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玄武争雄之李元霸别传》 目录 一刺帝 二戏官 三劫囚 四听曲 五栽花 六礼龟 七共枕 八观斗 九托孤 十困谷 十一逐盗 十二闹坊 十三闻密 十四认母 十五追杀 十六醉眠 十七倾心 十八知音 十九破阵 二十围观 二一真笈 二二斗酒 二三舞剑 二四争雄 二五幽禁 二六重逢 二七夜奔 二八患难 二九动情 三十割袖 三一悟道 三二摩壁 三三血洗 三四对决 三五胜空 三六诈死 三七了禅 三八问鼎 三九伤逝 四十东渡\'); 完成20万字感言 转眼一个月了。在自己的小说情境里,有艰辛也有快乐,还有泪水。总算写出20万字了,成就感带来的快乐却无以言表。这期间,我始终存有一个信念,就是将自己的文学梦传递给大家。只要这个梦我正在做,并让大家感受到并喜欢,其他的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写到托孤卷相依为命等节时,我流泪了。这是我写这部小说以来第一次流泪。也许在心里我比较的偏爱颜萱这个人物,因此有关她的篇幅就比较的多了一点。接下来,将会转入一个有更多人物同时出现的阶段,情节也许会更加紧凑、激烈些。我自己已在为以后发生的情节激动,也满怀期待,希望自己能写出越来越精彩的篇章。象所有的传奇作品一样,很多好戏都在后头,前面的主要是铺垫伏笔,因此难免有些冗长、散漫。这一点,请喜欢这部小说的朋友理解并谅解。 这部小说酝酿已久,基本上都是按照原有的总体设想来写作的。但是每个章节的具体细节却完全根据当时的灵感来推动了。这也算是自己写作的一个小小的体会。 写这部小说以来,得到不少朋友的鼓励和支持,有的也提出中肯的评论和意见,在此一并感佩、致谢!\'); 二十年来磨一剑 禅武传奇立“三传” 磨砺二十年,一朝剑出手!作者弦戈,三年内将陆续推出《玄武争雄录》三部曲:李元霸别传、虬髯客后传、武则天外传。今年首推第一部:《玄武争雄之李元霸别传》,敬请书友关注; 完成40万字感言 这部小说写到40多万字,照例想说几句。 写这部小说,主要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来写,所谓业余时间也只有晚上的时间。因此,常常写到1、2点钟。如果写得顺手,也不感到太累,更多的是成就感。有两个月时间,因为工作忙的原因,更新很慢,请书友们谅解。哈哈,并不是我偷懒噢。www.shouda8.com首发 到今天为止,已有84个书友收藏这部小说。我平时主要的精力都用在写作上,并没有更多的考虑宣传。有这些书友收藏,虽然数量太少,可是我非常珍惜,感谢他们给予我的小说以青睐。如果我的小说能引起他们的共鸣,这是我的快乐所在。我始终相信,只要有一个读者喜欢,就一定有一个喜欢的理由。只要已有一个读者喜欢,就不断有第二、第三、四个和更多的读者喜欢。 实际上,网上和身边也有三五个朋友在密切关注这部小说的进展,他们在给我巨大鼓励的同时,也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一个作家,在成长的过程中,读者的关注和鼓励是非常重要的。这至少是我的一点体会。对一直关注和支持这部小说的朋友,我心怀感激。谢谢你们!! 当然,也应该感谢起点中文原创给我这个平台,虽然我的小说并不是这里的宠儿。但是,我写作,我快乐,这就够了。\'); 完成50万字感言 这部小说预计写40卷,目前写到将近一半,已逾50万字规模。-= 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一名网络写手(还不算作家),而且是在起点这样一个中文网站。从去年7月份开始,一直在这里创作。创作的甘苦自不待言,世态炎凉却令人感慨。 起点可以成就文学梦吗?从创作的初期,我就发出这样的困惑。我是胸有块垒不吐不快的性格。从一己的感受而言,起点经常有些大的动作或活动,看似沸沸扬扬,可是我总觉得这里似乎缺少了点什么,难道这里只讲求点击率,讲投票鲜花,从来不见起点的编辑站出来,对哪些点击率超高和上榜的作品作一些点评,说一些理由,让人心服口服。 这部小说,打算在起点公开发表至30卷。我会按照原定的基本构思框架写完,然后再修改。因为平时工作太忙,能潜心写作的时间不多,因此更新会慢一些。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情节我还没有想好,我属于追求更好的类型,如果我自己都不满意,我不会发表新的章节。我打算最迟今年完成,喜欢和关注这部小说的朋友,恳请你们耐心一点,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一部好看的小说,不是很容易就写出来的哦。 参加所谓文学大展,不过想借助这样一个平台,结识更多的朋友,至于其他却没有更多奢想。 谢谢一直以来关心和支持这部小说的朋友!!!当然,也要谢谢起点给我提供这样一个平台,让我结识到更多的朋友。 我会继续保持创作的快乐,并希望更多的人能与我分享。\'); 近期外出,不能更新! 近期外出和学习(到11月15日左右结束),不能更新。特向关心和支持这部小说的朋友致歉!\'); 我和广西的韩局长是同乡 像苍蝇逐臭一样,人们心理上普遍的“窥私癖”犹如天性,由来已久,无可非议。只是,近日各大网站盛传“广西某局长香艳日记曝光”事件,网友津津乐道,议论纷纷,却令我感慨不已。最令我感概的是自己有幸和这个“一夜成名”的韩局长居然同在一个城市:广西来宾市。红豆社区里的来宾网友甚至相互发出祝贺:“恭贺韩局长成为来宾形象代言人!” 我不讳言说自己也是来宾人,特别在这个时候。因为,流芳也仅百世,遗臭足可万年!今天我也要“逐臭扬名”!拜托各位也来捧捧场,我某在这里举手了。 体操王子李宁祖籍也是广西来宾人,可是他似乎更愿意跟别人说他是广西柳州人。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当他被张艺谋导演用钢丝绳吊着一个人飞翔在鸟巢上空的时候,我曾发博文说那样的造型不够漂亮。#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在网上发文说自己和李宁是同乡,虽然他的老家离我的老家只有几十公里距离。我不想沾李宁的光。 李宁,作为一个享誉世界体坛的体操王子,他成名久矣,可是他没有让他的家乡因之出名,倒是这个韩局长只用了几篇“很黄很**”的日记,短短数日就让“广西来宾市”这个字眼频繁出现在海内外各大新闻传媒的头版甚至头条之上。今早在上班的路上,我还在估计:“韩局长数千字日记曝光了,从广告效果来讲至少值三个亿喔!”因为这样一来,广西来宾市真的就出名了。可惜的是这个名出得有点“糗”,正应了古人说的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那个韩局长是个处级领导,又是不同系统,我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也没有荣幸结识他。虽然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后,也觉得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其实,他应该不算来宾人,他是直线部门的,大概是从广西烟草局下派到来宾市挂职的。他年过半百,听说还是个摄影爱好者,号称广西烟草系统内的“秀才”,人缘不错,口碑还好,长的也很有型。可是,种种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名闻天下”,因为类似这样的领导干部在中国实在太多太多了。也许他也万想不到,自己会在一夜之间成为2010年初中国各大网站、媒体上的“名人局长”,风头甚至盖过了中国第一名模兽兽此前据说是“炒作”引爆的“不雅视频”风波。 韩局长实在功不可没!因为他的日记,让广西来宾市这个只有8岁的新城市一夜之间传名海内外,来宾市250万人民应该感谢他才是!来宾还很穷,没有更多的钱到央视黄金时段去打广告,因此一直默默无闻。虽然我们的招商口号是“天下来宾,来者上宾!”,可是喊了八年怎么都喊不响。这个曾经很让来宾市领导很头疼的事,现在终于解决了。来宾终于梦想成真,从此名扬天下了! 尽管,这个名出得有些“荒唐”,来得有些“香艳”,说来有点“尴尬”,可是我们总不能因为“莱温斯基绯闻”而否认克林顿是美国总统吧,也不能因为英国记者向演讲台上“扔皮鞋”而怀疑**总理的人格吧,更不能因为“广西某局长香艳日记”而严重鄙视广西来宾人吧?! 所以在这里,我坦承:本人的的确确跟韩局长是同乡! 让文学在小说里回归 这部小说不会跟任何网站签约,要谋求出版。 也许关注这部小说的朋友已经注意到,作者很久没有更新了。不错,作者已经打算不再在这里更新了。因为在这里很郁闷,自己的作品无法自由操作。这部小说将以《李元霸别传》在别的文学网站连载,感兴趣继续追读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索看到。 小说计划写40卷,但在网上连载至30卷就会打住。希望和好的出版商合作,争取明年让读者看到小说出版。 作者将认真创作完成这部小说,不为任何外力所干扰,让文学在这部小说里得到回归,为自己圆一个梦,写一部自己喜欢的作品,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说6大女主角造型设计(王蝉儿) [[[CP|W:800|H:600|A:L|U:http://file2.qidian.com/chapters/20107/16/1039947634148764791838750941818.jpg]]] 亲爱的读者朋友,谢谢阅读弦戈的小说。这里有《玄武争雄之李元霸别传》6大女主角造型,看看你心目中的颜萱、高丽公主、王蝉儿、褒姒、杨离,还有乌蓝达公主是不是这样?\'); 续戏说金庸 台湾的李敖,写了一篇奇文,名为“金庸式的伪善”,文中指斥金庸坐拥亿万资财而割舍不下又自诩信佛,其实是欺人之谈。大陆的何其亨,也有一篇妙文,题曰“戏说金庸”,却说金庸前身曾系一代名妓,谓世人迷金庸恰如声色之溺,金庸之害也深。 李敖本是个狂人,凡事总要跟世俗名流唱反调,见大家都去吹捧金庸,就别出心裁,偏偏说他是“伪善”的。李敖对金庸嗤之以鼻,说:金庸恋名利而难舍,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信佛,分明是“作秀”!用辞虽然刻薄,道理却说得明了,因此听来,倒让人觉得言之有据,一针见血。 何其亨何许人也?名不见经传,赫然以“佛的眼光”将金庸小说视为一种“声色”,又俨然看透了金庸的“本来面目”,一语道破,点出明末一代名妓国色陈圆圆曾是金庸前身云云。如此耸人听闻,匪夷所思,也不知金庸先生听了会作何感想? 显然,所谓“陈圆圆曾是金庸前身”云云,在世俗的见地里,终究是个无法求证和理解的命题。但是,如果把这种说法当作一种隐喻,一种象征,那么,金庸小说的魅力也就非常传神地被一笔勾画出了。在我看来,何其亨先生的“戏说金庸”,慧眼独具,妙绝天下,实在是自有所谓“金学”以来诸子百家论中最令人耳目一新、也最令人倾倒叹绝的品评。 可以说,金庸是武侠小说家中的“独孤求败”,其身手和剑法可谓深不可测,所向披靡。可是,一遇上何其亨先生的“慧眼”和“法力”,就象《笑傲江湖》中的独孤九剑碰上了葵花宝典。“戏说金庸”一文,恰如东方不败手中的那根绣花针,一出手便点中了金庸身上的要害“妙穴”,一招之间,就破解了金庸之“谜”。金庸这一生应该不感觉寂寞了,因为中国大陆有人能如此深刻地了解他。 以一种戏说的笔法来评论金庸,也许是对金庸小说整体观感的最好的表达方式。如果说金庸小说本质上是一种“声色”,那么,金庸小说中所有的情节和故事,说穿了都是一种“戏”、一种为了取悦观众的“优伶作态”。我们读金庸小说,其实就象看戏一样。不同的是演戏的是“一代名伶”,惊采艳艳,风情万种,愚痴如我辈,无不为之倾倒。可是,当我们几乎被彻底征服之后,这个优伶便开始随心所欲,任性而为了。这时候,她的表演已不完全为了取悦我们,一大半倒是为了娱乐自己,到后来则几乎是洗尽铅华,放浪形骸,完全以一己的本色来纵情作态了。到最后,面对他的观众,金庸居然显露出另一种面目、另一种脸谱。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到最后金庸写出了《鹿鼎记》这样的作品和韦小宝式的主角的原因所在。 金庸小说迎合了中国人文精神需求中的大众口味,他把那些令人赏心悦目、令人心弛神往的传统情感、理念和幻想都化入了独具魅力的武侠世界。他的成功,在于他的文字几乎完全抓住了我们的内心和**,极大地娱乐了我们的“精神感官”,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读金庸小说而乐此不疲而长盛不衰的根因所在。事实上,金庸小说中的漏洞和牵强也太多,只不过天才的文采掩盖了致命的缺陷,它的精彩使我们忽略了它的荒诞,就好象我们在欣赏一代名伶作戏,完全被她迷离的神貌和绝妙的演技所迷住,哪里还有心思去深究她道具服饰的对错和角色剧情的真假。 有一种夸张的说法是:“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小说”。这样的风靡程度也只有北宋时的一代词人柳永才能相比,所谓“凡有水井处必有柳郎词”。柳永词之所以流传深广,跟他词曲中奢靡婉约的**内容有很大关系。柳永常出入歌台舞榭,与曲坊中娼伎、优伶、风尘异人多相往还。很难说金庸的宿世与故事里跟柳永的没有相类之处。假如真有前生来世,那么为什么金庸的前生就不能是那个名色满天下的陈圆圆呢?他曾说,在“写《侠客行》时,于佛经全无认识之可言,<金刚经>也是在后来才开始诵读全经。”原来他在创作那部充满禅意和机趣的《侠客行》时,立意竟与<金刚经>大义暗合,也觉得“此中因缘,殊不可解”。金庸在暗示什么呢?看金庸传记,没有涉足云南的记录,可是他写起滇南人物风情,真是传神生动。明末清初的一代美人陈圆圆随平西王吴三桂归宿云南,最终遁入了空门,得到善终。没有宿世的妙因异缘,哪里来今生的绝代传奇?也许,陈圆圆曾系金庸前生之说,也不是空穴来风。读金庸,可知其胸中大有块垒,难道果真是前世不解的情结化作了今生武侠世界的万千仪态、无边风月、夺人声色? 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圣人的意思是说,他从来没见过人们喜好德行就象喜好声色那样投入的。从人们对于金庸小说的痴迷,可见人确是一种甘为声色所迷的动物。以至何其亨先生慨然而叹:世人喜好金庸小说,恰如人溺声色。声色之害,有甚于谋财害命者。 如果说金庸真信佛,那么他也应该相信前生来世之说罢。可是,年过七旬的他,是否已了悟自己的前世来生?如果确如李敖所言,金庸实乃佞佛“作秀”,那么,金庸以今天的成就与盛名,仍汲汲于名利场中,更欲为人师表,自鸣得意,如此作态,也真算得上是执迷不悟了。 (此文曾以弦戈为名发表于《白鹿书院》网站。) 梦晤武媚娘 武则天乃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手.打/吧 Shouda8.Com首发}她的名字,千百年来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她生前诸多言行,即使在今天看来,也算得上惊世骇俗、亘古未有。其治下的李唐武周,堪称空前强盛、雄踞东方。在她身上,也许汇集了中国有史以来最多的毁诟和非议。其死后立下的无字碑,更给扑朔迷离的历史蒙上一层迷雾,引发了后人无尽的遐思与猜想 ――作者题记 一 一日,闲暇无事,斜倚床前,把玩小说《如意君传》。正自唏嘘,忽见一丽人手揽裙裾,翩然而至。 行至跟前,盈盈下拜。忙起身以避,拱手还礼,正欲相询,但见其低首娥眉,款款而道:“先生勿惊!臣妾仰慕先生之名,思得一见久矣。今日冒昧造访,亦非偶然。”语声圆润,宛转可人。 丽人身材适中,体态丰腴,年可二十五六,石榴红裳,似曾相识。定神细看,不觉失声,道:“卿非大唐武媚娘耶?”嫣然颔首,讶道:“先生果然识人!正是臣妾武媚也。” 一时惊疑不定,心思瞬息万变,但问:“媚娘所为何来?”缓缓起身,顾盼有时,躬身道:“臣妾固知先生将一写武媚,又知先生心中存疑颇多,非武媚不能去之,故此前来一晤,以释先生之疑也。” 平生遭际无数,而心中骇异,莫过于斯。梦耶!真耶? 又道:“先生善解,武媚也不幸,非托之先生不能一解千古冤情。”“媚娘言之过矣!晚生一介书生,名不见经传,何敢强作解人?”“先生异才,臣妾亦有所闻。武媚与先生,虽时与人异,阴阳殊途,而心有灵犀,即令悬隔百世亦能相通耳。” 我若有所思。微微一笑,道:“臣妾今此妆束,先生亦知武媚当时名分否?”“莫非骆宾王之谓‘太宗下陈,更衣入侍’之武才人乎?”“先生巨眼,果不虚传也。” 我笑谓:“骆宾王乃唐初四杰,才调不凡,为徐敬业作讨尔檄文,实令千载下武氏骂名不朽耳。” 闻言又拜,泣道:“尚乞先生垂怜!武媚今日至此,正为辩骆宾王之诬而来也。” 二 见面带愁容,波光莹莹,欲言又止,果然妩媚动人。 我脱口而道:“史言高宗李治为太子时,见才人而悦之。果有其事乎?” 脸现红晕,转愁为喜,似喜还悲,颤声道:“太宗病,太子入侍,昼夜伺候。武媚亦在侧奉茶倒水,奔走出入。太子仁爱,见臣妾愁容满面,心生怜惜,实令武媚铭感肺腑。” 我吟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此非才人之作耶?” 羞涩颔首,轻道:“正是臣妾所作。当日太子见爱,令臣妾不知何以自处。臣妾心中实不欲冒私通之罪,陷太子于不伦不孝。及至两情相悦,孽缘宿感,亦非臣妾所能拒却。太子性至孝,知其不可,初亦隐忍,但相对无语,默默含情,令臣妾柔肠寸断,情难自已。故此寂寞深宫,咫尺天涯,如花美眷,似水昭华,又岂能相思无感?” 我手举《如意君传》,笑问:“传言当时太子入侍,起如厕,才人奉金盆水跪进,太子戏以水洒之,且吟:‘乍忆巫山梦里魂,阳台路隔岂无闻?’才人即和曰:‘未承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斯之谓传神生动,此说确否?” 莞尔一笑,叹道:“小说家言,先生何以信哉!当时臣妾虽与太子暗生情愫,而帷帐之内,嫔妃宫女环侍,太子谨言谨行,非敢造次。即令一室相见,亦难得其便,唯眉目传情而已,是以未曾私焉。” 言至此,但低首弄带,俯仰之间,又道:“只是夜来侍奉,左右无人际,太子未免轻薄,使武媚狼狈不堪,亦曾有之。” 我唯微笑点头而已。忽然目转窗外,面含春色,似自言自语,道:“先生可知?臣妾自谓一生无他,但与高宗相知,夫妻三十余载,亦不为虚度矣。臣妾十四岁入宫,曾经太宗幸,而天真幼稚,情窦未开。虽有鱼水之欢,实无男女之情。太宗后宫,粉黛三千,臣妾少不更事,未得宠幸。是以默处十一载,愁绪暗生,而高宗一见之下,顿生爱怜,遂使臣妾倾心相许。臣妾亦知天生自有一段妩媚风致,非臣妾故为作态以诱高宗焉。骆宾王之诬武媚也甚矣。” 我道:“才人曾记圣历二年览陶潜手书,亲笔赞叹陶书法之‘笔致静秀,楚楚涓涓,如深谷芝兰,无人自媚,洵可玩重’句,岂非武后自道耶?” 又躬身礼,笑道:“芝兰之雅,武媚何敢自比?但倾慕之心,无时或忘,至老不去。先生或有所不知,皆因臣妾生前造孽,身后毁谤缠身,精魂虽已轮转,色身犹陷污浊境地,常受唾沫之辱,累世不得超脱。先生鉴怜,乃为臣妾身后洗尽冤尘,一正视听,武媚来世虽为犬马,当报先生一释之恩。” 我叹道:“才人亦知身后有此报应乎?晚生何德何能,可为武后释解罪业?而当时身入感业寺中,岂未悟耶?” 三 又起身,下拜。仰首之际,居然缁服素面,无复石榴裙裳矣。神情肃穆,容色苍白,躬身合什道:“贫尼拜见先生。” 微微一笑,亦合什道:“才人不必多礼。卿此身装束,别具风致,目光如水,清澈澄碧,真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晚生于千百年后,读唐史至才人削发为尼之际,叹为艳绝,为之神往。方知当日高宗行香感业寺,见卿如此,岂不怦然心动,旧情复萌?史言卿泣,高宗亦泣,或亦非虚也。太子与卿,实乃千古一对痴男怨女焉!” 一双妙目,熠熠生光,似遥思当日,心弛神往,叹道:“先生重提此事,亦使贫尼如回当年矣。当时太宗见弃,臣妾以无嗣之身削发入寺为尼,昔日镜奁裙裳卷入箱底,不忍再启。从兹青灯古佛,缁衣裹身,感何其伤矣。” 我微笑,道:“卿自言幼即崇佛,身入寺院,虽非本愿,而一旦遁栖空门,乃悟宿缘异熟者乎?” 闻言,低眉道:“武媚入寺之时,年已二十五六。宫中经年,虽未宠遇,而宫殿堂皇富丽,鲜衣丰肴,实心所眷恋。不意一朝出宫,遽入空门,如坠深谷,一落千丈,恍若隔世。心中失落,直若天壤之别。暮鼓晨钟,冷敲木鱼,寂夜孤身,诵经之际,能无悲耶?或冀异日,高宗偶念及昔,而僧俗异途,终归无望,又可奈何?至此,真万念俱灰,身心皆毁,虽生如死。” 我默然不语。 眼中有泪,又道:“武媚虽愚钝,至此亦有所悟焉。方知人生如梦,贵贱无常,孰料富贵夭寿,到头皆空?感悟及此,亦如梦醒,但一心向佛。谁想时隔一载,又逢太宗忌日,高宗至寺行香。武媚骤然见之,莫名悲从中来,不觉泣下。众人见此,以为感念先帝过悲,不知实自伤自悼耳。岂知高宗蓦然回首,见武媚如此,相对无言,凝视久之,亦泣有声。”言下不禁哽咽。 有顷,又道:“自此一会,武媚心中更增伤感。自思年少,父亲弃去,武媚自请入宫,惟企得沐君恩,泽及家人。及至既事太宗,转眼见弃,又高宗见爱,而身已入空门矣,唯自艾自怨,以泪洗面,终日不绝。一朝忽闻王皇后懿旨,令暗蓄发,待召入宫。真喜出望外,又如死而复生。” 我道:“‘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晚生固知此时之武才人,虽颜色如旧,却非昔日之武媚娘也。” 四 微笑起身,又拜。缓缓而起,已然凤冠霞披,身为皇后妆矣。 从容道:“果如先生言。佛门一尼,色相俱空,忽然一朝重入帝宫,心内交感,实难言表。必欲言之,则武媚至此,无异脱胎换骨矣。” 我心存疑惑,叹道:“史言才人重入后宫,屈己事王皇后,使王皇后数美言于高宗,高宗亦思媚娘久矣,因之大幸才人,册为昭仪。昭仪专宠后,无复为皇后驱使焉。而昭仪一旦封后,竟使王皇后、淑妃手足尽断,投之酒瓮,杀而后已,不亦太忍乎?” 一时语塞,沉吟之际,犹恨恨道:“王皇后亦非善人也。先是嘱吾蓄发回宫,非为怜我,为分淑妃宠也。后宫争宠,何朝无有?若非东风压倒西风,则必西风压倒东风,势难两立。而淑妃狐媚,高宗优柔,一旦心念旧情,与二妪重归于好,吾恐此二妪复宠得势,则吾身将置何地?而气急败坏,妇毒之心,若非断足投瓮,杀而后快,不足以泄心头之恨矣。” 言至此,语气略缓,叹道:“先生以为吾行事太忍,不知后宫险恶,亦如虎狼之穴。吾深恐日久生变,不绝其后患,寝食难安也。” 我不觉摇头,叹道:“如此虽在情理,未免罪过也深。晚生乃知帝王宫中,实常有非常之事发生耳。” 道:“武媚先事太宗,复为高宗后,实非易得焉。亦于感业寺中悟:帝王幸后宫,乃图一时新鲜,而时日久之,喜新厌旧,性情所固然。但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既蒙高宗幸,实天意怜我,岂可再失良机?世人焉知,吾以不伦之身,曲尽事夫之道,用心良苦。吾爱高宗,实百倍于高宗爱我。吾取悦夫君,不遗余力,幸得高宗感爱,方得专宠于一身。武媚性刚决断,爱憎分明,有碍我者,皆为仇敌,必除而后止。世人但知武后残忍,不知武后与高宗,相爱至深,固不容他人稍有窥伺焉。” 我谓:“自古道:虎毒不食子。然则亲手扼杀亲女以陷王皇后之行,即令千载下听闻,仍令人发指。史言凿凿,武后又作何辩白?” 叹道:“吾一生所为,实多罪孽,而结怨无数,冤冤相报,无有断绝。业已至此,夫复何言?而受扼杀亲生之责,吾实冤哉。当年骆宾王虽血口喷吾,犹未以此为诬辞也。” 我不禁愕然。 又道:“先生试想,吾以专宠之身,欲夺皇后之位,非必杀亲生以陷王皇后而为捷径乎?此史家诬吾矣。吾十四进宫,二十有五入寺,二十八岁重入后宫,经三年而封后。乃为昭仪,虽得专宠,王皇后仍为皇后,皇后恨吾,何必杀吾女?若必杀之,何不杀吾儿?废立皇后,实则另有隐情,世人不知也。” 我愕然无对。 叹道:“先生岂知高宗登极后,实感力不从心,智有不及,欲吾为其分忧焉。高宗知吾善谋,必封吾为后,乃为李唐天下社稷故也。朝臣元舅以吾先经太宗,复立为高宗后,有损威仪,是以极力反对。高宗仁懦,受制于元舅久矣。诚非此,何如李世?所言:‘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吾与高宗守望相倚,共谋社稷,时逾三十年,其中甘苦,不足与外人道也。” 我暗思:“原来如此。高宗岂不知武氏先事父皇,何必冒天下之大不讳,乃自招其辱?顾命大臣,恃遗诏而自重,高宗所愤焉。欲得武氏之助,必改立武氏为后而后可。而李唐朝多习胡风,汉俗伦理,何曾顾忌?以为小节也。顾命大臣以此力阻,理亦固然,而李世?一言而决,其投机亦甚也。” 忽道:“先生所思极是。当时朝中元老擅权,奈何高宗势孤无助,是以高宗但知武氏封后同盟大计,不知武媚曾为父皇嫔妃小节焉。帝皇家事,岂可以常伦度之?世人愚痴,焉知帝心!” 我抚掌而笑,道:“卿非人耶,何知我心思乃耳?” 笑道:“先生勿怪,吾自重入宫中,闲暇之际,但以察言观色,猜揣人心为消遣,竟也屡中。久不试此,今竟中之,亦偶然也。” 五 又拜,起。但见金光耀眼,仪态万千,赫然称制则天皇帝矣。 见容色不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虽年过六旬,犹四十美妇焉。 一见之下,不觉起身一揖,笑道:“天后至矣,果然惊采艳艳,真天人也。”举手示意,威仪犹存。 忽然朗朗而笑,道:“宫中日月短,弹指五十年,朕垂垂老态,先生见笑耳。高宗升天后,朕亦朽矣,花甲之年,入土过半焉。”蓦闻其笑,隐现放恣淫逸之声。 我叹道:“高宗之后,武后数黜太子,屡更皇嗣,乃知篡意已显,及至称制天下,而徐敬业反,亦曾预知乎?” 闻言,微笑道:“逆徐乃李世?之后也,其存怨望久矣。朕封天后,苦心经营,时顾命旧臣,势渐支离。至朕称制,内外不服者众,朕固知之,然则亦有法炮制。但大兴密告,亦令自举,恩威兼施,培植党羽,为吾效力。朕先经太宗,后为高宗后,其间为妃为后之难,屈己低眉之苦,岂数言可尽?当是时也,朕亦自存志焉。朕与高宗共决事于朝,经三十余年,孰谓女子无能治天下?朕照临天下,非自天授起,乃自显庆始焉。诸子幼稚,何堪社稷之托?朕唯憾一生与诸子隔阂,但有骨肉之分,而无母子之亲。世人固以朕绝无情,朕无以自明。以佛因果论,朕亦知造孽过深故也。” 忽见案前有一纸笺,上书一诗云:“秋风寂寞秋云轻,堠氏山头月正明,帝子西飞仙驭远,不知何处夜吹笙?”颤抚之际,不觉泪下。 此乃高宗咸亨二年,武后随幸宿永庆寺,月明之秋,夜思已殪太子李弘而作诗。叹道:“人非草木,焉能无情?草木尚如此,人何以堪?吾固不喜作悲自扰也。如此,亦一时感念系之。” 我笑道:“武后革命称制,改李唐而为武周,皆托之佛教,启元天授,实开天辟地之未有焉,亦令国人大开耳目,以为日从西出,牝鸡司晨矣。而公然纳男宠于后宫,肆无忌惮,终招致诟议,后亦知有今日乎?” 哑然失笑,叹道:“生如朝露,死若泡影。法界圆融,色空不二。生死之间,幽禽尚知相偶之乐,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朕一生劳心沥血,所为何哉?乃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高宗在时,虽与朕同称二圣,而决策皆出于朕也。称制天下,不过以示古今,令后世人知朕虽身为女流,亦可君临天下,非独男子可为也。既称制,后宫宸殿,亦当如帝王制度。男宠之娱,非空穴来风,亦有其事。当朕老矣,思之当日,乐如何之,而事近荒唐,毕竟不尊,亦有悔焉。” 我又问:“如何身后又去帝号,与高宗合葬,立无字碑,令人猜疑不绝?” “朕有生之年,八十进二,大半皆宫中度过,可谓极矣至矣。一生功罪得失,又岂一碑刻字所能尽?朕虽称制,终为人妇,身后去帝号,与高宗合葬,示以夫妇之义。但立一石碑,空无一字,实蕴深意焉。世人难解,先生亦知之乎?” 我恍然大悟:“武后平生极崇佛教,李唐则尊道家,二者皆本空无。佛境无非道界,道家终归佛门。莫非武氏欲以此昭示后人,欲知武?,当以空无境界观之。无字碑立,与日月同在,昭然天下久矣。” 六 我又问:“晚生尚有一疑?” “先生但问无妨。” “当年骆宾王讨武?檄传至手中,文风犀利,痛快淋漓,武后一读之下,能无感乎?” 叹曰:“宾王之文,真入木三分!当时读之,实令朕汗颜不已,无地自容。读将过半,急中生智,佯问左右:作此者何人?左右答以骆宾王。朕不怒反笑,故为叹曰:有才如此而使不偶,宰相之过也。如此遮掩而过,岂料后世竟以此赞朕大度,有容人之雅,则非朕所望耳。” 又道:“可知言行毁誉之间,实有大出意料之外者,亦令人啼笑皆非。朕叹宾王之才,知其文采过人,必令后世人置朕于不堪,故此惊惶,非谓其所言尽实矣焉。自古以讹传讹,文过饰非,良有以也。而口诛笔伐,诛心之论,文下固有冤魂者也,武氏不幸而身列其中矣。但求先生一挥巨椽,为朕一扫身后尘垢,使后世知朕心迹斑斑,善恶自明,日月可昭也。” 七 又复拜,起身之际,宛然十三四岁焉。天真无邪,妩媚动人,此非当年武家媚娘耶? 正自感叹,忽然回眸一笑,掩袖抽身,杳然逝矣。忽闻有鸟幽鸣,如鹦鹉之声。恍然而醒,所梦多惘。 唯见窗外秋日粲然,一鸟“扑扑”飞过,而案上诗笺,泪痕犹在。 梦耶,真耶?不觉怅然若失。 乙酉八月初二,其亨记于午未时分。 完成60万字感言 一转眼,我在起点写作这部小说居然一年过去了。 现在小说已有60万字的规模,可是点击率仍未达10万次。和那些签约的和出现在各类推荐榜上的作品相比,我的小说点击率太低了。 显然,先击率并不能完全代表小说的好坏和优劣,可是它毕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部小说在公众的视线范围。因此,很多作者不得不采取“炒作”或其他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说实话,就目前的点击率来看,我是很失望的。 虽然点击率偏低的现实困扰着我,可是我对创作这部小说的原则和态度依然没有改变。我会信守自己的诺言,把这部小说写得更好看更令人回味无穷。只是,由于我的创作时间和条件受限,因此,前两个月来更新很慢。目前,我又处于脱产学习2个月阶段,更新还会更慢。这一切,只有请一直喜欢、关注和支持这部小说的朋友们谅解了。 也许,在现代传播方式上,从某种程度来讲,创作就和表演一样,也需要观众的互动。掌声越热烈,气氛越火爆,表演者的激情和状态就会越好。虽然,我不乞讨掌声,可是我也喜欢听见喝彩声,因为,每个表演者都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更多受众的认可。 近段不便创作,可是却有点零散时间阅读。近期我不读其他小说,只读《红楼梦》。对《红楼梦》,我对它的评价是:“真实、细致到到令人心酸掉泪!”作为文学,我更喜好浪漫现实主义创作倾向。对于我而言,《红楼梦》不好看,可是不得不看。金庸小说是当代武侠小说的王者之作,可是他的作品我已经没有重读的兴趣。其他的什么穿越、玄幻等类型,在起点都可以找到,可是我却无时间去读。所以很多到我小说页面来推荐的作品,我都无暇去读,因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写小说,首先想娱乐自己。假如哦做不到娱乐更多的读者,那么至少我还有我自己。 小说写到60万字,大部分女主角都已出场,接下来,野性火辣的突厥公主乌蓝达就要出现了,男主人公李元霸也要准备雄起了。小说情节经过转折之后,将不断掀起**,情节会越来越变幻多端,越来越好会好看,令人回肠荡气,令人爱不释手。这是我的期待,我也相信不会让书友们失望! 今天就说这几句。\'); 第四节 南宫失火 虬髯刺客一袭得手,环顾四周,不见动静,微微冷笑,还剑入鞘。 两个侍卫不意强敌竟能深入宫中,毫无防备,忽见刺客现身,不待拔剑应战,惊愕之间,竟成了虬髯刺客的剑下鬼。 虬髯刺客从门缝往里窥视,见殿内黑暗如漆,竟无灯火,不禁迟疑。见四下无人,退身转入右侧一道走廊,走出十几步,忽见一道微光从十步之外一道窗隙透出。 心念一动,潜伏而近,从窗外朝里窥视,赫然又有一座宫殿,富丽堂皇。殿外遍布士兵,身穿盔甲,手持刀枪,来回走动,戒备森严,俨然便是隋帝的行宫。 他悄然跃上窗檐,从背囊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金弓弩,左臂一托,右手一勾机括,一枚铜箭劲射而出,锲入了宫殿一处突出穹顶上,一条细如游丝的精钢铁丝也随之锲入。 将手中铁丝拉直后一端缠绕在墙顶一个木柱上,轻轻一跃,双足踏在铁丝之上,如蜻蜓点水,轻捷无比,沿着铁丝迅行至宫殿穹顶。 四下察看,见无动静,才沿着殿顶屋脊滑下,如鹞子翻身,直坠而下,双脚倒挂殿檐之上,将头贴近窗棂,从细缝向内窥视。 但见殿内装饰华丽,灯火辉煌,耀如白昼。 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黄袍,盘膝坐于龙床之上,挑灯夜读。见他状貌非凡,神色庄重,一派王者气度,心中暗喜。他来中国之前,得见间谍从中国带回的隋炀帝貌形图。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却不是大隋皇帝杨广是谁? 他携香七公主辗转千里,历尽艰险,正为此人。心中热血沸腾,目光如欲喷火。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柄长剑,手腕微转,横剑在胸。 漆黑夜中,隐隐可见紫光闪烁,剑身轻颤,凛凛发出龙吟之声。 只见隋炀帝身形飘逸,手舞足蹈,真是得意非凡。 两位美人一旁不住拍手助兴,如意夫人袁宝儿不时上前为隋炀帝拭去额前汗水,倥侗夫人吴绛仙也伺机送上杨梅果脯。 正歌舞升平之际,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惊呼声: “不好了。南宫失火了。” 隋帝正舞得兴起,意犹未尽。忽闻此声,不禁一惊。而手足犹未停息,伴乐亦未敢停止。 不待片刻,殿外又传来慌乱之声: “有刺客!皇上被刺。” 紧接着听见一位侍卫高呼: “快保护皇上!刺客武功了得。” “刺客跑了,快追!” 隋炀帝这才大惊失色,身子一时凝定殿中央,手中酒杯“叮当”落地,杯身粉碎,酒水四溅。 两个美人也慌得钻入他的怀中,缩成一团。 他不由得皱眉,将美人推开。故作镇定,大声喝道: “侍卫何在?” 一时便有如狼似虎之声,响应如雷,从殿外冲进十六名武士。 裴矩正自张皇,见武士进来,心神稍定。躬身上前道: “陛下圣安,为安全见,请陛下避入秘道。” 隋炀帝脸色凝重,听殿外嘈杂之声渐远,料无大碍,摇摇头。一摔大袖,回到龙床坐下,怒道: “传当值侍卫!” 近侍连忙奔出殿外,大声宣旨。很快有两位侍卫长在殿外禀告求见。由太监引入,一见隋帝,忙伏跪下来,连连磕头: “臣等护卫不周,致使南宫遇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然后将南宫遇刺之事详加禀报,将刺客说得武功高强,神乎其神。 原来虬髯刺客以为挑灯夜读的中年男子便是隋帝,他哪料到在这**城中,隋帝竟有一个傀儡做替身。 当时他破窗而入,直奔隋帝。身旁两个侍卫扑上,他几个回合便将制服。隋帝傀儡转身欲逃,被他一脚踢倒,挥剑斩下傀儡之首,装入背囊之中,击退围攻上来的众侍卫,跃上**城墙,身轻似燕,疾若旋风,逃出重重围攻。 点了一把火,趁乱抛入城内,转身跳下**城。 隋炀帝平时在南宫召见大臣将士,均以傀儡代替,自己却躲在西宫,大行其乐。也合该隋帝杨广命不该绝,躲过了这一劫。 隋炀帝听了侍卫长的禀告,惊出一身冷汗,又闻傀儡之首被刺客割去,不寒而栗。心想这**城处于百万军中,刺客竟能混入,直至南宫,刺客武功固然高强,而众侍卫竟毫无知觉,非玩忽懈怠而何? 不禁又惊又怕又怒,一气之下,便要下旨将当日值班侍士尽皆斩首。 裴矩忙劝道: “陛下请息怒!愚臣之见,如今陛下将军在外,远征辽东,时经旬月,军心有所涣散,为今之计,正要笼络人心,不可轻易问罪于下。值班侍卫亦有奋身抗敌,为刺客所害者。不如赦免值班众侍卫,只将当夜职守的侍卫长处革职查办,以儆效尤。对外只说误传,陛下并未遇刺,陛下乃真命天子,命在皇天,岂区区一个刺客所能加害哉。” 隋炀帝听了,沉吟片刻,点头称是,道: “裴卿想得周全!也罢,便宜了这些没用东西。”挥挥手,喝道:“传旨,将这两个东西拉出各打四十大板,革职抄家,贬为官奴,以懈怠军机之罪传告六军。” 两名侍卫长痛哭失声,磕头不已,尚谢皇帝不杀之恩,转眼被几个太监拉出殿外。 隋炀帝咬牙切齿,又下密旨:“传令天下,密搜刺客,限期三月抓拿归案,有懈怠者杀无赦。” 第八节 挟持出城 虬髯客背负公主奔出里许,才将她放下,相携而行。 他们商量不可久留此地,先出了城门再作行止。一脱身,便往北城门而去。赶到北城门,发现城下已经戒严,只好混在人群中,来到城中一个繁华曲坊。 虬髯刺客让公主先在一静僻处等候,他到一个街道口转角处等候,伺一辆驷马马车经过,装饰华丽,却非官车。 觑见车里只有一人坐在其中,神气扬扬,显然是个贵戚。虬髯刺客一跃上车,迅速从车窗跃入,伸手一点车主肩上的“天宗穴”,随后闪入车中,将贵戚踩在脚下。 车子甚大,可容三人。车中主人身材胖胖之极,大腹便便,犹如一个大肉球。万不料一早出门就遇此劫,早吓得魂飞魄散,又被点了穴道,无法说话,肚里却大声低呼: “大……大侠饶命!舅爷咱有的是钱,大侠要多少,尽……尽管说。” 虬髯刺客似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道: “别出声。你只把车使出城门就饶你不死。” 虬髯刺客以匕首抵在胖贵戚脖上,用半通不通的汉语低声喝道。见他伏跪车中,神情沮丧,毫无反抗之意,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胖贵戚一张口便陪笑着道: “大……大侠,请放一百个心,凭咱这分儿,保……保证把您送出城去。” 从车帘内伸出个脑袋,喊道: “长贵儿!调头儿,舅爷我要出城门办点事儿,快!” 