在……”井三川得意地扬起下巴,陶醉于自己的美貌不能自拔。   “咳,”脉兹替他找回正题,“我们听说,青冥桥头有个妖怪,能算出其它妖怪的行踪。”   “诶?神算?”小瞳激动道,“可以叫古真人收她为徒啊!”   “古真人怎么可能收妖怪为徒嘎笨蛋!”   “不是天算,只是追踪术。不过也就是说,它很可能知道猫妖的下落?”翼接道,转目看向天际,“看来须得趁早行动。”   小瞳也不知他这句是指何事,但若是找见了猫妖,那琼光石在翼身上的事儿是不是就要暴露了呢?   “没错,”脉兹点头道,“妖城夜里不太平,咱们又不便使用灵术,明日一早再去会那神算吧。”   “下面来说说你们吧,”井三川笑得春意盎然,不知有几分认真,道,“今日那抛绣球的妖怪好像盯上咱们了,可知缘由?”   “你是说凤兮么?”小瞳噘着嘴想。   翼听见那个名字,脸色又白了白,却不能暴露疼痛根源的石头,强笑道,“不知道呢。”   “这妖城中处处是对他的赞誉,这于妖怪来讲很不正常。”脉兹皱眉道,若说一个人德才兼备受民众亲睐没什么奇怪,可对于妖这个物种,这个难度要上升好几个等级。“除非,他掌握着其他妖怪的弱点。”   “你是说其他妖怪都怕他?”小瞳侧头。   “只能如此了,论容貌,那妖怪只能算中上。”井三川用扇子遮了嘴,只露一双桃花目。   “……”几人斜视他。   次日,青鬼依旧将人类的饭菜放在门口,几人吃过便奔向桥头。   青狐城内最热闹的一条街叫鬼街,通向昨日抛绣球的城楼,城楼前有条河,住着不少水鬼。   他们就是要去找其中一个,名叫牙图。   “牙图,又有生意啦啊——!”满身缠着水草的女鬼尖叫着遁入水中报信儿。   几人站在桥头,觉得四周不停有贪婪的目光扫过来,只因他们没有妖力,在妖当中自然算弱者,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妖怪们似乎有所忌惮,未敢上前。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浮肿行动缓慢的水鬼从水底浮上来,露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看到脉兹时忽然浑身y一颤,惊声道,“恩…… 恩公,怎么是你?!”   脉兹依旧笑呵呵的,道,“牙图,原来真的是你啊。”   小瞳看看那瞬间变得毕恭毕敬表情纠结的水鬼,疑道,“你们认识?”   井三川替他答道,“脉兹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小瞳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轻车熟路,肩负引导以及“看管井真人”的重任。   脉兹对那水鬼道,“牙图,你什么时候学了追踪术?”   “恩公是为此事而来么?”牙图似乎犹豫了一下,“会此术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兄弟,他不方便相见。恩公是要找什么妖?”   “没错,我们想找猫妖。”   “那你们可有任何此妖的东西,或它碰触过的物件?”   脉兹摇头。   小瞳想了想,除了能描述猫妖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别的,总不能把琼光石给他吧……   奔月提醒道,“你和翼被猫妖抓过嘎。”   小瞳旋即举手,“我!”   水鬼牙图似乎很犯难,道,“那恩公且在岸上等等,待我下去问问我兄弟。”   说着,他缓缓潜入水中。   井三川摇着扇子道,“此妖有所隐藏,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脉兹蹙眉道,“大概四年前,我跟师父来收集妖珠炼丹,刚好看到这妖怪倒在路边,他说他叫牙图,遭了暗算,兄弟被抓走,他逃了。他们是水鬼,离了水活不长,我便把他拖回河里。现在看来他兄弟找到了。”   好一会儿,牙图才又浮出水面,招呼他们,“恩公,你们跟我来吧。”   几人就跟着他移到一座石桥下,水中的光影反射在桥底晃动,回荡的声音被放大了许多。那静静流淌的河水忽然凝滞,从中间分开来,河床上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尽头漆黑。   “我兄弟行动不便,只能烦请各位下来相见。”牙图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井三川最先往下走去,翼让小瞳先走,轻声道,“留神。”   奔月瞅了瞅身后,“这家伙有问题嘎!”   脉兹和水鬼牙图走在最后,待所有人进入甬道,身后的河水又流淌起来。   “这是河底么?”小瞳不知何处来的光,照亮了潮湿的地下道。   “这是城主大人施的妖术,城中所有地下水路都有光。”牙图语气中透着敬畏。   “好厉害,不过,水鬼也要光才能看见么?”   “这倒不用,水鬼天生能夜视。”   “那城主为何要布光?”   牙图愣了愣,显然也没答案,“大概,是给你们用吧。”   “诶?这么说我们之前也有别的妖来过咯?”   见牙图不支声,脉兹笑呵呵问,“你兄弟是如何学到这妖术的?”   “他……就那次被抓走之后,就变了,我也不知缘由……”牙图欲言又止,低着头越走越慢。   “牙图,你知道我们不是妖的对吧?”   “我……”   “你不必为难,你兄弟逼你引我们来,不怪你。放心,普通的水鬼并非我们对手。”   小瞳顿住脚步,这话是说,脉兹知道这是陷阱还是进来了?!   “我就知道有诈嘎!”奔月倒头。   他们身边的浅水开始震动,像煮开了般冒着气泡。   牙图忽然浑身都打起哆嗦,浮肿的脸上满是惊恐,颤声道,“恩公,你们快跑吧,这不是普通的水鬼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我给大家整理一下现在的形势:   小瞳和翼装作不知道琼光石下落,想找个方法把石头取出来;   井真人和脉兹(以及流因众人)都以为琼光石被猫妖藏了,他们找到一个会追踪术的水鬼,想借助水鬼之力寻找猫妖。   发现被骗入陷阱了...... ☆、青冥河的水鬼(2)   小瞳还没反应过来何为普通水鬼,牙图忽然抱头逃窜,伴着轰隆隆的水声,脚边沸腾的水泡里腾出头发般的触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翼当即拔剑,一剑斩下去,那节断掉的触手扭动两下,化作水滴流回了地下水路。   随即,更多的触手从水底伸向他们!   “鬼,鬼啊!”小瞳指着浮出水面的半张人脸,面色青肿,黑紫的眼眶里一片空洞,却偏偏贪婪地注视着他们。   “往后站!”翼拉了她一把。   接着,人头接二连三地从水里冒出来,仿佛无数溺水的人,挣扎着朝他们爬过来!   “是水鬼!”脉兹掐指引燃一个火球丢在那妖怪脸上,冲他们喊道,“用火攻!”   火球擦着一个水鬼而过,小瞳眼睁睁看着他躲过火球,拖着青紫的身体爬过来。她紧张地御起石头飞过去,隔着段距离朝那水鬼一通猛砸。   水鬼流下两行鼻血。   晃了晃砸得千疮百孔的脑袋,水鬼依旧往前爬,仿佛根本不觉得疼。   小瞳懵了,奔月大喊,“笨蛋,继续砸嘎!”   这时,翼甩出斩妖剑,炙热的火焰从剑柄蔓延至整个剑身,干净利落的一击,斩断了那水鬼头,头惨叫着化作一滩水,半截身子也潜回水下。   脉兹见他俩配合无间,一个猛砸制住水鬼动作,另一个趁机砍头,稍稍放下心来对付敌人。   可水鬼持续从水里往外爬,丝毫不畏惧,也不知还有多少。   井三川舞着扇子,划出螺旋上升的火柱,水鬼发出阵阵惨叫,“竟弄脏了本公子的新衣,找死!”   水鬼虽进不了他身,却前赴后继地往火柱上撞。   “这些水鬼竟不怕死……你们先往前跑!”他将扇子一挥,火柱瞬间扩大了数倍,在他们周身架起一面火墙,下水道被照得通明。   好强大的火系法术!小瞳暗叹,跟着奔月往地道深处跑,脉兹用火球开路,翼护在身后。   眼看跑到尽头时,水面更加猛烈地翻腾起来,仿佛整个地下水路都在震动。一颗巨大的身子浮出水面,足有正常人的两三倍大,带起的水花如倾盆大雨,将火墙扑灭!   “这也是……水鬼?”小瞳半张着嘴,额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真恶心嘎!”奔月甩甩身上的水,“你别傻站着,快跑嘎!”   这时,水鬼扔了个水球过来,脉兹用火球去挡,却引来巨大的爆炸,水花四溅,模糊了视线。   水鬼更加肆虐,甩过来无数水炸弹,只要轻触便会爆炸。   脉兹皱眉,喊道,“小心,不要碰那水球!这里我和井真人顶着,翼,你带着小瞳先走!”   翼应了一声,就在转身前,重新燃起斩妖剑,巧妙地躲过水球,朝那水鬼的眼睛刺去!   水鬼捂着眼嚎叫,疯狂杂乱地攻击,同时,水鬼也不断地爬上来纠缠。   水球噼噼啪啪地在墙壁上炸开。   小瞳专心地躲闪水炸弹,却没看见脚下的水鬼,打了个踉跄跌倒。   一只苍白的手将她拖向水里。   “松手嘎混蛋鬼!”奔月去啄那手,却也被另一只手抓住,它力气不如小瞳,瞬间被拖入水中!   “奔月!!”小瞳甩过去的石头击中水球,炸裂声四起,奔月已经消失在水雾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小瞳看见无数水花停在半空,自己的声音也停在半空。   “奔月——”脑袋轰得一声,眼睛和嗓子都疼得要死,她掐住面前水鬼的脖子,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推推搡搡到了水边,千钧一发之际,翼顾不得躲闪袭来的水球,挥出斩妖剑将抓住她的手斩断,用力把她拽回来,道,“小瞳,快走……”   “翼!”小瞳清醒过来,正看见一个水球飞过来,想提醒他,却来不及了,翼被水球击中手臂,水花被染成了红色。   斩妖剑落入水中。   这属于人类的血味仿佛能刺激妖怪,水鬼们兴奋地围过来,小瞳被挤开,眼看着无数双手伸向翼!   她浑身颤抖,飞起石头疯狂地砸向水鬼。   水炸弹对水鬼无作用,对他们却杀伤力极强,这一阵乱投引爆的炸弹模糊了视线,一个水球在她身前爆炸,小瞳眼前一黑,只觉得有热乎乎的血腥淌进嘴里。   “小瞳,别管我,快跑!”翼见她受伤,心急如焚,一面喊一面用没受伤的手挥动着匕首,与水鬼搏击。   “不要!”小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见砸石头不行,干脆直接扑过来,抓住水鬼的手臂,从翼身上拽开。   “走啊!”翼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剑刺中她面前的水鬼,生生从中间劈开!   水鬼嚎叫着化成水,翼的匕首已经刺穿了另一个。即便没了斩妖剑,还拖着一只伤臂,他仍散发出慑人的气势来。   地下道里水火交接,井三川和脉兹全力把巨大的水鬼引开来对付,一时也帮不上他们。   小瞳红了眼睛,见越来越多的水鬼来拉扯翼,更有的就直接咬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吸食鲜血!她只觉得脑子里的血都涌了上来,身体里那团火迅速流动,一股力量就从掌心流出——   “砰!”一团白色的火焰在水鬼头顶炸开。   “嗷——”水鬼惨叫着松开手,想要潜入水里灭火,而那白色的火焰遇水非但不灭,还愈烧愈旺,转眼,已经有三个水鬼着了火。   小瞳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掌心,并无异常。她颤抖着双手,抓住一颗趴在翼胳膊上的水鬼头,用力释放血液里的热量。   “砰!”那颗头成了火球!   小瞳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红白交错的光影,她奋力地释放热量,面前几乎成了火海。   围成团的水鬼终于有了裂缝,翼抓住杀红眼的小瞳,“趁现在跑,赶紧!”   小瞳被他拉起来,却是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水球正好朝着他们飞过来。   躲,已经来不及了。   翼回身抱住小瞳,纵身跃进水中。   冰冷的水浸透了她的身体,渐渐将体内四窜的热气熄灭,但意识也随之远了……   水鬼们在火海中自顾不暇,两人便随着水流漂向下水道深处。   小瞳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醒了?”牙图的声音响起。   小瞳扭头看见一颗青肿的脑袋,吓得不轻,可她浑身绵软使不上力,身体里的火也寻不着踪影。   “你方才真气用得过猛,虚脱了。”牙图指指前面的甬道,“你从这儿往前,左拐第三个口右拐,走到底,便能看见通往岸上的阶梯,就是鬼街后巷。”   “你救我,还要放我走?”小瞳结巴道,水鬼不是要把他们当晚饭么?   牙图耸耸浑圆的肩膀,“我在妖城住了几十年,对人类血肉并无多少欲望。今日袭击你们的是我兄弟,他本也不这样,有次被抓走,回来后性情大变,暴戾嗜血,还能施展厉害的妖术。”   “什么?那妖怪是你哥哥?!”小瞳大惊,看看眼前圆如皮球的小怪,真不像一个妈生的啊!   牙图又叹气,“我本想这样也好,好歹我们兄弟能以此为生,不受人欺负,可不料他今日竟然逼我对恩公下手……”   小瞳见状,赶紧问,“其他人呢,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的人?!”   牙图叹了口气,摇头,浮肿的脸上也露出悔恨,“你先出去吧,我再去寻寻。”说着,转身跳进水里。   小瞳无奈,只能慢慢往前挪动,再遇见水鬼她可吃不消……   多希望奔月突然从水里探出头来,她紧紧地盯着水面,直到盯得两眼酸胀,流下泪来。   间歇而过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由于生性不记路,加之心不在焉,她很快便不记得走过了多少岔路,茫然地转了两圈终于放弃──地下水路能不能不长一样嘛!   如果是翼的话,肯定早就找到出口了。   况且有银发翼......这样想着,她又打起精神往前走。   阴森静谧的地下道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小瞳实在忍受不了独自在这鬼地方徘徊,决定随便找个楼梯先上去。   至少岸上没有水鬼。   楼梯比想象的长,她走了很久才看到一扇门,小瞳推开门,空气一下子由阴冷变成了暖湿。   不禁暖,还香雾缭绕。   就像闯了深闺浴房。   小瞳揉揉眼睛,看见一个巨大的白玉池子,池中水气氤氲,白雾缭绕间还有个人影……莫非,难道,真的是浴室啊!!   不过小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浴缸,几乎赶上古真人那茅草屋前那一池泉水了!   池子上方是紫云华盖,四周锦缎帷帐足有三四层,巨大的青瓷花盆里种满了奇花异草,连地上也铺着花瓣。   真讲究啊!   小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功夫打量这房间摆设,但她更不知如何走过去解释……偷窥人家洗澡这事儿,挺尴尬的。   站得越久,视线也越清楚。   浴池里的人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架在石壁上的胳膊肌肉紧实,胸前更是线条优美,肤色是诱人的牙白……小瞳从没想过自己会去欣赏一个男人的身材,然而这个人在她面前舒展身体,一切都不由自主。   她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日更,我要日更!   蓦然回首,米国竟没有十一长假啊!肿么办!!    ☆、劫后余生   然后那人直起头,一缕银色的发丝从耳侧滑落。   诶!!!   小瞳身不由己地“啊”了一声。   对面的人嘴角不真切地挑了挑,慵懒的声音道,“看够了?”   “够,够了。”这十几年的份儿都看够了!小瞳使劲儿扇风,头顶的热气却散不去,她觉得自己是太高兴了,银发翼在就说明小黑翼也活着啊!   还敢答话?翼吸了口气,眯眼道,“过来。”   过哪儿?小瞳愣住,就算是熟人,也不能乱来啊!于是她果断摇头道,“不了,不客气!”   翼蹙眉看她,依旧瘦瘦小小,五官比从前长开了许多,清秀的脸盘儿上贴着几缕湿法,脑后的发髻更是乱得不成样子,湿答答的衣裳沾满污泥,活像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女鬼!   “两年未见,怎么搞成这样?”   自从两年前,小黑翼刻意强化自己的意志,压制体内真气,加之除妖时格外小心无往不利,所以银发翼也安然在石头里汲取妖气,养精蓄锐等待杀破狼的时机。   若不是此番意外遇险,他也懒得出来。   小瞳郁闷──怎么两年未见,偏挑这么个狼狈的时候见?!她拉拉还在滴水的衣角,忽然就委屈起来,若是他早点出现,依他的厉害,也不至于搞成这样,现在连奔月也不见了……   想着想着,眼里就泛起泪光。   翼知道她忽冷忽热的脾气,琼光石自从智鹤交到她手中,他便能感知她的情绪和意识,这种感知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犹未强烈。因为若是她死了,解封琼光石会困难百倍,所以保护她也是本能。   只是任何事情做多了,都容易形成习惯。   这种习惯他没意识到,小瞳更不知不觉。   见她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翼便从池子里走出来。   小瞳惊然抬头,还没来得及捂眼,发现那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披了件袍子,深蓝锦带松松地系在腰间。这还不如不穿!(某:为什么?!)   他走过来,抬手放在她头顶,沐浴后的清爽的气息扑面袭来。   小瞳晃了晃神儿,即便长了个子也只到他胸前,费力地仰着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看到胸前若隐若现的风光。(某:这,是我亲生啊。)   想不通他要干嘛,她胸口里像是打鼓一样,震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银发翼幽幽地瞅着她,轻声道,“去洗洗,很脏。”   小瞳觉得胸口呼啦一声碎了,太,太伤人啦!不安慰也就算了,竟然还嫌弃她脏!   她气得不行,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扑上去,湿冷的脏衣服都贴在那雪白的袍子上!   好暖。   本是带着报复的心理,这样的气息和体温却让她瞬间紧张,仿佛浑身都在战栗,触电般地弹开来。   翼也愣了,默默想,这丫头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现在又是怎样,脸红成这样,装虾子么?   小瞳以为他生气了,更加窘迫,这人总是一副摸不着碰不得的样子,上次偷偷摸了下头发就摆臭脸,这次弄脏衣服,肯定不会再理她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哟,原来翼好的是这种口味!”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修长的身形,墨黑长衫,火红锦带,英挺的鼻眼笑起来却带着一股子邪气。   “准备好了?”银发翼冷冷地问。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凤兮这话虽是冲翼说的,目光却在小瞳这儿上下打量,“太嫩,身材气质根本是零,修为教养更是跟你不配,较之我给你找的那些,也差太远了!”   他每说一句,小瞳就在心里掐死他,这样反反复复地掐,马上就要付诸实践,只听那边又补了一句,“只有骨子里的妖气还不错。”   小瞳愣住,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眼便能看出自己的妖气来?神使鬼差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本是妖,还是,他对你有意思?”凤兮故意逗她。   “什么?!”小瞳显然被后一句吓得不轻。   “别扯了,”银发翼揉揉眉头,“先办正事。”   凤兮果然立马收了笑意,道,“你那宿体刚醒,最好过几日再看。”   小黑翼?!“他在哪儿?他怎么了?”小瞳急切道。   “你很想见他?”凤兮递过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没几两肉,胃口倒不小!”   “什么碗里的锅里的,能直接说么,急不急人!”小瞳暴躁了,心想这人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连个话都说不清!   “如果我说他死了呢?”凤兮表情未变,眼睛里闪过的光却足以让人发汗,这感觉和银发翼很像,就是那种即便不是事实,但说出来的,他定能做到。   小瞳一咬牙,“要是他死了,我定是化身厉鬼,也不放过你!”   翼勾勾嘴角,轻哼了一声。   “哈哈哈!”凤兮先是看了她片刻,转而大笑,笑得扶着门柱,“口气好大啊,翼竟然忍得了你!莫非这些年在石头里修身养性,脾气也磨得平了?”   翼眼角划过一丝危险的光,凤兮立马觉察,好声道,“别生气啊龙大人,我这不是已经准备好还你自由了!”   翼也不再理他,转头对小瞳道,“你的房间在隔壁。”说完大步出门。   凤兮也跟着他走掉。   小瞳洗好换上干净的衣服,恍恍惚惚地想起银发翼结实温暖的胸膛,又是一阵脸红。出了浴室,寒风吹得她睁不开眼,裹紧衣裳,她径直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传出舀水的声响。   小瞳抓了抓头,联想起刚才那装饰讲究的房间,心想难道在屋里养了鱼么?   紧走两步去瞅,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小黑翼衣服赫然摆在眼前,再傻也知道发生何事了   小黑翼听到声音,迅速拔剑回头,剑锋挑破了屏风,露出一张窘然涨红的脸。   他错愕地收剑,眼睛里满是惊喜,道,“小瞳!”   小瞳因为之前就知道他平安无事,此刻是尴尬占了上风,赶紧转过头去,心里暗倒苦水——你们今天在比赛秀身材吗喂?!   翼趁她转身迅速穿好衣服,绕过屏风从背后抱住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瞳身子猛地一紧,他虽没银发翼高,却也是劲瘦结实,还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抱着足以让她脸红,于是挣开道,“你也没事就好……”   “还在为奔月难过么?”翼抓住她的肩,道,“奔月会没事的,等我取出石头,便陪你去找!”   “诶,你找到会法术的人了?”   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点头道,“嗯,是凤兮。”   是那个大妖男?!小瞳想起他刚才埋汰自己的样子,愤然道,“他?行不行啊?”   “我与他交过手,差点死掉。”   小瞳惊然,“连你都……”   “他很强,或许除了石头里的人,这世上没他的对手。”翼想了想,道,“而且他并非善类,若不是石头在我身上,恐怕根本不会留人。”   小瞳愣愣地站着,忽然觉得后怕,方才若不是翼在,仅凭自己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凤兮会直接杀了她吧?   “那他为何肯帮你取出石头?”   翼苦笑,“并非帮我,他只是为了石头。”   对啊,凤兮和银发翼本就相识!他能助银发翼提前解封么?小瞳想了想,并没问出来,不管怎样,只要两人都能平安活着就好了,“那你的修为呢?”   “石头里的人说他只分出自己的,我这些年的修为并不会受影响。”   “这就好了!”小瞳松了口气,却没看到翼眼睛里的失望。“不知井真人和脉兹怎么样了?”   “你放的那白炎很强,咱们走的时候水鬼已经被烧掉大半,他们应该没事。”翼抿了抿嘴角,道,“小瞳,还有件事……我想……”   看着她清秀的小脸,干净不含杂质的目光,翼突然紧张起来,这件事他问过师父,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说,之前碍于身体里另一个魂魄,等石头取出,他就能……   “什么?”小瞳侧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结巴起来,脸色还微微发红。   “算了,等咱们回流因再说吧。”翼耸耸肩,心想双修这种事真是说不出口啊。   同时,在下水道的更深处,井三川和脉兹正推开一扇布满妖术的门。   “慢着。”井三川忽然制止了脉兹的动作。   “有何不妥?”脉兹润了润因紧张而干燥的嗓子,道,“咱们已经检查过多次,这门里应该就是妖城深藏的秘密。”   井三川展开扇子,看着他问,“脉兹,你多大了?几岁入得内院?”   脉兹囧了囧,这什么时候了,还闲扯?!“虚岁十八。我自小无父无母,跟师父修行,十二岁突破第三层境界入了内院。”   井三川依旧笑眯眯地摇着扇子,“才十八啊!比本公子小几岁呢~”   小几岁?井真人你够了啊!脉兹不再接话,运转内力就要推门。   井三川用扇子抵住他的手,道,“脉兹啊,你回去转告陆溟,就说我最受不了他两大缺点,一个是长了他不该长的好皮相,二是披着一副好皮相却净干些不解风情的事儿。”   脉兹看出不对,皱眉问,“真人这是要作何?”   “呵,真是明知故问。”他遮了半张脸笑道,“你觉得今日所遇的妖怪有何不同?”   “更强大暴戾,不畏生死,像是……”脉兹想了想,没有合适的形容。   “在进这地下道之前,你可见过这样的妖怪?”   “从未见过。”   井三川点头,“别说是你,就连我此生也未见过这样的妖。而那牙图说他兄弟被人抓走过,我猜想,必是什么人动了手脚。”   脉兹虽然也由此怀疑,但听他讲出来还是忍不住惊道,“难道真有人改造妖怪?!”   井三川闭上眼睛,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正色,道,“现在还很难说,但万一我猜的没错,流因必将迎来一场浩劫。所以,必须有人告诉他们此事,以做好万全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萌生的念想   这难得一见的神色让脉兹惊讶之余,很快猜到他要让自己走,可今日所见的妖怪之强,合他两人之力才干掉一只,这扇门内妖气极重,万一真如所猜……“脉兹明白真人的意思,如今不如咱们一同回去……”   “不。时间紧迫,你去流因告知此事,尽快搬救兵来,若来得及,及时营救小瞳和翼。”说到这儿,他皱了皱眉,道,“你应该也觉察了,他二人对猫妖一事的反应。”   脉兹目光微沉,“真人放心,此事师父早有交待。猫妖应该五年前就魂飞魄散,虽然不知为何,但那两人必然在说谎……”   井三川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嘴角,“果然,带着他俩,不过是为了探琼光石的下落。也罢,无论如何是不虚此行了。”   看他要进去,脉兹急了,肃声道,“真人乃是九圣之一,大同阵法需合九圣之力……此地,还是脉兹留下吧!”   “噗!”井三川回身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你师父不解风情。你都十八了,找个合适的姑娘双修才是正经事!”   脉兹毕竟年少,听了这话脸一红,再瞧,井三川已经闪进门去。   好快的身法!   脉兹无奈,论修为,他怎么能与九圣相较,只能尽快去通知师父了。他抬手捏了一个咒,瞬间移到了下水道最近的出口。   井三川进了门,马上被浓重的妖气包围。他用了闭息咒,本以为能不被发现撑些时候,然而黑暗中一双双红绿交错的眼睛,密集如蝼蚁之穴,在他推门的瞬间将猎物锁定。   自从破了第七层境界,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汗。   看来猜对了大半。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井三川看清了妖怪们的面目,惊变为了叹──究竟是何人,竟能下此狠手,即便除妖师的任务亦在斩妖除魔,却不曾将妖物折磨至此!且此地甚为隐秘,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真是思之可畏。   若是将这群放出结界,恐将天下大乱!   他闭起眼睛,一贯魅惑的嘴角上扬,却是带着决绝。   小瞳和翼在凤兮的华丽宫殿里住了三天日,却只打听到些无关紧要的事,关于凤兮,似乎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只是众口一词地称,他强大到足以重振妖界云云。   银发翼说过,只要小瞳在旁边,他便能自由出入石头,不过这几日他也不见踪影,只有凤兮每日亲自给小黑翼送药来,极尽待客之道。   小瞳忍不住问,“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凤兮一双长目飞过来,道,“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副,就算我要毒死他,你现在问不也晚了?”   小瞳刚要炸毛,被小黑翼拦住。他笑着接过药来一饮而尽,道,“多谢城主大人。”   “客气了。”凤兮嘴角一勾,“这药可助你护住元神,以防施法时魂飞魄散。你养好身体便可将石头取出。”   小瞳听见魂飞魄散四个字,不禁抖了抖,问道,“怎么取?”   凤兮摇摇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道,“难怪龙翼说你擅于发问,果不其然啊!”   这人跟她有什么过节吗?小瞳觉得每次听他说话胸腔内都无名地冒火。   凤兮接着道,“既然好奇,明日就一起来好了。”   明日?小瞳与翼对视一眼,心想若是取出石头,他俩还有利用价值么?若到时候还没有井真人和脉兹的消息,他们又要去哪儿呢?   凤兮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展了展衣袖,道,“若是顺利,他最多昏迷几日便可一切如常,到时候我自会将你们送出青狐城。”   这话说得好像他和翼之间早有约定,小瞳也没起疑,想着先回了流因,再寻他们二人也好。   她一回神儿,发现凤兮正眯着眼看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问,“怎么了?”   “没什么,”凤兮耸耸肩往门外走,“若不是翼那家伙抢了先,我倒也想尝尝。”   尝……什么?难道是她这人肉大餐吗?!小瞳愤恨地转头,见翼正狐疑地看着她,赶紧换话题,道,“你不担心他食言么?”   翼垂下眼,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尚且不是他对手,何况离了石头……他根本没有动手的必要。”   “可,可他知道咱们是除妖师啊!”   “正是如此,他才不能轻易动手,若是杀了咱们,等于正面挑起与流因的战争。”   小瞳恍然大悟,松了口气道,“只要咱们安全回到流因,就能搬救兵来啦!”   翼面色更加阴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算凤兮答应不杀他们,难保不动其它手脚,尤其是方才他对小瞳的态度……况且,井真人他们下落不明,若被他们发现石头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他欲言又止,道,“小瞳,明日若我昏迷,你便先出结界去,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说起琼光石的事。”   小瞳见他脸色不好,让他好好休息,自己跑到城楼上瞎溜达。   凤兮的住处就在这城楼里,一连好多天,妖城上方仿佛笼着一团浓雾,黑压压的,白日当空也不觉晴朗,晚上更是连星星都不见踪影。   她趴在城楼上往下看,街上熙熙攘攘,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觉与人类城镇的区别。如若她娘真的是妖,那她是否也曾生活在此呢……   这样想着,小瞳心里升起股细细的暖意,一缕阳光从雾霭中漏下来,正落在她脸颊,仿佛温柔抚摸的手。   她正出神,头顶一个黑影盘旋而下,发出凄凉苍老的叫声。小瞳打了个冷颤,抬头去寻,却又不见其踪影。   “啊~啊~~”   冷不防地,乌鸦的叫声在身后响起。   小瞳一转身,黑影便俯冲袭来,漆黑的眼珠闪着绿光,吓得她赶紧用手去挡。   乌鸦锋利的爪子勾住她的肩膀,疼得她猛吸一口气,身子被它一带,踉踉跄跄地仰躺在城墙上。   她用力去抓那鸟爪,乌鸦松了她躲开。   城墙上乌鸦在她头顶扑了两下翅膀,再次朝她冲过来。   小瞳躲闪不及,整个身子便从城墙上翻了出去!   她眼疾手快地扒住城墙,靠手臂吊着全身的重量,暗想,还好力气够大,撑上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城楼很高,底下的妖怪并没注意到这里,风呼呼地垂着她的头发,小瞳努力仰着头,寻找机会爬回去。   不料这时,盘旋的黑影再次朝她俯冲过来!   锋利的爪子几乎反出光来,这次的目标是她的手臂!   小瞳死命咬住嘴唇,皮肉翻起的胳膊上,血汩汩地从一道道划痕里涌出来,钻心地疼……她闭上眼,心想这下好像撑不住了……   就在她要失去意识松手之际,胳膊却忽然被一双手握住。   她惊诧地睁眼,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她都惊艳于这容颜,即便是小命不保的时刻。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视线有些模糊,几缕银色的发丝从他脸耳鬓落下来,凉凉地滑过她的脸颊,仿佛刺破云间的银色的光线,那样美,那样耀眼……   小瞳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手臂再也撑不住分毫,虚脱了。   银发翼把她捞上来,纤细柔软的身子瘫倒在怀里,她胳膊上的血已经将袖子和胸前染红大片,此刻还在啪啪嗒嗒地往地上落。   看着那已无血色的笑脸,他眉头狠狠地皱了皱,只觉得很久没有这样动气了,找不出缘由,便归结为自己精心保护了这么久的“美食”,竟然就这样被浪费了!   小瞳从半死不活中醒过来时,头还是疼得厉害,四肢也没什么力气,她勉强动了动眼珠子,发现还活着躺在房间里,顿时感慨自己命大。   救她的人正坐在茶几边,纤长精致的手指不耐地敲打着桌面。   小瞳见他心情不好,伸出手想叫他,却发现手臂上并没有可怕的疤痕,只是泛着青白,不禁惊喜地“欸”了一声。   “是不是很惊讶,自己还有手?”银发翼望过来,幽深的眼睛藏着难以形容的情绪。他方才正用神思在城楼观察,见到她被乌鸦袭击时,本体瞬间便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跑到城楼上救下她。   她是解封的关键,虽然凤兮说另有法术,可留着她的命还有用,况且,她的妖珠还没吃到……不过这些都是事后才想到的,救她时,他甚至根本揣测不出自己的动机,这让他很不安。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把她吃了,省得夜长梦多,可捏着她白细的脖子,心里又莫名地烦躁。   于是,龙翼大人就在这样的不安与烦躁中独自坐了三个时辰。   终于始作俑者醒了,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似有话要说。她挣扎着坐起来,费力地冲他伸着爪子,沙哑的声音道,“翼……渴……”   “……”   小瞳本想先谢谢他,可张了张嘴发现嗓子跟火燎似的,发声都嫌困难,只能精简成两个字。   没想到银发翼听到这两个字脸就黑了,端过来的水换做别人根本不敢喝,不过小瞳是渴急了,胳膊又完全使不上力,便伸过头去,就着他的手喝。   翼觉得身子有些僵,她像小猫一样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呼在他手上,毫不畏惧,细腻的皮肤若有似无地拂过。   他一时怔忡。   小瞳猛喝了几口水活过来,打了个嗝道,“翼,你又救我一次!我想好了,这条命归你,你哪天真要吃,就尽管开口吧!”   翼觉得好笑,心底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愉悦,微微扬起的眼角带着一丝揶揄,道,“意思是,我随时可以吃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承诺是不是太大了(捂脸) ☆、被拆穿的谎言(1)   小瞳没听出这话有何不妥,红扑扑的小脸很是认真,“嗯,说到做到!”   “既然如此,”银发翼眯起眼,声音不经意带着蛊惑,道,“今日如何?”   小瞳一怔,心里默默给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下了个定义,叫做“找死”。不过心思百转千回之后,回过神来还是觉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即大义凛然道,“那,你能一口吞么,我怕疼。”   翼没忍住“吭哧”笑出声来。   小瞳不知自己又说了什么蠢话,惹他发笑,如果她知道,她保证天天说给他听!如此生动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从嘴角到眉梢,如沐朝阳,流光溢彩,让她看傻了。   直到门被叩响,小黑翼焦急的声音传来,“小瞳,你在么?”   “在呢!”小瞳回道,再抬眼,那笑容已在银发翼脸上转瞬而逝。   小黑翼从门口进来,看到桌边的人脚步稍顿,却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小瞳身上,“听说你身子不舒服,究竟发生何事?”   小瞳咧咧嘴,道,“在城楼上溜达的时候差点儿摔下去。”   “又没下雨怎么会摔?”   “有乌鸦!”   小黑翼沉吟──早知道凤兮另有所谋,却不想竟是如此直接!   小瞳看看他,再看银发翼,一个黑发褐瞳劲瘦矫健,一个银发及腰仙人之姿;一个行为周全处处为她考虑,一个我行我素扬言要吃了她。   如此迥异的两人,为何她一直把他们当做一个人呢?   她抓抓头,觉得手臂酸疼,撇嘴道,“翼,我胳膊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话一出口,那两人同时抛来目光,小瞳瞬间觉得自己又大脑进水做错事了,嘟囔道,“既然明日你们又变成两个人了,龙翼和刘翼就分开来叫好不好?”   小黑翼先笑了,“自然好,刘翼之名一半来自救命之恩,另一半乃是拜师所赐,得之我幸。”   龙翼没接话,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似乎能看穿什么。   “龙翼,你跟凤兮是怎么认识的?”小瞳托着腮帮子问。   “说来话长。”银发翼淡淡道,眼皮都没翻一下,意思是,说来话长,不如不说。   小瞳不罢休,又问,“你跟他打起来,谁厉害?”   “不知道。”   “你们不是朋友么?”   银发翼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嘴角,“有了结果告诉你。”   小瞳眨眨眼,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倒是小黑翼在一旁道,“定是场精彩的较量。”   小瞳忽觉一阵睡意袭来,打着哈欠道,“你俩聊着,我先睡会儿。”   “……”在一个躯壳里待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可聊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彼此的神思所趋才有更敏锐的觉察。   小瞳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直到小黑翼把她摇醒,“小瞳,醒醒!出事儿了!”   “嗯……奔月别吵,你是鸭,不用打鸣……”   “……”小黑翼吓唬她道,“你再不起来,恐怕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私藏琼光石之事了!”   小瞳咂咂嘴,闭着眼道,“什么穷光石,是穷光蛋……”   还没醒啊!小黑翼彻底无语,叹了口气道,“秦真人来了。”   “秦真人住哪条街?”小瞳翻了个身,忽然睁开眼,重复道,“诶?秦真人?”   看来还是秦真人比较可怕。小黑翼点头,道,“方才凤兮说秦真人率流因一众闯入了青狐城郊外的结界。若石头的事被发现,恐怕不但石头取不成,咱们也就成了流因的罪人!”   “罪人?为啥?”小瞳脑子迷迷糊糊,像在做梦。   “流因千方百计寻找琼光石的下落,五年来不知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咱们却一直知而不报,这是其一。再者,石头被发现,使得琼光落在凤兮手中,乃是更大的罪!”   小瞳委屈道,“可当年若是被人知道石头在你身上,万一被拿去就没命了啊!先瞒着,通过修炼保住性命,也是情非得已嘛~”   小黑翼摇头,“即便是事实,说出来几人会听,又有几人会信呢?”   小瞳顿时感到百口莫辩的困境,求助似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小黑翼拉住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成竹在胸,道,“等取出石头,咱们只要统一口径说没见过琼光石,任谁也没有证据!”   小瞳每次想说实话的时候总是被警告,于是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怕捅了什么娄子。   “你们两个,缠绵够了就赶紧过来,时间不多了。”凤兮在门口催促。   小瞳脸微红,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她昨日便是被银发翼打包塞进被子,根本连穿衣的问题都不存在,披了件外衣就推门而出。   小黑翼笑笑跟在后面。   凤兮看见他俩,又调笑道,“只不过是昏迷几日,又不是生离死别,哪有那么多交代!”   小瞳脸更红了,哼了一声,“要你管!”   小黑翼抱手道,“有劳城主大人。”   凤兮伸手引路,“说来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便可完成,不过这妖城里的小怪,可不一定能拦得住秦真人半柱香。”   小瞳默默想,早知道秦真人很可怕了。   施法是在一间普通的厢房里进行的,没有小瞳之前所想的那些华丽铺设,亦没有眩目招式,小黑翼仿佛睡着了,胸口的石头忽明忽灭,如呼吸般安静。   过了一会儿,石头的光芒愈盛,旭日东升般跃了出来!同时,门外一阵短兵相接,震耳欲聋的动响。   凤兮刚刚将石头纳入自己的袖口,门就被推开,一个半死不活地小妖趴在地上,惊慌道,“城主大人!他们……”   “我知道了。”凤兮没听他把话说完,指尖一划,那小妖便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当场毙命!   小瞳吓得后退两步,护在昏迷的小黑翼身边。   凤兮大步迈出门,衣袖一挥将她俩关在了屋内。   小瞳傻眼了,跑过去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城楼上方依旧乌云密布,几个仙风道骨的修士踩着长剑从云中而来,徐徐落下。   为首的正是流因掌门秦御风。   仅九圣之名就足够吓得小妖们魂飞魄散,再加上以除妖闻名于世的流因剑派,鬼街上胆小的妖怪早早躲起来,显得格外冷清。   凤兮懒懒地靠在城墙上,风鼓起他红色的外袍,墨发在风中狂乱地舞着。   秦御风收了御剑,朝他走过来,沉声问,“你就是凤兮?”   凤兮嘴角勾起个弧度,“正是。不知秦真人今日怎有雅兴来这鬼地方?”   秦御风不动声色地用真气打探他的修为,却发现他体内多种真气混合出一种难辨的力,忽强忽弱。   就是说,这人要么出身特别,要么就是强大到前所未见。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善类!   有了这样的知觉,秦御风也懒得与他废话,直接道,“贫道此行是为流因弟子而来。”   凤兮装出一副不明所谓的表情,道,“恕鄙人见识浅薄,只知青狐之城乃是妖界庇护所,怎会有除妖师?”   秦御风见他明知故问,冷声道,“你也不必绕圈子,我流因弟子乃是来取回流因的东西,本无伤害此地妖怪之意。”   “那敢问秦真人,流因的东西怎么会在妖界呢?”   “这正是贫道此行的另一目的,据流因掌握的消息,琼光石就在青狐之城,城主大人可知?”   凤兮仰首大笑,半晌,吐出三了字,“不,知,道。”   同行的流因弟子都吸了口气,这要是换做孔真人,估计已经一掌拍过去了!这半人半妖的家伙竟敢如此猖狂!   这时,脉兹传音给秦御风,道,“他在说谎。”只因陆溟一门有种绝技,叫“悬丝诊脉”,此技可不露痕迹地探察对方的情绪起伏,进而推测其内心所思。   秦御风听了脉兹的传音,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恕我流因无礼,只能自己找了!”   他背着手往走进城墙,缓缓抬起右手举过头顶,宽大的衣袖顺着前臂滑下来,露出一道道红光,正汇入他的手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道秦真人的厉害,却鲜有人真正见识呢!   红光渐强,入火球般在他手心撑开。   凤兮拊掌道,“啊,我想起来了,前几日是有两个流因弟子闯入我殿中!”   “……”好善变……   秦御风手中的红光弱下来,道,“可是一男一女?”   “没错,男修叫刘翼,女修叫小瞳。”凤兮半真半假地笑道,“他们此刻正在阁中,秦真人可要见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忙疯了一直没写文,这个周末补上!!   明天会继续更! ☆、被拆穿的谎言(2)   凤兮此话,一半是缓兵,一半是要挟。   秦御风收了仙力,复又将手背在身后,道,“带路。”   凤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流因弟子们略失望,也稍稍松了口气,若是秦真人方才那招放出来,估计这妖城得毁掉大半!要知道,流因九圣是从来不会对妖怪留情的。   只不过双方都有顾忌,现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小瞳在房间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小黑翼昏迷不醒,石头又被凤兮带走了,她一下子没了主意,忽然有些后悔把石头交出去。   好歹还有银发翼做个伴儿……在他吃掉自己之前。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房门开了,小瞳看见秦真人一行,后面还跟着脉兹,宽了心,道,“脉兹,你没事太好了!”   脉兹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秦真人皱眉道,“你二人为何在此?”   小瞳撇撇嘴,心想还真是被翼才对了,一见面就是拷问,“我们被水鬼偷袭,在地下道走散了,我也不知怎么来的……”   秦真人面不改色,又问,“好,那你说,可知道琼光石的下落?”   小瞳想起小黑翼的交代,张了张嘴,道,“我……不知道。”   脉兹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着还用什么绝技,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在说谎吧?!   凤兮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看戏,挑着眼角道,“瞧,秦真人这下信了吧,鄙人这几日照料流因弟子可是尽心尽力,不过,那个伤得重的,还需再服几副药才能恢复。”   脉兹用眼神跟秦御风请示后,迅速挪到小黑翼身边,探了脉象后传音道,“体内有毒。”   凤兮似听到了这话一般,笑容更盛,“他中的毒怕是青狐城才有的,需要本地特产的解药,我已准备好了。”   脉兹接过他手中冒着紫光的小瓶,用真气试了试,默默叹了口气,将解药收入囊中。   秦真人脸色微沉,吩咐身后的流因弟子,“将她二人带回流因。”   “真人慢走。”凤兮笑笑地跟在后面送客,就跟秦真人他们是来喝茶似的。   秦御风拂袖而去。   众弟子虽不明缘由,只能跟上,心中暗想,琼光石就这么不找了?   秦御风这么爽快地走人一半是因为翼身上的毒,虽不清楚是不是特产,但若是脉兹解不了,只能接受条件。   另一半,则是井三川。这次之所以秦御风亲自出马,多半是为了救人,如今却连井三川的一丝真气都没察到,若在不确定其处境下冒然行动,实为不智之举。   好在找到了知情人。   小瞳本以为翼是因取石头的法术才昏迷,可见所有人神色凝重,脉兹也默认是中毒,就跟着担心起来,再看凤兮,依旧是模棱两可的表情,狭长的眸子不见一丝波澜,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她本想多留几日找奔月,可秦真人不容置疑的语气吓得她只能把话吞回去,悄悄凑到脉兹跟前,问,“井真人怎么没一起来?”   脉兹眼神黯了黯,低声道,“回去再说……”   一行人再次御剑飞如浓密的雾霭之中。   城楼上,红色的长袍随风浮动,凤兮用手指逗弄这肩上的乌鸦,道,“你那一下抓得恰到好处,她定会喜欢!”   乌鸦黑亮的眼睛目光炯炯,嘶哑的声音穿透云层,“啊~~”   凤兮单手支着头,嘴角勾起,“你说,他们会怎么惩罚这个小骗子呢?”   路上没人开口,气氛就跟妖城上空的云层一样沉重。   小瞳自昨日被翼救下,虽凭着壮如牛的体质恢复过来,却还是有些腿软,几次差点从青铜剑上摔下去。脉兹传音道,“你没事吧?”   小瞳一手抓住他的衣服站稳,一手抹了把头上的虚汗,摇头道,“我没事儿。脉兹啊,井真人他那天……受伤了么?”   “我也不知道。方才岑真人门下弟子用了‘天罗地网’阵法,却丝毫未捕捉到他的真气。 ”脉兹的声音有些悲伤,“井真人他……恐怕没能从地下水路出来。”   什么!小瞳觉得脑袋里轰得一声,九圣竟也不是那些水鬼的对手?!“怎么可能?!“   这一句出口,她立马觉得其他弟子抛来愤恨的目光,好像是她害了井真人一般。   脉兹苦笑,“小瞳,咱们那日遇见的并非一般水鬼,井真人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于是你们走后,我俩又在地下水路里探索,终于发现了妖气聚集之地。如果猜得没错,里面聚集着成百上千那样强大的妖!井真人让我先带回消息,自己留下调查,却不见踪影……今日之行,也意在探察此事的幕后操纵者。”   “你是说,有人控制着成百上千只那种又大又丑的水鬼?!”小瞳不禁有回想起那日昏暗中血腥的厮杀,头阵阵发晕,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脉兹也不再避讳,直言道,“那日,你在下水道里放的白焰,从何而来?”   白焰?!小瞳哑口无言,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茬!那日她情急之下使出那招数,被看到了啊……怎么办?如果不是翼和奔月暗中支招,凭她自己,想破脑袋也就只能编出些拙劣的故事,一问就漏了馅儿,“我,我……”   “灵火乃是太上老君送给莫邪上仙的东西,上仙传了智真人一团,另一团应该在……”脉兹停住,不敢再往下说。   “流因结界到了!”有弟子指着前方道,“是陆真人和刘仙人!”   陆溟和刘挚已经等在轩辕峰,见到他们便飞了过来,脉兹帮忙把小黑翼的身体用真气包裹起来。   陆溟皱眉道,“不仅是中毒的症状,似乎被施过某种咒术。”   众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抛向唯一的知情人身上。   小瞳低头不语。   刘挚偷偷给她传音道,“九圣已经知道琼光石一直是你私藏,现在说出实情还来得及!”   小瞳惊然抬头,心想若是被知道石头在翼体内,岂不是害了他?况且人还在昏迷,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思及此,她急道,“琼光石是被我藏了!”   秦御风回头,目光如炬,“现在呢?”   “石头在凤兮那里……”小瞳本想把事情始末说出来,可体内的真气瞬间纠结起来,手臂上被乌鸦抓过的地方要裂开般,从内而外灼烧。真气仿佛逆流而上,头顶被人砸了一砖头似的,嗡嗡作响。   再下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刘挚抢先接住她,探了探脉息,疑道,“为何,像是被流因阵法所伤?”   众人不解,此地已入流因内院之境,自莫邪上仙造结界之时起,连只妖蝇都飞不进来,算是普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陆溟将手搭在她脉上,片刻,睁开眼四下看了看,道,“此地正是流因结界所在,确实有流因阵法,不过……”   “不过,这阵法只对妖物有用!”沈一刀和付青衣急步走来,眼中燃着怒火。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哈,女主要暴露啦~   求温暖~ ☆、躲不过的坎儿(1)   刘挚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低声问,“师父所言何意?”   沈一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当年没发现她私藏了琼光也罢,竟还将这妖物带回流因来,惹得如今诸多是非!”   众弟子纷纷吸气,难道这小丫头竟是妖变的?!   秦御风阖了眼沉思片刻,吩咐在场弟子莫要声张,严守此事。   陆溟叹了口气,对于这番后续情形,他向来避之若浼,“我和脉兹需先把刘翼带去坎竹峰医治。”   秦御风默许他离去,其余几人神色凝重地随他进了轩辕殿。   小瞳是在轩辕殿里苏醒的,这地方虽不常来,但她犹记得那挑得高高的穹顶,仿佛接着天际。可她不记得这一根根闪着光的铁条……殿里什么时候装笼子了?   而且,她怎么好像就在笼子里?   小瞳猛地坐起,头晕目眩,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诶,怎么手感这么粗糙,明明从青狐城回来前还洗过澡了呢?   这时,殿上传来一声质问,“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小瞳眨眨眼,看清了殿上四人,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才确定这话是沈一刀对她说的。   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御风左手边只剩下孔武,右手是沈一刀和付青衣,殿上没有其他弟子,他沉声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沈一刀气得拍桌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琼光本就迷人心性,勾人邪念,何况是这妖物,哪能抵挡私吞琼光石的诱惑!”   妖物?说的是她么?小瞳心虚地低下头,难道他们发现她是妖了?   孔武死死盯着她,皱眉不语。   付青衣脸色铁青,“难道智鹤也是你为了夺琼光,加害于他?!”   “我没有!”小瞳摇头,伸手抓住铁笼,却猛然失语──   这双可怕的手,竟是她的?!   本是白细的手臂上附着厚如污泥般的鳞片,一直延伸至大臂,她用手使劲儿去蹭,那鳞片像长在她身上似的动也不动。   小瞳急了,揪住其中一块猛拽,钻心刺骨的疼痛之后,深红色的血从鳞片的断裂处渗出来。   “够了!”秦御风肃声道,“你再伪装也无意义,如果没什么要交代的,便是认了私吞琼光,混入流因盗取灵火,又将琼光交予妖人凤兮之罪!”   “如此罪孽,只当速速处死!”沈一刀瞪眼道。   小瞳被这罪名吓得喘不过气来,冒着血的手臂都顾不上理,紧紧抓住面前的铁栅,喊到,“石头是智鹤师父给我的,我没想要,我真的没想要!”   她单薄的声音无助地回荡在大殿上。   付青衣皱眉道,“那灵火又是谁给你的?难道不是凤兮派你来的?”   小瞳使劲儿摇头,“我不认识凤兮!”   孔武忽然出声问,“那你可见过银发小子?”   银发翼?她沉默片刻,点头。   “果然还活着啊。”怪的是,孔武脸上并没有愤怒,反而还轻松了不少。   秦御风理了理思路,对几人道,“据贫道在妖城所察,有人暗中改造妖物并囤于地下之事,十之八/九。井师弟若非那些妖物的对手,咱们断不可轻视!如此一来,不论此人是凤兮或银发小子,必然在等某个时机,咱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秦师兄所言极是,井三川那妖人竟也死在妖物手里……”沈一刀虽向来爱与井三川掐架,此刻却满腔愤怒,捏着胡子道,“算来岑师兄一行也该回来了,到时集咱们几人之力,铲平那妖城!”   “这妖物怎么办?”付青衣看向小瞳,“既然她不肯说实话,留着也无用。”   “我没撒谎!你们可以问翼!”小瞳拖着哭腔道。   秦御风皱了皱眉,“先将她关在后山,待刘翼醒来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小瞳所处的笼子发出金灿灿的光,收缩到贴身的宽度,她一动,那铁栅也随着她动。她就穿着这么件贴身的牢笼被带到了后山禁地。   这是第二次来,走的是她和小黑翼走过的那条远路,只是洞内的机关被一种阵法屏蔽,所以他们不用爬过上方的甬道。   带她来的是刘挚,两人走到那间牢房似的内洞里,他嘱咐道,“你莫心急,待刘翼醒来,应该就能帮你开脱,到时候我再劝师父将你送下山去。”   小瞳木讷地点头,比起同情,她现在更需要有个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何事,她的身体,她的命运为何都不受控制地暴走?   见她这般,刘挚心里也不好过,是他带她来了流因,又保她留在流因,他见过程大禹,也坚信她是个纯良的孩子……只是,现下发生的事他根本无法解释,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打消了心头难以遏制的自责,刘挚拍拍她的肩,强笑道,“去睡一觉吧,明早会有人送饭菜来。等有了消息我会尽快来告诉你。”   小瞳很想拉住他,因为不愿一个人待在这黑洞里,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十岁的傻孩子,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耍赖就能办到的。   于是她乖乖地缩进角落的小室里,靠着墙壁,听远处传来的泉声叮咚作响,幻想着那是她娘的温柔吟唱。然而墙壁那么冰冷,洞里一片漆黑,她还是忍不住呜咽起来。   就这么浑浑噩噩日夜不分地过了十几日,她身上的鳞片越长越厚,已经爬至肩膀。来送饭的弟子恐怕也是受了什么处罚,迫不得已,每次把饭一搁下,扭头就跑,就跟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瞳哭也哭够了,就整日在洞里睡觉,等着做梦,梦到翼醒来,然后就把她救了出去,还治好了这怪病……   终于她等到了个不怕她的人,急切地唤着,“喂!程久瞳!”   小瞳打了个激灵坐起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马上找到了方向,就是看不见,她也知道是谁来了,跑过去叫道,“紫炎!”   或许还抱着一丝希翼,想着安紫炎从外面回来,并不曾见过她这可怕的模样,于是,她停在三丈远的地方,声音激动道,“紫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安紫炎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不过冷清里还有掩不住的疲惫,“是谁害你弄成这样?”   “没人害我,紫炎,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敢说,其实我……本就是妖。”小瞳鼓着勇气说道,哪怕安紫炎会骂她也好,怕她也好,哪怕是一个咒术了解了她性命,倒也干净……   不料安紫炎不屑地哼了哼,“早知道了,还有你那只破鸭子,我早用阵法测试过了!”   “诶?奔月也是妖?”小瞳抓抓头,紫炎你也……知道太多了吧?   “没错,而且此次南海之行,我还发现,奔月很可能是南海妖王族人,那是远离纷争的一族,却不知为何让奔月独自离群。对了,你的鸭子呢?”   小瞳哽住,心底堵堵的,小声道,“奔月它,被水鬼拖走了……”   “水鬼?”安紫炎在心里揣摩了一下,道,“那不该是它的对手。”   小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话当成安慰,在她看来,奔月就是只小黄鸭啊,充其量是一只说话比较损的小黄鸭吧?!   接着,安紫炎说出了让她更为震惊的话,“你听好,这地方很难出去,我找到了屏蔽暗器的阵法,却破不了秦真人的随身牢狱,就是说,哪怕成功逃出,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把你抓回来!不过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紫炎,你难道想劫狱么?”小瞳觉得自己又跟不上了,可紫炎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就代表这件事很严重,于是她宽慰道,“刘掌柜跟我说,只要等翼醒过来,他就能帮我开脱,送我下山了!我再等几日没关系!”   安紫炎紧握的指节发出脆响,咬着牙道,“他帮不上你,他连九圣都不是,哪有资格替你开脱?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逃!”   小瞳知道她为自己担心,可她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能逃到哪儿去?难道要在妖城躲一辈子么?“不,紫炎,你别管我了,我想……我想再等等。”   安紫炎情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既然如此,我也再去找找解开随身牢笼的办法。不过,” 她顿了顿,道,“万一,我没能回来,你要利用一切途径想活着出去!”   安紫炎语气未变,小瞳却能听出她难得的紧张,“紫炎,你还不知道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她边说边靠近紫炎,刚撸起袖管,就被安紫炎冷不防地上前一步抓住手臂。   “紫炎?!”小瞳惊得睁圆双眼。   “答应我!”安紫炎紧紧握着她长满鳞片的手臂,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小瞳眼角悄悄湿润了,道,“嗯,我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安紫炎这才放开手,把一个储物袋丢给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但小瞳知道她认真了,同时,她心底也越来越不安,是什么原因让紫炎也失了镇定?为什么,翼还没有醒来……   但与紫炎的约定让她有了些活下去的动力,这地方除了早晚有人来送饭,几乎没人靠近,小瞳用体内的灵火将洞内点亮。   这一遭虽然变成了丑八怪,她体内的妖气却在暴涨,修为也随之提升不少,明亮的白焰将室内照得通明。   而且现在紫炎给她找回了储物袋,她更有大把的时间去练那本内经。不知是不是变成妖怪的福利,小瞳觉得内经练起来格外顺畅,体内散乱的真气正一寸寸凝聚起来,练上一天,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仿佛这洞穴也完全不似之前的冰冷。   这样过了月余,紫炎却再没来找过她。这洞内仿佛和外界失去了联系,除了每天奔走送饭,从不停留的小弟子,再没半点儿人气。   就在小瞳几乎忘了如何开口说话的时候,终于又有人来了。   此人的目的是报喜,可惜,不是她的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好像有点苦逼。。。成长必经之路啊。   下章重磅八卦要来啦! ☆、躲不过的坎儿(2)   小瞳正在打坐,黑暗中远远传来女子的气息,她熄灭了洞内的白焰。   这些日在洞里独自练功,她从听辨远方的水滴,到洞里小虫子的动静,听觉和感觉变得灵敏非常,尤其是正当打坐时,真气凝聚在耳目,甚至能听到洞外的风吹草动。   这个来的人步伐轻盈,呼吸却深,和平日送饭的弟子天壤之别,浮动的气息入水般波动,应该是个水灵根的弟子,小瞳欢快地跑上前,喊了声,“紫炎!”   “安紫炎不会来了。”   对方一出声,小瞳才发现认错了人,可除了紫炎,还有哪个厉害的内院弟子来看她呢?   “你是……”小瞳待她走近,看见挽着双鬟的少女,彩霞般的窄袖长襦,里面衬着水色长裙,好个精致的大家闺秀!再看,那双眼却丝毫不带笑意,下巴微微仰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小瞳惊讶道,“你是岑惜?!”   岑惜抿了抿嘴角,算是默认,继而又打量她,皱眉道,“你竟成了这般样子,果然如师兄所言,根本不用担心。”   “担心什么?你找我有事儿么?”小瞳歪歪头。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念在你与刘翼相识一场,转告你,我们大婚的日子,”岑惜语气轻松道,“在七月。”   大婚?小瞳眨眨眼,翼还昏迷着怎么大婚?难道……“他醒了?!”   岑惜有些同情道,“你竟然连翼醒来也不知?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小瞳懵了,急切地问,“那他为什么没来?”   “他为什么要来?”岑惜反问,轻蔑地瞅了瞅她,“他刚继任艮梁峰峰主,忙得很,况且还要张罗典礼之事。”   那是岑真人的峰吧?小瞳不解,“那岑真人呢?”   提到岑真人,岑惜眼睛里冒出愤怒的光,冷声道,“我爹,还不是因为眼浊,收了安紫炎那个欺师灭祖之辈!”   小瞳心低一紧,秉着呼吸问,“紫炎怎么了?你为何说她不会来了?”   岑惜怒道,“她谋害师父,盗取秘笈,早该杀掉千百回了!如今只是被逐出流因,她还有脸回来?!”   小瞳像被人打了一棒子,或者说,已经连着被打了好几棒子,早已不觉得疼,紫炎被赶出流因的事比翼的婚事更让她回不过神儿来。   紫炎是岑真人的女儿,怎么会谋害他?她虽然怀着探究而来,却没想过害谁,她不是那样的人!小瞳差点脱口而出,但她打住了。   正如之前无数次控诉,没有凭据谁会相信?把紫炎的身世告诉岑惜又有何用?说不定只让她更加恨透了紫炎。   事情如何发生她不知道,但这绝不是真相!   翼没来,紫炎也不能来了……当一个人迎着阳光走得久了,偶来的阴暗反而能让人睁开眼,看得更清楚。   岑惜见她受打击的模样,本已打算离去,却又被叫住。   “那翼他,有没有提在妖城的事儿?”   “没有。”   小瞳心又凉了一截,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既然自己没被放出去,既然小黑翼就要娶岑真人的女儿,就说明他不会来了。他醒来之后在想什么呢,为何不为她辩解?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用来趟她这滩浑水,亦不会见到她现在这可怕的模样。   他和岑惜,一个是流因新秀,一个是九圣之后,天作之和,自己不过是个长满鳞片的妖物……   这本就是她希望的结果,为何心底还会有一丝茫然和不甘?   岑惜走后,小瞳陷入了识海。   那片苍茫的海上,仿佛有数座岛屿,忽远忽近,在风浪中摇曳。她还没来得及靠近,海上大风乍起,天空低垂,突如其来的暴风朝她卷过来!   小瞳刚稳住神思站好,就听见风雨中模糊的呼救,她提起真气,拔剑而上。   是个被海浪卷走的人,正在海中央挣扎!   小瞳无法靠近,便将真气凝聚在手指间,从掌心变出一条长绳想要丢给那人。可暴风雨实在太猛烈,根本辨不清方向,绳索还没抛出就被吹跑。   她闭上眼,知道自己正在被考验,她虽不是胆小懦弱之辈,但若有分歧,往往选择妥协,很少自己拿主意。   如此关头无所依靠,要么生,要么灭,全凭自己定夺。   就在这一瞬,小瞳睁开眼,果断地向海中央抛出绳索,只差一点儿!   她想起了与紫炎的约定,她有胆去偷秘笈,背负欺师灭祖之名,自己却连承认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无论如何,她都会靠自己的力量出去!   她更加坚定地丢出绳索。这一抛,已经够到了那人,但一个风浪盖过来,绳索飘摇,很难把人拉上岸。   这时,小黑翼出现在眼前,风浪也随之更加凶猛。   如果不出去,她永远没机会弄清发生了何事,没机会问他为何不来,没亲口告诉她婚事,再没机会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对,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再见到他!   风浪渐渐停了,苍茫的海面升起一轮月亮,皎洁明亮。   海中溺水的人顺着绳索爬上岸,拂去脸上的水,竟和她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小瞳从识海中醒来,洞中仍是漆黑,心间却敞亮许多。她用真气探察了山洞附近无人,才燃起白焰,火焰瞬间将洞内照得通明,焰光比之前强了许多!   小瞳回忆着上次和翼闯入的情形,按图索骥找到了暗道机关。   向下的台阶打开,她沿着阶梯又回到那间密室,这间密室与外界相通。洞外已是晚春时节,隐约可见翠绿的树影,久违的阳光从洞顶漏下来,她不禁伸出手去。   布满鳞片的手指笨拙丑陋,她收起手,仰着头沐浴着光照,眼角悄悄滑落泪滴。   最后一次,以后就不要再哭了。   上次银发翼随手在墙上按下的字小瞳无论如何是记不得了,不过那时她大字不识几个。   今时今日却已大不相同。   真是越来越佩服古真人,不仅博学,还算到了她若不出流因,就将被困于此。   可惜她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徒弟。   小瞳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凳上,仔细读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试着从中找到出去的法方。不知从哪里起始,她勉强读出一些片段,看来刻字的人比她还无聊……   说不定也是被关在这儿的。   小瞳为这个想法弯了弯嘴角,猛地,回忆起银发翼的一句话,他说过,这里的机关是他设计的!对啊,不然他怎么知道密室的机关和后山的近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想通了一些事,迫不及待地去读墙上的字,一字一句都顺畅起来,她的眉却越皱越紧。   直到觉察送饭弟子来了,小瞳才走出密室继续装睡。   墙上刻的字让她心里久久难平,银发翼果然就是古真人说的那个天赋异禀的银发少年,这面墙上记录的,正是当年魔王如何将他做饵,安插在流因始末。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被魔王养大,但彼时他也别无选择,装作被魔王所伤,被莫邪上仙救回了流因。但很快,莫邪上仙便发现了魔王的阴谋,但他非但不计前嫌,还不顾众人反对收了少年为徒,教他剑法。   少年心中虽不安,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以为,自己会就此在流因修行,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天,他忽然失控,杀了一名流因弟子!   流因皆惊,言其妖性。   莫邪上仙虽不忍,也只能将他关在后山禁地,时不时拿书来给他读。   这一晃,就是十载光阴。   在这洞中待了十年,少年长大了,也到了魔王纠集余党与妖界一起进攻人类的那年。   少年心中想着报答莫邪上仙的师恩,却也担心自己被魔王控制,再失手伤人。直到莫邪上仙亲自来到洞中,告诉他魔王已至山前,需要他去将魔王引到大同阵法之中。   如此重任,让他受宠若惊。从少年记叙的口吻,可见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莫邪上仙,并希望以此偿清自己年少时所犯的错。   石刻止于此。   说明他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洞中过。   小瞳想不明白,如果这少年就是银发翼,他只想报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成了九圣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让他与魔王一般被封印于琼光石内,还严加看守?   还有个令她在意之处,便是这石刻中提到过一个人,擅长蛊心之术,翼怀疑是此人动的手脚,可还没找到证据,也不知如何配制解药。   究竟是谁害他呢?会是魔王么?   小瞳花了很多天思考这个问题,把墙上的石刻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虽然没想到答案,却被她发现了机关。   由于银发翼设的开关就藏着这些字当中,而经常摩擦的地方,字的棱角会更平滑,甚至微微发亮。小瞳对着一个个找,约莫有七个左右不同的字,她默默一念,惊得“啊”了一声!   陷我于不义,凤兮。   凤兮为人,令人捉摸不透,且他和银发翼早已熟识,曾经小瞳问翼和凤兮是不是朋友,他并未回答。现在想来,原来非但不是朋友,还是仇人!从这记叙看来,凤兮擅蛊惑人心,且暗藏不露,连魔王都被他骗过!   小瞳呼吸急促起来,若真是如此,这一切会不会又是凤兮的圈套?那日她从满是水鬼的地下道深处摸出来,怎么会直接到了凤兮的浴房?现在想来,这不正是凤兮暗中捣鬼的证据?!   她得赶快把这事儿告诉秦真人,别让他们又错怪了好人!现在银发翼和凤兮一处,会不会又被他利用?!   小瞳虽心急,但她知道急也没用,作为阶下囚,自身难保啊!摸着墙上有力的顿笔,仿佛能看到银发少年执着地在这里打凿,日复一日......   你这般无助地困在这儿,是怎么过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会不会信息量有点大。。。   马上要去参加翼的大婚咯~~(某然呈莫名兴奋状) ☆、逃遁的计划   担忧无用,只能集中精力想办法出去,她按着机关中的字摸索,藏宝室的暗门果然应声而开。   这次没人催促,她便一件件看过去,发现这门里的好东西还真不是一般多!   小瞳拿了个储物手环,换下自己用了多年的储物袋,将能装的东西都装进囊中。管它禁不禁的,自己都被禁了还有什么忌讳!   她又去翻那些书,发现多是剑法和炼丹术,只有寥寥几本咒术天象。没有配剑,也没有任何武器,如今对逃出去帮助最大的,应该就是土遁和飞行术。   一本本翻找,忽然眼前一亮,翻到这页名为“随身牢狱”,不就是紫炎提到过的!   要不是为了就她,以紫炎对麻烦避而远之的态度,绝不会陷入这漩涡......小瞳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把其它东西放回去,只带了这本咒术返回密室,认真研读。   随身牢狱,其实是一种幻术,让被困者以为身陷其中,其实只有少量施法者的真气用来追踪。   小瞳撇撇嘴,原来是唬人的!正要抬手除了那层真气,忽然想到此时不能打草惊蛇,庆幸自己险些又犯了冲动的毛病,收手转去修习飞行术。   飞行术也不难,关键是要有件可御之物,再将自己的真气缠在上面,灵活运气便可。   这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小瞳没武器,便临时在密室里搜罗出几件宝贝,准备选一样作为坐骑。   一把扇子,一柄青铜剑,还有个玉壶。几样都是做工精细让人爱不释手,她先选了青铜剑,因为翼和紫炎都是御剑的,这样他们三剑客才威风!   她踩上青铜剑,使出真气将其缠绕,然后一边运气一边默念术语,剑身震动了两下腾空而起!虽然只有一丈高,但小瞳还是兴奋地不得了,一下真气不稳便摔在地上。   想要再试,却发现青铜剑已经弯了。   假货吧?   她捡起来看,手还没碰到就被烫了回来,要不是长了层鳞片,恐怕要烫掉一层皮!   小瞳想不通,又用玉壶来试,飞了两圈下来,本是白玉通透的壶身黑得跟碳一样,暴殄天物啊!   怀疑自己咒术念得不对,她捧着书念,面前的剑被她的真气缓缓托了起来,可她的真气本是白色,那剑身却慢慢变红,像被丢进了炼丹炉。   难道是她真气的问题?   撕下一页白纸,小瞳迫不及待地念起飞行咒,真气还没触到,那纸便嘭的一声烧成了灰。   罪孽啊……她看了一眼那白玉壶,默默地收了真气。   这下是飞不成了,只知道这灵火厉害,却没想到还有这个弊端!   小瞳捧着那本咒术继续研习,想找找其它能代替御物飞行的方法,却发现只有叫做“风行”的咒术可以代替,可惜这腾云驾雾的本事只有风灵根修士才能练习。她自从灵力暴增之后,也从修炼中感觉到自己的属性偏火,这虽有助她体内的灵火增强,对御物飞行却是雪上加霜。   一连找了多日,仍是一筹莫展。   转眼又过了不少时日,送饭的弟子也换了新人。这新来的弟子却不像是被罚来的,送饭时还哼着小调,吆喝道,“喂,吃饭咯!”   好耳熟的声音……小瞳想了想,将他叫住,“等等!你是新来的?”   那弟子也够闲的,又退回来,回道,“别想唬我噢,早听说关这儿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我才不……”   他话还没完,就听见里面鬼叫,“你是李难缠?!”   李蝉愣了愣,这外号虽然很久没听过,那死丫头他倒还记得,当即傻眼,“程…..程久瞳?”   “你竟然也进了内院?”小瞳这句话虽不中听,但真是发自肺腑。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说错话得罪了哪位圣人才被关起来啊!”李蝉不满地哼了哼,“我没进内院,只是来帮忙。最近内院人手不够,征调了不少外院弟子来。”   小瞳想起这就要到了翼和岑惜大婚的日子,不禁问,“翼还好么?”   “你问他?”李蝉不可思议道,“那小子比起你,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噢!他正是混得风生水起,连外院都无人不知刘翼大名,十来岁上的少年当峰主,还将娶九圣之后,啧啧!怎么你们俩丫头惨兮兮的呢,一个被逐出流因,一个被关在这儿,不是之前三人关系很好么?”   这一句正戳了小瞳的痛处,似乎当时下山除妖,被翼和紫炎那样护着已经是远到上辈子的事儿了,她闭了眼道,“人各有命。你见到翼了么?”   “我怎么能见得到他?!刘峰主已经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咯!”李蝉摇头道,“看来是那小子辜负你了啊,其实你虽然长相普通,修为一般,而且嘴巴太坏,跟岑姑娘简直没法比,不过人也还过得去,他不要你,你也没必要寻死觅活,断了后路嘛!”   外面是这么传她的?小瞳默默想,也好,总比说她是个妖怪强些。“你知道为何这婚事办得如此急么?听说岑真人才陨了不久……”   李蝉好不容易进了内院,自然没闲着,整日寻机搭讪师兄师姐,盼着哪天也能娶个内院老婆,飞黄腾达。于是,虽没被分到什么好差事,但八卦没少听,得意道,“我说程久瞳,你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岑真人虽陨了,但他们从南海秘境中带回的阵法还在啊!”   阵法?难道除了毁掉琼光之法,还有除妖的用处?小瞳紧张道,“这么说,秦真人他们已经准备好应战了?”   “应什么战啊?”李蝉摸不着头脑道,“这阵法是为了加强流因结界。”   小瞳虚叹了口气,看来九圣仍在暗中行动,于是她顺着李蝉的思路问,“这跟大婚有何关系?”   “这阵法需得同时守住九个阵眼,现下九圣中缺三人,由秦真人和沈真人峰上的两大弟子补上之后还差一个,这才轮到了新秀小辈。”   小瞳听了个大概,基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论资质,翼与岑惜不相上下,又都差一口气,于是不知谁提出了双修。   李蝉很快证实了她的猜测,“这时,精彩来了,岑惜主动提出双修,愿以此行合而为一,助翼守阵。啧啧,我怎么就没这福气,有个漂亮仙子主动与我双修,助我修行呢!”   “因为仙子的能力也有限……”   “死丫头,还敢嘴不饶人,活该关你!”李蝉骂道。   小瞳兀自笑了笑,道,“我这德性改不了。你在这儿待得不短了,赶紧回去吧,省得人家起疑。”   “哟,这我倒忘了,得,明儿再说!”   往后的几天,李蝉每天送饭来都跟她聊上几句,小瞳陆陆续续告诉了他自己被关起来的原因──因为她是妖。李蝉乍一听不信,过了会儿有些害怕,后来反倒觉得她可怜,毕竟这事儿也不是她想的。   小瞳为此头一次觉得李难缠也有些脑子,不过始终没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怕见了需要好一阵子适应,说不定要被吓死。   同时,她也默默记下了大婚的日子,因为那是最有可能趁乱逃走的时机。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飞行术,她即便能出后山,不能御物飞行就逃不出轩辕峰!   这件事终于在婚礼前的第三日出现了转机。   当时小瞳正坐在密室里对着满墙的时刻发呆,洞顶漏下阳光处停了一只洁白的小鸟,羽毛逆着光呈现透明光晕,清脆的鸟鸣引得小瞳抬头望去。   虽与外界相通,这洞顶强大的结界却不许任何生物进来,从外面看,甚至觉察不到这密室的存在。   可这只鸟儿却仿佛知道她在这儿,时不时歪着头往里瞅,还叫上两声。   小瞳被它逗乐,傻笑道,“小鸟儿,快走吧,不然怪物出来咬你噢!”   鸟儿像是听懂了一般,扑扑翅膀飞了,留下一片翠绿的树叶从那缝隙里飘下来,打着旋儿准确地落在她头顶。   仿佛有人轻柔的抚摸。   她把叶子拿下来,惊讶地发现上面竟写着字:   唯有明月观心意,垂泪红烛望九霄。   小瞳大惊,这难倒是…….鸟做的诗?!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自己要写high了,哈哈,诗是谁的大作你们猜到了咩?   提示就是,能把诗送到这地方的,只有一个人~ ☆、月黑风高出逃夜   若是从前,小瞳定是随手丢了树叶去追那鸟儿,不过时至今日,她也隐约感觉到这诗隐藏着什么讯息。   更重要的是,她看着树叶上的苍劲小字,流畅而有力的回峰,笔迹正与那石刻如出一辙!   是银发翼么,他为何冒险送信来后山禁地呢?   “明月观心意……红烛望……”小瞳一遍遍地念着,银色的月光从洞顶洒下来,已经将要满月,“观明月……诶?”   小瞳一怔,如果将这句反过来念,不就是心意观明月?而心意顶就在这后山上!   心意顶乃是古真人每月观星的去处,每次小瞳想跟去都被搪塞,这诗……莫非是银发翼约她去山顶看月亮么?   回过神儿来,她咧咧嘴,觉得不大可能,而且,如果反过来是其真意,“九霄望红烛”又作何解呢?   绞尽脑汁想了两天,小瞳虽然没想明白,但她决定冒个险。如果红烛暗指婚典当晚,那么这诗或许是约她那晚在心意峰相见,无论如何要去试试!   事实证明,她读对了前半句,猜对了后半句。   婚典当天,李蝉早早便给她送饭来,“今日就不跟你聊了,得赶紧去抢个好位子!”   小瞳也很想看看翼穿着大红喜袍的样子,自小他就喜欢穿黑色,连道袍都挑黑灰的,每次都被小瞳嘲笑是因为长得黑,穿深色显白。其实他那样的俊朗少年,红色一定也很好看,她想。   李蝉见她不说话,问,“干嘛呢程久瞳?日日来给你送饭都是黑漆漆的,你在洞里种蘑菇啊?”   小瞳撇撇嘴,心想还不是怕吓着你故意灭了灯火,耸耸肩道,“我喜欢黑着,睡得香!你别管我了,赶紧去吧。”   李蝉走了两步,扭头道,“你也别难过,不就成个亲么,还能成出什么新鲜来!”   小瞳深知这已是李难缠劝慰人的最高功力,随即笑道,“说的是。”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流因的这场婚礼,还真是办出了空前绝后的新鲜来。   这其中也有程久瞳的少许功劳。   李蝉走后,她打开密室的暗道,悄悄散去了周身的“随身牢狱”,无声无息地前往心意顶。   满月当空,虽隔着密林树影,仍比平日来得明亮。小瞳心里打着鼓,万一银发翼没有来,还能原路返回么……   这时,身后面隐约传来说话声,由于她听觉灵敏,且用了闭息咒,对方似乎还没发现她。   “你说刘翼有什么好,岑仙姑竟然就甘愿下嫁?”   “我听说那小子可有两下子呢,这几年你又不是没听过,不过说是在妖城受了重伤。”   “可不止呢,还说差点被妖女剜心呢!”   “呼,”内院弟子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就是后山关的那个妖女么?”   “是啊,我那日偷偷听见师父他们说,婚典之后就要用阵法除了那妖物呢!”   小瞳心里一凉,难怪紫炎让她逃走,或许早已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自己了。   “真的啊,是岑真人他们寻回来的阵法么?看来这妖女挺厉害的。”   “据说长得可吓人咯……”   “别说了别说了,走夜路呢!”   “哈哈……咦,你有没有听见动静?”   小瞳一惊,忙屏住呼吸。   只听那边传来一阵大笑,“哈哈,瞧你这芝麻大的胆子,脸都吓白了!”   “臭小子敢阴我!”   听着那声音渐远,小瞳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刚走出没多远,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叱问,“前方何人私闯禁地?!”   她吓得脚步踉跄,回了句,“你,你们何人啊!”   “我们是巽海峰秦真人门下,奉命来请古真人出关。”   妈呀,古真人闭关之处正在心意顶,难怪这半天也没甩掉他们!可是,就她现在这模样,被发现还不得当妖怪给斩了啊!于是小瞳当机立断,扭头,拔腿就跑。   “站住!”身后两人追过来,“再逃休怪刀剑无眼!”   小瞳能感觉到身后朝她飞来的利刃带着灼热的气息,这弟子也是火灵根,她侧身躲开,剑气在袖子上划了个口子。   她刚松口气,不料剑打了个弯儿又朝她飞过来,同时,另一把剑也从身后夹击袭来!   看来是躲不掉了,小瞳随手飞起地上的石块,用御物术朝两把剑砸去,黑暗中哐当两声巨响,两柄剑身同时碎成几段。   那两个弟子显然被震慑,缓了步伐,小瞳也被吓了一跳,心想流因的斩妖剑也不是传说中那么结实啊......   不过毕竟是流因内院弟子,马上又功过来,这次是高级水咒,看来另一个是主修水系灵术。   弟子默念咒术,水柱腾空而起,形成一个断面朝小瞳压过去。   水面却在她面前戛然止步。   两弟子又是一怔,不知发生了何事,水柱仿佛正在迅速缩水瘫倒,最后化成一团水雾消散。   那火系弟子见水攻不奏效,抬手怒道,“找死!”语毕手心真气凝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朝她丢过来。   小瞳跑了两步,发现快不过那火球,只得再次停下来应付。她左手食指与拇指扣成环,轻捏,火球也停止了前进,手指缓缓伸展,那火球瞬间如浇油一般剧烈燃起。   烈焰将他们之间的树林照亮!   两个弟子遥遥看见她,不禁大惊失色。   小瞳发现自己暴露了,慌忙把火球甩出去,扭头继续往山上跑。   两弟子险险躲开火球,水系弟子费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把火熄灭,惊异之余,大声道,“你速速去通知师父,此女招式诡异,且样貌骇人又力大无穷,怕是……我这就去后山禁地查看那妖女!”   小瞳心底一紧,这下没退路了!   她顶着风一口气奔到心意顶,身上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脸呼呼冒着热气,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小瞳抹了把汗,抬起头。   皎皎当空挂,皓如天山雪。   发丝被风吹起,她眺望远处,山下灯火通明处,婚礼正是热闹时,到处是喜庆的红,火光延伸出老远,果然是大排场,不知李难缠抢到好位子没有。   在那人群的中心,虽然只有模糊的红点,但正是她惦记的人。   小瞳闭起眼,仔细聆听随风飘扬的丝竹,嘴角挂了一丝微笑,哪怕今晚逃不出去,也不虚此行了呢。   只可惜自己刻苦练了这几个月的灵术,竟没机会试试手,不如趁机给翼的婚礼添些颜色,算是为他庆祝吧!   这样想着,她用力汇聚体内的灵火,左手飞起一个火球,待飞得足够高时,右手的灵火凝成个光球射出,在空中与那火球相撞,电光石火间璀璨如烟火。   山下似乎有些骚动,聚集的人们都望向天际。   翼,你看到了么?   小瞳双手再次燃起灵火,更加用力地抛出,想要抛得更高更远,想让他看见,谢谢他这些年的守护,一路从歇马城到流因,他的好,自己一刻不敢忘,哪怕走到绝路,也从没怪过他分毫。   一个个火球在天空中炫然绽放,当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抛出火球,整个人都站不稳坐倒在地上。   好累。   山下的火光开始迅速朝后山飞来,看来是那两个弟子搬了后援来除妖,内院弟子若御剑而来,也就片刻功夫。   可她不懂,明明是他们先出手,即使如此,她自始至终也没伤过任何人,为何非要除掉她呢?!   晚风吹落了汗迹,有些发冷,她布满鳞片的手臂微微颤抖,仰头躺在草地上,静静望着月亮,想着她娘今晚是不是也在月亮上看着呢。   一眨眼,天际出现了个黄色的亮点,像一颗流行划破夜空。   小瞳睁大双眼,看着那“星星”在空中盘旋,逐渐变大,往她这里落下来!   她打了个滚儿从地上爬起来,定睛看,竟是只金色的大鸟,身披星月光辉,展翅几乎能遮住整个月亮,空中的剪影好大好威风!   飞近了,才看见大鸟背上还立了个人影,长发如银河垂落,光华耀眼,瞬间把小瞳平静下来的心搅个天翻地覆──   是银发翼,他真的来了!   金色大鸟呼扇着翅膀停在她身旁,煽起的风让小瞳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风停了,她睁开眼,正对上大鸟那一双黑亮有神却充满鄙视的眼睛。   小瞳呆了,不由自主地喊了声,“......奔月?”   银发翼从鸟背上伸出手来,道,“先上来,此地等会儿怕是要大乱。”   他白玉般的手指修长好看,小瞳伸出手,厚重污浊的鳞片惨不忍睹,在碰触到他之前缩了回去。   翼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抓住她想要藏起来的手,“躲什么?”银发从肩头滑下来,他另一只手放在她头顶,沉声道,“没听说过破茧成蝶么?”   小瞳晃了晃神儿,成不成蝶不知道,自己这茧子长得可够厚的......   “笨蛋!你这是什么鬼样子嘎,老子才走开多大会儿,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出息!”奔月劈头盖脸一顿骂,小瞳却觉得比久旱逢甘露还畅快,二话不说扑了上去!   “真,真的是……奔月啊──娘以为你死了!”   “笨蛋,放手嘎,你想勒死我嘎!”奔月虽嘴里嚷嚷,却任她圈着。   小瞳蹭着它的脖子道,“奔月,你,你终于长大了!”   奔月昂头,“这才是咱的真身嘎!”   小瞳惊,“你,你竟然不是田园小麻鸭?”   “混蛋嘎!”奔月泪目,“最可恨的是老子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鸭!”   “而且,你为什么还要嘎?”   “知道自己是妖你就不说人话了么?!”   (某:种蘑菇,我种蘑菇......)   “奔月当心!”小瞳一抬眼,见山下御剑而来的流因弟子已经放出绝技来,风刀火球一并朝他们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哈哈,奔月君华丽丽地复出!!!   某作者淌着血地脸看着乃们:不收藏放奔月啦!    ☆、一大波的妖怪   奔月扑了扑翅膀,游刃有余地躲过攻击,转眼甩开他们老远。   小瞳趴在鸟背上,疑道,“听说流因结界固若金汤,你们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答话,天色陡然阴沉,月亮被乌云遮住,小瞳揉揉眼睛,竟然发现那乌云竟是一群乌鸦!   “抓紧。”银发翼嘱了一句,抬手撑起金色屏障,乌鸦嘶鸣着撞在屏障上,却冲不进来,只能去攻击那些流因弟子。   身后追击她们的流因弟子措手不急,与乌鸦纠缠起来。   奔月扑着翅膀朝月亮飞去,“今夜有天象杀破狼,也是凤兮计划大举进犯流因之日嘎!他早已算好了结界将在今夜满月之下自动打开,恐怕连九圣也毫无防备,我们么……”   “自然是遛进来的。”   “……”   现在想想,那诗说的就是今夜月圆时到心意顶,待红烛垂泪,望九霄可见。   “你怎么知道我能读懂?”小瞳仰头看他,不知他是怎么稳稳站住,自己手脚并用趴在奔月身上还觉得不稳。   正想着,银发翼就掀起长袍挨着她坐下来,银发被风吹得在她脸侧飞舞,“没懂的话,也就是奔月多飞一段路而已。”   “…….”   “来了嘎!”奔月停在轩辕峰的一颗高大的树枝上,树影掩住了它金色耀眼的羽翼。   小瞳睁大眼睛,忽见天际像被人砍了一刀,露出个血红的口子,紧接着,这口子里流出黑色浓雾,与妖城上方那片别无二致,浓雾越积越厚,越压越低,转眼将月亮挡了个严实!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乌鸦四散在林子里,时不时的啼鸣更添阴森,所有人都紧张地仰着头。   渐渐的,黑雾形成一个缺口,空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来。   撕裂般的低嚎声中,小瞳看清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成群的妖兽,且个个都是地下道里巨大水鬼那般身量!   流因弟子们方才还沉浸在欢歌笑语中,抬头看见这般天象异景,一起变了脸色。   秦御风手持斩妖剑,下令众弟子齐力杀敌,内院弟子纷纷御剑而起,斩妖剑在真气缠绕下发出光芒,如划过流行无数,一时间气势无两。   古老的禁地山林上空,狂风怒起,巨大的妖兽张牙舞爪,不知疼痛般地拼命与流因弟子厮杀。   九霄之上一道惊雷,大雨倾泻而下。   小瞳打了个哆嗦,不禁担忧道,“这些妖兽从何而来?”   翼抬起手,指尖展开薄薄一层光晕,将她拢在其中,避开风雨,低声道,“凤兮预谋已久。”   果真是凤兮搞鬼!小瞳拉住他的袖子,道,“你不是与凤兮有仇么,为什么还要帮他?”   翼对她知道此事并无惊讶,面色微凝,道,“我何时帮他?”   小瞳指指半空中那些巨大的妖兽,脱口而出,“你若不是帮他,为何不帮忙斩妖?”   翼深邃的眸子望着她,似笑非笑道,“我为何要帮流因?”   小瞳皱皱眉,义正辞严道,“妖怪生性残暴,为祸苍生,我与奔月亲眼见过的!此番流因遭妖怪突袭,当然要帮!”   翼不紧不慢道,“你再说说,何为苍生?妖杀人不对,人除妖就对了?”   小瞳讲不明白这些七七八八的道理,嘟着嘴气道,“不帮就不帮,干嘛这么多问题!”说着就要跳下树去。   翼将气鼓鼓的家伙拉住,面色不由好看了些,道,“我自然会帮,不过现在时候未到。今夜也只不过是凤兮派来试探的小妖罢了,你不必担心,那秦御风,还没弱到这份儿上。”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御剑飞至半空,正是秦真人!   流因众弟子听令齐齐后退。   秦御风左手举起斩妖剑,风灌满道袍,一凝眉,剑在半空划下,黑暗中划出一条金色的线,光芒从这条线里刺出来,如东方旭日初升,瞬间便将黑雾驱散 。   原本不知痛痒的妖物们像被丢进了炼狱,发出嘶哑的哀嚎,不由自主地往渐渐缩水的黑雾里退缩。   这时,秦御风收了法式,剑锋一指,流因弟子再次冲上阵去,妖兽已溃不成军,退散不及的很快被除了个干净。   云雨初霁,夜空清朗。   “这下放心了吧。”银发翼轻笑,拍拍奔月,“热闹看够,咱们也该走了。”   轩辕峰又复清净,只余弟子们惊魂未定的喘息,忙着查看照料伤者,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大鸟悄然飞向天边,月光照出个展翅的轮廓。   “快看!”眼尖的弟子瞅见了,高声叫道,“是那妖女!”   身着大红喜袍之人抬起头,只瞥见月亮上一个黑点,宽大的衣袖下,提着斩妖剑微微颤抖。   “翼,你伤还未痊愈,万不可冲动。”岑惜拉住他的手臂,卸去了凤冠霞帔,仅一身红衣在她身上仍是妩媚动人。   “嗯,”翼敛了神色,顺势握住她的手道,“放心。”   奔月转眼就出了昆仑山,一路往南飞去。   小瞳目光还死死瞅着身后,心里还惦记小黑翼,以他的本事,应该不会受伤吧?   银发翼似知道她所想,淡然道,“真正的决战还未到,你操心也无用,凤兮做事从不莽撞,这次只是放个饵罢了。”   “什么饵?”小瞳回过神儿来,暗自嘲笑自己多事,明明之前还差点被“除”掉,却还是忍不住。   “自然是为再次打开流因结界布饵。”银发翼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她的膝盖,伤口很快被愈合。   小瞳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吓得一僵,紧张道,“多谢......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寻样东西。”银发翼故意卖关子,道,“你不是要帮流因降妖么,缺了这东西,那阵法降不住凤兮。”   小瞳听他如是说,更加好奇,“什么东西?要去哪儿寻?”   翼浅笑,“就在你家附近。”   “家?”小瞳怔了怔。   奔月回头道,“笨蛋,不是忘了歇马城了吧?”   怎么会忘?!虽然无数次想回去,可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回?   翼仿佛看出她的顾虑,道,“现找个地方换件干净衣服好了。”   小瞳哀怨地瞅他一眼,“这不是换衣服的问题吧?能换皮么?”   “能。”他轻轻一勾嘴角,摄人心神的笑容便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小瞳又看傻了,不过这次,她问了个更具建设性的问题,“翼,我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他好看的眉眼弯起,澄澈的声音道,“此番解封后,心里似乎是多了个人。”   诶?!小瞳惊讶地瞪眼,表情跟看见一群水鬼相差无几。   只因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怎样的女子能让这神仙般的人放在心上,太……太不可思议了!可惊讶之后,心头又有那么一分怅然,原本要问的“谁”字也咽了回去。   翼摸摸她的头,道,“衣服我给你带来了,下去换吧。”   说着,奔月的身子已经往下沉去,收了翅膀落在一个小山坡上,朝阳悄然而至,天际将将发白。   小瞳蹦下来左右看了看,这里的草木都很眼熟,看来真是到了歇马城附近。   “这前面就是程家村了嘎~”奔月昂着头,抖了抖闪光的羽毛,仿佛能抖落一地金子。   小瞳望了望山路,果然是小时候来过的,“宝贝在程家村?”   “应该在附近,”银发翼神态自若地望着远处山峦,晨光熹微,青白缎袍飘然若仙,“当年智鹤找到这里,不会无缘无故。”   “智鹤师父也是来寻宝的?”小瞳想起初遇智鹤的情形,不禁问,“那是谁伤了他?”   “恐怕就是那东西的主人了。”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山,神情难得有些担忧。   这也不难理解,小瞳想,连九圣都不敌的对手,强大可想而知,“咱们到底找什么宝贝?”   银发翼回过头,“莫邪上仙用大同阵法封印魔王时,用了一种传说中的花,名叫往生。”   相传,很久以前,有个下凡的神仙爱上人类,为了和爱人长相厮守,从九天之上偷了往生种在深谷里。   此花十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   闻花香,可在梦里得偿所愿;食其果,则能真正重度此生,期限是九十九年。期限一过,往生果失效,重生之人便会返回现实,除了他没人记得,如梦醒。但神奇之处在于,梦中所做之事不会被抹消,所以会对历史稍作改动。   仙人只为重度一世世,与爱人厮守,自无大碍,但若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人间必然大乱。仙人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永世住在谷底镇守仙草。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小瞳摇头,“既然他敢偷往生,为何不干脆偷个长生不老药?”   “哪有那么容易嘎?若是能行,哪还有人辛苦修行数百年!”奔月翻了个白眼,“况且人死不能复生,他还要先偷起死回生药,再偷长生不老药嘎!”   小瞳干笑两声,见翼凝眉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便问,“翼,世上真有让人重生的花么?”   “有,我亲眼见过。”他笃定地点头,清俊的容颜略带凝重,“一会儿到了谷中,你暂且不要现身,我想想办法。若说为了阵法而来,定是行不通的,否则几年前智鹤也不会死。”   “你有什么办法?”小瞳急道,“他可是神仙呐!”   “你这是担心我?”他眯起眼,似笑非笑。   “不然呢?”小瞳眨眼,忽觉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说话是该矜持些,况且翼也有心上人,或是不喜欢她这般直白,忙道,“事关流因降妖阵法,我自然要操心。”   翼皱皱眉,道,“后面那些就不必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在努力快快更。。。。不要怪俺呐,下回让女主变个真身出来卖个萌行不~ ☆、镇守往生的仙   “小瞳。”银发翼叫了她一声,“你想保持人形?”   小瞳心中微微一动,印象中他从没叫过自己的名字,为此她还问过奔月,当时奔月给出的解释是:如果知道名字,日后吃的时候会尴尬。(某:奔月君V5!)   “当然想,”她见翼对这怪物般的样貌毫无反应,不禁问,“真的能换皮么?”   银发翼好笑地看着她,继而发问,“换皮作何?好皮囊只不过是给别人看的,且你本就是妖,与人类有所区别有何不好?”   你长这么好看当然不发愁!小瞳瞪他一眼,“妖就必须长得丑么?”   “恰恰相反,”翼好看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道,“且不论原型如何,妖化成人形都长得极美。”   “真的么?”小瞳惊道,“跟你比呢?”   他清俊的眉微挑,道,“还差些。”   “咳……”小瞳愈发觉得银发翼不似从前冷漠,但却毫不突兀,仿佛这样清高温和、时而傲娇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前面有条小溪,你可先去把衣裳换了。”翼递过一身衣服,道,“你身上的毒,想必是那日被凤兮的乌鸦抓伤所致,不过对你而言,这也不是什么毒,恰恰能化解封住你妖力的那股力量而已。你妖性一下子爆发出来,才现了原型,过些时日就可痊愈。”   还要过些时日啊……可恶的凤兮!小瞳看看长满鳞片粗如树干的手臂,惆怅道,“我也有原型?”   “原型就是妖的真身,代表不同的种族,奔月是南海最强大的妖族──金鸟。”翼笑笑,“妖在真身状态下的妖力最强。”   小瞳听了心中波澜起伏,若是知道了真身,是否就能知道她娘的来历?“那我是什么族?”   奔月嘎嘎笑道,“反正我们金鸟族是不产笨蛋~”   小瞳撇撇嘴,“哼,那我就是凤凰!”   “白痴,凤凰哪有长鳞的嘎!”   “那我肯定是条龙!”   “龙是神族,早灭绝了嘎!”奔月展开翅膀,道,“你先释放妖力变出原型来嘎!”   银发翼只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笑,似乎早已知道结果却不说。   小瞳虽不大明白,但她已经基本能辨出体内两股不同的力量,于是闭上眼压制灵火,凝聚起那股冷气,身体忽起变化。   只听奔月在一旁嘀咕,“呵,倒是有点龙的样子……嘎~──猪婆龙!”   猪婆龙摆了摆短尾,笨拙地仰起头,吐出一团火焰,“咳……”   “当心我的毛嘎,笨蛋!”奔月跳着躲开来。   小瞳保持不住真身,很快又变回来,悻悻然道,“果然是不能飞啊……”   “笨蛋,能飞算什么,猪婆龙战斗力可是很强的嘎!”奔月认真道,“身形小而敏捷,身披铠甲刀枪不入,锋利的齿、爪、尾都是武器!”   翼摸摸她的头,“不会飞有奔月呢。”(奔月泪奔:最后还是被骑了嘎~~)   小瞳被鼓励了一把,看着自己长满鳞片的胳膊好像是挺强壮的,应该能帮翼他们降妖了吧。   小瞳换过衣裳后,奔月也变回了鸭子状,一行三只(?)赶往谷底。   照翼的意思,这仙人本就低调,隐居深谷,奔月直接飞过去未免太扎眼,一来惹怒了他说不定直接就成灰了;二来藏住奔月也可以留条退路。   