车夫浑不知主人已被劫持,突然听见要出城,不禁奇怪,心道:“不是明明要去康平坊会相好的吗?怎么忽然就改出城了。”说道: “舅爷,出城么,您可知道从今晨起,要出城门,得有太守老爷签发的通行牌,听说这城里来了两神通广大的刺客……” 原来这胖贵戚乃是涿郡太守张绚的小舅子,在城中横行霸道,一向飞扬跋扈,无人不晓。只听他喝道: “什么通行牌?舅爷我出城门办事也要什么通行牌?少说废话,赶紧调头,再担搁一会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实则胖贵戚听车夫如此说,不禁又惊又喜又怕,心道:“如此甚妙。我只管应承,到时通不过城门也怪我不得。被阻之际,我趁机给守门士兵打眼色,反把这两个大胆刺客拿下,先立一功。”转念一想:“我的娘耶,这可是刺客呀,他一伸手我就动弹不得了,弄不好,今天这小命儿就搭在这了。” 想到这里,已浑身冒出冷汗。他本来身形胖胖,跪在车中,更是难受之极,只盼快些到城门,嚷道: “长贵儿,快!老爷我要办的是急事儿。” 车夫只得听命,赶忙调转马头。将马车就近往北城门方向赶去,经过当街口,公主早在一旁守侯,待马车经过,趁车夫不注意,从另一侧跃上了车后脚架,虬髯刺客将门推开,让公主也坐入车厢,将窗帘拉下,望北城门赶去。 转过几条街,才来到北城门,领班的守门士兵认出是太守大舅子的车驾,见太守大舅子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忙笑脸相迎。上前躬身问道: “舅爷,您老要出城办事么?可有太守老爷的……”车中胖贵戚后腰被抵着匕首,胆战心惊,却不待士兵说完,张口便斥道: “***,罗里罗嗦甚么?快给舅爷我开门!” 车夫自作聪明,机灵一动,信口诌道: “舅爷家中老太太中了急惊风了,我们正赶往城郊,请那专治惊风跌打的老郎中廖大夫,事出紧急,未曾到官府要了通行牌。难道你们看着老太太病了,见死不救吗?” 守门士兵躬身道: “请舅爷恕罪,太守有令,自昨夜丑时,出城者不论其谁,无通行牌不能放行。因有刺客混入城中,皇帝谕旨捉拿的要犯。请太爷将通行牌出示一示,给小的有个交代。” 说完,不住躬身,显然是怕得罪了这个太守小舅子。 胖贵戚作出很生气的样子,说道: “回头再补不迟,这一大早哪里去要什么通行牌?” 一边挤眉弄眼,给守门士兵打眼色。领班士兵莫名其妙,不禁迟疑。 另一个士兵见车中有动静,心生疑惑,正想探头往车帘内看,突然车中伸出一手,啪的一声,士兵挨了一记耳光,被打得眼冒金星,想发作又不敢,愣在当场。 只听胖贵戚骂道: “你***,活不耐烦啦,连舅爷我的车轿也敢瞧!” 领班士兵见惹舅爷生气了可不是小事儿,也不敢太过勉强,冲着挨打的士兵骂道: “你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连舅爷的车轿也要看。舅爷打的好,打的痛快。” 一面陪着笑,可就是不抬手放行。胖贵戚的车夫平日里也跋扈惯了,见守门士兵如此,不禁大怒,霍地站起来,扬鞭指着两个守门士兵的鼻子骂道: “***,我家老爷出城门也要什么通行牌?我家老爷就是通行牌!快给我开门,若是耽误了老太太的病情,你们几个混球儿吃不了兜着走。” 守门士兵相顾愕然。正僵持间,突然从车里弹出两粒石子,嗖嗖两声,分击两个守门士兵胸口中的“华盖穴”和“天突穴”,两个士兵顿时呆在原地,张口结舌,一时动弹不得。 胖贵戚见势,不敢另有他想,忙挥手道: “快,去把门打开。” 车夫跳下驾座,不由分手,夺过守门士兵腰间的钥匙,跑过去将门打开。当他将门口推开,正要回身上车,忽听驷马扬蹄而嘶,回头只见驾座上赫然多了个虬髯大汉,正驾着马车,直冲向城门。 主人竟然四脚朝天,仰翻在地,不由大吃一惊,正要叫喊,突然眼见一阵疾风扑来,顿感胸口一闷,已被掀翻在地,不省人事。 马车奔出城,行出几里,虬髯刺客专往偏僻小道驱车。驰出一个多时辰,这才停下。 把牵头的双马脱离车驾,让另外两骑继续拉着车,看准前方有一悬崖,挥鞭猛抽两骑屁股,朝着悬崖奔驰而去,将到悬崖边,两骑收势不住,连车带马,坠落悬崖之下。 公主不忍顾,早背过脸去。虬髯刺客先将两骑拉过一边,又回到原来的道路上清理留下的痕迹,故意给追敌留下车马已坠入悬崖的假象。 第三节 戏官少年 正说话间,突然从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着有人高喊: “快,快!闪开,闪开!军爷过来啦!” 刘吕二人相顾谔然。众茶客咦的一声,不约而同,转头向城门张望。 只见城门下几十个男女老少争相往两边躲闪,慌乱间有人惊呼跌倒,连滚带爬。有人身上包袱掉了也不及拣起,只顾闪避。一时间,城内冲出一大队官兵,手持刀枪,如狼似虎,驱赶人群往后退开,四下里将众人团团围住。 转眼间,又有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蹄下卷起一片尘沙,上跨一个校尉模样的黄脸大汉。 众人慌忙往后疾退开去。 只见黄脸校尉手勒住马,转巡一圈,当街横鞭而立,高声道: “各位不要惊慌!我等乃朝廷官军,今日奉命行事。各位都站好了,不许乱动,不可喧哗!” 因近来盗贼蜂起,人心不安。众茶客原以为遇上了劫匪盗贼,正自张皇失措,忽闻此言,才松了口气。又不知何事惊动了官军,见其来势甚是严急,以为正是为捉拿前日大盗而来。 城门下众人都屏息仰头看黄脸校尉,听他下文发落。黄脸校尉见众人都站定了,又高声道: “各位听了,我等正奉钦命捉拿刺客反贼!各位少安勿躁,谨防刺客逃了。待抓得嫌疑人犯,大伙儿便可自行其便。不相干者不须惊慌。” 一挥马鞭,数十名官兵纷纷扑向人群,当下便有四、五对青年被抓了起来。几个官兵从人群中强行拖出一对少年男女。 被拖出的少年面对飞来横祸,茫然失措,目瞪口呆。那年纪略小的少女,也吓得魂飞魄散,伏跪在地,哭喊道: “将军,军大爷,冤枉呵!我们不是反贼,求求你们别抓我我们罢。今天一早是我央求哥哥带我进城赶集,如今正正要回家。我和哥哥并不曾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求求你们,放了我们罢。” 官兵们充耳不闻,拿出绳索将兄妹俩绑了起来。 众茶客见此情形,不禁相与唏嘘。那少女容貌甚美,加之哭泣,更显柔弱。众人都不禁见怜。 吕品将手往石桌上一拍,叹道: “草菅人命,滥抓无辜,这不是‘暴政猛于虎’吗!” 驼伯也将大铁壶往地上重重一搁,冷笑道: “当真‘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甚么捉拿刺客反贼,不过找个借口,又抓壮丁罢了。” 吕品摇摇头,神情疑惑,道: “既抓壮丁,如何只抓成对青年男女?如今天下方乱,盗贼蜂起,而皇上又远征高丽,役民不止,天下骚动,莫非真有刺客反贼!又不见画形布告。” 驼伯点点头,道:“正不知官府又卖甚么葫芦药!”心道:“朝廷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江湖所传皇上遇刺之事却非虚言?”不禁捻须沉吟。 忽听黄脸校尉大声喝道: “不许喧哗!不许哭叫!违者就地鞭刑一百。” 话音未落,忽听得城门西侧一角人群背后竟发出“嘻嘻”,“哈哈”几声怪笑,跟着有人大声吟道: “长醉三日人未醒,城下忽闻官狗吠!” 此声于四下异常肃静之时发出,在场众人听得十分清楚,皆大感意外,一时鸦雀无声。 黄脸校尉正在八面威风之际,忽听见“狗官”二字,登时勃然大怒,大声喝骂: “反了,反了!是哪个混蛋吃了豹子胆,敢跟官军作对?”寻声纵马过去,众人慌忙往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城门西侧墙脚下,赫然躺着一位少年。那少年曲臂作枕,两眼微闭,浑似不知黄脸校尉已纵马到了跟前。二郎腿高高翘起,一晃一摆的,一副惺松惫懒模样。 黄脸校尉见状怒火更甚,扬起马鞭,唰的一声,朝那少年身上抽去,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 众人眼看马鞭来势迅疾,挟带劲风,将及那少年头脸,只见他突然一个滚身,躲过一边,马鞭打来落了空。黄脸校尉回鞭又要抽。 那少年嘿嘿冷笑,忽然双手着地,轻轻一撑,反身一跃而起。众人眼前一晃,他已猱身扑进,转眼间,已从黄脸校尉手中夺过马鞭。 黄脸校尉大吃一惊,急忙勒马退开几步。 那少年向前跨上一步,挺身而立,左手拿马鞭,右手指黄脸校尉,骂道: “兀那官狗!光天化日之下,竟出来到处狂吠乱咬,吵醒了小爷俺的好梦!” 众人这才看清那少年的模样,容貌颇为清秀,身穿灰布道袍,当胸悬挂一串紫色佛珠,腰间斜吊一个酒葫芦。虽是一副出家人打扮,却显得不伦不类。 身材瘦小,一双眼睛黑亮有神,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之气。众人猜他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不禁佩服他的胆色。 黄脸校尉恼怒已极,定了定神,霍地拔出腰刀,喝道: “哪里来的狂妄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快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 见那少年有恃无恐,自己并无制服他的把握,不敢贸然上前,一歪脑袋,向手下打了个眼色,便有三个彪悍兵卒向那少年猛扑过去。 那少年笑嘻嘻的,眼见三个兵卒扑了过来,忽地身形一晃,一转身已闪到三个兵卒身后。 虬髯刺客斜眼冷观,观其身法,看似平淡,实则高明之极,料是高人之徒,不禁暗惊。他入中国以来,初见“四煞阵”,颇为惊讶,今又见少年如此身手,方信了师父曾说的“不可小看了中国人物”,其言果然不虚。公主在旁也看得出神,她见那少年挥洒自若,神态扬扬,存心戏弄官军,不禁莞尔。 只见那三个兵卒扑了个空,相顾愕然,不怒反笑。一个生得满嘴大牙的兵卒两手叉腰,喝道: “好小子!手脚倒快。敢跟你大爷戏耍,看你往哪里跑!”一步一步向少年围上去。 众人先前见这吟诗少年人小鬼大,颇佩服他的胆色,虽仗着身手敏捷,躲得一时,但量他小小年纪,却如何能跟官军对抗,眼看就要被抓住,暗暗替他捏一把汗。 不料那少年全无惧色,一边后退,一边招手,道: “来呀,来!三个狗孙儿想仗势咬人吗?小爷俺好兴致,今天陪你们哥几个玩玩。” 三个兵卒见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左一句右一句的骂作“狗孙儿”,怒火中烧,都拔出了腰刀,目露凶光,当先的大牙兵卒冲上前,挥刀砍向那少年。 眼看腰刀砍到他的眼前,只见他不慌不忙,也不后退,纵身一跃,马鞭挥出,朝先冲过来的大牙兵卒裆下唰的就是一鞭,那大牙兵卒慌忙闪避,回刀遮挡。 趁他手忙脚乱之际,那少年往旁边顺势一侧身,伸手一抄,飞起右脚,朝他的屁股猛地揣了一脚,借其回力,反射出去,如弹簧之势,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斤斗,姿态潇洒,双足轻轻着地,远远的站住了。 侧目看三个兵卒的狼狈相,哈哈大笑。众人见他手中又多了一把腰刀。 第一节 夜潜衙门 李元霸躺在床铺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起答应了褒姒,定将她哥哥救出,而如何营救,却无头绪。 踌躇良久,心念一动,莫如连夜潜入城中,打探消息,好为营救之策。 他侧耳倾听,见褒姒已然睡熟,这才起身,悄然开门出了山神庙。此地离城,不过二三十里,他身负武功,借着月色,沿昨日来时旧路疾行,仅用大半个时辰,于三更时分,赶到了苏州北城门下。 城门早已关闭,他潜至城墙角下,施展壁虎轻功,顷刻攀沿上了城楼。跃下城楼,直往知府衙门奔去。此时已然宵禁,街上罕有行人。 他上月便到苏州城,混迹日久,对城中道路甚是熟悉。行至崇德坊,便到了知府衙门。但见大门紧闭,绕至后院,看四下无人,仍以壁虎轻功,沿院墙上了墙头,翻身跳入知府院中。他身材瘦小,手足轻捷,又得异人传授,壁虎轻功妙绝天下,攀缘墙壁易如反掌。 他潜近东边一间大房,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当即隐伏窗下,贴墙而听。 “胡爷,如此说来,皇、皇上倒真的是怕了反贼草寇的了?” “唉,如今天下大乱,皇上也难制了。只好统兵去了辽东,不在军中,他也难安心啊。上个月,大胆刺客在江都现身,竟然将皇上替身的头颅高挂于城门之上,扰乱人心。皇上气急败坏,更是限期捉拿,严督急办。刺客武功了得,又十分狡猾,眼下依然行踪不测。便是寻见了,我等又如何制得了他,枉自送了性命。” 原来是黄脸校尉正与苏州知府对话。李元霸记得当日黄脸校尉的声音,知晓苏州知府的姓名叫周仁谦。 “确然如此,刺客于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岂是寻常士卒和捕快所能捉拿,被抓的各地嫌疑人犯也是滥竽充数,哈哈,那些贱民枉自成了阶下囚,也算撞上八辈子的晦气了。”周仁谦幸灾乐祸。 “嘿嘿,朝廷传驿天下,急命到处抓人,也不过掩耳盗铃,另有其图也。仁谦兄,小弟我也是应卯交差啊。”黄脸校尉说道。 “究竟是何人指使,大逆不道,胆敢行刺皇上?” “当今天下,有志图谋者不可胜计。行刺皇上,亦是惟恐天下不乱。天下一乱,便可混水摸鱼,乱中取胜。嘿嘿,欲置皇上于死地的又何止那些反贼草寇?” 于是两个又猜测谁派的刺客?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最后竟难以听清。过得片刻,声音又复传出。李元霸用手戳破窗纸,向里窥视。 只见黄脸校尉头上包扎白布,面目可憎,说道:“嘿嘿,仁谦兄,其实小弟我何尝不知这几日抓的都是些替罪羊,若非如此,我如何向上交差?且不管他,过得两日,这些男女全都要送往涿郡,一月内押解到才算完事。” 又道:“当今皇帝亲征辽东,正在用人之际,江南江北流徙外逃的百姓有增无减。这些嫌疑人犯若不能定罪,或就地充军,或服劳役。各地押解北上的人犯当有十几万之多。皇帝此举,实是一举两得。” “哈哈,此计果然极妙,将计就计,瞒过了天下人。想来也没几个人看得出来,胡爷真是高见。”周仁谦满脸堆笑,意在讨好胡校尉。 “嘿嘿,过奖、过奖,其实皇帝的用心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知府大人在给下官戴高帽了。” “哪里、哪里,胡爷过谦了、过谦了。” “这几日全城搜捕,多谢仁谦兄鼎力相助,使下官一举抓到了四十三人,男子也有二三十个,再凑几个数,捉个五十人,正好择日启程。只可惜今日北城门行动,却让那个臭小子跑了,还将一个美貌小妞掠走了。他***,那臭小子甚为可恶,老子若抓住了他,定要活剥他的皮、生抽他的筋,将他碎尸万段,方才解恨!”说到后面,咬牙切齿,摸了摸已包扎起来的右耳,想起当时的凶险,又怒又怕。 “胡爷宽心,那小子虽已逃离苏州城,他带了个小妞,逃匿不便,因此路上使了个掉包之计,半路弃了马匹,一定走不远。明日愚兄出城三十里内全力搜捕这个小子,好替胡爷出了这口恶气。至于押解人犯之事,待胡爷养好伤后再定行期不迟。” 黄脸校尉听了,点点头,笑道:“多谢知府大人挂怀,下官既到贵地,一切由大人安排便是。今日抓的人犯都放在何处?” “胡爷请放心,一切安置妥当。所有人犯皆关在后院深牢内,男女分押,派有专人日夜看守。待明日过堂,请胡爷一一审过,说甚么也要屈打成招,方好押送出城,北上交差。” “很好,大人费心了。嘿嘿,总算抓了几个漂亮小妞,今日也不算亏本。只可惜那臭小子掠走的小妞,真是个美人儿。大人,剩下的几个,你可得给下官看好了。今晚若非受伤,下官可真得立刻提审,看看这些男女到底是不是刺客反贼。”说完,奸笑不已。 “嘿嘿,那几个小妞,下官特意将之单独关押,软禁于后院厢房中,派了几个妇人近身看守,待胡爷伤好后,慢慢提审不迟。”周仁谦对胡校尉言语,始终卑躬屈膝,极力讨好。 李元霸听得火起,觉得这知府真个无耻之徒,又后悔今日手下容情,该取了那黄脸校尉的性命才是。转念又想,不可惊动了他们。当即忍着怒气,潜至后院西边。 其时,夜过三更,他侧耳细听,隐隐听见有女人低泣的声音,便寻声而去,转过几个门廊,哭泣之声愈为清晰。 行至后院西边一处厢房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发觉前方院墙上有个人影掠过,身法迅捷,不由吃了一惊。却不料还有人也潜至此处窥探,也不知是敌是友。 他趁夜色昏黑,绕至北面墙角,伏在窗下贴耳而听。只听里面传出女子呜咽哭泣之声,又杂有妇人说话之声。 “哎哟,我说姑娘们,快别哭了,都睡了罢。别担心,知府大人不会冤枉了你们的。你看,今日专让你们在知府院内安歇,便是知府大人的恩典了。待明日一过堂,便可洗清不白之冤了。”却是一个看守妇人的声音。 她不住的唠叨,里面的哭声渐渐也少了。李元霸退至院内一座假山之侧,观察方位,估计深牢当在北边,当即折向后院北面。 行出不远,果然看见一间大房屋,屋前有衙役把守。未到屋前,便听见两个衙役在争执。 “喂、喂,老陶儿,明明我的点数是十一点,比你的大,你偏说你的大,这不明摆着胡赖么?真他娘的,你该姓赖,不要姓陶。” “呸,你***,苏老儿,怎么是你的点数大呢?我看见你只有九点,怎么就比我的大呢?是十点大还是九点大?岂有此理,我姓陶是不大好,我改姓赢罢,你***还是姓输就对了。” “嘿嘿,谁输谁赢,这不明摆着的么?你老陶儿胡赖撒野惯了,弟兄们都是知道的。不然,等明儿地牢里值夜的几个弟兄出来,不必亲见,一听我俩争议,便知道定是你赖了。” 李元霸悄悄潜近,只见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正围在一张石桌边上摇罐儿赌钱,却为点数大小争执不休。衙役身后大门紧闭,门粱上挂了一盏灯笼,上写一个“禁”字,便是知府所说的深牢。 但见牢门深锁,透过牢窗,里面全无声息,黑咕隆东的,想来里面却是个地牢,听衙役所言,牢里还有衙役值夜把守,不知重门多少,要将囚犯救出实是万难。被软禁的几个女子倒可先行设法救出,被囚地牢的二三十个人犯,当等官军押解北上,只好途中相机行事了。 如此一想,决定今夜先回山神庙,明日同褒姒一早进城再做计较不迟。 当即依原路退出知府后院,直奔北城门,攀墙出城,赶往山神庙。回至庙中,夜已五更。 第五节 褒姒伤别 当先一位校尉,跨一匹高头大马,正是那日在苏州北城门被李元霸削去一只耳朵的黄脸胡校尉。{Www。Shouda8.Com 首发 手.打/吧} 他远远看见两个士卒不去救火,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便率队赶过来,喝道:“喂,两小子,乱跑做甚?给老子站住!” 李元霸回过头来,正与他打了个照面。 黄脸校尉对他身材容貌记忆犹新,两人对视之下,虽李元霸穿了衙役衣裳,黄脸校尉还是认得出他。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黄脸校尉先吃了一惊,喝道:“原来又是你、你小子闹的!弟兄们,给我把这小子给剁了。”纵马而前,挥刀即斩。他身后七八名士卒也围攻上来。 李元霸将褒雄一推,让他躲过一边,顺手夺过一名士卒手中的刀,当即与黄脸校尉斗了起来。 他志在速战速决,使一招“月黑风高”横扫而过,将黄脸校尉等众衙役砍来的刀剑一字荡开,转身飞起一脚,踢向黄脸校尉的右手腕,将他手中的大刀踢飞。 突然回刀斜出,直削向他的头颅,黄脸校尉眼见刀来势甚疾,忙将头一侧,刀锋划脸而过,嗤的一声,连耳带发,竟被削去了一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就势向地上一滚,连滚带爬,手捂左耳,仓皇逃去。 众士卒见校尉如此,自己也绝讨不了好去,也跟着一哄而散逃。 李元霸哈哈大笑,喊道:“狗官儿,快逃命吧,今日先把你两只耳朵留下来,日后再让我碰见,小心狗头!” 褒雄在旁看得眼花缭乱,对李元霸之身手刀法,佩服之极。 李元霸将官军赶跑,二人当即往东面而行。到了驿站东门,李元霸已事先将门虚掩,因此轻轻一推,门即打开。 出了驿站,直奔运河。那条船舫早已等候多时,褒姒站来船头,引颈而盼,忽然见李元霸携哥哥而来,欣喜若狂,跑上岸来,兄妹俩抱头而哭。 李元霸将他兄妹二人拉入船中,拿出十两银钱递给船主,嘱将船驶出延陵,渡江而去。船主连忙答应,立时起程。 褒姒兄妹及众女囚皆跪在船中,拜谢李元霸救命之恩。 李元霸连连摆手,侧过身,并不领受,说道:“快别如此。”又道:“过得片刻,全城定又戒严了。我们从水路先出城去,再作行止。 李元霸又对船主说道:“老伯,你都瞧见了,如今官府无辜抓人,所幸今夜已将她们救出,船驶出城,越快越好,有劳你了。” 船主拱手道:“少侠请放心,我对官府也恨之入骨,我儿子便是被他们抓去了辽东。你如此侠义,我岂能不仁。今夜少侠所赠之金,全给姑娘们作盘缠便了。” 众女听了,皆跪下拜谢船主。船主摆手道:“姑娘们不用多礼,盘缠皆是这位少侠所赐,老夫也是顺水人情。”言罢,哈哈一笑。 此条船舫乃夜行船,运河各处关卡早已熟知,官府竟然没有在水路盘查,是以一路无阻,连夜出城。 李元霸逐一询问众女家乡籍贯,众女子家乡多半在苏州及附近乡村,皆需往回行,因此转入江南河道。 拿出身上仅存的五两银钱,对船主道:“老伯,这是小辈身上所有钱物,酬钱菲薄,晚辈因尚有事在身,不能陪去,拜托你将她们带回苏州,万分感激。”说着,单跪在地,拱手而拜。 船主忙将他拉起,说道:“少侠,你能行侠仗义,老夫又岂能见死不救?老夫今生得结识少侠,真是三生有幸。少侠不用见外,这些钱少侠留下好作盘缠。少侠之托,老夫义不容辞,定将她们安全送回苏州,请少侠放心。” 褒姒见李元霸先冒险救出自己,又连日奔波,救出兄弟,心中感激不尽。连日来二人朝夕相处,少女情怀不知不觉已对他暗生情素。 见李元霸留下盘缠,似有作别之意,忙问:“怎么?元霸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苏州么?”言犹未尽,泪珠已转。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褒姑娘,我还有事在身,不能跟你们回苏州了,你们多保重。日后有缘,再图相见。” 褒姒泪下涟涟,转过身去。船进入江南河道,李元霸起身告辞。 众女见他不再同回苏州,也都依依不舍,对之相救之恩,感激不尽,纷然跪下拜别。 褒雄拉着他,非要与他结为兄弟。李元霸慨然而应,与他结了八拜之交。 褒姒情难自已,泪流满面,悄悄将一条手绢塞入李元霸手中,欲言又止。 李元霸跟褒姒相处几日,对褒姒也大有好感,将要分别,也不禁大感惆怅,但师命在身,不能违背。向众人辞别,跳下船去。褒姒俏立船头,不住向他挥手,面如犁花带雨。 李元霸辞别褒姒等人后,当夜就便在运河边上一旅店留宿,次日赁船渡江而去。上了岸,离江都扬州尚有二三十里路程,也无处赁驴,只得徒步而行。 沿乡道而走,道路甚窄,弯弯曲曲,他大摇大摆的上路,走了三五里路,一路竟遇不上一个人,甚觉无聊。 忽然想起褒姒,容貌甚美,说话软绵绵,娇滴滴的,哭的样子很可怜。不觉叹道:“可惜我不能跟她一道去。“ 正自无精打采,忽见道旁有一条溪流,溪边杂草丛中竟生出一株黄花,迎风摇曳,纤弱不堪。 走过去顺手摘了,拿到鼻底下嗅了嗅,颇觉其香,兴奋起来,清了清嗓子,张口便唱: 山青青哟绿水流,黄花儿开呀为哥留! 妹子今年十五六呀,妹的心思儿哥我知。 哥哥我道一声好妹妹你心莫愁呀。 哥哥我想你在心头,那天我往家里把你爹娘求呀, 明日儿嫁了我憨憨阿三哥呀。 今朝儿我抱你上花毛驴呀,一路儿三哥亲亲你个够呀...... 他嗓门甚大,歇嘶底里,满口“唔呀”的乱唱,竟将道路两旁树林中的鸟雀惊飞不少。 他边走边唱,不时东张西望,想找个落脚之处。再走出百十步,见不远处山脚下竟有几十户人家,道旁还有个小酒肆,旗招写有“酒”字,大喜过望。 走过去,可惜户中竟然无人,大为扫兴。又走了半个时辰,忽见道旁左侧二三十步外有一大池塘,方圆百十几丈,上面长满了结篷的水莲,喜出望外,忍不住哇哇大叫,连忙跑过去。 见池水清澈,微风拂面,心念一动,左右看看无人,三下两下将衣袍脱了个精光,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斤斗,噗通一声,跳入池中。 他已半个月没洗澡了,早觉浑身不自在,今日见此莲池水清,如何不下水一洗。他水性极好,入水后如鱼得水,潜游水中,来去自若,十分快活。见池中央聚满莲篷,游过去专拣最大的折了,剥出莲子来吃。 一连吃了几个大莲篷,腹中仍觉未饱。抬头忽见远处绿林中隐隐有一屋檐角露出,猜是个寺庙。心中大喜,向池岸游去。 爬上岸,拿起衣袍来穿,才发现袍子左臀背面开了个小口。穿好衣袍,朝那座寺庙走去。 走近一看,果然是个寺庙。时近中午,只见那一寺院大门紧闭,寺门上写着“念佛庵”三个字,四周寂然。 他见是个尼姑庵,大失所望,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个尼姑庙,真是晦气,没甚么油水。” 迟疑片刻,不想进去,但低头看一眼腰间酒壶,又不禁谗心大动。转到庵院背后,看左右无人,一跃而上,施展壁虎功,顺着墙壁爬上墙头。 抬眼见庵内庭中有一古柏树,离墙头约一丈远,轻轻一纵,跳过去抱住树干,顺势滑下,落地悄没声息,转身溜进庵院一扇小门不见了。 第四节 儿女心事 沐慧沐智相顾谔然。#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颜萱暗暗惊佩,心念一动,见李元霸转身离去,张口想喊住,又觉不便,欲言又止。 沐智冲着李元霸背影扮个鬼脸,喊道:“有什么了不得,不过弄些江湖鬼把戏,这叫做不打自招!” 沐慧上前察看,不见瓜果点心有何异样,正自纳闷。西院禅房里忽然传来师父呼唤自己和师妹的声音,忙与沐智齐声应了,不及多言,匆匆跟颜萱告别,一起走进西侧小门。 颜萱独立随喜堂上,一时怅然若失。挎着竹篮子,缓缓从庵里走出,身后传来沐慧沐智随师父念诵佛经的声音,她也无心去听。跨出庵门,走得几步,忽想李元霸只怕还未走远,心中一喜,急忙跑上路口。颜萱跑上路口,四下里张望,不见半个人影,不禁失望。正自叹息,忽地道旁一棵杨树后跳出一个人来,回头一看,却不是玄颠小师父是谁? 李元霸笑嘻嘻的,走上前来,躬身合什,道:“姐姐请了。” 颜萱惊喜之下,伸手过去拉住他,喜道:“我,我就猜你没走远......玄,玄颠小师父,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呀?”激动之下,脸颊浮上一片晕红。 李元霸大感意外,不免有些腼腆,仍一付嘻皮笑脸,道:“男女授受不亲!姐姐拉俺的手做甚么?” 颜萱低头一看,不禁羞了,哎哟一声,急忙摔开了他手,啐道:“稀罕么!”退开两步,眼瞪少年,欲言又止。 李元霸手中拿一朵莲篷,正自剥开来吃,嚼得咂咂有声。 颜萱见李元霸一付惫懒模样,颇后悔刚才的失态,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跟少年搭话,悄立一旁。 李元霸见颜萱乍嗔乍喜,语笑如痴,大有可玩味处。比之褒姒,另有一种风致,不禁心有所动。 见颜萱欲言又止,忙一揖手,道:“多谢姐姐挂记,只是小师父俺闲散惯了,一切随遇而安,信步所之,也不一定要往哪里去的。” 颜萱一听此言,不禁喜形于色,忙道:“既这样,你要是不急着便去,我,我求你帮我一件事成不成?”情急之下,开口相求,肯切之意,溢于言表。 谁知这个玄颠小师父正要人求他,然后才有生计的,当真是求之不得。可是他老于江湖,要卖个关子,脸上便做出一副颇为踌躇的样子,沉吟道:“这个,这个么......” 颜萱生恐李元霸为难,不愿答应,忙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我只向你打听些江北那边的消息......”话一出口,脸上又是一红。 李元霸先前在念佛庵随喜堂的大梁顶上无意间听到颜萱的祷告,早知颜萱这一段心事,因此一闻此言,即知她要打听什么消息了。心道:“你一心一意的只想着情哥哥,这么心急火燎的,让人见了未免气闷。”肚里哼了一声,嘴上却不吱声。 颜萱见他一时间表情古怪,以为他并不知江北那边讯息,不禁失望,轻轻叹了口气,便想对他说罢了。哪知转眼间,只见他嘻嘻一笑,道:“这个不难!你想打听什么消息?只管问来,别说俺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便是足不出户,掐指一算,也能尽知天下之事的,姐姐你可算找对人了。” 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条黄布幌子,指着上面一幅用朱砂描画的图形,又道:“看见啦,这便是文王八卦图。天下之事全都囊括在里头了,无不可知之事,神妙得很。不信姐姐就请试问一问。” 颜萱忽然听他语出望外,心下欢喜,又见他大张旗鼓,不知哪里弄来个什么文王八卦图,自己倒是见过的,心想我不过向你打听些江北时事,也不必探知什么天下事的。 微微一笑,道:“你先前是打哪儿过江的,可知江北那边讯息?听说皇上到了涿郡,又要亲征辽东,单为造船运粮就累死了好多人,可有这回事?”她细声细气,不紧不慢,只作漫不经心,其实内心关切之极。 李元霸听了,点了点头,神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道:“那倒不假!俺自黎阳一路下来,就看到不少累死饿死道旁的人。还有许多船夫挑夫不堪劳役之苦,寻机逃跑出来,只可惜半道上被抓回去,生生给打死的呢......” 此言一出,正触动了颜萱心中极担忧之事,忙问:“怎,么半道上被抓回去,就,就打,打死......” 李元霸也不看颜萱的表情如何,只在前面一摇一摆的走,道:“姐姐你想想看,被强征去服役的多半是些年轻汉子,个个家中上有老父寡母,下有妻子儿女,或者有没过门的媳妇儿,美貌的相好,你说谁又安心服那苦役?十有**都是寻思着逃回家的。可是他们远在江北涿郡海口,跟江南悬隔几百千里,更不熟悉道路,待跑到半道,又饿又累,当真是筋疲力尽,还有不被抓住的,抓住了还有不被拷打的?如今的官府可凶恶得很。” 他这一番话,说的绘声绘色,便如亲眼见到一般。他说的倒也是实情,可是颜萱听了,不禁忧心忡忡。 他正说得起劲,不想回头一看,只见颜萱本来晕红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全无血色,他吃了一惊。其实,他虽与颜萱萍水相逢,但见她容貌娟好,语音清妙,举止温柔,心中早生好感。正寻思着找些缘由接近她,是以出了念佛庵并不走远,主动上来搭话,却不料颜萱一上来便有求于己,当真是喜出望外。 今见她如此关切情郎安危,自己心生妒意,也是少年秉性,一时恶作剧,故意说了这番话,心中解气。待见到颜萱满脸愁苦之色,心下便有些不忍,忙道:“不过呢,也有极老实安分的,宁愿挨得些苦,指望熬过了役期,便能平安回乡跟家人团聚的。” 颜萱心中正七上八下,忽闻此言,如逢大赦,顿时宽慰了许多。舒了一口气,心里竟感激元霸这样说,说道:“就是呢,硬要逃跑,也是自讨苦吃,倒不如忍一忍,总有一日熬到官役期满......” 心道:“张二哥生性最老实,为人规规距距的,遇事也知思前想后。临行之时,其父也曾叮嘱,说待他役满归来,便请媒人上门纳采。他心中惦念着家里,必能忍得半载之苦,安心服役,只是难为了他。”言念及此,心神方定,不愿再多提此事,便想换个话题。 她见这玄颠小禅师手中不时招摇那条黄布幌子,神色俨然,好似一个行走江湖的小术士,掩口一笑,问道:“你先别说江北之事罢,你倒说说你这破幌子可有什么神妙,怎么你把它当作宝贝?” 李元霸一听此问,顿时又来了精神,说道:“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姐姐你别看它有些破损,可是灵验得很。它可是当年姜子牙姜太公传下来的法器,俺就是凭着这个宝贝,从河南一路风光下来,替人消灾,解人苦难,好事做尽,江湖同道中人都称俺是当今小太公呢。”说罢,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颜萱抿嘴一笑,摇摇头,以示不信。李元霸见了,急道:“姐姐不信么?那好,俺就让你见识一下,看看到底俺说的是真是假。”顿了一顿,又道:“比方说,姐姐如今的心事,俺也颇能知晓。先不用这太公幡,俺只用指头掐算一番便已明了。” 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的掐起指来,口中喃喃,捣弄了一番,故作神秘道:“依俺的掐算,姐姐的心事主忧!应在北方之域,乃见奔波劳苦之象......” 不待他说完,颜萱吃了一惊。不觉住足,愕然道:“你,你......”她见他一开口便说中了自己心事,深感诧异,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第三节 栽花品羹 颜萱见他这样,倒过意不去,道:“唉,你这人心眼儿也不算坏呢,只是说话不知好歹。 李元霸道:“多谢姐姐饶恕!只是姐姐也不过才大得我两岁,早就有了相好,如何我就不知好歹。” 未及将一个歹字说完,颜萱早呸的一声,又羞又恼,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再不睬你,也不敢请你家去,你请自便。” 颜萱加快步履,不理李元霸。李元霸见她真生气了,才慌了神,忙上前作揖陪不是,颜萱浑似没听见,只顾往前走。 颜萱生了气,不管李元霸如何,只顾朝前走。李元霸依旧笑嘻嘻的,胡乱找些笑话来说。颜萱先是真生气了,到后来就给他一个笑话逗乐了。这一笑,气就去了一大半。 李元霸这才缓了口气,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颜萱却不再搭理他,自在前走,不觉到了镇上。有相熟的跟她招呼,见她后面跟了个小道士,很觉奇怪,在背后窃窃私语。 李元霸浑似没听见,大摇大摆的走,见颜萱不理睬自己,却硬着头皮,厚了脸,左顾右盼,装作看镇上的景物,随颜萱向一条巷子走去。 又折向南,几经曲折,才到一道竹篱笆前,绕过去,俨然一座庭院出现在眼前。遍裁紫竹,凤尾森森,清幽而高逸。 颜萱回眸一眼,忍住笑,拿出钥匙,上前开了门,道:“这就是鄙舍,小师父如蒙不嫌,便请进来。” 李元霸忙深深一揖,道:“不敢。” 颜萱掩口一笑,自己先进,李元霸随后跟进。 进了庭院,径直往正门走去。李元霸当庭一站,只见院子西边一簇紫竹,翠郁森森,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暗叹:“好个隐逸所在。”引李元霸进了里屋堂上,见他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拉过一张竹椅,去倒了一杯茶递给李元霸,李元霸躬身接过。 颜萱笑道:“外公约莫出远门去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坐下歇一歇,喝杯茶,待我安顿好这兰仙草,再给你做碗莲子羹吃罢。” 提起竹篮往里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后院。李元霸先喝一大口,放下茶水,忙跟过去,笑道:“不如我也帮姐姐先助这兰仙儿落了脚,也算一场功德,再化斋不迟。” 颜萱回眸一笑,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劳你啦。”引李元霸一起走到后院,道:“你瞧这天井石边有一把铁锹不是?先拿过来看哪儿可下锹,我放过莲米就来。”说完进了厨房。 李元霸见后院西角,果然有一口井,旁边一怪石,形状古怪,怪石旁侧有一把铁锹,便走过去。四下观察,早见东边又有一个葡萄架,上有藤叶攀沿,青幽幽的。 架下一张竹躺椅,又有一张茶几,茶几呈八角型。上摆八只茶杯,旁边仅设三个竹墩,全是紫竹所做。 上前细看,原来每个茶杯就是一个卦相。往竹墩一坐,很是惬意。如此优哉游哉,好清逸啊。李元霸见人间竟有如此清幽雅致的所在,不觉心下欢喜。 正自陶醉,只见颜萱手中捧那株兰花草从厨房走来,笑道:“你既请了她来,倒看看这院子哪里是她的栖所?” 李元霸指着怪石西侧一隅,笑道:“姐姐看这里好不好?” 颜萱点头微笑,道:“倒跟我想到一块了。就这里正好。”走过去,李元霸也拿起那铁锹跟过去。颜萱伸手指点一处,李元霸看准了下锹,挖起土来。 颜萱一旁瞧看,见他手脚倒也利索,笑道: “看你做事倒也利落,偏生模样不象我们平民人家的。”她见李元霸眉清目秀,举止不凡,猜他多半是官宦子弟,故有此一说。 三下五下,早挖出一个小坑,微微喘了一口气,道:“姐姐有所不知,我自跟了师父,吃的苦还不算少。单是每天早晚练功也有一站桩就四五个时辰的。”其实他偷懒,从来没有按时完成。 见他出汗,颜萱掏出一条汗巾递过去,道:“好了好了,你先一边歇去罢,不过几锹土,也不用这么买力,你挖好了坑,剩下的让我弄罢。” 李元霸才停下,接过汗巾,没头没脑的擦抹。待拿到眼前一看,已是黑呼呼一片。 颜萱半跪下来,将兰草小心放入坑里,先轻轻拨过细土盖好根须,再用手掌压平,回过头来,只见李元霸正拿着那条汗巾发呆呢。 又见汗巾变成了黑布片,忍不住笑了,道:“真够脏呢,别理它罢。那水缸里有水,你去舀一瓢来。”李元霸答应了,过去舀来一瓢水。 颜萱一边示意浇水,一边用手不停拢住兰花草的松土。李元霸又跑过去舀过一瓢水,给颜萱洗手,忙得不亦乐乎。 颜萱看那株兰草,倚立于怪石旁,愈显得纤弱,果然有股仙子气韵,心想这兰草倒跟怪石为伴,倒也是一对儿。 微微一笑,回过头来,见李元霸正发愣似的看着自己,不觉一怔,忽然想起先前李元霸的话,脸上一红,道:“你只管发呆的做什么,倒像这块石头似的,傻头傻脑的。”将李元霸手中木瓢拿过来,走到水缸前,舀了几大瓢,倒入一个木桶。 李元霸回过神,见手中汗巾脏兮兮的,搔首道:“我把姐姐的汉巾给弄脏了。” 颜萱微微一笑:“将就着用它去洗个澡罢,怕只怕这一大桶水还不够你干净的。” 李元霸才明白她舀水的用意,颇感意外,道:“姐姐不用忙,我早在池塘里洗过。” 不待李元霸说完,颜萱格格直笑:“池塘里怎么洗得干净?没的身上长满青苔。你不是要找我外公么?看你一身脏习习的,只怕外公一见之下,就赶你出去。他平时最爱整洁的了。” 忽见李元霸在打量自己,很难为情的样子,才道:“你先提水到澡房去洗罢,待会我给你找件衣衫来换了,衣衫虽不值什么钱,倒也是新的呢。” 李元霸至此,也只好听命。笑嘻嘻过去提水,依颜萱所指,走向澡房。 颜萱道:“把水倒入木盆洗罢。”李元霸答应了,进去将门关上。