虽然程家村就在这一带,但人们从不往深谷里走,传说谷里住着妖怪,专吃小孩儿的手脚。   小瞳她们走了三天才见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红艳艳的花朵吐着金黄的花蕊,沐浴在阳光里,镀着一层光晕,如梦如幻。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这往生十年一开花,正好赶上嘎!”奔月道。   “那些就是往生?”小瞳踮着脚张望,使劲儿嗅了嗅,“好甜的味道!”   “不要闻了,那些不是往生。”翼拉住她往一旁的高地走,“往生只于月光下盛开,而这些太阳下开的的名叫俏颜。俏颜也能让人产生幻觉,继而沉迷,但这一梦就不会醒了。”   不会醒了......奔月吓得僵住。   小瞳也是一哆嗦,捂着鼻子不敢呼吸。   翼好笑地拿下她的手,“捂着有什么用,把这个吃了。”他掌心躺着一颗蚕豆大小的药丸,黑乎乎的很不起眼,“这是俏颜的果实,吃了就能不入梦。”   小瞳服下,疑道,“不是说往生果实能让人重生于梦境,这俏颜怎么就不入梦了呢?”   “这便是俏颜不同于往生的另一处。俏颜种于此,是为了保护往生,服了这果实,虽不会迷失在幻境里,但同时,也无法辨别往生。”   “啊?你又阴我!”小瞳哀怨道,“那我怎么跟你去找花?”   翼似乎早有思量,“你先在此处休息,晚上我自会去找往生。”   待到皎月当空,翼独自回到空地。   无奈小瞳服了俏颜果实,去了也没用,只能在黑暗中等待。人在身边时不觉得他在自己心里有多重,此时,她竟是坐立不安。虽然银发翼是她所知最厉害可靠的人,但这次对手不同,难免叫人忐忑。   等了许久,眼见天空隐隐发亮,已是黎明,若再拿不到往生,花就要凋谢了!随着天色一分分明亮,小瞳心中的担忧却是一分分弥散开来将她笼罩。   “天都快亮了,咱们去瞧瞧吧?”小瞳坐不住,正要拉着奔月去找翼,就听见两个脚步声。   “小瞳,过来见过杏林公子。”未见人,翼沉凉的声音已传来。   公子?小瞳心里咯噔了一声,深山老林里冒出个公子来,别是妖怪吧?   走在翼身边的紫衫公子面目温和,五官精致似不食人间烟火,见着他微微一笑,道,“这姑娘怎么直愣愣地看人呐?”   小瞳干咳两下,“公子面相好,面相好!”   翼含笑看着她,“有我好么?”   “你也好,好得很!”这个“很”字是咬出来的,小瞳白他一眼──别在这节骨眼儿上添乱行么?   杏林公子笑道,“我这面相着实不算好,娘子死后就只能守着这半亩林子种些花草,还总有人惦记我这花草。”   这人还挺会自嘲,小瞳歪头道,“你喜欢种花啊,那你知道往生么?”   杏林公子脸色一沉,道,“果然啊。”   奔月再次把鸭嘴磕在地上。   “还说什么给心上人治病,我看也不过是障眼法。”那杏林公子皱着眉道,“还带了只金鸟来,可不是要偷了花跑路?”   竟然连奔月的真身都看出来了,果然是神仙呐!不过这个神仙也太小气了,小瞳疑道,“不就是朵花么?我们摘了你再种就是啊!”   “小瞳!”翼将她扯到身后,阻止她再说下去,转身对那人道,“抱歉,我们并不想摘花,只是借用。”   小瞳从没见过他如此恭谨,甚至有些谦卑,便也不再多嘴。   杏林公子哼了哼,“我家娘子岂是说借就借?那你可愿把你娘子借给我啊?”   噗,这人怎么说话的?小瞳嘿嘿笑道,“你家娘子怎么变花了?且不说他愿不愿跟你换,就算他想,他也还没娘子呢!”   这一句不知戳中了什么,两个神仙似的人都回过头来看她,目光灼灼。   小瞳望向奔月,她又说什么了?或者说,这两人是怎么了?   杏林公子脸色又复温和,道,“要借也行,答应我两个条件。”   翼不动声色,道,“公子请讲。”   “其一,十日之内完璧归赵。其二,她若病好,需得在我这儿住上十日,当做交换。”   小瞳又被吓了一跳,这第一条还挺在理,可这第二条……难道是苦肉计?她猛然想通了,这必是翼骗他说自己就是他娘子,借往生是为了给她治病,合情合理!为流因除妖大业着想一番,翼都可以放下清高姿态,自己只不过来住十天,算什么?!   于是,还没等翼开口,小瞳就替他答了,“我来,没问题!”   两个男人又是一怔。   杏林公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爽快地答应下来。”   银发翼揉揉额头,刚才想好的拒辞被打乱,一时接不下去,“她……还病着。”   小瞳满腔热血,道,“放心,病好了我也会来的,公子貌美,我又不吃亏!”(某:亲女儿啊!)   翼听了这话,递了个暧昧不明的忧伤眼神来,“你这是,嫌我长得不美?”   噗,小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死过去,脸唰得红了,“这位公子……请自信。”   杏林公子倒是对她俩的互动极为满意,笑道,“你们跟我来吧。”   “多谢!”小瞳见他要借花,忍不住喜笑颜开。   晨光朦朦胧胧地照进林子里,俏颜花田刚刚苏醒,粉嫩欲滴的花苞让人心生柔软。   几人来到一处木屋前,杏林公子把他们让进屋,道,“你们且稍等,往生在我房中。”   “这屋子里真凉。”或许是等了一夜的缘故,小瞳觉得手脚都要冻僵了。   屋里传来杏林公子的答话,“这林子里冬天来得早,我冷清惯了,总忘记生火,麻烦姑娘。”   点火这事儿对小瞳而言简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她随手一指,那柴火堆便燃了起来。   奔月拍拍翅膀,“有两下子嘛!”   银发翼正凝望窗外,忽然扭头道,“不好,快走!”   话音刚落,木屋在一阵轰隆隆中坍塌。 作者有话要说:  猪婆龙就是扬子鳄啦~中国本土产,小型短嘴鳄~~ ☆、镇守往生的仙(2)   “咳咳……翼!”小瞳扇着眼前的尘土,将将睁开眼,便看见翼和一头巨大的雪白独角兽在一片杏花林里抗衡。   他们身后是盎然盛放的杏花,洁白如初雪,缥缈若薄纱。那独角兽同是毛色胜雪,长得威风凛凛,一看便不是凡物。   翼单手握住它的犄角,道,“小瞳,往生就在俏颜中间,那株未开花的便是!你和奔月拿上先走!”   独角兽听见,使劲儿一甩头。翼被顶出几步远,另一只手上汇聚起金色光芒,双手控住那独角。一人一兽僵持着,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动。   小瞳也不敢怠慢,跳进花丛中寻找,在鲜艳夺目的俏颜当中,只有一丛碧绿的野草,但翼说过俏颜有剧毒,根本没有生物能在这片花田里生存。   除了往生。   她将往生连土一并挖起,小心放入储物镯子里的器皿,又用灵气护住。   这时,翼恰被甩开,独角兽锋利的犄角朝他顶去!   小瞳大惊,御起一块石头抵住它头顶。独角兽发出怒吼一声,身后的杏花纷纷而落,传来的却是杏林公子的声音,“哼,愚蠢虚伪的人类,满口胡言!”   “我等不曾相欺!”银发翼用真气护住小瞳,替她控住那犄角。   “不曾?那为何她身体里的真气与流因道士如出一辙?她体内灵火又从何而来?岂不是流因又窥我仙株!”   “智鹤师父果然是你杀的?你纵是仙,也不能滥杀无辜啊!”小瞳瞪大眼睛。   “呵,这世上根本没有无辜之人!觊觎往生之人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言罢,独角兽浑身散发出寒流,与那杏花一同飘落,化作巨大的冰凌刺过来。   小瞳当即运气,用灵火铸成屏障抵挡冰凌,寒刺撞上火屏障,瞬间化作水雾,云烟缭绕间模糊了视线。   翼用真气将她护住推开,道,“不要多言了,走!”   半空一道金色身影掠过,小瞳用御物术扬起废墟中的断梁尘土作掩护,跳上奔月道,“咱们快去接翼!”   奔月展翅往烟尘中央飞去,刚沉下身子,就被一股猛烈的寒风吹开。   杏林公子冷声道,“愚蠢的人类,无需再挣扎,乖乖受死吧!”   小瞳咬牙道,“你这大白狗,怎么出尔反尔!”   寒风更冽,洁白的花瓣如利刃袭来,杏林公子怒道,“哼,对尔等不诚之人,何来出尔反尔?倒不知你那身鳞是如何装出来的!”   她这话正提醒了小瞳,方才翼说真身状态下妖力最强,那她……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独角兽已然腾空而起,周身寒气将花瓣凝成雪花,卷成飓风,刹那间气温陡降,寒气刮在脸上如冰刀般割痛。   小瞳紧紧抱着奔月的脖子奋力往外飞,无奈狂风强势,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风刮得她睁不开眼,却隐隐觉得有股力量将它们推出飓风。   翼稳稳立在寒风中,手持一柄金光闪耀的长剑,银发如瀑布垂落,这股力量便是从他那里而来。   奔月借着这股力从漩涡里挣扎出来,载着小瞳冲上天去。   小瞳回头张望,那一片雪白中,翼少有的神色凝重,左手引出剑诀,长剑跟着光芒愈盛,盖过狂风,在半空中凝成无数剑气。   她不禁暗自感叹,不愧是莫邪上仙亲传,这剑阵竟毫不逊色于九圣!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剑气如疾风骤雨般朝那独角兽打去。独角兽身形一晃,忽然隐没于暴风雪中,不见踪影。   杏林飘花,四周草木皆如虚幻,只余风声呼啸。   风雪依旧不见减弱,白色飓风将翼裹在中央,小瞳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忽然间,她似乎看见有个白色的影子在翼身后晃动,失声叫道,“当心,大狗在身后!”   翼控着剑阵朝身后刺去,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白影突显,将他和剑阵整个吞噬。   小瞳大脑被抽空了片刻,几乎是本能地朝他伸出手,“翼──!”   “笨蛋,掉下去就没命嘎,喂,别跳嘎!”奔月话还没说完,只见小瞳一头扑了下去!   体内的灵火将她的身体裹住,免于被冻伤,小瞳尽力将妖力释放出来,心想,好歹真身是猪婆龙,就算没有奔月说的刀枪不入,起码是皮糙肉厚,在风中滚一滚,总比翼那样细皮嫩肉的撑得久些。   睁开眼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真的在飞!   不过下一瞬,她就意识到自己更像颗鳄鱼炮弹,直直砸向地面。   寒流中,银色的剑辉汇聚起来,尽管微弱,却像一双大手将她托住。   小瞳安然落地,那剑辉亦悄然散去,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杏树仿佛永无止境地飘下雪花,几欲将世界冰封,这就是真正的仙术,让人完全无力反击!   暴雪中央,银发翼如一尊雕像,纹丝不动,雪花纷纷落在他的长发上,闪出晶莹光芒。   小瞳叫不出声,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张开嘴,将体内的火一口气吐出来,白色火光将大雪融化成倾盆大雨。   半空中一道惊雷,雨雪忽然停了,小瞳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四周静得骇人。   雨雾渐渐退去,杏林也恍如虚幻,白色独角兽的身体亦化成一团白雾,白雾中心凝成紫气,缓缓的,待紫气散开,露出一袭紫杉,正是杏林公子。   他身后,被毁掉的房屋又复出现,俨然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就在云雨消散处凝望她,眉目温和,小瞳竟恍然觉得方才的狂风暴雪都是幻觉。   银发翼也从冻僵的状态缓过来,嘴唇还微微发紫,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白玉般的脸颊滚落下来,小瞳看见了,想要扑过去,无奈真身的腿脚太短,爬不动……   这一慢,就被人拎了起来。   杏林公子眼中滑过惊喜,道,“哈,竟是你这小家伙!”   小瞳扭不了头,只能甩甩尾巴表示抗议──认错人了吧喂!   这厢丝毫不为所动,抱着她左看右看,“若不是记得你强大的妖力,差点错手杀掉。你的妖力是如何解开的?”   诶?他怎么知道自己妖力被封?   刚一闪神儿,她身子一轻被另一双手捉了过去,银发翼将她抱在怀里,道,“关你何事?”   小瞳趴在他怀里不禁有些尴尬,自己的真身明明是猪婆龙,咋被他跟抱猫似的抱着??还有,翼的语气怎么有些酸溜溜的,听错了吧,鳄鱼的听觉果然跟人不同……   小瞳身子一荡,杏林公子又把她抢回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就是我落的封嘛!”   嘎?!   这次连奔月都一齐惊住了。小瞳要是能回头,一定要看看他的表情,以断定他没在开玩笑。   银发翼眼疾手快,把她夺回来,“你是受谁所托,为何将她妖力封住?”   杏林公子又夺回去,“凭什么告诉你?”   小瞳的两条腿和尾巴在半空荡来荡去,好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嘭的一声,猪婆龙变成少女,个肢窝被翼双手托着,整个人悬空状看着他。   “放我下来。”   “……”猪婆龙争夺战正式宣告结束。   小瞳盯着杏林公子上下打量,确定不认识此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笑得牲畜无害,道,“我就是个在天界看守杏林的小仙,因将往生带入凡间而触犯天条,罚于此守卫。”   “那你怎么认识我?”小瞳眨眨眼。   “我是受你娘所托,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时候啊……你还是个蛋。”   小瞳很受打击,本以为不能飞还爬得慢已经够惨了,原来她还有更惨的时候,连脚都没有!   “这么说,你见过她娘?”翼提醒道。   小瞳忽然醒过来,激动道,“对了,我娘是什么人?”   “你娘不是人,是猪婆龙。”杏林公子纠正道,“她坚信强大的妖力会害你不得安宁,才请我帮忙封印,这其中具体缘由我并不知晓。”   小瞳悻悻然道,“那,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妖?”   “哈哈,这个问题我答不好,”杏林公子笑眯眯地凑过来道,“万一被我家娘子听见就不好解释了!”   “……你家娘子到底在哪儿啊?”   杏林公子神色一晃,“往生就是我家娘子。”言罢,他正了正神色,道,“这下你总该告诉我借往生的真正缘由了吧?还有你这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从何而来?”   小瞳满腹委屈,又默默把凤兮凌迟一遍,而后将如何遇到智鹤,如何进了流因,又如何被凤兮所害的事儿告知,“我体内的真气传自智鹤师父,灵火来自流因禁地,身上这鳞片是被凤兮的乌鸦抓出来的!”   “凤兮……”杏林公子似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先让我把你这皮相收拾收拾,没想到封住妖力连样貌也会不同啊。”   话音未落,淡淡光环将她围起,如杏花拂过脸颊。鳞甲碎裂,露出少女光洁的皮肤,如蛋清般吹弹可破。   杏林公子笑笑地看定她,道,“如此还有些故人旧影。”   翼目光柔和,淡淡道,“你这人形还挺耐看。”   小瞳干笑,“耐看就好。“   奔月用翅膀拍她一把,鄙夷道,“想笑就笑嘎笨蛋!”   小瞳仰天长笑,内心无比激动——长这么大终于有人夸她漂亮了!   杏林公子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银发翼身上,似有所领悟,“也罢,你们就把往生拿去吧。”   小瞳大喜,“多谢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看你家娘子,让你们早日团聚!”   杏林公子眼角微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感,点头道,“好。”想了想,又道,“关于你娘,答案虽不在我这里,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萌的小行家~小鳄鱼正待爆发,噢吼吼~~ ☆、又一个怪人   奔月冲上天去,双翅划出金色光辉,小瞳伸着脖子向下张望,想看看是不是飞过了程家村,还是已经到了歇马城。   翼摸摸她的头道,“既然到家门口了,就下去看看吧。”   这句正说到她心坎儿里,这一晃五年,她坚持每月给程大禹写信,直到半年前突然被派去妖城,这其中的委屈磨难,自己抗了也就抗了,可见着她爹,怎么忍得住。   奔月停落在城郊的树林里,小瞳拍了拍身上的浮灰,道,“咱们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奔月拍拍翅膀化作小黄鸭,“你若是舍不得走,我跟翼去流因好了嘎!”   “不行!”小瞳心里放不下流因,也放不下小黑翼,她既已知自己身世,又怎能安心在歇马城住一辈子,于是鼓鼓腮帮子道,“我还得照看杏林公子的花呢!”   银发翼笑而不语,拉了她往城里走去 。   他动作很自然,修长的手指微凉,小瞳怔忡了一瞬,不自觉想起了小黑翼,那个拉着她一路走来的人,是否正握着岑惜的柔荑……思及此,她更加放不下这事情原委,心中不觉有些烦躁,挣开拉住她的手,恹恹道,“这地儿我熟,丢不了。”   不料银发翼眼疾手快,强行将她牢牢拉住,不满地道了句,“我会丢。”   小瞳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噎住,惊得抬头,注意到四周粘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尴尬道,“咳,这大白天的,街上这么多人……”   银发翼一派泰然自若,道,“你方才不是说,公子貌美,反正你不吃亏。”   喂,要不要这么记仇啊?!小瞳撇撇嘴,道,“我是不好意思占公子便宜!”   翼浅笑,大方道,“我会占回来的。”   “……”小瞳暗想这家伙还真是滴水不漏,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心下却是松快不少。   自解封了妖力,小瞳除了皮肤水灵,身材也愈发玲珑有致,和以往完全判若两人。这歇马城里认识她的,也都是五六年前,如今,只道是城里来了天仙般的人物,再加上翼那般仙人之姿,银发如瀑,让人挪不开眼。   两人手拉手走在街上,如神仙眷侣。   程家小院门口,小瞳拉着翼停下脚步,远远看见程大禹在院子里杀鱼,她心头一动差点儿扑上去。白莲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柔柔散开,“相公忙了大早,歇歇吧。”   “你怎么又出来了,大夫说有了身孕要多休息!”程大禹言语之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小瞳见他二人爱抚着白莲腹中孩子,心里即高兴,又有些失落,目光如水。   “吃醋了?”银发翼调侃道。   小瞳把变成鸭子的奔月抱起来,低声道,“他们忘了我也好,这次流因之战怕是极为艰难,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也放心。”   银发翼收了笑容,目光深如汪洋,缓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什么闪失。”   如此引人沦陷的目光,小瞳隐约觉得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边,程大禹扶着白莲进了屋,轻声道,“不知今年中秋瞳儿能否回来……”   小瞳听觉灵敏,这一句惹得眼眶发红。   就在他们说话间,远处飘来一朵黑云,晌午晴朗天气忽转阴暗,奔月在小瞳怀里扭动了一下身子,“好重的妖气嘎!”   百姓只道是风雨欲来,纷纷加快步伐,街上民宅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对街客栈的大婶招呼道,“你们俩!要变天了,进来躲躲吧!”   小瞳他们天识已开,则能清楚地看见浓郁的妖气压下来,她跟翼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客栈,道,“多谢大婶!”   “夏季阵雨,不可小觑呐!”大婶说完钉紧了门。   翼付了一锭银子,道,“可有安静的房间?”   “有,有!”大婶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眼都直了,像是要把整个客栈都打包给他,“二楼没人,你们随便住!”   两人挑了最角落的房间,翼把窗打开,用真气撑起屏障。   窗外,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天空像被那黑云磨破了似地,大雨倾泻。   “这妖气是往流因的方向去嘎!”奔月自能飞之后,方向感突飞猛进。   “不是说决战时机未到么?!”小瞳惊道。   翼望着发黑的天际,沉吟道,“看来凤兮等不及了。”   “咱们赶紧回去吧!”小瞳一副赴战场的架势。   “不急,”翼拉住她,“现在去了也没用。”   “为何?”小瞳不解。   翼哼笑,“以秦真人的心高气傲,不逼到绝路定不会让咱们帮忙。现在去,怕是他要将咱们一起除了才痛快。”   小瞳想起秦真人将她关押审问的情形,身子不觉一抖,“那,咱们等多久?”   “也不用太久,这次凤兮急于出手,怕是志在必得。”银发翼说到这儿,也不禁皱眉,“你们也在地下道见过他改造的妖怪,那些,只是被丢弃的残次品。”   小瞳和奔月一道吸了口气。   “那残次品可……可是因为长得太丑?!”   “笨蛋,是太弱嘎,太弱!”   “可是好厉害呢……”   “所以完成品才可怕嘎!”   “是噢!”小瞳后知后觉地露出惊恐表情。   奔月栽倒。   小瞳抓抓头,“他如何改造妖怪呢?”   “凤兮最擅蛊惑,他最厉害的蛊,叫蚀心。”银发翼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道,“这种蛊种下时极弱,且寿命很短,完全无法觉察,但它能抓住人心中的弱点,寄居那个黑暗点。一旦找到宿体心中的黑暗点,蚀心便会迅速滋养生长。”   小瞳听得背后发凉,颤颤巍巍地问了句,“那宿体会怎样?”   “有两种方式,若是宿体受到刺激,心中黑暗突然爆发,则会失去理智,残暴如妖兽。另一种则是长期地,缓慢地控制宿体思想,经年累月,宿体也就是行尸走肉。”   瞬间,两人一鸭都沉默了。   小瞳想起地下水路里那些水鬼,道,“莫非这些妖都是蚀心的宿体?”   “不全然。”翼若有所思道,“蚀心只能唤出心底的黑暗,与妖力强弱无关,想是凤兮又弄出了新玩意儿。成功进化的妖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比那水鬼战斗力强许多,即便秦真人使出看家本领,怕也是一场恶战。”   小瞳摸摸储物手镯,一拍脑袋道,“对了,咱们有往生!不如重生一次阻止他改造妖怪!”   翼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道,“这办法我想过,但风险太大。凤兮非等闲之辈,重生也未必能除掉他,若失败,非但浪费了往生,连封印他的阵法也再无机会施展。”   “就是当年封印魔王的阵法么?既然有那么厉害的阵法,往生也拿到了,还担心什么?”   “阵法虽强,却保不住突生变异。当年莫邪上仙一人就能驱动大同阵法,九圣只需协力,而今,只靠这九人,哪个出了问题都将破阵。”   小瞳咬了咬嘴唇,道,“那咱们就帮他们助阵吧!”   银发翼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古真人的七绝,“鹤唳林歇暮寒冬,武夫刀断两手空。暴雪冰封古井枯,九死一生止于瞳。”   倘若箴言不假,流因现在的境况恐怕还没到绝路……   “咦,那人不怕雨嘎!”顺着奔月的目光看过去,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影正在大雨中穿梭,光线虽暗,却能看出他未穿蓑衣   “看来道行不浅。”翼抿起嘴,道,“过来了。”   只见那人忽然顿住脚步,抬起头,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小瞳揉了揉眼睛,“人呢?”   “打扰了。”陌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瞳吓得不轻,这段时日,她修为大涨,一般的轻功挪移之术都能轻易分辨,然而刚才这人的身法却毫无声息,她不禁全神戒备地看过去。   那人长得极为普通,灰布长衫,不着修饰,一双眼睛还算有神。   奔月道,“这人用了幻术,别被他外贸骗了嘎!”   小瞳这才主意到,他全身竟无丝毫沾湿,仿佛从未在雨中走过。她嗖得想起脉兹的劝告,弱肉强食,要拿出气势,于是凶巴巴道,“你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捉急的几天,在家连JJ也打不开,各种更新障碍。不过某会回来的,在狂风暴雨到来前,啊哈哈~ ☆、流因大战(1)   那人镇定地回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问完这个问题,我便离开。”   “什么问题?”   “往生,是否在你身上?”   小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   翼拍上她的肩,宽慰道,“无妨,他看来并无恶意。”   那人扬了扬嘴角,竟有些魅色,“看来是了。不知各位是否要到流因去?”   小瞳又是一惊,脱口道,“你说过只问一个问题的!”   “这不是个问题。”那人眼睛转了转,“若能再见到陆溟,麻烦你给他带个话,就说最后一味药材近在眼前。”   什么最后一味药材?小瞳打心眼儿里觉得他觊觎往生,瞪他一眼道,“凭什么给你带话!”   “自然是为了流因存亡。”那人一双眸子紧紧盯住她,道,“你们千辛万苦寻得往生,不也是同样目的么?”   小瞳哑然,摸不清这人是怎么回事儿,神神秘秘的,好像又知道的不少……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已经如空气般消散了去,留下一句,“咱们流因再见。”   “他自己也要去流因,干嘛还托人带话?”小瞳撇撇嘴,自动把他归为“脑子有病”。   奔月念了句,“这人气味有些熟悉嘎……”   银发翼望着窗外密如针织的雨丝,轻轻挑起嘴角,“既然要再见,到时候便知道他是谁了。”   黑云过境也就是个把时辰,正如夏末雷雨,来得快去得快,雨一停街上立马热闹起来。   小瞳他们也无心多留,便乘着奔月往流因赶去。   刚飞入流因境内,便闻到一股子令人厌恶的血腥之气,脚下黑云笼着昆仑山巅,模糊的瘴气之中,一群流因弟子正被妖兽围攻。   “看来外院也没能幸免。”银发翼幽幽道。   “奔月,快下去!”小瞳眉头紧皱,手指向一个方向。   奔月收紧翅膀俯冲下去,一头扎破了黑云。   黑云下方团聚这一群乌鸦,发出刺耳的嘶鸣。地上,豺狼模样的妖兽正虎视眈眈地顶着几个流因外院弟子,说像豺狼,却比正常的狼大上许多,昂起头来足有一人多高。   “这些只是一般妖兽,可能是被血气吸引而来,”翼目光落在那群乌鸦上,“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发混乱。”   这群外院弟子多半几乎没有内力,握剑的手颤颤巍巍,其中只有两人能顶用,一个就是李蝉。他招呼其他几个弟子往后撤,自己和另一个弟子挡住。   对面,三匹妖兽瞪着血红的眼睛,按耐不住,龇着牙扑上来。   李蝉和另一个弟子冲上前,各抵住恶狼的牙齿和前爪,已经相当吃力。另外两匹妖兽自然不会坐等,狰狞着面孔再次扑袭!   眼看已是死到临头,李蝉咬咬牙,心想早知今日,当年就听他娘的不来修仙,说不定此时已经有如花美眷在怀,安安稳稳也未尝不好。   就在这时,被他们抵住的狼呜咽一声,向后躲去,紧接着,白光乍现,一股炙热的火焰从天而降,正砸在那妖兽头上。   轰隆一声炸裂,那妖兽瞬间葬身火海。   另外两匹妖狼见状低吼着不敢上前,不仅是妖兽,连这群外院弟子也弄不清火从何而来,纷纷抬头,只见一只金色大鸟飞在半空中,接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鸟背下跳下来。   “笨蛋,别乱跳嘎!”奔月怒吼这个冲动的家伙。   晚了……   看着没多高,实则不足以安然落地,小瞳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几只乌鸦飞过来盘旋在她头顶,凝成黑云。   翼远远地指了指,一道剑气闪着金光飞去,半空中分出几道,飞快地刺穿了黑云。   妖兽见是个小丫头,便齐齐扑过来,小瞳张开手,运起灵火,强劲的白色火光从掌心爆发,打在一双血红的眼睛上,乌黑的血喷溅出来,妖兽嘶嚎着当场毙命。   另一匹仍不知退缩,恶狠狠地朝她张开血盆大口。因为近在咫尺,小瞳没法爆白焰,便徒手抓住它的尖牙,猛地一扯,跟着一个刀手砍过去,妖兽呜呼着倒地。   她喘着气将妖兽踢开,转身面对那群弟子,咧了咧嘴。   众弟子还沉浸在血腥场面带来的震惊之中,见她回头,虽是娇柔俏颜,仍是不由抖了抖身子往后缩去。   “这皮相真不适合她嘎……”奔月摇摇头表示某人已形象全无。   翼却淡然笑看,笑容里带着宠溺,“丫头力气越来越大了。”   李蝉更是看得两眼发直,这少女淡蓝裙衫,肤白若雪,一双明眸带着熟悉的灵动,忽略方才过于豪放的打斗场面,着实是窈窕淑女,明艳照人,若非临死前的愿望实现了,老天爷派了仙子来救他?   只见仙子一双水眸疑惑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道,“李难缠,你干嘛盯着我?吓傻啦?”   老天爷果然不可信…….李蝉一脸花痴尽数化作惊恐,颤巍巍道,“程,程久瞳?!”   “就你这修为,怎么保护这么多比你还弱的!”小瞳话一出口,仙子的假象在李蝉脑袋里彻底破碎。   “他们是外院后厨的弟子,我刚饿了,恰巧在那儿……”李蝉甩甩头,自己解释什么,他本就是外院弟子,在这儿有何稀奇,倒是这家伙,“你好不容易跑了,怎么又回来?秦真人他们要……”他回头看了看其他不知情的外院弟子,压低声音道,“要捉你呢!”   “流因受妖兽围攻,我得回来帮翼他们啊!”小瞳认真道。   李蝉失手拍了下她后脑盖,“你傻啊,翼都已经跟岑仙姑双修了!不过,”他眯起眼睛打量她,“你现在模样倒是不比岑仙姑差,力气也够大,去抢人倒也不一定输。”   谁要去抢人啊!小瞳无语地看他,道,“别瞎扯了,前面就是山门,趁妖兽再来之前,你先带这些弟子逃下山去!”   李蝉见她要走,赶紧把她拉住,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道,“这是前日陆真人给大家发的保命药,据说什么伤都能治!我这就下山了也用不着……”   小瞳闻了闻,确是上等草药味,不禁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李蝉红了脸,扭头道,“相识一场,你可别死在妖兽嘴里,丢咱们流因的人!”   小瞳点点头,跳回奔月背上,冷不防瞥见银发翼顶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酸溜溜道,“一颗破药丸能治什么伤。”   “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小瞳抬头,被他瞪得得缩了缩肩膀,结巴道,“公子这又是哪儿不舒服?”   翼也没说什么,伸手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拿去收好,别这么没见识,惦记着别人的小恩小惠。”   小瞳不明所以地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瓶那种药丸,且成更佳!她狐疑地看着那清逸的侧脸,觉得那酸劲儿定是错觉!   奔月一路冲上云霄,内院的结界果然已被冲破,豁口附近正聚集着上百只巨大的妖兽,如同巨大的马蜂涌进蜂巢。   “竟是会飞的妖兽,看来是特意为攻陷流因有备而来。”翼回头看了眼身旁满脸紧张的家伙,摸摸她的鬓角,道,“想好了么?冲进去可是不好退回来了。”   小瞳使劲儿点点头。   银发翼右手指尖凝聚起剑气,金色光辉将他们笼罩,奔月乘着光飞向妖兽中心,翼手指的剑气则化作一柄巨大的剑在前方开路。   森森黑气之中,妖兽纷纷回身,血红的眼眸盯住他们,贪婪地挥动这翅膀扑上来。   奔月飞得很快,有翼的真气护体,妖兽们一时也无法突破,但阴冷沉重的妖气紧紧缠着她们,仿佛在寻找可乘之机。   “去哪个峰?”翼问道。   小瞳看了看当下情势,各个峰皆被妖兽围攻,“凤兮的目标该是在轩辕峰上吧,秦真人他们要布阵也是在那儿。”   “我也这样想。”翼知会奔月,正要往轩辕峰去,却见天空黑云集结,先他们一步覆上峰顶,大批妖兽跟着涌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小瞳紧张道。   “你猜对了。”翼答得云淡风轻,眼角却露出一丝戒备,稍稍将她护住。   奔月挥着翅膀顶风飞入轩辕峰山门,还未落地,便见那黑云之凝聚的中心冒出一缕红光,如鲜血渗出,那红色显出个人形来。   竟是凤兮!   他仍是一袭红袍,立于半空,微微上挑的双眸望过来,道,“翼,你果然来了,可是要和我同覆天下?”   小瞳惊然抬头,却见银发翼面无表情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凤兮冷冷嗤笑,“哼,你何时也走上了那些臭道士的道?”   翼轻挑唇角,“从不。”   小瞳自诩正道弟子,不禁心中一紧,手却被握住,听他沉声道,“我只和她同道而已。”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银发翼一定是故意找借口搪塞凤兮,可他那落尽星辉的眼眸,唇瓣仿佛绽出繁花的温柔,让她的心不争气地猛跳不止。   凤兮耸耸肩,道,“虽不知你是中了这妖女的什么邪,不过也罢,你就先看场好戏,再做决定不迟!”   几人说话间,流因九圣已觉察异样,率众弟子御剑而来。   秦御风,孔武和沈一刀一路斩杀,踏着妖兽四溅的血肉对持在凤兮面前。而他们身后,就是一众内院精英,手提长剑的年轻弟子,一身意气风发,任谁也不会错过。   小黑翼俊朗的脸上剑眉紧锁,目光锁定在小瞳她们身上。   对上那目光,小瞳咬了咬嘴唇。   “秦真人,久疏问候。”凤兮抱手道,“这次的妖兽可还满意?”   秦御风眉头紧皱,沈一刀已经替他喊出来,“妖孽,你究竟是何目的?!”   凤兮笑开来,“沈真人这是明知故问,我自然是为魔王大人效忠。”   魔王被封印于流因后山,须得九圣才能找到,沈一刀瞪眼道,“妄想!”   凤兮也不急,扬起云袖,黑云里飞出一群乌鸦,而那些马蜂似的妖兽像是受到什么召唤,猛力向众弟子攻去。   在刚才妖兽的突袭之下,流因弟子们已经经历了一场浩劫,死伤遍地,如今能继续战斗的都是高手,但面对源源不断的妖兽,仍是露出疲态。   这时,秦御风挥手令他们往后退,“孔师兄,沈师弟,且助我守阵!”   “嗯。”“是!”   说罢,他右手掐出剑决,浑身都绽出碧色光辉,仿佛被巨大的剑气包裹,脚下随即出现一个六芒星阵。   凤兮看着,邪乎乎地笑了,“这就是当年伏诛嗜血魔剑的六芒阵么?”   小瞳不知这阵法神在何处,只道正跟妖兽苦苦厮杀的流因弟子都稍稍松了口气。   那六芒星在地上裂开,盛大的光辉从阵中冒出来,凝聚成强劲的剑气,转瞬已成天罗地网,半空的妖兽被剑芒刺穿,污血四溅,消散在碧光之中。   形势逆转,妖兽们几乎要被耀眼的光辉吞噬,只余成群的乌鸦仍不散去,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众人等待妖兽溃散之际,一道红影飞入六芒阵中!   凤兮的声音传来──“魔剑嗜血,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乘着奔月”都有种难以言表的欣快啊,哈哈~   线索就是古真人的预言,嗯,马上形势就明朗啦~ ☆、流因大战(2)   待所有人看清那红影,凤兮已经跳入六芒阵中,锋利的剑芒瞬间将他的衣袍刺破。   “ 这妖孽竟是不要命了么?!”沈一刀又惊又怒,运起真气将六芒剑阵织得更密,欲将凤兮万箭穿心,却猛见那人朝自己看过来。   红眸里尽是诡秘。   “师父当心!”这句是刘挚喊的,当他看见自己的同门师弟将剑插/进沈一刀后心,防不胜防,整个人像被当头重击。   那弟子身形一晃,忽然晃出张凤兮的脸来。   “竟然用替身之术!”秦御风吼了一声,“大家莫要轻举妄动,稳住心神,莫给妖人可趁之机!”   秦御风虽能抓住症结,但心智如九圣般强大却非人人皆有,这时,又有一个弟子被夺舍,冷不防刺向同门,流因内部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沈一刀背后中剑,血染了大片道袍,虽强行支撑守阵,但面色越来越惨白,六芒阵也随之光芒大减。   秦御风皱眉道,“刘翼去喊陆真人,刘挚过来顶上你师父!”   刘挚飞身上前作法,沈一刀刚收真气,便哇啦吐出一口鲜血,被两个弟子搀扶住落下。   就在他们换人的间隙,凤兮元神已经回到阵中,只见他手掌涌出红色气流,被剑气划伤的手臂渗出暗红色,血液融入那碧色的剑气之中,大地震动,仿佛唤醒了沉睡的魔兽。   银发翼叹道,“这六芒阵埋在流因地下,一旦唤醒,便可顺藤摸瓜,找到嗜血。”   九圣仿佛被他的话点醒,神色凝重。   阵中飞沙走石,裂口中心有黑红的光喷薄而出,红得刺眼,几乎将碧色的剑气吞没,秦御风当即喊道,“收阵!”   凤兮睁开血红的双眸,道,“此时强行收阵,即便连你秦真人也得掉半条命。”   秦御风不为所动,整个人都笼着碧色真气 ,庄严肃穆。   “秦师弟,这里交给我吧。”孔武沉沉开口。   秦御风猛然睁眼,“布阵并非孔师兄长项,恐怕损耗更大,还是我……”   “师弟身为流因掌门,不可因小失大。”孔武在九人之中年纪最长,与秦御风两人同时入门,这话中之意早已不言自明。   秦御风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退出阵来,脚下晃了晃,刘挚也撤出来上前扶住他,“真人!”   秦御风摆摆手,“你将事态传音给陆真人和付真人,让他们提防。”   孔武闷吼一声,红色剑气逆流而上,统统汇入他体内!   凤兮仍立于阵中,墨发被吹得狂乱,那黑红之气汇聚在他周身,与孔武抗衡着,忽然他红眸微扬,声音张狂道,“找到了!”   孔武脸色一沉,盛大的真气猝然而灭,他脚一软栽倒在地。   “孔真人怎么了?”小瞳抓住翼的手臂问。   “他强行收阵,吸入过多妖力,难以支撑。”翼看着那抹红影,道,“凤兮恐怕已从刚才的阵法中摸到了封印嗜血之地。”   空中的乌鸦俯冲下来将凤兮托起,红影没入黑云,邪魅的声音传来,“怎么样,龙翼,可还执意要帮这群无用的道士?”   无用的道士么?银发翼想起当年那个逆天而行的人,用血咒强行压制魔王,救得天下苍生。他坐化前曾说,寿命长短皆虚设,只是放心不下流因,若有这一天,请翼出手相助。   “是要帮。”银发翼抬起右手,金色剑气从指尖发出,将黑云刺出个洞来,几只乌鸦嘶鸣着坠落。   “哼,做得好!今日便让你死在这个情字上,哈哈!”声音被黑云卷走。   秦御风也再无暇顾忌小瞳她们,马上派弟子跟上,“绝不能让嗜血落在他手中!”   众弟子得命御剑而上,残存的妖兽也气势汹汹地缠上来。   夕阳泣血,松林剪影背着光分外浓重。   看着妖血如雨般洒下,千年禁地被血浸染,尸横遍野,孔武和沈一刀都面无血色,秦御风整个人像是苍老不少,哀叹道,“御风愧对仙师嘱托!”   不远处,刘翼搬了救兵匆匆赶来,陆溟见沈一刀和孔武伤势严重,忙运气疗伤,付青衣则将剑气指向银发翼和小瞳。   刘翼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师妹住手!”秦御风制止她道,“耽误之急是布大同阵法,其它的事后再议。”   付青衣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可是师兄,现在只余咱们三人,如何布阵?”   秦御风皱眉,“布阵我一人便可,你与陆师弟,再叫上几个内院弟子一同守阵。”   “这怎么成,如此大任……啊,对了,古师兄今日出关!”   听闻此言,秦御风等人脸上并无多少欣慰,反而更加沉重。   孔武和沈一刀双双倒下,那预言里活着的,只剩下古透堂一人而已!   夕阳落得很快,光线渐暗,那巨大的马蜂轰鸣着往后山心意顶飞去,正是古真人闭关之所。小瞳觉得心跳得飞快,仿佛听见空中一道惊雷。   “不行!”她大喊一声,飞身跳上奔月,“咱们快去救古真人!”   银发翼这次没跟她一起行动,理了理她耳边的乱发,道,“看来时机已到,我需在此帮忙布阵,你去接古真人,凡事谨慎。”   小瞳使劲儿点头,“你也要当心啊!”   奔月再次腾空,载着小瞳追上那朵黑云。   “奔月,在那儿!”小瞳眼尖,远远看见古真人正从后山小路走下来。   他虽眼神儿不好,腿脚却很快,妖兽一时追不上他。   “古真人,我来啦──”小瞳一边喊,一边又要往下跳。   “白痴,把他接上就行,你跳个毛嘎!”奔月俯冲下去。   “哟,丫头来了。”古真人停了脚步,一双灰色的眼睛望过来,能看见她一般,道,“都叫你走了,怎么还在流因?”   虽是问句,却没见他多少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待奔月停稳,小瞳把他拉上来,咧嘴道,“因为我......我是义妖!”   古真人乐了,“刚想夸你沉稳不少,怎么说话还是不着调……唷,当心妖兽!”   小瞳全身戒备,觉察妖气从脚下袭来,她迅速运气攻击,光焰绽放。   古真人皱眉,“白焰消耗真气,用多了会叫人疲乏失力,你不是学过智鹤的御物术,怎不见你使?”   小瞳撇撇嘴,心想这些个招式还不都是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哪有人教过,“我不会!”   古透堂见惯了她,倒也不急,解释道,“你那白焰,莫朝着敌人直接放出,而要试着控制它,让它成为你的剑。”   小瞳似懂非懂,白焰是火,怎么能像剑呢?她试着控制灵火,从手掌心喷出一条火舌,“这样比较像剑噢。”   “咳咳,不止要长得像剑,你还要耍得像剑!用御物术飞出去试试。”   正说着,只见不远处的黑云劈下一道血红的闪电,贯穿心意顶久久不息。   “看来嗜血被找到了啊…….”古透堂叹了一声,“这都是注定之事,也罢,丫头,你看着点儿妖兽啊喂!”   小瞳一回神儿,眼见三只马蜂兽从背后攻过来,血红的眼眸将他们锁定。   她控着手中的火舌,白光一闪,那火舌如剑刃般划过半空,三只马蜂被击散。   白焰似一把剑,左划右划,虽不得章法,却也有些架势,小瞳砍得卖力,张牙舞爪。   “笨蛋,你打到我嘎!”   “咳,动作不必这么大……”古透堂望向夕阳落尽的方向,道,“那不是你的小伙伴儿么?”   天色已暗,小瞳看不清那黑云下方是谁人混战,这时古真人是“眼力”最好的。   奔月没问过刘翼的事儿,它也从未将二人弄混过,在看清之后叫道,“是小黑嘎!”   奔月飞过去,近了,小瞳才看清正与一头巨型妖兽纠缠的人,他身上的道袍上全是血迹,动作略显迟缓,手中的斩妖剑熠熠生辉,碧色剑气划出凌厉的弧线。   她怎么记得小黑翼是单系金灵根,为何使出来的内力是水系?   那头巨大的妖兽圆瞪着双目,挥起利爪向翼抓去。他险险躲开,锋利的指甲在脚边留下几尺深的抓痕。刘翼舞动斩妖剑抵抗,妖兽却像是不知痛痒,黑色的妖气仿佛要将她吞没,再次扬起利爪抓向他。   小瞳当即御起手中的白焰剑,往那利爪上猛砍,兽血四溅。   妖兽发狂地怒吼,嘴里吐出一串水泡,正是下水道里水鬼发出的那种,一触即炸。   刘翼专心躲避,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小瞳凝聚白焰,剑端直指妖兽头顶,奋力刺过去。   妖兽咆哮着倒下,黑血从白焰剑四周喷出,小瞳从奔月背上跳下去,顾不得抹脸上的血,急道,“翼,你没事吧?”   深林又复寂静,圆月当空,远处的嘶鸣咆哮更衬出两人之间的沉默。   “小瞳……”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月光映得她肌肤如玉,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要说:  某文艺地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小黑是男配,大家且淡定,下章小虐怡情哈,然后就是......咳,我不剧透,不剧透。   下章11号上午11点更吧,很吉利咩~ ☆、传说中的阵法   小瞳一下子不知从何开口,那么多的为什么,却问不出口, “翼,你怎么了?”   “小瞳,你不要怨我,我有苦衷……我醒来时功力大不如前,内力微弱,若不娶岑惜,我至今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我本想与她成亲后就去救你,不料你竟自己跑了出来。”他涩涩笑起,“不过见你没事就好。”   古真人剔着牙,不屑道,“前几日就为喝喜酒这点破事儿还要叫我出关,若说丫头跑了我还乐意出来看看。”   奔月拍拍翅膀,“你没见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吓人嘎!”   “嗷,真的么?”古真人两眼放光地“看”向她。   你们够了啊……小瞳瞪他俩一眼,却也不知要和刘翼说什么好,他竟只是为了在流因的功名?或许也是为了救她吧,小瞳笑笑,“我没事。那你功力恢复了么?”   刘翼点点头,也没多说,上前一步道,“待我这次除掉凤兮,立功请赏,就求师父他们让你回流因来!”   小瞳心中却并未有所期待,待在流因又如何?变强又如何?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低声道,“我想,等这儿战事结束,就下山去找紫炎。”   翼皱了皱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小瞳心里马上暖了过来,仿佛又看到三人一起打闹的光景,“嗯,那咱们快走吧!”   “不许走!”当空一声喝叱,晚风中,凌厉又有些凄凉。   “哟,是惜儿啊。”古透堂拍拍奔月,示意它有好戏看。   奔月无语──大叔你也太恶趣味了!   岑惜用了闭息咒隐在夜幕里,听了半天竟是无人觉察。此刻她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叱道,“刘翼,我将真气半数渡与你,竟只换得你如此忘恩负义!”   小瞳吸了口冷气,难怪方才翼使出水系真气,竟是源自岑惜!   “惜儿,”刘翼咬了咬唇,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对小瞳……”   “住口!”岑惜亮出斩妖剑,道,“当初我见这妖女已无人形,料定她失了惑人之能,这才放她一马,哪想她能还变出这狐媚模样。哼,妖就是妖,看招!”   小瞳还没意识到战火怎么烧到了自己身上,岑惜的剑就已经指到跟前。   “别,你误会了,我不是…….啊!”小瞳语无伦次道。她本就拙口笨舌,何况在这节骨眼儿上!   刘翼的斩妖剑挡在她面前,“惜儿,这不关小瞳的事儿!”   “对,对,真不关我事儿啊!仙姑!”小瞳不想惹她,毕竟他二人已成亲,小两口吵架,不要火烧外人啊啊啊啊!   “哼,你们刚才所言我都听到了,怎么,有胆私奔,还没胆承认了?!”岑惜又是一剑刺过来,招招要命,“看我先杀了妖女,再杀你!”   小瞳晕了──谁要私奔啊!天!不要杀我啊仙姑!   岑惜失了一半内力,加之剑法本就不如翼,很快被制住。她双目噙泪,贝齿咬着唇角,向他道,“我将爹爹的峰给了你,内力也给了你,自己都给了你!你怎么能说抛就抛……”   小瞳听得心乱如麻,仿佛被她这么一说,自己真成了拆散人家夫妻的罪人。可是,关她什么事啊!不就说了两句话啊啊啊啊!!   天空那朵黑云终于将红色的闪电收了起来,古透堂咂咂嘴,道,“那妖人既得嗜血剑,除非将其封印,否则做什么也是白搭,咱们得速速赶回轩辕殿去!”   小瞳正想跑路,见奔月飞过来,赶紧跳上去道,“快走!”   刘翼和岑惜的身影很快淹没在夜幕里,她不敢回头再看。   古真人笑嘻嘻道,“丫头,还想跟翼双修么?”   小瞳想起岑惜那要命的气势,使劲儿摇头,“他既然娶了岑惜,就要尽责。”   “呵,我看也是,不瞒你说,我方才给你俩占了一挂,不合啊!别急,天下好男人千千万,真人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真人你想太多了。   小瞳平了平心绪,双颊还微微发红,只因刚才提到双修,她第一个想的却是那素衣银发的人。   远远的,轩辕殿在黑暗中闪光,如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她跟着古真人入殿时,几乎认不出这儿来,穹顶的邈邈仙气之中,秦真人仙风道骨,立于首座。其余八位派由陆溟,付青衣,古透堂,龙翼,刘挚,刘翼和另外两个内院弟子镇守。   银发翼看见她们,款款道,“就等你们了。”   古透堂在九圣这儿很少讲话,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杵好。   秦真人看着她,目光平和,“真没想到你们能拿到往生,也罢,这次有劳。”   九圣之首能对只妖说出这般话,已是相当不易,小瞳赶紧还礼,“真人客气了,客气了。”   “刘翼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小瞳支吾了一下,“他……路上碰见他家娘子了。”   “惜儿?”秦御风皱眉,“那更不该误了正事。”   小瞳没多话,悄悄挪到银发翼身边,抬头见他波澜无惊的俊眉面庞,不禁又发起痴来。   “怎么了?”翼抬手摸摸她的鬓角。   小瞳只觉被翼抚过的鬓角火热起来,接着扩散到整张脸,结巴道,“没,就问问往生怎么用?”   “往生有一花一果,一会儿你用御物术将往生果送至阵中,那花草你且收好,日后咱们去还给那人。”   “知道了。”小瞳点头,听到“咱们”二字,心都不觉有些鼓噪。   “师父,弟子等来迟了。”刘翼和岑惜双双从门口疾步进来,目光匆匆扫过她。   “好,人齐了,事不宜迟,开阵。”秦御风左手持一把古剑,道,“此大同阵法乃仙师莫邪上仙所创,旨在斩妖除魔,造福众生。然巨大的力量意味着同等的风险,若封印过程中有阵眼失守,其它皆受牵连,汝等需谨慎而行。”   “是。”几个流因弟子答道。   银发翼看向小瞳,示意她把往生放好。   小瞳便用御物术把往生果悬在阵中央,目光却停在银发翼身上,听了秦真人的话,她心里很是不安。   秦御风低声吟诵剑诀,他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古剑仿佛渐渐被唤醒,微微颤动,低吟着,万丈光芒从剑身射出,闪耀让人不能直视。   大殿之上回旋着梵歌低唱,平静中潜藏颠覆的力量。   紧接着,阵中的每个人都开始发光,盛大的光芒冲出穹顶,如一场圣洁之雨,涤荡天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法啊!小瞳呆呆地看着,仿佛整个人也被净化。   流因结界也跟着闪出皎洁之光,豁口被缝补完好,妖兽瞬间被银针般的雨丝刺穿,化作无数水滴落下。   雨滋养着古老的深林,要将一切归于平静。   那朵巨大的黑云被拖至大殿上空,乌鸦团聚,一抹红色的影子幻化出人形。   凤兮手持一把黑红色雕刻兽首的古剑,飞身从云中跳下,墨发在身后张狂地飞舞。   正是魔君之剑──嗜血!   那柄黑红长剑难掩暴戾之气,叫嚣着,深深刺入大同阵中心,黑气如龙卷风般平地而起,与秦御风手中闪着金光的剑纠缠。   秦御风微微皱眉,口中仍持续不断地念诵,金光不减,眼看要将凤兮连人带剑一同淹没。   凤兮魅惑的红眸抬起,嘴角微扬,轻声念道,“蚀心。”   听见这两个字,小瞳心脏似乎停了一瞬,难道此地有人被他下了蛊?   说时迟那时快,刘翼眉头紧皱,手掌痉挛般抽搐起来,忽地猛然捂住胸口,竟是生生呕出一口黑血。   随即,金光摇晃了一下,凤兮手中的剑趁机突袭,黑色漩涡几乎将剑阵反噬,其余八人也遭到连累,个个面色惨白。   “翼!”岑惜冲到他身边,运起真气将他撑住,黑色的血液缓缓被她吸入自己体内。   刘翼稍稍恢复直觉,咬紧牙守阵。   金光再次升起。   这时,凤兮红眸低垂,忽然拔出嗜血,邪魅的声音道,“留个人陪我如何?”言毕,剑锋一转指向银发翼。   黑色漩涡拔地而起,尖锐的叫嚣声直入心尖。   “不要!”小瞳扑过去,几乎整个人扑在那黑邪剑气上。   嗜血剑下死,七世驻阎罗。   祭献精血,不得超生,这便是嗜血的暴虐。   这一眨眼的功夫,小瞳脑子空白,只觉得黑暗中有双温暖的手将她环抱,熟悉的气息令人心安。她睁开眼,看见金光将黑气全部反弹,银发如月光般落在她脸颊。   银发翼飞身离了阵眼,将她整个护在怀里,轻声道,“别怕。”   他嘴角还带着清浅笑意,黑色血珠却悄然滑落。   是谁在耳畔低吟,宁可负天下……   片刻,其余几个守阵者几乎同时呕血倒地,大同阵法的金光瞬间消散,黑色漩涡中,凤兮一脸得逞的笑意,“龙翼,我说过让你死在这个情字上!”   九死一生。   小瞳的眼泪涌出来,她不想做这唯一的生者啊!   “翼,别......”说好不再哭了,说好的坚强呢,小瞳觉得天地轰然而塌,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般情愫。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然而大同阵法已破,凤兮几乎随时可以用嗜血横扫流因,剑下冤魂无数。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绝处逢生?!   起死回生……   小瞳心一横,用御物术将悬在阵中的往生果送至嘴边,一口吞了下去。   剧烈的黑色漩涡忽然定格,她周身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龙翼温柔的笑着,银发极其缓慢地拂过,她一眨眼,正看见九圣站了起来,岑惜给刘翼输真气,凤兮将嗜血插回阵中,金光盛大又熄灭,奔月飞回天际……还有那日在歇马城遇见的怪人,何时出现在殿中?   再一眨眼,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唉,不小心又小虐一把啊~   没事儿,很快就欢脱起来了。下章预计十三号发~ ☆、传说中的上仙   她再一眨眼,这是……三堂会审还是美男选拔?或者,她又被秦真人他们擒住要关进后山?   小瞳打了个冷战,环顾四周,明明还是轩辕殿上,为何一切都如此安详,仿佛从不曾有那一天一夜的混战,不曾有紫气红光中的搏杀。   歇马城的怪人已经不知去向,殿外被血染红的月亮也不见了,翼……翼呢?   小瞳惶恐地想喊,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低吼。   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妖身示人!竟然还被流因九圣围在当中啊!!   她紧张地看着殿上,除了九圣,浩如天际的穹顶之下,还有个仙风道骨的年轻人坐在主位上,眉眼如丝,安静泰然。   那不是秦真人的座儿么?   殿上之人抿了抿嘴角,懒声道,“今天的阵法就练到这儿,散了吧。”   “是否除掉这妖孽?”问话的是沈一刀。   小瞳背后落下一滴冷汗,哀怨地看他一眼──你跟我到底有啥仇啊沈真人?!   沈一刀回瞪了她一眼。   “不必了。”座上之人淡淡道,“贫道自会处理。”   “弟子告退!”九圣先后往门外走,也没多看她一眼,个个脸色阴沉。   其中一个年轻道长过来拽了沈一刀一把,“师兄,走吧,何必跟猪婆龙计较。”   井三川摇着折扇从一旁飘过,“智鹤师弟,你别管这个死脑筋了~”   智鹤?!小瞳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个长相俊秀的道长是智鹤?诈尸啊!   她惊呆状目送他们恭恭敬敬地退出殿外,心想怎么九圣不仅没受伤,个个活蹦乱跳,还多出个师父来?   堂上仙风道骨的青年不知何时移到她身边,拎起她的尾巴,道,“哪里来的小妖?”   小瞳缩了缩肩膀,头一晕,整个人又落回地面,变出人形。   “我,我叫程久瞳,是流因弟子。”小瞳揉揉脑袋。   “流因弟子…..”他琢磨了一下,道,“据贫道所知,流因从不收妖怪。”   “我拜入流因时,他们不知道我是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小瞳手忙脚乱地解释。   “你自己也不知道?有意思。”那人眯起眼打量她,“你可知道,你是被大同阵法传到百年前?”   百年前?小瞳深吸一口气,担忧地看着他,“您耍我的吧?”   青年吭哧笑了两声,道,“罢了,你回来必有目的。服了往生对么?”   往生?对啊,她吃了往生果,因为翼死了,九圣也死了,整个流因都将死在凤兮剑下!她服了往生,她要回来杀了凤兮!   难道真的回到了百年前?!小瞳一下子激动起来,呜呜啦啦地说了老些,说得满脸通红,却又像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还跪坐在地上,对面的人也就蹲在她身边,唇角微扬,细长的眼睛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缓缓道,“看来你并不了解重生的规矩,无妨,只要记住两条。其一,你说的任何尚未发生但即将发生之事,别人都无法听到。其二,你若在这世界杀生或是被杀,就会被送回原处。”   小瞳愣愣地听着,觉得没大理解,“什么叫……无法听到?”   “正如方才,你一开口,就会变成混沌的声音。虽然你有很多话想说,但只能忍着。”他耸耸肩,惋惜地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重生过?”   他淡淡一笑,“活得日子长了,自然知道的多些。”   小瞳咬着嘴不说话,不能杀人,那凤兮怎么除?不除凤兮,那翼还是会……半晌,她抬起亮亮的眸子,认真道,“那你可知道还有别的法子杀人么?”   “女娃长得怪水灵,怎么张口就是要命呢。”那人摇摇头,缓缓起身道,“容贫道想想。”   小瞳见他要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叫他,“喂,那个……公子!”   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有所思,“贫道萧辰,道号莫邪。”   “你是莫……莫邪上仙?!”小瞳微张着嘴,心中长久以来的白胡子大爷形象被彻底粉碎,不过她转念一想,想到了当务之急,马上爬起来道,“上仙,请收我为徒!”   莫邪上仙回过头,垂眼看她,“为何要拜贫道为师?”   “因为你强呗!等我学好本领,即便杀不了呜呜……我也能回去之后再杀呜呜呜!”   “哼,我流因弟子立志斩妖除魔,怎能随便传你技艺,让你去滥杀无辜?”莫邪上仙阖上眼,道,“况且,你还是只妖!”   小瞳倒吸一口气,觉察到他身上释放出的真气,不禁后退一步,“我不是要滥杀无辜,我是……”刚一解释,好好的话语又变得呜哝不清,急得她直冒汗。   那边,莫邪上仙眼角微露精光,手掌发出金光,直直朝她劈来!   还好她早有预感,迅速向后仰身躲开,不料那手掌又出现在她右侧,根本看不清路数,防不胜防!   小瞳一侧身,连滚带爬地躲了两招,眼见躲不过,只能运气爆出白焰抵挡。   白焰成剑,莫邪上仙稍稍讶异,忽然停手道,“你这仙术师承何人?”   “呜呜……”只因牵扯后事,小瞳只能干瞪眼。   莫邪上仙摸了摸下巴,“贫道看与智鹤有几分相像,你就先到他峰上去吧。”   “你不杀我了?”小瞳不确定道。   “贫道只是探探你的修为。”莫邪上仙挑了挑眉,“还不错 。”   “那是要收我么?”小瞳满眼期待。   “你是妖,按规矩不能入门。”莫邪上仙见她瞬间又哭丧起脸,轻笑,“不过只是学本领,也不需入门,作为条件,你也得做些活儿。”   小瞳感激地点头,猛然想起更重要的事儿,“上仙,我能去后山么?”   “去后山作何?”   “我朋友关在那儿。”   莫邪上仙眯起眼,似乎对这句很感兴趣,“你说的是,龙翼?”   “嗯嗯!”小瞳想到又能见到他,止不住欢喜。   “呵,真是有趣。”莫邪上仙不知想到什么,笑道,“想去就去吧,正好缺个送饭的。”   “太好啦!”小瞳比进了内院还兴奋,“嗷,上仙上仙!”   “又有何事?”   她胀红脸道,“我,我不会御剑,怎么去智鹤真人峰上?”   “那你之前怎么来的轩辕峰?”   “我有只鸭子。”   “…….”莫邪上仙揉了揉额头,道,“我传音给智鹤,让他来接你。”   “多谢上仙!”不等他招呼,小瞳已经掉头奔出殿外,满心欢喜地往后山跑去,那地方她也算轻车熟路。   上山的小路蜿蜒幽静,林子里偶闻几声鸟鸣,和百年后并无两样。小瞳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只念着早点见到银发翼,一诉心中情愫。   禁地的入口设了机关,小瞳待在里面时,将里里外外的机关都打听得十分清楚,避开来毫不费力。   洞里依旧幽暗冰冷,常年不见一丝光亮。   小瞳用灵火点起火把,白光照亮了阴暗的囚室,和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不禁发出一声惨叫,“鬼啊──”   那些鬼倒是比她镇定多了,抬眼道,“今天吃什么?”   小瞳吓得喘不过气来,火光也晃得厉害,平了平呼吸,她想起这是与魔王大战之前,那时牢门还不曾被毁,环形的囚室里还关着妖怪恶人。   “我,我不是来送饭的,我找人。”   “哟,原来是同道。”妖怪认出了她的妖气,魅惑的声音传来,“呵,你来看看,我可是你要找的人?”   囚室里随即传出几声阴恻恻的低笑。   小瞳寻声望去,只见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个人影,乌发盖脸,发隙间露出樱红的唇。她急急摆手,“不,不是啊,我要找的人是银发!”   牢洞忽然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水滴声。   红唇女哼了哼,奇道,“我薛三娘在这儿待了八年,还从未见过来找那银发怪物的。”   银发怪物?错了吧,银发翼可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另一个声音接着薛三娘的话道,“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活而已。”   小瞳听得背后发寒,小声问,“你们是说……龙翼么?”   薛三娘媚笑两声,“是了,你可听见水声?沿着水声往里去,便能寻见他。”   小瞳记得这囚室里有暗道,莫非这些人不知?她没多问,匆匆道了谢,往里走去。   走远了,还隐隐听到薛三娘他们轻声道,“这小丫头妖力也就普普通通,怎么会上这儿来送死……”   小瞳心中十成的兴奋雀跃被吓回去三分,但想到翼,她仍是大胆地往前迈步。   水滴声愈发清晰,仿佛敲打在心尖儿上。   白光照亮了甬道尽头的囚室,立着个人影,银发如瀑垂直脚踝,略单薄的身形却总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翼!”小瞳欢快地扑上去,脸挤在两根铁栅之间,叫道,“翼,我是小瞳啊!”   那人缓缓转头,银发滑落,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死水般沉凉。 作者有话要说:  莫邪上仙也是萌系青年~哈哈,当然只是看起来,其实是个老家伙~~   当年的银发翼自然是不认识小瞳的,不过还好,咱家丫头皮厚。。。 ☆、再一次的相遇   小瞳完全没被吓倒,当初刚见到他时,也是这副冷冰冰,谁也看不上的姿态。可她不在乎,只念着他护着自己的温柔,这几个时辰得分别都像是真的过来一百年那么久,此刻若不是这些碍事的铁栅,她定会扑上去!   不觉脸都被铁栅挤得变了形,她痴痴道,“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话还没说完,脖子已经被卡住。   翼单手将她举起,眼中毫无情绪,“你怎么认得我?”   “你被呜呜呜,我……”小瞳呜里哇啦说了几句,直到脖子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她胳膊胡乱挥了几下,猛然想起要是自己死了,这趟就白来了,赶紧运气,甩了白焰出来。   翼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眼中的冰结得更厚,“你体内有灵火?”   “咳咳……”小瞳揉了揉被掐痛的脖颈,吸了口气,还好没死啊!   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她,翼想从她的言谈举止中挖出些蛛丝马迹,冷声问,“你是凤兮的人?”   “才不是!”小瞳瞪大眼睛,不能说后事真是急得她抓狂,不假思索地辩解道,“我是你的人啊!”   翼微怔,眯了眯眼睛问,“你来此有何目的?”   小瞳叫苦不迭,既然不能解释,只能摇头道,“你别问啦,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这条命作何?”他眼中寒光一闪,轻声念道。   小瞳一哆嗦,看他又要索命的架势,忙道,“别急别急,我说就是!”   说话间,翼指尖雪亮的剑气已经指向她的喉咙,“好,给你说最后一句。”   小瞳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就像那时他说过不会让她有事,便是拼死也护她周全……可只说一句,又不能提及后事,怎么办?   她咬咬嘴,决定说出自己百年后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省得憋回心里更添郁闷,而这也确实是她来这儿的目的,“翼,我想跟你双修!”   指着她喉咙的白光抖了抖。   翼本想借此探探她的口风,这些年凤兮用各种手段安排眼线进来,不得不防。方才她听到凤兮名字时的反应,定然相识,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又不像在撒谎……看来凤兮为了除他也够下功夫!   就在翼闪神的瞬间,小瞳往后退了退,索性脚底抹油,小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轻灵的声音在黑暗中空荡荡地回响,“我是认真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想办法放你出来!”   这秘洞结构其实极为简单,强大的灵力做封,强行突破连魂魄都会一起湮灭,但只要灵力够强,即便人出不去,杀个逃跑的猎物却也不是难事。   翼却没有出手,闭上眼收了剑气,五指攥紧,眉宇间有股说不清的心思。   小瞳跑到外间的环形囚室,就听见一帮妖怪在欢呼,“出来了!薛三娘给钱给钱,你在青城鬼街的宅子归小弟了!”   薛三娘输了钱,不爽道,“嗯,赌你有命去住!得了,咱们再赌她下次逃不逃得出!”   “我们先赌她还会不会来……”   小瞳脚下一个踉跄,心道难怪没弟子愿意来送饭,不但小命堪忧,还有人拿你的小命聚赌……   灰溜溜地逃出流因禁地,正碰上前来寻她的智鹤和付青衣二人。   智鹤见着她,喊道,“你还真是胆大,竟自个儿进了那秘洞!”   小瞳看见他,却是心中万千感慨一并涌上来,若不是当年他临终托付琼光石,她又怎会踏上这千难万险的除妖师之路,或许如今还在城郊山野种田,或是接她爹爹的班儿当个捕快。思及此,更是有满腹委屈,她一头扑过去,抱住他的蓝道袍,哭喊道,“师父──!”   智鹤呆住了。   付青衣也呆住了。   小瞳也不管说出来是什么混沌之音,只管啰哩吧嗦地把之后种种境遇,流因大战之事都讲给他听。   “喂喂,别哭啊你……”智鹤急了,他想不明白,怎么好好一姑娘,忽然就扑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被她死命抱着,他是挣也挣不脱,推也推不开,尴尬地红了脸。   付青衣不乐意了,心想好你个智鹤,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女子的手都不敢碰一碰,现如被个漂亮姑娘抱着倒是开心得很!一抱还抱这么久!   智鹤见他小师姐脸色铁青,又想挣脱,可,可这姑娘力气好大!   付青衣哼了哼道,“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回了!”   “小师姐!”智鹤叫住她,却无从解释。他二人年纪相仿,同一年入内院,关系极好,所以莫邪上仙传音给让他来轩辕峰时,付青衣也就跟着来了。   她召唤出彩蝶欲走,沉着脸道,“叫我干嘛?”   关于小瞳的事儿,莫邪上仙只传音托给了智鹤,让他带了隐蔽妖气的药丸来,毕竟流因容不下妖,省得多生事端,并交代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样看,此刻付青衣自己离去倒也正好顺了师父的意思……智鹤脑子里一面是师父之命,一面是师姐的脾气,左右为难,还加上扑在他怀里哭得莫名其妙的家伙,真是一团烦乱,什么也说不清!   付青衣见他愣着不语,分明是嫌自己在这儿碍事,赌气地甩袖而去。   智鹤眼巴巴地伸了伸手,又窘然收回。   小瞳呜里哇啦连哭带嚎地说完了,心里舒坦不少,一抬头,正见智鹤遥望着远方,目光呆滞,一脸苦相。   “智鹤师父?”她抹了抹鼻涕,“谁又欺负你了?”   为什么要用又啊?智鹤回过神儿来,见她放开了自己,得救似地往后退了一步,道,“你……莫非认识贫道?”   小瞳点点头,心想刚才说了那么多他果然都没听见啊……   智鹤深吸一口气,显然还是不信,掏出个小瓷瓶,道,“师父交代带你回乾阳峰,你先把这个吃了吧。”   小瞳把丹药吞下去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   智鹤无语道,“帮你藏住妖气,贫道几个师兄都见不得妖怪,怕是会伤了你。”   小瞳深以为然,想起沈一刀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就胆颤,还是翼最好,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从那牢里弄出来,“师父,关在禁地的人何时能出来 ?”   智鹤摇摇头,“那牢里要么是穷凶极恶之人,要么是就半妖,总归,都是身上有不净之物,必须在禁地净化。”   “净化要多久?”   “一般说来,至死方休。”   “什么?!”小瞳惊道,“不成不成,我可等不了!”   “你要干嘛?”智鹤皱眉道。   “我……”小瞳撇撇嘴,觉得双修什么的只要跟翼说就行了,其他人知道也没用,“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该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并非没给过,只可惜没成,妖性难改。”智鹤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小瞳也是妖,忙摆手道,“我是说本性恶的妖!”   小瞳见他连“贫道”都忘了说,想来是一心修道,其他方面……想得不多。她笑道,“师父放心,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那就好那就好……姑娘啊,你能别叫我师父了么?”智鹤为难道。   “那可不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瞳振振有词道。   智鹤失语,他还真没想过蹦出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女儿……   小瞳冷不防给他深鞠一躬,道,“徒儿名叫程久瞳,师父叫我小瞳就行!”   智鹤尴尬地扶住她,被她这一吓腿都软了,“多礼了多礼了。”   小瞳抬起脸,认真道,“师父,禁地里的人真的没法子出来么?”   怎么还惦记着……智鹤揉揉眉头,“这事儿只能师父说了算,那牢是师父设的,旁人也破不了。”   “噢,那咱们快去找莫邪上仙!”   “别,别拽!”智鹤被她连拖带扯,心想也罢,正好去问问师父,从哪儿挖出这么个难缠的家伙推给自己?莫不是嫌他练功不勤!   “上仙上仙!”人还没走近,小瞳就已经开嚷了,“你把翼放了好不好?”   “大胆!”秦御风转身看过来,“你是谁峰上弟子,如此没规没矩?”   小瞳腿一软,差点跪下喊一声“秦真人息怒”,见他身边还站着陆溟,似乎在商量什么要事儿,看来自己进来得不是时候。   “呵,是小瞳啊。”莫邪上仙倒是一脸笑意,他眉眼生得细长,微微一笑便看着慈眉善目,“贫道还没跟你们讲,这是程久瞳,智鹤远房亲戚,你们要多加爱护。”   “您又瞎扯什么啊师父!”智鹤说着就从门外走进来。   莫邪上仙柳眉一挑,“为师哪有瞎扯,方才不是还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嘛~”   “师父,您又偷听!”智鹤胀红了脸,这流因仙境皆为莫邪上仙用仙力所筑,一草一木无不为他所用,凡入了内院结界,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瞳却不以为意,既然说了还怕人听去,倒是省得转述,直接问道,“那我说的放人的事儿,您看行么?”   “龙翼么?”莫邪上仙挑起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道,“可以。”   诶?他这一爽快倒让小瞳心里没谱了,“真的可以?”   秦御风皱眉道,“师父,此人恐怕……”   莫邪上仙翘起嘴角,竟有些天真无邪,“小瞳,你可以告诉他,若他与你结发双修,放他出来也无妨。”   小瞳听闻此言,激动得两眼放光,“上仙,你真真是活神仙啊,我这就去告诉他!”   秦御风和智鹤不禁皱眉,但也再无二话。   “别走,”莫邪上仙叫住她,“看来他们都颇为不解,你说说看,为何偏偏看上龙翼?”   小瞳抓抓头,咧咧嘴道,“他长得好看呗!”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在围脖上看到调戏小鳄鱼,超级萌~大家去搜搜看啊,我就是不知道动态图怎么贴上来,不然就贴上来啦~   马上要到thanksgiving了,我有假嗷,会更新嗷~ ☆、放人出来的条件   “哼,长相怎可成放了这些罪人的理由?”秦御风肃然道。   “师兄说得有理,”陆溟也点头道,“关在禁地之人皆是罪大恶极,弟子也觉得不该轻易放人。”   莫邪上仙目光略带忧伤道,“不过小瞳说的也不错,流因长得像龙翼那样好看的确实不多。”   “……”   “师父你看我干嘛?”秦御风一脸无奈。   “不过要说好看,陆师兄和井师兄也不差啊!”智鹤不解道。   陆溟赶紧瞪他一眼,“师弟谬赞,贫道还差得远,还不如智鹤师弟端正。”   莫邪上仙笑嘻嘻道,“说得也是,小瞳啊,你看龙翼还关在牢里,不如给你找个外面的,不是更好?”   陆溟和智鹤各自自觉避开他的目光。   小瞳瞅了瞅他俩,为难地咬着嘴唇。   莫邪上仙又看向秦御风,“御风你看呢……”   陆溟和智鹤马上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御风叹气,“不必了,还是龙翼吧,只要他承诺改过自新,修身养性。”   “秦真人说得对!”小瞳拍手应和道,“我怕找了别人翼会不高兴,他脾气可大呢!”   “那好,贫道一直相信他心地不坏,不过他曾失控伤人性命,你可知?”莫邪上仙看着小瞳道。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小瞳想起那石壁上刻的字,心地隐隐发堵,认真地点头,“我信他不是有意为之,往后我会看着他。”   “哼,你凭什么看住那小子?”秦御风不屑道。   “是啊,他失控时,可是我和几个师兄合力才把他制住!”智鹤也怀疑道。   “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法。”陆溟打住质问,挑挑嘴角道,“不如放他出来前跟他约法三章?”   “如此甚好。”莫邪上仙满意地点头,对小瞳道,“你且跟那小子把话讲明,既然你二人要双修,他再有罪过,贫道可是要一关关一双!”   流因禁地深牢。   翼还在想方才之事,越想越有问题,恨不该一时手软放走凤兮的探子,不料不出一个时辰,那探子竟又自己回来了!   还是撒欢儿似的飞奔来的!   “还敢回来?”翼手上的剑气眼看就要出手,那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杀气,步伐轻快。   “翼──我找到法子让你出来咯!”   翼微微蹙眉,剑气缓了缓,道,“什么法子?”   “秦真人说,要你修身养性,出来后不再与魔王勾结,也不和流因弟子打架斗殴,要尊师重道,尊老爱幼!”   翼哼了哼,“还有呢?”   “还有,要爱护我,保护我~”   翼嘴角僵了僵,“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小瞳伸伸舌头,“莫邪上仙说让咱们双修,既然是道侣,你自然要对我形影不离,负责到底嘛!”   翼俊脸一沉,“做梦。”   “那,先成个亲?”   “想都别想。”   小瞳垮下脸来,委屈道,“可是上仙说你须得和我双修才能出来……”   “他这么说?”翼不可置信地皱眉。   “对啊!他还说要你保护我呢!”小瞳改了个口,若说要看着他,以他高傲的性子定是不肯。   “我凭什么保护你?”   “因为你上得天入得地,武功最高强!”   “这又是谁说的?”   小瞳咧嘴道,“智鹤师父。”   翼眯了眯眼,心想智鹤这家伙,一定是怕麻烦落在自己身上。   “莫邪上仙的意思是,让我和妖双修?“翼毫不留情地问。   小瞳眨眨眼,“有什么不妥么?”   翼咬紧牙根,“有哪里妥么?”   “没有么?”   “没有,哪里都不妥!完全彻底不妥!”   小瞳暗自嘀咕,“我开始不就问你哪里不妥么,搞半天……”   翼升起肝火,他觉得已经很久没动过气了,这丫头真的很能惹人嫌。他黑着脸道,“告诉他,不可能。”   小瞳扒住铁栅,不折不挠道,“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说完这句,她的心跟着狠狠跳了两下。   “哼,你才见过我几次?”翼扭过头,银发滑过肩膀,如月光清凉一片。   小瞳有口难言,懊恼自己又犯了冲动的毛病, “就算你不信,也得给我个机会证明啊!”   “没空。”   小瞳鼓鼓腮帮子,心想你忙着在洞里刻字吗??不过她也学着转了语气,“你真的不愿?只要你答应,很快就能出这牢笼,你看这里又黑又冷,简直浪费你一身本领!”   她说得诚恳,翼稍稍有些心动,这办法对他来说确实并无坏处,况且他在这地方一困就是十年,即便性情再冷清也嫌寂寞。从十几岁到二十几,人生大好年华他竟都在这黑洞里度过!   可事情蹊跷,此事对她来说究竟有何好处?双修之事,只要他不愿,根本不可能实施,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却能说动莫邪上仙,且她言谈举止怪异,实在可疑,“你究竟……是何目的?”   小瞳见他有所动摇,马上又来了精神,“我的目的就是来找你啊!你不是还要去找凤兮报仇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不对,果然,翼冷冷的目光已经锁住她,“你怎么知道?”   小瞳又哑了,小声道,“我关心你嘛……哎哎哎,别动手哇!杀了我就没人跟你双修啦!”   我稀罕!翼说着就劈过一道雷去。   金光一闪,被无形的结界挡住。   还好莫邪上仙英明,让她备了这么个屏障,不过只能用一次……小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边跑边喊,“我明日再来,你考虑考虑!”跑得远了,还能听见她在洞外喊,“翼,你就从了我吧!”   龙翼眯起眼,指节握得咔吧作响。   外洞那些犯人们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怎的这丫头非但没丢掉小命,倒像是进去把银发怪物调戏了一番??   智鹤等在洞外,见她仓皇逃出,不禁道,“人呢?”   “他不愿跟我双修。”小瞳耸耸肩,扼腕道,“只差一点点而已!”   那是你觉得只差一点点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时辰也不早了,该吃饭了吧?”小瞳摸摸肚子。   “怎么又扯到晚饭了……”智鹤叹气,觉得这家伙真是个麻烦,可师父却不知为何极为重视。   “师父不想做饭的话我来!”小瞳马上撸起袖子准备操刀上阵,“生火做饭可是我的看家本领!”说罢,手掌爆出个眩目的白焰。   智鹤看着她皱眉,“我看你修为也有四层,灵火却为何用得如此生疏?”   因为你死后根本没人教我呗!小瞳不能说,想起那时情景又隐约难过,只能撇撇嘴低声道,“我又不是流因弟子,都是胡乱耍的。”   “你内力用的不对。”智鹤忽然严肃起来,心想既然师父把另一团灵火给了她,必定有理由。   “哪里不对?”小瞳说着,又甩出个火球来。   “你用了过多的内力,消耗大,力量却不增反弱。”智鹤说完,抬手指向空中,毫不费力地,一个白焰爆出,竟蹿得比那最高的树尖儿还高,小瞳仰着脖子“哇”了一声。   “师父师父,快教我怎么耍得!”   谈及仙术,智鹤马上变得极为热情,“你闭息时,能明显感到热流在体内窜动么?”   “嗯嗯,对啊,若压制住内力,灵火的流动反而更清晰!”   “那就对了!因为灵火虽融于元气之中,却又是另一种独立的力量,内力只是引线,用来控制灵火。你运气时要少用内力,只需少量作牵引之用。”   小瞳试着指了指远处,一团白色火焰从她的指尖飞出,竟比之前飞得更远。   智鹤又道,“试着变化。”   她屏息凝神,一甩手,白焰竟绕成环形,再一勾手,那环又变成一线!   “学得还挺像样!”智鹤不禁称赞。   “嚯嚯,太棒了!明天去耍给翼看!”   “……”他真的不是教杂耍的啊喂!   夜晚,智鹤坐在窗口,看着外面不时升至半空的白焰,璀璨夺目,低头看了看手掌,心中忽然有了个奇怪的设想。   乾阳峰的夜空美而寂静,几颗闪烁的星子能让人沉醉,看上整晚。   小瞳在夜空下独自练了很久,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把火球扔到最高的树枝了才罢休。   第二天大清早,智鹤隐约感到房门口有人偷偷摸摸地徘徊,他以为有人偷袭,用御物术轻轻打开房门,一个茶杯就要砸上去,却见清瘦的身影跌进来,响亮到聒噪的声音喊道,“早!师父你终于醒啦!”   “早……”智鹤悄悄收起茶杯。   “我想到好主意接近翼了!”小瞳笑得无比得意。   你起大早守在贫道门口就是为了说这个么?智鹤吸了口气,问,“什么主意?”   “如果他不愿出来,我进去陪他就是了!”   “……”问题的症结貌似不在于此吧。   “我得让他不无聊,最好有惊喜!翼喜欢什么呢?”小瞳拉住他的袖子,“你快帮我出个主意!”   智鹤揉揉额头,“贫道能有什么主意。”   小瞳惆怅道,“如果翼愿意与我双修,或许能早点出来,我就能跟他下山历练了。”   “嗯,那你抓紧啊!”智鹤努力思考,恨不得明日就送他们双双下山,“猜谜语如何?”   摇头。   “猜拳?”   摇头。   “要不你去后山逮两只蛐蛐?”   小瞳一脸不能接受真相的失望,道,“师父,你真的好无聊。”   “…………”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威逼利诱都用上了,外加陪聊解闷儿......闺女多不容易~ ☆、小瞳的宣言   “师父,你送我到古真人那里去吧!”小瞳一拍脑袋,道,“我有个好主意呢!”   古透堂那个闷葫芦能有什么惊喜?不过他管不了这些,只要能早点把这聒噪的丫头打发走就好,于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载她去了轩辕峰。   那边古透堂抱着酒葫芦睡得正香,远远听见来了两个人,木桥吱呀作响,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片刻,门被敲得震天响,“古真人!开门啊古真人,别睡啦!”   古透堂不为所动,呼噜打得比敲门声还响亮。   门外果然没了动静,他满意地返回梦乡。   “哎呀,好大的鱼,今晚给你露一手!”小瞳兴奋地叫道。   古透堂一个轱辘翻下床来,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冲出门道,“快快住手!”   “古真人!”小瞳看见他,立马笑得天真灿烂,“借我几本禁/书呗~”   “咳咳……”智鹤呛住。   “哼,贫道哪有什么禁/书!”古透堂甩了甩袖子就要回屋。   小瞳嘟囔道,“哎,走吧师父,古真人他不肯借话本,咱们只能去求……秦真人了!”   古透堂脚下一顿,莫邪上仙或是别人他都不惧,唯独这个做事谨慎又刻板的秦御风,被他知道自己私藏禁/书,还不得统统拿走!   “别走别走!贫道给你拿两本就是!”   智鹤心中讶异,这疯癫丫头竟把古透堂吃得这么透!不禁问,“你……”   小瞳冲他挤挤眼,小声道,“师父别急,我用完就借你看~”   谁要看啊!智鹤哽住,师父交代好好看着她,只盼着银发小子早点把她带走才好!   拿了古透堂的话本,小瞳再次兴冲冲地奔向禁地。   “翼,我来啦~~~~有没有想~我~?”   翼披着银发坐在石头上看书,静静地抬头,沉凉的目光越过书本看过来。   她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回响,“翼,快来!”   翼起身走过来,“又有新条件?”   “是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小瞳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你不会要给我,书吧?”翼深深地无语了一瞬,方才心底对她莫名的期待真是白瞎!   “这本书可有意思了!”小瞳兴冲冲道。   翼冷着脸坐回石头上,“你自己留着吧。”   “可是你还没听我念呢!之前古真人最喜欢听了!”   翼轻哼了一声,“若想活命,就滚。”   “你这是怕了!”小瞳指着他,笃定道,“你定是怕沉迷于听我念书,不能自拔!那就双修吧!”   一道冷光扫过来,“不可能。”   那边立马谄媚道,“要不你先答应,出来后以三个月为限,若你愿意,三个月后咱们再成亲,若不愿,最多再回到这牢里来,可好?”   翼沉吟一瞬,只是和这家伙一起呆三个月的话……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有人说话么?翼哼了哼,懒得理她。   小瞳翻开书读起来,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黑漆漆的石洞瞬间热闹起来。   翼充耳不闻,任她折腾,心想,如果是凤兮的人,早晚会露出马脚。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家伙果然是疯的。   “大胆妖孽,竟敢偷老君的仙丹,拿命来——呀喝!”她喊得响亮,跳得卖力,   时不时还要唱上两嗓子。   翼揉了揉发紧的额头,有这么个活戏班子在旁边,这一天连半本书都没读完……   就这么咋咋呼呼每天闹腾,三天后智鹤见到她时,姑娘累得跟烂泥一般。   “你不是去读书么?倒是很卖力啊。”   “可比练功还累啊!”   “成效呢?”   “哎,还不够精彩!”小瞳咬牙道,“师父,我需要你助一臂之力!”   智鹤当即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古透堂也没得安生,早早被小瞳拖出来。   “怎么又是你这丫头,难怪贫道昨晚开始就眼皮直跳!”   “我早说古真人你睡得太多!快走,带你去活动活动筋骨~对了真人,你会敲锣么?”   “……”   智鹤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古师兄,为了让她早日离开流因,你就牺牲小我吧!   流因禁地。   “翼,你是不是很想我?”   听见她的声音,翼就觉得聒噪,看来又是不得清净的一天。   “今天有惊喜噢!古真人,师父,速速敲锣奏乐!”   他这才抬了抬眼,刚才还心疑怎么智鹤和古透堂跟来,竟然……不禁同情地看了那两人一眼。   这两天演到《义妖记》,有了伴奏,小瞳愈发入戏,一会儿是受欺负的小娘子,一会儿是街头恶霸,一会儿又跳出来行侠仗义。   “你,你要干什么?!”   “哈哈,小娘子莫怕,让爷亲亲!”   “住手!放开她!”   “哪儿来的小白脸儿,敢管大爷的闲事?!”   外洞的恶人们都支着耳朵且听下文,还时不时有人叫好。   “哈哈,这是在演六指老怪吧!”   “哼,老子怎稀得干这些!”   “当街调戏这事儿,估计只有薛三娘能干出来!”   “小心老娘扒了你们!喂喂,丫头你别停下,快继续念继续念!”   这时,锣鼓声忽然停了下来。   “师父刚传音叫咱们去轩辕殿。”智鹤神色微凝,转头对小瞳道,“你也来。”   小瞳怔了怔,“我?那翼也要一起!”   “我为何要去?”翼站在原地不动。   “对啊,他怎么能旁听流因重要会议?”智鹤也道。   “因为他是我的人!”   冷光再次投来。   小瞳缩了缩脖子,“不不,我是他的人!”   “……”   智鹤叹气,“龙翼,你看这……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   小瞳见他为难,拍拍胸脯道,“好歹是女的!”   “噗!”古透堂喷了,手里的锣“锵锵”两声。   智鹤决定继续保持缄默。   外洞里的恶人坐不住了,嚷嚷道,“喂喂小娘子,你看我怎么样,放我出去,今日便可双修!”   “六指老怪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你那是双修还是强×啊!”   “不然让薛三娘给你易个容?”   “好啊好啊……啊!”六指老怪重伤倒下。   外洞安静下来。   翼动了动嘴角,“只要保护你三个月?”   “嗯嗯,三月之后再成亲...不成亲你说了算!”小瞳激动道。   “那就让莫邪上仙解封吧。”   话音刚落,金光一闪,“啪!”碎裂无数星辉。   牢破了。   众人皆是一愣,智鹤怒道,“师父又在偷听!”   “锵锵!!”   轩辕殿中已经站着秦御风,陆溟,井三川和付青衣,见她们四个进来,尤其是银发之人,都不觉面露惊诧。   智鹤多日未见付青衣,赶紧招呼,“小师姐!”   付青衣脸色很臭,只因智鹤最近受莫邪上仙所托,整日和小瞳一起,简直是见色忘义!   “小瞳,龙翼,既然一道来了,那贫道就,”莫邪上仙挤眼道,“恭喜了。”   “多谢上仙!”小瞳不顾翼阴沉的脸色,抢着道,“我一定好好待他!”   这是说他很弱么?翼脸色又沉了一分。   小瞳见状,又补充道,“他也会好好保护我,疼爱我!”   翼吸了口气,“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那厮立马拍胸,“如假包换!”   “……”   “呵呵,这样贫道就放心了,双修之事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智真人。”莫邪上仙笑得高深莫测。   听说小瞳要跟翼双修,付青衣刚松口气,此刻立马又在心里骂道──智鹤这货,果然不是正经人!   智鹤一脸惊悚道,“这这,弟子怎么会?!”   “不会可以学嘛,”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莫邪上仙道,“今日叫大家来,共商御敌之策,御风你说吧。”   秦御风接道,“刚接到孔师兄的传音,魔王果然在暗中勾结妖界,妄图与妖联手围攻流因。”   小瞳这才想起此时,岂不正值百年前那场大战,不禁“啊”了一声。   “怎么了?”秦御风皱眉。   小瞳赶紧捂嘴摇头。   莫邪上仙笑了笑,道,“此事自然不能让他得逞,所以贫道要亲自去见妖王。”   “妖本就心术不正之辈,岂是道理能讲通的!”秦御风道,“不如先下手为强!”   “御风啊,你年纪轻轻怎的如此悲观,悲观也就算了,还急躁。”   “并非弟子悲观,而是妖类本性如此,流因绝不能与之同流!”   “谁叫你同流?至善至恶,又岂能简单群分?”莫邪上仙摇头道,“你既然不愿与贫道同去劝降妖界,那另一端就交给你吧。”   陆溟上前一步,“弟子正要去南海秘境寻药,可与师兄同往。”   小瞳听得一头雾水,习惯性地小声问翼,“他们说什么?”   翼很大方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俩。   莫邪上仙笑眯眯解释道,“为抵御魔王,吾等需兵分两路,一面要瓦解他与妖界联手,另一方面则要与南海妖族结盟。”   小瞳眨眨眼,“南海妖族不是妖么?”   智鹤道,“南海妖族几千年前就从妖界分了出来,自成一脉,医术巫术有不少神奇之处,相当厉害!”   “可……还是妖啊?”   莫邪上仙笑道,“确实还是妖,只是特殊些。你是想随贫道去妖界呢,还是随秦真人去南海?”   小瞳鼓鼓腮帮子,扭头道,“翼,你想去哪儿?”   翼耸耸肩,道,“那就去南海吧,早听说金鸟一族的厉害,倒想看看。”   金鸟?!与其他人不同,小瞳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一只小黄鸭。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出发去除妖咯~(咦,好像有个捣乱的?) ☆、蚀心的解药   小瞳想到奔月,立马来了精神,“嗯嗯,就去南海吧!”   莫邪上仙手掌一翻,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柄宝剑来,道,“龙翼,贫道知你一诺千金,既已答应保护小瞳,定然不会食言,这月魂,便物归原主吧。”   小瞳好奇地盯着那剑看,浮雕龙纹的剑身修长,呈银白色,和翼的发色一般耀眼,剑柄如青莲,古朴的质感。再看龙翼的脸色,这些天来加起来都没这么愉快过,他接过剑反复抚摸,仿佛抱着的是失散多年的恋人,而月魂在他手中亦如有了生命,微微泛出月白光泽。   “师父!”孔武苍劲响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风云观的长青道长到了!”   “风云观以中土第一观自居,很是高傲,找咱们流因作何?”秦御风皱眉道。   “长青道长几日前飞鸽传书说是有要事相商,倒也没细说。”莫邪上仙忽然转向小瞳道,“你觉得呢?”   “诶?”小瞳愣了愣,眨眼道,“风云观是个啥?”   “风云观与儒音观与流因剑派并称除妖三大派,其中风云观创立最早,弟子也最多,总不稀的与咱们往来。”智鹤跟她低声解释。   莫邪上仙阖目暗叹,难道百年之后连风云观也不复存在……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个仙风道骨的白须道长,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弟子。   长青道长拱手道,“莫邪上仙。”   莫邪上仙给他让了个座,道,“长青道长,晚辈有礼了。”   “多谢。几位道友,”长青道长看了看殿中几人,介绍道,“这是贫道两个弟子,楚鸿和蓝玉儿。”   小瞳瞧这两人面相姣好,男子青衫道袍白玉冠,神情倨傲,想必是有些本领;女子蓝纱儒裙,身骨细软,一双杏目脉脉含情,看到龙翼时顿了顿,迅速避开来。   莫邪上仙也道,“恭喜长青道长又出高徒。”   长青道长笑道,“流因亦不乏人才!”   这一来一回几句客套话的之间,长青道长已经将此行目的传音给了莫邪上仙。   后者微微一笑,道,“御风,你们且去商量下行程,小瞳和龙翼留下。”   待几人离开,长青道长才急切道,“这就是那蚀心发作而未死的弟子?”   蚀心?!小瞳的心跟着紧了紧,不安地看向翼。   翼听到这名字,心里也是同样震惊,转头恰好瞧见小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清亮的眸子里尽是担心。难道她也听说过?   蚀心,凤兮最厉害的蛊咒,中蛊毒之人一旦发作,则与妖兽无异。   小瞳还记得当时翼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却不曾想他竟有此经历!   “没错。”莫邪上仙点头,对翼道,“龙翼,长青道长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就,看着答吧。”   那名叫楚鸿的男弟子听了,对他这不恭的态度有些不满,却被长青道长无形喝止了。   “风云观中近日频频发生怪事,数名弟子无故陨亡,人心惶惶。后来查清是个别弟子失控而为,贫道本意借此清查,不料这些弟子被制住后功力迅速消散,最长也未活过一个时辰。”提及此事,长青道长脸上悲痛不能自已。   蓝玉儿接着他的话道,“我师兄听说流因剑派也出过这样的事儿,特来拜访,想问问事情缘由。”   莫邪上仙也不答话,看看翼,让他自己做主。   龙翼也无多话,冷清道,“抱歉,此事不便告知。”   “你!”蓝玉儿美目圆睁,似乎没料到这翩翩佳公子,开口便是果断拒绝,毫不留情,“我风云观念及流因同为斩妖除魔之大派,莫邪上仙之名四海美传,不料竟如此自私狭隘!”   龙翼冷冷地回道,“关我何事。”   这下蓝玉儿也没辙了,看向长青道长求助,“师父,你看这人!”   “玉儿,是你太无礼了。”长青道长捋了捋胡须,“这位道友既然能蚀心毒发而后生,必是饱经磨难,他愿帮助咱们,那是深明大义,即便不愿相告,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蓝玉儿这也觉得自己过于主动,便退在一侧不再插话。   长青道长又道,“但此事关乎风云观数千弟子性命,贫道还是要拉下老脸来求一求这位道友,望提点一二,助我风云观度过一劫!”   与他的郑重截然相反,翼清俊的眉目依旧淡然,“也不是我不愿帮你,不过这蚀心之毒本就是无解,我只不过仗着从前中过类似蛊毒,硬扛过去罢了。”   几人听了满脸震惊,又忍不住失望,“既然如此,敢问这下蛊之人是?”   “魔王手下第一护法,凤兮。”翼攥紧了手中的月魂剑。   “果然是魔教所为!”楚鸿怒道。   “凤兮……”长青道长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又问,“这蚀心……当真无法可解?”   “只要心存阴暗,蚀心便有可乘之机。”龙翼哼了一声,“我本就是魔教之人,中蛊也就罢了,倒是为何蚀心会在自诩光明正道的风云观中肆虐,道长不妨问问自家弟子。”   如此高傲且不留情的一句质问,令风云观的三人都脸色铁青。长青道长毕竟见识广,还能心平气和地道一句,“道友所言极是。”   龙翼瞥了他一眼,道,“上次发作之后,陆真人给我一种定心丸倒也有些作用。”   小瞳算是看明白了,龙翼这厮,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还喜欢教训人!   长青道长大喜,“当真?莫邪上仙,敢问这丹药可否相赠?”   “自然。”莫邪上仙传音陆溟,很快,玉冠束发的温润男子步入殿中。   陆溟唇角带笑,将一个小瓷瓶拿出来,温声道,“师父,长青道长,这定心丸只剩下三粒,若要再炼,需到南海收集些原料才行。”   “只有三粒?”楚鸿急道,“这怎么够!”   “是啊陆真人,可有快些的法子?”   陆溟侧头,请示了莫邪上仙,才道,“我们正要动身去南海,只要收集到材料,便可回来炼丹。”   “风云观就在去南海途中,虽观众简陋,但贫道可为真人准备鼎炉,不知可否直接到观中炼丹?”   陆溟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定心丸需白焰炼制三天三夜,那头可吐焰的上古灵兽,怕是不能出流因结界……”   长青道长眉头紧锁,这能吐焰的神兽岂是哪里都有的,何况还是白焰!   “我行啊!”说话的正是小瞳。   众人回过头来,看见一张神采飞扬的小脸,她穿着卵白襦裙,藕荷外袍,头顶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系了根素净的茶色发带,倒看不出有什么仙力。   莫邪上仙摸了摸下巴,“你体内的灵火倒也是白焰。”   楚鸿被那双清亮的桃花目闪了眼,红着脸道,“仙姑若是愿意帮忙,楚鸿及师兄师弟感激不尽!”   翼哼了哼,不知为何对这人心生厌恶。   小瞳也对这称呼颇不适应,连连摆手道,“道友不必客气,神兽去不了,我顶个班儿而已!”   “那贫道就在风云观恭候几位了!”长青道长起身道,“贫道还需早日回观中处理此事,再次谢过!”   看几人来去匆匆,莫邪上仙叹道,“看来风云观着实遇到了难题,道观创建百余年必有纰漏,你们且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外出,明天估计也整天在外,不过会保证更新的!依旧隔日更。 ☆、菩提岛(1)   秦真人带了二十个内院弟子,小瞳一直想不通,只是结盟为何要如此阵势,到了南海,才恍然大悟——没这么多人,根本连地方都找不到!   南海包括滨海树林地带和海上数百小岛,岛上秘境密布,个个有奇珍,陆溟告诉他们,这南海诸岛,又被称作贪婪岛,许多修士来到南海修炼,沉迷于探索秘境,索罗奇珍,最终不能自拔,落得身葬大海。   小瞳吓得抓住翼,道,“怎么办,我不会游水!”   翼扒开她的魔爪,道,“那就好办了。”   “你不会想把我推下水吧?!”小瞳做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道,“我是你的人,怎样都不会怪你的,不过你要想好了,万一我死了,你再找就是二婚,很掉价哦!”   “……闭嘴。”   秦御风对他俩一直持无视态度,对众弟子道,“金鸟一族行迹多变,每年迁徙,现在咱们有二十人,每两人一组分头寻找,切不可沉迷秘境,一有消息便传音贫道和陆真人!”   “弟子领命!”流因弟子们御剑飞上空中,如流星般散落在各个岛屿。   小瞳拉上翼正要走,忽然被秦御风喝住,“你们俩,跟贫道行动!”   “秦真人,你确定要做这等不解风情之事?”小瞳眨眼。   “确定。”秦御风面无表情地转身,心想要不是师父有命,谁要和你们两个麻烦同行!   小瞳计划好的两人独处被破坏,一脸沮丧。   陆溟笑嘻嘻道,“既然不知金鸟族所在,咱们不如先去菩提岛上收集药材。”   “陆真人也要一起?”小瞳毫不掩饰满脸嫌弃。   “贫道自然要与秦师兄一起。”陆溟装作不解,道,“况且,若留你跟龙翼两人,你不怕他杀了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他也不必回流因禁地去了。”   “翼他不会啦!”小瞳笃定道,抬眼看了看身边那冷清俊美的人,忍不住蹭过去,“翼答应保护我的,他一言九鼎!”   翼不耐地挑挑嘴角,再次把她从自己胳膊上扒开,“看心情。”   陆溟与秦御风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事心照不宣。   四人御剑到了海中央一个密林丛生的岛上,岛上植物都有硕大的花叶,放眼望去,最小的花也有碗口大,且色彩斑斓,恍若异世。   “哇!好美!”小瞳看呆了,指着一个比自己头还大的金色果实道,“能吃吗?”   “想活命的话,最好别乱动。”陆溟端着步子走过去,拍掉她的手,道,“这菩提岛极适合植物生长,罕见药草多达百十种,贫道上次来采了些许,炼制出不少珍惜丹药来。不过有的到现在也没用上,所以,”他给每人丢过去一副金色卷轴,“这是此行要找的药材,见到就采,越多越好。”   小瞳仔细看那长长的单子,上面画着各种形貌的花草,有的是叶,有的是根,每种都有详细的描述。   陆溟又发给每人一副黑色卷轴,“这些是岛上带毒的植物,多加留心。”   “催吐瓜,藤生植物,果实金黄,人头大小,有异香,味清甜,食之一日内味觉全无,呕吐不止,多食则多吐,直至匮竭而亡。”小瞳瞄了一眼身旁那个长相诱人的金瓜,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陆溟笑了笑,“据贫道之研修,这岛上能食用的植物不出十种,但其中一种多见且味美。”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小片绿叶跟前,掌心向下推出一股真气,那棵植物便轻松地脱土而出。   “地瓜?”小瞳听说是能吃的,马上凑过去。   陆溟大方地递到她手里,“味道确实和地瓜相似,当地人叫地参。”   小瞳很不客气地咬上一口,汁水香甜四溢,唔哝道,“好好吃!”   翼看着吃相全无的家伙,皱了皱眉道,“你是说,这岛上有人居住?”   “没错,二十年前贫道来时,岛上有个村落,祖先是从中土逃难而来,语言并无障碍,且民风淳朴,这些植物的辨识,很多是他们相告。”   秦御风似乎想起什么,“就是那个不知世上有妖的村子?”   “正是,此事各位需谨慎。”陆溟收起笑意,道,“岛民相信世间无妖,咱们自然也不能说自己是除妖师,贫道上次说的是,流因药材铺。”   “噗!”小瞳没忍住笑出来。   “何事?”陆溟淡淡挑眉。   “流因生意做得真广,歇马城有通宝当铺的刘掌柜,现在又多了个菩提岛的陆掌柜!”   几人想想确实如此,都忍俊不禁。翼若有所思道,“岛上当真没有妖怪?”   陆溟耸耸肩,“当然有。”   小瞳脑海中的人间乐境破碎了。   陆溟解释道,“但这里的妖与人两不相犯,倒也实属难得。据贫道推测,只因岛上珍奇植物繁多,由植物化来的妖精族,妖力弱且喜化作人型,多不伤人。”   小瞳松了口气,忽然两眼放光道,“我有个好主意!”   所有人都露出不抱希望的目光。   “咱们来个比赛,两人一组,看谁找的药材多!”   你的重点还是和翼单独行动吧……不过陆溟也没反对,“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咱们不如明日此时此地再集合。”   走出几步,陆溟奇怪为何秦御风这次没有出言阻止这荒唐游戏,忍不住传音道,“师兄,怎么不担心银发小子有所动作?”   秦御风远远扫了一眼那边拉拉扯扯的两人,沉声道,“师父只吩咐别让丫头吃亏,以贫道看,谁吃亏还不一定。”   “师兄果然高明。”   小瞳拖着翼正往反方向跑,边跑边喊,“咱们赶紧,别输给老年人!”   