抬眼见四周皆为竹篾编织的遮帘,踮起脚,也能看到外面情景。 见里面果然有一个大木盆。旁边还有个小竹凳,想必这是平时颜萱用过的,心有异样感觉。 当下解衣洗浴,正洗得起劲,外面传来颜萱的声音: “元霸兄弟,你接接手,我给你递衣衫。”说话之间,竹蓬外一只手臂,腻如白玉,伸到了眼前,手中有一套衣衫。 但见指如春笋,李元霸不由看呆了,一时竟忘了去接。外面颜萱催道:“怎么磨磨蹭蹭的呀,你做甚么呢,快点儿,我还煮着莲羹呢。” 李元霸才回过神,忙伸手去接,慌乱中竟抓住了她的手,感觉柔若无骨,温腻可人,倒吓了一跳,暗叫一声,接过了衣衫。 颜萱浑然不觉,倒奇怪他惊呼,忙问:“怎么啦,你嫌衣衫土气么?” 李元霸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滑了一下,差点摔了。并不是嫌衣衫不好,姐姐别多心。” 颜萱哧的一声笑,走开了。李元霸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去远了,回想方才那只白臂,不禁心跳。心想:“今日之遇,可算奇了。既已找到邵老儿也就罢了,不料还多了个可人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上新衣衫,走出澡房。 颜萱正将一碗莲米羹捧出,见李元霸出来,眼前一亮。 第二节 凤尾森森 眼看颜萱离去,李元霸呆在厨房,担心又生出什么事端来,不免提心吊胆。过了一会,颜萱又转回来拿碗筷,见李元霸神情紧张,不禁格格一笑,打趣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果真是个傻金刚呆罗汉了。还不快去洗手吃斋呢。”转身出去。 李元霸听她如此说,这才笑了。刚要走出厨房,只听颜萱在厅上咦的一声,大声道:“外公不见了,转眼又跑哪去了?”待李元霸走进来,埋怨道:“刚做好饭又这样一声不吭就出去,常这样儿,饭菜多了叫人家怎么吃呢。” 李元霸听见说醉拐李又出门去了,心下大宽,喜形于色,道:“怎么?外公又去了哪里?” 颜萱气鼓鼓的,道:“鬼知道又去哪了,反正他一年半载总有三五个月呆在什么玄竹谷里头的,却不把这九曲巷听竹居当成家。” 李元霸听了,心下一惊,问道:“玄竹崖却在何处?”他曾听师父说起江南有个玄竹谷,深谷大泽,乃是邵正奇隐修之地。 颜萱摇头道:“再别提什么玄竹谷黑竹谷的,我们先吃饭吧。” 李元霸只得随她,不再多问。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姐姐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我虽没什么大的本事,可是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不敢推辞。” 颜萱见问,不禁脸上一红,迟疑片刻,才道:“我也没什么难事求你,不过、不过是想要你陪我上一趟扬州城罢了。” 李元霸一听,大为兴奋,忙道:“原来如此,这有何难?扬州城里我可熟了。” 颜萱见李元霸反应如此,也不觉一喜,笑道:“好呵,我早想去的啦,也不知要走多远的路。” 李元霸道:“也没多远的路,走一日半宿的便能到了。只要姐姐想去,明日便可起程。” 颜萱摇头,道:“明日去不成的。我答应阿龙婆要去镇上看她的,我已半个月没去看她了。上次阿龙婆托我做的针线活也要拿给她呢。” 李元霸笑道:“那么,你现下就去看阿龙婆,明日我们就上扬州,如何?” 颜萱又摇头,笑道:“针线活到今晚才赶得出来。你答应陪我去,我多谢你啦,只是去扬州也不忙在一时呢。” 见李元霸如此急切,似笑非笑,道:“怎么我瞧上去,你听说外公出去了,好似松了一大口气呢。莫非你想逃之夭夭,怕了外公不成?”说着抿唇一笑。 李元霸见被颜萱猜中了心思,硬着头皮,道:“我天生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况是姐姐外公呢?我奉师命来寻找师父,一心向学,岂有怕师之理?” 颜萱点点头,意含嘉许,道:“说的倒也有理。可是你要跟外公学什么呢?外公编竹器的手艺远近几百里都是有名儿的。若他答应教你编竹器,说不准会让你跟他去什么玄竹谷闭关学习呢。” 李元霸见颜萱又提起黑竹谷,笑道:“说不准外公的绝妙武功尽在编竹艺中,如此跟他学编竹又何妨?只是不知玄竹谷离此有多远?” 颜萱道:“说来只怕你不信,世上还有这么个去处,当真古怪得紧。我听说那个地方乃是个深谷大泽,离镇有几十里远。谷里有座很深的潭水,只有一个出入口,平常隐蔽不见,也不知外公怎么就发现了。听说有个砍柴樵夫误入其中,走了三天三夜,还找不到出口,竟被困饿死在里头,从此就没人敢问津了。只外公一个独来独往,他编的竹器全是玄竹谷最好的竹子,那些竹子可不像平常所见的一色青绿,却是紫黑发亮的,坚硬如铁,色泽又好,编的竹器一拿到镇上就被抢买一空了。只是外公也不常动手编的,一年也只编十几个罢了。” 李元霸为之神往,笑道:“那玄竹谷定然好玩得紧,姐姐怎么没求外公带去瞧瞧?” 颜萱摇头道:“外公从不跟我说这些事儿的,我也懒得去问。什么玄竹谷我也是听那些编竹师父说的。” 李元霸看着颜萱,若有所思,道:“我猜里面一定是个极幽僻的去处,若是能于其中逍遥一生,不知有多好。”他居然遐想和颜萱相偕隐居在玄竹谷中,一生足不出谷,其乐融融,何等美妙。 颜萱见他神情古怪,哪里知道他肚子在想什么,忽然叹了口气,道:“呃,是了。前些日子外公可有些古怪,酒也不喝了,老在看天,又掰手指头,长吁短叹的,忽喜忽愁,这几年来从不见他那样多愁善感的。” 李元霸点头,道:“外公观察天象,是看天下时势变化。掰手指却是在掐算什么事呢,兴许他早预料有人来找他了。” 颜萱奇道:“你说外公竟会掐算,那岂不神了。” 李元霸笑道:“这也没什么的。以后更神的事儿还多着呢。”忽然表情古怪,道:“姐姐平时有啥心事,以外公之能,必有所知的。” 颜萱听了,大吃一惊,问道:“你说外公竟能知我、我心事?” 李元霸忙道:“不过,姐姐也不用担心,外公岁肚里明白,却不会说破的,姐姐尽管想就是了,反正外公也不会跟我说。” 颜萱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你又胡说了,什么肚里明白,又明白个什么?”顿了顿,又道:“倒愿你是个哑巴,这样我就耳根清静了。”将手中饭碗一搁,站起身,一跺脚,转身出去。 李元霸自悔又失言了,呆坐饭桌旁,一时不知如何。 不一会,只见颜萱转回来,手中多了一壶酒。李元霸假装不见,低头吃饭,连说:“姐姐的厨艺真是一流,好香,好香!” 颜萱一语不发,将酒壶搁在桌上,又转身出去。李元霸见居然还有酒喝,喜出望外,拿过来就品了两口。入口清冽醇香,心中大乐,可惜酒香量少,只有小半壶。 用过酒饭,李元霸自往后院去,见后院修竹森森,清幽之极,心下甚喜。 正自四处观望,却见颜萱走到他跟前,瞪了他一眼,道:“斋也吃了,酒也喝了。你这个大罗汉意欲何为,要走要留,就请自便。” 李元霸笑道:“多谢姐姐布施,大罗汉我一时半会也不想就走,打算在此盘桓盘桓几日。”颜萱忍不住扑嗤一笑,道:“你要赖着不走,也拿你没法子。晌午天热,你要歇息,就在这院子竹架下躺躺罢。” 李元霸道:“此处甚好,正合我意。多谢姐姐,你不用管我,我自会照顾自己的。” 颜萱道:“那么,我先做针线活去了,你自个玩罢,待外公回来再说罢。”自己进了里屋。 李元霸走到紫竹架下,凉风习习,见架下一个竹编躺椅,倒下便睡,一觉醒来就到了日落西山。 到了晚上,仍不见醉拐李回来。颜萱拿来一床席子铺盖,用干禾草垫上,铺在柴房的西墙角下,对李元霸道:“多谢你帮我劈柴,辛苦了。外公还没回来,今晚你将就在柴房里歇歇罢。饿了,锅里有饭菜,自己拿来吃。”说完,转身出去。 躺在草席上,见月上东窗,李元霸毫无睡意。忽然想起师傅交代每晚要打坐练功两个时辰以上,赶紧起身盘膝坐下,当下闭目观心,吐纳用功。不久,便觉气脉舒畅了许多,练至凌晨三更,方才睡下。 睡在席上,又反来复去,胡思乱想。觉得这几日江南之遇,可算奇了。少年心意,总难去儿女情思,脑海中来去飘荡的全是褒姒和颜萱的影子。 第一节 假病求医 李元霸将一小坛女儿红,喝了大半,微有醉意,倒头睡去。(手打吧 www.shouda8.com 首发)一觉起来,天竟黑了。打坐片刻,甚觉无聊,居然心神难定。 方觉饥肠辘辘,便入厨房找东西吃,见锅中没甚下酒菜,忽然想起阿龙婆炖的猪脑汤,也不知味道如何?心念一转:“何不往镇上去,溜入阿龙婆家尝尝她炖的猪脑汤?” 如此一想,不禁食指大动。将剩下的小半坛女儿红酒倒入酒壶,当即起身,也不从正门出去,径至后院,从院墙一跃而过,直往双桥镇奔去,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镇上。 其时,夜近子时,镇上人家皆闭户睡了。他跟踪颜萱到过镇上,按原路摸到阿龙婆家后院,绕至北侧墙角,轻轻一跃,便上了院墙头,正要往院子里跳下。忽然听到有狗低唔发威的声音。原来竟忘了阿龙婆家养了一条大黄狗,正关在后院,想来难从后院进得厨房。暗暗叫苦,不敢惊动了大黄狗,只好从院墙上折向南房去。 他跳入院子,紧贴墙壁,屏住声息,蹑手蹑脚,慢慢靠近南房窗下,只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这阿黄怎么又忽地叫开呢,”原来是阿龙婆喃喃而语,“不对呀,今晚可啃了不少骨头呢,莫非来了偷鸡贼不成?萱儿,你可栓好门没有?” 只听颜萱应道:“门早栓上了,阿婆,阿黄却也不会乱叫的,说不定真有什么贼摸进来了呢,要不我出去瞧瞧。” 阿龙婆道:“不用罢,都睡下了。栓好了就没事儿。阿黄也不叫了,平日它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看见老鼠乱窜也吠起来的。近来家中老鼠也多起来了,一到夜晚就钻出找东西咬,吵的人睡不着。” 颜萱道:“阿婆别管它罢,今晚我来陪你,那老鼠儿多半就不会出来的了。” 阿龙婆笑道:“谁说呀,老鼠也会成精的呢。它看见有个天仙一样的人儿来了,也会跑出来瞧瞧的呢,哈哈。” 颜萱笑道:“阿婆,你老别打趣我了。{手.打/吧 Shouda8.Com首发}你接着说罢,后来怎样呢?” 阿龙婆沉吟道:“哎哟,阿婆都忘了呢,先前说到哪儿了?” 颜萱道:“说到有个书生在寺里用功读书,眼看秋试将近,居然没钱上京赶考。可巧就有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来寺里烧香,后来……” 阿龙婆一拍手,笑道:“哎哟,是了。只说那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哪,见到那书生长的眉清目秀,举止斯文,就多瞧了几眼。后来听说那书生苦读诗书的事儿,就悄悄留上心了。” 又道:“后来呀,她从寺里和尚口中得知,那书生姓钱,名叫不苟,平时人都称他钱相公,只可惜家境太穷,眼看会考将近,竟没盘缠上京求取功名。这大小姐呢,姓赖,名叫可儿,从小也识字,喜读诗书。长到十四五岁,说媒人到家中也有几回了,可到后来却谈不拢,人家一来嫌赖大小姐脚生得大,二来竟嫌她姓得不好,居然一直待嫁闺中呢。这两个人儿都好可怜的,姓钱的偏偏无钱,姓赖的偏偏不赖,你说两个怎么就碰到了一块呢,岂不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么?” 李元霸听见阿龙婆唠唠叨叨的说到这里,一时也不知如何进得屋去,只好坐在窗户下寻思。 只听颜萱叹道:“阿婆,想来那赖大小姐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呢,怎么偏偏就没人家看得上的?” 阿龙婆又不吱声了,只听颜萱又催道:“嘻嘻,阿婆,你怎不说下去了,老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人家听了多着急呢。” 阿龙婆唔的一声,好似从瞌睡中醒来,打个哈欠,道:“好,好,阿婆接着说给你听,别着急,”话虽这么说,却不紧不慢的,道:“话说呀,这赖大小姐可是个聪明人,她平日在家也是饱读诗书的。有一天,她又到寺里烧香,借口说喜欢这里清静,想要静养几日,就没有回家。只带了个小丫头陪着,便在寺里的住了下来。因她常来寺里布施,寺院和尚待她就如上宾。见她要留下住几日,赶忙打扫一间清静的大禅房给她。可她偏偏不要,指定要后院一间专给过路人借宿的小禅房。寺院主持说那是给过路施主住的,房间不怎么清静,也不干净。谁知赖大小姐却打了一个禅语:心静处便随处可安,意净时则万物皆净。寺院主持也惊于她的机锋,竟不知如何作答,就由得她了。 颜萱道:“这赖大小姐还会谈禅呢。” 阿龙婆呵呵一笑,道:“却哪里是什么禅呢,原来呀,这间客房的隔壁就住着那个钱相公。” 颜萱笑道:“哎呀,却原来这样呀。” 阿龙婆道:“可不是么,因禅房久不住人,堆放许多杂物,主持忙叫小和尚们搬出,将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才让赖大小姐和丫头住了进去。赖大小姐当晚便住入小禅房里,夜来就听到隔壁钱相公背诵圣贤章句,又不时听见叹息之声,哪里还睡得着呢。赖大小姐存心要助这个可怜书生的,就寻思着,怎么和他搭上话呢。想了许久,才想出个法儿来。” 颜萱问道:“她想的什么法儿?” 阿龙婆道:“她想呀,若是生生的拿出金银赠给钱相公,钱相公多半是不接受的。因读书人的廉耻心最重的了。你若平白无故的送钱给他,他会说无功不受禄。便是布施给他,还要顾及他的脸面。因此赖大小姐真是踌躇了许多时,才拿定主意,她想得先让自己欠着点人家什么的,然后再借口知恩图报,以钱相赠,如此才顺理成章呢。她又寻思着,怎么才让自己欠上钱相公的一个人情呢?” 说到这里,阿龙婆又咳了几声,才慢吞吞道:“萱儿,你也替这赖大小姐想想法儿呀。” 李元霸在外面听见,也觉有趣,差点忘了自己原是打阿龙婆的猪脑汤主意来的。 只听颜萱笑道:“阿婆,你快告诉我罢,我、我可不知怎么想法儿呢。嗯,是了,莫非赖大小姐装作生病?” 她想起李元霸白天胡说什么酒虫发作,哄她去找酒给他吃,不禁暗暗好笑。 忽然听见里面阿婆拍手笑道:“是了。你这小妮子,好聪明呢,你和她赖大小姐竟想到一起来了,你们是不谋而合,赖大小姐也就这么想的呢,呵呵,你说有趣不有趣呢?” 李元霸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心道:“原来这赖大小姐也会这一着儿。”听见肚里饿得咕噜直鸣,只是竟想不出法子进得阿龙婆家去,急得团团转。 只听阿龙婆又道:“那赖大小姐打定了主意,等到半夜时分,就倒在床上,哎唷哎唷的叫唤起来。陪着她的小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忽见大小姐好像发了急热病,也着了慌,不知咋办。赖大小看眼里,偷偷发笑呢,见小丫头着急,便有气无力的说,小翠呀,你别着急,我现下头痛得紧,浑身发冷发热,若能吃一两服药多半就好了。只是这么晚了,你一个弱女子不便外出,只不要惊动寺里的和尚,你且到隔壁央告钱相公,求他出去替我们请郎中来才好。” “小翠哪里懂得大小姐的心思呢,果然跑过去拍钱相公的门。钱相公已睡下了,听见拍门声赶忙点灯爬起来,开门见是隔壁的丫头小翠,便问何事?原来这钱相公也知隔壁住了个女施主,却不知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小翠哭道我家大小姐得急病了,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女流外出多有不便,只求钱相公替我们去请郎中来罢。” “钱相公也是个热血男儿呢,听如此说,连忙穿衣出来,道:“小生愿意前去代为求医。我知离此不远,有个郎中姓温,医术高明,我和他还有些交情,我这就去请他来。” “那小翠听见,喜道多谢公子仗义,我家大小姐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却说赖大小姐在隔壁听见,心中暗喜。她使这个法儿,却是一箭双雕。一来可以试出钱相公的冷热心肠,二来自己明儿资助钱相公上京赶考就有托辞了。” 颜萱笑出声来,赞道:“这赖大小姐果然聪明得紧。” 见阿龙婆说到这里,又不出声了,便问:“阿婆,后来怎样呢?” 第五节 登门招亲 李元霸笑道:“好萱儿,阿婆平生可有个怪毛病儿,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纹)到底呢,难道你就不愿替我老人家解开这个结么?” 颜萱见“阿龙婆”竟全无睡意,偏要问自己和张二哥的事儿,没奈何,只好说道:“好阿婆,你老人家心里可有什么结解不开呢?你不过就想知道我和张二哥的事儿,你既不想就睡,我告诉你就罢了。” 李元霸才笑道:“这才是了。乖萱儿,真正你是阿婆最喜欢的女孩儿,偏生我就没有个好孙子能娶了你呢。唉,可惜我家的阿龙没这个福气……” 颜萱掩口笑道:“哎哟,阿婆,你老又说笑呢,你家阿龙哥才多大呢,他比我都小好几岁呢。” 李元霸听了,心道:“原来阿龙却比姐姐小了几岁,可是我不过只小她一岁,也算挺般配的……”口上却说道:“这什么打紧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家阿龙岁比你小得几岁,可是也算一条汉子呢。却不知,你怎么就看上那对门的张二小子?” 颜萱吃吃一笑,沉吟片刻,叹道:“阿婆,哪里就是我看上张二哥呢,只是我经常去张记药铺抓药给外公,认识他都快五六年了。起初我哪里想到会和张二哥有什么姻缘呢,只见张二哥为人最是忠厚老实,私下里也想过,若是嫁人也该嫁这样的男儿,无论贫富贵贱,总是可靠的。 “说起来也是被外公逼急了,有一回,他又催我去找婆家,我一赌气,便说自己有相好了。他还吃了一惊,问是哪个,我脱口便说是张二哥。” 李元霸暗暗叹息,心道:“难道真是憨人有憨福,怎么姐姐偏就喜欢上这个什么张二哥呢。据姐姐自己说张二小子却是个厚道人,逢人开口笑,人缘自然是好的。” 只听颜萱又道:“外公也知道张二哥的,谁知他听我说张二哥是我相好,还哈哈大笑,连连摇头叹气,骂我说你这个傻丫头,说什么傻子配呆瓜,乌龟找王八。又骂我说你怎么就看上张家那个憨小子呢?我见外公不大喜欢,反而觉得快意呢,谁叫他心急火燎巴不得我早点嫁出门去,然后他才得解脱了似的。我说我偏偏就喜欢张二哥那样的,若是天底下的男人都和外公一样聪明机变,这世上更不知有多乱呢。” 李元霸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哈哈,你外公果然有眼力,一开口就知道张二宝是个呆子。” 颜萱撒娇道:“阿婆,只不许你这样说张二哥。虽然张二哥憨厚点儿,可是你哪料到后来外公也对我说,不过嘛,要过日子也该嫁这样男人。虽然你们不是一对儿,但是现下我老人家也管不了许多了。你既相中了,也是你们的缘分,明日我就上张郎中家招亲......” 李元霸急道:“却难道你和张二宝已然定亲了么?” 颜萱摇摇头,脸上发烧,说道:“还没呢。只等张二哥服役回来后再来提亲……”声音竟细如蚊蝇。 李元霸松了一口气,笑问:“你外公不是上门招亲了么?” 颜萱叹道:“还说呢,羞都要羞死了。我那时不过气极之下,便脱口说了出来,谁知外公就当了真。第二天果真就自己去张家说了,说要招、招张二哥到我家为婿。张家见事来突然,情出常理,少不得也踌躇难决的。外公见人家不干脆,自己先就恼了,抛下一句话说,三日不见张家彩礼来,此事就免谈罢。” 李元霸心里七上八下,赞道:“外公行事果然不同寻常。”他竟然忘了自己是阿龙婆了,出言居然不变嗓音。 颜萱听见,奇道:“阿婆,怎么你说话声音儿变了呢?敢是你口干哑了么,我去给你倒茶去。”说着就要下床。 李元霸忙逼紧了嗓音道:“乖萱儿,你不用下床罢,阿婆口不干,只是心里堵得慌,我老人家见你年纪轻轻,如此温柔貌美,偏偏将来要作别人家的媳妇儿......”他说这句话,却是一语双关。 颜萱咬唇道:“好阿婆,其实我哪里想嫁人呢,只是身为女儿身,若不出家做尼姑,又如何能够一辈子住家里不嫁人的呢?唉,我也是命苦呢,没有福气做阿婆家的孙媳妇儿,可现下也说不准能不能成了张家的人呢。” 李元霸闻言暗喜,忙问:“却是怎么说?” 颜萱语转低沉,道:“现如今,张二哥家虽然送来了彩礼,这门亲事也算订下了一半儿。可是才收得彩礼两个月,本来两家说好择个黄道吉日便上门订亲的,张二哥竟要服役去了。更叫人揪心的张二哥这一去一年不归,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时至今日,订亲之事,便也不再提起了。”顿了一顿,又叹道:“唉,都怨我命不好,害得张二哥这样。外公成天在外面,在家也是喝酒,我也不知该如何,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没一个人倾诉......”说到这里,已声带哽咽。 李元霸叹道:“外公就忍心丢下你不管了吗?” 颜萱摇头道:“却不是外公丢下我不管,只是他经常外出,一去多是十天半月,也归期无定的。我一个女孩儿在家,独门独户,常常闷得很,所幸也没什么事呢。初一十五就去念佛庵烧香拜观音,顺便找沐智师姊妹俩个闲话,空了也来找阿婆你说话解闷儿。如此也早习惯了呢。” 顿了顿,嘻嘻一笑,忽道:“告诉你,阿婆,现下我家里从河南来了一个行脚的小道士,竟说要找我外公,又说外公乃是个大隐士,只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的,也不知真假。” 李元霸见颜萱突然提起自己,不禁心中打鼓,问道:“哦,哦,那个小道士怎么样呢,是不是也和张家二小子一样呆呢?” 颜萱噗哧笑了,叹道:“他若是呆呀,天底下人也没有一个不呆的了。” 李元霸道:“呵呵,莫不是小道士聪明无比,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阿婆我好像是也见过的。” 颜萱掩口道:“阿婆,你哪里得见的了,你老糊涂了。只是今天我来买酒就是给他喝的。他虽是个出家人的打扮,却不戒酒忌口,说话也疯疯癫癫的,自称什么玄颠禅师。现下他喝了酒,还在我家里大睡呢。要说起他模样儿,倒也看得顺眼儿,英俊却是说不上的,嘻嘻。” 李元霸不禁叹了口气,道:“难道这小道士竟讨厌了么?” 颜萱笑道:“他倒不讨厌,就是油嘴滑舌,说话没半点正经。不过听他说话儿,倒也不觉得闷呢。哎哟,阿婆,我的事儿全都告诉你了,你也该把故事讲完给我听罢,要不天真的快亮了。” 李元霸这才回到阿龙婆的故事里,沉吟道:“唔,唔,阿婆我可说到哪了,怎么都不记得了呢。” 颜萱忸怩道:“阿婆,你说到赖大小姐和钱相公两个都喝醉了,两个一起……”.只一个“睡”字说不出口,羞的将脸贴在“阿龙婆”怀里。 李元霸见颜萱亲昵如此,竟始终将自己当作“阿龙婆”,女儿之态尽显,真正妩媚动人,先前自己只顾寻思着如何胡诌故事儿,却没想到眼前早已是温香软玉在抱了。 当下摄定心神,又学阿龙婆道:“是了,是了。却说这一个钱相公和一个金相公,两个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不觉都喝醉了,一起回到客站安歇。两个都歪倒在床,胡乱躺下,大睡不醒。睡到半夜,不知怎么呢,金相公就被什么东西咬醒了。原来呀,钱相公在梦里竟把金相公的脚趾头当作猪蹄子来啃了。” 颜萱哧的一声,道:“当真好笑,这个钱相公多半是肚子饿的狠了才这样呢。” 李元霸诌道:“可不是么,因当时只顾喝酒了,一点下酒的饭菜都不吃,睡到三更,肚子自然就饿了。这钱相公竟梦见眼见有一双白嫩白嫩的猪蹄子,不禁垂涎三尺,忍不住就拿手去抓,一口咬去。这一咬就把金相公,哦,就是那赖大小姐咬醒了。” 颜萱听了,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第三节 竹塔观斗 不等王通一招使到老,邵正奇喝道:“来得好!”一侧身子,一跃而起,回身一招“流星赶月”,以快打快,将玄竹杖朝王通左脚击去。 王通见势,回过身来,右手多了一把白羽扇子,却不打开,斜挡竹杖。 两件兵器相接,王邵二人均感手腕一震,皆暗吃一惊,几乎同时倒纵开去,彼此相距二丈多远站定。 李元霸凝神而观,屏息不语。他身处竹塔之上,居高而下,看得异常清楚。 王通原本不愿轻易与邵正奇交手,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想不到自己才一伸手,便感对手委实身手不凡。 他退立一边,抖开扇子,仰天哈哈一笑,道: “邵拐子,好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一代宗师的名头。” 又道:“当年我父与你论易之学,时经三日,无分上下。你虽略胜一筹,可你不该日后仗武力伤我父……” 不待王通说完,邵正奇喝道:“闭嘴!当年邵某与你父争论,你小子还不知哪里穿开裆裤呢,你知道些什么?你指责老夫,却为你父开脱。你却不说你父欺我年少,抢上门来,强要和我辩论。谁知他徒有虚名,学问不精,辩我不过,恼羞成怒,将我打残。嘿嘿,邵某这一条腿瘸了,还得拜谢你父之赐!总算我还剩了一口气不死,卧薪尝胆,忍辱十年,学成武功,才将此仇报了。哈哈,哈哈,痛快!” 王通冷冷道:“虽然我父失手将你腿打折,却未致你于死地。你学武之后,居然闯入家中将我老父打成重伤,含恨而死。生为人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今日我纵然以武功将你打死,若不与你再论上一战,恐怕你虽死也不知一己之陋。” 邵正奇闻言,仰天打了个哈哈,叱道:“好狂妄的小子!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小子跟你老子当年的口气一样儿,果然是家学渊源。只是二十年过去,王氏家学怎么不见一点长进?所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易,无思、无为也。邵某早就弃文从武了,说来也多亏你老子之教。嘿嘿,口舌之争,论之何益?我们只动手论输赢罢。” 王通微微一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躲了二十年,到头来也只是坐井观天,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你不敢论文,那就先来论武。我倒要看看你在武学上的修为又有多少真才实学?” 邵正奇喝道:“废话少说,出招罢。”他生性慷慨,不喜多言,知道今日之战不可避免,不如早点动手,好作了断。一则初试玄竹杖法威力,二则正好演示给塔上的李元霸看。 王通见他如此有恃无恐,心中倒有些顾忌了。心道:“邵拐子隐居二十多年,他能隐忍至今,绝非常人所能,修为必定深不可测,又不知有何利器。临敌之际,最忌轻敌。不如先试探一番,看他如何反应。” 将白羽扇摇了几摇,哈哈一笑,道:“若论武学,我王某也是有备而来。只是若一动手,恐怕不到三百回合,你便已死于我掌下。只是,如此凭力而斗,你老我少,恐怕你就是死也死不瞑目的。”顿了一顿,又道:“也罢,你我比武之前,先让你开开眼界,我有一物,你可识得它的好处?” 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从里面蹿出一条小蛇来,细若小指,长约一尺。颜色如冰,头顶有三角腥红花纹。小蛇一放至地上,便四处游串,灵动异常。不时昂首吐信,左顾右盼,似在寻觅什么。两只小眼发出绿幽幽光,浑身又散发热气,蒸得尘土飘浮成雾。尘雾迷离之间,蛇身若隐若现,更显灵异。 李元霸远远看见,暗暗吃惊,心里格登一下,差点叫出声来。心道:“好灵性的小蛇儿,和龟老仙儿正好一对。” 邵正奇见了,也不禁一惊,却不动声色。拿眼斜睨王通,以手轻敲竹杖,龟老仙儿便从竹中缓缓爬出。邵正奇将它放在地上,它伸出颈头,不住低头闻嗅,似发觉什么异常。一转首,忽见小蛇,蓦然昂起头,盯着小蛇,一动不动。小蛇也发现了龟老仙儿,反应激烈,奔窜过来,不停来回跳跃,却不敢靠近火龟一步,绕着龟老仙儿周围游动。 王通忽然看到龟老仙儿,也露出一丝诧异神色,随即投以鄙夷目光,道:“嘿嘿,这是哪里弄来的小呆龟子?怎比得我这冰蛇修了八百年的道行。” 邵正奇也发言相讥,笑道:“哈哈,量你肉眼凡胎,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就算你那小蛇精有八百年的道行,又怎及得我这火龟千年的修为?” 李元霸远远听见,暗暗咋舌,心道:“原来这两样小东西,居然有这样长的寿命。”他对火龟的能耐已在进入玄竹谷前后领教了,眼看那冰蛇也灵动异常,看来也是稀奇之物。 王通冷笑道:“嘿嘿,光自吹有能耐又有何用处?自古冰火不相融,我倒要看看你这千年火龟,如何对付我这八百年冰蛇?” 说着,口中念念有辞,手直指火龟,意示冰蛇出击。那冰蛇早已按耐不住,看见主人发出信号,猛昂起头,张信吐舌,向火龟冲去。那火龟见冰蛇来势汹汹,却不紧不慢,将头脚缩回壳中,纹风不动。 冰蛇一靠近火龟,便觉一股极寒极冷之气袭来。冰蛇虽名字中有一个冰字,浑身却灼热之极,如火焰一般。蓦然间遇到一股冷气,反觉清爽之极。它见火龟以逸待劳,自己也找不到下口地方,只在火龟身周上下游窜,近不得身,再不肯离开半寸。 王通见了,哈哈一笑,道:“我当是什么神物,原来却是个缩头乌龟。邵拐子,真是高门出高徒呵。原来你二十年来的缩头功法却传自这个老乌龟罢。哈哈哈。” 邵正奇哼的一声,冷笑道:“嘿嘿,王通小儿,你先别神气。你哪里知道以逸待劳的章法,你小子就和那个窜来窜去的小畜牲一样,光知道东奔西跳,徒自消耗体力罢了。等会儿自见分晓。” 只见火龟散发极寒冷气,冰蛇浑身却如冒出火来。一冷一热,交互相恃,先是互不相近,最后缠绕一起,顿时腾起一团热雾,竟分不清龟蛇身影。 王邵二人见两物缠斗一起,也都各自退过一边,盘膝而坐。各拈指诀,神情庄重,凝神念咒,暗中相助自己的法宝。 李元霸见王邵二人各相距三丈远,相对而坐,手上不断挥舞,做出各种古怪招式,龟蛇早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白雾,不断滚动。 如此相持,过了半个多时辰,只见王邵二人和龟蛇皆寂然不动,正疑惑间,忽见王邵二人皆大喝一声,同时跃起,向对方纵去。 双方也不过虚张声势,只跃进一丈远,便各自落脚,相对而立。两个都不敢贸然先出手,显是对敌手极是忌惮。彼此凝视对方,摆出招式,相互绕游走了几圈,仍然没有交手,足有半柱香功夫。 邵正奇存心要将玄竹杖法演示给李元霸看,忽然哈哈一笑,道:“王通小儿,你我这样对恃,都不动手,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见分晓。不如我们先比划一下,看看彼此有何招法?也算先文比后武斗,如何?” 王通听邵正奇如此说,心下也踌躇:“如何制胜也没足够把握,自己虽有备而来,对方也非等闲之辈。他既这样说,不如且看他比划再作道理。” 口上却冷冷一笑,道:“哼,你这老不死的拐子自诩文武全才,看来不让你卖弄一下,你就是死也不服气的。也好,你先把你的什么歪拐杖法比划出来,我倒看看有什么稀奇。” 邵正奇正要他说这话,哈哈一笑,道:“王通小儿,你看好了。玄竹杖法第一式,开门揖盗......”话音未落,一个斤斗跳出,双手紧握柱杖,自上而下,一击而出,凌厉非常。 王通冷眼瞧去,心中暗暗吃惊,脸上却笑道:“嘿嘿,且看我白羽扇法如何制你。”手中羽扇霍的一声抖开,一个侧身弓步,右手上扬,左手斜指向下,直戳出去,飘逸中透出狠辣。 邵正奇看得出神,脱口道:“好招式!哈哈,王通小儿,你倒也说出招式名称?”他一见王通,便口口声声叫作小儿,实则王通已人到中年,已四十多岁。 王通轻摇羽扇,微微一笑,道:“邵拐子,今日算你长见识了,王某这一招,名曰指点江山。” 邵正奇哈哈一笑,接口道:“好你个指点江山,再看老夫一招,横眉冷对……”,回身将竹杖上下翻飞,横扫三百六十度,令人眼前一花,怪异之极。 王通见来势凶猛,道:“来得好。”轻轻一跃,作势欲避,却忽然回身,右手挥扇而出,左手却立掌来攻,口中说道:“百媚横生”。 邵正奇忍不住哈哈一笑,道:“王通小儿,你小子自命风流潇洒,想出的什么白羽扇法也如此娘娘之腔,当真好笑。你要美人作态,邵某可惹你不起......” 连退三步,变攻为守,侧身一个弓步,矮下身子,竹杖只在身前游动,蓄势待发,说道:“退避三舍”。 王通眼见他招式变化,退去一边,自己当即拢扇成剑,趁势而攻,直刺向前,口中道:“直捣黄龙”。 邵正奇见他扇法裹挟凌厉之势,暗暗叫好,口中却道:“来得好,见招!风回路转......”身子往地上一滚,猛地出杖,从侧路杀回,尽显刁钻之能。 王通一招未老,回手又是一招,喝道:“惨淡秋风”,扇子横扫而出,声势夺人,如风摧万物。 邵正奇见王通演示招式看似飘逸迷离,实含极大杀机,不由得微笑点头。忽然出了一个险招,迎身不避,竹杖斜指向下,道:“海底藏针”。 王通又回一招:“玉树临风” “落花流水” “天高云淡” “异峰突起” ...... 如此两人一来一往,虚拟比划,口中说出招式名称,虽没有交手,却神情凝重,没有半点松懈之意,俨然真的打斗一般。不一会,两个头上都冒出汗来。 王邵二人皆当世高手,两人虽比划招式,却想从中窥探对方深浅。两个一边比划,一边暗暗运气,蓄势待发,伺机而动。 李元霸静坐竹塔之上,将王邵二人演示的招式默默记下。他见邵正奇已将玄竹十三杖全部使出,一招之中,隐含二种变招,实为二十六招。王通的白羽扇法却有二十四式,也是变幻无穷。杖法以怪异凌厉见长,扇法以灵动飘逸为旨归。两个经过一番虚拟比划,均感不相上下,谁也占不了上风。 王邵二人演示招式到极尽处,体内功力也已催动。王通深怀大恨,志在复仇,忽然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扇随掌出,击向邵正奇。 邵正奇年纪虽迈,却斗志不减,意气风发,低喝一声,挥杖迎战。 两个终于缠斗一起,只见两个身影交织一起,一白一黑,看得李元霸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当今两大顶尖高手从斗法到比划,再到动武,一直斗了三个多时辰,仍难见分晓。两个你来我往,虽然招式不繁,却变化无穷,似有无数招式未曾使出。李元霸凝神关注,用心默记,也只记下六七成而已。 忽然想起龟蛇二物,忙朝地面看去,却不见了龟蛇踪影。也不及细想,仍观王邵二人打斗,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到王邵两个都有了喘息之声。 邵正奇毕竟年老,腿脚又不灵便,在气势上先输了半截。王通远道而来,求胜心切,出掌凌厉,消耗过大。彼此互有优劣,这才斗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上风。 眼见王通手中羽扇慢慢迟缓下去,浑洒之态渐去,邵正奇手中竹杖也渐显矜持,多是以守为主,却不见败象。最后两个都甩开了手,同时倒纵开去,仍相距三丈远,盘膝坐下。 其时,夕阳残照,晚霞初升。两个目光始终对视,似在聚积力道,做最后一搏。一时息武罢戈,寂静之中,隐含极大的杀机。 李元霸见王邵两个从朝到夕,打斗大半天,忽然彼此退开席地而坐,目光对视,表情古怪,看不出其中奥妙,嗤的一声,忍不住发出笑声。 不料这一笑,却使邵王二人心头一震。原来两个人正以心力相拼,丝毫不可分神。李元霸这一笑,起到了一触即发的作用。 只见王通大喝一声,纵身而起,举起羽扇向邵正奇奋力击去。邵正奇以逸待劳,暗运气凝于腕中,紧握竹杖,待机迎击。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有人朗声道:“二位住手!且听老夫数语相告。”却是一个苍老之声发出,话声在山谷间回荡,低沉中带有极大的威势。 第三节 相依为命 邵正奇说到这里,已然唏嘘出涕,泪流满面。李元霸也听得惊心动魄,心道:“原来颜萱姐姐身世竟如此悲惨,邵正奇非但不是她亲生外公,竟是杀害她父母的大仇人!”想到十七年来,颜萱居然和杀父害母的仇人一起生活,视之为亲人,一直蒙在鼓里,不禁为她扼腕叹息。 虽然邵正奇却非故意杀害颜萱父母,可颜萱一家家破人亡,生死异途,毕竟是他一手造成,更令颜萱自幼成了一个孤儿。李元霸想到这里,陡觉邵正奇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委实可恶可恨,自己不明就里千里迢迢来寻他拜他为师,当真误入师门,善恶不分,顿时觉得了无趣味。 牧道人默立当场,也长叹一声,却无话可说。 邵正奇惨然笑道:“你们心中定然在想,姓邵的恩将仇报、伤天害理,原该早死去,竟挨了这么多年,也不横死暴亡,是不是?哈哈哈,不错!邵某早就该死了!可是,这十几年来,邵某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到今日,却不是因为怕死。当年我造下了天大的罪孽,误将颜老四夫妻二人打死,自己良心却受到极大谴责,当真悔恨不及,痛不欲生。可是,当年我已一错再错,误杀无辜,却不能再扔下颜老四夫妇遗下的女儿萱儿不管……” 却说邵正奇抱着萱儿逃离了鹊头镇。当时天仍下雨,他怕孩子被淋坏了,也不顾身后是否有官府捕快追来,寻见路边有大树,便停下躲雨。 忽见道上驶过一辆单骑马车,正往北方赶路。车上装有丝绸之类货物,显是商贾贩卖往来马车。也不及细想,冲上去将车夫打倒,又劫下车主,用绳子将车主仆两个绑了,扔到附近一个山洞。用布捂住嘴巴,点了睡穴,令他们七八个时辰内不能醒来。将萱儿裹好安置车内,自己驾着马车,转过车头,径往东方而去。 行走约两个多时辰,萱儿饿得醒来,哇哇大哭。邵正奇便抱起她,到附近镇集,挨家挨户叩扉询问,见有人家有女人有一两岁小儿,便去讨奶水萱儿吃。直到萱儿吃饱了不哭,又继续上路。萱儿吃得几口奶水,便即安睡不闹,乖顺得很。 邵正奇一边驾车,一边不时回头看护,见萱儿闭目酣睡,不禁微微而笑,心中大感欣慰。他劫得车马,又见车上有丝绸货物,便想往商贾云集之地贩卖,换些银钱好为日后之计。一路打听,只朝会稽郡方向行去。 一路上,若遇有女人哺乳,他便将萱儿抱出,陪着笑脸,求人家喂几口奶给萱儿吃。所幸那些女人多半心地良善,见萱儿长的可怜,十有**便都转过身去掀开衣襟喂上萱儿几口。邵正奇只说萱儿是道上捡来的弃婴,博得人家同情,因此一路上也不知哄得几个女人奶水吃,总之萱儿可算是吃了百家奶水长大的。 白天赶路,晚上便找安静处停车喂马。或遇雨天,则避雨不行。如此竟走了两个多月,才到会稽境地。行到绍兴镇上,马已累得走不动,只得停下来。 