那边还没走远的两人双双顿足,脸色僵硬。   翼跟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白兔一样蹦来蹦去的家伙,心想这家伙究竟有多少精力。   小瞳卯足了劲儿钻进草丛,不一会儿就采了一大包回来,“翼,快看,咱们这次赢定啦!”   “你确定?”翼合上手中的卷轴,捏起一朵白色千瓣花,幽幽道,“牵绊花,草本一年生,花瓣雪白,花蕊碧绿,花期极短,需一个时辰内采摘。”   “对,就是它!”小瞳洋洋得意道。   “你这花,是黄色花蕊。”   “怎么可能!肯定是碧……”小瞳抢过来一瞧,还真是黄色,就是说,“摘错了再摘嘛,看,我还有很多!”   翼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包裹中最多的红色花朵,“这碧血花该是鲜红花瓣中心夹着一道碧色,而非纯红。”   小瞳无可辩驳,只得把所有采错的花挑出去。   翼又捏起一片四叶草,小瞳眼疾手快夺回来,“就一棵草,不会怎样啦!”   “明日被陆真人指摘,岂不更加难堪?”   小瞳悻悻然丢掉了那片小草,被他这么一通挑拣,半天的功夫只剩下零星几片树叶,甚为凄惨。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白兔瞬间变成了霜打的大白菜,整个人都蔫儿蔫儿的蹲在树下,翼好笑地坐回树荫里,安然闭目养神,显然没把比赛放在心上。   这近十年的牢狱之灾,他几乎忘记了阳光还可以如此明媚,空气可以如此清冽,还带着些许甘甜,清风拂过面颊,时光安逸静好。   可惜还没来得及入梦,小白兔就闯了进来。   他皱着眉睁开眼,一张放大的笑脸凑在他面前,静好的阳光摇碎在她澄澈的眸子里,熠熠发光,少女的脸庞清瘦,皮肤白净细腻,嘴角挂着一丝顽皮笑意。若不是他知道这丫头各种劣迹,怕也要被这美好的外貌蒙蔽。   “咳,何事?”   “翼,你是不是……梦见我了?”少女眨眨明亮的眸子。   翼撇开视线,冷冷回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看,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   “翼,咱们都要输了,你不担心么?”小瞳蹭着他身边坐下。   “你想怎样?”翼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又有了乱七八糟的主意。   “刚才陆真人不是说有个村子么,咱们不如……”小瞳裂开嘴嘿嘿一笑,“去买点!”   “你找得到村子么?”翼挑挑眉,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路痴。   不料那边胸有成竹地点头,“问问不就知道了,我看到那边有人!”   两人穿过错落交叠的枝叶,果然看到溪水边一个翠绿罗裙的窈窕身影,似是个村里的姑娘。密林成了天然掩体,两人用了闭息咒,姑娘没有觉察,脚步匆忙,低着头在找什么东西。   翼传音道,“不要声张,跟上去看看再定。”   “我知道,这叫不要打草惊蛇!”小瞳刚学会传音术,常常分不清究竟是传音还是说话,于是,她一回头就看见姑娘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们,转身消失在丛林里。   翼揉了揉额头,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有些人不说话已经是在帮你大忙。   惆怅间,那厢已经飞身追了上去,边跑边喊,“姑娘别跑,我们不是坏人啊——”   小瞳没追多远便放弃了,一来女子脚步太快已然没了气息,二来林子太大她再追就要迷路。   她垂头丧气地走回小溪边,正看见翼弯腰拾起什么东西。   她踢了一脚溪边的卵石,“这可怎么办,姑娘被咱们吓跑了!”   “是被你吓跑了。”翼纠正道。   “小气……”   翼抿了抿嘴角,“不过她留下了这个。”   一枚翡翠镶嵌的耳环挂在他食指尖,翠绿欲滴,如同这深林翠影凝成的泪滴。   翼看她一脸专注地盯着看,不禁问,“想到了什么?”   “翼,你手指长得可真好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在外面,所以就断断续续滴写着,码完了就放上来,等这一章写完会把(未完)去掉,然后就是下一章啦~ ☆、菩提岛(2)   转眼太阳往西边沉下去,天空蒙上淡红色。   “翼,咱们这是往哪儿走,要私奔么?”   翼不用回头也知道她那一脸花痴的表情,无奈道,“去村子。”   “你认得路?”小瞳惊讶道。   “村落多半依水而建,沿着小溪走应该能找到。”他说着,指了指前面若隐若现的灯火,“到了。”   热闹的小村子炊烟正起,竹竿架起的小阁楼上扎着绿色的叶子,像一个个绿色的蘑菇,橘色的火光映出暖色。   村民很快发现他们,热情地将两人迎到村长家。“菩提岛很少有访客,快请进来!”村长已经备好了滚烫的草茶。   “好香!”小瞳深吸一口气,“我们是跟陆掌柜来采药的!”   “陆掌柜……”村长捋了捋胡子,翻起眼苦想。   “流因药材铺。”   “噢,是流因药材铺的各位贵客啊!”村长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不知你们那位神通广大的掌柜可还安好?”   “陆掌柜?他就在岛上啊,麻利得很呢!”小瞳笑嘻嘻地答道。   “是嘛?真是了不得呢,老朽已经体力不复当年啦!”村长回想起往事,一阵感慨。   小瞳这才想起陆溟乃修仙之人,样貌不老,万一碰见岂不是就露馅儿了……她为难地看向翼,他也不帮忙圆话,只气定神闲地品茶。   她撇撇嘴转移话题,道,“村长大叔,你们可有收集的药材,我们掌柜的想买些。”   “药材倒是有些,虽然品种不全,但上次陆掌柜也换了不少。”   小瞳大喜,正要跟他商量价钱,谈话突然被打断。   “爹!翠儿她不见了!”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黝黑青年闯进来,他似乎没料到屋内坐了客人,一下子有些窘迫,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涨红。   “阿威,别胡闹!”村长沉着脸,对小瞳她们拱手道,“失礼了。”   翼一言不发,继续喝茶。   小瞳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溪边那个窈窕身影,问道,“你要找的是个翠绿衣裙的姑娘么?”   “正是!”阿威惊喜,激动地问,“你们在哪儿见过她?”   “好像在溪边见过……”小瞳正想细问,便被村长喝止。   “够了!”村长胸口起起伏伏,仿佛一下子怒极,喘着气道,“这岛上根本没有什么翠儿!你给我滚回屋去,今日起不得踏出村子半步!”   “可是爹,我得去找翠儿!她一个女儿家在这林子里……”阿威鼓起勇气辩驳。   “给我回屋去!”村长怒吼一声。   阿威咬着嘴唇,终究不能再多言,气鼓鼓地甩手离去。   小瞳和翼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一个大活人要被说成不存在,难道他们还撞鬼了不成?   村长坐回椅子上平了平心绪,叹了口气道,“犬子不识礼,让两位见笑了。”   小瞳歪歪头,道,“相比令公子,倒是村长大叔的话更让人不解呢!”   翼无语地抬眼看了看窘迫的村长,心想这丫头真是单刀直入,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是不想烦扰客人罢了。”村长沉了口气,道,“一个月前,我那痴儿梦中遇见仙子,便天天念着,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障!这岛上只有我们这一个村子,村里并没有叫做翠儿的姑娘,你们看见的定是村里其他姑娘。”   “嗷嗷,原来是这样!”小瞳偷偷看向翼,后者仍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显然,也是不信。   “此事是我们村里之事,两位客人不需操心,安心住下便好!”村长又客气了两句,便把两人引到客房。   两间客房都在二楼,却是不同的两栋竹楼,村里对未婚嫁的男女,是严格要求不能同住一户的。   半夜,宁静的岛上村落静谧安逸,晚风时不时夹着蝉鸣吹进窗口,清凉地撩起银发。翼坐在窗口,享受着难得的清净独处。   他早已觉察这岛上的诡异气氛,祥和的外表下有什么正在风起云涌,他们这些岛外人不知,岛民也不说,只能万事小心。   月光照进窗棂,他手上的月魂泛起淡淡白光。   这时,窗外闪过一个黑影,翼微微眯起眼,月魂嗖得一声指出窗外,一缕乌黑的发丝飘落在刀刃上,利落地断成两截。   若不是他及时收手,恐怕窗外之人早已魂归黄土。   “是自己人!”窗外的声音颤颤巍巍。   翼收了剑,起身往屋里走,手不自觉地抚上额头,“你来干嘛?”   窗外的黑影里显出少女轻柔的身姿,却笨拙地爬上窗户,翻进屋里来,“我就是来看看你!”   “门开着,你翻窗作何?”   “我半夜来,也没什么正经事儿,村里规矩不许,我是偷偷来的!”小瞳认真道。   你也知道自己没正经事儿啊……翼无语道,“你可以走了。”   “哎呀,你这儿好宽敞,我也睡这儿吧!”小瞳说着就要往床上扑。   “没门儿。”   床上已经发出呼噜声。   翼窘然立于桌旁,看着床上死皮赖脸装睡的家伙,咬牙道,“也罢,我睡你那间。”   “别别!”床上的人爬起来,可怜巴巴道,“外面这么黑,咱们一起壮壮胆嘛~”   “不必。”   “我保证不会对你怎样!”   “……”翼懒得跟她胡搅蛮缠,刚推开门,正看见阿威尴尬地站在门口,保持敲门的动作,左右为难。   “何事?”翼冷着脸问了一句。   阿威飞快地往屋里看了一眼,正看到床上的小瞳,刷得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道,“抱歉,打,打扰两位了!”   “不打扰不打扰,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哦!”床上的人大声道。   翼还强自保持着镇定和风度,道,“你这么晚来,有急事?”   阿威咬着嘴支吾了一会儿,忽然跪在地上,道,“我想请两位帮忙!”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倒让事情显得郑重起来,翼淡淡地从他面前踱开,冷冷清清地来了一句口头禅,“关我何事。”   阿威的斗志瞬间随着夜风飘散了。   小瞳赶紧从床上滚下来,把他扶起来道,“你不用行此大礼,有什么事儿说出来,若我们能帮则帮,不能帮也没理由硬帮,对吧?”   “多谢仙姑。”阿威找了个台阶赶紧下来,“我现在被我爹禁足,听你们说见过翠儿,所以,想麻烦你们代劳寻找!”   “翠儿是你什么人啊?”小瞳眨眼道。   “她,她是我心上人!”阿威红着脸道。   嗷嗷,要的就是这句,小瞳激动道,“那你爹为啥说她不存在?”   阿威僵了僵,低头叹道,“因为,因为她确实不是普通人……但她真的存在,千真万确!”   小瞳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她是……”   阿威的眼睛亮了亮,情绪被强压下去,沉声道,“没错,她是妖。”   黑夜淹没了呼吸,静得骇人。   小瞳兴致勃勃道,“不管是人是妖,既然她存在,为何只有你能看见?”   “那是因为其他人不敢承认罢了。”阿威紧紧皱眉,道,“这是村里祖上传下的规矩,菩提岛上没有任何精灵鬼怪,即便看见也要视而不见,这便是与它们共处的条件。”   “好古怪的规矩。”小瞳摇摇头,“流因也有这些七七八八的规矩,搞不懂,照做就是了~”   阿威恳切道,“仙姑的意思是……”   小瞳耸耸肩道,“不好意思啊,帮不了你。”   晚风吹过,阿威再次当场风化。   “早点回屋睡吧。”小瞳说着便关了门。   门外的人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翼憋住笑意,低头喝了口茶,道,“既然不想帮忙,何必打听那么多?”   “人家好奇嘛~”小瞳咧咧嘴,“那女子我追都没追上,这么大的岛怎么找啊!再说,村长都说了不让管,万一惹了麻烦明天肯定要被秦真人骂死……”小瞳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明天跟村长买了草药,咱们就赢了……翼……赢了的话,就跟我双修吧……”   “……”翼无奈地摇了摇头,搞不懂她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刚踱步出门,忽然觉察到一丝动响,他闭目凝神,片刻,又退回房中,将门掩好。   村子又复夜深人静,小瞳一觉睡到天明,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吵醒,“这间还没搜过,有人吗?快开门!”   她揉揉眼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门外七七八八站了一群青年。   阿威也在其中,他抱歉地拱手道,“打扰了,我等有事请教仙姑。”   小瞳半睡半醒间,似乎没意识到“仙姑”是在叫她,哦了一声,关上门。   “且慢!”阿威用木杖卡在门缝里,“昨夜村子丢了东西,村长命我们挨家挨户搜查,得罪了!”   “丢了什么?”   “药材。”   小瞳心底一紧,难道……买药获胜的计划要泡汤了T T   几个大汉不由分说地涌进房间一通搜,阿威指着她身后的角落道,“柜子里也看看!”   他显然是这群人里的头目,其中一个汉子配合地去开柜子,忽然,月白光辉闪过,一把冰霜利刃挡在他面前。   无声无息,却让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这剑插/进心口,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个错字哈~   嘻嘻,某人的要揭穿咯~~翼不小心又耍帅了咩。 ☆、菩提岛(3)   所有人都僵在当场,银色发丝飘过,一个冷清清的声音道,“不许搜。”   “翼!”小瞳欢欢喜喜地贴过去,“人家正担心你呢!”   担心个屁!明明睡得跟死猪一样!翼面无表情地哼了哼,“在梦里担心么?”   小瞳惊喜道,“哎呀你怎么知道?难道翼也梦见我了!”   “……”   “咳,”被晾在一旁的青年打断他俩道,“我们只是为村长办事,请不要挡路。”   月魂横在他们面前,纹丝不动,翼摆出一副我就挡你奈我何的表情。   阿威忽然面露一抹凶狠,与昨夜跪求他们的态度差之千里,咬牙道,“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们以为,这个村子祖上能来到这菩提岛,繁衍数百年只是靠运气,那就错了!”   说罢,其他几个健壮青年也都摆出一决雌雄架势,气氛僵硬至极。   眼看翼要和这伙村民打起来,小瞳急了,万一惹了事儿翼又要被关入禁地,搞不好连自己也要遭殃啊!她赶紧劝道,“翼,反正咱们没偷,就让他们搜搜吧。”   阿威故意附和,“仙姑说的是,既然没偷,还怕搜么?”   月魂发出淡淡光辉,仿佛跃跃欲试,翼毫不相让,眯起眼露出一丝好奇,道,“村长公子说的厉害,在下还真想尝试尝试。”   这,这摆明了是找架打啊!小瞳内心在咆哮,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啊!   那边自然不经这种挑衅,但他们没砍过来,而是纷纷从脖子里摸出戒指戴在手上,闪闪发光。   是什么特殊的法式?   剑拔弩张之间,只见小瞳往后退了一步,脚一踢,柜门开了。   阿威一喜,当即喊了声,“抓人!”   “抓谁?”翼手腕轻轻一抖,剑锋便指在了他胸前。   “阿威哥……”其他几个青年为难地愣着。   “你们偷窃药材………”阿威趾高气扬的声音忽然弱下去,只因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   柜子里什么也没有。   被耍了?!   阿威气得满脸胀红,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俩一眼,喊道,“走,去下一家!”   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时,小瞳冷不防抓住他握剑的手,道,“这人好奇怪,好像看见咱们把东西藏起来似的~”   她的手很软,细腻的触感在他手背上蔓延,翼不觉放松了握剑的手指,道,“他当然知道,因为东西就是他放的。”   “诶?”小瞳没听懂似的眨眨眼,“什么东西?”   这时,翼才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摸出一捆干草似的东西,“村里丢失的药材。”   “诶?!”小瞳睁圆了眼道,“你在哪儿找到的?”   “柜子里。”   “你怎么知道是他放的?”   “恰巧撞见。”翼挑了挑嘴角,“知道咱们昨晚换房而睡的只有他,估计昨日他听见你跟村长说买药材之事,就想嫁祸于你。”   小瞳想了想,理直气壮道,“昨夜翼如果跟我一起睡,他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翼想起昨夜阿威先软后硬的态度,笃定道,“他定会再想其它办法。”   “啊呀~~”小瞳忽然一阵鬼叫。   “何事?”翼思路被大乱,不禁皱眉。   “快到和陆真人他们约好的时间了呀!”小瞳颓然坐在床上,“这下输定了!”   “也不一定。”翼言有所指地嘴角翘起。   “村长还会卖药材给我们么?”   “药材都被阿威偷去了,只塞了一点用来嫁祸,村长想卖也卖不了。不过,”翼拿出昨天捡到的翡翠耳环,“咱们有这个。”   “啊,对啊,这是阿威心上人的东西!”小瞳先是一喜,后又耷拉起脑袋,“这跟药材有什么关系啊?”   “对方如果是树精,这东西应该是她的妖珠所凝,那人怕是觉察了熟悉的妖气。”翼没回答她,而是独自想着方才村民们的招式,隐隐有了猜测。   两人出村子时也没人拦着,只听说村长忙着“年度菩提岛猎人排行榜”的评审,没能来送行。   “菩提岛最佳猎人?”小瞳撇撇嘴,“岛上除了人几乎没见过什么动物,猎什么啊?”   “猎奇。”回答她的是陆溟的声音。   小瞳他们一回头,正看见秦御风和陆溟悠闲地踱步过来。   “这个评比获胜便能得到一枚戒指。”陆溟不紧不慢地给他们解释,“这个岛上的居民会一种奇术,可以召唤树灵为他们效力。”   “就像召唤灵兽那样么?”   “相似,但树灵与灵兽不同,它们不认主人,只认媒介。这种古老的契约咒术,需要以镶嵌晶石的戒指为媒介。”   “难怪那些村民要把戒指戴在脖子上!”小瞳总算想明白了。   “这么说,你们已经去过村子了?”秦御风问。   露馅儿了!小瞳嘿嘿笑道,“我们就是去看看,没有想买药材!”   ……想也就算了,还非要说出来!   “那你们战果如何?”陆溟故意问。   小瞳支吾了一下,就听见翼答道,“不错。”   昨天采那三颗小草也叫不错?小瞳一晃神儿,只见那翠绿的耳环正挂在翼白净的手指上,他挑起嘴角道,“有了这东西,恐怕菩提岛猎人排行榜能占据首位。”   “这是……”秦御风和陆溟眼中划过惊疑,道,“凝练的妖珠?!”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陆溟担心道,心想莫非他杀了岛上妖精夺取妖珠?那样一来必须马上离岛,不然麻烦就大了……   “我们捡的。”小瞳解释道,“是个好看的女子掉的,可惜她一见我们就跑了。”   “是个穿翠绿罗裙的姑娘?”   “对啊!”小瞳惊道,“你怎么知道?”   陆溟与秦御风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凝重,“我们恰巧,刚刚见过。”两人本来是去与妖精做买卖买药材,联想起妖精们的反应,顿时嗅到战火之味。   秦御风问,“你们是何时拾到这东西?”   “昨天傍晚。”   他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要赶紧还回去。”   “很急么?”小瞳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早上在村里那么一折腾,他们连饭都还没吃上。   陆溟点头,道,“妖珠离身,那树精最多再活半天。”   “!”   小瞳看了看翼,决定把村里的事儿告诉他们。   秦御风听了,果断道,“此事一定不是巧合,那人若是冲着这妖珠而来,恐怕……”   陆溟点头,“恐怕人类与妖精族之间的战争已经挑起。”   战争?小瞳不解道,“不是说村里人连妖都不知么?”   “不是不知,而是不承认。这只是他们与妖族维持和平的手段,一旦有人破戒,这约定就废了。”   小瞳抓抓头,道,“装的?”   翼轻哼一声,“能使出强大召唤术,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威急着找翠儿,是因为翠儿带走了妖珠,然后他发现妖珠无意间被小瞳他们拾到,于是设计陷害小瞳想趁机夺取妖珠……为什么,有个地方很不自然。   “可是翠儿是他的心上人啊……”   陆溟叹息道,“真是心上人的话,这毒手下得还真狠,难怪那树精要逃!”   小瞳脑袋有些纠结,总觉得有些不对。   秦御风道,“既然药材已经找到,现下咱们就去把这妖珠还给那树精,避免这场战争。”   几人都表示赞同,正要起身,翼手中的月魂忽然闪出白光,月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条藤蔓被削落在地,蛇一样扭动着。   他低声道,“有人偷袭。”   话音刚落,地上原本艳丽盛开的花朵,突然长出锋利的齿,花蕊长舌般伸出,如同尖牙利爪的怪兽,狰狞着朝他们攻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稍微啰嗦了下,不过马上就要引出线索啦~ ☆、浮出水面的阴谋(1)   绮丽静谧的深林陡然变得处处陷阱,险象丛生,小瞳正忙着应对那长出牙齿的花朵,脚下的草已经猛地将她脚踝缠住!   小瞳毫不含糊,将白焰化作剑刃,利落地将其斩断,智鹤教她的运用灵火之术着实有效,这一下力量倍增,且毫不费力。她翻手又将灵火变换成火带,螺旋上升,将空中张牙舞爪的藤蔓扫了个片甲不留!   陆溟得空瞅了一眼,也不禁暗暗吃惊——这傻丫头倒真有两下子,难怪智鹤让自己把灵药给她。   翼则凝神盯住那些妖魔化的草木,心中冷冷哼笑,这不就是菩提岛村民引以为豪的召唤术,来得还真快,怕是一早出村时就盯上他们了!   几人虽身怀绝技,却无奈深陷敌方领域,这深林中草木皆兵,如同天罗地网将他们团团围住,纵然是天之蛟龙,深陷泥潭也难保不沾身。   翼手中的月魂发出低吟,看不出施展什么大招式,只有银白的光辉时不时斩杀周身缠上来的藤蔓,姿态优雅。   枝叶破碎后喷溅的粘稠液体散发出鲜血般的腥甜,他笼起屏障隔开,清俊的眉目更添冷漠。   他凝眉的神情让小瞳心里隐隐发堵,烦躁地甩出个白焰,   “嘭!”   眩目的炸裂。   她转身跃到翼不远处,用灵火在他周身划出一个圈,嘭得一声,白焰铸成的火墙向外翻开。   “噼里啪啦!”   刀片般的叶子转眼被华丽丽地烧成灰烬。   火光中,翼抬眼看过来,目光冷清,似乎在琢磨她此举何意。   小瞳对上那目光,马上咧嘴笑开来。   翼默默在心里念了句──笨蛋。   敌人的数量仍不见减少,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的焦灼气味。难道要把这岛上的树林砍尽烧绝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秦御风很快看出端倪,不再浪费时间纠缠,传音道,“敌人并不多,只是擅于操纵树灵,咱们分头行动!”   说罢,他手中碧光微显,凝成翡翠镶嵌的耳坠,正与翠儿那个一模一样!   小瞳瞧见,不禁咦了一声。   “只是初级的幻术而已,别跑神儿。”翼边说边替她挡开食人花的攻击。   敌人被这以假乱真的幻术骗了,大片的花叶集中起来往秦御风身上缠去。他却动作一闪,手中的耳坠儿迅速到了陆溟手上,后者立马会意,往林中隐去。   那些枝蔓紧追其后。   这边,秦御风翻手又是变出一个同样的耳坠出来,并朝着另一个方向隐去。   敌人发现不对,却没机会验真假,只得分两路去追。   小瞳开心地跑到翼身边,“咱们也跑吧~”   “你们听到秦真人刚才说的?”翼睨了她一眼,分头行动啊分头!   小瞳点点头,轻快的声音道,“听到了,原来秦真人也不是那般不解风情之人,咱们的喜酒还是应该叫上他。”   这些话听得太多,翼觉得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秦御风和陆溟这样分道扬镳,瞬间引开了不少攻击,如此情形,或许他俩也不必跑了......翼微微扬起眉,眸光一闪,不如直接把始作俑者掘出来!   他手中的月魂仿佛能听见主人内心思量,正发出阵阵低吼,安耐不住要大战一场。   小瞳见他不动,更加卖力地替他清扫食人花草。   翼静立于纷乱之中,纹丝不动,仿佛置身世外。忽然转身回眸,月魂挥出一道白光,直指层叠树影之间的某处。   “呃!”树林中传出一声哀嚎。   有了目标,月魂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刺去!   一个人影跳出来,左手捂住右臂上的伤口,眼睛里却无丝毫惧色,狠声道,“把翠儿的妖珠交出来!”   果然是阿威!   小瞳耸耸肩,俊俏的脸庞微微扬起,态度强硬道,“没门儿!”   阿威似乎也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就范,嘴角拉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都有些颤抖,“既然如此,就对不住了……”   小瞳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妥,摇头道,“不就是个妖珠么!不好好做你的村长公子,非惦记这些,你对得住谁啊?!”   “留神。”翼将絮絮叨叨的家伙向后拉了一步。   忽然间,飞沙走石,地面皲裂开来,钻出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浑身覆盖炭黑硬壳,一片片裂开如同干枯的树皮,露出内力岩浆般的血液。   “好大的树根!”小瞳张大嘴。   如此大的树灵确实不多见,翼正寻思着,猛地瞥见阿威手上熠熠闪光的戒指,殷红的晶石如跳动的心脏,竟有熟悉之感。   “唉呦,你瞧他那戒指上那颗大宝石啊!”小瞳又嚷嚷开了,“一个男人家,戴这么多首饰,还要抢人家的耳坠子,真是不害臊!”   “……”   阿威气得满脸通红,操纵那树根怪,挥动着有力的树枝向他们扑过来!   小瞳和翼同时向后跳起躲避,那炭黑的树枝插/进地里,竟有几尺深,堪比斩妖剑!   月魂划在那树皮上,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小瞳爆出个白焰丢过去,树根怪用树枝样的手臂一挡,便在空中炸裂。   阿威眼角微微发红,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道,“把妖珠交出来!”   小瞳咬紧牙不语,翼仍在努力找突破口。   树根怪继续挥动黑色的枝干,横扫两人。   翼冲着树干上裂开的地方猛戳,岩浆顺着枯木般的表皮淌下来,流经之处,竟是寸草不生,死灰一片!   阿威似乎也没料到这树根怪的□□竟有如此剧毒,顿时脸色煞白。   “这是什么邪门歪道?”小瞳忿忿道,脚下慌忙躲避。   被触到的地面泛着灰白色,气味刺鼻,翼沉着脸若有所思。眼看,那巨大的黑色怪物又朝他们扑了上来。   “哐当。”   月魂不知何时挥出,砍断了怪物的一截手臂。剧毒熔岩喷溅出来,翼撑起白色屏障将小瞳护住,两人往一旁躲开。   小瞳用御物术飞起一块岩石,又用灵火将那断臂缠住,硬生生把那熔岩给堵了回去!   翼挑了挑眉,月魂离手,另一截臂膀也应声落地。   怪物转眼成了枯木,疯狂晃动着,仿佛要炸开来!   翼冲着阿威道,“你若再不收手,这怪物体内的液体四溢开来,恐怕这菩提岛往后就是个寸草不生的荒岛了。”   菩提岛是阿威他们的祖先开垦,一草一木他都极为熟悉,这片养育他的土地,竟要亲手毁掉么?阿威咬着牙,喘息粗重,却毫不松口,“你们,把妖珠交出来!”   怪物晃动得更加猛烈,透过表皮的裂缝,清晰可见亮红色的浆体涌动。   小瞳看了看翼,后者一反常态,乖乖把翡翠耳坠拿了出来,道,“收手,就给你。”   阿威一喜,果然将戒指摘了下来,树根怪随之陷入地底,消失不见。   翼如约将耳坠丢给他。   阿威接住翡翠耳坠,是货真价实翠儿的妖珠!他刚面露喜色,忽见翼手中的月魂再次离手,朝他飞来,怒吼道,“你想食言?!”   翼冷笑,“答应给你,又没答应不再抢回来。”   阿威大惊失色,想再次戴上那枚戒指,却赶不上已飞止眼前的利刃。他心里一发狠,将整个耳坠吞进嘴里,咽了下去!   小瞳惊呆了,“你,你真是……比我还能胡来!”   翼皱起眉,将月魂收回手中。   阿威一脸得意道,“这下看你们怎么抢!”   翼轻轻挑了挑嘴角,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从那好看的唇角晕开。   “翼?”小瞳见他手中的月魂发出更加强烈兴奋的光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翼冰冷不带情感的声音响起,“吞下去又能怎样?剖开来就拿到了!”   阿威闻言,脸上惊得惨白一片,哆哆嗦嗦地手连戒指都戴不上了。   小瞳想拦着翼,阻止他杀人,可月魂速度之快她根本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色光芒刺向阿威的腹部!   这时,一道翠绿光芒从天而降,挡在阿威身前,替他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翠绿罗裙包裹着曼妙身姿,乌发垂腰,雪白的小脸上,樱唇娇艳欲滴。   “真是个美人啊!”小瞳感叹道。   翼无力地瞥她一眼,什么时候都没紧张感的家伙。   “翠儿!”阿威激动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翠儿!”小瞳也跟着激动起来,见到了从天而降的仙女似的。   可惜仙女警惕地看着她们,含水的眸子一闪一闪,道,“翠儿恳请仙人放过阿威。”   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不知道阿威要夺她妖珠害她性命么?小瞳眨眨眼,道,“放过他?他连你的妖珠都给吃了诶!”   阿威胀红着脸道,“我,我那是迫不得已!”   小瞳翻他一眼,“吃了就是吃了,又没人硬往你嘴里塞!”   翠儿闻言,慌乱地抓住他的手道,“不行,得赶紧吐出来,那妖珠乃是妖气凝练,你身体怎么受得住!”   阿威赶紧试着往外吐,然而那耳坠卡住出不来了……   小瞳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不知不觉地也想帮忙,她眼神一转,金黄色的果实映入眼帘。   催吐瓜!   她用御物术摘了一个金灿灿的果实送到阿威面前。   那两人显然也认识这东西,翠儿扶着阿威吃了几口,很快就吐得一塌糊涂,连小瞳都看不下去。转过脸道,“吐好了叫我一声。”   不一会儿,翠儿道,“多谢两位!”她娇柔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道,“只要能放过我二人,这妖珠,两位便拿去吧!”   “不成!”阿威握住她的手,狠狠道,“妖珠是你的命,不能给!”   翠儿凄凄一笑,“没关系,我乃千年树精,即便没了妖珠,陪你度过余生也草草够了……”   小瞳脑子更加混乱了,怎么这一来倒像是他们棒打鸳鸯,还顺带强抢妖珠?   再说了,她撇撇嘴,嫌弃道,“那东西被他吃了又吐出来,恶不恶心,谁稀罕啊!”   “……”   翼不顾那两人多变的脸色,冷声问,“方才为何要偷袭?”   “无需多言!”阿威怒道,“若不是你们盗取妖珠,翠儿她怎么会离开我!你们休想霸占妖珠!”   小瞳与翼对视一眼,好像事情有些走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写文,可能要周末补上了~ ☆、浮出水面的阴谋(2)   阿威顾不得与翠儿温存,生怕翼会出其不意夺取妖珠,抢先一步摸出那枚妖冶的红水晶戒指,正要戴上,却被一双柔软的手制止。   翠儿双目含泪,轻声劝道,“阿威,我没事的,莫要再争了。”她将碧翠的妖珠化出原型,如一颗鲜艳欲滴的绿葡萄。   阿威不甘道,“那可是你千年的修为!”   翠儿狠下心将妖珠丢给他们,轻叹一声,“千年万年又如何,你可知,因为我失了妖珠,我爹他断定是人类所为,已经向你们的村庄发起进攻,不料你爹也备战已久……这菩提岛早已没有咱们容身之所了!”   “什么?!”阿威似乎完全不知情,立马否认道,“我爹只是忙于村里最佳猎人的评比,怎么会准备与妖精族打仗呢……”话刚说完,他脸色一变,想起了上个月发动这比赛时的事。   难怪要定那样的规矩,难怪要搜罗晶石,囤积药材,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可是那样,你们怎能敌得过?”阿威担心道。   “我爹他已经去请厉害的妖族来助阵,”翠儿摇头道,“还不知那时,菩提岛会是何等惨状。”   小瞳见他们都面色僵硬,不禁问,“究竟是为什么打仗啊?”   两人都愣了愣,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他们却都不知从何答起。因为人类觊觎妖精族的宝藏?还是妖族早就想用上好的人血促长修为……   “这是人类与妖族长久以来的矛盾,也非朝夕。”翠儿在这菩提岛上生存了几百年,想来,她们这些草木成精而来的妖族,本就没什么争斗的意识,而人类的侵入,就像小石子投入幽静的潭水,搅得涟漪荡漾。   可共存了几百年,为何所有人祈求的平静毁于朝夕?翠儿眼里有了点点泪光,阿威握住她的手道,“不用怕,我会带你离开这儿!”   翠儿含泪应下,两人正要执手离去,忽然被一道月光般皎洁的剑气拦住。   阿威警惕地将翠儿挡在身后,质问道,“我们已经将妖珠给你,你还想怎样?!”   翼冷声问,“你那枚戒指,从何而来?”   阿威警惕地捂住胸口的戒指,“不关你的事儿!这个决不能给你!”   翼心中有数,道,“我只是好奇,是谁陷害我们。”   几人都愣了愣,小瞳其实也很想知道,原本以为他们是在帮忙,结果反而成了横刀夺爱,真的是巧合么?   翠儿劝道,“阿威,你就告诉他吧。”   “这……”阿威为难地攥紧拳头。   小瞳晃着手中碧绿的妖珠道,“说了这个就还给你们!”   “……”太儿戏了吧!   翼又问,“你们两人,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   “三天。”   “诶?”小瞳惊讶地看着他俩,这都能记错?!翼却像是早已料到答案,静默而立。   两人蹙眉对视,一时间心中各有思量,翠儿道,“三天前,我在林子里遇袭,是阿威将我救下,带回村里养伤。”   “但那并非咱们第一次相遇啊!”阿威急道,“一个月前,我们在谷中偶遇,自此每日林中相见,三天前你遇袭之地,正是咱们每日相约之所啊!”   翠儿呼吸有些急,不觉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不,三日之前我并未见过你,那时我还在闭关修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林子里……”   阿威想上前拉住她,却觉得头痛欲裂,动弹不得。   翠儿见他这般痛苦,心有不忍,扶着他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威眼中满是执念,使劲儿抓住她,那白细的手腕几乎被折断。   翼仍是冷眼旁观,幽幽地问了句,“究竟是谁给你那枚被诅咒的戒指?”   被诅咒?小瞳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么邪乎,几乎把整个岛荼毒!   “我不认得那人!”阿威喘着粗气,道,“三天前,我去找翠儿的途中,那男子将戒指给我,说它能让我与梦中情人长相厮守。”   “诶,难道不是岛上的人?”小瞳歪歪头道。   阿威摇头,“这之后,我只在爹那里见过他一回,也是匆匆照面,他让我对戒指的事保密,没想到……”   “那人样貌如何?”翼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警觉。   “黑发,面部轮廓比较深,像西域人,穿着红色长衫……”   “把戒指给我!”翼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阿威想要抗拒,月魂已经先一步抵在他胸前。   “别让我说第二遍。”   阿威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银白剑气把戒指挑走。   小瞳忍不住凑上去看,硕大的暗红色晶石内仿佛有黑色的气息涌动。   翼凝聚真气,推进戒面,那股黑气猛然躁动起来,仿佛要挣脱戒指涌出来!霎那间,黑气聚集到一处,红色晶石化作一只怪兽眼眸,金色的竖直瞳仁邪气非常。   翼举起月魂,银白剑气呼啸而下,冲着那眼球刺去!   “啊!”小瞳不禁捂住眼睛。   那红色戒指发出一声嘶吼,戒面从中心裂开来。   小瞳再睁眼看时,戒指上已经是块普通的石头。   阿威的头也不再痛了,他松开手,皱着眉看向翠儿,眼中少了很多执着,低声道,“抱歉,看来是我中了圈套,被人操控竟一无所知。”   翠儿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威又对小瞳和翼道,“我愿对两位知无不言,但求将妖珠奉还。这本是我固执强求,才连累她……”   “噢,好啊,反正我也不戴首饰的。”小瞳爽快地用御物术把妖珠送到翠儿手上。   翠儿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要哭出来似的。   翼冷冷的目光投过去,问,“三天前偷袭你的人,是否也是那红衣男子?”   翠儿猛地回头,眼中的惊诧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阿威皱眉道,“这么说,那人先蛊惑我,又设计让我救下翠儿,以确保我会将她带回村里疗伤。之后再盗取妖珠,挑起人类和妖精族的战争,真是好深的心机!”   红衣男子?控人心智?小瞳琢磨了一下,忽然睁大眼睛──   “凤兮?!”   这个危险的名字在她脑海里一刻不曾淡去。可凤兮怎么会来这菩提岛上,又为何费尽心机要挑起人类和妖精族的战争呢?她看向翼,后者显然已经有了些头绪,却只沉了口气道,“凤兮从来不做无谓之事,既然他要毁掉这个岛,一定有所图。”   此言一出,几人都愣了愣,阿威道,“我这就回村去把这阴谋告知爹,阻止战争!”   翠儿也道,“我也尽快赶回去,不知是否赶得及……”   翼摇头,“你们回不去,这里已经被布满埋伏,既然他能给你戒指,自然会想到万一你把秘密说了出去,怎样杀你灭口。”   阿威脸色一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菩提岛被毁掉么?!”   “谁说回不去?”一个低沉清澈的声音传来。   几人一回头,便看见两个仙风道骨的人踩着枝叶穿梭而来,正是秦御风和陆溟。   陆溟慈眉善目道,“这不是阿威么,我上次来的时候,你才刚刚出生。”   阿威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你才多大啊!   “咳,”陆溟话锋一转,道,“埋伏已经被清除了。”   秦御风负手道,“我们刚走没多远,便感到巨大的妖气爆发,想赶回来,却发现方圆一里都暗埋杀机,若不是我二人身处境外,恐怕还难以觉察。”   “我们清除障碍之际,除了听到你们的对话,还发现了另一件事。”陆溟看看翠儿,道,“那就杀气与你身上的别无二致。”   翠儿惊得张大嘴,“我怎么会……”   阿威担心道,“怎么会这样?翠儿怎会与那戒指一样?”   “会成什么样还不得知,不过显然,被篡改记忆的不止你一个。”陆溟摸出一粒金色药丸,“把这个吃了,能助你恢复心智。”   翠儿服下,很快有了反应,脑海里断断续续的画面浮上来,她的脸唰得白了。   “想起什么?”   “我……是我,”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滚落下来,“是我教唆爹爹对人类宣战,是我害了族人,毁了菩提岛啊!”   小瞳气愤地挥挥拳头,心想凤兮真是狠毒,从来都是借刀杀人!   阿威在她面前蹲下,道,“别急,咱们这就各自回去转告真相,或许还来得及!”   翠儿抹掉眼泪,使劲儿点点头,“嗯!”   “事不宜迟,我跟师兄这就分别护送你们回去吧。”陆溟笑着将剑取出,“事已至此,身份也不必相瞒了,吾等乃修仙之人。”   “不慎管了闲事。”秦御风黑着脸道,“不过这岛上的药材毁了确实可惜,走吧。”   阿威哀怨地想,这些人说话还真是个个都不留情面啊!   看着他们兵分两路,小瞳问,“咱们去哪边?”   翼一直保持沉默,只因他知道凤兮的计划从来都是环环相扣,不能轻易识破。即便有些看似偶然的破坏,譬如阿威没能用戒指毁了菩提岛,他布下的埋伏也没将几人赶尽杀绝,可这些真的偶然破坏了计划,还是,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噢呵呵,翼与凤兮的第一场较量开始~(确切地说已经不是第一场了,上一次翼输得好惨TT) ☆、浮出水面的阴谋(3)   若这是个阴谋,已然箭在弦上,既然凤兮能给阿威一枚诅咒戒指,保不准他还给了别人,那么,毁掉菩提岛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究竟为何非要毁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呢?   现在双方已经开始交战,最有可能看出端倪之地,就是短兵相接之处。翼微微闭目,心中一时有了许多猜测,浅淡的光影在银发上跳动,滑过鼻梁和脸颊俊逸的轮廓。小瞳专注地看着,见他轻轻侧过头,对她道,“去战场吧。”   “好啊!”小瞳脸一红,立马欢快地跟上,仿佛对打仗什么的毫不关心,只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样简单。   翼的嘴角淡淡地浮现一抹笑意。   脚下松软的林叶已经将裂开的大地填满,残枝断叶掩埋,方才那一场恶斗被遮掩得不露痕迹,小瞳环视静谧的林子,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一切都和她们刚上岛时一样,真是片神奇的土地!   “凤兮为啥要毁了这岛呢?”小瞳跟在翼身后穿梭,却仍闲不住嘴。   “不知道。”翼停下脚步,小瞳就直愣愣地撞在他身上。他皱眉道,“这样都能撞上来,你故意的么?”   小瞳撇撇嘴,不好意思道,“翼才是故意的,忽然停下来让人家撞!”   翼嫌弃地把她推开些,问,“你如何知道是凤兮所为?”   小瞳不能解释百年后的事,不然她也乐于把他们之间的故事统统讲来,现在么,只能绕圈子,她笑嘻嘻道,“不是跟你说了,我关心你嘛,你的事我跟莫邪上仙打听了很多呢!”   “莫邪上仙并不知道凤兮的事,就算少有耳闻……”他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笨蛋!翼忍住对她咆哮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对这个家伙认真,他就输了。   其实,令他在意的并非小瞳接近他的企图。   他本已一无所有,打败凤兮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自幼在魔王手下训练,他学会了靠直觉行动,排除疑虑最好的途径就是杀掉这个人,那么多余的选项就没了。可是,尽管他无数次觉得小瞳言语举止有悖常理,却屡屡打消了杀掉她的念头。   究竟为何留她到现在,才是最令他在意的。   “翼,不要发呆了,再不赶去村民就要和妖精打起来啦!”小瞳晃着他的衣袖,亮晶晶的眸子圆睁着,一副说话不经大脑的样子。   现在确实还不是探究的时候,翼甩开她继续赶路。   百里之外,战斗已经开始,等他们真正看到那场面,却仍有些意料之外。   本是阳光充裕的森林被藤蔓织成的大网笼罩,密不透风,空气都沉重起来。比小瞳大腿还粗的树干如皮鞭般扫过,墨绿色的藤蔓缠上,轻易就将其折断!更别提那如锯齿般的草地和炸弹一样的果实!   “这片林子发疯了么?”小瞳揉揉眼睛,眼前这树掐树,花咬花的情景简直超乎想象。   “一方本就是花草精气修炼而成,另一方又能使召唤术召唤树灵,不过这花花草草修炼成精果然还是弱些。”翼也不插手,只是立在树枝上远远观望,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小瞳看了一会儿,忽然看出了门道,叫道,“这不公平!人类召唤的是树灵,妖精却是用身体在拼啊!”   翼懒得理他,兀自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如果这是凤兮预谋的战争,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出现呢?   小瞳看着看着,就好像自己受了莫名的委屈,激动地甩出一团白焰,精准地砸在两棵纠缠的树之间。   转瞬间,烽火交接处,双方都顿了顿。想来草木最怕的就是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个白焰,马上集中了所有注意。   翼揉了揉眉头,看来自己静心挑选的藏身之所又白瞎了……   无数条巨大的藤条朝他们抽过来,翼正要用月魂去砍,不料被人拦腰抱住向后扑倒。   “啊!”小瞳看那么多藤条来袭,挡是肯定挡不住,若是爆白焰,恐怕这些树精要死伤无数,情急之下,只能躲!   翼被她这么冷不防地一扑,也失了重心,两人就一齐从高高的树枝上跌落下去。这丫头力气真是大得出奇!他推不开,只能撑起屏障将两人接住。   就在他们仰面下落的瞬间,翼猛然秉住呼吸,视线锁定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一直碧眼乌鸦正四处张望。   凤兮果然就在附近!   他因兴奋而微微发紧的双手,此刻正放在少女软软的腰间。这一捏,“啊呀”一声尖叫划破树林,乌鸦拍拍翅膀飞了。   翼也是吓了一跳,两人略嫌狼狈地落在地上。   小瞳的胳膊仍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尖尖的下巴抵着他的胸膛,有些委屈道,“我,我怕痒。”   翼也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厌恶,还带着那么点从未有过的悸动,他很快站起来,把身上的八爪鱼弄下来,用比之前更为冷酷的口吻道,“不想死就别碍事!”   小瞳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弯弯的眉眼却看不出任何怯色。   方才突袭他们的藤蔓却没再有动作,翼探察四周,树林正渐渐恢复平静,看来是阿威他们赶上了。   误会铲清,自然也没必要再打,可凤兮究竟深藏何处仍无头绪。翼的目光快速扫过落叶,草丛深处,树枝间,全无痕迹。   村长已经和妖精族长接上了头,心平气和地商讨起菩提岛未来大计。秦御风和陆溟也平安回来了,只是,怎么不见翠儿?   “翼,你不要生气了。”小瞳小心地拽住他的衣角。   翼用力忍住揍她的冲动,走近秦御风二人,问道,“翠儿呢?”   秦御风不知其何意,“自然是回到她妖精族去了!”   翼解释道,“那翠儿和阿威的情况并不相同,阿威是被篡改记忆,而翠儿,怕是被用了高级夺舍之术。”   陆溟捶了下手掌,叹道,“难怪她服了金丝丸之后的反应如此奇怪!我还当是花妖的特质!”   翼眯了眯眼,“凶手恐怕是想借翠儿的身体探听什么情报。”   几人立马询问正和村长聊得火热的妖精族长。   村长听阿威说了事情始末,对他们也是万分感激,立马热情道,“多谢各位相助,菩提岛众生才得以化干戈为玉帛!”   妖精族长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中年人,确切地说只是气质像中年人,脸上没有半分岁月的痕迹,五官清秀。他点头致谢,道,“翠儿她去送她姐姐了,不知几位有何要事?”   “姐姐?”陆溟展了展衣袖,道,“为何之前拜会时没听族长提起?”   “惭愧,我这个大女儿早在十年前就远嫁他乡了。”妖精族长微微颔首,“本以为会是场恶战,才找她相助。”   “你都斗不过,怎么指望你女儿相助啊?”小瞳毫不避讳道。   翠儿也曾提起,说是她爹找了厉害的妖族相助,难道说的就是她姐姐?翼心中渐渐找到了方向,却为这个想法微微皱眉。   “倒不是我女儿,而是我这女婿有几分本事。”妖精族长抱歉道,“呵,倒不是有心欺瞒各位,只是我女儿的婆家,实在不便说。”   “是金鸟吧?”翼突然开口,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什么?!秦御风和陆溟也都秉住呼气,竟然是流因二十多个内院子弟苦苦寻找的金鸟!   “这,这…….”妖精族长被这意料之外的猜测惊得一时慌乱。   同时,翼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金鸟妖族,就是凤兮的目标。只因金鸟本就擅飞行,行踪隐密,又经常迁徙,几乎没人能察其巢穴。然而十年前,就在这小小的菩提岛上,强大的金鸟爱上了小小的花妖,将其带走。   花妖之间自然有自己的办法通信,但非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联系。菩提岛这场仗,打得就是虚张声势,毁不毁掉岛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   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人都可以牺牲,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这就是凤兮的做事原则。   所以,只要能顺藤摸瓜找到金鸟族,菩提岛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目标,只是那个金鸟族人!   “啊,这是真的么?传说中的南海王族──金鸟啊!”村长大为震惊,更是为刚才中止的那场战争捏了把冷汗,万一真把金鸟族牵扯进来,他们这村子灰飞烟灭还不是眨眨眼的功夫!   妖精族长讪笑着想要糊弄过去,不料被一把银色的剑指住咽喉。   翼冷冷问,“你女儿身在何处?”   妖精族长不敢说,当初承诺,非到迫不得已家破人亡不得透露金鸟行踪,这万一说出去,非但惹怒了金鸟,万一牵连了自己女儿……   翼哼了一声,道,“挑起这场战争之人,就是冲着金鸟族去的,你擅自联系你女儿,已经给金鸟族惹上祸端。如今我们替你收拾残局,也仅限在他得到金鸟下落,杀掉你女儿女婿之前有效。”   妖精族长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自己多年来精心保守的秘密,竟被人轻易拆了出来!可惜这归根结底还是怪自己中了敌人的计!他闭了闭眼,很快打起精神,道, “几位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人质   翼跟着族长走,小瞳自然巴巴地跟着。陆溟看了秦御风一眼,道,“既然事关金鸟,看来咱们也得走一趟了。”   秦御风来此之前已有预感,魔王盯上了金鸟族,到底是拉拢还是毁灭尚不明朗,但无论如何流因都不能置之不理。“师弟上次见到金鸟族是何时?”   “五十年前随师父出海。”陆溟摸了摸下巴,“那也是唯一一次。”   “金鸟很少显露行踪的原因之一,是太过强大,而这个世上,不允许大多过于强大的事物存在。”   小瞳听不大明白,只知道说是金鸟数量很少,那奔月岂不是会很寂寞,一定要早点找到它~   随着妖精族长的步伐,几人到了一个山谷,谷中云雾缭绕,看不清前路,却有缥缈仙境之感。云雾之中,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像是在这里长了千年万载,枝叶间都有股子灵气。   “这就是妖精族的聚集地。”族长挥了挥衣袖,那树瞬间变得巨大。   小瞳惊讶地张开嘴,一扭头,发现脚边的小草也长过了头顶!难道不是树变大,而是她们变小了?!   “各位不用惊慌,这只是妖精最简单点的障眼法而已。”族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女就在尽头的洞室内。”   小瞳揉了揉眼睛,发现树干上连接着藤蔓阶梯,沿途还有各种树屋,绿叶为顶花满窗,仿佛深谷中的村落,路边还有摆着各种花蜜贩卖的小摊儿。   翼微微仰起下巴,闭上眼用真气探察整个村落,猛然睁开眼,提起真气飞身上前,跳上前方的阶梯,道,“你女儿女婿怕是已被敌人制服!”   “什么?!”族长马上慌了神儿,脚步急促地跟上。其余几人也都加快了脚步。   树干的尽头,一个极高的枝丫上,几人终于来到了族长的树屋前。   翼手中的月魂仿佛嗅到了敌意,微微发出白光。当他们破门而入时,只看到翠儿伏在桌上,阿威则倒在地上的一滩血泊当中。   “翠儿!”族长赶紧上前扶起女儿,心疼地抱住,用花妖凝练的真气护住她仅存的气息,恨声道,“翠儿的妖珠被夺了!”   陆溟上前捏了捏阿威的脉搏,道,“受了重伤,但还好经脉未碎。”说罢,用真气护其五脏六腑,缓缓移到床上。   这时,被族长唤醒的翠儿喘息着,微弱的声音道,“救……姐姐,他抓了姐姐……”   “谁抓了你姐姐?”族长剑一样的眉毛拧作一团。   “红衣……”她话没说完就虚弱地再次晕倒。   “翼,等等我啊!”小瞳见翼飞身出门,当即转身追了上去。   陆溟一旦触到病患,就连话也顾不上说,手上银针飞舞。   秦御风轻叹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道,“族长请放心,吾等将尽力找回你女儿女婿。贫道师弟也会留在此地,直到他二人伤情稳定。”   “多谢。”族长变出一枚花瓣般莹润的白玉坠,道,“此物是我与大女儿传信之物,用它可以找到朱儿。”   “嗯。”秦御风接过信物,转身不见。   跟着翼跳下树干,整个世界又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小瞳忍不住看看身后的大树,像是做了场梦。   碧眼的乌鸦飞过天际,翼手中的月魂一闪,分出一缕银光到他脚下,瞬间往高空追去。   “翼!”小瞳急得在地上跳脚,可她不会飞啊!   眼看翼就要消失在云里,身后传来秦御风的声音,“上来。”   小瞳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他的御剑,一同追着翼的身影而去。   “秦真人,你怎么……”小瞳回过神儿来,才觉得事情蹊跷,刚才帮她的,竟然是这世上最最不通人情的秦真人,骗人的吧?   秦御风知道她要问什么,仍是板着脸,道,“师父之命。”而他们的师父,大名鼎鼎的莫邪上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典型。譬如他临行前说:首先,你得保证程久瞳的安全,别让她受了欺负,其次,你必须确保证他两人在一处,否则龙翼再做出什么失控之事,便是你的责任。秦御风没空细细琢磨,他师父的话听起来虽怪,但其中不知哪一句就会成真,确实玄乎。   “咱们能追上么?”   “如果那凶手带着人质,怕是跑不了多快。”他说着,脚下的剑又飞过一个海岛。   小瞳没他想那么多为什么,眼巴巴地瞅着翼的背影,喊道,“翼都要不见啦,秦真人快飞快飞!”(秦御风:句式代入有误吧喂?!)   前方,翼的速度忽然慢下来,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立在云雾之中。   墨发在风中张狂地舞动,红衣面前站着一个紫衫女子,脖子被他掐在手中,仿佛随时会断送性命。   “哟,好久不见了,龙翼。”凤兮鲜红的嘴角勾出一抹媚色,“你这么紧追着我不放,难道是想与我决一胜负?”   月魂已紧紧握在手上,银发翻飞,翼冷声问,“魔王找金鸟作何?”   “你还关心么?是想重回魔王手下了?”凤兮不紧不慢道。   翼不理他的挑衅,又问,“究竟是何目的?”   “质问我魔王计划的人竟是龙翼!”凤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魔王派你去当细作,你倒还真给人家当起徒弟来了。”   翼手中一紧,月魂如月光般闪出光华,仿佛迫不及待想要刺向敌人咽喉。   凤兮眼角邪魅扬起,火红衣袂翻飞,“龙翼,你赢不了我的。”   月魂飞起,熠熠光辉掀起海上浪涛,有风起云涌之势。   “凤兮!快把朱儿姑娘放了──!”   不远处传来小瞳的怒吼,打破了一触即发的局面。   凤兮眼波微转,他虽没见过秦御风,却也觉得来者不凡,手指微动,“再上前一步,你们的朱儿姑娘就没命咯。”   “你一人对我们三人,本就没有胜算,不如放了人质早早逃出生天。”秦御风沉声道。   他将剑停在半空,身前的丫头急火火地像要冲上去拼命似的,“凤兮,你有种跟我单挑,不许你碰翼和朱儿!”   凤兮挑了挑眉,眼角荡漾着探究,道,“你就是要和翼双修的丫头?呵,姿色倒还有几分,可惜气质太差。”   小瞳心底咆哮──挨千刀的,一百年前就这么讨厌,做个小人儿扎死你!无奈他身前有朱儿挡着,不能爆白焰攻击,她只能干跺脚,“你到底想怎样?!”   凤兮半真半假道,“听说花妖都长得极美,乃人间尤物,连金鸟族都被其勾引。呵,我自然也想尝尝这其中滋味。”边说,边将红唇凑到朱儿白净修长的脖颈处。   朱儿被他封住穴道,动弹不得,惨白的小脸上美目紧闭。   “变态!”小瞳背后一阵恶寒,差点从剑上跳下去阻止他,被秦御风抓住。   现下只能等待时机,秦御风和翼都没有动作。   凤兮勾着嘴角,深深的眸光落在小瞳身上,道,“不然,你来跟她换换也行。”   秦御风一怔,这是何意?   翼微微凝眉,心想这定然又是凤兮恶意挑衅,扰乱敌人思维趁机偷袭的技俩。   “好,我来!”小瞳却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翼皱了皱眉,这白痴,除了中计就不能干点别的么?!手中的月魂低吟着,心底有个声音想把她喊住。   凤兮翻手变出一朵云飘到小瞳身前,“你跳上来,等你过来,我自会放了朱儿。”   小瞳握了握拳,毫不含糊地跳了上去。   秦御风刚要拉她,却听凤兮道,“秦真人能救下几个呢?”他一犹豫,小瞳脚下的云便朝着凤兮飘去。   小瞳手中握着的白焰如心跳般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掌心,她等待着时机砸破凤兮的脑袋!   转眼凤兮已在她面前,白焰正要出手,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眼前,快得几乎不见动作。霎那间,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脚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竟敢耍诈!”秦御风吼了一声,就要出手。   “秦真人莫动手,我这就要放人。”凤兮依旧似笑非笑地松开朱儿,红色炼气从手指飞向小瞳,“这丫头自愿做人质,如何处理该是我的事儿,不当作反悔。”   小瞳的脖子和手臂被一条红炼缠住,动弹不得,身子就这样悬在半空。   朱儿的脖子虽然不再受到威胁,但她穴道未开,仍是不能动作,被凤兮一推,就倒在云朵上。   “秦真人可愿再做个交换?”凤兮故意挑挑嘴角,“你替我制住龙翼,我就将这两个女人的性命留下。”   “住口!”秦御风已然暴怒,眼前这妖人诡计多端,根本不能信!   海面瞬间狂风怒号掀起巨浪,朱儿的身体几乎要被那风浪掀翻,秦御风驱动万剑,将他们包围。   “秦真人真是无趣~”凤兮红色的长衫几乎被风吹散,整个人都模糊起来。   “休想逃!”月魂出其不意,以夺命之势劈开浪涛,直向红影。   “多年未见,剑法倒是长进不少嘛。”凤兮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红影闪开,不知何时他已和小瞳对换了位置。   一切都是阴谋。   小瞳的身体如牵线木偶般不受控制,等着被月魂一剑穿心。   银光一闪,海风湮灭了瞬间扯动的心痛。   半空的万剑阵都仿佛静止在那一刻,月魂微微偏开,擦着少女的腋下穿过,藕荷色的外袍被划破,鲜血染红了她卵白色的里裙。   触目惊心的红。   翼在那万分之一秒的移动险险错开了心脏,他握着剑的手心不知不觉中竟被汗湿。   “不错噢。”凤兮的嘴角露出玩味笑意,“这样呢?”   他手腕一沉,托着小瞳和朱儿的两朵云散开来,失去知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落,巨浪瞬间要将其吞噬!   浪涛中,少女猛然睁开眼,略带茶色的瞳仁闪过一丝光亮,乌发滑过脸侧,她仰面倒下的瞬间,手掌心爆发出一股炙热的白焰,璀璨如烟花,照亮了乌云密布的昏暗天际。   凤兮眼中微诧,白焰在他身前炸开,同时,万剑阵毫无顾忌地从四面八方落下来,瞬间将凤兮站立之处刺成了筛子。   “哼。”红色的影子晃了晃,魅惑的嘴角却笑意更深,“下次让我见识下真本事吧。”   一个巨大的浪花打来,凤兮仿佛被卷进浪涛不见踪影。小瞳的身体仍不能动弹,冰冷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压着她迅速沉没。   翼轻轻皱了皱眉,没来得及多想,一头扎进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就是这样了,下面两人要去黑暗中独处了。(不要想歪噢~    ☆、初吻   小瞳睁开眼,晃动的水面之上仍可见风起云涌,但那喧嚣正离她越来越远。   她不能呼吸也不能动作,巨大的压力几乎将肺压炸,漆黑冰冷正将她往下吸,肋骨上的伤都被冻得没了知觉,她觉得头脑从没这么清明过。   此刻死掉,她就会被送回百年之后。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百年后的秦真人对凤兮并无深刻印象,而方才这场大战,秦御风定然是将凤兮列入流因大敌之列,这是否表示,她的穿越,已经悄悄地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又一口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小瞳呛得眼眶发热,求生的本能让她心生惧意。   这时,海面上银白的光辉下沉展开,像一个光球将她包裹起来。接着,白色的光影扎进水中,萤火迅速向她游来。   那样熟悉温暖的拥抱,仿佛将冰冷的海水都推开了,银发滑过轻柔地滑过手臂,月魂将束缚她的红色炼气斩断,手脚终于有恢复了知觉。   小瞳很自觉地,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这次,翼却没有将她推开,素白的衣袖箍紧她的双肩,两人几乎脸对着脸,水波轻柔荡漾。   小瞳望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近在咫尺的绝佳容颜,如繁星般璀璨耀眼,她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胸膛。   温凉的唇瓣凑近她的嘴边,小瞳惊得尖叫,吞下一口海水,仅存的空气从她嘴边溜走。   嘴被吻住。   全身的感官瞬间集中在那一处。   原来亲吻是这样要命的事情!小瞳紧闭双眼,手死死抓住翼的长衫,她气也不敢出,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翼想用舌头撬开贝齿,无奈她紧张之下咬得太紧,只得在她腰上一掐。   “啊!”小瞳刚一张嘴,就感觉有东西从翼的口中度过来,是一颗凉凉的珠子。珠子顺着她的嗓子滑下去,快被压爆的肺感到一阵清润,仿佛又呼吸到新鲜空气般舒服。   她惊讶地睁开眼,正翼略带窘迫的目光,只是,他浑身都变成了蓝色!“翼,你怎么变色了!呀,我怎么能说话?!”   翼推开这个大惊小怪的家伙,道,“你服了冰魄,那是龙王的宝贝,可让你在海底如在陆上一般。”   小瞳脸上却没有丝毫得到宝贝的激动,而是垂头丧气道,“那,那刚刚翼是为了给我冰魄才……”   “废话。”翼摆出要吃人的表情,睨了她一眼。   因为靠着冰魄在深海夜视,所见之物都被蒙上蓝色,所以小瞳并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只当是自己又自作多情一回。   “方才让凤兮逃脱,却只有附近的海岛和海底可以藏身,我与秦真人商量分头追击。”翼不自然地解释了两句,为了掩饰尴尬,还特意强调道,“救你只是顺便。”   小瞳还是很开心,冲上去死皮赖脸地抓住翼的袖子,“反正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要负责!”   “怎么负?”   “不如就双修吧!”   “没门儿。”   小瞳的呼吸又恢复了正常,身体变得轻盈,一跳一跳地跟在翼身后,嘴里小声念叨着,“海底原来是这番景象,翼肯定是想与我在此漫步才跳下来的。”   “我能听到……”翼无语地看她一眼,手握着秦御风给他的白玉坠,“我们要去找朱儿。”   小瞳一拍脑袋,“啊呀,朱儿和我一起坠海,你又没给人家冰魄,岂不是活不成了!”   翼也不否认,秦御风说这信物能与朱儿通灵,倒是有意思,他那边已经追丢了,“活要见人死要件尸。现在凤兮逃了,唯一的线索就在朱儿身上。”   小瞳摇头叹气道,“可惜啊,她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就死了,她相公还不得伤心死!”   相公?翼脚下一顿,怎么匆忙之间忘了这茬——金鸟如此强大,怎会轻易被凤兮降住?   “你有没有觉得朱儿有些怪?”翼揉着眉头,有个地方想不通。   小瞳用力回想着,“……没有啊,长得挺美!”   谁问你长相了……翼吸了口气,道,“她好像完全没有挣扎,哪怕是被解除了控制也没动一动。”   “对噢,”小瞳想起什么,惊叹道,“在我们一起掉进海里的时候,她看在笑诶!”   翼怔了怔,“你确定她在笑?”   “嗯,我还奇怪呢,怎么海底很好玩儿么?不过现在看来是挺好的!”小瞳咧开嘴,露出一片牙花子。   果然是这样,朱儿压根儿就没想从凤兮手里逃脱,她只是想死而已。那么,她拼死保护的秘密又是什么?!翼手中的白玉坠微闪,仿佛感应到了微弱的呼唤。   “走。”翼一个转身,竟在海底飞奔起来。   小瞳跟在他身后,“翼~等我啊~”   “快点或许她还有救。”   小瞳闻言,马上提起吃奶的劲儿来跟上,翼耳边也因此有了片刻清净。   蔚蓝的海底深处,奇石嶙峋,水草轻柔地缠绕着一个女子,紫色罗裙如曼妙盛开的花瓣,墨发飘散在水中,脸色惨白。   “是朱儿!”小瞳惊叫道。   翼挥出月魂,斩断了缠人的水草,他指尖压住朱儿的下颚,送出一股浅蓝的真气,朱儿难过似地微微皱眉,“必须马上拖她出水面。”   小瞳立马挺身而出,扛起朱儿往上游,凭着大力出奇迹,她专心地往上浮,却没注意渐渐回复知觉的朱儿,已经将纤纤玉指卡在了她的劲间。   朱儿微微张开的眼中露出一抹决绝,正要向小瞳下手,忽然浑身失力,两只胳膊垂在水中,她惊诧地看向海底深处,渐渐显露的白色身影,如一条银色的水蛇,这两人究竟为何做至此?!   小瞳将她拖出水面,运起体内的灵火将两人身上衣物弄干。留在衣服上的盐渍一块块发白,让两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盯着我看什么?”翼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我也想穿翼那样的白衣!”小瞳说着就朝他扑过来。   翼一只手抵住她的脑袋,道,“别闹了,看住她。”   小瞳一回头,见朱儿晃着身子又要往海里跳,她激动地扑上去,两人双双爬倒在地。   “求两位不要拦我!”这是朱儿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如丝竹般悦耳,却满含悲伤。   “不行!”小瞳紧紧将她抱住。   翼头一次觉得她这种死皮懒脸的精神也有用武之地。   朱儿挣不脱她,再次陷入绝望的沉默。   “我们是受了你爹之托,来救你的啊!”小瞳见她不再寻死,才放手。   “早在十年前我擅自逃出菩提岛,我们便已无父女之情了。”朱儿将目光投向海的尽头。   小瞳叹了口气,“真没见过比我还不会说谎的呢!”   “你们若无父女之情,你何必冒险回到菩提岛?你父亲又怎会有此物?”翼轻挑嘴角,手上躺着白花瓣似的玉坠。   朱儿咬住樱唇说不出话来。   小瞳与翼对视一眼,都觉得就算问也问不出秘密来,就只会把她吓跑,搞不好还要一死了之,看样子,她不愿去找她那金鸟相公,也不愿回菩提岛去。   “你若是没地方去,就先跟我们一起吧。”小瞳想了想,道,“我们是流因剑派弟子,也不算是弟子,就是暂住那里,刚在菩提岛采完药,这就要回去了!你不用怕,流因剑派有很多高手,流因九圣听说过么?对,还有莫邪上仙!这个人脸很凶的家伙叫翼,他很厉害的,我叫小瞳,嘿嘿!”   翼默默听着,虽说这乱七八糟一通话,毫无章法,却正好缓解了朱儿的紧张感。没有强求,也没有假惺惺地怜悯,只是自然地提个建议,这种方式也只有这丫头能用,不过,他有很凶么?   朱儿松了口,也没点头,只是沉默地垂着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瞳笑嘻嘻地拉起她,“翼,咱们赶紧去跟秦真人他们汇合吧!”   翼传音给秦御风和陆溟告知此事,约了个附近的岛见面。   跟秦御风和陆溟一起来的还有风云观的楚鸿,他见到小瞳扶着虚弱无力的朱儿,翼一脸闲散地跟在一旁,立马愤恨地飞过去,道,“程仙姑,交给我吧。”   小瞳张着嘴愣了三秒,终于意识到此处再无第二个姓程的女子,尴尬地咧咧嘴,道,“这位道友,叫我小瞳就好!”   楚鸿的长相出众,在风云观乃至中土修道之人中也算小有名气,不过见小瞳完全不记得自己,也不介意,爽快道,“贫道楚鸿,乃风云观长青道长门下。”   “噢!”小瞳这才想起,却也没把朱儿交给他扶,“楚道长不用客气,我有的是力气!”   楚鸿也不勉强,悄悄用真气将她俩护住。   “风云观还有余力来帮忙,看来蚀心之毒也不过如此。”翼不冷不热道。   楚鸿闻言,谈笑风生的脸不禁变了颜色,悲恸道,“昨日,风云观又有百余弟子蚀心毒发,观中已是乱作一团,仙师这才潜弟子来此请陆真人!风云观等不得了啊!”   “解药所需的材料也采备齐全,今日便可赶往风云观。”陆溟道。   “太好了!”楚鸿大受鼓舞,“若能救风云观,楚鸿愿为牛马!”   “这也不是你一人之事,不必多礼。”陆溟理理衣袖,暗子点查药材。   小瞳不解道,“可是昨日凤兮不是在菩提岛么,怎么又能在千里之外的风云观作怪?”   “蚀心之毒只要入了体内,何是毒发便是下蛊之人控制,可以一月也可以一年,当然,若是他在场,随时可以诱发。”翼捏了捏手指,揣摩着凤兮和魔王的阴谋。   一直没说话的秦御风看了看小瞳扶着的人,道,“这么说,至今为止的事,都在那人预料之内?”   “十有□□。” 作者有话要说:  Merry Christmas! ☆、风云观(1)   秦御风轻叱一声,“绝不能让这妖人得逞!你们且去风云观,其余弟子随贫道继续探寻金鸟族下落。”   朱儿听闻金鸟族,立马神情紧张。小瞳拍拍她的肩,轻声道,“放心,你随我们一道去风云观。”   朱儿感激地点头。   翼把她寻死之事告知后,秦御风也没再勉强,他在九人之中性子算不上慢,但行事稳重,按现下情形,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掌握凤兮的消息,从而推测出魔王的进一步行动。   而凤兮何时何地再次出招,都无从预测。   看着他们随楚鸿离去的背影,秦御风将传音放入小葫芦。这种传音只有用流因秘术才能听到,旁人只要打开葫芦,传音便会破坏。   他将葫芦系在白鸽脚上,放飞天际。如果师父所言成真,与魔王的这场大战若走到绝境,成败关键就是这丫头。   在此之前,他也必当尽力而为,“流因众弟子,除了金鸟族,同时搜索凤兮!”   千里之外,青山之巅,小瞳一行到了风云观。   与青山白云间的流因剑派不同,青云观坐落于悬崖峭壁之间,青黑的石砖高耸入云,错落的索桥牵连着一座座殿宇,颇有气势。   天色已黑,红色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一轮半月挂在铁索桥头,让这座铁城更添威严。黑影落下,青衫老者稳稳立于几人面前,即使有夜色掩盖,还是能辨出他比几日前更显沧桑的脸。   长青道长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流因各位道长前来相助。”   陆溟回礼道,“长青道长不必多礼,请带贫道前往炼丹房。”   长青道长一回身,跃上半山的索桥,陆溟御剑跟上,小瞳眼巴巴地看着翼。   楚鸿看不惯翼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自告奋勇上前道,“小瞳师妹,我背你上去。”   “好啊。”小瞳乐呵呵地转过身道,“朱儿,翼他只能载我一人,你先跟着楚大哥上去,咱们炼丹房见!”   楚鸿虽不情愿,但小瞳这么叫他,心中也不觉轻快起来。   待他背着朱儿跳上索桥,小瞳屁颠儿屁颠儿地蹭到翼身边,笑嘻嘻道,“咱们赶紧上去吧!”   翼见她把楚鸿打发走,也便稍稍收了锋芒,仍带着些脾气道,“还不是你自个儿在那边磨蹭。”   小瞳自觉自动地站到他背后,双臂环住他的腰,“我要照顾朱儿嘛!”   絮状的白云在脚下凝集腾起,托着两人向上。   一串串红灯笼随风轻漾,红光映照下却没见几个人影,显得冷清阴森。   “不是说中土第一大道观么?”小瞳嘟囔着。   翼知道蚀心的可怕,也领教过凤兮的狠毒,这风云观若是防备不当,被凤兮布下蚀心,恐怕没几个人能幸免,“不是地方挺大么。”   “可是流因剑派更大啊!”   “流因不在中土。”   “噢!翼你好聪明。”   不知为何,被她夸奖让人高兴不起来。   掠过层层叠叠的城楼,几人停在靠近顶端的一处大殿门前。   长青道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身后跟了个半高的小弟子,“炉鼎和场地都为真人准备妥当,这是弟子挚儿,生在风云观。这孩子心善,绝不会受蚀心所毒,请真人放心。”   挚儿从长青道长身后探出头来,是个五官极为精致的男孩儿,细长的眉眼在小瞳看来有些眼熟。   “去吧。”长青道长摸摸挚儿的头,“鸿儿也留在这儿供真人差遣,如今情势所迫,实在无多人手,望真人海涵!”   “用不着那么多人。”陆溟甩甩袖子迈进殿里,空荡荡的殿堂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青铜鼎,一侧是满墙的药柜,大眼扫去有上千种药材,另一侧是休息用的隔间。   “多谢。”长青道长抱拳道,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师父!”楚鸿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只见长青道长眉目紧蹙表情痛苦。   挚儿站在一旁,两只眼睛已满含泪光。   陆溟号了号脉,道,“无妨,只是消耗过度。”   “师父已经一个多月没合眼了……”挚儿唔哝着道。   楚鸿咬牙道,“每日总有弟子无故发狂,祸端四起,他老人家真是操碎了心。”   陆溟给长青道长服下一颗丹药,又道,“以长青道长的修行,自然不会受蚀心侵害,且硬攻恐怕也不是对手,这样慢慢拖耗,正是瓦解风云观之上策。”   几人心中微紧,这句分析正中要害,且符合凤兮的作风,难道长青道长倒下之时,就是凤兮击垮风云观之日么?!   楚鸿双手紧握成拳,用力砸在身旁的紫藤矮桌上,桌面轰然碎裂。   小瞳微微张嘴,真是好强的内力!   他的手未用任何真气保护,鲜血顺着骨节滴在地砖上,“劳烦真人照顾师父,弟子还需替师父去观中巡查。若有需要,便叫挚儿带路,这风云观没他不知道的地方。”   挚儿用力点头。   陆溟浅笑,“放心,长青道长内力深厚,只是一时消耗过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楚鸿走后几人便开始准备炼制定心丸,挚儿和朱儿也一起帮忙。   小瞳和翼负责生火,她试着把白焰甩进鼎炉,却总是转瞬熄灭。   “这点火还不够被鼎炉吸收,”翼轻描淡写道,“白焰至少持续三个时辰才能将炉鼎点燃。”   三四个时辰?!小瞳咽了咽口水,估计一个时辰之后她就得和长青道长并排躺着了!   见她一脸惊慌,翼似乎心情不错,才道,“不过白焰若不被吸收,就不会自己熄灭,所以,若用真气护住,便可在炉内维持个把时辰。”   小瞳松了口气,觉得小命保住了,“翼,那你保护白焰噢!”说罢,运起体内灵火,用智鹤教她的诀窍用力甩出个火球。   白光将殿堂照亮,所有人都不禁抬起头,眯起眼看。翼放出薄薄一层真气,将火球裹住,缓缓落入青铜鼎。   “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等白焰点燃炉鼎,便可开炉炼丹。”陆溟信心满满道。   躺在隔间里的长青道长也醒了过来。   “师父!”挚儿欢快地唤了一声。   长青道长咳着站起身,道,“老朽失礼了。”   “道长乃风云观支柱,还请保重身体。”陆溟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准备药材。   长青道长长叹一口气,“风云观数千弟子,这一个月间便折损成了五百,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叫老朽如何有脸面对他们的父母!”   众人都不知如何接话,心中沉重。   “各位能在这风雨之际来我风云观,此般恩情贫道自当铭记在心,若有朝一日风云观度过此劫,贫道定重重答谢!”长青道长话还未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声惨叫,飘荡在冷清的月色里。   他神情愈发沉重,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挚儿忍住泪,吸了吸鼻子道,“我去给真人守门。”   朱儿轻声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给大家准备点吃的吧。”   翼仍然气定神闲地护着炉内的白焰,陆溟一声不吭地收拾着药材。   小瞳每过一段时间要重新点燃白焰,所以不能走远,便到门口和挚儿一起守门。   惨白的月光下,风云观如同一座鬼城,小瞳不禁打了个哆嗦,“挚儿啊,这地方一直这么冷么?”   挚儿的小脸神情肃然,道,“风云观以前很热闹的,每天晚上都有会试,大家一起舞剑。”   “那么多弟子,都死了么?”小瞳忍不住问,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挚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道,“师兄师姐们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杀了好多人,师父把他们关起来了。”   小瞳也觉得这话让一个孩子说太过残忍,赶紧转换话题,“那个,那个,长青道长是你爹么?”   “啊?”挚儿愣了三秒,摇头道,“不是啊,他是师父。”   “那你爹娘呢?”   “我爹娘原本也是风云观弟子,一次除妖的时候双双遇难……”挚儿低下头去。   小瞳张了张嘴,深感自己不会聊天儿,“那个,那个你名字是师父起的么?”   挚儿摇摇头,抬起脸道,“是我娘起的,我爹叫刘诚,我叫刘挚。”   刘……挚!难怪看着这么眼熟,这不就是幼小版的刘掌柜吗?!   小瞳吓得目瞪口呆。   挚儿肉肉的小手在她脸前挥了挥,“姐姐,你怎么了?”   “别,别叫我姐姐……”小瞳的内心在呼喊,她过不去这个坎儿啊!“叫我小瞳吧,我爹叫程大禹,我就程久瞳。”   “那你娘呢?”   “我娘?我也不知道,她很早就去世了,我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过我爹说我娘就在月亮上。”   “师父说我爹娘的灵魂都在观中,他们一直陪着我。”挚儿懂事地劝道,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   “咕~”挚儿的肚子里发出抗议,深夜里听得很清。   “你没吃饭么?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小瞳拍拍屁股跳起来,风云观这般惨象,没吃没喝也能理解。   她跑到厨房,见朱儿正在煮菜汤,清汤上漂了几根白菜,不见油腥。朱儿是花妖,只食花蜜,让她煮饭确实有些勉强。   小瞳抓抓头,若是她没记错,刘掌柜最爱吃馄饨,于是立马卷起袖子干活儿。   剁馅儿和面,她自小给程大禹做饭,厨艺还没丢下,朱儿也在一旁打下手,不出一个时辰便煮好了一大锅馄饨。   挚儿端着热腾腾的馄饨,两眼冒光,还没吃口水就流了出来。   小瞳嘿嘿笑道,“吃吧,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挚儿吃得狼吞虎咽,砸着小嘴道,“小瞳姐姐,这个好好吃的……叫什么?”   “诶?你没吃过馄饨么?”小瞳眨眨眼。   “馄饨……”挚儿喝下最后一口汤,舔着嘴道,“我最爱吃馄饨了!”   这一个纯真笑容,将心都暖化了,小瞳也跟着笑起来,原来刘掌柜那么爱吃馄饨,竟是从她而来。   小瞳和朱儿又盛了两碗馄饨给陆溟和翼,几人在菩提岛几日也没好好吃过饭,都被这美味的馄饨吸引住了。   小瞳接替翼维持着白焰,她真气不够强,不足以护住白焰不灭,只能持续不断地运出灵火。虽然很累,但是翼喝汤的样子真好看呐!她一脸花痴地不忘讨好道,“翼,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翼吃得很快,马上又接过手来,俊秀的脸颊难得有些红润。   小瞳抹了把汗,乐滋滋道,“我干脆再多做些,给长青道长和楚大哥他们留点。”   翼脸色立马黑了,“你有功夫就好好维持白焰,我一个人很累。”   “好啊!”难得翼向她示弱,小瞳兴奋地凑过去,瞬间将馄饨抛在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的刘掌柜,哈哈,其实某有打算给刘掌柜单独写一本的~ ☆、风云观(2)   这一夜过去,小瞳累得飘飘忽忽,好歹白焰是点燃了,接下来便是最难熬的三天三夜,若白焰熄灭,这一炉丹药就白费了。   清晨,翼和陆真人换了班儿,走到休息的房间,正见朱儿、挚儿和小瞳三人东倒西歪地躺在一张床上。走近,见小瞳微张着粉嫩的小嘴,嘴角还挂着银丝,他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晨光熹微,笼着她精巧的五官,只有睡着的时候,这精力过剩的家伙才有些姑娘家的恬静。   挚儿翻了个身,“我要吃……馄饨……娘…….”   朱儿的眉目拧做一团,似乎做了噩梦。   小瞳酣睡中仍念念有词,“翼,跟我双修吧……”   翼嗤笑一声,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在那凝脂般的脸颊上捏了捏。   好软。心底仿佛也被戳了一下,痒痒的,略微紊乱的气息让他不安,赶紧转身,袖子却被人拉住。   白嫩的小脸上隐约带着红痕,小瞳迷蒙着眼睛道,“翼……”   翼不耐地甩开她,转身要走,心里抱着侥幸,她没觉察到刚才的动作,头也不回道,“做什么美梦,脸上都是口水。”   小瞳咂咂嘴,熟练地用被子蹭了蹭,从床上蹦下来,放低声音道, “我梦见……你亲我!”   翼正大步往门外走,闻言脚下不禁顿了顿,仓惶丢下句, “笨蛋就是笨蛋。”   小瞳跳下床,追着他跑到炼丹房,见陆溟正专心地在鼎边打坐。   他觉察两人走近,传音道,“方才长青道长来过,好像观中又出了人命,你们且去看看,贫道在此一天一夜无碍。”   小瞳与翼对视一眼,快步往殿外走去。   白日里的风云观不似夜晚那般诡异慎人,炼丹房坐落于主殿一侧,位置很高,能俯瞰整个道观,青山之中的青石堡垒,雄壮瑰丽。   “哇,果然是第一大的道观!”清风拂面,小瞳深吸一口气。   向下不远的山坡上,传来短兵相接的打斗声,翼脚下腾起云雾,道,“去看看。”   小瞳跳上去,白云载着两人俯冲向下。   山涧流水潺潺,半山的铁索桥头,两男两女正打得不可开交。因为都穿着同样的蓝色道袍,且招式相似,所以乍看像是同门在切磋武艺,只是招招致命!   正瞧着,一道青紫剑气冲他们飞过来,翼侧身将小瞳挡开。   “呀,是楚大哥!”小瞳这次认出了楚鸿,和他并肩作战的还有当初一起去流因剑派的蓝玉儿。两人身手不凡,配合默契,楚鸿稳扎稳打地抗下对方攻势,蓝玉儿则见缝插针攻击,浅蓝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轻盈翻飞。   不过他们对面的一男一女也不好对付,一直没露出破绽,使打斗陷入僵持。   小瞳看了一会儿,找准时机丢出白焰,对手被晃了眼,动作一滞,楚鸿毫不迟疑地挥剑刺向他左胸。他身边的女弟子忙挑剑挡下,却把后背暴露,蓝玉儿右手在半空划出一个图形,清声喊道,“放!”   图形印在女弟子后心,绽放出白光,那人瞬间定在原处不能动弹。男弟子见状发出怒吼,似乎要拼死一搏,但他以一敌二很快被制住,同样的印记在身上绽放。   翼和小瞳落下来,楚鸿抱拳上前道,“多谢相助!”   小瞳看着地上动弹不得仿佛被抽空的一男一女,皱眉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也是风云观弟子,前阵子蚀心发作,师父将他们关在地牢,不料今晨跑了出来。”楚鸿从储物袋中变出绳索将两人捆住,蓝玉儿熟练地将两人身上的印记消去。   那两人猛然像从魔障中清醒过来,男子哀叹道,“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子双目莹莹闪着泪光,咬牙道,“既然蚀心无药可解,但请楚师弟给我二人一个痛快,莫再连累他人!”   男子疼惜地看她一眼,立马也下定决定,将地上的剑踢给身边的蓝玉儿,“劳烦小师妹!”   刚从打斗中缓过神儿来的蓝玉儿两眼还泛着血丝,接过剑就要刺过去,被楚鸿打落。他眉头紧蹙,严声道,“手刃同门,师父他老人家绝不容许!”   蓝玉儿咬着嘴甩过头去。   “可死在我们手中的弟子又当找谁讨命?!”那女弟子悲痛不能自已,想她曾也是个备受崇敬的女侠,如今却不受控制地滥杀同门。   小瞳见几人都陷入悲恸之中,劝慰道,“师兄师姐,你们不要沮丧,我相公也中过蚀心之毒,现在还生龙活虎呢!”   翼闪开她伸过来的魔爪。楚鸿似乎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瞳又道,“陆真人的仙丹还有两天就炼好了,到时候就不用死了。”   “小瞳说的对!”楚鸿点头道,“师兄师姐且再忍耐两日吧!”   那两人沉默对视,像是有了些精神,却都没再出声。   “这里交给师兄了,我去其它地方看看。”蓝玉儿收起剑,神色暧昧地看向翼,道, “你要一起么?”   阳光落在银发上,随着清风徐徐飘起,翼整个人浸在光影中,眯起幽深的眸子,道,“也好。”   “翼去我也要去!”小瞳不乐意了,怎么能让翼单独跟别的女人走!   “你先回炼丹房。”翼说着就要跟蓝玉儿走,后襟却被人死死拽住。   小瞳像条死鱼般挂在他身后,无赖中又带着亲昵,道,“不行,你答应过跟我形影不离的!”   所有人都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翼淡定地挑挑嘴角,习以为常道,“你若坚持,婚约就此作废。“   “你威胁我?!”   “嗯。”   “……”   婚约?当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竖起耳朵,如此迥异的两人竟然有婚约!楚鸿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伤了神,呆呆地站着。   蓝玉儿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没说什么,飞身往山下飞去。   小瞳也愣了一瞬,随即乖乖松开手,道,“那你早点回来。”   “嗯。”翼追上去,转眼消失在青鸾叠嶂中。虽然再没多的言语表情,但他说得话小瞳从来深信不疑。   再过一百年也是如此。   小瞳松了口气,回过头道,“楚大哥,麻烦你一会儿把我送回炼丹房。”   楚鸿不知是否错觉,但她微微扬起的清澈眼眸多了些沉静,笑容依旧明媚耀眼,似乎并没有因被抛下而生出任何悲戚哀怨。虽然听到她已有婚约隐隐失望,但楚鸿也是正人君子,没打过什么别的念想,大方笑道,“自然。不过我要先将师兄师姐送回去,你要一起么?”   “嗯。”小瞳跳上他的御剑,后面跟着方才那对弟子。   快要飞到地牢之际,御剑在空中打了个回头,延后山而上,几人在山峰间七绕八绕到了一处隐蔽的悬崖。   那一对被捆住的风云观弟子不禁疑惑,“师弟为何带我们来后山?”   楚鸿收了剑,道,“蚀心毒发的弟子越来越多,地牢不够用。师兄师姐请随我来。”   小瞳等在原地,目送三人朝幽暗的林子里走去。   这里是风云观的背面,虽仍在观中,放眼望去却看不见其他殿宇,为何把囚室选在此地呢?小瞳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心里还是更挂念翼的去向。   忽然间,林中传来压抑的惊呼,虽然距离很远,但由于她感官敏锐过人,绝对不会听错!   难道遇上了麻烦?她心里一紧,提起真气追了进去。   林中被厚重的枝叶遮得密不透风,空气湿闷,她的手心也不觉冒出了汗。   前方的树丛悉悉索索,小瞳握着白焰,迅速接近。   一个人影在草丛里艰难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正是方才被押送的男子!   小瞳赶紧上前扶住他,急急输入真气,“怎么会这样?楚大哥呢?”   无奈他五脏俱碎,后背被血浸透,根本无力回天,能爬到这儿已是奇迹,却硬着脖子吐出最后一口气,道,“快逃!”   血水从口中涌出淹没了剩下的话语,小瞳被他血红的双眸吓得怔住,看着他倒地而亡,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这时,前方的树林里又传来动响,小瞳全神贯注地盯着,掌中的白焰瞬间能把敌人击倒。   浅蓝的道袍隐约出现,她看清来人,收了白焰站飞身迎过去,“楚大哥!”   楚鸿缓缓走过来,看也没看地上的男子,声音平静道,“跟我来。”   小瞳看看林子深处,静如死水,只能先跟着楚鸿出了林子回到悬崖边,“发生了什么事?”   楚鸿背对着她,迎风立在崖边,轮廓散发出冷光,“他们杀了那么多同门弟子,难道不该死么?”   这句话毫无同情悲悯,小瞳听得心底发凉,不用说,杀人凶手就站在她面前。想起方才那男弟子死时惨状,她不禁呼吸有些急,“可,可你方才不是还是,不能手刃同门……他们也是你师兄师姐啊!”   “若他们心中不存邪念,根本不会受蚀心侵蚀。呵,你难道没想过,为那些冤死之人报仇么?”他充盈魅惑之音荡漾开来,转身,一抹惊心动魄的妩媚妖邪正含在那眼波之中。   小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这个人不是楚鸿!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我从温暖的加州回来啦,继续更新哟~ 大概一个月就会完结了,放心~~ ☆、凤兮的条件   “你,你是凤兮!”小瞳向后跳了一步,指着他大喊,“怎么会在这里?!”   “呵,反应真是有趣。”凤兮笑起来,那种邪魅混杂在楚鸿脸上说不出的诡异,“我在这儿自然是找你。”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究竟何时变成了楚鸿?小瞳不觉想起当时流因大战之中,凤兮也是用了替身之术重伤沈一刀,还有前日在南海上,差点让她死在翼的剑下……   凤兮笑而不答,将情绪掩藏得不露痕迹,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随时致人死地。   小瞳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你是故意引开翼的?”   “没错,以龙翼的灵敏细心,我只要露出蛛丝马迹,他便能牢牢抓住。”凤兮饶有兴致地观察她过于丰富的表情,道,“别怕,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小瞳白他一眼,“我跟你不熟。”   “跟我不熟没关系,跟朱儿熟就好。”他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她或许会把金蛋的藏所告诉你。”   金蛋?小瞳马上意识到,他想知道的就是朱儿拼死保护的秘密!好不容易劝住几度尝试自杀的朱儿,这不等于至她死地么?“不行!休想!”   “别急着拒绝,咱们可以交换条件。”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她的应答了然于胸,“你若能问出金蛋下落,我便放过风云观一众弟子,如何?”   ?!小瞳听翼说过,若是凤兮在附近,蚀心便可随时诱发,难怪长青道长被耍得团团转,但是,只要有陆真人的丹药,挨过这两天便好……   凤兮仿佛看出她的思量,道,“蚀心本无药可解,即便陆溟找出了克制的方子,只是保命而已。况且,只要稍有差池,他炼出的便是一炉废物,你能保证那里不飞进一只苍蝇?”   小瞳心一沉,“那些弟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毁了风云观?”   凤兮不以为意道,“你怎知与我无冤无仇?再说,他们死活又与你何干?”   “……”小瞳知道跟他讲人性道德根本无用,她本身也不是长青道长或莫邪上仙那样的圣人,凤兮说得不错,她只是为了翼而来,并非救世主, “你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凤兮挑眉,略带不屑道,“如果你想知道为何毁灭风云观……”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翼?”   “呵,你怕是有所误会,现在是翼追着我不放哦。”   “那是因为你陷害他!”小瞳瞪大眼睛。   “哦?这些事他竟也告诉你了?如此,你应该也知道他曾与我一样,是魔王手下,他想叛出,难道不该惩罚么?”凤兮他手指拂过唇角,眼中闪过危险的光。   小瞳咬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翼跟在魔王身边时还小,根本无从选择,也无力反抗,何谈叛变?   “你也别把我们想得太无情,对翼,魔王始终抱着期待,只要他愿意回头,魔教大门随时敞开。”   凤兮见她沉默不语,自言自语道,“还是和翼谈条件爽快啊,如果是他的话,风云观众人性命换一场决斗如何?”   不要!小瞳心里在喊,就是因为这个人,翼脸上才会附着冷漠的冰霜,不能,不能再让翼双手沾上鲜血!她只是穿越而来,若是丢了小命,最多也就是回到一百年后,一切都可以重来。只是,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凤兮!   “不要去找翼!条件我答应!”   凤兮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浅笑,轻轻抬起手,放在小瞳僵硬的肩头,道,“没想到你还有些骨气。不过这个条件还有另外一部分,就是你知我知,若是第三者知道了,便作废。”   “一言为定。”小瞳点头,如此正好,翼就不用为难了......只要一百年,他们就能重聚。   凤兮回转目光,道,“翼追得如此快,看来是不想你跟我一起。那么明日,我再借这位楚公子的身体一用。”   小瞳还没从紧张得交涉中缓过来,一道白光已然落在他们面前,银发整齐地落在身后,冰冷的声音问,“你们在此地作什么?”   “我,我……”小瞳结结巴巴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释,林子里还躺着两具尸首啊!   “方才师兄师姐忽然毒发,我怕扰了师父,便把他们引至这后山。”楚鸿脸上捉摸不透的表情忽然消失无踪,仿佛凤兮从未出现过。而他完全没有觉察,此刻他说的,正是凤兮给他留下的暗示。   深山谷峰之间穿梭的清风呼啸着,几乎将这座空城吹透,小瞳立在悬崖边,觉得脚下涌起的风几乎将她刮倒,但心里却是从没有过的坚定。这接下来的三天,便是你死我活,她也决不后退!   翼看出她表情有些不同,眯起眼问,“你怎么了?”   小瞳看向他,愣了愣,两只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状,贼亮贼亮的,看得他心下颤了颤。   “翼——原来你如此关心我!”   翼想掉头走人的时候胳膊已经被紧紧抓住,少女柔软的身子不留缝隙地贴上他的背。尽管无数遍在心里说把她当作冬天的护腰,忽略就好,可这样的温热绵软,像刚出炉的包子,多少次也不能习惯……喉咙不能控制地发干,他沉声道,“放开我,包子。”   “不要嘛,人家早晚都是你的人,抱一抱你又不吃亏!”小瞳将头埋在他身上,使劲儿蹭了蹭,想要忘记和凤兮的约定,忘记时间的流走,任这一刻在光阴中缱绻。   就这样打打闹闹和他磨上一百年也好,不想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翼皱了皱眉,试着推开抵住自己后腰的脑袋,“放手。”   “不要!”小瞳拼命扣着头,贴在他背上闷声道,“我就是喜欢翼,就算你推开我也会再缠上来,死心吧,就算你每天打我一顿我也不放手!”   “……”(众:你这是有多M啊……)   翼放在她头顶的手不觉收了力道,像是百年后那样宠溺的抚摸,沉凉的声音和清俊脸庞上温暖笑意一样不真切,“若要纠缠,就好好缠着,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诶?这是批准她以后可以奉旨纠缠了?   “嗯。”小瞳觉得心里溢出蜜一样甜美,再多苦也能扛下来,嘴角却流进一股咸涩的泪水,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如此酸楚又美好的感觉。   楚鸿早已傻了眼,若是小瞳姑娘何时也对他这般亲昵,人生该是多么幸福啊……不过只要能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就满足了。楚鸿想着,不禁有一种悲壮之情油然而生,仿佛刚突破一层修为似的。“小瞳姑娘放心,尽管你的心上人不是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咦,小瞳?…..”   他一回头,这悬崖上哪还有其他人影?!他抖了抖道袍,一如既往的威风,“咳,时辰不早,也该去向师父汇报了。” QAQ   两人回到炼丹房时,朱儿和刘挚已经醒了,正忙着准备吃食。   小瞳走到朱儿身边,眼睛滴溜溜地扫过其他几人,附耳道,“能到房间来一下么?”   朱儿狐疑地跟着她进到内侧尽头的房间,又见她神秘兮兮地把门窗关好,担心道,“出了什么事儿?”   小瞳扭捏着走到她跟前,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声道,“朱儿姐姐,有件事我必须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告诉我。”   “究竟怎么了?”   “那个......洞房到底要怎么洞?”   “噗,”朱儿忍不住掩嘴笑起来,“怎么问起这个?”   “因为我身边从来没有朱儿姐姐这样的朋友,我娘死得早,只有奔月陪着我……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了跟翼双修做好准备!”   朱儿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若是自行了断,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心下不禁生出一丝柔软,“好了傻丫头,你若想跟翼双修,这事儿不该你操心才对。”   小瞳认真地皱眉,道,“可是我俩都是头婚,我看他也不懂诶!”   这时,窗外闪过一个白影,似乎瞬间没藏住气息。   朱儿叹了口气,道,“好了,人也被你吓跑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小瞳伸伸舌头,心想这次恐怕真是吓到他了,不过这话要是被他听见,定是立马识破。她正了正神色,道,“朱儿姐姐,我是想请你帮我,除掉凤兮。”   ******   翌日,小瞳早早就从睡梦中醒来,翼和陆溟换班看守白焰,而后者需要配药,都无暇顾及她,所以不用担心今日的行动被觉察。   “你鬼鬼祟祟看什么?”陆溟狐疑地看过来。   小瞳干笑道,“没,没什么,陆真人早!对了,楚大哥来过么?”   “没见到。”陆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称药材。   翼也装作没看见她,在鼎炉边打坐,淡淡火光映着眉眼流畅的弧线,银色长发静静披在身后,如汇聚无数星辉。   小瞳不觉又看呆了。   “小瞳姐姐,你口水流下来了。”刘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楚师兄来了。”   小瞳熟练地蹭了蹭嘴角,道,“今日就靠挚儿看家啦!”   “姐姐放心!”   每次被刘掌柜叫姐姐小瞳都背后发冷,赶紧脚底抹油,可是这一别,再见或许就是百年后,翼多少会有些想她吧?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小瞳深吸了口气,回头嘿嘿笑道,“翼~我带朱儿姐姐出去转转,你不要太想我哈!” 作者有话要说:  某还在龟速码子中,严重感谢还在坑底蹲着的孩纸们,为了乃们某会好好完结滴~ ☆、万蛛洞(1) 小修   暗谷,阴气极重,乃妖族聚集之地。   虽然已是午后,谷中仍是晦暗阴霾,微凉的风拂过,带着湿润微寒的气味。   “朱儿姐姐当心!”小瞳手心的白焰闪电般化作利刃,斩断了冒然袭击的蛇妖。   这一路上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攻击,还好有惊无险,看着地上扭动着化作尘土的妖兽,朱儿脸色微微发白,脚步却未见慌乱。   “小瞳,多亏你本领强!”朱儿叹道。   “那当然,我可是很强的除妖师!”小瞳咧嘴笑开,虽然她并未刻意比较,但自从跟智鹤学了运用灵火之术,又服了陆溟的丹药,体内各种力量暴涨,力气使也使不完。穿越前普通的小妖就已不是她的对手,而今,在这妖林子里一路走来,不但要应付各类妖怪的偷袭,还要保护朱儿,也毫不吃力。   “呵。”清风浮动,朱儿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眼波间柔柔的媚意荡漾开来。   小瞳被晃了神,这种惊艳感只有在看着翼的时候有过,“朱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嘴真甜。”朱儿掩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有天竟被除妖师保护。”   小瞳干咳两声,心想要论意想不到之事,哪有她这除妖师自己就是妖身来得骇人听闻!若不是靠着莫邪上仙给的丹药,她的妖气恐怕早已暴露。小瞳耸耸肩,一本正经道,“因为妖也有好有坏嘛。”   朱儿抬头,心里对这个丫头愈发喜欢,“我听爹爹说,中土的除妖师对妖是深恶痛绝,宁可误杀,绝不放过,你这样想法,莫不会被师父骂么?”   “怎么不骂?骂得可凶了!”小瞳讪讪道,刘掌柜和秦御风的怒容浮上心头,她不禁背后发冷,“不过我本就不受九圣他们待见,若此番能除掉凤兮,也算是不辱师门吧……”   提起凤兮,空气又有片刻凝滞。   “小瞳,”朱儿凝眉,有所思量道,“你既然想与翼厮守,又为何偏要冒这个险?”   “因为他要伤害我喜欢的人。”不仅是银发翼,还有小黑和紫炎,这些都是她不能退缩的理由,“就好像,你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一样。”   小瞳说话间又砍退了一只朝她们扑来的黑豹。   朱儿心中默叹,却也没再开口。   此行是冒险赌博,而她们的对手,狡猾无比。   在巨大如虬龙般盘错的树根下,她们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万蛛洞。   小瞳顺着黑漆漆的洞口望进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洞口的猎物,令人毛骨悚然。   朱儿担忧道,“这洞中地势错综复杂,我也是仅凭零星记忆......你可记住了逃跑之路?”   “朱儿姐姐,你给我找了这绝佳的陷阱,又陪我来演戏,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一会儿见到凤兮,就交给我吧!”小瞳吸了口气努力展开笑颜。   朱儿勉强点点头。   小瞳取出凤兮给她的同行符,手指在空中划出六芒星,喊道,“飞!”   咒符眨眼化作一道绿光冲向密林顶端。   片刻功夫,凤兮随那绿光一道落在她们面前。此地距风云观有半日路程,他没必要费力气夺舍,便真身相见。   见到朱儿,凤兮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   小瞳捏紧掌心,道,“你可说话算数?”   凤兮飞扬的眉挑起,“只要拿到金蛋,我便会离开风云观,不再引蚀心毒发。不过我早说过,蚀心无药可解,要想根除,就看陆真人的造化了。”   