邵正奇不肯往镇上去,却于镇南郊外寻见一座道观,进去求见道长,说要借宿几日。道长本是半路出家之人,见他身后有一车货,才答应借宿,不供茶饭,却说好两日后便开始按天计价。邵正奇见天色将晚,只得答应了。 可是住下之后,却到哪里找奶水给萱儿吃呢。没奈何,只好用米熬成稀粥喂她,萱儿半岁不到,便开始吃米粥了。在道观落脚后,萱儿虽没奶吃,却也不哭不闹。 邵正奇抱着她,每日出去打听何处收购丝绸。走了几个商行,人家见他一个道士却抱着个小女孩,叫卖的都是上等的丝绸货物,便都多了一个心眼,不肯和他买卖。十天下来,竟一匹丝绸都卖不出去。邵正奇不禁叹道:“莫非抢来不义,贩之不吉?老天却不喜我用劫来之物养这丫头。”于是一狠心,将所有丝绸货物,尽皆布施给了道观。 道长连声道谢,眉开眼笑。实则他收留邵正奇老少两个,早就打了这些丝绸的主意。他想过得十天半月,再开口讨房租不迟。不想邵正奇却主动拿出来布施给观里,竟是白白的捡了一个大便宜,自是乐不可支。 此后,邵正奇足不出观,正好静养,悉心照看萱儿。又住了三五天,萱儿竟开始哭闹起来,放下便哭,吃了即吐,吐了又哭。白天黑夜的,没有停止。吵得观里的道士们都六根不净,道长挨不过众道士嚼舌头,只好扛来一袋好米,奉上二十两银子,恭请这老少两个移步。 邵正奇见自己才布施了一车好货,不过几日,便被赶走,心中不胜忿怒。正要与道长论理,却见萱儿委实日夜哭闹,烦躁不安,也不能全怪道长无情。 他见道长毕竟拿出了些钱粮,当下也不客气,不声不吭接过,自去驾好马车,当日离了道观。 萱儿已多日不得奶水吃了,邵正奇带着她出了道观不远,却见附近一户农家有一个年轻女子生得浑圆粗犷,正在门口边上哺乳,男主人则在一旁唉声叹气。心里盘算须得在这户农家住上几日,也好让萱儿饱餐几顿。便上前打揖,递上三两银子。农家男人正愁家中少了阿堵物,忽然便来了一个有钱的道士,爽快答应留他们借宿几日。邵正奇又提出喂奶之求,谁知农家男人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说到自家儿子尚不够奶水吃的呢,一招手,屋里又跑出两个大胖小子来,嚷着要妈妈喂奶,原来是一胞三兄弟。邵正奇见了,也不禁哑然失笑,才知自己如意算盘打错,只好自认倒霉,后悔多给了银子。 当晚住下,知萱儿难得奶水吃了,正自愁眉苦脸。忽见那农家女子走到萱儿旁边,抱起她,见她生得可爱,正嗷嗷待哺,忍不住掀开衣襟,将奶头塞入萱儿的嘴里,却当着邵正奇的面,邵正奇看得目瞪口呆。 更料想不到,当天夜里道观竟着了火,一时火光冲天,烧了一个夜晚也没人去救,到得天亮,竟把道观方圆几里的庙宇烧成灰烬,观中道士只逃脱了三五个,那位道长也不能幸免。 邵正奇叹道:“真是老天可怜见,让我爷儿俩躲过了这一场浩劫。”看见道观被烧,忽然想起自己嫌疑甚大,得赶紧开路走人为妙,不然那几个逃脱出来的道士告到官府去,自己却如何说得清楚。 他一个瘸子,便这样带着萱儿,又转往北而去。一路不停,饿了就近借路边人家的锅灶煮粥喂萱儿吃,累了就在马车上打盹。不到半月,一袋米吃完,再拿银子换米,如此又走了三个多月,终于到了湖州。 一路上,旁人见一个出家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形迹可疑,都觉奇怪。又不时听见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嗤笑说风流老道怀抱私生儿子到处乱跑,他心中虽恼,却只得忍气吞声。心想自己正被官府通缉,如此明目张胆白天行走道上,说不定哪天碰上有司盘查,自己如何辩解?顾虑及此,便开始白天不走,晚间行路,也不敢往城里去,只从村镇上过。 可是,眼看萱儿一天一天瘦了,邵正奇大感忧愁,只觉这孩子命真苦,又想到全因自己犯下罪孽,更加痛恨自己。因此暗暗发誓,定要将萱儿看好带大,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吃苦受罪。 只是又想,萱儿太小,如这样跟着自己东奔西颠、亡命天涯,自己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出事,若萱儿跟着自己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罪孽更深,便死去百回千次也抵不过罪责的。 他寻思着,不如随缘找一个殷实厚道人家,将萱儿寄养下来,让她从小有个安定居所。 一日,行至乌程镇,天已黑了。远远看见镇口有一座大院,青砖壁瓦,墙高院阔,颇显气派。院角上挂个红灯笼,透出“卢府”二字,门额书“诗礼之家”四字。 邵正奇沉吟半晌,才上前扣门。不一会,见一老仆开门出来。听他道明投宿之意,却踌躇不肯让他进门。这时主人出来,见他是个道士打扮,怀抱一个女婴,一脸讶色。但见邵正奇一副仙风道骨,气宇不凡,便自称姓卢,让座上茶,又供上酒菜,礼数甚周。呼一个女佣抱去萱儿,奉来豆浆哄喂,帮萱儿擦身抹脸,换新尿布,照顾颇微。相谈几句,才知这家主人却是一个罢官归田的举子,做过几年的县衙师爷。 问起女婴来路,邵正奇仍说道路捡来的。不等邵正奇开口透出风声,这卢师爷倒自己先道: “先生出家修行,慈悲为怀,路拾遗婴,实令鄙人感佩。只是修行之人,却成天带个小儿,食睡皆顾,多有不便。鄙人见这女孩儿也实在可怜,私下却有一个心愿,先生若信得过,不如就寄养寒舍,寒舍虽然比不得鼎食之家,却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女孩儿虽是遗婴,模样倒也水灵,鄙人膝下正少一个小人儿,哈哈,先生远道而来,投宿寒舍,也合该这女孩儿与寒舍有缘,若得此女,当视如己出,将她抚养成人。先生也权当小女孩老舅,四海云游有暇,也可常回此瞧瞧,如此岂不两全?” 这时卢家娘子也跑过来笑道:“先生就答应了罢。我家老太太最喜欢的便是女孩儿啦。”嘴角边却生了一颗黑痣,满脸堆笑,形容夸张。 邵正奇一进这卢府之中,便觉庭院深深,其号称诗礼之家,料非等闲之族,在镇上也算个大户。又听见这卢师爷夫妇两个一上来便异口同声要收养萱儿,心下也不禁犹疑,拱手言谢,却不肯答应。 卢师爷留他住下,当夜这卢府即请来一个奶妈专职照看萱儿。邵正奇见萱儿吃了奶后即安然睡去,神态安宁,才拿定了主意。次日起来,也不听见萱儿吵闹,他才放了心。去与卢师爷相见,说道:“老道出家之人,四海为家,不能受了牵累。既然卢师爷一家有心收养此女,此女不闹,也是因缘和合,萱儿便留在贵府罢,只是须以府中小姐身份,不得轻贱于她,三年后我再登门探访,就此别过。”不等卢师爷答话,不忍再顾萱儿,转身欲去。 卢师爷笑道:“先生且慢走。”叫人牵出一头高大的骡子来,又捧出五十两银子。 邵正奇接过骡子缰绳,银子却坚辞不受。他急匆匆出了卢府,似乎既想听见萱儿哭声,又怕听见萱儿哭声,因此上了骡子便即疾行。 他也不定要往哪里去,便顺着道儿走出了乌程镇。骡子善走,这一天足不停步,一口气便走了五六十里路,近晚时进了一处驿店,胡乱吃点东西,便早早歇息。 是夜,邵正奇竟无法安睡。他双臂作枕,回想自己自带了萱儿出来,几个月来,一老一少风雨同行,相依为命,每天夜晚,他要看着萱儿酣然入睡,自己才安心睡去。 如今萱儿不在身边,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只觉内心空虚。心道:“我和萱儿一起生活久了,竟习惯每天听见她哭闹嬉笑的样子,如今她有了个好去处,我心里应该高兴才是。嘿嘿,如此过得几日便也习惯了。” 可是,次日起来赶路,又走了几十里,来到一处岔路口,也不知向何处去。顺缰走出几里路,忽地拉过骡子,转头便往回走。 邵正奇寻思:“如何竟如此轻率,将萱儿放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她一个女孩家,虽然这家主人说老太太喜欢女孩儿,即便如此,若哪天老太太归天了,还有谁来理她?那卢师爷正当壮年,保不准哪天他有了一个亲生的,亲疏在前,还不把收养的搁了一边?若好时,卢家也当她作小姐,养大了或找个好婆家嫁了。若不好,卢家便当她作丫头使唤,又或者生气将她卖到哪里去,这不就造孽了么?我逃亡在外,生死未卜,又哪里能常回来看她?这家人明明是哄我放手将萱儿给了他。” 想到这里,心中惦念着萱儿,竟是连夜兼程,次日一大早便赶回了卢府门前。 急急的上前拍门,等了良久,才见那老仆来开门,他见又是邵正奇,大感意外,忙问何事早叩? 邵正奇也不答话,直往里走,老仆阻拦不及,便嚷了起来,一时惊动了卢府上下。 卢师爷从房中出来,见是邵正奇回头,便知事情有变,心中不快,立刻沉下脸去。 邵正奇拱手道:“恕老道反悔,请将孩子还我。” 卢师爷更不作声,卢家娘子却上来招呼请坐,一面笑盈盈道:“道长却来得迟了,如今孩子已送往几百里外的毗陵郡老太太那里了,也不知几时才得回呢。道爷别着急,先喝杯茶,有话慢慢说。” 邵正奇听了,跳将起来,直冲向右边厢房。推门一看,却不见萱儿在里头,不禁大惊。一瞥眼,只见一个丫头神色慌张,眼睛不时往一间小厢房瞟去。心念一动,奔过去,见房门紧闭。抬手将门一推,只听轰的一声,门口被震开。 却见奶妈正张皇失措坐在床上,怀里紧抱萱儿。萱儿正在酣睡,突然受惊,当即哇哇大哭。 邵正奇正要上前夺过,听见萱儿哭声,伸出的双手便停了下来。这时卢师爷走到他跟前,将手一拦,怒道: “你这不识相的道士,既已答应留下人儿,却如何说变就变,又闯进家中动粗,如此也欺人太甚!” 邵正奇见萱儿安好无恙,心神略定,见卢师爷出言呵斥,也不介意,拱手笑道:“卢师爷息怒!你送的骡子我还你,我留的孩儿我带走,两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孩儿留与不留,并无字据,空口无凭。老道我要回孩儿,却是从来处来,还向来处去。尚请卢师爷莫要阻拦的为是。” 卢师爷哼的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牛鼻子老道,我见你年岁老了,又是个瘸子,也不来和你计较。你若识相,便即走开,孩子留下。至于你擅闯民宅、滋扰妇孺之罪,我也不来追究,便饶你一回罢了。” 邵正奇却不答他,伸手从奶妈怀里夺过萱儿,转身便走。 卢师爷见邵正奇强行抢回萱儿,不由得大怒,喝道: “臭老道儿,你也太放肆了。你却不去打听打听,我姓卢的却是什么样人家?便敢到这里来撒野。哼哼,你虽进得了我的门,岂能说走便走,你当我这里是市井街坊么?”递了个眼色,几个强壮家丁便如狼似虎的冲上来。 邵正奇见卢师爷已撕破脸面,破口大骂,自己却不想再造出伤害,不等家丁靠近,喝道:“且慢!” 左手抱着萱儿,右手将旁边一张桌子抓起,朝一扇窗户掷去。只见桌子疾飞过去,破窗而出,坠落屋外,散成一堆。卢家娘子吓得失声大叫,卢师爷和众家丁见他竟有如此气力,一时也不敢上前。 邵正奇哈哈一笑,说声:“叨扰了!”转身一跃而起,从窗口跳出,轻轻一纵,越上了卢府院墙,飞身去了。 第三节 困于株木 李元霸心中欢喜,不停默诵龟息铭,体会其中微义。当下又盘膝坐起,依铭练气。 心中默默存想若有若无、无来无去、不出不入的境界。存想之际,时不时又冒出杂念:“若这般练习,也不知何时才学得龟息闭气之法?”又想:“颜萱姐姐从阿龙婆家中回来,看到我不辞而别,也不知会怎么想?”随之脑海中又浮现和颜萱同床共枕的情景,心神为之一荡。如此一念,呼吸又变得急促,全无绵绵若存的境地。再想:“若不学得闭气之法,却如何出得了此谷……” 如此胡思乱想,如何静得下心,不免心浮气躁,难以入定。可是他依然坚持打坐,不愿躺下去睡。心想早一日练成闭气法,早一日出得谷去。心中只存了急功近利的念头,却不知偏偏与龟息功法心法相左,练了两个时辰,未见进展,天却亮了。 忽觉双腿酸痛,须得活动一下,便起身出了竹屋,凭栏而看,见山谷晨景,碧水青山,微风拂面,清爽无比。只是暗自焦急,他想谷中虽然清静,终是远离人间。自己生性无拘自在,毕竟少年性情,更喜尘世热闹。 他本来随恩师牧道人隐修西蜀几年,正因不能专心练功,才被恩师逐出山门,浪迹江湖。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虽然奔波无定,倒也逍遥自在,想去哪便去哪里。如今被困谷中,独对此龟蛇二物,谷中景色虽美,可是山寂水默,却哪里比得上人间活色生香? 越想越觉烦闷,信步走向谷中,到处游玩。又多往峡谷水流处寻去,或冀能找到玄竹谷出口。胡乱走了一天,见谷中鸟兽飞禽随处可见,只是人迹罕见,道路难寻。他顺着溪流而走,转了也不知几个山坡沟坎,却哪里见着通出谷外的路?倒是行至一处向阳坪地,竟发现一簇簇山花野果,随手摘下来吃,入口虽然酸涩,亦足可充饥。他又选了几个大的,摘了放入衣兜。 直走到日落西山,也没寻出个头绪,只得沿旧路返回。 次日起来,又出去寻找出口。他心里存了个侥幸念头,却不信诺大个峡谷却没有一两个天然出口,因此凡可涉足之地,他都去踩踏,看哪里藏有出谷的秘道。如此四处寻找,每天只以野果充饥,累了便找个阴凉处歇息,将谷中所有夹缝角落都走遍了。一连找到第四天,依旧无路可寻。 到第五日,仍不死心,又出去再找,找到日影西落,依然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只好放弃另寻出口的念头。 回到竹屋,却见龟蛇两个依旧盘伏窗台石上,也不去理它们,自己躺倒床上。不一会,便鼾声大作,呼呼睡去。一觉睡到天光,醒来时已是近午时分。他每天出去寻找出口,早顺手将谷中各色野果摘回竹屋存放,肚饿便拿几个来吃,也无无炊之忧。吃饱后又躺倒睡去,一连睡了两天两夜。 这一日,早晨醒来,伸个懒腰,起身下床,走入竹屋水池边上,胡乱洗漱几下,拿出野果来吃。 一边吃果,一边拿起桌上《周易》翻看消遣。忽听窗外有风雨之声,心中一动,早见竹屋壁上挂有细竹钓竿,将《周易》攥入怀中,拿过钓竿,穿戴蓑衣雨笠,出了竹屋。 远远看见湖中竹塔,已被水淹至第三层,只露出一个塔顶。心想竹塔内尚有三玄心法,自己既拜了邵正奇为师,成了三玄宗开山弟子,须将心法全部记下,即使一时不能尽解,也要为师傅留下遗教。 他寻思:“三玄心法以连山、归藏、周易为三种境界,依次修炼,终以周易境界为高。连山、归藏早已失传,唯有周易可知,自己也随恩师牧道人学过周易,却不知连山归藏本义若何?师傅邵正奇却自发明连山归藏隐义,创立三玄心法,殊为难能,自己虽然懒散,却不可不学。” 他跳上竹排,将竹篙一撑,向竹塔划去。其时,湖上风平浪静,四周寂寥无声。他不断撑篙,耳中只听见划水的声音。 划近竹塔顶,只见水已淹没刻有字迹巨竹。心想只能待湖水退后才能看清字迹,自己不妨先垂钓湖中,放松一下。 他将钓竿鱼钩抛入水中,坐在竹排中间,身穿蓑衣,头戴竹笠,俨然一个雨中独钓的隐士。眼睛只盯钓竿,久不见竿动,拿出《周易》来看,却哪里看得下。下竿了半天,也不见有鱼虾食饵。眼看夕阳斜照,山影拉长,自己竟钓不上一只小鱼小虾,心中懊恼。 忽一瞥眼,只见湖中水波涌动,冒出一头大鳄,竟朝竹排游过来。看见两只绿眼,心下不免吃惊,慌的拿起竹篙,猛力一撑,要将竹排划走。谁知手忙脚乱,竟将竹篙脱手,沉入水里不见了,竹排却在原处打转。 他慌了神,双手不停在水中划,只盼将竹排划走,避开大鳄。可是连划了几十下,竹排才移开几尺远,心道:“苦也,莫不今日也藏身鳄腹?” 正不知如何是好,转头一看,大鳄游动几下,只是望了他几眼,或许嫌他长得瘦小,身上没几斤肉,因此转过了身,游去一边了。 他长舒一口气,悬着的一条心略放下。虽然那头大鳄嫌他瘦小,却不知还有哪头大鳄饿急了也不嫌他瘦呢,于是手下急划,竹排向湖边缓缓行去。 划了半个时辰,才将竹排划靠了岸。他不等竹排靠稳了,早跳上岸,径往竹屋跑去。不想走得急了,下雨路滑,行至一个斜坡边上,不防被脚下断木拌了一下,摔倒在地,屁股重重着地,疼得哎哟大叫。 原来那晚他假扮阿龙婆咬了颜萱小脚,却被她踢下床来,摔着了屁股,还未见好,谁知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痛哼几声,一时竟站立不起。 歪斜在地,扭头一看,见怀中《周易》也掉了出来,落在身边。他喘了几口气,屁股隐隐作痛,身子稍动便如刺骨。索性躺下,以竹笠遮雨,竟拿过《周易》来看。 随手翻开书页,却看到了几句卦辞,说道:“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猛然看见这几个字,不由得瞪大眼睛,心道:“如此,岂非我今日之写照乎?” 不禁叹了一口,待屁股酸痛稍减,这才爬起,慢慢走回竹屋。 他垂头丧气,见身心烦躁,走到水池,脱掉衣袍,引水沐浴,躺在水池中,一边回想那几句周易卦辞。 他跟恩师牧道人三年,对周易卦爻辞早已烂熟于胸,他知道看到的几句卦辞却是周易第四十七卦困卦里的占辞。 又看到“三岁不觌”的占辞,心下嘀咕:“莫非自己困于谷中,却要三年后才得出去?此非吉兆也。”心中不禁担忧。又想:“此卦乃是泽中无水之象,可是如今湖中之水却大涨,不见半点退降之势。” 他已观察几日,这谷中湖泽水涨极快,泻流则慢。眼看天已无雨,湖水却无丝毫流泻的样子。若湖水不退,月洞却难进入。月洞过不去,却如何脱得出这高崖深谷? 转念又想:“卦占说困亨,便是亨通之义。哈哈,困而不失其所,我却不是还有个竹屋来避雨容身么?有言不信,尚口乃穷。处于困顿之所,说什么却是多余的。惟有闭口不语,坚忍不拔,方能脱出困境。因此书上说君子遇见此卦,必要致命遂志。我有师命在身,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出得谷去。” 李元霸至此,已别无选择,只能练成闭气之法,方有机会出得谷去。如此一想,心即大定。将衣袍冲洗干净,挂在竹杆之上,自己裹了一条布巾,走到床边,上去盘膝,闭目而坐,渐入定中。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看见窗台石上的龟蛇也蠕动起来,那龟老仙儿先睁开了双目。 龟老仙儿似能感应其意,见他意志坚定,一心练功,便爬起来,目视着他,神情凝重。忽见冰蛇也昂起首,竟对着他脸吐出一股寒爽冰凉之气,他顿觉满面清凉,身心一畅,自己深吸一口气,鼻息随即关闭。 这一口气便在体内自行缓缓流动,贯注身周上下。虽然闭目,眼睛却如看见这股气流,如一粒细如针芒的紫珠,于身周诸穴穿过。紫珠所到之处,便觉清爽无比,气力凝聚。紫珠愈行愈缓,自己也渐入定中,转眼间,浑身散发紫色光辉,化作一团发光之气...... 心知自己正以龟息,练习闭气之法。心念动处,气随意转,紫珠时隐时现,只在体内流转,如此反复九回,便能运用自如。练习至此,心知自己已学会了闭气之法,心念一动,鼻息顿开,忽然睁开了眼。 只见龟蛇两个正望着自己,不时伸头引颈,在青石上来回游走,神情甚是欢喜。 其时,已是次日辰时,窗外朝阳初升。 他却不起座,略定了定神,依法用念,深吸一口气,又将鼻息关闭,进入龟息闭气之功。果然不用口鼻呼吸,却能闭气而动,体内力气反比平日增强。 见龟蛇助己练成闭气之法,大功告成,心中欢喜。跳下床来,拿过玄竹杖,拔开盖子,又将杖头递至龟老仙儿跟前,可它仍不肯爬入。 李元霸忙拱手道:“龟老仙儿,务必请你二位先进了杖中,等我潜入水中,从月洞钻出,再请你二位出来。”可是龟蛇听若罔闻,两个跳下青石,自去水池嬉游。 李元霸只得作罢,猜想定是龟老仙儿回到玄竹谷中,再不肯出了这里,恋故之性使然。自己须慢慢与它套近乎,与它相熟了,它才会听我的。 既然它能听懂人话,我有什么便和它说什么,于是走过去对着龟老仙道:“龟老仙儿,进了这谷中多日,总闷在这屋中小池,不如我们到大湖中游玩游玩如何?” 见火龟似未听见,又近前去,再说一遍。那火龟似才听懂他的意思,居然点了点头,爬出池水。 李元霸暗喜,忙伸过竹杖,龟仙却不进去,爬出竹屋,动作甚速,冰蛇也跟在后面,倒把李元霸扔在后面。在后面追喊道: “等等我,湖中有鳄,我们去捉几个来骑着玩……” 到了岸边,只见龟蛇早在等他。龟老仙儿见他来了,转身跳入湖中,即潜入水,转眼不见了踪影。冰蛇则在水边不住引颈张望。 突然之间,湖中水浪翻腾,几十头大鳄鱼同时浮出头来,场面浩大,令人震怖,李元霸看的目瞪口呆。 这几十头大鳄仿佛被什么物事驱赶,争先恐后,纷纷向湖边游来。李元霸心知又是龟仙驱动大鳄了。 心念一动,喊道:“龟老仙儿,却让这些大鳄们排队儿游走”话音刚落,只见那些大鳄一个挨一个排起,见火龟靠近,竟慌忙躲避游开,似怕挨近它。 李元霸看得好笑,又道:“哈哈,有趣,有趣!快叫它们都排成个圈儿。” 不一会,大鳄居然又排成一个圈,个个温驯异常。 忍不住拍手大乐,忽发奇想,喊道:“却让它们比比赛儿,看谁跳得最高……”那些大鳄又逐个跃出水面,顿时湖中如开了锅,波涛翻涌。 李元霸见冰蛇也跃跃欲试,嘻嘻一笑,道:“蛇神儿,你何不也下去玩玩,将那一个最大的鳄鱼头儿给我赶上来,哈哈……” 话声刚落,只见冰蛇果真跳下湖中。那些大鳄见了,也纷纷躲避,似比见了火龟还要惊恐。 笑声未了,只见一头大如牛犊的鳄鱼掀过一片水浪,竟跃上了岸,伏在自己脚下,张开血盆大嘴,甚是凶恶。 第三节 同上扬州 李元霸正睡得好,忽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看,却是颜萱。 “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快起来,罚你去把柴房里的生柴全劈了,拿去院子晒。下了好几天的雨了,今天日头正好呢。”笑靥如花,语若珠玉落盘。 李元霸笑道:“是。”说着便要起身,可是屁股生疼,一时竟不能起。 颜萱见了,伸手拦住他,嗔道:“罢了,罢了。哼,见你受了伤,又碰巧遇上今天我心情好,就饶你一次罢。你再躺躺罢,柴禾慢慢再劈不迟。” “嘻嘻,姐姐可怜见,姐姐真是观音菩萨。” 颜萱啐了一口,微微一笑,道:“知道你嘴巴上有油,因此说话总是油腔滑调的。只是有人答应陪我上一趟扬州城的,却不知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李元霸心中早存此愿,一听她说要去扬州,连忙点头,道:“只等姐姐吩咐了呢。”说着霍地直身坐起。 颜萱道:“可是你屁股受了伤,柴是劈不动了,却还能走路么?”说着掩口一笑。 李元霸听了,立刻站起身,笑道:“不过是扭了腰,屁股也有点儿痛,劈柴嘛的确不大方便,走路么却不打紧。” 颜萱道:“为甚么劈柴就不成呢,你成心想偷懒罢了,哼,偏要你劈了柴禾再和你说别的。”忽然之间,竟是柳眉扬起,冷面娇嗔。 李元霸知她心里尚有余怨,忙拱手笑道:“请姐姐息怒,却不是我想偷懒呢。今日咱们既打算上扬州,劈了柴也不好晒在外面淋雨的。反正好天气有的是,等咱们从扬州回来再劈不迟,便是帮你劈一辈子的柴都成……” 颜萱呸的一声,嗔道:“谁又要你劈一辈子的柴呢,我又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供得起你这位有道高僧?也罢了,去扬州回来,咱们也就僧归僧,俗还俗,两不相干,各走各的道了。”说着抿唇一笑。 李元霸听颜萱忽然说出这样颇有禅意的话来,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心道:“师傅临死前命我从今以后照顾她一辈子,可是我却不知如何承诺。如今她一个人孤苦零丁的,还不知自己身世。她要我陪她一起上扬州,却为了打听正在北方服役情郎的消息。唉,她一心一意便想嫁了那个什么张二宝才算了事的,我一个修行人,又怎么能够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呢?师傅也是太过为难我了。我所能做到的便是陪她说话逗她开心,陪她上得扬州城,打听到张二宝的好消息。最好是张二宝竟能回来,他两个成了亲,让她称心如愿的嫁了心上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转念又想:“可是张二宝生死未卜,师傅又说要我带着她远走他乡,可是她不喜欢我,又如何肯跟着我浪迹天涯,四处瓢泊呢?又或者邀她跟我进玄竹谷玩,哄她说出不来了,我和她两个只好在谷里竹屋将就住下了,两个孤男寡女,天长日久的,不免就生下一群孩儿。哈哈,平时吃的全是山花野果,孩儿们不都变成了小猴儿么,我和她便是猴公猴母,嘻嘻……”想到这里,不觉咧嘴傻笑。 颜萱见他站一边发呆,表情古怪,轻轻打了他一下,催道:“哎哟,你又在发什么呆呢,你既答应陪我上扬州,却还不快点儿吃早餐去,我一边收拾好了赶紧动身,却难道要等到天黑才出门么?” 李元霸回过神来,嘻嘻一笑,道:“我肚子却不饿,不如我先到镇上雇一头毛驴来……” “却哪里用得着去雇毛驴呢?又哪有那许多钱?” “姐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虽是出家修行人,却不是贫道贫僧。姐姐忘了么,俺可是个有钱的阿罗汉呢,嘻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 “哎哟,倒忘了你是一尊富贵阿罗汉呢。” “嘻嘻,富贵却不敢说,出家人嘛,四大皆空,四海为家,钱这东西却是万万不能缺的。” “今天却是六月十五,你别忙去雇什么毛驴,赶紧吃些早点,先陪我去一趟念佛庵上香,再上扬州,可好?” “去念佛庵却近得很,只是从这里往扬州,少说也有五六十里远。若走得快,今天可赶在城门关前入城,还是先雇头毛驴来再吃不迟。”不等颜萱答应,一溜烟跑出去了。他怕颜萱反悔不去了,因此立时去雇毛驴。 颜萱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叹口气,自去收拾准备。过得半盏茶功夫,李元霸果然牵了一头小毛驴回来。 “多少钱雇的?” 李元霸笑而大答,只伸出食指和拇指。 “八十株钱?” 李元霸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八百株钱。” 颜萱吃了一惊,讶道:“却怎么那样贵,莫不是你把毛驴买来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点头道:“正是。” 颜萱叹道:“雇也罢了,又买它作甚?你便是有钱呢,也用不着这样挥霍的呢。” “姐姐别爱惜那钱,这毛驴又不是买了放在家里头,咱们到了扬州城,到时也可将它卖了换回钱的。毛驴也罢,钱也罢,只要于我有用就成。这便叫物尽其用了,嘻嘻。”见他居然说的头头是道,颜萱便不再说什么。 他将颜萱手里的干粮包裹接过,还有两个葫芦儿,一个装水,一个装酒,都挂在毛驴背鞍左边。转身又跑进柴房将五六个竹器抱出来,又挂在右边,一边挂一边说:“进了城顺便卖了换钱。” 颜萱见李元霸想的周全,微笑点头,递给他一个胡饼儿,他接过便张口大嚼。两个出了门,颜萱自去关好房门和篱笆栏口,似依依不舍。 “这毛驴算是便宜的了,脾气挺好儿,请姐姐坐上去罢。”李元霸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扶颜萱上驴。 颜萱微微一笑,让他扶着,侧着身子坐上了毛驴,将一顶竹笠戴上了头。李元霸则手拿玄竹杖,背负一顶雨笠,在前牵着毛驴,两个便上路了。 出了双桥镇,往念佛庵而去。颜萱不时回头望了几眼,眼圈儿竟红起来。 不禁叹道:“唉,我从没出过远门儿,这头一遭出来,倒像是不再回了似的。” 李元霸道:“姐姐别伤感罢。你才离家几里远便这样了,却不象我,四海为家,到处漂泊不定的,若是每到一地,都要伤心一番,却哪里能挨到今日?” 颜萱见他说得豁达,心中安慰,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李元霸走在前面,回头一瞧,见她在丽日之下,头戴竹笠,却是面如莲花,臂似粉藕,忍不住脱口赞道: “姐姐今天真好看儿,倒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儿。嘻嘻,也不知将来谁有那么大的福气娶了你,那可真正美死……” 不等他说完,颜萱啐了一口,道:“你、你又胡说八道,谁又像小媳妇儿了?” 心中却道:“哼,分明是你想占我便宜,我若是那回娘家的小媳妇儿,你却不成了……”想到这里,脸已红到耳根。 李元霸哈哈一笑,浑不知觉,在前牵驴而行。颜萱在后面默默看着她,一语不发,心中却想:“也不知上了扬州城却能不能打听到张二哥的消息,心中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希望打听到还是打听不到,只是心中却盼张二哥平平安安,不要有什么坏消息。自己不知为什么,没遇见这个油嘴滑舌的小道士前,心中只有一个张二宝,似乎自己这一辈子注定要跟了张二宝似的。自己从未和哪个男子如此亲近过,说过这么多的话,便是和张二哥,算起来也不过说过十几句话而已。可是眼前这个少年,自己不但和他说了不知有几百千句话,而且还跟他同床共枕……。”想到这里,脸上不禁发烧。 不敢去看李元霸,转过脸去,假装看道路两边的风景儿。又寻思:“自从遇见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总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他去玄竹谷十几天,自己好似失魂落魄一般,白天夜里都想着他,可是为什么想他,自己也说不清。莫非自己对他已暗生情素,一想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想了。似乎自己已和张二哥订了亲,若这样便对不住张二哥呢。这一回和他一起上扬州,自己与其说专为打听张二哥的消息,不如说也想跟这小道士一起去逛逛大都市呢。唉,女儿家的心思,变化不定,便连自己也猜不透的。”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李元霸和颜萱走出一段路,便开始没话找话。其时正是辰时,路上行人稀少,他忽开口问道:“姐姐,你说这一次却是头一遭出远门儿,却难道那张二哥从不陪你一起出去玩过么?” 颜萱听他突然提起张二哥,脸上一红,假装没有听见,望去一边。 李元霸叹了一口气,又说:“唉,别说姐姐你心里一直惦念着张二哥,便是我也是一天儿三遭两回想着他呢。” 颜萱听了,不解其意,不禁咦的一声,扭过头来,一双妙目,只望着他,仍不作声。 李元霸自顾自的在前走,也不回头,继续说道:“我想呢,这张二哥究竟长的什么样儿,却让姐姐这样一个如花似玉一样的美人儿喜欢呢?” “你、你又说什么了?” 李元霸回头见她目光中全是娇恼之意,忙改口道:“嘻嘻,我是说像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儿喜欢的男子竟是个甚么样的?” “哼,我喜欢不喜欢哪样的,又关你什么事?总之最讨厌的便是像你这样儿的,说话儿没一句正经,还喜欢冒充骗人……”悄悄掩口一笑,见李元霸回过头,忙板起脸。 李元霸出门时,早将龟蛇引入玄竹杖中,走路时一边用杖点地助行,这时走得久了,屁股隐隐作疼,可是有丽人相伴,却不觉其累,兴致勃勃。见颜萱打趣自己,便叹道: “唉,我早知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儿的,我是个天生没福气的人,人生得瘦,又长得丑,注定要出家修行的,父母也早有先见之明,早早便把我送去跟恩师修行……”话中不觉提到“父母”二字,忽然想起颜萱身世,心中一动。 谁知颜萱听了,却触动了她心中温柔,扑哧笑了,道:“哎哟,人家才说一句儿,就伤心成这样么。好了,好了,却是我说错了。我现下知道了,你是天底下最会说话讨人喜欢的小道士,长的又英俊又潇洒的,嘻嘻。”看着他走在前面,一个脚高一个脚低的,又拿着外公的拐杖,心想两个真是一对师徒儿,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李元霸笑道:“姐姐却不用来安慰我的,我倒有自知之明呢。我也不承望什么的,只要跟你在一起,你看着我不讨厌,经常布施些好吃的,我就算十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哎哟,说得人家心儿都软了。你这张油嘴儿呀,真叫人喜欢不是,讨厌不是。只是,这些天来有你陪我说话儿,我心里真的好开心的,我要多谢你呢。” “真的么,姐姐再不是哄我么?” “又哄你做甚么?” “你不哄我,怎么又说我在阿龙婆家掉了手绢呢?” 颜萱见他忽然又提到自己诈唬他的事,脸上一红,神情忸怩,道:“你哄我还少么,人家不过就诈唬你一回,你就记恨到现下?” “你把我的汗巾还我,我才不记恨你了。” “怎么是你的汗巾,那是我自个用的,却不能给了你。” “可是我喜欢你绣的兰花草儿,以后若看见兰花草儿,便算是看见你了。你送了我不成么?” “难道你现下没看见我么?何必又要看兰花草儿。”颜萱脱口说出,忽然脸现羞色。 “现下是看到,去扬州回来恐怕就难看到了。” “为甚么?” “你不是说回来后咱们各走各的道了么?” 颜萱嗤的一声,笑道:“我说一句话,你就记得这样清楚,我倒忘了。” “我怎么能忘呢,不论是姐姐说的唱的,我都记得……”忽然想起她会唱曲儿,回过头来央道:“对了,不如趁现下左近没人,姐姐便唱几个曲儿我听罢。” 听他提起唱曲儿,颜萱嗔道:“你又来了。许久都没心思唱的,那次在念佛庵抵不过沐智师妹求才乱唱的,难听死了,竟让你听了去,现下还记得。” “嘻嘻,就当再布施我听一回罢,好姐姐,求你唱罢。” 颜萱看着他,抿唇一笑,只不作声。 第二节 云来客栈 李元霸甚觉蹊跷,他见这几家旅舍客人出入稀少,柜台前均有牌子,上写“有房”二字,可偏偏不许他们入住,肚里未免也有了气。 一咬牙,往街上抓过一个乞儿,向他打听扬州城中最大的客栈在哪里,那乞儿竟是个哑巴,得过他的布施,抬头见是这个“散财童子”,咧嘴一笑,转身带他们穿过几条街坊,来到当街入口处一家大旅店前。又咿咿呀呀的,手指旅店招牌,只见有一块写有“云来客栈”四个金字横匾,高悬旅店门上。 李元霸将马拴在客栈门前一根歇马柱上,让颜萱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看看究竟。 大摇大摆走进客栈,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柜台里,年约四五十岁,却似掌柜模样。见他跨入门槛,马上笑脸相迎,不等他开口,笑道: “欢迎光临敝店!请问道爷,你有几位?可是要住下么?” 李元霸见客栈掌柜居然上前相询,不觉意外,点了点头,脱口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客房可满?” 掌柜的听了,连忙摆手,笑道:“未满,未满。小道爷要开几间?” 李元霸喜出望外,便道:“请问价钱?” 掌柜的躬身又道:“敝店虽是扬州城内最大的客栈,可是房价却是最低的。敝店下等房三百株钱一间,中等房二百株钱一间,上等房一百株钱一间。” 李元霸奇道:“如何你这里上等房却便宜,下等房倒贵呢?” 掌柜的笑道:“敝店乃百年老店,一向以价廉物美惠客,道爷也来得巧,这几天正是敝店大酬宾客时日,只因房间供不应求,只好出此营销之策,却为了诱客抢先入住,客人若来晚了,只能住高价下等房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如此倒也新鲜稀奇!那么,现如今贵店还有上等房么?” 掌柜的拱手道:“也承赖道爷福气!如今敝店生意还不错的,真正是客如云来,敝店共有一百八十间客房,如今也卖出不剩多少了。上中等房已卖完,倒还有几间下等房空着呢。” 忽然靠近身来,笑道:“道爷,看你风尘仆仆,显是才从外地而来,你竟能寻至敝店,却算有缘了。”说到这里,又附耳道:“不瞒你说,如今这扬州城里风声正紧,官府奉旨悬赏捉拿一男一女刺客,因此凡过往成对男女皆为嫌疑。嘿嘿,只因官府有令不得随意留宿同行男女客人,想来道爷也走了几家旅店,料来也没人敢留你二位住下,可是,敝店却无此虑……” 李元霸一闻此言,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恩师说过有高丽刺客潜入中国,欲刺今上不果,被朝廷严令通缉,他在苏州北城门遇见褒姒兄妹俩被官军抓去,也因两个是一男一女。[手打吧(www.shouda8。com) 疯子手打]自己和颜萱姐姐如此同行,身后又有一匹骏驹,旅店老板见了自然怀疑顾虑。心道:“那花斑马虽然神骏,却是朱粲那伙强盗抢来的,待会将它牵到马市卖了才算了结。” “噢,原来如此。可是贵店何以不避嫌疑,也不怕官府追究么?” 掌柜的微微一笑,道:“官府无能,草菅人命,这一月已乱抓了不少无辜男女,竟使扬州城内罕有成对男女街上行走的。哈哈,我看你二位却很面善,像道爷如此俊秀少年,还有这样水灵灵莲花似的女孩儿,又哪里会是刺客?官府如此荼毒,也害得城中旅店生意淡了许多。没法子,敝店但求有生意可做,若有客人求宿,只好不大避嫌了。更不瞒你说,敝店于官府衙门中也有几个暗中关照的弟兄呢,嘿嘿。”说到后面几句,压低了声音。 李元霸点点头,却道:“可是,我便奇怪了,那些胆小怕事的旅店老板也真够蠢的,他们为何不先留得嫌疑客人住下,然后再去报官请功,如此既赚房钱又拿赏银,何乐而不为?” 掌柜的一听此话,顿时脸现尴尬之色,哈哈一笑,道:“道爷年纪虽轻,却是识见过人,也难怪你有此疑虑。不过嘛,生意人唯以和气生财,岂能贪图小利而出卖客人,‘信用’二字之于我辈,却是最值钱东西呢。道爷,你说是也不是?哈哈。” 李元霸也附和冷笑几声,细细打量这位客栈老板,暗道:“道爷也不管你报不报官,俺既住了这里,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把火先烧了你的家当,到时也不知该不该改个名儿叫‘祸来客栈’了呢。” 颜萱站在外面,早听见掌柜的说起房价,竟是下等房价贵,上等房便宜,甚感好奇,便走进来。又听见说只有下等房空着,拉过李元霸,转身便走,道:“元霸,我瞧这里地处闹市,人来人往乱哄哄的,房价又太便宜,我们不住这里罢,另找一家又清静又贵点儿的。” 掌柜的见颜萱一上来便说反话,不禁哈哈笑了,躬身道: “欢迎小娘子光临!小娘子说话真风趣儿。哈哈,既然小娘子嫌敝店房价便宜,周围也有点闹,那么我这里还留有一间房,却是最贵最幽静的,不知你愿不愿住?” 掌柜的早见颜萱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先对李元霸眨眨眼,然后低声道:“道爷好眼力,好福气!你既肯枉顾,敝店另有几间单房,却在楼顶,方便之极。” 颜萱见掌柜的对自己竟是左一声小娘子,右一声小娘子的乱叫,脸早红了,偷偷拉李元霸的衣角,忸怩道:“元霸,我、我们不住这里,另找地方罢。” 李元霸回头在她耳边悄声道:“姐姐,你不知近来官府正在缉拿一男一女刺客,我们两个竟有嫌疑,因此几家旅舍都不敢留宿。