小瞳看了朱儿一眼,只见她神色凝重,樱红的唇瓣咬在贝齿间,几乎要滴出血来,恨声道,“金蛋就在这万蛛洞深处,有本事的话,就去拿吧!”   凤兮修长的手指划过唇角,指甲上刻着金红的图腾,妖气纵生,“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的陷阱呢?”   朱儿心中一紧,就听小瞳接道,“我随你进去 ,直到找到金蛋为止!”   凤兮满意道,“很好,请吧。”   小瞳吸了口气,手掌跳起白焰,照亮了甬道。   清丽少女的活泼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的洞穴中。   朱儿忧心忡忡地目送两人走远,才收起惊慌的神色,宁静清丽的五官透着天生的妩媚。她抬眼看看天色,毫不迟疑地飞身离去。   万蛛洞中,寒气拂面,仿佛黑暗中的叹息,狰狞着笑脸等待着猎物。   “簌簌簌簌”,诡异的动响挠得小瞳心里发毛,似乎随时有什么会从墙缝里爬出来。她不敢大意,手心的白焰光芒更胜,按照朱儿之前给她的提示,在一间套一间的石室中摸索。   “咔啪。”   脚下被硬物绊了个踉跄,小瞳低头一看,吓得跳出三丈远,“娘诶!”竟是白森森的一堆骨头!   凤兮见她出丑,呵呵笑了两声,“将金蛋藏在这种地方,真是不称职的父母啊。说不定被我拿去还安全些。”   小瞳理了理气息,道,“金鸟可是最强大的妖族,就凭你,估计连蛋都孵不出来!”   “谁说我要孵蛋?只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想尝尝鲜罢了。”   小瞳恶狠狠地瞪他,忽然脚下水光一闪,映出火光。   依朱儿所说,这一潭黑水并非凡物,而是蛛毒。   她走进看,黑水上方是个不见尽头的黑洞,黑色的汁液顺着湿乎乎的岩壁流进潭中。   “到了,上面就是黑蛛王的老巢。”她指了指水面上方的隧道,“朱儿姐姐说金蛋就在那儿,你本事大,自己上去拿。”   凤兮翻起眼睛瞅了瞅,道,“呵,这石壁布满剧毒,我上去万一遇到什么不测,岂不是亏大了。不如你先上去,我为了金蛋定然不会离去,若是你掉下来,还能救你一救。”   “胆小鬼!我先就我先!”小瞳早已料到,心想一会儿先上去找个有利地形,用白焰砸死你个混蛋!   小瞳正要飞身上去,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凤兮瞬间挪到她身侧,轻声道,“我果然还是不放心你,一道吧。”   小瞳厌恶地推开他,道,“离我远点儿!”   凤兮却无声无息地又贴上来,“如此,我更要坚持了。”   两人推推搡搡过了两招,由于距离太近小瞳的白焰使不出来,被反手制住。   凤兮单手扣住她的腰,威胁道,“你最好不要乱动,掉下去可不怨我。”   小瞳虽被解开穴道,却也只能僵着以免碰到石壁,两人在狭小的洞中攀爬而上。   凤兮的轻功不是吹嘘,眼看要突破尽头之时,小瞳猛然挥起白焰砍向头顶岩壁,沾满毒液的石壁朝他们砸过来。   凤兮措手不及,只得推开她躲避。   小瞳得了机会挣开他,错身向下坠落,被凤兮的红绫缠住腰身。她翻手向下,用御物术控制住刚才掉下去的石块,猛地丢向上方的人。   凤兮哼了一声,单手将那沾满剧毒的黑石接住。   “轰隆!”   石块在狭小的甬道里碎裂,他手掌冒出黑血,一个飞身冲出了洞口,用力将小瞳也甩了上来。狭长的眸子里怒涛汹涌,咬牙道,“果然是圈套。”   腰间巨大的甩力让小瞳站立不稳,跌坐在石壁边,喘着气回道,“没错,而且这圈套你已经跳进来了!”   这是个阶梯状的环形洞室,中央的空穴正对这下面的黑潭,两人站在略高的台阶,脚下只有一尺宽的地方能站脚,稍有不慎便会跌入那黑水潭中,骨头也不剩下。   小瞳仰起头,黑石壁顶端围着小小的一方天空,仿佛嵌在洞顶的碧玉。那洞口离她们遥不可及,想逃出去几乎不可能,更何况……   凤兮向上放出一根银针,瞬间,石壁动了动。   “这石壁上布满毒蜘蛛的巢穴,你若乱动,它们便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小瞳沉声道。   “看来这儿确实没有金蛋。”凤兮惋惜地摊手道,“那咱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不可能。”小瞳指指他们头顶不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颗颗倒悬在空中的茧,被层层斜织的蛛网包裹着。   “那些是毒蜘蛛的卵,只要稍有破坏,蜘蛛们就会疯狂涌向这里,用毒丝缠住入侵者。”小瞳微微弯了弯嘴角,道,“你知道的,母性,万物皆有。为了孩子,她们能做到何种地步呢?”   凤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不安,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抱歉,我要做一回坏人。”小瞳抬起手,掌心的白焰如一道利剑,刺向万千蛛卵。   “啪哒。”   三两个蛛卵在她们脚边碎裂。   凤兮眯起眼睛,似乎重新将她打量一遍,“或许是低估了你。不过,若是我逃不出,你更是没可能......”   小瞳干脆道,“只要你死,我不活也成!”   凤兮哼了一声,道,“一个二个都这么惦记我。”   说话间,已经开始有黑蜘蛛从墙缝里钻出来,黑漆漆的石壁陡然动了起来。   小瞳手中的白焰又刺向脚下的台阶,有什么东西落进了黑水潭,水面咕嘟咕嘟冒起泡来,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从水底浮起。   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   朱儿姐姐,抱歉......小瞳收起白焰,道,“凤兮,你逃不掉了!”   凤兮衣摆鼓起,仿佛用真气镀起一层保护膜,冷冷道,“那么在死之前,再享用下你苦苦挣扎的表情吧。”   小瞳眉头微皱,手掌中的灵火冲出来,也形成了防护层,稍稍抵御进攻。   但这洞中有成千上万的毒蜘蛛,密密麻麻地涌向他们,两人的保护层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黑蜘蛛吞没。   小瞳知道,若是硬撑,自己不可能撑得过凤兮,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搏上一搏!   她已盘算好,只要撤掉保护层,集中所有真气就可击破凤兮的防护!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就在她握紧手心,要撤去防护之际,凤兮略带魅惑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呵,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学们有木有毛骨悚然一下子?   女主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除了凤兮穿回百年后噢~不过也没那么容易,嘻~ ☆、万蛛洞(2)   凤兮的话如一根银针,钉在她的死穴,不能动作,脚下的岩石微微震动,不详的预感从脚底蔓延开来。   “轰隆!”   头顶传来巨响,有那么一瞬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随后,黑色的石壁碎落,分不清是碎石还是黑蜘蛛,一齐从上空砸下来!   粉尘飞荡间,小瞳努力抬头,模糊看到那原本碗口大的天空,已经炸成了井口,陡峭的岩壁竟被断裂一大截!从那被炸开的豁口中,一个人影从飞身下来。   那样的身姿,流云般的动作,不用看清她也知道是谁。   翼发现了。   心里五味杂陈,小瞳咬着唇,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此刻多么想见到他。   凤兮哼笑一声,不怀好意道,“再晚来一步,你的小新娘就要死无全尸了。不过约定已达成,把东西拿来,省得在这儿耗着,竟然引我来万蛛洞,也算你们狠!”   翼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扔给他。   竟是妖精族长托给他们寻找朱儿的信物!   有了此物,凤兮便能找到朱儿!那就糟了!   心底混杂着不甘与不舍,小瞳瞬间撤掉护体真气,用尽所有的力气甩出白焰,晃眼光朝着凤兮刺去。   “太晚了,金蛋是我的了,哈哈!”红色的衣袖轻扬,凤兮也收了保护层,利落地躲开攻击,从方才炸开的洞口跃了出去。   失败了。   小瞳顾不得失落,洞里的黑蜘蛛将所有矛头聚集过来,铺天盖地的黑浪朝她涌过来。   恍惚间胳膊被捉住,这漆黑可怖的空间中唯一的光明,小瞳奋力扑过去抱住他。   月魂斩断了周身的黑浪,辟出一条道来,翼带着她纵身跃出洞口。   空气顿然清爽。   小瞳跌坐了地上,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般喘着气。   可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凤兮拿了白玉去追朱儿,她们也得赶去才行!小瞳从地上弹起来,拉住翼的袖子道,“咱们快去救朱儿姐姐!”   翼不耐地甩开她。   咦,脸色很臭啊。   小瞳警惕地瞄了他两眼,心想一定是为自己瞒着他单独见凤兮生气,于是讨好地拉住他道,“翼,你别生气啦,我不过是想帮你除掉凤兮,只差一点儿,你要是晚来一点儿,我就……”   “你就可以去死了?”翼冷笑着甩开她,“就凭你这点能耐,还想与他同归于尽?”   小瞳撇了撇嘴,原来他猜到了自己的打算,“我只是想帮你,咱们现在去追的话……”   翼见她还不死心,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怒道,“帮我?若不是你自以为是引他出来,怎会让他有机会要挟我?若他不是为了等我送来朱儿的信物,你以为自己还有命跟他对峙?!”   他从没这么头脑发热过,哪怕曾被凤兮算计得差点丢了性命,也能默默寻找生机,不想有一天,自己会被个丫头片子气到爆!   “翼……”小瞳被他吼得微微发愣,心里也难免委屈。她只是想要除掉凤兮,并不曾想那人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她──待朱儿以为能脱身去找金蛋,再用翼送来的白玉信物追过去。   难怪之前凤兮没跟她们同来,原来是去要挟翼,可恶!   更可恶的是自己竟毫无觉察!   小瞳咬牙道,“咱们得去阻止凤兮!”   “我没空,要找你自己去找。”翼冷冷甩下一句。   “翼!”小瞳见他转身,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你别走,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是。”翼用力一推,将两人分开。   小瞳脚下踉跄,向后跌坐在地上。翼回头瞥了一眼,心立马软了,想去扶又甩不下面子。   经过这么多事儿,他竟然还不信自己的心意么?既然如此,也不能耽误了去找朱儿……小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扭头就走。   忽然眼前一晃,月魂擦着她眼前刺下,挡住了去路。   “你去哪儿?”身后冷冷质问。   “不要你管!”小瞳也火了,高声喊话,“反正你也不信我,我爱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儿!我要去找陆真人和楚大哥帮忙,你不去,我还是要去救朱儿姐姐!”   翼刚熄灭的怒火又被点燃,狠狠拽住她的胳膊,道,“你敢!”   “你放手!”小瞳被他抓得生疼,心中更添委屈,眼睛里腾起一团水雾,亮晶晶的尽是倔强。   “休想走!”翼觉得生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他想吃掉她,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根骨头!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呜!”小瞳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嘴却被吻住,浑身的力气瞬间消散。   不似之前的温柔缱绻,翼牢牢禁锢着她的头,凶狠的吻几乎将那粉嫩的唇咬破。   光线暗了,染上丝丝金红。   暗谷里凉风拂过,脚边的野草随风摇摆,沙沙作响,伴着幽幽虫鸣,忽远忽近。   近在咫尺的温热喘息,银发与乌丝纠缠舞动,唇齿强硬地摩擦,满腔怒火便无声无息地,弥散在暧昧的空气里。   小瞳被咬得呜哝一声,翼终于放开她。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僵直地立着,通红的小脸像要滴出血来。别看她往日皮糙肉厚,总是没脸没皮地跟翼纠缠,待到来真的,立马惊慌失措起来。   这算什么?同情还是调侃?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露骨难听,为何非要让她颜面无存?!   “你,你……”小瞳结结巴巴地想掩饰内心的混乱酸楚,想找回刚才甩开他的气势,找回和凤兮同归于尽的勇气,却鼻子一酸哭了出来,“你欺负人!”   翼被她这么一哭,也吓得不知所措,眼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从黑亮的眸子里滚落,滑过她细腻的脸颊,和被他啃红的小嘴,让人既心疼又忍不住想要再亲一下。   翼毅然选择了后者。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她的脸颊,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别哭了。”吻上那双闪闪亮亮的眼眸,咸涩又甘甜。   小瞳不觉闭上眼,任那温热的唇滑过她的眼睛,脸颊,唇畔。   柔软的唇相互贴紧,轻轻吸允舔舐,抚慰着方才的疼痛,仿佛连心底里那一丝恐惧后怕也被治愈。   小瞳的心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心想若是方才冲动地去找凤兮,肯定是无头苍蝇般撞得满头灰。   翼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念道,“还想去送死?”   怀里茸茸的脑袋摇了摇,小瞳把头抵在他的胸膛,叹道,“都怪我考虑不周,害了朱儿姐姐。天下之大,没了追踪的信物,上哪儿去找?”   翼浅笑,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放弃,这点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了。“朱儿带你来万蛛洞的时候,应该告诉过你金蛋的下落,你好好想想。”   告诉过她?怎么可能?!小瞳惊然抬头,撞上他幽深的眸子,脸一红又埋下去,“我,我不记得了,她只说让我将凤兮引进去,就从旁路溜走。”   “旁路?”   “就在万蛛洞里,有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能推开……诶,难道?”小瞳看着翼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有了头绪,“难道那条路可以找到她?!”   “应该是了。”翼抿起嘴角,心想以朱儿的性子,定不能抛下小瞳送死,她若当初不是这般心软多情,也不会被单独骗回菩提岛去。   二话不说,小瞳拉上他再次绕回万蛛洞入口,按照朱儿给她描述的线索,在洞中的岔路找到了大石。   翼将黑色的巨石推开,眼前是另一片树林,明明还在暗谷之中,却是阳光充裕,水清草绿,他眯了眼道,“没想到暗谷中还有这样的狭缝,真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此处地形狭长,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高处的断壁上奔腾而下,溅起晶莹的水花,两侧依水而生的林木郁郁葱葱,叶间开满白色小花,花瓣随风而下,恍若仙境。   “凤兮和朱儿姐姐真的在这里么?”小瞳紧张地握起拳头,空气中却丝毫闻不到杀意。   “凤兮的目标是金蛋,其他人可有可无。”翼手中的月魂闪着微光,凤兮必然在此。   小瞳先他一步跳出去,翼拉住她,“忘了刚才说的?”   “没有!”小瞳认真地使劲儿摇头,转而想起方才那个吻,又嘿嘿地笑起来。   这一路上总是时不时兀自傻笑,翼摇摇头,懒得理她,“现在你于凤兮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在他出招前,你必须抢先带朱儿逃走。”   小瞳知道他担心自己,心里愈发美滋滋的,笑得眼睛都没了,指指脸颊道,“亲我一下我就答应!”   翼抿起嘴角,抬脚往前边走边道,“你办到,我就亲。”   小瞳一听,马上打起精神追上去,“说好了噢!”   两人沿着蜿蜒的林间小路向上,翻过瀑布上沿,一汪深潭镶嵌于岩石裂开的缝隙中,倒映着无云碧空,如湛蓝的宝石。   两个人影立在碧潭之侧,朱儿怀中抱着西瓜那么大的金蛋,伸手交给了凤兮。   小瞳大喊,“不要上当啊朱儿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马年大吉,马上又好文看! ☆、万蛛洞(3)   朱儿闻声朝她们望过来,眼中神情复杂。小瞳心底一紧,怕她是受了凤兮蛊惑,以为是小瞳他们为夺金蛋,设计陷害!   小瞳边想边提脚奔过去,远远听见凤兮不冷不热地对朱儿道,“瞧,就算我不追来,她们也不会放过你。”   小瞳恨不得丢一个白焰烤焦他,怒道,“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妖人,少胡说!”   凤兮晃了晃手中的物件,“呵,居心叵测真是用得极妙。之前你们拿着白玉坠,为何不敢相告?难道不是有所图谋?”   “你!”小瞳心中怒火几乎从掌心喷出来。   翼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身前,用月魂指住凤兮,“废话少说,拔剑。”   “在这儿?”凤兮想将金蛋收入储物袋中,金光灿灿之物却稳稳立在他手中。   “金蛋无法隐藏,也无法收入囊中。”朱儿的目光一刻不曾放松。   “所以你才不能将它带在身边。”小瞳心念跟她解释,抱住翼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边道,“朱儿姐姐,我们真的只是担心你,并非觊觎金蛋……”   凤兮故意挑眉道,“那你为何又来抢?”   “不要再说了!”朱儿捂紧胸口,仿佛已经无法承受,阖上双目道,“无论你们各自是何目的,为何人效忠,都与我们母子无关。凤兮,现在那孩子已经在你手中,只求你速速离去……保它平安。”   拜托错人了吧?!小瞳急得跺脚。   凤兮笑道,“放心,金鸟在魔王手下定能发挥前所未有的力量。”   小瞳瞪他一眼,“什么金鸟银鸟,那是朱儿姐姐的孩子,你干嘛非盯着不放?!”   凤兮得了金蛋,心情大好,道,“因为金鸟是最强大的妖族,若能与金鸟签订契约,堪比得到世上最厉害的兵刃!”   兵刃?这个混蛋竟把人家的孩子等同于兵刃!小瞳急道,“朱儿姐姐,千万不能让他带走金蛋,不然契约之下,万一被迫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话一出口小瞳便后悔了,若是自己心思再细一些,定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了,“我是说,你为何不向金鸟族求助呢?”   “金鸟族的古训乃拒绝弱者,所以即便是面临绝种的威胁,也不承认未能孵化的幼鸟。”翼无奈道,“就算金鸟族在附近,也不会出手相助。”   朱儿露出痛苦的生涩,颤抖的肩膀像是风中几欲凋零的花苞,“是我没用,金蛋在孵化之前必须由母亲保护,雌性金鸟往往所向披靡,而我……偏偏是个微不足道的花妖。”   小瞳无言以对,看着朱儿母子分离,心生不忍。既不能保全,又不舍放弃,除了托付他人,她能怎么办?   “呵,签订契约有何不好?跟着魔王大人称霸三界有何委屈?”凤兮耸耸肩,“如此咱们的交易完成了,后会有期。”   他话音刚落,月魂闪着银光从他眼前刺下,一缕墨发从他殷红的嘴角随风飘落。   小瞳和朱儿都吸了口气。   “咱们之间还没做个了结。”翼冷声道,目光递向小瞳,让她先走。   小瞳便按着之前说好的,掉头去拉朱儿,可那纤瘦的身骨却像是长在地上,她扯了半天也不见动,急道,“朱儿姐姐,你别在这儿生根呐,咱们得留着命才能夺回金蛋!”   朱儿仿佛被扯回了心思,脚下一软,被小瞳半拖半拽地带离了高地。   凤兮扬起长袖,化出一团白雾将金蛋托起,悬于潭水之上,手掌红光一闪,化成无数血光,墨发被真气冲散在身后,挑衅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些年在流因的修行!”   月魂转瞬化作白色剑芒,破空而上,将万千红绫斩碎,如惊雷,震落飞红漫天。   尽管凤兮的灵术招数奇异,翼反复琢磨多年,应付起来并不费力,反而白光愈盛将要盖过红绫。   凤兮向后跃了一步,道,“龙翼,仅凭此便想赢我?难道忘记当初我是如何教你的?”   红绫划出凌厉的曲线,树叶般的图腾印在半空,如伤口般裂开。月魂随即引出万千剑刃,如密雨般斜织,刺破那红色图腾。铜镜般的湖面红白相接,霎时眩目。   白光几欲吞噬两人。   凤兮手指微动,眼角露出一抹诡笑。   翼随着他的动作觉察到不远处,拖着金蛋的那朵云忽然消散无踪,金蛋便从半空处悄然坠落,电光火石之间有了那么一瞬,完全的静谧笼罩在狭缝上空。   一股真气闪电般窜过,阻止金蛋下落。翼眨眼间的行动仍是没逃过凤兮的眼睛,或是说,这本就是个圈套。   红绫下藏了许久的刀刃显现出来,刺向他胸口要害。   翼只得迅速收回真气接招,勉强护住心脉,心口还是受了重击,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金蛋落进水潭,破了镜面,浸没在水中。   凤兮不屑道,“做不到无情,就免不了破绽。”红光再起,从四面八方朝翼袭去。   这时,一抹淡紫的光划过天际红云,落在金蛋旁边的水潭。   远远地,焦急的声音飘来,“翼,我来帮你!”   这一刻,翼心头上涌过的热潮盖过了其它所有的思绪,突兀的暖意让他不觉忘了训斥她的鲁莽。   “翼,你受伤了?!”小瞳不顾反对在他身上一阵乱摸,小手不经意蹭过伤口带着火辣又柔软的触感。   小瞳见他僵着身子也不讲话,便拿出“奉旨纠缠”的架势,动作愈发肆意。   翼抖了抖嘴角,这个不长记性的女人在考验他的容忍度吗?!   “你这是要出尔反尔?”凤兮这句并不是对着他俩说的。   小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朱儿半个身子浸在水潭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怀里抱着掉进水里的金蛋。   “朱儿姐姐,危险!”小瞳眼见凤兮手中的红光刺过去,却早已来不及行动!   来不及看清,朱儿身前迅速长出一株紫色藤蔓,瞬间将她和金蛋缠绕起来,挡住了红光的突袭。   那紫色妖娆神秘,朦胧中带着不可破的坚韧。   凤兮眼中露出一抹探究,“呵,有趣。”   小瞳趁机发起进攻,白焰接连逼迫,凤兮也不得不远离金蛋。   她边甩白焰边道,“凤兮,就算翼受了伤,但合我三人之力,也绝不让你得手!”   这本是小瞳一时冲动的话,凤兮却真的收起灵术,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此次魔王命我夺金蛋,顺便铲除风云观,我若一件也办不好,难向主上复命。”   小瞳摸不着头脑,明明看似是凤兮占尽优势,怎么忽然停手了呢?她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凤兮挑起眉眼,道,“舍弃哪边,就让你决定吧。”   小瞳恼了,丢了个白焰表明立场,“我不会让你碰朱儿姐姐的孩子,也不舍弃风云观!”   夕阳从天边沉了下去,天色渐暗,仙境也沦为暗谷一隅。   “这可由不得你,我记得陆真人的丹药,要炼到明早。”凤兮暗哑的声线让人心中发寒,“如果我说,再过三个时辰,风云观数百弟子体内的蚀心会同时毒发,你猜长青道长他们,撑得过今夜么?”   小瞳猛吸一口气,难道他又早有预谋?这已是不用怀疑的事实,凤兮的圈套,层层迭迭不见其真正目的,而再在这里跟他耗着,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这次,真的只能舍弃一边么?   “我拒绝。”翼深沉的声音响起。   “呵,真是无情啊,为了跟我一绝高下,要舍弃风云观那帮杂碎么?”凤兮捏了捏手指,仿佛在算着什么。   翼冷哼道,“先杀了你,风云观或许还有些许活路。”   “哎呀,可惜没骗到你!”凤兮故作惋惜状,眼波中却流动着难言的兴奋,“倘若,再加一个筹码呢?”   小瞳心底莫名地紧了紧,“什么筹码?”   凤兮故意压低的声音仍透出些许愉悦,道,   “流因剑派。” 作者有话要说:  某然表示本来想囤文的,把结局写完再一起发什么的,结果还是失败了。。。   俺继续龟速更吧。。。。 ☆、金鸟的契约   “你对流因做了什么?!”小瞳瞪大眼睛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凤兮别有深意地看向翼,“是我和龙翼的主上,魔王大人要对流因出手。”   翼闻言,脸色也不觉有些紧绷,“何时?”   凤兮望向天边低垂的月色,低声道,“月圆之夜,正值此时。”   小瞳心里紧张得不行,一来担心凤兮对流因弟子也用了不齿之计,二来若魔王亲征,非大同阵法不能将其降伏。大同阵法需九圣守阵,此时陆真人还在风云观,最快也得明日赶回……又想起百年后的传闻,这场大战,流因伤亡惨重,就连莫邪上仙也……   她强作镇定,手却是不自觉地抓住翼的胳膊,“有莫邪上仙在,流因,流因绝对不会输!”   “嗯。”翼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莫不是现在还觉得你们占优势?”凤兮咯咯笑出声来,“真是期待啊,你们看到流因毁灭于魔王手中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小瞳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儿一言不发地立在水中央,半轮月色映在眼中,满是思量。   翼闭上眼,努力不被他的言谈牵引,这是凤兮惯用的技俩,若跟着他的思路,很快就会上套。可是,为何此刻放弃优势?为何不趁机把他们铲除并夺取金蛋?   除非,他有更为重要的事……   正想着,身边的人将手抽回,翼还来不及张口,小瞳的白焰已经出手。   “妖孽,谁胜谁负你都看不到了!”说着,她奋力挥起手中白焰化出的长剑,朝凤兮砍去,瞬间爆发的光辉将夜空照亮。   红色衣袖扬起万千利刃,夜空中如疾风骤雨般打来,骤然掀起的血色巨浪将她盖住。   “笨蛋。”翼念了一句,身体已经跃了出去,这家伙到底何时才能学会在助人之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月魂再次与红绫相接,黑暗中火光乍起,小瞳才得空退后,凤兮的厉害确实远在她之上。   回想起在万蛛洞的莽撞,原来凤兮早看出了翼会为救她而来,小瞳心中愈发感动……   她此举也不过是为了制造机会,让朱儿带着金蛋先走。她跃身上前,手抚着金蛋道,“朱儿姐姐,抱歉之前让你有所误会,但我答应的定会做到,这里有我和翼顶着,你先……”   “小瞳,你受伤了。”朱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指。   被她这么一说,小瞳才觉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血已经顺着手臂淌了下来,在金蛋灿然的外壳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她尴尬地正要拿开手,手掌心下忽然震动起来。   “咔嚓!”   金蛋表面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   那边的打斗也随之缓了下来。   “是小家伙要出生了。定是你掌心白焰的余热将它唤醒,而你又恰巧受伤,可谓有缘。”朱儿笑了笑,嘴角浮起的弧度令人惊艳。   小瞳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样的朱儿姐姐有些古怪,并不像刚看到孩子出生的母亲。   “竟然是血之契约,哼,也罢,姑且当你们选了这边。”凤兮失望道,不耐地收了剑招,似乎无心再战,“不过再怎么走运,你们也改变不了注定的惨败,现在赶回去,正是风云观的好风景!”   张狂的笑声中,凤兮的身影化作一缕红烟弥散在夜幕之中。   “翼,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小瞳催促道,刚要走却被翼拦下。   “急什么,你已经为流因立了大功。”   “大功?”小瞳眨眨眼,“保护金蛋么?就算它长大成了金鸟来报恩,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不止如此。”翼笑笑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还破坏了魔王与妖界的结盟。”   “诶?!”小瞳瞪大眼,心想到底是你穿越还是我穿越啊?!   翼像是对她这副冒傻气的样子乐在其中,又道,“现下你不妨先跟这只金鸟订下契约,朱儿不也说,这是缘分。”   朱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反对,“正如你说,落在别人手里,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与你订下契约也算是对这孩子好。”   “可是……”小瞳抓抓头,“我,其实……”   朱儿不解道,“有什么不妥么?签订契约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功力…..”   小瞳看也就翼和朱儿两人,便痛快道,“可我,不是人啊!”   “噗。”翼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你还笑!”小瞳撇嘴。   朱儿忍俊不禁,眼中也未见惊讶,“不碍事。先说条件吧,契约达成,这孩子也便能平安降生了。”   既然朱儿这么说了,小瞳想了想,用带血的手拍着金蛋,道,“你出生后,高兴点儿,别想着打打杀杀的事儿,有朝一日回了金鸟族……便自己做决定吧。”   朱儿摇摇头道,“自己做决定?这真是我听过最不负责的契约。”   小瞳嘿嘿讪笑。   翼笑道,“这金鸟可是凤兮废了好大心思找的,你倒是撇得快。”   小瞳马上粘过去,悄声道,“当然咯,金鸟那么大,一看就吃好多,翼养我一个就很辛苦了,我怎么忍心让你再多养一只!”   “谁说要养你?”   “那我养你也行!”   “……我拒绝。”   “金蛋孵化还需数载,便由我照看吧。”“朱儿”身形微动,一晃眼变了个样子,星眸樱唇,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闪耀,恍若仙子。   小瞳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儿,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一颦一笑都能令世间万物失色,可“朱儿”不是朱儿,又是谁?   美人看出她的心思,抿嘴一笑,艳丽而又高雅,眼中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我也不是人。”   她声线低沉柔和,如这月色般温润,道,“前夜我潜入风云观,正见朱儿寻死,便将她换了出去,此刻应该已回到菩提岛了。在风云观时她将金蛋托付与我,小瞳,既然你与这只金鸟有缘,无论你在何方,它都会将你找到。”   小瞳脑子里闪过奔月的影子,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这样的美的脸庞她应是从未见过,却有些亲切。   美人又看向翼,道,“你应该已经猜出我的身份,即便妖界不与魔王结盟,但凤兮方才所言也不尽是虚张声势,据我所知,今夜魔王是将对流因有所动作。”   “多谢妖王提醒。”翼抱了抱拳。   “那么,后会有期。”妖王展袖,划出一道清辉,月色随之晃动,仿佛整个暗谷都被轻抚,心神荡漾。   “喂,别看了,都飞出十里地了。”翼晃了晃她的脑袋。   “妖王定是九尾仙狐或是天山的凤凰吧,好美啊!”小瞳两眼放光。   “不,她和你一样,真身是猪婆龙。”翼回道。   什么?!   小瞳愣了许久,脑子里回闪过之前种种细节,每个关于她娘的回忆,把奔月带到她身边的,一定是她!!   翼担心地看着她忽然双眼泛出泪光,脸上却是满足的傻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疑惑道,“没事儿吧?”   小瞳一脸痴相,半天吐出几个字,“猪婆龙……好厉害!”   翼鄙视道,“只是同族而已,不代表同等能力。”   本以为这家伙会气得跳起来,谁知还真是跳起来了,却是猛地扑上来搂住他,“翼,谢谢你!”   翼被她勒得差点断气,“喂,你会错意了吧……”   此时的翼还不知道她找娘的事儿,那些执着的念想,她娘是怎样的人,过去所有的心酸和猜测,都找到了最好的诠释。这样已经足够了,她挂在翼脖子上信誓旦旦道,“有些事我将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这是个承诺,她一定会做到!   翼也不勉强她,“也罢,先回风云观吧,该和陆真人换班儿了。”   小瞳立马神色紧张,道,“难道凤兮已经去了?”   翼摇头,“凤兮不会去了,他原本的任务也并非铲除风云观,怕只是借此讨好妖王吧。”   小瞳大惊,“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个朱儿是妖王变的?”   翼挑眉道,“相处两日你竟完全没觉察,我也很好奇。”   小瞳险些要动粗,翼捉住她的拳,道,“我自然是从凤兮的态度看出来的。他忽然停手 ,假意与我们谈条件,却一味渲染魔界的优势,不过是说给妖王听,想要挽回局势。”   “就是说那时她还没决定帮哪边?”小瞳不禁有些后怕。   翼把她拉到身边,腾云而起,“风云观和流因培养的是除妖师,自然与妖界为敌。但魔界也好不到哪儿去,妖王可能是在你身上看到了除妖师的另一种可能……干嘛打我?”   小瞳瞪眼道,“谁让你又拐着弯儿骂我笨?”   “这句还真是夸你……”   小瞳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情形,她用带血的手碰触金蛋虽是偶然,但金蛋即将孵化妖王不会全无觉察,或许她也有心借此打消凤兮的念想。思及百年后,妖城青狐作为妖界的避难所,便是莫邪上仙协助妖王在这场大战中建成,这样一想,妖王或是早已做了决定呢。   照这样下去,除掉凤兮,改变流因的命运指日可待!   小瞳斗志满满,回身笑得眉飞色舞,差点撞上翼的下巴,“我刚才带了朱儿姐姐逃走,是她自己跑回来的!”   翼“嗯”了一声,心想这家伙竟然会为自己的失误解释,真是难得。   “那你答应的还算不算话?”小瞳喜滋滋地指指自己的脸颊。   原来是这件事……翼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月光照在她扬起的侧脸上,光洁如玉,映出浅浅甜甜的酒窝。   心口悸动,这种陌生的心绪让他微微怔忡。 作者有话要说:  她娘的剧情告一段落啦~(这句咋这么像粗口,汗。。。   马上要回去流因剑派啦,啦啦啦,GC什么的还远么~ ☆、73   小瞳睁开眼,见他直直盯着自己,目光相撞,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局促,她便笑着揶揄道,“知道你不肯,没关系,反正是都我缠着你,也是我净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多一次不多!所以,你若害羞,我来好了!”说罢,干净利落毫不迟疑地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月色正好,朦胧了她绯红的脸颊。   轻柔的碰触,翼怔在原地,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猛地一热,心跳更剧烈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明明是这么傻一个女人,却不想推开,他真是魔障了么?   望见他诧异的神色,小瞳忽然有些心酸,一次次飞蛾扑火的举动仍然不能触动他么?之前的亲吻也很不自然,是把翼气疯了吧?   无论如何,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只要能对他好就行。小瞳再次恢复精神,吸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讨厌这样,但我是真的喜欢翼,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   说罢,她的脸更红了,像十月里的红果。   翼仍是沉默。   小瞳没底儿了,担心自己太过主动吓倒了他,矜持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吞了吞口水道,“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刚才就是想给你解围,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又不好意思做……”   “你知道我是谁么?”翼打断她,目光深沉。   “诶?翼啊,不记得了么?”小瞳用手在他眼前晃。   翼捉住她的手,凝视那双不含杂质的眼眸,道,“我的出身,做过什么事,杀过什么人,我背负着什么,又在打算什么?”   小瞳张了张嘴,没找到答案。   “这些你都不了解,何以认定一个人?”翼心底一沉,默默松开她的手。   “你耍赖!”小瞳反手拽住他,皱皱鼻子道,“这些你又不肯说,这世上岂不是没人了解,和其他人比起来,我算是了解翼的!”   完全没逻辑……翼揉揉眉头,也不知自己方才在期待些什么,心却再也冷不下去。   远处,一团熊熊而起的火光映入眼帘。   “风云观起火了。”翼神色微凝,心中盘算着凤兮的计划,怕是方才被金鸟之事惹怒。   “什么?!”   “抓紧。”   两人冲入火光之中,俯身望去,鸦黑的壁垒之间一片血色。   观中并无妖兽入侵的痕迹,恐怕只是凤兮操控蚀心作祟。翼抱起小瞳,借助岩壁跃起,如一条白龙穿梭于山谷之中,一路飞到了炼丹房。   火尚未烧到这里,屋檐下门扉紧闭,楚鸿正与几个蚀心毒发的弟子纠缠打斗,少年刘掌柜也在一旁帮忙,他虽年纪小没什么力气,灵术却用得巧妙,可见天赋非比寻常。   小瞳当即甩出一个白焰,将两个发疯的弟子圈在当中。   “小瞳姐姐!”刘挚欣喜地喊道。   楚鸿得空抬头看见她,面露喜色,道,,“小瞳,你没事太好了!”   还不待她回答,翼冷声问,“陆真人在何处?”   楚鸿瞥向他,想起遭蚀心毒害的同门,虽然其中不乏道术高深者,却还没一人能如他这般挺过来,心中不觉惊叹佩服,也便多了分谦和,道,“陆真人还在炼丹房内,你们快进去吧。”   门内微微闷热,烛火已烧干,萦绕着炙烤的热气。陆溟独自坐在蒲席上,白焰照在他脸上宁静祥和,仿佛完全听不到门外的打斗。   不愧是九圣,定力非常人所能及,在极度疲惫并身处险情时,仍气息不乱,这对炼丹之人算是基本功。翼思量着,抬手笼起白色屏障护住炉鼎,道,“陆真人可以休息了。”   “有劳。”陆溟缓缓收了真气,睁开眼道,“外面情形如何?”   小瞳想起一路所见惨状,垂眼道,“不知能不能撑到丹药出炉。”   陆溟轻叹,“我用了之前两倍的真气,只需再一两个时辰,可惜……”   小瞳急道,“可惜什么?”   “可惜这清凉丸只能暂时压制蚀心之毒,只怕救不了风云观。”   怎么会……难道说风云观真的要毁在凤兮手中么?小瞳咬牙想,陆溟已是这世上顶厉害的炼丹师,若他都没有办法,还有谁……   正想着,门被推开,闪进一个人影。   小瞳飞快地甩出白焰铸成屏障,人则挡在翼身前。   黑暗中依稀瞧见素袍,看不清样貌,暗哑的声音传来,“看不出,疯丫头还有如此身手。”   陆真人听了,波澜无惊道,“更想不到,井师兄有如此品味。”   井三川走近了,极为平凡的一张脸上藏不住妖媚的笑意,“还是陆师弟懂我,这次为了掩人耳目,贫道可真是牺牲了色相呢!”   “怎么是你?!”小瞳看清来人,心中大惊──这人,不就是流因大战前,在歇马城遇见的怪人么?怎么是井三川!那时他不已经死了吗?!   井三川被她吼得一愣,“怎么了?”   小瞳想到不能透漏后事,咧咧嘴道,“井,井真人啊,你怎么穿这么素!”   井三川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忧伤道,“连外行都看出贫道不易啊~”   陆溟打断道,“师兄有何急事?”   “瞧我,差点忘了,魔王率军突袭流因,师父派我来找师弟回去。”   “!”小瞳张大嘴,这也能忘?!   陆溟点头道,“再过一个时辰,丹药便可出炉。”   井三川挑眉道,“师弟心情有些低落啊。”   “这药只能解表,还差最后一味药材,贫道没能悟出。”   “若连师弟你也无法,恐怕……”井三川叹道。   小瞳隐约觉得他可惜的是没能从陆溟嘴里听到什么趣闻轶事。不过说到最后一味药材,当时在歇马城,井三川让她捎个话给陆溟,说什么,“最后一位药材近在眼前……”   “你说什么?”陆溟皱眉道。   小瞳抓抓头,“有个人托我给陆真人带话,说最后一位药材近在眼前。”   井三川狐疑地看她,“谁?”   小瞳吞了口水,道,“忘了。”   “近在……眼前。”陆溟阖眼沉吟,方才他用灵识在风云观中反复搜索,决无遗漏,究竟是哪一味药材……   小瞳思索着脑海中仅有的几个名字,未果。忽然想起大同阵法需要往生,若还没去跟杏林公子要,岂不是来不及,“真人,莫邪上仙借到往生了么?”   “你怎么……”陆溟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   井三川更是围着她打量了一圈,双目发光,“师父告诉你的?”   小瞳模糊觉得往生在流因属于禁语,似乎只有莫邪上仙知晓。她讪笑道,“我还不就是不小心听了个墙角……”   井三川别有深意道,“难得师父也有如此不慎的时候。”   陆溟并未深究,满心惦念着炼丹,“往生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药性,金木水火土皆能与之相溶,确实可以一试!可往生并非俗物,也并非近在眼前,现在去找恐怕也是来不及的……”   小瞳想到自己身上还揣着穿越而来的往生枝叶,愈发口干舌燥,想要拿出来,却完全无法解释啊……   这时,翼忽然睁开眼道,“往生叶,我有。”   “什么?!”   几人都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惊住了。   翼并没多解释,只道是多年前奉魔君之命收集的,小瞳想起百年后的情景,难怪他对杏林公子那儿有所了解呢!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几人的讨论,门板被撞断,楚鸿整个人跌进来,浑身是血!   “楚大哥!”小瞳赶紧用白焰挡住从门外袭来的剑气。   楚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门口道,“玉儿师妹,你明明神智清明,为何……?!”   门外走进来的婷婷玉女,正是楚鸿的师妹蓝玉儿。她扫视殿中几人,不屑笑道,“没错,我根本没中蚀心之毒,只是单纯地想要跟随凤兮大人。”   “啊呸!”小瞳双手叉腰,怒道,“什么大人,凤兮就是个小小小小人!”   蓝玉儿瞅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疯疯癫癫的姿态很看不上眼,“你还是想办法救楚师兄吧,他吃了我一掌,不及时护住心脉,恐怕活不长,还有,刘挚那小子……”   “你!”小瞳一惊,慌忙给楚鸿塞下一粒护心丸,立马跳出去救刘掌柜。   蓝玉儿看向陆溟,自动忽略了装扮得过于朴素无华的井三川,道,“目前看来,也就是擅长炼丹术的陆真人能出手,那小女子便领教一二!”   陆溟捏了捏手指,浅笑,“被小看了呢。”   “慢着!”   两人正要出手,因被忽略而怒火攻心的井三川横刀而入,炼丹房内登时阴风四窜,“陆溟你炼你的丹去,如此猖狂的小丫头,贫道来收拾!”   井三川活了这么把年纪,被忽略这种奇耻大辱可从没有过! 作者有话要说:  热热闹闹地打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节奏~大家可以结局倒计时了~   某然在写结局,总写不出满意的来,唉,憋shi了。。。默默爬走了。。。 ☆、决战的前奏(1)   见井三川气呼呼地挡在殿中央,陆溟耸耸肩道,“看来风云观连半个时辰也等不了,贫道正没功夫跟着儿耗着。”   从撞烂的房门望出去,半空中光芒盛大,长青道长已被迫使出绝招“万剑阵”。然而剑阵虽强,却无法毫无顾忌地出手斩杀,毕竟这些蚀心毒发的弟子,也是风云观的人,自然不能像除妖般毫不留情。   风云观倚山而建,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无数条山间暗道连接各个殿宇,外人想要进来已是万难,更别说攻陷它。   然而凤兮偏偏用了最绝也是最残忍的一招──让风云观内自相残杀。   “陆真人,你快给挚儿和楚大哥疗伤!我去外面扛人!”小瞳正抱着刘挚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你这样救又能救几人?过来帮忙把白焰……”陆溟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龙卷风一般冲了出去。   他摇摇头,给刘挚和楚鸿嘴里各塞了一颗药丸,转身去帮翼护起白焰,道,“当务之急,是把丹药炼好。你将往生放入鼎内,集二人之力,片刻便可成丹!”   蓝玉儿见陆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出其不意弹出一缕剑气,幽兰之光闪电般刺向炉鼎。   “砰!”   那剑气像是打进了黑洞,在殿堂中央消失无踪。   井三川甩了甩袖子道,“偷袭可不是回回都能得逞。”   蓝玉儿皱了皱眉,又使出更强的剑气,刹那间,屋里狂风骤起,火烛被熄灭,青蓝剑气如盘踞的巨蟒,于黑暗中游走而上。   楚鸿服了陆溟给的丹药,挣扎着想要保护炉鼎。陆溟传音道,“你趴着吧,井真人能应付。”   听到那是井真人,楚鸿吃了一惊,立马趴着不动了。   井三川微微举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在大殿中撑开无形的网,剑气再次被吞噬,烛火也重新燃起。   无声无息。   蓝玉儿在风云观年轻一辈中的修行也算各中翘楚,吃了哑巴亏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使得什么歪门邪道?”   井三川不禁冷笑,“只是一般的幻术,没见过是你孤陋寡闻。”   “哼,少耍嘴皮子!”蓝玉儿扭转腰身,妖娆的身段舞成圆,蓝光盛大,在半空破成光束,如乱箭般射出!   井三川毫无躲避之意,轻挥衣袖,那张无形的网毫不费力地将蓝玉儿的攻击化为乌有。不给她惊讶的机会,白净的手指回握成拳,暗网破碎,方才被吞噬的剑气顷刻释放,以更猛烈的势头飞斩回去!   蓝玉儿惊得双目圆睁,反身去躲,仍是被刺中肩胛,捂住伤口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井三川忿忿道,“我不过是流因剑派的扫院弟子而已,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挑战九圣?”   蓝玉儿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井三川瞥了她一眼,道,“你在这儿也是白白送命,还是给你主上报信儿去吧。”   蓝玉儿不甘地啐了一声,飞身逃出殿外。   井三川收了招,心情转好,正瞧见陆溟与翼合力将炉鼎的白焰燃得通明,笑道,“看样子是要出炉了!”   陆溟轻轻颔首,“丹是炼成了,可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分给那些弟子呢……”   “我有办法。”翼看向殿外,“只不过要小瞳帮忙。”   井三川挑挑眉,“只要你开口,那丫头保准跑得比野兔还快!”   翼弯了弯嘴角,瞬间移出门外。   井三川不禁两眼放光,传音陆溟道,“这一趟果然不白来!快给我讲讲那两人到哪一步了?”   陆溟微微叹气,“进展倒是不小,却总觉得不安。”   “诶?”井三川彻底愣住,这是那个不解风情的陆溟么?陆溟不该是抛个白眼敷衍两句么?陆溟也会八卦??“师弟啊,你可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溟翻了白眼,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不要尝试交流为好。”   翼让小瞳做的事儿并不难,就是用御物术将炼好的丹药悬于空中。这静心丸的好处就是容易进入内体,无论口服还是呼吸。   黑夜将尽,天际微微发白,彻夜穿梭的也稍稍停歇。   “嘭!”   随着一声炸响,一炉丹药在化作粉末。   炼丹房地势居高,翼撑起白色屏障不让丹药吹散,那漫天的粉末随风飘洒在风云观上空。   沐浴在静心丸之中的弟子们趋于平静,打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由于还不确定这加了往生叶的丹药是否有效,小瞳几人屏着呼吸仔细听着动静。   积夜的露水化作细雨绵绵,翩跹于世外,低吟昨夜伤心。   时不时传出两声哽咽啜泣,直戳心底最柔软之处,小瞳不禁想起了挚儿说过的那些比拳舞剑热闹无比的夜晚。   细雨轻抚百年古刹,黑云散去,风云观静静迎来了曙光。   长青道长收回手中的真气,按住胸口,多日的消耗拖垮了身体,心中却终得以松缓。   “师父!”楚鸿等弟子正匆忙从各处赶来。   “怎么样了?”   “师兄他们清醒了!”   长青道长负手而立,道,“快带贫道去谢过陆真人他们!”   刘挚撇撇嘴道,“师父,小瞳姐姐他们已经走了!”   长青道长微微皱眉,掐指一算,叹道,“算来流因之大劫将近……鸿儿,你将风云观所有弟子召集到天师殿中,贫道有事宣布。”   “弟子这就去。”   几十里之外,小瞳几人正赶回流因剑派,“咱们真的不用留下帮忙么?”   陆溟传音道,“长青道长是这世上百年不遇的智者,道术之高强在风云观这历代掌门中亦是上乘,无需担忧。”   井三川御剑飞行间,不忘悠哉地摇着把折扇,道,“咱们此番对风云观仁至义尽,是时候回流因了,再晚些,只怕吾等就变做魔界九圣咯~”   “井真人,那个……”小瞳眨眨眼看着他。   “怎么,终于发现再平凡的外表也无法掩盖与生俱来的华丽么?”井三川用扇子遮住嘴角。   翼载着小瞳飞快了些,和井三川两人隔开距离,道,“少跟他讲话。”   小瞳听话地点点头,“我就是想说,那扇子是风云观用来扇炉子的,拿走不大好吧?”   “应该还有备用的……”   随着越来越接近流因内院,空气中也仿佛有了妖气。   小瞳掰着手指盘算,如果没记错,这场大战不但封印了魔王,连同翼也一并……若是能想个办法让他避过此劫,是否便不用困在那石头里,但若成那样,百年后她还能否遇见他?   “想什么呢?”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说我不了解你,那些问题我答不出,我承认。”小瞳歪歪头,道,“但是,我答应你,日后会好好地了解,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给我个机会嘛!”   翼幽深的双眸如落满繁星的夜空,伸手摸摸她的头,道,“好,我等着。”   小瞳乐颠颠儿地搂住他的腰,道,“那咱们这就成亲吧,找莫邪上仙做证~”   “做梦。”翼转过脸,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话在小瞳看来根本是他害羞的推辞,她心里总是那个温柔护着她的翼,抱得更紧,“你知道么,这些话,你早晚要还我的。”   翼微微侧头,“什么意思?”   小瞳撇嘴道,“意思就是,你早晚有一天要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嫁给你!”   “然后?”   “然后……”小瞳皱着眉,想自己若是回到百年后,翼也没有死在凤兮剑下,“然后就成亲咯!”   “……笨蛋。”   “哎呀,你们俩真是亲热,目中无人哟~”井三川远远地追上来。   小瞳回过神儿,发现已经能看到流因结界,和以往的平和不同,远远便能见到黑红妖气弥散。   陆溟传音道,“流因结界坚固非常,妖魔鬼怪不能轻易突破,所以在结界附近徘徊。但每至日食月食等异常天象,结界便会受到影响,魔界怕是要趁明夜月食之时举兵进攻流因。”   “原来你们都知道!”小瞳看着身边三个一脸平静的家伙,心想难怪他们听说魔王去了流因还不慌不忙的,就她一个人瞎着急!   翼安慰她道,“虽然一般的鬼怪破不了界,但魔王恐怕早已进入,你也不是白担心,只是没用罢了。”   “……”   陆溟摇头道,“不会安慰人就别尝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真的不是我码字慢,是JJ抽风登不了后台啊~   咳咳,言归正传,有小盆友发现高、潮将来的节奏么~ ☆、决战的前奏(2)   流因剑派自古屹立于云霄之间,接受着世人仰望,只有道行突破三层且会飞行术才有机会入内。而盘踞在结界四周的魔物,生于黑暗,本无肉体,到达这里毫无障碍。   它们大多呈兽型,也有与人类身体相似,却与妖不同,眼眶空洞下陷,仿佛整个脸都是虚无。   小瞳从没见过魔,摄心的恐惧感瞬间蔓延开来。   翼扶住她的肩,道,“这些魔物皆由魔王幻化掌控,只要能制住魔王,它们便不足为惧。”   小瞳啄木鸟似地点头,有翼在身边就放心了。   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风雨堂,莫邪上仙正在与九圣商讨计策。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还坐着,魔王都打倒后院儿了。”井三川嚷嚷道。   “哟,你们回来了,三川这身打扮真是朴素大方!”莫邪上仙眯着眼道。   井三川最恨朴实无华,立马怨恨地瞪过去。   秦御风接道,“魔王正被岑师弟的阵法困在后山,不过那厮难缠,怕是马上就要挣脱,你们回来,大同阵法便可以发动了。”   “莫非师父已经完全掌握了大同阵法?”陆溟惊喜地看向莫邪上仙,之前都只是尝试而已,这短短一个月竟有了大突破!   “咳咳,虽然只成功过一回,不过,”莫邪上仙清了清嗓子,“反正现下也没更好的办法嘛。”   “……”这话,连小瞳都觉得靠不住,只因师父这样说了,九圣也不再多问。   “上仙,那万一失败了呢?”小瞳撇撇嘴道。   “不怕,贫道还有绝招!”莫邪上仙笑眯眯地摊开掌心,一块鸟蛋大小的石头发出淡淡光辉。   小瞳心里咯噔一声──   琼光石!!   莫邪上仙看见她的反应,便知这石头是要派上大用场,幽幽道,“此物乃世间至尊的封印宝器,天地神魔没有它封不住的。”   小瞳不禁看了看翼,心中愈发不安,这本是用来封印魔王之物,为何最后封印了翼呢?   莫邪上仙接着道,“木木啊,有件事贫道要拜托你。”   岑木木面无表情道,“师父从来都是强人所难,不必客气。”   诶,岑真人?小瞳仔细一瞅,年轻的岑真人倒真是与紫炎有几分相似。   莫邪上仙抿了抿嘴角,也不否认,“这石头极为珍贵,就由你好生保管,万一大同阵法有所差池,单凭此物也能封印魔王。”   “那上仙为啥不直接用它封印魔王?!”小瞳抢问。   “这东西珍贵得很,不可乱来!”莫邪上仙摇摇头,“况且琼光石,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小瞳刚想追问,被翼拉住。   岑木木接过琼光石,微微皱眉,“此物……徒儿怕驾驭不好……”   莫邪上仙摆摆手, “嘘,单论五行阵法,你与贫道不相上下,况且也不一定用呢,无需担心。”   智鹤一见那石头,便知其中威力,若能结合御物术,威力不可估量!他对灵术痴迷,便想试试,“只是用宝器封印,哪用布阵,师兄不肯的话我……”   “不成。”莫邪上仙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交给你,就算魔王死在大同阵法下,你也会找个理由把它用了吧?哼哼,没门儿!”   智鹤冷汗直流,不再争辩。   岑木木本还想说些什么,手心却突然一震,“不好,魔王破阵了!”   所有人都紧张待发,只有莫邪上仙还是飘飘然的样子,像是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你们九人且去布阵,大同阵法极强,所以封印范围不大,需得有人将其引入。小瞳,龙翼,你二人留步。”   待九圣离开,莫邪上仙笑眯眯道,“想必你们也有所察觉,魔王进攻流因的目的,是想夺一件流因至宝。”   小瞳咽了咽口水,“难道,是琼光石?”   “承光。”莫邪上仙这句是对翼说的,“承光是流因力量源泉,轻易不可动,而琼光石便是钥匙。”   小瞳吃了一惊,琼光石到底有多神奇?可他,方才就这么交给别人了?!   “不用担心,琼光石贫道自有思量。”莫邪上仙敲打着桌面道,“只是,还想拜托二位一件小事。”   小瞳看着他定然的浅笑,脑子里回荡着岑木木方才那句“师父从来都是强人所难”……   “贫道方才撒了个小谎,其实大同阵法从未成功过,也不能这样说,”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小瞳一眼,道,“应该说,贫道从未成功过。”   小瞳身子一震,从未成功就是说,她的穿越证明了大同阵法可行,这便是他唯一的依据么?!   “为了封印魔王,必须动用至宝,但同时,结界的力量会削弱。你们也看到了,外面那些魔物当有机可乘,所以,必须确保封印万无一失,以便尽快恢复结界。”   “您的意思是让我俩去除妖?”小瞳眨眨眼。   “当然不是。”莫邪上仙浅笑,“由于你们成功劝服了妖王,妖族几乎不会参战。这些魔物由流因弟子去对付。”   翼摸摸她的头,显然对她的理解力没抱期望,“上仙,引魔王入瓮之事我一人就行。”   “龙翼啊,”莫邪上仙眨眼间挪到了他俩面前,拍拍他的肩,传音道,“将珍重之人带在身边保护才是万全之策。”   翼神情微微一滞。   小瞳看出来,嚷道,“莫邪上仙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莫邪上仙笑道,“呵,当然是说封印了魔王之后喝你们喜酒了。”   小瞳立马喜滋滋道,“说好咯~”   翼:“……”   莫邪上仙捏了捏手指,道,“魔王正在轩辕峰,似乎魔物正在强行突破…….那个你的同族,叫凤兮?”   “凤兮?!”小瞳两眼喷火,叫道,“谁跟他同族?!混蛋!他在哪儿?我去宰了他!”   “他并未进入结界,”莫邪上仙安抚她道,“也没人说他与你同族。”   小瞳这才顿足,不可置信地看向翼。   那样冷清的侧脸,凛然素发,几乎融入这晨雾之中,如无数岁月流年,完美地掩藏了记忆。   翼哼笑道,“没错,凤兮是我长兄。自天龙族陨灭,我兄弟二人便跟在魔王身边。”   小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翼和凤兮,竟然是兄弟?!!她有些恍惚,恍惚间又有些理解了翼所说的那些,他所背负的过去……   莫邪上仙并没追问,只道,“临行前贫道说过,只要保小瞳平安回来,就还你自由。所以如今,是否帮助流因都由你决定。”   翼微微垂目,丝毫没有犹豫,“嗯,这是我跟魔王的私事。”   莫邪上仙点头道,“大同阵法的中心在后山的心意顶,你们尽快将魔王引过去,只要到达阵中,他九人便可封印!”   小瞳僵硬地点头,目光一刻不曾离开翼。   殿外已风云色变,浓重的雾气模糊了视野,站在轩辕峰竟看不见后山。   “我没事,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翼被她看得不自在,背过身去,“只是直到来了流因,我竟才发现,当年整个天龙族被屠,竟是魔王和……凤兮所为。之前若不是金蛋孵化,打乱了凤兮计划,只怕金鸟族会成为下一个天龙族。”   难怪他会愿意帮金鸟族......被屠害自己亲人的仇人养大,被亲生哥哥陷害,这些有多沉重,小瞳并不是不能感觉。   她心口发疼,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翼却像没事儿一般,迈开步子往后山走去,银发散落在身后,浓雾几乎瞬间将他孤单的背影吞噬。   “翼!”小瞳喊了一声,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翼想伸手拂开她,被柔软的小手抓住。没有妖力,没有恶意,正如每一次她狠狠地扑过来,他却只感到温暖。   “翼,别松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迷路。”小瞳靠在他身上,喃喃道。   翼侧过身看她,虽然从没考虑过美的定义,但眼前的女子,却轻易摄住了他的心神,“你真的,无论如何,也要和我一起么?哪怕被误会,甚至被天下唾弃?”   小瞳紧紧抿着唇角,反问,“对你,我何时说过放手?”   从不。   正如她所说,无论他出手威吓还是冷言拒绝,她从没放弃。   如此,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雾色迷蒙,让人几欲沉迷,翼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俯身吻去。   疯也好,痴也罢,人生一场,在这昏暗的世间,仿佛直到遇见她,才有了一抹颜色。   雾愈发沉重,甚至泛出黑紫色,流因仙境都被淹没其中。   风,追随着两个相伴的身影,直至浓雾中心。   紫气黑云在半空中涌动,小瞳觉得头顶沉沉的一片,压得她喘不过气。   翼伸手将她护住,道,“屏息。”   小瞳听话地运气,头顶传来隆隆吼声,怎么听都不是人声,却能听出意思来。那低沉的声音道,“翼,修道至此,汝竟为儿女私情废止,枉费本尊一番期许!”   翼稳住呼吸,沉声道,“龙翼不敢违抗魔王指令,已找到承光所在。”   “哼哼,你以为本尊会相信你?”   “琼光石就在九圣身上。”翼淡淡道。   “翼!”小瞳紧张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没人觉得这两个人一龙一凤的不是巧合咩~~   喵呵呵,卖关子好兴奋,甜蜜戏份不是某的长处,不过还是要有糖吃滴~~ ☆、至宝承光   眼看翼如此轻易就把琼光石的下落告诉了魔王,小瞳死死抓住他的手,道,“翼,不要……”   并非怀疑他的用心,只担心他再身陷险境,可她也知道唯有这样做,他才能从心里,彻底摆脱魔王的控制。   “抱歉。”翼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如同月下汪洋。   小瞳立马屈服于美色,不再吭声。   翼伸出右手,月魂如一道闪电划过,扎进云雾之中,“我所言是否属实,对您来说不难判断。”   魔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哈哈,不愧是本尊看中的人!做得好!你定能统领魔军横扫凡界!!”   翼脸上的表情极淡,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属下既已完成魔王所托,愿今后,能与她一同归隐。”   轻轻的一句话,却猛然捉住了小瞳的心,胸口间暖暖的感动,与他相握的手紧得像是攥着一辈子的承诺。   黑云涌动,风呼啸着擦过翼的两鬓,声调陡然高了几度。   魔王撕裂般的嗓音仿佛积压着怨怒与轻蔑,道,“哼,你与凤兮天资相当,但脾性志向却注定云泥之别!本尊不拦你,只要拿到琼光石,便随你去!”   翼不为所动,望着头顶的黑雾,道,“九圣正聚集在心意顶,据属下探查,承光也在这轩辕殿后山。”   “只要拿到琼光石,承光便可重见天日,哈哈!”头顶的黑云愈发浓郁,向后山扩散去。   结界边缘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魔物,黑红闪光冲击着流因的保护层,随时要一举突入。   白色身影轻如月光,在林影中穿梭。小瞳跟着他,传音道,“承光不是流因至宝么?魔王难道不怕?”   “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没有绝对的正与邪,而在于用在何处。”翼幽幽回道,“承光与嗜血皆出自魔界,本是两把力量相衡的剑,魔性也不相上下。一把封印于流因内院,支撑着整个云上宫殿,成为流因至宝;另一把却在魔王手中荼毒无数生灵,号称统领魔界之剑。”   小瞳听傻了眼,就是说,承光并不是什么光明神器,而是与嗜血不相上下的强大魔物?难怪魔王要来抢,得到承光,魔界势力必将激增!   “莫邪上仙把承光藏了又藏,怎么魔王天天拿在手里?不怕被抢去么?”   “嗜血和承光本就有魔性,若放着不管,早晚会回到魔王手里。”翼目光投向后山,若有所思道,“藏,是藏不住的。”   小瞳忽然停下脚步,琢磨道,“为了将魔王引入九圣的阵中,你才说那些话的?”   “嗯。”翼点头道,“大同阵法的发动需要一段时间,得保证把他拖住。”   见她瞬间垂头丧气满脸怨恨,翼摸摸她的额头道,“又发什么病呢?”   小瞳噘嘴不答,心想为他那些骗魔王的话,自己白白感动得一塌糊涂,被他知道又是件丢矜持的事儿!她忿忿地边走边念,“没什么,我才没当真!”   “呵,”翼看着她赌气的样子,像个包子,忍不上前扳回她的肩膀笑道,“你没当真?可是要我再说一遍?”   小瞳回过头来,看见他盯着自己,心中突突跳了两下,故意道,“说什么?”   “流因平息以后,”翼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归隐虽不能保证,但无论是极乐或是炼狱,你都要随我一起。”   即便是身处黑雾之中,小瞳都觉得舒畅,整个人像飘了起来,满眼满心都是他笑容浅浅,若星辰般灿烂的眼眸,他许了自己一个过于美好的誓言,若能真的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该是多么好啊。   翼捏捏她呆滞的小脸,“怎么?怕了?”   小瞳回过神来,心底有些怅然,却还是期待,便像膏药般黏上去,咧嘴道,“一言为定,你以后休想甩掉我!”   “甩也甩不掉的吧……”   天边一道惊雷,如刀子砍在半空,翼低声道,“凤兮已经进入结界,咱们尽快去后山吧。”   小瞳点头,问道,“翼,凤兮为什么要辅佐魔王?”   “他从来没讲过,或许是为了变强。”翼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小瞳隐隐觉得对于凤兮,他比任何人都想了解。   通往后山的蜿蜒山路她曾花了整天才到达,如今却只片刻功夫就赶到了。   记忆中的清风树影百年也不曾有丝毫变化,缥缈仙境般的流因,而今却被黑云吞噬,甚至辨不清白天黑夜。   “九圣若是躲着不肯将琼光石交出来,就莫怪本尊掘地三尺!”魔王的声音像是一个魔咒,回荡在流因半空,霎时,黑红魔障在结界上钻出一个豁口,魔物便接二连三地涌进来。   地上,白光乍起,流因弟子早已严阵以待,立马御剑上前围剿魔物,数十道白光接连划过,煞是眩目。   魔物在流因剑法与除妖阵的配合之下,逐个消散,难以推进。   “翼啊,你可还记得嗜血的食人魔帐么?”魔王忽高忽低的声线如天象般变幻莫测,天边仿佛回响起同样的声音,一遍一遍,咒语般啃噬人的神经。   黑红剑气如龙卷风般平地而起,黑账在天地间撑开,以心意顶为中心蔓延,被笼入帐中的草木,瞬间枯萎倒蔫。   “嗜血……”翼紧紧皱着眉,仿佛努力不为那声音所动,而脸色愈发苍白。   小瞳用白焰环绕住两人,可白焰的光辉如困兽,挣不脱那黑帐。   黑气瞬息万变,小瞳仰头望去,整个天幕都被染成了暗红,她没来由的一阵战栗,仿佛记忆深处也曾见过这般可怖的景象。   暗云之中汇聚起黑红妖气,仿佛游走着一条巨龙,翼咬牙道,“是魔剑嗜血,剑气能食人心智,且被剑气刺中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你快去让流因弟子们躲避。”   “我不走!”小瞳扯住他的袖子,眼眶通红,他明知道嗜血的厉害,明知道比死还可怕的结果,竟还替她挡下了那一剑!她既然穿越而来,即便要死,就让她还了那一剑的恩情吧!   “后退!”翼抱住她向后跃去,话音未落,嗜血已然如暴风般朝他们俯冲而来,方才站立之处瞬间被黑气吞没。   小瞳咬牙站稳,只要等莫邪上仙他们发动大同阵法,便可封印魔王,在此之前他们一定要撑住!   远处和魔物拼杀的流因弟子果然受到嗜血侵蚀,剑阵削弱,有的甚至被魔物逆袭咬伤,立马被传送到外围疗伤。   随着黑账扩张,魔物瞬间占了上风。   这时,大地微微震动,一束金光平地而起,俯身望去,地面的裂缝中流淌着金色的河流,汇聚出六芒星的轮廓。   “是大同阵!!”小瞳兴奋道,这个阵能镇住嗜血,将其封印百年,若不是凤兮使诈,百年后也不会被解封!   九把剑各守一方,各色顶天立地的光柱撑起阵角。   见到九圣,苦战中的流因弟子们也重燃希望,愈战愈勇,黑暗低迷之气仿佛一扫而空,妖怪们终于有了后退之意。   魔王正被引至大同阵之中,嗜血被金光困住,正在砍杀的流因弟子们仿佛也都松了口气,期待地望着这边的光芒。   “哈哈哈哈!”   魔王的声音再次在空中响起,“哼哼,区区六芒降妖阵竟想困住嗜血?!流因剑派果然只有这些能耐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在九霄之上回响,击碎了弟子们反败为胜的希翼,尽管九圣全力顶住,嗜血还是一点点突破出来。   “本尊再说最后一遍,交出琼光石!!”魔王巨大的身躯掩藏在阵中,暗红巨龙盘旋在流因上空,被黑气缠住的弟子身子如刀绞,发疯般地砍杀。   凤鸣鹤唳,夹杂着惊呼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小瞳抓住翼的胳膊,喊道,“怎么会这样?!”大同阵法本应困住魔王,封印嗜血,怎么反而被他所利用,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了?!   翼摸摸她的头,虽神色紧绷,但语气依旧平和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小瞳身子一震,多么熟悉的话语,令她眷恋的容颜,仿佛经过千万次过往,转身,在身后的还是他。   这时才相信,天地之间,总有那么温暖安稳的一方净土,就在他身旁。   “哈哈,那便一道死吧!!”嗜血红光乍起,被月魂死死挡住。   僵持。   至死不休!   一瞬间,小瞳仿佛回到了百年后,又看到了翼挡在她面前,胸口被那黑红剑气刺穿,吓得她手脚冰凉,本能地抱住身边的人,生怕再一步之差。   翼嘴角渗出鲜血,月魂微弱的白光在暗幕中苦撑。   浓浓的血腥之气正向她们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忙好忙好忙。。。。。。无限循环。。。。。 ☆、琼光之境(1)   嗜血的戾气生出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动作,就在小瞳以为将要和翼一同窒息之时,耳边传来莫邪上仙飘飘乎乎的声音。   “木木啊,把琼光石拿出来。”   一道白光刺破黑账,如黎明曙光般坚韧,穿过千载光阴而至。   九圣各自苦撑之时,看见自家师父飘若天仙的身姿,心头不觉一振。   魔王亢奋道,“来了?哼哼,萧辰,你不躲了吗?再怎么藏,承光也会回到本尊身边!!”   “呵,是贫道低估了你了贪婪,有本事便来取吧。”莫邪上仙幽幽道,琼光石眨眼便被他握在手心。   嗜血如一条黑红交织的巨蟒,长者血盆大口叫嚣而来。   莫邪上仙周身光芒盛大,白与黑对撞相抵,千钧一发。他整个人屹立于白光之下,毫不畏惧,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端着青色剑气。   “放!”   他手中的剑气落在地上,绽开朵朵青莲,在各个阵脚停靠,绘成一副图腾。小瞳想起初遇智鹤,他手中的火光便是这样跳在地上,心中便不那么怕了。   图腾光芒万丈,瞬间将嗜血缠绕,弯弯的嘴角轻轻吐出一句,“这并非六芒阵,若问世间何物能降得住至邪至暗的力量,乃至纯至善之心,汇集此心之阵,称之大同。”   小瞳明明只看见他轻启唇角,声音却乘风而来,钟声般响彻流因。   耀眼的白光压住了黑暗魔障,嗜血如困兽般挣扎起来,魔王怒道,“哼哼,这世间根本没有如此阵法!”   “不用挣扎了,此阵恰恰是依你的弱点而设,越想挣脱则越快耗尽力量。”莫邪上仙端坐于阵中,九圣撑起阵脚如一张网,牢牢困住嗜血。   “萧辰!莫要得意太早!”魔王狠狠道,“若此刻封印本尊,便叫你整个流因陪葬,哈哈哈!!”   嗜血虽困于阵中,而阵外黑红天色却愈发浓重,结界的裂缝如伤口般淌着暗红的血,小瞳惊然,这般天象正和百年后一模一样!   这就是说,他们忘了还有凤兮!   血色的霞光鲜艳如绸缎,铺满流因上空,凤兮虽未现身,但暗哑的声音如鬼魅般飘入每个人耳朵,“魔王大人,如您所愿,冥界已开。”   看着头顶的红霞,小瞳没来由得肩头瑟缩。   “不好,凤兮发动了死灵渊。”翼倾身挡在她身前,月魂疾速斩杀空中的黑色魂魄。   黑风吹起银发,不算壮硕的身形却仿佛能够撑起天日。   “什么?!”小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魂魄已飞速朝他们聚集而来,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吸引。   万千山野一片悲鸣。   “快逃!”   远远地有人吼道,随之而来的是遮天蔽日的黑气,如无数尸灵飘摇着。   眼看无数流因弟子将被吸入深渊,九圣也难以全神投入,大同阵光芒闪烁。   大同阵对有魔性之物的封印力非比寻常,嗜血之光已渐渐黯淡,魔王却趁机化作一缕黑气,钻出大同阵。   “休想逃脱!”莫邪上仙掌心飞出一道白光,刺向魔王化成的黑烟。   那一缕黑烟瞬间混进那些魂魄之中,一起汇入黑色深渊。   “哈哈,有胆量便进死灵渊来!本尊等着!”魔王的声音消失不见,阴风陡然猛烈,似乎要将此地削平!   魔王消失之处笼着一团黑雾,中心旋出一个黑洞,将万物吸入,黑暗尽头仿佛连接炼狱,隐隐传来叫嚣,狂笑,悲鸣,讥讽之声,蛊惑人心。   “魔王呢?”小瞳不解,分明还在阵中,怎么忽然不见了?   “它藏在自己的结界之中。”翼提着剑一动不动,面色凝重道,“拖得越久,它恢复越多,只怕大同阵法也困不住。”   小瞳急道,“那快去把它抓出来啊!”   翼脸色微沉,“死灵渊是魔王魂体结界,就是说,除非它死,否则便是有去无回。”   “怎么会……”小瞳愣愣地盯着黑洞。   “可恶,竟让它遛了!”沈一刀咬牙骂道。   “师父,弟子愿进死灵渊捉回魔王!”智鹤怒道。   见其他几人也要开口,莫邪上仙打断道,“不必,你们九人守住大同阵,魔王交给贫道。”   “不行,魔王狡猾,师父独自前往正是中了它的诡计!”付青衣道。   智鹤急道,“是啊师父,流因不能没有您,还是让徒儿……”   莫邪抬手打断他们,果断道,“时间紧迫,不必再争了。贫道会先用琼光石把整个死灵渊封住,到时只需将魔王逼出……”   “他逃不掉。”翼皱眉道。   莫邪上仙正欲说什么,银色身影已经瞬间移到洞口 。   银发披在身后,幽深的目光俯瞰黑暗深处,穿过层层迷障,一如凝视无数岁月过往,孑然一身,   无欲无求,亦无所牵挂。   “翼,不要!”小瞳心底一紧,扑身上前想要抱住他。   翼微微转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心中有些迟疑。   从小到大,他从未做过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果断,决绝。   但这一次,他却难再一意孤行。   因为那双温暖的小手,曾拉着他,告诉他今后不再是一个人。上天入地都要一起的,他不愿给她如此结局,这不是那双明澈的眼睛本该看的景象 ……   他早已不想去探究她的身份目的,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龙翼啊,你又在想什么?”凤兮讥讽的声音在半空响起,接着一道红光朝他袭来。   翼侧身躲开,小瞳看到他身后——惊叫,“翼,快跑!”   他身后的巨大黑洞上方,正幻化出一只漆黑魔眼,巨大的黑色眼珠布满血丝,金色瞳仁凝成一线,闪着可怖的光芒。   从那缝隙之中,魔气汇聚成一把黑紫色的斧子,闪电般从翼头顶劈下!   一寸之差。   还不待看清,那魔气再次化作一把镰刀,从小瞳的方向横砍过来,欲将两人拦腰斩断。   如此情景,根本没有能够逃脱之路,翼只能先抱住小瞳,撑开屏障免她受伤。   可小瞳怎能眼见他为自己做肉盾?她心一横,猛然蹬地,没有丝毫犹豫,便与翼一起跌进那无底黑洞之中。   黑色镰刀紧贴着她划过,缕缕黑发飘散在风里。   深渊迅速扩张,一眨眼就把他俩的身影吞没。   同时,金色屏障从大同中阵撑开。   死灵渊从外看像个黑洞,入内却更像是个岩浆遍布的炼狱。   翼单手将小瞳揽在怀中,月魂在他手中发出白光,照亮了这幽闭之地。   “这就是魔王执念所着的结界?”小瞳一阵唏嘘。   “没错,与莫邪上仙能掌控流因相似,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能被魔王感知。但死灵渊能吸食每一个入侵者的内力,供给魔王。”翼四处看了看,道,“这里定然有一处潜藏着魔王真身,必须将它引出来。”   小瞳记起在雾虚境中时,只需找到阵眼便能出去,晃着他的手臂道,“对,把魔王打倒,就能出去了!”   翼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出去,但事到如今,这也是唯一能做的。他抬手放在小瞳头顶,想说些温情的话,毕竟此行凶多吉少,但张了张嘴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一会儿跟着我,不要莽撞。”   “你怎么了?”小瞳眨眨眼睛。   翼看着她清澈的双眸,轻声道,“我需要在魔王被封印之前,要回记忆。之前所说天龙族被屠之事,我只有零星印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凤兮又为何……我都记不起来。所以,这就是我执着的事。”   翼不觉收回手,仿佛怕伤到她一般。   被魔王夺去记忆么?也是,那些屠杀若被一个孩子亲眼所见,恐怕难以活下来。小瞳踮起脚,学着他把手放在那顺滑银发上,道,“傻瓜,我不会怕的,你也不要怕。你只管做你要做的事,我会跟紧你的!”   翼抓住她的手从脸颊滑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小瞳轻轻颤抖,瞬间红了脸。   身边的岩浆忽然迸裂开来,朝两人劈头而来,月魂瞬间撑开白色屏障,将两人隔开。   “看招!”小瞳猛然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甩出白焰。   “呵呵,好敏锐的小姑娘。”   转身,身后已然白雪苍茫。   炙热的岩浆化作冰山,如做梦一般。   雪花纷飞之间,显出一袭紫衫,眉目精致却邪气异常。   翼警戒地眯起眼,道,“他就是魔王的真身。”   小瞳惊道,“杏林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真相有点玄乎了,其实,其实就是这样,好人坏人分不清楚......答案马上揭晓。 ☆、琼光之境(2)   “杏林公子?”翼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小瞳认得此人。   “翼你不记得了么?他就是借给咱们往生的人啊!”小瞳急道。   “借往生?”翼的眉皱得更紧了。   小瞳喊出来后才发现,这本是百年后之事,为何她能说给翼听呢?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死灵渊。”魔王低沉道,“死灵渊乃虚无之地,无生无死,无时空,无过往将来。本尊给你时间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何?”   小瞳愣住,“那,我……”   “没错,从这里出去,这世上便不再有你。”魔王脸上浮起一丝嘲笑,“没人会记得你,包括他。”   翼满脸惊诧,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猜测。   小瞳也是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杏林公子是为了他娘子才被贬入凡界,怎么会是魔王……”   “那只是为了把你引来而已!”魔王不屑笑道,“哼,堕入魔道并非你们所想那般困难,一念执念……苍天不仁,唯有自强!哈哈,当年若非凤兮封了他的记忆,龙翼恐怕早已成魔!”   凤兮封了……翼的记忆?   银发翼果然全神戒备,月魂隐隐发光,道,“当年究竟发生何事?”   “天龙族虽冥顽不灵,但天资绝佳,本尊有意将你留下,无奈你为亲眼所见之事精神崩溃,凤兮便用蚀心之术将你记忆封存。”   小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无从开口,难道魔王是利用翼引自己上钩?比这更令她担忧的是,百年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可是,你为何要把往生给我?那是为了布大同阵法啊!”   魔王带着一丝不屑道,“哼,还不明白么?大同阵法并不需要往生。往生,只是为了把你带来!”   “那又为何引我找她?”翼虽不知道百年后的事,但从小瞳的反应,也知道是魔王故意引他们去。   魔王身后的风雪大作,宣示着亢奋,“不好么?本尊看你很中意她啊!哈哈,死灵渊中可窥百年,本尊已经猜出解封承光的条件——四灵!本尊难以脱身,便由你代劳凑齐四灵!”   翼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他操纵,猛然按住胸口。   “翼啊,你心中已被置入魔念,注定为本尊效力!”魔王虽还是杏林公子的样子,面目却早已狰狞不堪,大笑道,“本尊谋划一场,只是为了这一刻!解封承光,妖王与人类之女,体内会聚至纯的妖之灵和人之灵,真是最最合适之选!”   这时,地动山摇,岩浆迸发,冰雪轰然,整个死灵渊即将坍塌一般。   一道金光刺入。   “萧辰!你可让本尊好等!”魔王并不惊慌,眼眸因兴奋而血红,“魔,妖,仙,人,四灵齐聚琼光之境!赐予承光解封之力吧!!”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被唤醒,本就一团混乱几欲坍塌的结界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岩浆倒流,冰雪消融,聚向地心。   一柄金色的剑正欲喷薄而出。   “现下,整个死灵渊都在琼光之境中,即便你得到承光,也逃不出琼光之境!”莫邪上仙踩着锦云,沐浴在彩云之中。   脸上带着神圣不可冒犯,却又悲天悯人的神情。   “本尊最恨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魔王周身散发出紫黑之光,“在这死灵渊中,你们杀不了本尊!百年之后,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来封印本尊!!”他手掌凝出黑色图腾,沿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上,融为一体。   黑云涌动,正邪较量。   莫邪上仙念起咒语,传音道,“你们吸引它的注意。”   小瞳与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自发动绝招。   “白费功夫!”魔王挥动承光,巨大的光束几乎将整个结界吞噬,冰雪化作无情冰冷的雨滴,狂风大作,暴雨冲刷。   小瞳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手中的白焰却越烧越旺,与月魂交相辉映,齐头并进。   在如此攻势之下,魔王也被缠住。   “放!”   莫邪上仙轻轻仰起头,无数金色光芒从他身体里飘出,像璀璨的屏障,笼罩着这炼狱。   暴雨瞬间停滞,一切都静止了。   从他掌心之中,幻化出一口紫金鼎。   在凝滞的时空中,紫金鼎巍然而立,魔王的身影逐渐黯淡。   “萧辰!总有一天,本尊会回来.......”魔王的声音渐渐熄灭,与承光一起被吸入鼎中。   半空漂浮这无数细碎雨滴,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晶莹闪烁,如梦如幻。   小瞳累得瘫倒在地上喘息,雨水顺着她发白的脸颊滑落,翼上前扶住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魔王和承光已被封印,死灵渊即将坍塌,你们赶紧出去,躲进琼光之境!” 莫邪上仙的声音肃然道。   “上仙,你……”小瞳看着他越来越淡,仿佛要随着那金色屏障一同消失。   “往生并不能改变命运,从我们第一次相见,不就知道了么?”他浅笑,眼角露出一抹淡然。   是啊,他一早就知道,来自百年后的小瞳对九圣熟知能详,却唯独不认得莫邪上仙,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百年后不再有萧辰这个人。   空中的水气慢慢凝聚成一颗颗闪亮的水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像谁黯然而泣。   小瞳心口隐隐作痛,从这里出去,就意味着回到百年后,这里的人都将忘记她,包括翼。   来不及多想,熔岩与冰雪交融的世界开始晃动坍塌,两人在莫邪上仙的引导下逃入琼光之境。   黑色的魔眼如泡影般消失,地上的黑洞也渐渐填平,连那紫金鼎一同埋入地底,仿佛从未出现,他们头顶只剩下一轮圆月。   或者说,整个世界只剩下一轮圆月,包容万物。   “这就是琼光之境?”小瞳看着自己被照得发亮的手背,好奇道,“我们也会被封印么?”   “琼光之境随时可能闭合,在这之前出去还来得及。”莫邪上仙已经淡得只能看见金色轮廓,用最后的力气为他们撑开通往外界的门。   “咱们快出去吧!”小瞳想去拉翼,却怎么也拉不到。   “小瞳......”翼上来抱住她,怀里却也再没有那温热柔软的身体。   小瞳低头看着自己恍然消失的身体,原来真如魔王所说,没人能活着出死灵渊……   身已死,即便琼光能将人复生,她也需回到百年后。   “翼,你要……”等我……小瞳没有力气再开口,眼前的场景飞快地离她而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翼冷清的眼角滑下一颗泪珠,他这样孤傲的人,竟然为自己哭了么?   心好疼,小瞳感觉不到泪水,紧紧皱着眉,数不清过往的时光飞逝。   百年岁月眨眼而过。   翼痴痴地看着小瞳消失在自己怀中,心中的猜想被隐隐印证,垂目问,“上仙,我只想知道,这世上可还有她?”   莫邪上仙的声音也带了惋惜,幽幽道,“一出琼光,世上本就无她。但世事轮回,缘分已定,你们定能再相遇……”   “就是说,只要待在这琼光石里,就不会忘记她?”翼抬眼,迅速抓住了关键。   “没错,琼光石乃独立于时空的封印至宝,只要解封记忆便可恢复,”莫邪上仙叹道,“但解封之机难寻,短则百年,长至无期……这琼光之境不该是你容身之所。”   翼置若罔闻,往月光深处走去,光影之下,银发如九天银河,宁静致远。   他说过,上天入地,生死不离。誓言怎敢轻易置弃,还没等到她,又怎敢轻易忘记?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再多的时光也抹不去这一抹生命中的光彩。   “倘若这之外没有她,这里便是我的归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啦啦啦~ ☆、百年之后   小瞳再睁开眼,已回到流因轩辕殿中。   红光黑影在头顶盘旋,血腥之气四处弥漫,她瞬间清醒过来。   “翼!!”小瞳抚着怀里惨白的脸,指尖颤抖。   翼躺在她腿上,禁闭双目,银发在她脚边铺散开来,嘴角溢出刺眼的血珠,胸口被嗜血刺伤的地方已凝成黑红一片。   环顾四周,刘翼半倚在岑惜身上,苦苦支撑;秦御风勉强还能施法与凤兮僵持,但看样子随时都会倒下;古透堂、陆溟和付青衣也都面色发灰,显然是被阵法反噬,身受重伤;而其余几个守阵弟子更是命在旦夕。   阵中央,血色的衣袂翻飞,墨发张狂地在空中乱舞,凤兮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嗜血剑,扬起的眉眼正盯着他们!   这正是她穿越前的大战,翼为她挡下魔剑,大同阵法被破,为何,竟丝毫未变?!!   小瞳失控地甩出白焰,喊道,“凤兮!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对翼?!为什么这样对你的家族?!!”   “你竟连这些也……”凤兮微露诧异,“原来往生真的如此神奇。呵,那我便告诉你,龙翼输给的是他自己的迟疑和软弱,就算天龙族尚在,他也不过是个被父母捧在掌心的无用之辈!”   “有没有用又不是你说了算!”小瞳吼道,“难道你无法拥有的便要毁灭吗?!”   “说得不错,我本一无所有,便要毁灭所有!”凤兮邪魅张狂的笑声响起,刺耳却又凄凉,“哈哈!谁是这世上真正的强者?九圣?魔王?哼,不如我亲手粉碎这些神与魔的假说!”   红影顿起,如一道红霞飞出殿外。   怀中的身体渐渐冰冷。   小瞳觉得天地轰然坍塌,让他等了自己百年,竟是等得如此结局......这就是拼了一场的结果?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体内气血翻涌,白焰在体内乱撞,几乎突破崩裂。   正要冲出去与凤兮同归于尽,手臂忽然被拉住。   “小瞳……”翼用力睁开眼,眼波似水,揉进了时光的温柔,不知是不是错觉,脸上竟有了血色。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小瞳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翼……翼呜……”   翼修长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拭去还带着体温的泪珠,他知道,等待百年只为这一刻的重逢。   他等到了。   “翼,不要再丢下我!”小瞳抹着眼泪道,“你说过,不管去哪儿都一起的……”   “当然。”他食指用力,捏住她粉粉的脸,从容答道。   “翼,你的伤?”小瞳惊喜地盯着他胸口。   与其他几人不同,翼胸前的伤迅速愈合,很快就能坐起身来,“我同你一道去,凤兮,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翼,你还记得百年前莫邪上仙封印魔王时,是连同承光一同封印的么?我只怕凤兮抢先一步解封魔王,这样嗜血与承光便都在他们手上了!”小瞳担心道。   秦御风听见这话吃了一惊,喘息着道,“你们……莫非……”   “秦真人放心,我虽是妖,但我与翼都答应过莫邪上仙,有朝一日流因有难,必出手相助。”小瞳边说边站起身,细瘦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拯救世间的重任,轻抿的唇没有一丝迟疑。   翼还在身边,她便再无遗憾。   秦御风等人也不再说话。   现在最令人担忧的是,九圣个个身受重伤,万一妖兽来袭,竟是无人能抵。   这时,殿外响起清朗的声音,“老朽来迟了!”   小瞳一回头,正见长青道长和楚鸿一行人踏进来,高兴地唤了声,“楚大哥!”   楚鸿盯着她看了片刻,皱眉道,“姑娘认得在下?”   “额……道长面善。”小瞳抓头讪笑。   刘挚面露喜色,道,“师父,你们可来了!”   长青道长点头道,“贫道已经让人给流因弟子服了定心丸,虽然风云观不必从前,也能出上一份力。贫道几人就在此为各位疗伤。”   秦御风抱手道,“多谢道长相救!”   长青道长摇头道,“区区小忙,比起当年陆真人救我风云观数百弟子,不足挂齿。”   小瞳与翼对视一眼,看来当年之事虽无人记得,但也没有白费,“翼,我先去拖住凤兮!”   翼正打坐运气,闻言拉住她,道,“小心行事,我随后就到。”   “等等!”   小瞳转头,见秦御风举起右手,将闪着金光的斩妖剑递给她,道,“拜托你了。”   这剑乍看就是极为普通的斩妖剑,细看却萦绕着七色光辉,握在手中更是能感到巨大的力量涌动。   “知道了!”小瞳接过剑,喊道,“奔月──”   远远的,一只金色大鸟划破天际,从殿外俯冲进来。   “奔月,咱们快去心意顶!”   流因剑派死伤惨重,漆黑的后山暗云浮动,不见一丝生气。   小瞳想起自己从禁地逃出来的那晚,翼乘着奔月来接她,真是她所能想到最最完美的迎娶方式啊......   “喂喂,你不要乱蹭,很痒嘎!”   小瞳擦擦口水,回归无情的现实。   随着凤兮涌进结界的妖兽们正集结在心意顶,仿佛等待着一场盛大的仪式拉开帷幕。   妖群的中心,正是一袭红衣。   “凤兮!”小瞳手中的斩妖剑挥动,白焰顺着金色剑刃飞出,威力倍增。   炫目如日光,所及之处妖兽尽散。   凤兮红袍猎猎,眉目飞扬道,“没想到你竟能坚持到这儿,不过,凭你就想阻止我?”   “我不仅要阻止你,还要找回翼的记忆!”小瞳气道,“你究竟还藏着什么!?”   “不管我藏着什么,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安排智鹤找到你?让你与翼相遇?”   “我的命运,才不是靠你安排的!”小瞳瞪眼道,“翼也不需要,他已经准备好承担过去!”   “你觉得他足够强大去了解真相?”凤兮墨发飞扬,挑起嘴角道,“那便让他自己来拿吧!”   “如你所愿。”话音刚落,一道白色光芒在混沌之中降临,银发飞扬,手中的月魂皎洁如月光。   “翼!”小瞳见他伤已无碍,喜不能言。   “还真是不罢休啊。”凤兮轻哼道。   “对你这种不顾家族仇怨,给魔王当走狗之人,我绝不罢休!”翼幽深的黑眸风起云涌。   “呵,那证明给我看,你究竟有多恨我!”凤兮鲜红的衣袖飞出红霞,嗜血带起肃杀之气,朝翼砍来。   银白与暗红交织的舞,惊天动地的壮烈。   盛大的光芒几乎要吞噬天地。   这次,月魂更胜一筹,如银针刺进对方心口。   轰隆一声巨响,红光弹开。   两人都被剑气所伤,各自以剑撑地。   凤兮抹去嘴角的血渍,看不出脸上的情绪,幽幽道,“看来是该把记忆还给你了,翼,你记住,这条路不容回头。”   翼捂着胸口喘息,月魂仍全神戒备地萦绕身旁。   凤兮摊开掌心,一颗跳跃如火焰般的红珠飘浮过来。   翼毫不犹豫地接住,那红珠微微变幻色泽,在他手中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   怦然破碎。   小瞳跑过去扶住他,却见他神奇古怪,似是想起了什么,眼角微微湿润。   她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翼,别难过,那些都过去了。”   翼抬起盈盈的眼角,忽而将她抱住,激动道,“凤兮并没有背叛天龙族,他自始至终只是为了向魔王复仇!”   “什么?!”小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会是又给你下了什么毒吧?”   翼坚定地摇头道,“所有的记忆已经拼好。当年魔王用嗜血屠杀整个天龙族,凤兮为了保全我才封了我的记忆留在魔王身边。只因这天下能毁掉嗜血的只有承光,所以他并非辅佐魔王征服三界,而是为了找到承光,以同时毁掉魔剑!”   “就是说,当年他去捣乱,是为了承光?”小瞳仍是将信将疑,“那如今呢?”   如今?如今自然是要用嗜血与承光同归于尽!   刚从回忆中醒过来的翼暗道不好,提剑跃起,斩杀突入,终于看见了妖群集结的中心──封印魔王的紫金鼎。   “不要──”   “一起都来不及了!”   凤兮说完,手中的剑插入地面,地底长眠的魔睁开睡眼。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半空的黑云汇成黑红的光束,缠绕在嗜血上。   魔王化作一只巨大血色眼珠,承光就在其中。   天地间浑然一片,却并未见百年前那尸魂被吸入的可怕场景。   凤兮迎立风中,衣袍如一团灼灼烈火,动人心神的红,仿佛这混沌世界里唯一的神采。   “我无法做到的,便交给你了。”凤兮回头看翼,目光如兄长般温和,微扬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决绝,“我无法拥有的,也替我拥有吧。”   他举起嗜血,奋力刺向魔眼!   光芒乍现,巨大的冲击力让人无法靠近。   一团团黑气如汩汩鲜血,融掉了承光,也融掉了天地间那一抹鲜红。   “不......!”   魔眼轰鸣。   “可恶凤兮,毁我至宝!”魔王发出怒吼,地动山摇。   小瞳手一松,身边的人已经红了眼,提剑而上,月魂化作一道白光。   “当年整个天龙族被嗜血所屠,凤兮毁了那魔物,另一半的帐,由我来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结局。   看我这么努力滴完结了,肿么乃们都不来飞个吻啥的?>< ☆、结局   看着层层叠叠的妖兽,小瞳暗暗祈祷不要有魂魄被吸入而增加魔王之力。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那些妖兽只是围观,魔王竟应付得有些吃力,随着月魂步步逼近,黑色屏障勉强将银白剑光挡住。   翼只要拖下去就能将它拖垮!   脚下是一阵强过一阵的晃动,小瞳多次尝试用白焰杀出一条路进去,却都因中途天摇地动而被迫停步。   奔月盘旋在上空,冲她喊,“笨蛋,再不逃就死定了嘎!承光是支撑流因结界的源泉,如今嗜血和承光双双被毁,这里马上就会轰塌嘎!”   天际一道又一道闪电,霎时风雨大作。   小瞳虽感觉到了天崩地裂的势头,但翼正在妖兽集结的中心与魔王正相持不下,她又怎能先走?   “不行,得想办法帮翼!”   奔月急道,“你先上来,从高处就能接近嘎!”   对啊,怎么忘了这招!她随即跳在奔月背上,飞上半空。   妖兽围堵之地如一朵诡异的黑花,在风雨中摇曳,花蕊处月魂与魔眼黑白相抗。   雨在小瞳脸上打得生疼,她咬牙挥起斩妖剑,体内的白焰与内力炼出剑芒,如彩虹般绚烂夺目,飞向魔眼,打在黑帐上!   “轰隆──”   魔障被粉碎。   月魂趁机刺入,势如破竹,正刺入魔眼中心!   爆破般的魔障瞬间将翼的身影吞噬。   “翼!”小瞳脑子一片空白,险些栽下去。   天地间充斥着凄戾的吼叫,仿佛无数冤死的灵魂从魔眼中逃出。   “笨蛋,别乱跳嘎!”奔月差点被她气岔气儿,无奈强烈的黑色气流吹得它难以平衡,背上的人早已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团黑雾正中。   奔月扇动着金色羽翼,心想妖的契约之术终于要用上了。   都是为了这个笨蛋!   小瞳睁开眼,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魔王散发的瘴气如刀刃般将她的皮肤划破。她只能化出真身抵挡,然而面前只有聚集的妖兽。   她咬紧牙关,无论上天入地都要一起的,哪怕再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也早已放弃了回头的念想。   层层黑雾之中,翼手持月魂,插在紫金鼎上,银发如冰川,冻结了时间。   魔王残存之力仍在顽强抵抗。   小瞳变回人形,扑过去抱住他,叫道,“翼,快走!这里要塌了啊!”   翼双目通红,仿佛没有听到。   魔王撕裂般的声音道,“是要在此与本尊同归于尽,还是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呢,翼?”   翼攥紧了手指,月魂光芒更胜。随着剧烈的震动,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缝,妖兽纷纷陷落其中。   小瞳紧紧抱着他,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冲去了眼角滑落的泪滴。   滚滚黑云弥漫在流因上空,千年的古林被埋入地下,坍塌的后形成泥石流冲向轩辕殿。   九圣在风云观众人的帮助下搜救受伤弟子,撤离流因内院。   陆溟拖着受伤的身子帮最后一个弟子包好伤口,胸口骤疼,嘴角溢出鲜血,脚下不稳向前倒去。   肩膀被人架住,身后一个不羁的声音调侃道,“陆师弟怎么不好好走路呢。”   陆溟惊然回头,不可置信道,“井师兄?!”   井三川妖娆笑起,“怎么,多日不见,被师兄的美貌惊着了?”   陆溟确认此人是井三川,更加吃惊道,“你不是在妖城……脉兹亲眼看见……”   “没错,贫道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后来却发现,凤兮那样做只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除去妖的魔性,让这些被改造的妖兽不能被魔王吸收利用。”   “你是说,凤兮并不是为了解封魔王?”   井三川抬眼望向崩塌的后山,道,“恐怕他是用嗜血毁了承光……”   陆溟恍然大悟,“难怪流因结界动荡却不见魔君,此人真是心思深重啊!”   井三川扶着陆溟赶到轩辕殿,正见秦御风指引众弟子从殿外一条秘道逃出结界。   “看来咱们也赶上了。”   “如今只剩下龙翼他二人了。”陆溟微微叹息。   秦御风眉头紧缩,纹丝不动地立在风雨之中,虽然轩辕殿有逃出结界的近路,但随时会被埋入,他沉声道,“不用等了,必须马上走!”   “师父,小瞳她还没回来!”刘翼还坚持守在殿外,任岑惜拉他不动。   “翼,你伤得这么重,不能陪他们送死!”岑惜拽着他的胳膊喊道。   刘翼脸色惨白,用力推开她,转头就要冲上后山。   “啪!”   秦御风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道,“你若此刻还认不清现实,就不要再叫贫道师父。”   “可是……”刘翼咬着嘴唇,想起岑真人死前将岑惜托付与他,想起秦真人竭力相救,嘱他日后重建流因……可是,那个人,叫他怎么放得下。   井三川拉他一把,道,“吉人自有天相,瞧,贫道不也回来了。”   几人刚出结界,风雨骤停,寂静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受伤弟子都被安排在流因外院疗伤,其余人都屏息凝神,仰望着风雨中飘摇欲坠内院。   一缕晨光在天际弥散,衬得即将崩塌的流因内院更加阴郁浓重。   终于,随着巨大的爆裂声,流因结界猛然收缩,白光耀眼,化作一颗闪烁的流行,坠落天际,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秦御风深深叹息,道,“诞生于万象,毁灭于无形。”   “已经......完了么?”刘翼黑亮的眼睛被熹微晨光照得闪烁。   古透棠眼角也微微湿润。   寂静,像对过去一天的哀悼,或是流因强盛的终结。   人群开始低声啜泣。   为死伤的道友,为曾经的荣耀,为莫邪上仙亲手创建的流因内院……   这时,有人轻声道,“那边,好像有什么飞出来了!”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有一道金色的光线从海平线上升起。   “是凤凰吗?!”   “不,是金鸟!真是吉兆啊!!”   “灾难过去了么……”   人群沸腾,晨风拂面,仿佛来自神祗的低颂,抚慰伤痛。   古透堂重重松了口气。脉兹晃着陆溟的袖子,喜上眉梢。   井三川抬手拍拍刘翼的肩,后者撇过头去,悄悄擦去泪痕。   金色光辉迎着朝霞飞远,留下流因众人迎接崭新的一天。   秦御风昂首立于风中,微微扬起嘴角,沉声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多年后,玄天国一片太平,每到正月里,是流因剑派举行大典之际,人们总是排着队赶往昆仑山祭拜莫邪上仙。   山中芳草萋萋,数十年如一日的繁茂。   小客栈里,一个眼眸水亮的姑娘正抱着鸡大腿猛啃,面目狰狞,让无数为其背影着迷之人扼腕叹息。   旁边坐着个貌若天仙的公子,神情淡漠,却唯独在看她时才微微露出一抹淡笑,道,“噎死你。”   姑娘边大口嚼肉,边口齿不清道,“给我……倒点儿水啊。”   公子默默递过一杯茶水,姑娘也不接,就着他的手喝下去。   他轻叱,“懒死你。”   姑娘擦擦嘴,抱起鸭子,再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公子,一脸无赖地笑道,“后悔晚了,反正亲都成了!”   “......”   清风拂过,岁月悠悠,两人嘻嘻哈哈的背影慢慢融入青山碧水中,晚霞在他们身上映出一抹温暖的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就此完结,再次谢谢各位一直以来没有弃文的亲,抱歉某人真的很慢......祝大家看文愉快。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