这里虽喧闹些儿,可是掌柜的仗着与官府勾结,因此才不避嫌留客。若另找地方,恐怕一时也难找见的。” 见颜萱听了,咬唇不语,这才转过头去,对掌柜的笑道:“给我两间吧,只要最贵最幽静的”。 颜萱忽道:“何必又要两间,你只开一间罢。” 李元霸听颜萱又说只开一间房,不禁一愣,回头望她。颜萱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知你是个有钱罗汉,可是也不能大手花钱呀。出门在外,多省下些钱,总会有用的。只要一间房罢,不过住一两宿的,晚上我睡地板,你睡床铺好了。” 掌柜的手指向上,笑道:“敝店共有六层半,最高处只有半层,因此单单开了几间套房,若住其中,四面临空,整个扬州城竟可尽收眼底。房间摆设,客人但有所需,应有尽有,更兼高处清幽,格调雅致,最合你二位了……” 又道:“还有一样,敝店专在顶层巧设机关,夏天可蓄水纳凉,冬日能天窗采光。因此,这房间还有个雅号儿,名叫“会仙阁”。嘿嘿,我看二位也是雅人,我便以最优价钱卖了,图个吉利,一天一百八十八株钱好了。” “好,就要那会仙阁楼。”不等颜萱说话,李元霸张口订下。 颜萱只嫌这云来客栈房价太贵,本想另找一家便宜旅店住下,因此故意说了反话,要拉李元霸走,谁知他不但偏在这里住下,还要了最贵的什么“会仙阁”。她见如此,真是啼笑皆非,只是她性情温婉,见李元霸已作主张,便不再吱声,也由得他了。 掌柜的依旧笑容可掬,道:“请先预付两日房钱。” 李元霸既知官府正在捉拿刺客疑犯,为防客栈轻举妄动,存心要露一手给掌柜的看看,将银子轻轻往柜台一放,居然压下个深印。 掌柜的见了,暗暗吃惊,心道:“好俊功夫。”也不动声色,轻轻一拍,银子竟从深嵌桌里震出,李元霸见了,与他对视一眼,两个都哈哈一笑。 掌柜的又道:“二位入住敝店,每天若吃茶点,早晚二楼南面都有。”转头高声叫道:“小二!快请贵客上了会仙阁!” “来?!”便有一个小二跑过来,笑眯眯的,躬身作揖,道:“客官,楼上请。请把马绳儿给小的,马匹会安顿后院马厩,包裹行囊立刻送入房中。”竟是殷勤周到。 两个走进云来客栈庭院,见客栈却是土木结构,回廊格局,楼梯从中央旋绕而上,中间更有天井采光,空旷明亮,其间布置花草香烛,颇为堂皇气派。 上了二楼过道,李元霸忽见一个青年书生,正从一间房中走出下楼去,身着白衣,容貌甚俊。经过三楼,又听见有房间传出窃窃私语声,男女混杂,调笑无忌,言辞猥琐,赶忙拉着颜萱快走。到得四五楼,只见房门阔大,出入的无非商贾豪客,游侠僧道,说话间杂南腔北调,竟是三教九流,无类不有。再登梯而上,只见一间高阁在前,横额上有“会仙阁”三字,门朝南开,赫然独立顶楼之上。 李元霸一进“会仙阁”,看见里面宽敞,南北透光,东西分隔,里外三进,大小床榻用具皆备,果然别有幽趣,才信客栈掌柜说的不假。颜萱见房间过于豪奢,颇不适应,叹道:“这样大的房间住进来,反觉心里空荡荡的。”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姐姐莫嫌房大,你不见我们问了几家客舍,都不肯留我们住宿,全因朝廷官府正在抓捕刺客。这客栈却敢让我们进来,虽也透出些古怪,可是若不住进,我们又哪里落脚?我这散财童子有钱罗汉既带了观音娘娘到了繁华之地,若不找个清静的地儿落脚,哪里对得起这些天来姐姐布施善待我一场?” 颜萱抿唇一笑,道:“总是你好大喜功,出手阔绰,你既带我到得扬州,进了这里,便是蓬莱仙境,或是荆棘草窝,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是随遇而安罢了。”她见会仙阁里间倒也干净别致,与外面隔了一道屏风,颇觉欢喜,也渐渐安下心来。 李元霸又道:“如今世道却不太平,我们出门在外,须得处处小心。我看这里住的人好杂,因此选了最高一层,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居高临下,便宜行事的。” 颜萱却道:“什么居高临下,若真有变故,我们住的高楼,却怎么脱身快走呢?” 李元霸嘻嘻一笑,“姐姐放心罢,这才六层之楼,不过十五六丈高。姐姐若和我进去玄竹谷中,看到百丈悬崖,千仞绝壁,才知什么叫高呢。真要有什么事儿,到时难道我就不会有法儿走脱么?” 颜萱吟吟笑道:“也罢,我也说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便什么都听你的罢了。这里却有好几间房,今晚我便住里间,你住外边。”忽然想起那伙强盗曾调笑自己是他拐来的小娘子,自己随他到了扬州,又同住一房,岂不应了那瞎眼强盗朱粲说的么。如此一想,脸上发烧,不再和李元霸说话,低眉转身,自己进了里间。 第六节 眼儿媚曲 只见一人身穿灰布袍,身形高大,面蓄长须,年约四五十岁,背负一个长形包裹,似为琴囊。另一人则穿青衫,身材瘦小,年约十七八岁。手执一把折扇,却是书生打扮,俊美之极,只是脸色略黄,面无表情。原来是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 李元霸蓦然看见他们,便觉似曾相识。他隐约记得在苏州北城门外戏弄官军之时,这两人也在旁边茶肆坐看。他见虬髯刺客身形高大,相貌威猛,犹不觉惊诧,而一见香七公主,心中居然狂跳不已。他也奇怪自己看见这位少年书生为何竟如此激动,少年书生的打扮居然和颜萱的一样,他不禁回头看了一下颜萱,又转过脸去看一眼那少年书生。两个材貌相当,只是颜萱更显温婉柔美,那个少年书生俊秀中则透出一股尊贵之气,脸庞五官便如天工雕刻一般精致完美,不由得惊叹世间竟还有如此美貌少年,若是个女子,似又比颜萱容貌更美些。 正错愕间,忽见香七公主也朝这边看过来,谁知一见李元霸,顿露惊愕之色,慌忙转过脸去。她假装没看见李元霸,和虬髯刺客从李颜二人身边走过,往楼堂最里一个角落找桌位坐下,却背对着李元霸,虬髯刺客则斜坐对面。 颜萱也看见了这两个人,她见李元霸不住盯着那位少年书生看,掩口一笑,道: “你贼忒兮兮的瞧人家作甚么?人家若是个女孩子,还不知你怎么流口水呢。”也叹道:“恩,那位少年书生长的好俊!” 李元霸听颜萱也这样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位少年书生扮相虽不露痕迹,可她其实是女身。” 看她身边那位长须大汉,面容冷峻,背负琴囊,心中闪过一念:“高丽刺客?!”朝廷官府通缉布告的刺客有一男一女,这个女子身份甚为可疑,高丽刺客身涉万险之境,岂宜携带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小女子?看他们言谈神态,俨然主仆,高丽刺客对这个极美少女恭敬之极,看来她身份定是郡主公主无疑。刚才又见他们从楼上下来,莫非住在会仙阁隔壁的正是他们? 想起恩师牧道人说到高丽刺客欲刺今上,能于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其武功之高,实不可测。不禁又望过去看那灰衣大汉。李元霸观察他相貌,见他状貌虽与中国人无异,但眉宇间英气逼人,目光如电,更加确信高丽刺客便是此人,心下凛然。 颜萱见李元霸看着那两个人,突然之间神色变得凝重,心中一动,惊道:“你怎么了,莫非......”见李元霸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忙捂住了口。 “姐姐不要出声,你坐这里别动,待会我过去瞧瞧便知。” 颜萱见他要过去察看,担心出什么变故,急道:“元霸,你、你不要离开这里,我、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李元霸轻声道:“姐姐放心,此事非弄个明白不可。我猜昨日出手飞镖击中夜窥者的人便是那个灰衣大汉。” 说完,挥手招小二过来,拿出几枚五铢钱放在他手中,附耳道:“小二,你替我将这盘点心送过去给里边坐的那二位,只说是我叫送的便了。”手指邴元真送来的名点。 小二一边言谢,一边将钱收好,不住应道:“好咧,相公,立刻送去。” 当即捧过盘子,依言送了过去。走到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桌边,回头又朝这边指来,李元霸见他们都望过来,也学邴元真的样子举手抱拳,微笑致意。 只见虬髯刺客神情冷漠,看着小二在一边指手画脚解释,却不置可否。香七公主似听明了来意,回眸一看,又和李元霸目光对视,不觉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面露羞色。 李元霸一看这个神色姿势甚为眼熟,原来自己在苏州城下戏弄官军之时,香七公主那时恰在近旁,因见官军被作弄得狼狈不堪,忍不住失声笑出来。便是那一笑,无意流露出女儿情态。 他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走过去让小二走开了,自己站在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旁边,哈哈一笑,拱手道: “人生何处不相逢!岂料回头是冤家。哈哈,不想苏州一别,不几日又在扬州碰面,真是有缘了。二位别来无恙,在下有礼了。” 虬髯刺客对李元霸说的话似懂非懂,只是危坐不动,也不看他一眼,右手轻抚琴裹,左手则放桌上,不时以食中二指弹桌,以示悠闲。 香七公主没料想这个少年道士居然自己走过来,一上来便说什么冤家相逢久违无恙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一时手足无措,双手捧至嘴边的茶杯,竟抖了一下。李元霸见她茶杯将倾,暗中又用脚轻轻一碰桌脚,桌脚一摇,公主手中的茶杯顿时脱手而落,又滚落下桌,坠到地上。 李元霸故意惊呼一声:“小心了!公子……”伸手过去,作势欲扶茶杯,轻轻一把,抓住了公主右手。-=手打吧会员手打 www.shouDa8.com=*公主哪料到他又来抓自己的手,当下就蒙了。 虬髯刺客便想站起,伸手要将他推开。只见公主急摇左手示意,不许他动手。便这么一起一落,李元霸早把公主的手放开了,又忙不迭的问道: “哎呀,公子可被烫着没有?” 公主连连摇头,仍不一语。李元霸又笑道:“虽没烫着,可是只怕弄湿了公子的衣裳……”说着弯下身去,假装拾起滚落的杯子。一瞥眼,看准公主的衣袍下摆,暗地伸手过去,往她脚下一摸,便将一只小脚捉入手中,居然一掌可握。 公主更哪里想到他突然又来摸自己的脚,知道自己右靴被手抓住,不禁“唔”的一声,叫了出来。 虬髯刺客不明就里,霍地站起身来,左掌嘭然拍了一下桌子。公主犹自惊愕不定,李元霸早松开了手,直立起身,已将捡起的茶杯放在桌上。 眼望公主,语带双关,笑道:“公子受惊了。所幸茶杯尚好,却未曾破!” 虬髯刺客见这个戏官少年过来,居然毛手毛脚,抓了公主的手,早按耐不住要发飚,可是公主摇手阻止,他才隐忍不发,却对李元霸怒目而视。 李元霸装作不见,连声向公主道歉,陪笑道:“对不住,原来认错人了,在下还以为在苏州见过二位呢。公子千万包涵!包涵!” 公主双唇紧咬,深深望了李元霸一眼,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元霸微微一笑,又对她眨一眨眼,道:“公子真是雅(哑)人,打搅了!后会有期!”说完转身自去。 他抓公主的手和摸公主的脚,均在转瞬之间完成,直是突然袭击,令人猝不及防。公主自入中国以来,从未与人有近身触手之举,万没料想一碰上这个少年道士,举手投足之间,居然被他暗算,心下微恼,又无由发作。虬髯刺客心中有气,若不是为公主计,怕暴露了身份,惹来麻烦,他早一剑将这个少年道士刺死。因此,从今往后他一见李元霸,便觉浑身不自在,对之充满敌意,恨不能杀而后快。 颜萱见李元霸安然走回桌位,不禁吁了一口气。她早悬了半天的心,见他一上去又是抓人家的手,又是碰落人家的茶杯,气得人家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居然若无其事的回来了。 李元霸笑嘻嘻过来,轻声对颜萱道:“公子爷,咱们走罢,曲坊里早开唱了。” 颜萱抿唇一笑,起身随他走下楼去。 李颜二人才出了客栈,李元霸悄声对颜萱笑道:“姐姐,那位少年书生竟和你一样儿,也是女扮男装,嘻嘻。” 颜萱却不相信,问道:“你又怎么知道?见人家长得俊,你便猜人家是女子不是。”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我自然知道,却不是猜。”他不敢说自己偷偷摸了人家的手脚,一入手便知是个女子了。 颜萱笑道:“若真是个女子,她穿回女儿衣装,却不知有多美呢。唉,我见犹怜,何况是男子呢。难怪你看见了,都看傻了呢。”抿了抿唇。 李元霸道:“哈哈,有姐姐你在前,便有什么再美的女子出现,我都觉得不比你的。” 颜萱轻哼一声,示以不信。 李元霸又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可不是因为人家长的美我才看她的。实在是因这两个人,我以前却也见过的。” 颜萱哦的一声,眼看着他。 李元霸道:“上个月,我在苏州北城门和官军戏斗之时,这两个人就坐在旁边看热闹呢。不过,刚才我上去打招呼,他们却不和我相认。嘿嘿,我也瞧出些名堂了。且不管他,我们先听曲去。”心道:“难怪昨夜有人来窥探,原来这两人来头不小。”又想,不能告诉颜萱,若跟她说这两个人正是从高丽国来的刺客,她多半会惊慌不安,每天晚上都要我陪在她身边呢。 扬州自古繁华之乡,四处高楼林立,商贾云集。他和颜萱走在街上,见车水马龙,比寻常城郡热闹许多。走了半盏茶功夫,又转了几个弯,便远远看见一条街坊大门,悬挂一个横额,上有“平康里”三字。 二人正要加快步履,忽见一辆驷马大车斜刺里从后街左边一条街直冲而来。驾马车夫口中不住叫骂,呵斥行人闪开。转头看时,只见车里坐一少年,年约二十三四岁,锦衣纨绔,显是个贵胄阔少。嘴上叼一根牙签,面带冷笑,一副天生惹事招非的样子。 马车飞奔而过,竟不减速,道上行人似已习知,远远看见,皆纷纷趋避。有的一边跑,一边低声呼道:“快闪!快走!丧门星又来了。”也不知是何方太岁。 李颜二人侧身住足道旁,看见马车嚣张霸道的情形,皆投以鄙夷目光。待马车先过,他们才举步而前,又行出半里之路,便来到了扬州最大的曲坊平康里。 李元霸这时竟穿了一件淡黄绸衫出来,原来他早拿了一匹绸缎去衣行换了几套衣裳。他拿来一条名贵的丝绸衣袍让颜萱换上,可颜萱嫌太过华贵,仍穿回那套青衫布衣。 平康里曲坊分有各家院楼,名牌不一,他两个也不知去哪一家。李元霸拿定主意,只往最大一座青楼走去。早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子跑上前来,躬身堆笑,殷勤招呼,赶在前面引导而行。李颜二人只好随他而去,走不几步,一家门庭阔大装饰华丽的楼阁出现眼前。李元霸抬头一看,门上有漆金红字,却是“玉香院”三字。 心道:“便是这一家罢。”当下携了颜萱,大摇大摆走进去。早有一个身穿红裳的女孩儿上前迎接,转身在前引路,穿廊过门,几经曲折,才进到了大堂。 大堂甚宽,随处设有桌椅,坐垫靠枕,布置舒适。四周帷幕窗帘极尽淫巧设计,眩人心目。颜萱初来此地,见到处门洞幽深,如入神仙洞府,不禁暗暗乍舌。李元霸则似驾轻就熟,一进这里,如故地重游。他带着颜萱,也不随红裳女孩再往里走,就便选个桌位坐下,便有茶童手执大茶壶上来置杯倒茶,李元霸眉头一皱,将手一挥,嚷道: “却哪里上这等下等茶水,快给我家公子单单泡上一壶好茶来!” 红裳女孩听见,先是陪笑,转脸又冲茶童骂道:“谁家蹩脚阿三,你小子没瞧见二位公子爷甚么身份儿,却拿出这样茶来,快去泡壶龙井茶来!”茶童应声去了。 颜萱从兜里拿出白羽扇来摇,只安坐不动,微微而笑,默不一语,全看李元霸应对。原来出来之前,李元霸见她只拿了白羽扇,又不肯戴上白金戒指,只好自己戴上。谁知此戒甚大,当时白金极其贵重,他将戒指戴在手上,走入曲坊,又故意显摆,格外引人注目。他本作书童打扮,穿了锦袍,看上去却比身旁这位青衫公子还摆阔。虽然颜萱扮装平淡,可是曲坊里人什么摆阔显谱人物没见过,因此看见这位青衫公子面容俊美,气质不俗,愈加以为不同寻常。 李元霸左顾右盼,故意显得自己举止轻浮,又问道:“我家公子冷坐多时,怎么没见一个唱曲的角儿过来呢?” 这时一个小子手捧一个镀金盘子过来,送到李颜二人面前,里面装满了曲坊里所有的歌伎牌号。李元霸看也不看,大声道:“快叫老鸨头过来,今日我家公子要选最好的,我们也不看什么牌号,便叫她们出来由我们挑选罢了。” 红裳女孩见他如此挑剔,以为坊里来了一个大腕,连忙陪笑道:“请二位相公稍候。”自己跑入后堂。不一会,便传来一阵嘻笑之声,只见一个老鸨儿摇摇摆摆出来,身后跟了两个娇俏歌姬和红裳女孩。老鸨儿年约有五十岁上下,虽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隐见当年容色,她远远过来,早朝李颜二人笑开了。 “哎哟,怪道今儿一早咱们玉香院门前的喜鹊儿乱叫呢,原来是两位公子爷今日到了。”两个歌姬扭动腰身也走过来,分别挨着李颜二人坐下。 颜萱将白羽扇半遮住脸,只拿眼睛看李元霸,看他如何应对。 李元霸神态从容,看也不看两个歌姬一眼,冷笑道: “老鸨阿母,我和我家公子大老远的从京师慕名而来,也不知你这里可有什么好角儿,你全叫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罢,嘿嘿。” “原来是远客到了!二位公子爷要甚么样人儿,我这里都有的。”她笑咪咪打量着颜萱,也不回头,一招手,便有一大群歌姬从后门鱼贯而入,罗列在侧。 李元霸站起来,上前左瞧瞧,右看看,不住摇头叹气,忽然回头对着颜萱,张口说道:“姐……”才说出一个字,忙改口道:“这、这便是玉香院所有的角色了么?公子爷,你看却要哪一个好?”面带微笑,想看颜萱如何反应。 颜萱早见这一大群姑娘们从后门冒了出来,正感惊奇,又见李元霸忽然反来问自己,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她双眉微皱,瞪他一眼,转过脸去,咬唇不语。 李元霸故意笑问道:“公子爷,你的意思还是挑会唱曲的么么?”颜萱听他如此一问,只好顺水推舟,不住点头。 李元霸叹道:“唉,这里却不是咱京师里的曲坊呀,也不知有没有公子爷喜欢的口味。也罢,我也就替你随便点了。”转过脸去,对着老鸨笑道: “老鸨阿母,我家公子也是个雅(哑)人儿,不大喜欢说话,偏喜欢会唱曲的角儿。你叫出来的这几个我们都不要,你另叫一个最会唱曲的出来罢。”说着,掏出几锭银子,抛到桌上。 老鸨一看见银子,顿时眼睛发亮,更加眉开眼笑,说道:“嘻嘻,公子爷既是个雅人,当然更有雅兴呢。也巧得紧,我们这里新近才来了个名角,却是从杭州教坊里过来的,名儿叫小桃红,今日正好出来让二位公子调教调教罢。”说着早将银子抓过,收入兜里。 一摆手,那些站了一排的歌伎全都退出去了。早有小子到后堂叫人,不一会,只见一个女孩儿抱着琵琶走来。 身材小巧玲珑,皮肤白嫩,眼睛很大,居然波光流转。李元霸问道:“你叫小桃红儿,会唱什么曲儿?” 小桃红娇滴滴的应道:“侬也不会许多,只要曲坊里有的,相公听见人唱的,小女子都会唱上一两句的呢。” “哈哈,倒是个全能的。既如此,你把一曲最喜欢唱的唱给我家公子听罢?” 老鸨儿站起身来,笑道:“红丫头儿,今日你便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讨二位公子爷喜欢,求些赏钱罢。嘻嘻,二位公子,你们慢慢玩儿,老身先告退了。”说着,一打眼色,两个陪坐的歌伎也站起身来,随老鸨儿一起摇摇摆摆的走开了。 李元霸不再搭理她们,只看着小桃红笑。 小桃红待老鸨儿三个娘们走远了,妩媚一笑,道:“相公,我最喜欢唱的曲儿叫‘眼儿媚’,不知二位公子可要听?”说话细声细气,宛转可人。 李元霸拍手笑道:“好,就唱这一首曲儿。” 小桃红轻轻应了一声,当下怀抱琵琶,曼调琴弦,稍作准备。 李元霸趁她尚未开唱,忽然问道:“我说小桃红儿,你来这里多久了?” “却有三个月零九天了。” “你可见过从江北山东那边过来的客人?” 小桃红见他竟是打听客人消息,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 李元霸一见小桃红摇头,不禁大失所望,却仍笑道:“你先唱曲儿我们听罢。” 小桃红点点头,调好琵琶,侧身坐在一边,拨动几根琴弦,随着轻灵悦耳的琴声响起,张口唱道: “眼儿媚,渺渺江上荻花秋,偏弄许多愁。半竿落日,几行新雁,一叶扁舟。惜分只怕君先去,直待醉方休!今宵眼底,明朝心头,后日眉头......” 李颜二人听她曼弹款曲,全用吴语唱来,果然字正腔圆,曲调幽幽,韵味十足,不禁听得呆了。 小桃红一曲唱完,见李颜二位听得出神,显是欢喜,自己兴致更高,又笑道:“还有一支曲儿,也是眼儿媚,词写的真好,我再唱给二位公子听...... “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烟袅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梦断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小桃红正唱着曲儿,偶一回头,忽然眼睛一亮,停下弹唱,掩口笑道:“相公,说曹操曹操便到,你瞧,刚才你想找的客人却来了。”悄悄用手指了指大堂上一位客人。 李元霸不解其意,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正走进大堂,年约五十岁上下。他似对这里很熟,一进堂里,早有相好的歌姬迎过来和他打情骂笑,又勾肩搭背的一起进了里间包厢。 小桃红低声说道:“相公,你刚才问我这里有没有江北山东过来的客人,我只对你摇头......”顿了一顿,又道:“却不是小女子不肯告诉相公,只因老鸨儿不喜我们向外人说出客人的**。” 李元霸又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放到她的手中,笑道:“你只悄悄的说罢,就当你自言自语,谁也没有听见。” 小桃红见他出手大方,说话又风趣,先谢过赏钱,才吃吃笑道:“相公,你看见那人进来,却是从山东过来的一个朝廷采买官儿,姓得有些古怪,好像姓什么谈,他和我们这里的名牌玉姐儿特相好,刚才他们又进了包厢......” 李元霸点头微笑,他站起身来,附在颜萱耳边说道:“你在这里听曲儿,我进去瞧瞧......” 颜萱见他要走,忙拉住了他的手,急道:“你、你要去哪里?不要走开......” 李元霸笑道:“公子爷放心,我去去就来。” 颜萱见他执意要去,只好点头放手,目光中满含娇嗔。 李元霸对小桃红道:“小红儿,你可好好照顾我家公子爷,专拣好听的曲儿唱给他听。” 小桃红含笑点头答应,实则她机变灵巧,早瞧出颜萱是个假扮男子的女孩子,只不点破罢了。 李元霸这才起身,走进里间包厢,找那个山东过来的朝廷采买官。 第三节 应邀赴宴 温彦博急于想详知杜淹所说的灭门传闻,下楼出了客栈,自去街坊打听消息。@本章节孤独手打 www.ShouDa8.Com@ 却说李元霸一觉醒来,已至近午时分。只见颜萱坐在一边,双手起落不停,似在刺绣什么,见他醒了,忙将手中之物收起藏在身后,走过来笑道: “哎哟,瞌睡虫,你可睡得好,现下才醒来。饿了没有,想吃甚么?” 李元霸见颜萱心情喜悦,言笑如常,心中欣慰,伸个懒腰,道:“也不想吃什么的,我一睁眼,便见姐姐笑容,却比吃了什么都好。” 颜萱听了,嗔道:“说的比唱的好听!知道你早嫌我碍手碍脚的了,因此见了我,便是不吃也饱了不是?” 李元霸哈哈一笑,一跃而起,道:“岂不是古人说的秀色可餐么,只要有姐姐身边作伴,我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甚至三年没有饭吃,每天只喝些凉水,也觉甘甜味美,心满意足呢。” 颜萱道:“少来了!谁又听你花言巧语的。你真要秀色可餐,却买来那么多糕点做甚么?你自己瞧瞧,昨天买来的一大堆食物,我数了数呢,足足有十几样还多。莫不你要开个食铺不成?快起来罢,你再不吃掉些,过得一夜,哪里还吃得了呢?阿弥陀佛,暴?天物,罪过不小呢。”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好罢,我便吃掉些去罢。”过去抓起桌上的糕点张口大嚼起来。转念想起什么事来,笑道:“对了,我得去马厩看看咱们的宝马,看它可有草料吃饱。” 颜萱点头道:“你不是说要将那匹马牵去卖了么?那是强盗夺来之物,来路不明,若是碰巧人家竟找上门来,认出马匹,岂不又惹上麻烦事儿?” 李元霸道:“姐姐说的在理,可是我见此马实在神骏,真不舍得卖了它呢。” 颜萱掩口一笑,道:“你不舍得卖,便成天骑着,若哪天官府误将你当作强盗抓起,那时就惨了。” 李元霸笑道:“若真有一天我被官府抓起来,关在牢里,不知姐姐肯为我送饭没有?” 颜萱一听,啐的一声,嗔道:“看你说的什么,口没遮拦,人家不过说了一句,你就当真起来。哼,你真被官府关起来,谁又有空儿成天帮你送饭?你虽是有钱阿罗汉,可是不知体惜食物儿,被关起来饿肚子,正是老天报应呢,到时也没人管你。你若怕报应,就赶紧多吃点是真。” 说着将一个胡饼塞入他手中,李元霸接过了,道:“好,我听姐姐的。”推开窗户,左右看了一下,回头悄声道:“这两夜,外面都有人窥视,也不知是甚么人?咱们住这里,一切须得小心。” 颜萱惊道:“哎哟,究竟是什么人呢,莫非官府真把咱们当成嫌疑之人了?元霸,我住这里,总觉不踏实,不如今日咱们便退房回去罢。” 李元霸笑道:“姐姐才出来两日,便想回去了,却难道你不陪我走天涯了么?” 颜萱瞪他一眼,道:“你又说疯话了。我怎的陪你走天涯?我、我为甚么陪你走天涯,你又要我陪你去哪里?”不住反问,脸上却红了。 李元霸叹道:“若得姐姐你一生陪我走天涯,这辈子活着也不枉了。可惜,这不过是我幻想而已。姐姐不肯陪我走天涯也罢了,可是我倒希望一生能陪姐姐你住在听竹居里,直到老去呢。(手打吧 www.shouda8.com 首发)” 颜萱听他越说越离谱,咬唇道:“你又犯傻了。什么一生一辈子的,说得那么肉麻,你想回听竹居住,谁又要你陪了,难道你从此不去修行了么?” “姐姐若肯让我相伴一生,我又何必去修行?” “你、你说甚么?” 李元霸忙道:“我没说甚么,”走向门口,回头笑道:“我去看看马儿便回。”说着出门下了楼。 他径去客栈后院马厩看马,那匹青葱宝马正在栏里吃草,见他出现,居然扬鬃嘶鸣,精神抖擞。李元霸心中欢喜,再不肯动念要将它卖了。 正要转身上楼,忽听旁边有人说道:“唉,真惨哪!昨夜他在扬州一家老小十四口,无一幸免,真是惨绝人寰……” “可不是么,听说范忠良为人耿直,在教中辈分也不低呢,他不过想退出教去,归隐山林,不料一家老小因此遇害,难道一入黄龙教,从此便身不由己了么……” 李元霸闻言大惊,正要侧耳细听,又听有人大声喝道:“徐老二,你小子又嚼什么舌头,少说几句成么?你再多嘴多舌,哪天醒来舌头被割了去,你他娘的还不知是谁呢!” 李元霸寻声看去,只见客栈掌柜的一边喝骂,一边朝这边走来。他右臂肘间竟裹了白布,似受了伤,脸色铁青。 忽见李元霸,脸上堆笑,拱手道: “原来李郎也在这里!不知在敝店住了这两日,可住得惯么?” 李元霸抱拳作礼,淡淡一笑,道:“还好,只是夜来竟有贼窥探,令人气闷。怎么才两日不见,掌柜的竟受了伤……”说到这里,故意不说下去。他见掌柜的一上来竟叫出自己姓氏,又见他受伤,心念一动,不禁疑惑。 掌柜的道:“嘿嘿,前日出门,不小心被碰了手。让李郎见笑了。”忽地凑近前来,低声道:“明日辰时之宴,尚请李郎赏光!李郎入住敝店之日,在下也知郎君非等闲之辈,特向邴坛主禀荐......” 李元霸听了,才知原来这云来客栈竟是黄龙教下的地盘,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小辈承蒙掌柜的看得起,敢问高姓?” “不敢,在下姓唐,单名一个嵩字。不瞒李郎,在下乃黄龙教扬州清风坛下弟子,得识李郎如此人物,真三生有幸!因此极力向邴坛主推荐,他才亲自送来请柬,得邴坛主如此礼遇的,恐怕江湖上还没几个人呢。哈哈,李郎毕竟公侯弟子,又天生异材,看来邴坛主对之李郎,真是器重得很......” 李元霸心中一凛,拱手笑道:“原来是唐先生,失敬,失敬!”暗道:“他们却如何便知我来历,黄龙教果然耳目天下,消息灵通,绝非寻常帮派,难怪恩师要提醒我。他们已知我底细,我对之却不甚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今以后,看来自己要和这什么黄龙白龙教耗上了。” 故为漫不经心,问道:“听说昨夜扬州出了件大事,黄龙教下弟子竟遭灭门之祸?” “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想来李郎也听说了。虽然扬州街坊到处传言,可是知道内情的却不多。”将他拉过一边,附耳道:“昨夜确是黄龙教下一名弟子家中遭了灭门之祸,若说起缘由,在下也不便说出,李郎若想知道,明日如期赴宴便可详知了。”看了李元霸一眼,神秘一笑,拱手道:“在下有务在身,告辞了。”转身自去了。 李元霸见他故意卖关子,哼的一声,肚里骂道:“什么调儿,跟我故弄玄虚!也好,明日我倒要去瞧瞧,黄龙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儿。” 转身上楼,走至五楼过道,抬头一看,只见两人迎面走来,却是虬髯客和香七公主。虬髯客依旧灰衣外套,背负琴囊,香七公主已换上锦袍,俨然富家公子打扮。李元霸已知公主乃女儿之身,见她虽穿上男装,依然掩不住天姿国色。一见之下,眼睛一亮,不由得站住了,只望着她发呆。 谁知虬髯客看见他时,却是怒目而视。香七公主也看见了他,脸上一红,不敢多看他,竟转身走开,绕向另一个楼道口下楼。 李元霸眼里只看见香七公主,却不曾注意虬髯客的反应。他心想:“奇怪,奇怪!心跳加速!褒姒妹妹和颜萱姐姐也算大美人儿,我见她们,怎的竟无此感。她目光如水,澄澈无比,我一见到她,居然浑身热血沸腾,激动不已……”不觉叹息。忽想起她身边的虬髯大汉每见自己,总是目光不善,今后对他须得小心提防。 不觉走上六楼,回到会仙阁。颜萱见他回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奇道:“你怎么了,才出去一会,回来便这般没出息的模样。”顿了一顿,又问:“你是不是碰见隔壁那两个人了?” 李元霸大奇:“你怎么知道?” 颜萱掩口一笑,道:“我怎么又不知道?” 原来她才从窗外看见虬髯客和香七公主从扶风阁出来,一起走下楼去。香七公主也看见了她,对她微微一笑,她还觉得奇怪呢。 又道:“刚才我看见他两个下楼去呢。唉,我也瞧那个少年公子真像个女孩儿,她若果真是个女子,真不知要迷倒多少男人,嘻嘻。”看着李元霸,似笑非笑。 李元霸假装没看见,低声道:“姐姐,我才知道的,这云来客栈却是黄龙教的地盘。咱们的行止都被他们监视了,你不是也住不惯这里么,不如咱们另找地方落脚……” 颜萱听了,惊道:“黄龙教?他们又监视咱们作甚么?明日你还去赴什么黄龙宴么?” 李元霸点点头,道:“黄龙教果真邪门,昨夜扬州城里还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却与黄龙教有关。明日我偏要赴他甚么开坛收徒宴,倒要瞧瞧个究竟。” 颜萱听来大感惊怖,不禁捂口,道:“甚么灭门惨案?黄龙教究竟想干甚么?”拉起李元霸的手,忧道:“人家无缘无故的邀你,你就果真去了,也不怕是鸿门宴么?你若真的要去,这里既是他们地盘,何必又要另换地方落脚?” 李元霸笑道:“便是鸿门宴,我也要去瞧瞧。正因是黄龙教地盘,我才想要换地方住呢。” 颜萱叹道:“总是和江湖上的人拉上关系,以后想脱身也就难了。你若换地方,反而惊动了他们。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若不回去,还是不换旅舍罢了,住这里风景挺好,夜晚从窗口看出去,才知扬州夜景甚美。” 李元霸又道:“既然姐姐不愿再换,便听你的好了。省得又到处找房,姐姐是替我省事呢。” 颜萱忽道:“明日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李元霸听见颜萱也说要去赴宴,大出意外。昨日她从玉香院回来,已然受惊一场,如今又要跟自己赴宴,不知她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姐姐也要和我一起去?” “是,你既带我出来,岂能又将我扔在客栈里不管。两个人出去,便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李元霸握住她的手,笑道:“姐姐,莫非你是担心我?” 颜萱脸上一红,将他的手摔开,嗔道:“臭美的你,谁又担心你,我担心你作甚么?我不过也想跟你去瞧瞧热闹,长长见识罢了。你只要不嫌我碍手碍脚就好了。” 李元霸笑道:“有姐姐陪我一起去,‘散财童子’身边便有了观音娘娘罩着,什么都不用怕了,嘻嘻。” 颜萱见他总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此,李颜二人仍在云来客栈住下。 次日一早,颜萱先起身,煮了稀粥,热好糕点,才叫李元霸起身。两个吃了早点,一起出了会仙阁。 颜萱依旧换上青衫,作男子打扮,又在脸上抹了些灰土,以掩女儿肤色。李元霸知白羽七士已冒头,不再将白羽扇和白金戒指拿出,以免另生枝节。只将龟蛇引入玄竹杖中,拿了随身。龟蛇二仙随他多日,也渐渐驯服于他。颜萱本来怕蛇,但见冰蛇乃灵性之物,与它相处几日,也不再怕了。在客栈屋里,闲来无事,她自和龟蛇二仙说话,龟蛇似都能听懂,她也不觉为奇。 出了客栈,二人便往崇德坊方向寻去。一路上,见人来人往,似比往日还多,又都是江湖武林人士打扮,李元霸心知这些人皆为黄龙开坛宴会而来。 走了两柱香的功夫,来到一条大街门前,抬头一看,上有“隆兴街”三个大字。随人流而入,又来到一个大门前,只见门额上写“周公馆”三个金字。左右一看,原来这周公馆,深宅大院,居然占了隆兴街大半条街。 其时未至辰时,周公馆外早有不少仆从模样的男子站在大门两侧,迎候宾客。左右两侧又有小门,手执请柬的贵宾从右侧之门进入。不速之客,手中捧着礼金,便从左侧之门进去。 李元霸见大小门外众人排了长长的队,一眼竟望不到头,也数不清有多少人。但见车马喧嘶,人声鼎沸,直是门庭若市。所有驱车前来的贵宾,都在门前下马,步行从正门进去。 忽见门边站了一个人,正是邴元真。身后跟了四个随从,皆彪形大汉。他远远看见李元霸和颜萱走来,上来拱手笑道:“哈哈,却是李郎到了,这位美公子也到了。真是荣幸之至!请!”侧身引导李颜二人从大门进入。 正在这时,有一侍者走来躬身对邴元真道:“禀告坛主,长白山黑熊帮仇帮主到了。”李元霸在旁听见,心知黑熊帮乃是辽东一带最大的帮派,人众多达数千人。 谁知邴元真听见,头也不回,随口道:“不见我正忙着招呼贵客么?甚么仇帮主,叫他自己从侧门进去便了。”一边抬手,一边对李元霸笑道:“李郎,美公子,二位请移步。”对李元霸竟是客气非常。 李元霸倒大出意外,微微一笑,手携颜萱,随邴元真一起步入周公馆大门。 第七节 盟约太原 不待李元霸回答,邴元真在旁笑道:“李公子不但是白羽派王通先生的关门弟子,且还接了白羽派衣钵。李公子果然真人不露相,邴某真是佩服佩服!” 八羽士一听,心中大惊。都想怎么师父出去才几个月,竟然收了个闭门弟子,还将掌门人信物交付给他。难道他真的选中了这个少年为白羽派的掌门人么? 程元拱手道:“若李公子果然是吾师的闭门弟子,身为大师兄,我可否问你几句话?” 李元霸笑道:“有话请说。” 程元问道:“现下师父在哪?” 李元霸沉吟道:“他已飘然远引,不知所踪。” 程元目光直视,又问道:“他可教了你白羽派武功?” 李元霸道:“看过他演示白羽扇法。” 温彦博脱口道:“身为闭门弟子,岂有未学本门看家武功的。哼,多半是冒充的罢。” 薛收也道:“师父人不在此,扇戒不知说话,咱们怎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贾琼手指李元霸道:“你说你看过白羽扇法,那么你试演示我们看看。” 李元霸笑道:“哈哈,师父白羽扇法二十四式,听说也只有大师兄一人见过。要说得学此套扇法,也只有师父的宝贝女儿学过。”王通生性多疑,没有倾囊相授,弟子中没有一人能学完他的本事。八羽士见他所说倒是事实,不由得半信半疑。 程元微微一笑,道:“不错,白羽扇法乃本门最高武功,我确实只得看过师父演示过。你既说也见过,不如我和你就比划一下,看你还记得不记得?” 其他羽士听了,都说道:“如此最好,空口无凭,比试一下便知真假。” 众宾客想看热闹,也一旁起哄,都怂恿李元霸和程元比试一下。 有的笑道:“嘿嘿,你们白羽派九大弟子,个个英俊潇洒,想来王通也不知该让谁来接他的班。” 有的调侃道:“光长的英俊潇洒又怎能做得了掌门人,依我看哪,你们谁学了王通的白羽扇法谁才有资格接他的衣钵,做得白羽派掌门人罢,哈哈。” 江湖上人都知道,白羽派点穴法乃武林一绝。王通自诩风流潇洒,对外示以专攻文学,对内则深研武功,尤以点穴之法为甚。扇子本是文人学士常以示闲之物,可在他手中,一柄白羽扇竟成利器。抖开可以掩护出指,收拢可以化扇为指,扇指合一,临敌之际,锐不可挡,精妙绝伦。先前程元一出场,三下两下便将江湖另一点穴门派高手皇甫仁制服,其手法之妙,在场江湖人物有目共睹,可惜他才露出几个招式,令人看不过瘾。如今又见冒出一个白羽派闭门弟子,身材瘦小,相貌清奇,而且手执掌门人信物,都觉稀奇。王通行事一向神出鬼没,他收的闭门弟子,自非等闲之辈。因此,都想趁机鼓动他们同门师兄弟自家比试,也好从中瞧瞧白羽扇法究竟如何神妙。 李元霸听见众人鼓噪,要他和程元交手,心下不禁打鼓:“这白羽扇法,我不过只在旁边看王邵二人比划和缠斗,从未练习过。程元身为白羽派开山弟子,自然成天便练习这个,自己仓促之间,如何能跟他对打?” 心如此想,脸上不动声色,笑道:“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今日初次相认,也不好便动手。不如这样,你先将师父的扇法演示出来,若我能说出十之五六,就算我没有说假如何?” 程元见李元霸相貌清奇,神情自若,也不知他深浅,若说比划,自己未必有胜算,见他如此说,沉吟道:“也罢,若你真是师父的闭门弟子,我们本是同门师兄弟。可是为了证明你是真是假,今日只好如此了。我将白羽扇法演示出来,你若能说出招式名称,你的话我便信一半……” 李元霸见程元看着自己,仍面带怀疑,也不再多说,微微而笑,负手而立,道:“请大师兄演示罢。” 偶一回首,只见颜萱满眼都是关切,心中大慰。又转过头去,看向香七公主坐的方向,那边居然也有一双妙目正望过来,神情中更有惊异和期待。香七公主似对此事也极为关注。心道:“想不到自己一出场,便成全场目光所聚之点,颜萱固然关切,那个丽人儿也目含嘉许,今日说甚么也不能在众人面前丢脸。”如此一想,斗志陡生。 只见程元对邴元真拱手道:“邴坛主,此中缘由事关我白羽派大事,请允我借黄龙教宝地,将敝派扇法演练一二,也好证明李公子所言虚实。” 邴元真笑道:“今日之会,能得识各路英雄绝技,正是敝教所愿。请便!” 程元对李元霸一拱手,道:“请指教。”当即演示出白羽扇法。他轻轻飘飘,舞动扇子,虽无王通的挥洒自若,也使得行云流水,颇得白羽扇法空灵飘逸之旨,转眼便演示了十二个招式。 李元霸对白羽扇法也记得个六七成,见程元演示的十二个招式,自己才能说出其中的九个招式名称,另外三招却忘了。待程元演示完毕,他也依式演练,一边说出招式名称,到最后三招时,口中却不说了,仍自演示下去,将程元未演示的其他白羽扇招式也比划出来。 其他羽士见他果然识得白羽扇法,有的招式连他们都不曾见过,不禁目瞪口呆,暗道:“他果然得了师父王通的真传。” 程元看见,也心中大异。他见李元霸演示白羽扇法,竟比自己还学得全,看来师父真的收了此人为闭门弟子,又将掌门信物交给了,显然有意让他继承衣钵。心中不禁怨忿,忽道:“很好,果然是白羽扇法。可是难道光知名称和招式,便想做得了白羽派的掌门人么?” 眼盯李元霸,冷笑道:“师父定然还教了你不少真功夫,不如今日我们师兄弟两个比划一下,看你是不是得了师父的真传……” 说未说完,已飞身过来,伸手来夺李元霸手中白羽扇。 李元霸早料到他会有此举,见他来夺扇子,微微一笑,一侧身,便避开了。他平日虽懒于练功,可毕竟得牧道人真传,又得见王邵二人比划和打斗,心中对白羽扇招式和破解之法大都胸中有数。见程元来攻,当即见招拆招。 程元身法颇快,李元霸毕竟招式生疏,虽拆解得了,却处于被动之境。转眼之间,两个便交手了四五十回合,程元已渐占上风。 程元求胜心切,见他招式不甚熟悉,手忙脚乱,一点没有白羽派挥洒自若的姿态,便生出轻视之心。以为师父简直是谬托非人,如此身手岂可为我白羽派掌门人。心中轻视,下手更快,招招便往要害处着落。 李元霸自出江湖以来,也算初次与人对打,见程元咄咄逼人,急于求胜。心道:“他见我拿了掌门信物,心中妒恨,下手如此狠辣,竟不讲同门之谊,甚为可恶。须示弱给他,令他轻敌,我再出奇制胜。”如此想定,故意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往后退走。 他模样狼狈,每与程元拆解一招,都似费了大好力气,显得不支的样子,口中喊道:“大师兄,你我毕竟有同门之谊,何必如此相逼?” 程元更不答话,出手更快。李元霸心中恼怒,口上仍笑嘻嘻,道:“大师兄,莫不是你急于想做掌门人,竟然要对我下毒手?” 程元听见他说中自己心事,心中有愧,怒道:“你胡说八道甚么?你既拿了掌门信物,便拿出你的真本事,废话少说!”跟着又是一掌击来。 李元霸侧身躲过,又故意将背后暴露在他的掌力之下,程元果然上当,挥扇击来。李元霸顺势往地上滚去,才躲过了他的一扇,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三四圈,才收得住势。 翻身坐起,模样颇为狼狈。颜萱惊得站起身来,失声叫道:“元霸,小心!”另一边香七公主也以双手捂住口,目光中流露关切之意。众宾客发出一阵嘲笑之声。 李元霸瞥见座中居然有两个美人儿关切自己,心中大动,依旧笑嘻嘻的,坐在地上,笑道:“大师兄,你跟师父学了几年,我才入门数月,怎的你出手毫不留情?你可不能以大欺小。” 程元哼的一声,冷笑道:“你既敢将掌门信物拿出来,自然须有护得了它的本事,否则,别辱没了白羽派的名声。” 李元霸哈哈大笑,一跃而起,道:“好,大师兄毕竟是大师兄,你既然定要和我比个高下,小弟我也只好奉陪。只是话说在前,你我兄弟两个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不然让江湖朋友看笑话。” 程元喝道:“废话少说,你还有什么看家本领,快拿出来吧。” 李元霸笑道:“虽然小弟我武功平平,可是白羽派向来只以苦读圣贤书为本,武功之道不过末技,何必定要以武胜为能,大师兄难道忘了师父的训导么?” 程元听他振振有辞,早不耐烦,一跃而起,挥掌又向他击来。 李元霸慌忙转身便走,程元以为他怯了,出手更急。 李元霸见他挥扇击来,猛一回身,右手挥扇而出,左手立掌来攻,使了一招“百媚横生”的变招。伸出扇子,击向程元头颅,程元想不到他会突施变招,慌忙将头一低,可是晚了一步,头冠已被击中,头发顿时散开。 李元霸又见他下盘露出破绽,当即以扇作杖,使出了一招玄竹杖法的“异峰突起”,直戳程元下档。程元头上才躲过一击,低头又见下档空虚,暗叫一声:“不好。”忙回手来挡。岂料这只是一记虚招,李元霸早回过左掌,朝他腰身一击,程元又忙回身来防。李元霸左掌未至,右脚已飞,使了一招玄竹杖法的“落花流水”,一脚便揣中了程元左腿外侧一处大穴,脚下一歪,顿时跪伏在地。 李元霸顺势而下,白羽扇骨已指至他的眼前,程元眼睛一闭,暗道:“今日休矣!”李元霸见他无力回击,扇子将击中他眼睛,却硬生生收住了。他初用玄竹杖法,小试一招,便首开成功,才知邵正奇创立的玄竹杖法之神妙,心中暗喜。但他见好便收,不愿再结仇怨,并未置程元于死地。 众宾客见李元霸突然发力,数招之内,便将程元击倒在地,将胜之际,又止扇不动,放了程元一马,都不禁喝了一声采。 程元面如死灰,伏跪在地,头发散落在肩。李元霸拢扇回手,倒纵三步开外,拱手道:“大师兄承让了。” 八师兄杜淹先冲上去,将程元扶起。其他羽士也纷纷前近看视,他们见李元霸果然功夫了得,居然把本门武功最好的大师兄打败了,才信他所言不虚。大师兄输了,李元霸也没下手加害。 可是他们心中仍有敌意,心想自己师兄弟八个跟随师父多年,从不见他完全传了白羽扇给他们,岂料不到数月,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竟接了白羽派的衣钵,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白羽七士在云来客栈见过李元霸试探香七公主,早知他狡猾机变,今见他突施奇招将大师兄制住,心中却不甚服气。 七师兄温彦博站出来,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骗得了我们师父信物,你虽侥幸胜了大师兄,可是难道以为自己真能做得了白羽派掌门人么?” 其他六羽士都围上来,对李元霸怒目而视。 不等李元霸回答,只听刘文静哈哈一笑,站了出来,挡在李元霸身前,回身拱手道:“三郎好俊功夫!果然虎门之后,难怪少令主再三叮嘱要我务必寻见公子,你兄弟阔别数载,当图早日相聚,哈哈。” 说罢,转过身去,手指八羽士,笑道:“难怪王通没将衣钵传给你们这几个不成气的顽徒,一个二个成天不好好修文习武,光想着做掌门人了。方才白羽派的新任掌门人已教训了白羽派的大弟子,你们几个若还不服,一起上来,先和我刘某比划比划……” 刘文静正说之间,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爽朗笑声。随后有众人高呼:“黄龙教教主驾到!” 话音刚落,黄龙教全体教众皆起立相迎。宾客们见了,也都不禁站起身,朝笑声传来处张望。 只见大厅后门,两队侍者分立,门里一群人簇拥着走出一个人来,口中不断说道: “来得晚了,来得晚了!” 来人正是黄龙教教主李密。他身材不高,年约三十五六岁,气宇轩昂,面略显黑,身穿黄色锦袍,快步走过来。身边紧跟两个大汉,左为王仲伯,右为赵怀义,皆为黄龙教护教天王。 李元霸不愿与李密见礼,早回到自己座位上。八羽士虽见刘文静曾露了一手,武功卓绝,但遭他鄙视,心中忿怒,纷纷围了过来,怒视刘文静,要以多胜少。忽见李密来了,不好发作,才忍气吞声,退去一边。 李密看见刘文静,上来抱拳道:“刘左使好!”刘文静也忙躬身作礼。 李密又转身向贵宾席和周围宾客席抱拳一周,笑道: “诸位朋友好!今日真是高朋满座,李某因忙于俗务,才从外地赶回,因此来得晚了。抱歉,抱歉!” 众宾客也忙拱手回礼。 他又说道:“我才听说江湖道上朋友却因一张座位动手,伤了和气,唉,唉,何必如此,何至于此?” 回头对邴元真皱眉道:“邴坛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何不多设几张座位?今日大好喜庆之日,岂能让江湖道上朋友因一座而争,哈哈,真是荒唐,荒唐!” 瞥眼见柱子上挂剑而亡的郑啸天,一挥手,喝道: “快将郑大侠抬下去,务必将他身后之事安顿好了。”便有两个侍者上去将郑啸天尸首取下,抬出去了。 李密却不入座,站在大厅正中央,环顾四周,朗声道: “敝教今日借扬州开坛收徒之宴,诚邀天下各路英雄豪杰前来一会,却非为了敝教区区几个新徒,只因当今主上无道,天下方乱,各路豪杰竞相蜂起。敝教立教已有二三十年,一向替天行道,虽然李某不才,今日忝为一教之主,却见天下各路英豪呼啸山林,各据一方,各自为政,无有盟主。如此下去,终有一天拔刀相向,兵戎相见。我等兴兵起义,本为天下生民,如若徒自相争,实有百害而无一利。李某早为之深虑,今日各路英雄皆聚于此,敝教首倡一议,莫若大家相约于此,择日会盟,推举天下盟主,共商大计。” 众宾客听他侃侃而谈,都不作声。 李密微微一笑,说道:“想来各位已有所闻,今日江湖已传一部奇书,名曰玄武秘籍,得此书者必得天下。” 众宾客听他提到玄武秘籍,都竖起耳朵来听。虬髯刺客和香七公主蓦然听见“玄武秘籍”四字,为之一振,凝神而观。 李密沉吟道:“此书事关重大,江湖传出,天下各路英雄豪杰皆不惜一切,四处寻找,欲谋得之。不过,花开落地,书终有主……”说到这里,环顾四周,见众宾客皆瞪大眼睛看他下文,他突然哈哈大笑。 从怀里掏出一本黄皮书籍,向众人展示,上有“玄武秘籍”四个古篆金字。众宾客见了,顿时哄然,一时议论纷纷。 李密又高声说道:“敝教本无求书之志,奈何天缘凑巧,玄武秘籍已在李某手中。为示郑重,敝教将于今年金秋十月,择日举行观书会盟武林大会。今天前来参加此宴者,皆江湖道上朋友。四方贺客,不请自来,也都属江湖武林人士。所有到场宾客届时皆可前往。至于将往何地观书会盟,还请各位共议而定!” 回过头来,对贵宾席客人拱手道: “请贵宾客人先议为是。” 只见洛阳使者秦叔宝站起身来,豪气十足,向众人拱手说道:“洛阳乃中原要地,此次参加黄龙盛会,我主王世充托秦某带来一句话,诚邀天下英雄观书会盟于洛阳,共推天下盟主。” 尉迟敬德也霍地站起来道:“哈哈,凭么便往你洛阳会盟?我主刘武周早有邀请天下英雄之意,特意托敬德在此会上发出邀请,黄龙教首倡十月会盟,我主则请各路朋友皆往马邑郡去,那里尽有马奶乳酪和美酒坐席,可供天下英雄尽兴。” 秦叔宝怒道:“你马邑有马奶乳酪,难道我洛阳便没有肥羊好酒么?哼,你马邑远在西北,道路不便,天下英雄分布各方,岂能大老远的跑到你那里吹西北风作甚?” 众宾客听了,忍不住发出笑声。 尉迟敬德将手在桌上一拍,桌子嘎嘎作响。他正与秦叔宝对面,手指秦叔宝鼻子,骂道:“马邑怎的不好?马邑有大漠千里,神骏无数,西北风吹起,可席卷天下。你洛阳不过花草繁茂之地,到处青楼曲坊,一片莺歌燕舞,脂粉遍地,哪有甚么英雄气概?各路英雄正要驰骋疆场,逐鹿天下,岂能到你那里会盟?”众宾客他容貌粗犷,说出的话居然文诌诌的,又发出赞叹之声。 秦叔宝也捋起袖子,将一边衣襟拉下,露出半身强壮肌肉,喝道: “你敢藐视我洛阳无英雄么?哼,不如你我比划一下,看看谁是脂粉娘娘之态?” 尉迟敬德哈哈一笑,应声道:“甚好!谁又惧谁来?”跳出座位,走到大厅之上,秦叔宝也跟了走过来。两个猛士叉手而立,怒目相向。 众宾客没料想他们说不到几句便要动手相争,不禁屏息而观。 刘文静突然哈哈一笑,道:“看来两位英雄都有诚意相邀天下英雄,自请为东道主,可是邀客本为好事,却又何必为此动粗?” 回过头来,向李密拱手道:“李教主,刘某有一言将进,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密微笑道:“刘左使但说无妨。”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听见刘文静有话要说,也都看着他,不曾动手。 刘文静缓缓而道:“马邑和洛阳,各居南北,皆属天下名都豪郡。只是各路英雄分布四面八方,若会盟之地或偏南偏北,便有一大半人须长途跋涉,时经旬月,方能到会。大家择地会盟,不过共推天下盟主。李教主天生斯人,雄才大略,今已获玄武秘籍,又名应符录,天下盟主之分,非黄龙教而谁?若天下英雄不嫌,莫如选在中原之地,会盟天下,我少令主李世民必于太原恭候,不知李教主及各位意下若何?” 李密听了,哈哈一笑,道:“此议甚好!中原赤血令一向英雄少年,行侠仗义,喜交天下英雄,李某对李少令主早有结交之意。太原地处中州,各路英雄金秋十月同往此地会盟,最为适宜。马邑洛阳之议,以后再论罢了。” 秦叔宝听见李密一言为定,心甚不快,说道:“我主有意邀请各位,你们却说往太原而去,秦某有辱使命,无颜以对,告辞了!”说着一拱手,转身便往大厅外走。 他走到大厅门外,两名侍者上前阻拦,秦叔宝双手一推,两名使者顿时被震飞两边,直碰门柱之上,摔落在地,生死未明。一时宾客耸动。 又有几名侍者欲上前,李密举手阻止。他知秦叔宝乃猛士,再多人拦,也是送死。 尉迟敬德见秦叔宝走人,自己也觉没趣,愤愤道:“洒家也去也。”说罢,一声招呼不打,大刺刺往外便走。他形貌勇猛,更无人敢上前阻拦,几步便走出大厅。 李密冷眼看他们走了,哈哈一笑,道:“敝教一向以义气为先,朋友来去自便,不敢勉强。李某今日在此宣布,定于今秋十月十六日,各路英雄于太原观书会盟。至于会聚之所何在,近期而定,届时将通知各路英雄。各位还有何议?”环顾四周。 贵宾席上便有几个起立,窦建德拱手道:“唯黄龙教马首是瞻!”众宾客见情势如此,也无异议,纷纷出言表态。 李密见众人应合,向邴元真打了个眼色,邴元真站出来朗声道:“今日之宴开始!请黄龙教教主入座,请各位贵宾及朋友慢用酒菜茶点。” 李密欣然走向主座,刘文静、窦建德等贵宾皆起立相让,待他入座后才坐下。早有侍者抬出七八张桌子,摆在大厅中央,原来站着的七八十个宾客才有座位入坐。侍者们纷纷捧上酒菜,摆到宴席上。席地而坐的,也有一盘酒菜茶点享用。 李元霸回到颜萱身边,趁大厅上侍者上菜忙乱,大家也都忙着吃菜喝酒,拉起颜萱便走。刘文静站起身来,正要来寻李元霸,回首之间,他二人早出了大厅,不禁愕然。 李颜二人出了大厅,左弯右转,几经回廊,才走到周公馆门口。家丁见他们要走,也未敢阻拦,引他们从侧门出去。 第四节 母女相认 颜萱将女尼扶上车,安顿她对面坐好,自己才坐下。 女尼将头上的雨笠拿下,面上薄纱也顺手掀开。颜萱见她风尘仆仆,面容可亲,貌若观音,早拿出那个装水的葫芦,递到女尼面前,恭敬道: “师太,你行脚辛苦了,请喝些水罢。” 女尼接过葫芦,笑道:“多谢姑娘!”看看葫芦,捧在手中,却没有喝,又看看颜萱,目光中满是怜爱之意。 颜萱笑盈盈的,又道:“师太,我们往东南而去,你是顺路么?你若想去哪里,我们也可带你一程。” 女尼柔声道:“姑娘有心了。本来贫尼行脚不定,信步所之,不过今日却往吴郡双桥镇去。” 颜萱听她说也要往双桥镇,心中大奇,拍手笑道:“那么巧呢,师太,我们也回双桥镇的。这下可好了。”她不知女尼要到哪里,既让她上了车,正愁如何搭载她一程呢,谁知她竟和自己同路,心道如此最好不过。 又见她面目和善,年纪和念佛庵的净如法师相仿,她本来敬信佛菩萨,每见出家修行人,总是心怀敬意。 颜萱看着女尼,道:“师太好面善,敢问法号尊称?却从哪里来?” 女尼微笑道:“贫尼法号佛生,今在南京栖霞山功德寺出家。” 颜萱眼睛一亮,笑道:“噢,原来你从栖霞山来,我曾听沐慧师姊说过,那可是修行的好道场。” 女尼自一上车,早目不转晴的打量起颜萱,这时见她赞叹栖霞道场,便奇道:“贫尼看姑娘心慈面善,莫非也敬信菩萨?” 颜萱点头道:“是,我最信观音菩萨了。我们双桥镇也有一个尼姑修行的寺庵,名叫念佛庵。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常去念佛庵和沐慧师姊妹俩说话,听闻有人称颂佛号和唱念经文,心中便生出许多欢喜。” 女尼合十道:“世如苦海,观音菩萨入世修行,最是慈悲第一,想来姑娘与观音菩萨有缘。” 颜萱轻轻叹了一口气,忽道:“佛生师太,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心中欢喜。你若不嫌,便带我出家去罢。” 不等女尼反应,李元霸在外早已听见,回头对着车厢里面说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家!” 颜萱“咦”的一声,掀开车帘,伸出头来,瞪了李元霸一眼,道:“原来你在偷听我们说话,耳朵倒蛮尖。你还听见了甚么,我又为甚么不能出家?” 李元霸笑道:“你要是出家,我就当和尚去。” 颜萱听了,奇道:“又和你甚么相干?难道我不出家,你就不再修行去了么?你快罢了吧,从此后我出我的家,你修你的道,总之各走各路,这叫作分道扬镳。”说着缩回身去,躲在车厢里捂口而笑。 李元霸被颜萱抢白一顿,一时竟不知所对,“唉”的一声,也叹了一口气。 女尼在旁见李颜二人对答,言多无禁,态度亲昵,俨然两个小情侣,心中惊讶,不禁多看了李元霸几眼。又转过来看颜萱,心中感慨万千,波澜起伏,双眼已然润湿。 颜萱见转顾之间,女尼眼有泪光,关切问道:“佛生师太,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你没事罢?” 女尼摇了摇头,似在极力克制心中情绪,轻声问道: “姑娘,你可否告知贫尼,你、你叫甚么名字?”声音已然沙哑。 颜萱道:“我姓颜,单名一个萱字。”说着盈盈一笑。 女尼又问:“你、你父母可好?”双手伸过来,握住颜萱的的手,等待颜萱回答,浑身不住颤抖。 颜萱见她才问两句,居然情绪激动,心中惊讶,摇了摇头,黯然道:“我、我从小便没了爹娘……” 女尼又颤声问道:“姑、姑娘,今年可是十七岁?” 颜萱点头奇道:“对呀,师太你、你猜得真准。” 女尼语已哽咽,再问:“你、你左脚掌底,是不是有一处胎记,状似梅花,赤如血斑?” 颜萱闻言大惊,捂口道:“你、你又怎么知道?” 李元霸在外也已听见,不禁暗吃一惊,原来当日在阿龙婆家中,他摸颜萱的脚时,她怕痒乱踢,脚露出被,藉着些微茫月光,他隐约记起她有一只脚掌底下确有几点血斑,紫红深深。心想这女尼所言非虚,可是她又怎的知道?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中大震:“莫非女尼正是颜萱亲生母亲?” 正在这时,女尼忽将颜萱她的右手衣袖向上掀开,转过她手臂内侧察看,一见之下,顿时失声,喊道: “天可怜见哪!我苦命的儿呀,你手上的黑痣还在!萱儿、真是萱儿,你还活着,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你么?我的儿呀,娘找你……找得好苦……”一把将颜萱搂入怀里,紧紧抱住,跪伏在地,放声大哭。 李元霸忙掀开帘子看,只见颜萱和女尼两个正抱头痛哭。颜萱茫然失措,见女尼抱着自己,激动不已,泪如倾盆,又不住口呼自己小名,心中禁不住触动,眼中也涌出泪来。 颜萱心中酸苦,望着女尼,也哽咽道:“什么,你、你真是我、我亲娘么,可是你为甚么到现下,才、才来看我……”说到这里,忽然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我苦命的儿呀,你才出生百日,你爹他、他便被人恩将仇报打死了。你娘本来也要随你爹而去的,天可怜见,让娘剩了一口气活下来。我的儿呀,这十七年来,娘没有一日不想你,也不知梦见你多少回。娘一直在找你,娘能挨到今天,只因娘相信你还活着,娘一定要寻见你……” 双手捧过颜萱的脸庞,不住地抚摸,突然仰天喊道:“萱儿他爹,你看到了么?我知你在天有灵,一直保佑着我们的女儿!你看到了么,老天开眼,让我、我今日终于找见我们的女儿……” 颜萱看着女尼激动失常的言行,心中疑惑,呜咽道:“我爹、爹爹他真的不在了么?可是我小时候,外公总和我说,你和爹爹都出远门做生意去了……” 女尼惊道:“外公?谁是你外公,他在哪里?” 颜萱转过头去,手指李元霸,哭道:“你问他,他就只和我说,外公如今已远游去了。” 李元霸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不知在这当儿该不该说出真相,见颜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大动,恨不能替她分担一些才好。 女尼坐起身来,忽问:“萱儿,你外公,他、他是不是一个瘸子?” 颜萱点头道:“外公是有一条腿不方便。” 女尼仰天长叹一声,喊道:“果然是这个天杀的……”突然抓紧颜萱的双手,盯着她问:“你,你外公对你怎样?” 颜萱哭道:“我从小和外公两个相依为命,外公带着我东奔西走的,为我吃了许多苦……” 女尼听了,自言自语道:“这、这恶贼……总算还、还有点良心……”可是她不能骤然将真相告诉了女儿,心中哀痛,真是莫可言状。 李元霸见此情景,确信眼前的女尼便是颜萱亲娘无疑,见颜萱突然遇此变故,心中犹疑不定,在旁催道:“姐姐,我瞧这位师太确是你的亲娘,你还犹豫什么,快与你亲娘相认了罢。” 颜萱闻言一呆,忽地坐直了身子,望着女尼,颤声问道:“你、你真是我的亲娘么?” 女尼点点头,哭道:“萱儿,我的儿呀,都是爹娘对不住你,你才生下一百天,便让你见不着爹娘……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娘来得晚了……”伸手抱过颜萱,泣不成声。 颜萱挣脱开女尼的怀抱,怔怔的望着她,突然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娘!”扑入女尼怀中,失声痛哭。 女尼也喊声:“萱儿,我苦命的女儿呵!”搂着颜萱,似喜还悲,悲欣交集。 李元霸看到她们母女终于相认,心中甚为欢喜,感动垂泪。不忍再看,转过身来,继续挥鞭驱马而行。 颜母和颜萱两个足足抱头痛哭了半个时辰,互诉思念之苦,似有无尽的话语要说。 李元霸见马车离双桥镇已不远,正寻思要不要将邵正奇已死的消息告诉她们,忽听颜母说道:“李公子,多谢你照顾萱儿。今日贫尼能找见萱儿,也多亏了乃师牧道长得指点。” 李元霸忙回身坐起,对颜母作礼,笑道:“呵,伯母曾见过我恩师?”他见颜母虽为女尼身份,可是见她既找到女儿,便以俗礼称呼。 颜母微笑道:“是,十天前牧道长过栖霞山,特为贫尼指点迷津,今日终于得遇你和萱儿。” 李元霸闻言,心中释然,点头叹道:“难怪……原来是恩师指点伯母来的。敢问恩师还说了甚么?” 颜母叹道:“牧道长真是神仙人物,他竟特特的寻至栖霞山,说贫尼缠有十七年心结不去,若往吴郡双桥镇,或有逢亲之喜,贫尼欲解恩怨原由,李公子或可详告一二……” 颜萱在一边早听出个七八分,忽然大声说道:“元霸,我知你自从玄竹谷回来,竟与先前大不相同,你总喜欢对我说些不尽不实的话。你快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我?” 李元霸见颜萱发问,心中紧张,忙道:“姐姐,你别着急。有些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说……” 转头对颜母微微一笑,缓缓道:“伯母,今日你们母女相认,我心中也甚欢喜。如今颜萱姐姐的外公已然远游而去,他临去也留有些话……” 颜萱忽然哭道:“你、你快说,究竟怎么回事?你、你们什么都瞒着我,当我是傻丫头呢,我怎的如此命苦?”用手捶了一下车座木板,双手捂住脸,呜咽而泣。 李元霸忙安慰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存心瞒你......” 颜萱却不罢休,仍哭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今日你若不将真相告诉了我,我便下车自去,和你们不再相见……”说着,作势便要下车去。 李元霸见她如此,顿时慌了手脚,忙将马车吁停了,回身钻进车内。 颜母也拉住颜萱的手,叹道:“萱儿,娘知你心中疑团甚多,总是李公子和娘不会存心瞒你,你别着急……” 颜萱哭道:“娘,你、你既是我亲娘,我已长大成人,便有什么难言之隐,现下你也不该瞒着我……” 李元霸对颜母道:“伯母,颜萱姐姐从小便和外公两人一起生活,外公曾对晚辈说起往事,当初事出全因一念之误,他对以往所作罪孽一直痛悔,这十七年来,他对颜萱姐姐待如己出,甚于亲生......”他一说出这话,便觉后悔。 颜萱冰雪聪明,一听此话,一把抓过他的手,惊道:“元霸,你、你说甚么?难道外公不是我的亲亲外公么?”转过头去,又对颜母道:“娘,你若真是我亲娘,便请你告诉我,外公究竟是什么人,他和你们又有什么恩怨,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母听女儿如此苦苦追问,自己不知如何回答,心中悲苦,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李元霸心想当此之时,须得先让她母女相认,至于其他事实真相,以后再说为宜,便对颜母道:“佛生师太,晚辈无知,也曾听恩师教导。他说世间之事,无论恩怨悲喜,其中因缘,殊不可解。既不可解,又何必多言,一切皆因果相报而已。无论往昔若何,今日你母女毕竟已然重逢相认,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佛说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冤孽已结,其人不见,何必犹自寻烦恼?今日你母女二人原该高兴些才是。” 颜母听了这一番话,不禁点头道:“李公子,毕竟你是牧道长门下高徒,你说的有道理。今日我们母女重逢相认,确系贫尼平生至喜之事。”拉过颜萱的手,替她擦拭眼泪,柔声道:“萱儿,你若体贴李公子和娘的苦心,便容他改日再将许多缘由告诉你罢。” 颜萱听了,转身拉过李元霸,眼瞪着他,怨道:“元霸,自从和你相识,听你说起有关外公种种故事,我早就疑心其中必有难言之故,可是我心中一直未能释然,皆因你到今日还瞒得我好苦。”李元霸见她说得明白在理,自己无可推却,心中仍拿不定主意。 颜母早已哭倒在地,颜萱扶起她,泣道:“娘,今日我们母女重逢相认,女儿我、我心中确是欢喜无限,眼前仿佛喜从天降,可是,这十七年来,没有人对我说出真相,我一直蒙在鼓中。我今日先叫你一声娘,你若是我亲娘,你若可怜女儿,便请你将其中缘故全告诉我罢,女儿求你了。”说着自己也哭了。 颜母心如刀绞,抱着颜萱,两人又抱头痛哭。 第一节 送信洛阳 李颜二人在塔中缠绵不尽,不觉天光大亮。#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忽听塔下远远传来呼喊声:“萱儿,你在哪里?” 颜萱听出是母亲的声音,才从沉醉中惊醒,她从李元霸怀中抬起脸来,朝呼喊声传来方向望去,惊道:“哎哟,是我、我娘她寻我们来了。” 李元霸听见喊声,也吓了一跳,顿时跳将起来。颜萱见他神色慌张,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嗔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听见我娘找来,你脸都白了。你怕甚么呀?” 李元霸腼腆道:“我、我却不是怕,我是担心……” “咯咯,你又担心什么呢,你怕我娘骂你不成?”颜萱轻轻挽了一下垂散的鬓发,笑盈盈的,在他耳边昵声道:“我娘来了也好,我们一起去见她、她老人家罢。” 李元霸点头道:“好,我去和伯母说,我须送你们母女俩回到栖霞山,然后才……” 颜萱抿了抿唇,问道:“然后怎样?” 李元霸笑道:“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颜萱目光中满是期待,只是沉吟道:“你想的倒好,只、只怕我娘不肯答应呢。” 李元霸道:“只要姐姐你愿意就成了。若有你陪我,今后便碰见什么再难的事儿,我也不觉其难了。我想好了,等我将师父所嘱之事办妥,我们便一起回到玄竹谷去......” 颜萱悠然神往,喜道:“你真的想带我一起去那玄竹谷么?”。 不等李元霸回答,颜萱听见母亲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便道:“我们快下塔去罢。要不我娘要着急了。” 李元霸突然一把抱住她,道:“萱儿,你别去。” 颜萱将他轻轻推开,嗔道:“我不去,难道你这会子便带我跑了不成?” 李元霸心中一动,笑道:“姐姐若肯随了我去,我们也不必当面跟你娘辞行的。” 颜萱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叫我和你私奔呀?” 李元霸点点头,突然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激动。 颜萱摇摇头,道:“可是我娘才找见我,我、我岂能说走就走,不告而别。”见李元霸面露忧色,便安慰道:“你放心罢,我既决意跟了你,也须得禀告我娘,请她允许,然后才……” 李元霸道:“你、你娘她不会让你跟我走的,除非、除非......” 颜萱问道:“除非甚么?” 李元霸道:“除非我发誓会娶你。” 颜萱闻言,不禁一呆,急道:“难道你以后不会娶我么?” 李元霸道:“我......” 颜萱咬唇道:“我、我什么我,到现下你、你还推三阻四的……” 李元霸叹道:“萱儿,不是。我、我已出家修行,本不该再有儿女私情……” 颜萱嗔道:“你还说不该!你既知不该,你、你又为甚么那、那样对我……”伸手过来扭他的耳朵。 李元霸双手揽抱住她,笑道:“谁叫你如此美丽动人,我又不是柳下惠,见了你哪能无动于衷呢。” 颜萱道:“哼,你当然不是柳下惠,你是个风流小道士,见一个爱一个……” 李元霸笑道:“我哪有?”凑近她的脸,又要亲她。 颜萱一把将他推开,嗔道:“少来啦,你、你若对我真心,现下便和我一起去跟我娘说……” 李元霸一呆,问道:“去见你娘我说甚么?” 颜萱道:“你须得跟我娘说你会娶我,求她让我跟了你去。” 李元霸心中爱火正炽,当即应道:“好。” 二人携手下了?望塔,兴冲冲迎着颜母呼喊声走去,可是才走出十几步,颜萱忽然停下,回头问道: “等见了我娘,你、你要怎么说?” 李元霸脱口道:“我说伯母,李元霸此生非颜萱不娶。”说着又将她抱住。 颜萱并不推拒,羞涩低眉,轻声道:“你、你当真会这样说么?” 李元霸点点头。 颜萱见他语气诚恳,心中欣喜,深深望了他一眼,忽道:“不如,你先去将马车修好,我自去和娘说。” 李元霸问道:“你要和你娘说甚么?” 颜萱笑道:“我还能说甚么?我便说……”见李元霸笑着看她,又道:“我便说,你、你昨夜欺负我!”说着吃吃一笑。 李元霸惊道:“我、我哪有?” 颜萱伸手扭他的耳朵,嗔道:“哼,还不承认呢。好了,你快修车去是正经。”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笑靥如花,道:“元霸,修好了车,你不许走远了,便在院子里等我......”等李元霸答应了,才转身离去。 李元霸看着颜萱远去的丽影,心中异样,欢喜无限。自去驿站后院找到掌柜的,请来木工师父修理马车。他坐在一边,眼看师父干活,心中忐忑不安,猜想不出颜萱如何去和颜母说。想起自己昨夜被颜母逼迫之下,答应连夜离开颜萱,正要忍痛离去,谁知颜萱醒来跑出客房喊住他,才有了两人缠绵缱眷的一幕。 回味昨夜和颜萱亲昵无间的时光,犹似春梦,不觉沉醉。又想到以后两个一起浪迹天涯,何等逍遥自在,心中遐想万千,早将师父所嘱之事抛至脑后。 正自出神,忽听身后一道低沉声音道:“小子,发什么呆呢?” 李元霸闻声回头看去,不觉惊愕,原来是恩师牧道人到了。他一见之下,跑上前跪叩在地,讶道:“师父,你、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你小子任性妄为,不知胡闹到几时。” “师父,弟子不敢。” 牧道人见他仍跪不起,手拈白须,轻喝:“还跪着做甚么,还不快起来。” 李元霸应声:“是。”心中嘀咕:“恩师突然出现,定有什么大事要办。”却不敢多问,垂手而立。 牧道人看着他,突然叹道:“唉,总是你小子情缘难舍,你自下了江南,艳遇不断,儿女情长,早把修行干世之志抛到九霄云外。” 李元霸闻言大惊,心想恩师莫非已知我和颜萱恋情,忙道:“师父教诲,弟子无时敢忘。” “你既不忘,如何为师嘱托之事,至今迟迟未办?” “师父,我......” 牧道人道:“废话少说,不必辩解,你随我来!”说着转身走出驿站。 李元霸起身随去。忽想起自己在等颜萱的消息,走了几步,不觉停步回头,望了几眼。 又见牧道人已疾行而去,一狠心,转身也奔出驿站。牧道人一出驿站,便往北行出二三十里,来了一处树荫底下才停下。李元霸随后跟来。 牧道人负手而立,待李元霸走近。 “你可知为师我今日来此寻你的缘故?” “请恩师明示。” “元霸,你听好了。你为我牧某弟子,江湖上已有人传。若非爱你天纵奇才,我也不打破从来不收弟子的惯例。你既身为我徒,我岂能坐视你沉湎于儿女之情?你资质固然不错,可惜生性惫懒,我也早知,故将你逐出山门,令你吃些苦头,方知世事艰难,江湖险恶,人行其中,切不可掉以轻心。你出来三年,至今毫发未损,也算江湖奇闻了。” 伸手过来,往李元霸身上一指,便有一股无形之力罩起,令李元霸无法动弹。又用指轻轻在他肩上一点,已知他内力修为深浅,顿时怒道:“好小子!总算你在玄竹谷中学会了龟息功,只是你自出了谷中,居然没有多少长进。如此下去,不要说枉为我牧某弟子,便是邵王二人,他们地下有知,也以你为弟子而自惭也。” 李元霸慌忙跪下,道:“弟子惰于练功,已知己过,请恩师饶恕。” “哼,你懒惰成性,我现下也不来惩罚你。你如此萎靡不振,日后行走江湖,自有苦头吃,到时也是你咎由自取。” “多谢恩师宽容之恩。” 牧道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我也知你少年情怀,正陷儿女情中,虽然当日邵拐子托孤于你,你也不可因此荒废愫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昨夜你答应佛生师太之事,须得践诺才是。” 李元霸听牧道人如此说,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个老道儿什么都知道。”不知如何是好。 “哼,你小子莫要心中嘀咕,你肚里有几条虫,我还不清楚?你听着,我正有一事须你去办。” “弟子谨听师命。” “你须即日起程,前往洛阳,代我拜访楚公杨玄感杨恩公,将此信交给他。”说着把一封信递到李元霸眼前。 李元霸接过来看,见上面写有几个字:“洛阳楚公府杨恩公亲启”。 “本来我要亲自前往,只因另有事须往东海去,此事你便替我办罢。” “是。弟子遵命。” “还有,江湖风传《玄武秘笈》之事……” “禀告恩师,我在扬州周公馆,听黄龙教李密亲口说秘籍已在他手中。” “哈哈,李密这个黑小子使的诡计你也相信。玄武秘籍岂是他能拿到手的?” “可是我亲眼看见他拿出一书,上有字样……” “既为奇书秘笈,岂是轻易可得?那书是伪造的。” “那么,秘籍究竟在哪里?” “你过来……” 李元霸附耳过来,只听牧道人轻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杖中龟蛇二物,便有秘笈之象。” 李元霸闻言大惊,失声道:“啊,原来如此!” 牧道人又道:“只是,我至今也弄不明白,龟蛇二物身上又隐藏甚么玄妙……” 李元霸想起龟蛇身上种种神奇形迹,不由得将信将疑。 “你以后行走江湖,半步不能离了龟蛇二物,须时时关注,细心观察。此中玄妙,到时自然有分晓。” “是。” “好了。我知你心中挂着颜家母女二人,她们回栖霞山行程,我自会安排护送,你就放心去吧。” 李元霸听见牧道人答应照顾颜萱母女二人,心中一块石头才落地。 牧道人看着他,面露慈爱之意,叮嘱道:“元霸,情缘自有定数,有缘人自会再见。你要记住,人生如梦,诸业皆空,修行人万事不必萦系于怀!此去洛阳,一切你须小心!我去了。” 李元霸蓦感恩师关切,眼泪欲下,伏身而拜。一抬头,不见了牧道人踪影。 他知牧道人行事慎密稳妥,他既答应照顾颜萱母女,定然无事,不必担忧。心中虽然伤感,可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听从师命。自己先去洛阳送信,待此事一了,再往栖霞山寻颜萱去。如此一想,心中略定,当即起身向洛阳方向而去。 当日他走了四五十里路,来到长江边上,渡船过江,直往临淮而去。雇了一匹驿马,日夜兼程。此马虽不比青骢马神骏,可是行脚甚快,不几日便到了淮水边上的临淮城。上了通济渠,雇船往西而行。在水上行船五天五夜,才到了宋城。 他坐船坐得气闷,到了宋城,便跳上岸去。就便找了一家酒肆,叫来几碟地方菜肴下酒。 一路之上,他心中对颜萱思念不已,无可消解,直到上了岸,才开怀畅饮。喝了大半斤酒下肚,不觉便有些酒意了。 酒足饭饱,拿出一片金叶来结账,酒家竟无钱找还。他哈哈一笑,将一片金叶扔下,说道:“不要找了。那些剩下的金子便作酒钱存在你这里。下回小爷我、我还来喝你的酒……”说到后面,舌头已有些结了。 酒家陪笑道:“道爷放心,小的先把酒钱替你存着。小点虽然本小利薄,可是也远近有名。道爷可记住小的字号,随时来到这里,小的都有好酒好菜上来。”手指自己店外飘扬的酒旗。李元霸斜睨看去,只见酒旗上面写有“闻香下船”四个金字。 “哈哈,好,好!改日小爷我回头还喝、喝你‘闻香下船’酒……”说着,摇摇摆摆的,走出酒肆。 “好咧,道爷,小的不远送了,你可走好!” 李元霸走上道路,已近傍晚。临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仰头一看,见明月已挂柳梢头。沿着运河左岸道路,信步而行。 正行之间,忽见一匹赤色之马远远飞驰而来。只见马上之人身穿白衣,一转眼,纵马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 心道:“好神骏的马,却和青骢马不相上下。”不禁停步而望。这时插在腰后的玄竹杖中有异动,他却未察觉。 正自望尘而叹,忽然身边又驰过几匹快马,惊得他往道旁闪开。一个趔趄,退后几步,摔倒在地。坐在地上,忍不住骂了几句。 又见四五匹马从道上驰过,也朝赤色之马后尘奔去,似在追赶赤色之马。见这后面追来的马上之人皆蒙面黑衣,心中疑惑。摔了一交,酒醒了一半,一跃而起,快步追去。 他脚下加快,用了半柱香功夫才追上了那些马匹。只见赤色之马远远跑在前头,只往北面而去。他心中好奇,也跟了过去。不一会,眼前出现一片空旷之地,原来到了一处荒原之上。他潜近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骑在赤色马上的白衣人,跳下鞍来,缓步走到一块空地之上。其时明月之夜,凉风拂拂,吹起白衣人的头巾。月光之下,只见长发之下,一张俏脸罩了面纱,露出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原来白衣人竟是一个蒙面女郎。 那些追赶她的马匹,足有九骑之多。九个蒙面黑衣人见女郎下马,却不敢贸然走近,远远的勒马散开,将白衣女郎团团围住。 只听白衣女郎,一转身,顾盼有时,咯咯一笑,忽然娇声道: “哎哟,你们都不可过来!我先问一句,你们这几天一路老是跟在我后头,究竟想做甚么?”回眸之际,伴着笑声,更兼语气媚丝入骨,令人听了不禁心神摇动。 九个蒙面黑衣人骑在马上,都不作声。 白衣女郎又道:“你们都哑巴了麽?我问你们呢,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几个老跟着人家作甚么!”一跺脚,两手叉腰,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 蒙面黑衣人中,每人手中皆持有兵器,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冷笑,缓缓道: “王蝉儿,这一路来,我们也知你跟你那惯会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父亲一样诡计多端,你也不用这样装模作样了,趁早将你身上的半部玄武秘笈拿出,也省得我们动手。” 又有一黑衣人喊道:“你这心狠手辣的鬼丫头!我们兄弟几个跟踪你七天七夜,已有四个兄弟死在你手上。如今你还想逃往哪里?快把秘笈拿出,待会再和你算算这一笔血账!” 李元霸一听到这些话,不禁大吃一惊。心道:“原来这个白衣女郎竟是王蝉儿。”心中又惊又喜。又想自己不用再去找她了,等会便将白羽扇戒给了她了事。她也算自己的小师妹,现下孤身受敌,须得暗中相助她。 王蝉儿又是咯咯一笑,娇道:“你们追我又有甚么用,我都说了,我没有什么秘笈在身,你们偏偏不信!难道定要我将身上衣裳全脱了,让你们瞧清楚了,你们才肯信么?” 忽然叹了一口气,咬唇道:“好罢,你们既不信我,我便一件件脱了衣裳给你们看……”说着双手高举过头,将顶上的头簪一把拔出,一头长发顿时散开,飘垂肩上。 九个蒙面黑衣人听她竟如此说,大出意外,一阵骚动,都拿眼望她。 王蝉儿俏立风中,一袭白衣,连着黑发,飘飘若仙。只见她缓缓转过身去,低下头去,动手将衣带解开。 第五节 渡厄禅寺 李元霸和王蝉儿一起骑火龙宝马逃走,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也纷纷上马追来。 李王二人沿着通济渠南岸道路狂奔,一口气跑出三四十里,才摆脱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追踪,然后顺着偏僻小道走马。王蝉儿左臂受伤,无法单臂提缰,全仗李元霸在身后抱扶着,她才坐稳。又于马上颠簸,使她痛得几乎昏了过去。 眼看天色向晚,暮色茫茫,沿途不见客栈旅舍,王蝉儿神志略清,又不时痛哼几声。李元霸坐她身后,见她痛得脸色煞白,起初还有点幸灾乐祸,后见她似极难受,才于心不忍,寻思着快找个落脚处歇息,好察看她的伤势。 忽见前方有青烟升起,附近或有人家,纵马望烟起处行去。远远见一座寺院飞檐隐约于苍柏碧树之中,四周静悄悄的。心中惊讶,如今乱世之中,此处荒山野岭,竟还有个修行去处,如此幽僻隐蔽,远离尘世。 心想今晚只得投宿寺院,明日再作行止。心里惦念着要去洛阳送信,可是见王蝉儿这样,岂能将她搁下,何况自己被她逼吞毒药,她还没给自己解药,正好趁她受伤之际,设法得到解药再才罢。本来他们要走水路,不料发生此事,只得耽搁,好在这一路纵马而逃只往西行,总算离洛阳越来越近。 忽听王蝉儿嘤咛一声,开口道:“我、我的手痛得厉害,动也不能动,莫非已折断了?” 李元霸知她当时挥出左手打到黑木剑客身上,反被自己之力弹回挫伤,料无大碍,道:“小师妹,别担心,再忍一会,等找个地方落脚,咱们再找个专治跌打损伤的郎中……” 王蝉儿嗔道:“这四处荒僻之地,也没见个人家,哪里找什么郎中,你分明又在哄我……” “总会有法子治好你的伤痛,别着急......” “哼,人家的手都断了,你却叫我不着急?你手若断了我才不着急呢。” 李元霸见她左臂软软垂放,俨然断了一般,又安慰道:“哪有那么容易便断的呢,学武之人,跌打损伤不过常事,只要没有伤着筋骨便无妨。” “你又不是郎中,怎知没有伤着筋骨?” 李元霸一时竟不能对。 王蝉儿回过头来,瞪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喂,臭小子!原来你会使魔杖,你为何一直假装不会?我的手断了,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赔!” “怎、怎么又要我赔?” “你若早点将你的什么魔杖使出来,哪里还用我动手?我不动手,我的手臂哪里会断?这不都怪你么!” 李元霸见她自开口说话,句句强辞夺理,可是说这句话时,自己也不能反驳,不禁哑口无言。当时自己情急之下,奋不顾身,使出玄竹杖法,居然将强敌逼退,也不知怎么突然爆发如此功力,事后想起自己也觉得奇怪。于是笑道: “我、我有什么魔杖呢,这好比是去无退路,狗急跳墙,情急之下,才显非常之能……” 王蝉儿听他如此解释,不等他说完,格格大笑,点头道:“是,是,你果然是情急之下,狗急跳墙!”说到“狗”字,故意加重语气,停顿一下。 李元霸哈哈一笑,也不介意,手指不远处,道: “你手伤痛,须找个地方歇一下,顺便察看伤势,再作行止。今晚我们便去那座寺院投宿罢。” 王蝉儿皱眉道:“干么要去寺院,里面太过清静,闷都要闷死的,我喜欢有人热闹地方......”可是顿了一顿,又叹道:“不过,又哪里去找旅店,今日只好将就罢了。” 说话之间,便走到寺院前。李元霸先下了马,王蝉儿仍在马上。他走近前去,抬头一看,只见山门上写有“渡厄禅寺”四个字。寺院颇大,占地数亩,从外看去,殿堂却有三四进,里外松柏掩影交错。可是寺门紧闭,四周不见人影。 心中诧异,迟疑片刻,上前敲门。连敲几下,许久不见动静。正要举手用力拍门,忽然心念一动:“奇怪,院中有烟火升起,怎的没个和尚出来,莫非是一座空寺?” 当下不再敲门,走到寺院右侧墙角,施展壁虎功,爬上寺院墙头,又轻轻翻墙,跳入寺内。 双脚一落地上,只觉寺中寂静,也无和尚敲打鱼木唱经的声音。往里潜入二进殿堂,依旧空无一人,但见佛菩萨塑像座下,桌案明净,供奉新鲜瓜果,香火犹在。他看见瓜果,顺手拿了几个塞入衣兜里。回头再看,发现殿中几个门窗已被打破拆掉,颇觉蹊跷。心想若无和尚于中修行,怎么又有青烟升起。想起青烟是从寺院中间大殿顶上飘出,便悄悄寻找过去。 转过两道门槛,来到一座高大殿堂台阶下。他拾级而上,潜至殿外左侧,透过窗口往里一张。只见大堂中央,泥塑菩萨座下,居然燃放一堆木柴,烟火弥漫,原来二进殿堂被打破拆下的门窗却拿来这里烧烤一只狗。狗已宰杀去毛,四足张开,架在一根铁棍上熏烤。火堆旁边,赫然坐着两个中年汉子,皆身穿藏青衣袍,两人头上都包扎了白布绑带,缠住耳朵,仅露出脸。从侧面看过去,火光闪烁之中,阴影在两个人脸上不住晃动,显得滑稽丑怪,狰狞可怖。 原来这两人却是江湖武林中有名的恶人,一个名叫贾作法,因生得浑圆粗俗,额头歪斜,如生两角,江湖上有个外号叫“牛头”,另一个名叫毕怀仁,却是瘦长脸形,眼小如豆,江湖上有个外号叫“马面”。两个一起拍档,行走江湖二十年,名头颇响。上月前,他们收到黄龙教邀请,专程从西南巴东郡赶赴扬州参加黄龙教开坛收徒宴。谁知先到扬州城,因流连于青楼曲坊,竟误了参加宴会。黄龙教清风坛主邴元真为显教威,竟命本坛护法将他们二人耳朵全都齐头削掉,以示惩戒。他们被迫受刑,心中怨愤,从扬州出来,一路往东都洛阳而去。因迁怒于人,竟在路上做下了不少案子,杀人放火,夺财劫色,无恶不作。他们武功既高,性又狡诈。若看谁不顺眼,便下手痛殴。若遇反抗,便即杀掉。他们居然也不凌良善,多是那些飞扬跋扈的富豪劣绅子弟家眷遭了殃。这两个恶人从陆路走了七八天,已有六条人命死在他们手中,作恶多端,令人发指。 这一日,他们到了襄邑地盘。为防官府缉拿,也不住旅店,专找僻静地方落脚。见渡厄禅寺地处偏远,寺中又有香火钱,因此才动念打劫此寺。当日闯入寺中,十几个和尚手无寸铁,不费吹灰之力,全被他两个制服,捆绑起来,堵住嘴巴,关在禅房里头。 李元霸一见他们形容模样,便知绝非善人,当下屏息而听。只听一个说道: “哈哈,我说马哥,想不到这小小寺院之中,香火钱竟是不少,咱们一路辛苦过来打劫的银子竟比不上这里的多……”说话的却是“牛头”贾作法,他看着脚下的一个大布袋,忍不住嘎嘎大笑,声音粗鄙。 “马面”毕怀仁点头道:“嘿嘿,这寺中油水是不少。可是这一大袋珠宝银子,明日却不好随身带着。只因你我不肯露了行藏,一路都不骑马。如今钱袋子鼓起,须得想个法子收好,你也不好成天背在身上作案了。” “钱袋子倒不是不能背,有道是‘有钱不嫌重’也。不过,这些钱也够咱兄弟两个乐一阵子的了。要不,明日收手不干了,找条船走水路上洛阳罢。到了洛阳,可有得乐子。哈哈,听说那里的烟花巷,却比扬州的还要大许多呢。” “老弟你光想着乐子了。我看这一袋东西,不过才值四五百两银子。这一路上去,路还远着呢,须得再做几件大的案子,凑成一千两银子,你我兄弟才好分的。你若怕背起钱袋子重,明日咱们出去找些钱庄和当铺,将珠宝银钱兑成金子收着,岂不方便?” 贾作法道:“老兄说的是。明日咱们便往襄邑城兑金子去。”说着从架上撕下一条狗腿子,递到毕怀仁手中,笑道:“可惜这寺里没酒,不然狗肉正好下酒。” 毕怀仁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没有酒?我知你小子少了酒色二物就憋得发慌,因此早备下酒水在此。嘿嘿,今夜你我两个便喝个痛快,睡到明日午时再上路。”从腰间拿出一个皮囊子,显是装满了酒。 贾作法一见之下,大喜过望,笑道:“还是老大想得周到,荒山古寺,加上狗肉美酒,妙极,妙极!哈哈。”跳起身来,屁颠颠跑去供台上找来两只大碗,盛上了酒,两个对饮吃狗肉。 李元霸从牛头马面二人说话,才知这两个恶煞进寺之时,却是寺院遭厄之日。佛门净地,竟成屠狗场所。他向来疾恶如仇,正要长身而起,进去将这两人料理了,转念一想,王蝉儿还在外面,自己冒冒失失动手,若一时收拾不了,反而惹火上身。他们正在喝酒吃肉,不如待他们酒够酣睡之时,才好下手。 当下想定,便悄悄走开,往原路退出。一面左右察看,皆无踪影,也无痕迹,猜不出寺里的和尚何在。不及往禅房细察,惦记着王蝉儿,来到院墙脚下,依前施展壁虎功,跃出寺院墙外,回到原地。 可是伫立环顾,四下空旷,却不见了王蝉儿和火龙宝马的踪影。心中大惊:“怎么我才去半柱香功夫,她便不见了,难道是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追上来不成,或是什么强盗将她掠走了。”想要张口呼叫,又怕惊动寺里的牛头马面两个恶人。 正自张皇不定之际,蓦然回首,只见王蝉儿牵马从寺前附近一处小林子里走出。见他神情焦急,不等他说话,开口嗔道: “你去那么久才回,我以为你将我扔下不管了呢。”原来王蝉儿见李元霸久去不出,料定遇上情况,便自己下马,藏于附近林中。她行走江湖多日,养成了小心提防习惯。 李元霸迎上前,笑道:“你躲到哪去了?我出来不见人,急出一身汗。” “哼,你才不会着急,你巴不得我早点消失了呢。我知你恨我……” “恨是有点恨的,可如今咱们已是同舟共济,只好不计前嫌了,嘻嘻。” “谁又和你同舟共济?你又哪里来的舟?” “是了,该说同马共骑才对。” “呸,从现下起,我一个人骑马,你自己走路。你是我仆从,岂能骑马?之前也是权宜之时,才让你骑的,你倒骑上瘾了呢。” “哈哈,不骑也罢,反正明日改坐船了。那便可以叫做同舟共渡了罢。” “渡什么渡,渡你个头!你要渡的话,你自己在这什么渡厄寺剃度出家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洛阳,谁又和你共渡呢。” 李元霸笑道:“不提也罢,我瞧这渡厄寺如今可改名叫遭难寺了。” “嗯,快说!你摸进去那么久,都瞧见什么了?” 李元霸当下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情形告诉了王蝉儿。她听了,眉头一皱,道:“这两个坏蛋,莫非便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牛头马面两个恶人!咱们现下便进去把他们料理了,且还了此处佛门清净,也算一场功德。” 李元霸笑道:“且慢。他两个武功怎样?” 王蝉儿沉吟道:“我听爹爹说,这二人结伴混迹江湖,为人行事竟是歹毒非常,阴损无比。坏事作尽,对敌之际,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 “我进寺院看,一个和尚也没见着,也不知吉凶生死。两个恶人正在喝酒呢,我看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等夜深了,我再进去收拾他们,如此可万无一失。” “又到哪里找地方避风去?那里正好有一片林子,草地也干净,不如今晚便到里头歇息罢。”说着手指自己才走出来的那片树林。 李元霸点头道:“好,就依你的。”又问道:“你的手还痛么?” “哼,痛得不能再痛了。你现下才想起人家的手痛不痛么?你快去找些吃的来是正经。我还没痛死,饿也要饿死了。唉,什么渡厄禅寺,遇见此寺,肚子便饿。” 李元霸笑道:“倒也巧了,看来此寺与你大有缘法。你一到此,便喊肚子饿。”对她眨眨眼,佯叹道:“可是,你想吃东西,这方圆十几里皆无人烟,哪里找吃的呢?” “你好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就不能进寺里找些供奉的瓜果来吃吗?” 李元霸见她一开口便与自己不谋而合,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两个雪梨来,递到王蝉儿面前。她一见之下,面露喜色,咬牙道:“好哇,原来你又来哄我!”正要伸出右手接过,可是动弹之际,忽觉左臂又刺痛起来。实则她早知左臂折断,痛入骨髓,若要止痛,须得点了背后两处穴道,稍能减缓。可是她无法自己点穴,又不肯让李元霸动手在自己身上拍打,因此一直强忍到这时。如今痛得不行,张口道: “喂,臭小子,你成心见死不救是么?你还不帮我点一下身后穴道?” 李元霸听了,忙道:“这点穴止痛功夫,我、我却没有学过。” “笨死了!你照我说的去做不就可以了么。你快点我背后的志室穴和膏俞穴” 李元霸听她如此说,迟疑片刻,这才伸手点了她背后腰左侧的志室穴和左肩背后的膏俞穴,她左手疼痛顿时减缓许多。 王蝉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他一眼,忽然抿一抿唇,红着脸,对李元霸轻声道:“谢了。”转过身去,仰头去望天上之月。 其时月儿初升,天色微茫。李元霸动手去点王蝉儿身背时,只觉触手处柔若无骨,软绵绵的,不禁心神一荡。正自收摄心神,又听她出声言谢,却是面含羞涩,娇媚之极。这是自两人相遇以来,自己第一次见她显出腼腆之意,忽觉其情态可人,颇足玩味。见她风中俏立,悠然望月,不觉默然微笑。 第二节 约期比武 王蝉儿见李元霸如此为自己祝祷,不禁感动,忽觉自己先前对他有点过分,心下便有些歉仄,对他怨气全消。{Www。Shouda8.Com 首发 手.打/吧}只是她生来直爽,爱憎分明,不会婉转表达己意,口中也说不出什么来。火龙儿为救她而死,她伤心大哭过后,心即放下,如雨过天晴,了无痕迹。 眼看天色已近午时,心情大好,正想说去找家酒肆请李元霸喝酒。回头看时,只见从路边林子里走出三个人来,上前将她和李元霸围住,不禁怔住了,竟不知黑木剑客和蔡庭伦、吴闾二鬼几时冒了出来。 她霍地站起身,只听“白面鬼”蔡庭伦大声道: “喂,小妖女,还有姓李的小子,别再假惺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悲悲戚戚的,忸怩作态,我们哥几个早听得烦了。” “饿痨鬼”吴闾也喝道:“小妖女,你、你好狠毒!这两日你发毒针无数,暗算我们琅琊五仙,如今已有三个兄弟被你毒死,这笔帐该怎么算?” 王蝉儿听说三鬼已被自己毒死,颇感意外,面露喜色,拍掌笑道:“死了么,死得好耶!你们几个琅琊恶鬼,害死了我的火龙宝马,却是死有余辜。嘻嘻,你们本来就是鬼,死了也还是鬼,再死几回,也不算亏呢。” 蔡、吴二人听了,气得哇哇大叫。蔡庭伦怒道:“住口!小妖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快拿命来!你若识相,先把秘笈拿出来,讨得我们哥几个高兴,才不让你死得太过难看。”他话虽如此说,却忌惮王蝉儿身边的李元霸,只站在黑木剑客身后指手画脚。 王蝉儿叉手道:“白皮阴脸老鬼头,凭你也敢口出狂言!你要索命,有本事便过来拿罢。”她见有李元霸在侧,那“铁塔天王”黑木剑客不会轻举妄动,因此有恃无恐。 这时,黑木剑客面无表情,却不看王蝉儿一眼,对李元霸拱手道:“李少侠,公冶长在一边等候你多时了。”原来他们几个早寻着火龙儿流下的血迹,一路跟踪而来,公冶长见李王二人忙着掘土埋葬火龙儿,似未察觉他们追来。他见李马二人对一马之死如此郑重其事,心中甚为敬重,不想趁人之危,便阻止蔡吴二人动手,几个先隐在一边树林里,伺机而动。后来见李王二人葬马完事,这才走出林子来。 李元霸一直负手站在火龙儿坟前,一动不动,也不回头,忽然哈哈一笑,道:“不错,公冶先生早就到了,不过公冶先生却未偷袭,实是大侠风范,令人钦佩之至。只是公冶先生三番几次寻来,不知有何指教?”说罢,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已拿出玄竹杖。 黑木剑客道:“公冶长受人之托,重出江湖,为寻一部秘笈而已,可是却因李少侠之两次阻拦而未曾得手。李少侠身负武林绝学,公冶长佩服得紧,可惜未得其便,好好向少侠讨教几招,因此跟踪而来。刚才见你掘土葬马,费力不少,此刻我若趁你疲倦之时出手,恐怕你输了也不服气。不如这样,你我约定时日,比划一下,让公冶长讨教一下李少侠的神奇杖法。” 李元霸道:“哈哈,原来如此。不过,我一向最讨厌打架的。何况你我一向无冤无仇,又何必动武伤了和气?你要看我杖法…….” 谁知王蝉儿打断他的话,说道:“好说,好说!这姓李的小子么,和我有同门之谊,他人长得虽然笨些,机缘大好,曾遇异世高人传授魔杖奇功,既然公冶先生有心要跟他比划一下,我是他师姐,今日就代他和你约定了罢。也不说远,我们便约定明日午后未时一刻找个地儿比武如何?大家堂堂正正的比试一下,切磋武功,不要像什么琅琊五鬼那样,整日价鬼鬼祟祟,专会半夜袭击,哪里是江湖英雄豪杰所为。”她已看出李元霸的玄竹杖法正是黑木剑客黑木剑法的克星,听他要约期比武,便满口答应下来,又讽刺黑木剑客和琅琊五鬼连日偷袭之事。 李元霸听见王蝉儿居然自作主张替自己和黑木剑客约下比武之期,不禁吃惊,正要开口说话,王蝉儿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又不住对他摇头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只好隐忍不发。(手打吧 www.shouda8.com 首发) 黑木剑客见王蝉儿如此说,微微一笑,道:“很好。你虽女流,行事倒也爽快,很合公冶长的脾气。你既这么说,便依你明日比武罢。明日就选在南雍丘城外十里处折柳长亭边上见罢,却不知李少侠意下如何?” 不等李元霸答话,王蝉儿又朗声道:“如此甚好,一言为定。不过有个条件,到时我们却不想再看到这两个讨厌的恶鬼。” 黑木剑客冷冷道:“既然比武,又何必怕人看见。只是我和李少侠单打独斗,旁人却不可帮手。” 王蝉儿笑道:“我却不是怕见什么鬼,不过看见鬼模鬼样的东西,恶心想吐罢了。既公冶先生如此说,也就罢了。不过么……” “不过什么?” “比武若是你输了,你怎么说?” 黑木剑客仰天打了个哈哈,道:“若是我输了,从此不再向你提及秘笈之事。但是若李少侠输了,便只好请你交出身上的半部玄武秘籍了。” 王蝉儿心道:“我哪来的半部秘籍?”不过转念一想,先答应了再说,便道:“好罢,若我们输了,我就把你说的那什么劳什子玄武秘籍送给你罢。”冷冷扫了一眼黑木剑客身后的蔡、吴二鬼,道:“只是怕到时你比输了,这二鬼在一旁也不会善罢甘休呢。” 蔡庭伦怒道:“小妖女,你害死我三个兄弟,此仇不报,今后我兄弟两个如何在江湖上混?也不用等到明日,今天我们先和你作个了断罢。”说着拿出判官笔,作势要上。 王蝉儿闻言大怒,喝道:“呸,我和你们琅琊五鬼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可是这几日来你们死缠着本姑娘不放,现下你们被毒死几个,也是咎由自取。你两个恶鬼死活不耐烦,今日想来送死,也由得你们。”说着伸手往衣兜掏飞针,忽想起自己飞针已无,心中不禁格登一下,忙向李元霸打眼色。 李元霸假装没看见,王蝉儿情急之下,道:“也罢,你、你们两个恶鬼若要了断也好,但须一对一,先出一个人来,跟我师弟比划一下,若胜了他再来和我打吧。” 蔡、吴二人忌惮李元霸,听她如此说,忙道:“这是我们琅琊五仙和你的恩怨,却与旁人无关。” 李元霸再也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和王姑娘同为师兄妹,她遇见鬼缠,我作师哥的又岂能袖手旁观?你们想怎么打,我只好奉陪到底了。” 黑木剑客见他们纠缠不清,不愿多闻,便对李元霸抱拳道:“李少侠,公冶长先退一步了,明日午后再见。嘿嘿,明日若不见你来,公冶长便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的,到时可别怪公冶长不客气了。”说罢,也不和蔡吴二鬼打招呼,转身自去。 蔡、吴见黑木剑客走了,气焰顿时矮了大半截。吴闾忙道: “李、李少侠,你要插手,我们也没法子。不过,今日你掘土葬马,早已疲累,我们也不能趁人之危。至于琅琊五仙和白羽派小妖女的恩怨么,再论不迟。”转头对蔡庭伦道:“老大,你说是不是?” 蔡庭伦面露尴尬之色,强笑道:“对,对,此事以后再论不迟。我们哥两个等着看明日李少侠和黑木剑客的比武呢。” 李元霸闻言大笑,道:“又何必等到明日。”说罢,摆出手中玄竹杖。蔡吴二鬼见他主动挑战,心中更怯,也不搭话,一齐倒纵开去。离开李王二人三丈有余,才转身追黑木剑客去了。 王蝉儿想不到黑木剑客和蔡吴二鬼突然间冒出来,自己手中已无飞针,正不知如何对付,不料黑木剑客要和李元霸约期而斗,竟没交手,她满口承应下来,今见黑木剑客和蔡吴二鬼离去,才吁了一口气。 忍不住冲着蔡吴二鬼身后,大声喊道:“你们两个老恶鬼,早一天死,晚一天死,总之都是死,便让你多挨几日又何妨,快滚罢,今日别再让本姑娘看见你们。” 李元霸看着她,默不作声。突然哼的一声,道: “喂,你怎么也不先问问我,便代我和黑木剑客约期比武?” 王蝉儿嘻嘻一笑,道:“哎哟,黑木剑客是冲着你来的,若不答应和他约期比武,他今日先动手,你有把握胜他么?” “我今日若没把握胜他,难道明日就有把握胜了么?” “嘻嘻,说你笨一点不错,你不知兵法上说吗?这叫做缓兵之计。拖得一日是一日,何况,明日我们也不一定真要和他比武。他们是什么人,我们何必跟他们讲信用呢?” 李元霸笑道:“既这样说,那也不用管他了。也好,我还有师命在身,要赶往洛阳,你多多保重,好自为之罢,我们就此别过。”说罢转身便走。 王蝉儿想不到李元霸说走就走,在他后面跺脚喊道:“喂,喂,臭小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呀,你、你给我回来!” 李元霸似未听见,仍快步走。王蝉儿追过来,跟在他身后,口中不住说道:“好呀,你、你小子竟然如此不仁不义么,你、你还说是我爹爹的闭门弟子呢,本来我都差不多信你了,可你现下一走,我更加不信你了。” 李元霸微笑不答,依旧疾行。 王蝉儿急了,跑过来拦在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用力一甩,大声道:“臭小子,你站住!你、你真要走么,我、我救过你几次命,你居然不会知恩图报,江湖上可是义字当头哪。看见人、人家有难,你居然无动于衷,你、你还是江湖好汉没有?” 李元霸笑道:“嘿,我本来就不算什么江湖好汉,也不想讲什么江湖义气。你刚才不是说明日不必履约和黑木剑客比武了么,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可不能再陪你玩了。” 王蝉儿听他坚持要走,咬牙道:“哼,臭小子,你真要走,先看能不能过了本姑娘这一关。”说着伸出右手便来点他肩上的穴道。 李元霸早有防备,轻轻侧身躲开。王蝉儿出手加快,左手跟着指来。李元霸这两日练习三玄宗心法,功力大进,加上早有防备,王蝉儿竟没讨了好去。 他一边躲闪一边笑道:“嘻嘻,小师妹快住手!你若打得过我,何必又要我去和黑木剑客比武?你若打不过我,拦我又有何用?” 王蝉儿道:“哼,臭小子,别以为自己武功了得,你不过会使几招魔杖而已,谁知黑木剑客居然打不过你……” 王蝉见制不了李元霸,心中着急,忽地骂道:“臭小子,你、你没良心……”,转身蹲下,哭道:“好,你走吧。呜呜,我不要你管了。我明天自去见黑木剑客,他要什么秘籍我又没有,便让他打死了干净……”捂脸呜咽而泣。 李元霸见王蝉儿突然这样示弱,自己反不好走了,只得停下来。 王蝉儿见他停下不走,哭得更凶了,道:“呜呜,你不要管我,让我去死好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疼我、爱我,我一个女孩家从家中出来,一直被人追杀,白天黑夜都要担惊受怕,你、你瞧见我每晚都要睡横梁上么?你刚才不是还假惺惺祝我以后不要睡横梁上么?呜呜,我跑出来已有一个多月了,想寻找我爹爹,可是,可是你竟说我爹爹已死了,我爹爹若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疼我爱我的人了,我、我再活下去又有何益?呜呜,你还说是我爹爹的闭门弟子,可是你居然见死不救......”越说越伤心,索性坐在地上大哭,泪流满面。 李元霸见她如此伤心,踌躇道:“好罢,小师妹你别哭了,你说罢,你要我怎样罢?” 王蝉儿听他口气软和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咧嘴一笑,露出细白牙齿,道:“嘻嘻,你是说你答应不走了么?” 李元霸见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知她一向诡计多端,也不知她是真哭假哭,不由得轻哼一声,道:“也不一定。” 王蝉儿见他有反悔迹象,又哭道:“呜呜,你、你刚才都答应了的,不许反悔。大人说话要算数!” “哈哈,我是臭小子,却不是大人,说话可以不算数的。” “呸,那你还是不是男人呢,男人说话可以不算数吗?” “罢了,罢了。求你快别哭了。我先不走罢。不过,你要我留下也可以,须答应我一件事。” 王蝉儿破涕为笑,拉着他的衣袖道:“你快说,什么事?” 李元霸一本正经的道:“以后不许你再骂我臭小子,须得叫我师哥……” 王蝉儿嘟嘴道:“哇,你、你居然趁机要挟人家么?” 李元霸转过身去,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王蝉儿一咬牙,拉住他的手,笑道:“好罢,好罢,唉,就依你好了。叫就叫呗,又有什么了不起,师哥,好师哥,元霸哥哥,咯咯……”直叫得波光流转,媚入骨髓,李元霸听得心神一荡,几乎收摄不住,忙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别再叫了。现下我肚子也饿了,我们先找个地儿填饱肚子再说罢。” 王蝉儿昵声道:“嘻嘻,好罢,你想吃甚么,我、我请你喝酒罢。”笑咯咯的跳将起来。 李元霸见她乍哭乍笑的,叹道:“你既说要请我喝酒,我们便先进那雍丘城去,找一家最大的酒楼,我也要点上十样大菜下酒。” 王蝉儿笑道:“咯咯,你要吃二十样菜都可以,不过不许你浪费,无论你点甚么菜你须得吃光了才成。不然,便由你来付账。” 两个一边说笑着,望着雍丘城行去。行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雍丘城下。从东城门进去,径往繁华街市走去。走出不远,只见一条街坊全是酒楼食馆。走过去,只见一座五层大酒楼赫然而立,上挂酒旗,写着“十里香酒楼”字样。 李元霸笑道:“就这里了。”两人走进酒楼,小二引上楼去,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其实正当午时,食客正多,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王蝉儿看着,心中欢喜。 李元霸只随便点了几个菜,王蝉儿见他如此,笑道:“你不是要点十样大菜么?” “唉,我怕你耍赖,点再多的菜最后还是我付帐。” “咯咯,谁叫你硬要作师哥呢,你知道的呀,小师妹我身上却没什么银子呢。” 李元霸轻哼一声,望着她,不禁出神,忽想起颜萱来,心中郁闷。转头叫小二先上一大壶酒来。 王蝉儿见他要喝酒,咧嘴一笑,道:“今日我、我便陪你喝上几杯如何?” 李元霸点头道:“如此甚好。” 王蝉儿微微一笑,偶一抬头,忽见天上出现两个小小影子,她手指而道:“哎,你看,天上有两只从北方飞来的小鸟……” 话未说完,那两只鸟影竟朝酒楼飞来。王蝉儿看得出神,忽然面露喜色,不禁捂口道:“天哪,莫非竟是我的雪鸽儿么?”话音未落,两只信鸽已飞到了酒楼窗台上。 王蝉儿一见之下,喜出望外,张开双手,两只鸽子都往她怀里钻来。 李元霸看得稀奇,只见一只信鸽竞朝他点头,不住咕咕鸣叫,另一只也随之过来对他鸣叫,不住振翅雀跃,见到李元霸,如见故人,竟是欢喜异常。 王蝉儿见了,讶道:“怎么?我的雪鸽儿竟认得你么,它、它们在谢你呢。” 李元霸不禁一愣,忽想起眼前这两只信鸽莫非便是当初自己曾经救治过的,再看一只信鸽爪上,赫然拴了一个小竹筒,似曾相识,脱口道:“这两只信鸽竞是你养的么?” 王蝉儿微笑点头,伸手过去,将栓在信鸽爪上的竹筒细绳解开。 第六节 吹笛咬指 李元霸摆舵将画舫划向岸边将船近岸堤,一跳而上,将画舫拴在岸柳树上,回头对王蝉儿道:“小师妹,你在船上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径往附近人家走去。 王蝉儿坐在船头上,眼看李元霸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觉陷入沉思。她儿时曾随爹爹王通到处游历,一路悠闲自在,游山玩水,有爹爹在侧,从未遇见什么凶险,以为天下从来太平无事。不料自己一个才出江湖一个多月,便遭遇许多凶险,身心皆疲,尤其近几日遭遇,着实令她惊心动魄。所叹这几日却有个李元霸陪伴,虽然屡遭追杀,居然时时化险为夷,回想起来,反觉好玩有趣。自己心中竟有此念,更觉不可思议。她从白牛溪偷偷跑了出来,一直都是一个人,虽然一路被人追杀,因一心一意设法逃脱,并不觉孤单。可自从遇见李元霸,她施放迷香,灌他吃药,又逼他与己同行,一路上争吵嬉闹,两个竟似冤家,一旦遇到凶险,又能同心协力,彼此照应,似已习惯有他时刻作伴。此刻见李元霸虽暂且离开,竟有孤单落寞之感。 今日是她满十六岁生日,想不到陪在自己身边的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浪子。她呱呱落地之时,恰是夏季,又时近午时,有蝉鸣叫,爹爹王通便为她取了“蝉儿”这个名字。她天性活泼,从小到大,便如一个假小子,与师兄们厮混,成天叽里呱啦、喋喋不休,从未有半刻安静。平日大大咧咧,俨然没心没肺,更不知愁为何物。长到十四岁后,才渐渐有了儿女心事,跟爹爹王通习武之余,常独自月下学吹横笛。每当她笛声一响,师兄们便都不约而同停止练武学文,远远的侧耳倾听,为她的笛声着迷。从她九岁开始,爹爹每年都为她过生日。每过生日,师兄们每人又都精心准备礼物送她,因此每过一回生日,她都快乐无比,只觉自己是世间最快活无忧的女孩。 面带微笑,从怀里拿出那只碧色横笛,轻抚之际,不禁勾起许多往事。又拿出那条绣有金蝉的白色手绢,想起大师兄程元,竟莫名的伤感起来。她一向性情豁达,不喜愁眉苦脸,可是今日心情居然如此缠绵,不觉轻轻叹息。 正自忘情,李元霸突然从身后冒出,笑道:“喂,小师妹,你又叹什么气,快看这是甚么?” 王蝉儿竟吓了一跳,忙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站起身来,笑问:“哎哟,你哪里找到这样新鲜黄瓜的?” 原来李元霸手里捧了七八根黄瓜,王蝉儿一见之下,甚觉稀奇。忽见他手中再无别物,又问:“你不是说要弄些酒菜回么,怎么只有这几根黄瓜?” 李元霸微微一笑,将黄瓜放下,不慌不忙,伸手往怀里一摸,竟然掏出一个鼓鼓的皮囊,足有两尺来长,碗口般大。 王蝉儿瞪大双眼,奇道:“咦,这又是甚么。莫非是酒,嘻嘻,是你花大价钱买来的罢?” 李元霸叹道:“唉,别再提钱啦。如今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王蝉儿冲他作个鬼脸,咧嘴一笑,点头道:“嗯,你现下终于明白这个理儿,也不算晚呢。” 李元霸笑道:“前头我乱走了五六户农家,总问人家有没有酒,可是家家户户都说没有。后来一打听,原来这一带人家都信佛,从来滴酒不沾,也不吃肉,家中全无酒肉。我只好又往前走了几里路,才寻见一户人家挂有“酒”字旗号,急忙跑进去问有没有酒卖,主人却道我来得晚了,他酿的酒全卖光了,就剩这些酒娘啦。”说着将手中皮囊摇了几下。 王蝉儿惊道:“甚么,原来你买了人家酿酒用的酒娘回来啦?” 李元霸道:“有甚法子,你不是说今夜要喝酒赏月么,有这酒娘总好过没有,嘿嘿,聊胜于无,这可是甜酒娘呢。” 王蝉儿眼盯着他,伸出左手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忽道:“我猜你是硬抢了人家的酒娘回来不是?” “哈哈,小师妹,你又怎知道?” “哼,我看你一副贼忒兮兮的样子,就知你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人家用来酿酒的酒娘怎肯给你,你便给再多的钱人家也不卖。因此你就硬抢......” “谁叫他不肯卖给我,又出言不逊,我一气之下只好用强了。不过我也没要光他的酒娘,也留下些给他作本。我出来后,想想过意不去,回头又拿了一片金叶给他,算起来他也不吃亏呢。” “这些黄瓜呢,也是你偷来抢来的?” “喂,小师妹,你怎么竟把我看作强盗一般。酒是半抢半买的,黄瓜却是我在农家地里顺手摘来的,我也在瓜架子上挂了一片金叶呢,嘿嘿。” 王蝉儿嗔道:“哼,你抢来偷来的东西,我可宁愿不吃。”故意转过身去。 李元霸见她这样,甚觉无趣,大感沮丧,叹道:“既这样,我将瓜酒还回去就是了。”说着,便要跳下船去。 “喂,你、你回来。” “怎么?” 王蝉儿叹了口气,笑道:“你把人家的瓜都摘下了,又怎么还回去?罢了,罢了,我们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既做了强盗,我也只好近墨者黑了,谁叫我和你都在一条贼船上呢。” 李元霸闻言,这才笑逐颜开。一时两个又一起坐下,踩踏画舫,往那连着运河的湖泊划去。 到了湖中,任由画舫飘泊。李元霸将一张矮桌移到船头,以湖水洗净黄瓜,找来一个木盆盛着,放在桌上。拿起一根黄瓜递给王蝉儿,王蝉儿望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对着他微微一笑,竟是妩媚动人。 李元霸见她展开笑靥,也自喜欢,从船舱里拿过两个木制酒杯,将酒囊中的酒娘倒入杯中。 见王蝉儿迟迟不肯动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笑道:“味道妙极!小师妹,你也喝一口试试罢。” 王蝉儿才拿起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咂了两下,入口香甜,不禁点头称善。 李元霸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仰脖而尽。 王蝉儿见他酒兴又起,突然“哎哟”一声,急道:“你只顾喝酒了。冰儿生死未明,被你的什么火龟叼去了,却不知躲哪里去啦,我们快去找回才是。” 李元霸这才想起龟蛇二物来,心道:“火龟和冰蛇皆为灵物,二物正是江湖传说中的玄武秘笈。冰蛇似被青面老怪掌力震伤,火龟将其叼去,当隐于附近相助疗伤。此时回头去找,未必能找见,不如明日再回酒楼慢慢寻找不迟。” 如此计定,笑道:“小师妹,你的冰蛇灵异非常,我瞧它虽被青面老怪震伤,料来也无大碍。火龟和冰儿已经是一对儿,火龟一定会助冰儿疗伤的。这时候也不知黑衣白面人和青面老怪相斗结果怎样,我们既逃脱了,也不便重蹈险地呀,现下我们回去也不定能找见龟蛇的。它两个一见如故,多日不见,说不定此刻冰蛇伤已好了,正与火龟幽会呢,嘻嘻。” “呸,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幽会不幽会的……”突然想到自己和李元霸两个这样在一条船上,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租船时老艄公的眼神好古怪,他多半以为自己和李元霸是一对私奔幽会的小情侣。虽然自己没甚么私心杂念,可是仔细想想也难怪人家误会的。如此一想,不禁有些害羞,瞪了他一眼。见他嘻皮笑脸的,便来了气,一把拿过酒杯,嗔道:“你不是说酒没喝够么,你快倒满酒,现下我便与你干一杯!” 李元霸见她如此爽快,不禁惊奇,忙自倒了一杯酒,不等拿起,王蝉儿将手中酒杯往他酒杯一碰,自己先尽了一杯,又将酒杯亮底,侧过脸来,拿眼睨他。 他哈哈一笑,夸道:“小师妹,够爽快!好,我们干一杯。”举杯尽底。 如此两个一来二往,对饮起来,只拿黄瓜作下酒菜。两个说说笑笑,浑然忘我,不觉天近黄昏,西边湖上晚霞升起,绚丽多彩,波光潋滟。 王蝉儿蓦见如此景色,惊咦一声,欢然而起。可是才站得起身,便感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李元霸见了,忙过去扶她,她将他的手推开,笑嘻嘻道:“不用你、你扶,我又没醉。”眼望晚霞,口中喃喃,欣喜异常。 悄立船头,一把将发簪拔了,双手往两鬓一抖,一头长发顿时散开。一阵风吹过,长发与衣袍齐飘,显得清逸无比。 李元霸见她仍能站稳,便不去管她,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抚膝而坐。这时,忽从远处传来一阵牧童歌声,又见几个农夫肩扛锄头,正从田垄往家归去。不觉心旷神怡,脱口吟道: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王蝉儿忽听背后有人吟诗,竟是晋朝诗人陶渊明的佳句,不禁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李元霸喃喃有辞,奇道:“怎么,你还会吟诗么?” “哈哈,不敢附庸风雅,我见这景色很美,忽然想起这首诗来。陶渊明乃是我仰慕的一位古人呢。” “嘻嘻,莫非你也想做隐士不成?哼,我瞧你隐士是难做了,若做个高阳酒徒还差不多。” “提壶抚寒柯,远望时复为。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哈哈,若能逍遥自在的做个酒徒又有何不可?陶渊明平生也喜欢喝酒,他写了许多喝酒诗,我独喜欢这几句。” 王蝉儿转过身来,对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嗯,不错。自认识你来,我就和你喝酒到现下。虽然我不喜闻见酒气,可是你喝了酒后竟能吟出这样诗句,也算不俗了。”缓缓从怀里拿出那只碧色横笛,低下头来,轻抚笛身。 李元霸见了,不禁吃了一惊,笑道:“小师妹,你拿出笛子做甚,莫非你又要放出**天香。可是不用等你放出,我已喝得头晕目眩了,嘻嘻。” 王蝉儿回眸望了他一眼,却不答话,轻轻拿起横笛,放在嘴边。李元霸便听到一缕悠扬的笛声响起,不禁怔住了。原来王蝉儿却不是施放**香,她的横笛还可用来吹奏乐曲。 李元霸不由得放下酒杯,静静听她吹笛。其时,夜色苍茫,月儿如钩,低挂湖泊之上。四处静谧异常,远处有灯火点点。笛声从悠扬之韵渐渐转入低回,隐隐约约,不绝如缕,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令人听来,不禁触动,黯然**。 李元霸听得出神,思绪竟随笛声飘忽来去。不知不觉,眼前浮现颜萱的影子,仿佛看见颜萱一双清丽无比的眼睛,正望着自己,似含无限幽怨。心中一阵紧缩,忍不住发声喊道:“小师妹,你别再吹了。再听你这样吹下去,我可要肝肠寸断了。哈哈,来,我们还是喝酒说话罢。” 王蝉儿的笛声被李元霸突然打断,她仿佛才从自己的笛韵中惊醒过来。笛声嘎然而止,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横笛放开。转过身来,幽幽对李元霸道:“喂,干嘛打断人家吹笛?你这高阳酒徒,光会成天喝酒呢,哪里解得这笛中之意。也罢,我这样吹,也是对牛吹笛,不吹也罢。”赌气走过去,在李元霸对面坐下,眼瞪瞪的望他。 “哈哈,谁说我又不解你笛意了,我瞧你曲中之意,不过是犯了相思病罢了。” “呸,甚么相思病,你、你又懂甚么,简直胡说八道!”王蝉儿脸上一红,见心思竟被他说中,不禁又惊又羞。将横笛往桌上一拍,直起身来,拿过酒杯便往他口中灌,嗔道:“叫你乱说话,罚你喝一杯!” 李元霸不及推拒,竟被她灌下一杯,酒水溅湿了衣襟。他已显醉态,嘻嘻笑道:“我、我几时乱说话了,小师妹,你不用瞒我罢,嘿嘿,我知你心中想着程元大师兄,恨不得早日嫁了给他......”不等他说完,王蝉儿已起身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他衣襟,咬牙道:“越说越混账了。哼,我瞧你酒没喝够,嘴巴舌头倒已经烂了...”伸手去撕李元霸的嘴。 李元霸猝不及防,被她一扑,竟然仰身而倒。王蝉儿满脸娇嗔,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双手犹不住抓向他的脸。李元霸哈哈大笑,将她推开,转身爬起,躲去一边。 王蝉儿却不罢休,双手一围,抱住了李元霸的双脚,他一时站立不稳,被拌倒在船板上。 李元霸见王蝉儿如此与自己扭打,浑然忘了男女大防,自己不敢动弹,央道:“小师妹,饶了我罢,原是我说错了。” 王蝉儿气道:“除非你自罚三杯,不然不能饶你。” “哈哈,再喝三杯,我岂不倒了。” “嗯,我正要你倒了,然后才好推你下湖喂鱼,省得你成天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哈哈,你要是推我下湖,我可不会水。我若淹死了,变成一个水鬼,上来把你拖入湖中,让你也变成个鬼龙王太子妃......” 王蝉儿一听他说到“鬼”字,不禁打了一个机灵,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跺脚道:“好呀,臭小子,你又来吓我,看我把你......”顺手拿过两根黄瓜,一股脑儿塞入他口中。 李元霸一口将黄瓜咬了吞下,不想连王蝉儿的手指也咬着了。王蝉儿“哎哟”一声,缩回手去,惊道:“你、你竟敢咬我的手指,好痛!” 李元霸见自己手不能动,牙齿竟然有用武之地,一时性起,笑嘻嘻道:“我喝了这半天酒,居然没甚么下酒菜。小师妹,连那琅琊五鬼也瞧出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如把你的手让我吃了下酒罢,味道一定好极。”说着,竟然拿过王蝉儿双手,便张口咬去。 王蝉儿哪想到他真会来咬自己的手,双手被他拿到嘴里,竟然啃了几下,慌忙将手摔开,转身欲逃。可是李元霸酒醉任性,咬得兴起,竟抓住她的手不放。王蝉儿见自己的身子几乎挨在他怀里,自己的左手食指又被他咬在嘴里,不禁心慌意乱,顿时手足发软,一时竟无力抽回。 李元霸笑嘻嘻的正要再咬一口王蝉儿的手指,忽见她没了反抗,反而奇怪,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她满脸娇羞,正呆呆的看自己,才醒悟自己此举过于唐突,心下一惊,不禁咧开了嘴。 王蝉儿娇嗔一声,将手抽回,突然用力将他推开,转身跑进了船舱。 第三节 三剑争书 李元霸没料想王蝉儿竟也来折柳长亭,讪讪道:“小、小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王蝉儿嗔他一眼,轻道:“哼,你都来了,我就不能来么?”突然在他耳边昵声道:“嘻嘻,我猜你不会就那样、那样一走了之,撇下我一个来对付黑木剑客的。”看着李元霸,目光中竟有无限温柔之意。 李元霸想起自己昨夜和她同醉而眠,正自心虚,见王蝉儿一反常态,仿佛和自己昨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心中大感意外,眨眼笑道:“小师妹,既然你已替我主张,约定今日在这里和黑木剑客比武,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岂能背信而去?只是我来就是了,你又何必来凑这热闹?”和黑木剑客比武,他无获胜把握,正寻思到时不利如何伺机脱身,谁知王蝉儿自己却送上门来,不禁替她担忧。 王蝉儿见李元霸言语中对自己颇含关切,心中欢喜,望着他道:“嘻嘻,好师哥,莫非你见我来这里,担心我被黑木剑客杀了么?” 李元霸叹道:“是,你逼我吃毒药,又不肯给我解药,可是你虽对我不起,我却不愿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王蝉儿听了,咯咯一笑,掩口道:“哼,又哄我,你才不担心我的死活呢,你是怕我死了就没人教你配制解药了,嘻嘻。” 李元霸轻哼一声,正不知自己被她逼吞的究竟是不是毒药,见她有恃无恐,拿此事打趣自己,正要问她,只听有一个声音喊道: “喂,姓王的小妖女,黑木剑客可没闲功夫听你们罗嗦。姓李的小子,快过来受死吧。”原来“白面鬼”蔡庭伦见他两个旁若无人,俨然两个小情人相互打趣,忍不住张口呵斥。 王蝉儿却不搭理蔡庭伦,转身对黑木剑客高声道:“公冶先生,今日是你和我师哥约期比武的日子。我和我师哥如约而至,没有趁便逃走,我们这样做,便当你是江湖道上的朋友啦。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萍水相逢,何必动手伤了和气。不如你听我一言,今日你们两个却不用比了罢。” “哈哈,江湖约期比武,岂同儿戏,凭你小妖女说不比就不比了么?”蔡庭伦心中怨恨王蝉儿,又张口说道。 王蝉儿眉头微皱,呸的一声,冲着蔡庭伦斥道:“你这阴阳怪气的白面恶鬼,今日是我师哥和黑木剑客两个以武会友,却干你何事,偏你多嘴多舌,趁早滚得远远的。” 这时刘文静哈哈一笑,道:“王姑娘说的是......”他话未说完,人已到了蔡庭伦面前,蔡庭伦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人已飞向三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喊不出声。吴闾见状,深惧刘文静对自己也像对蔡庭伦一样如法炮制,立时退开,离他远远的。 王蝉儿见转眼之间,蔡庭伦被刘文静踢飞,拍手笑道:“这位大哥好俊的身手。”她先前未得见刘文静教训蔡庭伦,此时忽见刘文静一抬脚便将蔡庭伦踢飞,对他的武功佩服之极。 李元霸在旁道:“这是刘大哥。” 王蝉儿吟吟一笑,向刘文静恭敬道:“刘大哥好,多谢刘大哥。” 刘文静拱手回礼道:“王姑娘不必客气。刘某对这白面鬼也讨厌得很呢,若再听到他的鬼声,刘某连他舌头也要扭断了。哈哈。” 黑木剑客站在一边,原地不动,冷冷道:“李少侠,你师妹也来了。请移几步,我们开始罢。”说着,也不转身,倒纵而起,退到十步开外,缓缓将木剑拔出。 李元霸正要说话,只听王蝉儿喊道:“公冶先生,我知你约我师哥比武,不过想要我身上的玄武秘笈。现下我把秘笈给你,你们不用比了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李元霸看她果真拿出一本书,不由得吃了一惊。见她手中之书约有一指厚,又见书面赫然有“玄武秘笈”四个古篆金字,更是惊奇。 只见王蝉儿将书一扬,笑道:“公冶先生,你不是想要这本秘笈么?可是我却看不懂里面的字,你们何必为了区区一本书伤了和气。” 黑木剑客见王蝉儿忽然拿出一本书来,也不禁一惊。见她宁愿以秘笈相送,只要自己不和李元霸比武,可是不知她手中之书是真是假,当下哈哈笑道:“王姑娘,想不到你对你师哥如此情深义重,我看你两个倒是情投意合的,你是怕你师哥被我打死不是,宁肯以秘笈相送。哈哈,有趣,有趣。” 王蝉儿见自己心意竟被黑木剑客说中,脸上飞的红了,神色忸怩,道:“公冶先生,你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代武学宗师,世间罕逢敌手。我师哥虽学了什么玄竹杖法,可万万不是公冶先生的对手,何必又要在你剑下自讨苦吃,我和师哥同门师谊,不愿看到他吃了眼前亏,因此愿意以秘笈相赠,免了这场争斗。” 李元霸见王蝉儿向不服人,可是今日居然对黑木剑客面谀起来,不禁奇了。 黑木剑客听了,又哈哈一笑,道:“你这鬼丫头,爱郎心切,居然肯违心奉承别人。可是,你却忘了,我公冶长平生最喜与人论武,我见你情哥哥杖法精奇,有心要向他领教几招,玄武秘笈什么的,我却不甚放在心上。不过,你既肯相赠,我也就不客气好了。只是,今日既然大家都在此,不如我和你师哥就比划一下,相互切磋切磋,李少侠,你以为如何?” 王蝉儿见黑木剑客既想要秘笈,又要比武,心中气恼,咬唇道:“你这、甚么黑木剑客,你还算江湖好汉么?本姑娘既愿以秘笈相赠,可你偏偏定要和我师哥比武。你想比武也由得你,我、我们却懒得理你。”转头对李元霸道:“师哥,我们不用理他。我们走。” 李元霸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脚下不肯挪动,眼看黑木剑客,道:“小师妹,我们既然来了,就这样走了,岂不叫黑木剑客扫兴么?” 王蝉儿道:“他扫不扫兴又关我们甚么事?”在他耳边低声道:“喂,傻小子,别以为我在众人面前叫你师哥你就得意了。唉,你、你打不过他的,我们还是走罢。”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哦,小师妹,原来你一直对我口是心非呢。可是事到如今,怎能说走就走?我倒很想趁此机会领教一下黑木剑客的高明剑法。”他意练杖法,颇有感悟,此刻心怀斗志,居然不肯就此退去。 王蝉儿听他毫无去志,不禁急道:“臭小子,你硬要逞能,万一被这黑塔胡乱打死了,我、我可怎么办......”说到后面,忽觉失言,不禁大羞,忙住了口,脸都红透了。 李元霸脱口道:“我若被打死了,岂不正如了你的愿么,哈哈。” 王蝉儿眼瞪李元霸,气道:“你......我......”娇嗔满面,一跺脚,转身不去理他。 李元霸哈哈大笑,跨出几步,从容将竹杖拿出,对黑木剑客朗声道:“公冶先生,我这人生性懒散,本不喜欢打架,可是今日若不向你讨教几招,岂不遗憾?” 黑木剑客听了,哈哈大笑,道:“好,李少侠不愧少年英雄,公冶长敬你是条汉子。” 李元霸又缓缓向他走近几步。 只听王蝉儿跑过来,在他身后喊道:“喂,公冶先生,你不听我之言,定要动手的话,我、我立刻将此书毁了。”说着双手将《玄武秘笈》抓住,作势要撕毁。 黑木剑客见她如此,不禁吃惊,正要抢过来,只见一道青影风驰电制而来。王蝉儿蓦感一阵强劲之力裹挟而来,几令自己站立不稳,眼前一花,只觉一只手来夺自己手中书。李元霸早看见了,回过身来,想挡在她面前,见已来不及,顺手将她一推,她身子一歪,书才未被夺去。来人又要趋身过来抢书,只见又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边挥剑刺向青影,一边伸手向王蝉儿,也要夺书。 李元霸将玄竹杖斜斜指出,直指黑影身前要穴,将身子挡在王蝉儿面前。趁黑影躲避自己竹杖的一瞬,将王蝉儿一抱,就地滚了几个滚,顺势躲去一边。王蝉儿手中紧抓秘笈,挨在李元霸怀里,已吓得花容失色。 李元霸抬头看时,只见青影和黑影两个已斗在一起。定神看时,才知是青影是“九爪青龙”凌九霄,黑影则是黑木剑客公冶长。 他大吃一惊,拉起王蝉儿,远远退过一边,静观其变。王蝉儿心中惶急,才站稳了身子,便道:“元霸,我、我们快走罢。”将秘籍收入怀中,也不管两个对打的人是谁,拉过李元霸转身就要逃走。 李元霸却不移动脚步,目不转晴,看着凌九霄和黑木剑客对剑,存心要观摩他们的剑法。 王蝉儿跺脚道:“哎哟,你怎么还不走?” 李元霸笑道:“小师妹,不用急,你看当今两大高手在这里比划,我岂能错过?” 转眼之间,只见凌九霄和黑木剑客已斗了五十多个回合,竟不分胜负。两个剑法精妙,李元霸大为惊叹,不觉凝神而观。 刘文静在旁也暗暗喝彩,不禁对李元霸道:“三弟,你看青影厉害还是黑影了得?” 李元霸笑道:“似乎势均力敌。” 刘文静摇头道:“非也。我看再过一百回合,黑木剑客便占上风。” 李元霸却看不出什么征兆,听刘文静如此议论,困惑不解。刘文静笑道:“你看,这凌大师仗着青罡宝剑,一上来便凌厉之极,企图以快取胜。可是黑木剑客以逸待劳,出剑沉稳有度,再加身强体壮,凌大师毕竟老矣,再斗百多个回合,必然胜负可见。” 王蝉儿瞥见一道青影和一道黑影便如两道旋风,来回旋转,煞是好看,在旁也看呆了。 刘文静突然看着她手中的秘笈笑道:“王姑娘,你可收好你的秘笈!当今这两个一流高手对剑,可是因你身上的秘笈而起哦。哈哈。” 王蝉儿看得惊心动魄,手指李元霸,对刘文静道:“刘大哥,他曾和这九爪青龙交过手,我知这条青龙阴险得很,是个十分厉害角色,依你之见,黑木剑客犹在其上么?” 刘文静点点头,笑道:“黑木剑客剑法非同小可,我很看好他呢。” 王蝉儿转头对李元霸道:“喂,你听见没有,连刘大哥都说黑木剑客更厉害。你、你还不赶快走么?” 李元霸听若罔闻,只是他的眼睛却没有去看凌九霄和黑木剑客比武,看去另一边了。王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布衣袍的高大男子和一个少年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也站在一边观看比武。 原来李元霸突然看见公主出现,心中狂跳不已,一时魂不守舍。公主也远远看见了他,可是却面罩严霜,对他视若不见。一旁的虬髯刺客冷眼看着凌九霄和黑木剑客比武,袖手而立。 刘文静忽见虬髯客和公主两个,心中暗暗吃惊,道:“那大汉目光好犀利,定然神勇非常。他身边这位公子却是女扮男装,仪态尊贵。”他见李元霸神色大异,猜知他识得那两个人,低声问道:“三弟,那边两个人你可认得?” 李元霸正自发愣,忽听刘文静问,回过神来,沉吟道:“男的便是欲刺今上的高丽刺客,那女的么,小弟也不知是甚么身份......” 刘文静蓦然听见“高丽刺客”四字,心下骇然。见李元霸无法确定虬髯客身边女子身份,脱口笑道:“此女仪态高贵,身份定然不低,愚兄猜她多半是个公主。” 实则李元霸心中正是如此猜测,听刘文静也出此言,更信自己判断,点头笑道:“大哥果然眼力不凡。” 刘文静闻言,哈哈一笑。 王蝉儿听他两个悄声说话,也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见李元霸双眼只盯着那位“少年公子”看,又见那“少年公子”貌美异常,心中有气,嘀咕道:“哼,看见人家是个美人儿,魂都没有啦。”伸手在李元霸手臂拧了一下,李元霸这才想起身边有个王蝉儿,笑道:“小师妹,好好的,你、你怎么又拧我?” 王蝉儿道:“哼,我就是要拧你。既然你不肯走,那么我自己走好了。”说着转身便去。 她才走出几步,只见两个人影同时扑向了她。原来凌九霄见她要走,忙飞身过来,口中喊道:“姓王的丫头,你要走也可,先把秘笈留下来。” 王蝉儿听见喊声,脚下更快,她有轻翼蝉功,转眼跑出五十步外。凌九霄撇下黑木剑客,发足而追。实则他与黑木剑客打斗一百多个回合,已感吃力,忽见王蝉儿要走,便借口而退。黑木剑客愈战愈勇,见凌九霄退却,岂肯放过他,也追了过来。可是王蝉儿偏要和他们兜圈子,她见凌九霄和黑木剑客两个追来,又转回来,绕着折柳长亭飞跑。 凌九霄脚力不弱,眼看便要追到,伸手抓向王蝉儿的后领。黑木剑客怕他得手抢了秘笈,在他后面疾出长剑,刺向凌九霄的身后左腋之下。凌九霄背后受敌,只好回手挥剑来挡,王蝉儿趁机跑出三十步外开。 李元霸见她恶作剧,竟以伪制秘笈为饵,戏弄当今两大武功高手,担心她遭不测,过来拉住她手,道: “小师妹,快别闹了。把你身上的玄武秘笈给我罢。”王蝉儿正生他的气呢,将他的手摔开,嗔道:“哼,不要你管我,秘笈怎能给你!你既不肯走,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了。” 李元霸无奈,只好笑道:“谁说我不肯走。”低声在她耳边道:“你没瞧见那边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呢,你如此张扬,小心惹火上身......” 王蝉儿轻啐他一口,道:“哼,什么厉害角色,反正我怕也没有用。你又懂什么,人家以为我身上藏有秘笈,我现下若不拿出来给他们瞧见,引得他们争抢,我岂能脱身?” 说着,忽然喊道:“喂,凌大师,黑木剑客,玄武秘笈在此,你们两个慢慢抢罢。”将手中秘笈一扬,竟往身边一家酒肆楼顶上一抛。 凌九霄和黑木剑客见她竟将秘笈抛上上酒肆楼顶,都忙抢了过去。谁知一道灰影闪过,更为迅捷,不等秘笈落下,已然一跃而起,伸出长臂,将书抓到手中。 凌九霄和黑木剑客的剑已指向那道灰影,原来却是虬髯客出手将王蝉儿抛出的秘笈拿到手了。 李元霸深知虬髯客的厉害,只见虬髯客以一对二,只见一团灰影在一道青影和一道黑影之间来去,居然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刘文静未见过如此了得的身手,一旁看得惊叹不已。 李元霸偶尔瞥眼去看公主,只见她也正看过来,心中惊喜,谁知与公主目光相接,竟感到她眼中有鄙夷之意。李元霸莫名其妙,忽想起自己和王蝉儿在一起的儿女情态被公主看见,她定然以为他是个花心大罗卜。因为每次她和他碰面,他身边总有不同的女孩。他自觉心虚,不肯再在公主面前停留,忽对王蝉儿道:“小师妹,我们走吧。” 王蝉儿赌气道:“刚才叫你走,你不肯走,现下又叫人家走,哼,我偏不走了。” 李元霸笑道:“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这时,虬髯客猛地一个起身,凌空刺出两剑,将凌九霄和黑木剑客逼退,回身一个箭步奔向公主,拉起她手,转身向南飞奔而去。凌九霄和黑木剑客在后,奋起直追。 黑木剑客追赶虬髯客前,犹记得回头对李元霸道:“李少侠,比武之约,咱们另行择日而定”话音才落,人已在三丈开外。 转眼虬髯客和公主绝尘而去,凌九霄和黑木剑客紧随其后。蔡庭伦和吴闾二鬼见黑木剑客已去,也忙尾随而去。 刘文静见忽然之间,眼前众人都跑得无影无踪,不禁叹道:“怎么突然之间人都跑了。哈哈,三弟,想不到这高丽武士如此了得,真是好身手。稀奇、稀奇,他竟能以一对二个当今顶尖高手,果然是葛一氓那老道的传人,青出于蓝胜于蓝也。” 他见李元霸和王蝉儿两个眼色暧昧,似在闹别扭,自觉久留不便,便拱手道:“三弟,今日本来要看你和黑木剑客比武的,谁知却冒出两个高手出来,愚兄得识高丽武士身手,也算开眼界了。日后,你若遇见此人,千万小心!好了,后日你二哥要来开封,我须先行前去安排,后日未牌时分请到开封城青云坊49号见面,你务必前来。切记,切记。愚兄先告辞了。”说话之间,人已在十步之外,向西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李元霸和王蝉儿看着他疾去的背影,都不禁呆了。 第七节 又见褒姒 李元霸回头一看,见龟蛇二仙静伏一隅,似在房中等候自己已久,又惊又喜。[手打吧(www.shouda8。com) 疯子手打]走近前去,见龟蛇相缠一处,不时抬头朝自己张望。心道:“看来这两个小东西果真未卜先知,江湖传说的《玄武秘笈》确非空穴来风。”正自纳闷,只听窗外有飞禽振翅声音,又听门外有一女声轻道:“元霸,快来开门,我回来了。” 听出是王蝉儿的声音,忙过去将门打开,王蝉儿翩然而入,回身将门关上。李元霸笑道:“小师妹,你怎么现下才回,让我悬了半天的心?” 王蝉儿不搭他,径自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李元霸见她神色异样,又问:“大师兄没事么?” 王蝉儿轻哼一声,幽幽道:“他自然没事,是我有事。” 李元霸惊问:“你有甚么事?” 王蝉儿更不作声,只在屋里左顾右盼一番,道:“你怎么转来这间厢房,若不是雪鸽带路,还找不见你呢。龟蛇二仙哪里去了?” 李元霸随手指向房角一隅,笑道:“它们在此……”不料回头一看,却甚么也没有,奇道:“怎么,转眼这两个仙物又不见了,方才还在这里呢。” 王蝉儿见他满脸惊讶,叹了口气,道:“喂,你和我被江湖上那些坏蛋恶人追踪了许多日,全因那江湖上传说的《玄武秘笈》,到现下你可知道秘笈究竟是甚么样的么?” 李元霸心下明白,正要说出正是龟蛇二物,转念一想,先看王蝉儿怎么说,负手笑问:“小师妹,莫非你去见大师兄他们,得到了甚么消息?” 王蝉儿站起身,走近李元霸,附在他耳边道:“哎哟,你哪里知道,甚么玄武秘笈,原来正是龟蛇这两个小畜牲。”又跺脚道:“我竟一直蒙在鼓里,几乎被它们害得丢了性命,白担了许多凶险。” 李元霸笑道:“可是它们也不白跟咱们哦,你的冰儿不是还救过我们一回么。” 王蝉儿道:“可是这两个甚么鬼秘笈,带在身边,终成祸端。元霸,咱们不用管它们罢,不见就不见,让它们离咱们远点儿,咱们多些安然,也省得江湖上各路强人成天追着咱们不放手。”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若江湖上已知秘笈真相,带在身边,确有许多不便。”心想:“龟蛇毕竟神物,不用将它们装在竹杖里,便是远隔千里,它们也知寻来。” 王蝉儿忽叹道:“唉,我原以为江湖上传说的甚么玄武秘笈却是胡说八道,谁知竟是你我身上的那两个小畜生。我的冰儿是平时爹爹驯养的,平时也不喜欢跟我玩。谁知你更有一个老龟儿,它和冰儿却是天生一对。它两个在一起可不成玄武之象么?难怪人家都说你身上有半部,我身上有半部呢。”从怀里拿出那本封面写有玄武秘笈字样的书,笑道:“看来这本伪书再难糊弄人了。那青面老怪偷听咱们说话,便知我扔出的书不是秘笈,故意放过咱们,却一直偷偷跟踪咱们。那个甚么黑木剑客,只有他和那个武功高强的虬髯大汉大概还不知真相,不知他两个斗的结果如何,他们得知真相后,更不会放过咱们,说不准他们甚么时候突然破门而入……”看着门窗,不禁流露惶恐之色。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小师妹不必惊慌。原来你去见大师兄他们,带回却是这些坏消息。” 王蝉儿叹道:“告诉你罢,甚么大师兄病卧不起,全是师兄他们编好哄我的。我去和他们会合,看见大师兄好好的,我当时好生气,真想转身就走。”说这话时,仍气鼓鼓的。 李元霸故意道:“师兄们哄你去见他们,自然因为他们太想你了。” 王蝉儿道:“才不是呢,他们哄我去,全为了要我……”欲言又止。 李元霸问:“要你怎样?” 王蝉儿道:“他们知道这些天来我都和你在一起,也知道龟蛇便是玄武秘笈,他们要我回来向你要回冰儿,甚至连你带的老龟也带走。我不干,他们便抬出爹爹来。” 李元霸奇道:“哦,他们怎么抬出你爹爹?” 王蝉儿道:“师兄他们嘱我不要把这些话和你说,可是我对你没有半点隐瞒。他们说前几日得到我爹爹明示,才知玄武秘笈便是龟蛇二物,爹爹命他们暗中监视你的行踪,争取将秘笈拿到手。可是他们也知道,若非其人,玄武秘笈也不能解读,便是得到了也是白搭。” 李元霸惊问:“你说甚么,你爹爹他还……”他想说“你爹爹他还在人世么”,可是话到口边便还是忍住没有说出。 王蝉儿瞪他一眼,道:“甚么叫我爹爹还在,我爹爹自然还在的,你又来咒我爹爹么?”又沉吟道:“我听师兄他们说,江湖上还传了一句话,说是玄武秘笈‘遇袁而明,非李不解’,并不是随便甚么人都能解得出的。照爹爹和师兄们解释,这玄武秘笈须得一个姓李的才能解得。或许江湖上人都以为这个姓李的人就是你,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唉,可是,你好像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呢,嘻嘻。” 李元霸笑道:“难道我就是秘笈解秘之人,这可不好玩。” 王蝉儿笑道:“鬼知道怎么回事?那龟蛇现下也不知躲哪里去了。”看着他的玄竹杖,咬唇不语。 李元霸知她之意,微微一笑,将玄竹杖盖头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王蝉儿点头道:“我就知你不会骗我。龟蛇不见了,又有什么打紧,正好可以跟师兄他们说玄武秘笈自己跑了。这样把话传到江湖上去,让那些坏蛋恶人死了心,以后不要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李元霸笑道:“哈哈,以后这两个小东西,也不用每天跟在身边了。”附到王蝉儿耳边道:“告诉你罢,小师妹,这两个小东西果真神得紧,我到哪里,它们就会跟到哪里。” 王蝉儿点头,面露喜色,道:“对呀。上次我们在船上,它们不是也找过来了么,真正好神的呢。”说到这里,忽想起自己和李元霸在船上之事,不禁红了脸。 忽然拉起李元霸的手,忸怩道:“唉,元霸,实话和你说罢,以前师兄他们个个都对我好……” 李元霸点头笑道:“我早猜出来了。可是,你心里究竟最喜欢谁?” 王蝉儿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喜欢谁,虽说大师兄待我更比其他师兄好些,可是要我答应单单对他好,却不能够。总之,我不忍心伤了师兄他们的心,因此……” 李元霸道:“因此你谁也不理,回避不了,只好远离他们。”顺手拿过桌上盆景中的一朵小花,将花瓣一片一片撕开,叹道:“小师妹,你心如花瓣,这样分成八瓣,岂有不碎的?因此你一直为之大为苦恼不是。” 王蝉儿长长舒了口气,笑道:“我承认遇见你以前,我的确不知该选择谁,可是现下好了。这一回我去见师兄他们,我和他们说我已有心上人了…….”说着,含情脉脉看着李元霸。 李元霸见她如此,心里不禁格登一下,心道:“小师妹她真的放不下我了么,这可怎么办好。”竟不觉喜悦。 只听王蝉儿又道:“我跟你说罢,在认识我以前,无论你喜欢过哪个女孩子,但是从今往后,你须将她们全都忘了,不许再想念她们,一心一意只对我好。哼,你若对我有二心,我一针先刺死你,然后我也自杀,随你而去,同归于尽。” 李元霸听得惊心动魄,看着王蝉儿,不知该说甚么,一时目瞪口呆。 王蝉儿又幽幽道:“我今晚来找你,还有一事。便是明日辰时,你须到城中汾阳酒家去,大师兄他们要问你究竟怎么拜了爹爹为师经过,要和你重修同门之谊。我想好了。以后你去哪里,我便跟你去哪里。” 李元霸笑道:“小师妹,你跟我在一起,咱们便是没有将玄武秘笈带在身上,江湖上豪客即使放过我,大师兄也不会放过我呢。” 王蝉儿嗔道:“你又怕什么?我在你身边,看大师兄他们敢把你怎样?”顿了一顿,又沉吟道:“不过,你要对付他们八个,凭你现下的功夫,可差得远呢。”见他笑嘻嘻的,全无正经之色,不禁皱眉道:“哼,你才不担心打不过大师兄他们呢,我知你总嫌我、我不够温柔,因此不想要我不是?” 李元霸见自己心思竟被王蝉儿说中,脱口道:“小师妹,你何必要跟我在一起?” 王蝉儿见他居然这样说,将他的手一甩,道:“呸,臭小子,你当我是谁呀。我知你嫌弃我,可是我偏要粘着你,看你怎么将我甩了。”两只大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将窗户推开,起身一跃而出,一晃不见了人影。 李元霸以为她走了,谁知突然窗外又冒出一张如花般娇艳的容颜,只见王蝉儿回头又道:“你听好了,明日见过师兄他们,我便随你一起去洛阳,这可是你邀我一起去的。不许你反悔。明日若不见你来,哼哼,你可小心呢,你便是躲到地下飞到天上,我的雪鸽也能将你找见。到时可别怪我不够温柔哦。”冲李元霸妩媚一笑,转身去了,丢下一串咯咯笑声。 李元霸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顺手将窗户关上,回过身时,又见龟蛇赫然现身,不禁哑然失笑。知道龟蛇有灵,不愿见到王蝉儿。也无心睡眠,当下盘膝而坐。可是坐了半个多时辰,心中烦躁,起身在屋中来回走动。不时想到王蝉儿的话,心中不能无感。心想:“明日我须尽快赶往洛阳送信。至于汾阳酒楼之约,又何必去?”又想:“我和白羽派的渊源,说起来也做不得数的。在当时情形,师父王通万不得已,才勉强答应收我为闭门弟子,又托我将掌门信物带给小师妹。谁知大师兄他们竟不认我,如今出于谋得玄武秘笈之虑,要与我修好,我又何必理他?” 从王蝉儿话中听出,她爹爹王通似未曾死?忽然想起路上遇见的白面黑衣人,还有昨夜来访之人,莫非竟是王通不成。可是他何必又诈死不现身。他若对玄武秘笈有意,何不直接下手夺去?想到王蝉儿说的“遇袁而明,非李不解”的话,心中更是困惑。难道江湖上都以为我正是解开玄武秘笈之人么,因此对我都手下留情,要等我解了秘笈再下手? 看着龟蛇,一时陷入沉思。猜不透这两个小东西,究竟有何古怪?寻思一夜,不得其解。忽觉困意袭来,这才倒身和衣睡去。 正迷糊之间,忽听窗外有鸟鸣叫,睁眼一看,见窗缝中透入些微晨光,原来天已微明。 一跃起身,推门出去。看晨风清新,便想起开封乃自古名城,不如趁此刻出去,信步游览一番。回身将衣裳包裹拿了,背在身上。心想:“我若当面告辞,二哥定不答应,不如不辞而别,先在城中溜达,待城门开后,便赶往洛阳送信。” 不觉走出房外,见青云书院也开始有人走动,不愿惊动旁人,施展壁虎功,爬上书院围墙,从墙头一跃而下,顺着街道而走。 他昨夜和二哥李世民在阁楼上说话,早看见离书院不远,有一条大河横亘而过,却知是天下闻名的汴河。汴河是东西横穿开封城的一条大河,自西从洛口分水入城,东去至泗州入淮。河上舟船如织,日夜不停。运河两岸遍栽岸柳,虽非春日,犹有蔓枝绿叶,随风摇摆。 走不多时,便到了河堤南岸。又不时听到有人吆喝叫卖的声音。其时,天色朦胧,行人不多。他在堤岸上走,蓦感神清气爽。走了一会,早见汴河水清,便想下河一游。来到一棵柳树下,看左右无人,脱下衣袍,跳下水中游泳。 在河中畅游,远远听见有捣衣之声,寻声看去,似有一女子正在河堤下游水边浣衣。心中诧异:“这是谁叫媳妇,如此辛勤,日尚未出,便出来浣衣。” 他水性甚好,在河中来回游动,始觉微凉。又在水中潜游翻滚几回,便起身穿衣。穿衣之时,想起在渡厄禅寺听到“牛头马面”二鬼的话,锦缎衣袍沾了黄龙教刻意留下的异味,可让鹰犬寻着遗留气味找来。此说他心中一直半信半疑,可为稳妥起见,宁信其有,不如将衣袍扔了,免生后患。于是穿上颜萱缝制的那条青衫,顺手将换下的锦袍扔到汴河中去。 游了半天,体力消耗,忽觉腹中空了,便要往不远处街坊叫卖声处走去。才走出十几步,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公子,请留步。”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那里,身边放着一个大竹篮,里面全是浣洗过的衣裳。双手拿着一件衣袍,怯生生的低眉道:“公子,是你的衣袍掉水里了,我才捡到的,还给你…….”说着将锦袍递过来。 李元霸张口道:“这……” 那女子又道:“公子,方才我在堤边洗衣,见你在河中游水,眼看你的衣袍随水漂来,这可是你落下罢?” “衣袍是我落下的不错,可却是我故意扔掉的。” “咦,这衣袍还好好的,怎么便扔掉呢。是了,你若嫌脏了,懒怠洗,我可以帮你将衣袍洗净了给你。” 说话之声竟是熟悉之极。李元霸突然心中一阵惊喜,脱口道:“你、你可是褒姒妹妹?” 那女子闻言,猛然一惊。抬起头来,两眼直瞪李元霸,突然失声喊道:“元霸哥哥……”不等李元霸反应过来,已然纵体入怀。 李元霸也是喜出望外,惊道:“褒姒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褒姒双臂紧紧抱住李元霸的脖子,浑身颤抖,呜咽道:“真是你么,元霸哥哥,原来你也到这里了。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呢。”说到这里,已哭出声来。 听见褒姒相认,李元霸心中也甚激动,扶着她的肩头,感到她身子单薄,似比原来见的瘦了许多,叹道:“褒姒妹妹,我们可有半年多不见了罢。” 褒姒将脸抬起,泪涟涟的,点头道:“是,元霸哥哥,我、我记得清楚,到今日我和你已经六个月零二十三天不见了。” 李元霸惊道:“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 褒姒看着他,眼帘带泪,道:“从我和你分手的那天起,我便每天每日都记挂着你,心中盼着早点再见到你……”说着,又呜咽而泣。 李元霸将她扶到堤边一块石头上坐下。褒姒一边拭泪,一边将竹篮提起随身。李元霸见她竟要洗这样多的衣裳,问道:“褒姒妹妹,你怎么一大早便到河边洗这样多的衣裳,又怎么到了开封这里?” 褒姒见问,抬头看着李元霸,一时咬唇不语。 李元霸也看着她清瘦的面庞,叹道:“这半年来,你还好么,你可瘦多了。” 褒姒一听,顿时泪如雨下,歪倒在他肩头,抽噎道:“元霸哥哥,我、我的命好苦!” 李元霸惊问:“怎么啦,如何说这样的话?”拉起她的手轻轻握住。 褒姒泣不成声,道:“我、我爹爹他老人家已经死了。“ 李元霸想起她曾跟自己提过她爹爹,却是乡中的私塾先生。闻言惊问:“你爹爹才人到中年,怎么好好的便死了,你哥哥呢?” 褒姒哽咽道:“爹爹是给亲戚气病而死的。哥哥早被官府拉去辽东服役去了。” 李元霸心中关切,追问起缘由。当下褒姒哭一声,说几句,断断续续道来。原来自从她和哥哥褒雄被李元霸救出以后,兄妹俩从苏州回到家中不久,褒雄便被官府征去辽东服役了。褒姒在三岁时母亲便死了,母亲有个姐姐远嫁中原,一直没有音讯。褒雄被征役后,当时乡中恶霸见褒姒美貌,欺她家中无人,三天两日上门公然调戏。爹爹出言呵斥,被恶霸打得几乎站不起来。后来告官,官府被恶霸重金收买,不闻不问,令恶霸更为嚣张,几乎日夜上门欺侮。她爹爹无奈,一咬牙决心带她离乡而去,要到中原投亲。他父女俩辗转一月,寻至开封找到远亲,才知姨母已于前年死去。姨父是作贸易生意的,新娶了夫人,生意越做越大,却为富不仁。见她父女穷亲来投,却无半点亲情,对她父女投以冷言冷语,置以冷菜冷饭。她爹爹一个读书人,不堪其辱,本待另往他乡谋生,谁知被恶霸打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开封竟病倒了,一时竟不能行。父女俩寄人篱下,只好忍气吞声。褒姒爹爹气上加伤,一卧不起。又无钱买药,不到一月便死去了。姨父不肯出钱埋葬,褒姒便央告邻里,四处借钱葬父。将父亲草草葬了,她为了还债,日夜不肯睡去,为人刺绣。她到开封不到半月,远近早有纨绔子弟见她貌美,不断有礼来聘,要娶她做填房。姨父见钱眼开,想将她嫁出去,赚得重金,可是她誓死不肯,若逼得急了,不惜自尽而死。姨父迫于名声,不敢过份逼迫,却要她到自己开的洗衣坊作佣人,每天从早到晚专门帮人洗衣,一连数月,竟不让她歇息半日。 褒姒将辛酸事略略道来,李元霸早听出她受了许多苦处。拿起她手来看,见她双臂白皙如纸,若无血色,心中大是怜惜。不等她说完,站起身来,怒道:“褒姒妹妹,你那什么姨父可恶之极,你快带我找他去,我要替你出一口恶气!” 褒姒见李元霸神情激愤,忙劝阻道:“元霸哥哥,你、你别生气。姨父他虽可恶,却也没将我赶出家门,让我还有个容身之处……” 李元霸轻哼一声,道:“他不赶你走,全为了要你作苦力。你一个女孩子,单薄身子,每日如此劳作洗衣,如何受得了?” 褒姒见他怜惜自己,心中安慰,拉着他的手,道:“元霸哥哥,求你别气坏了自己。为那起人不值得你生气的。” 李元霸气犹未消,道:“你这样被他荼毒,我怒气难消。你快带我去找他。”说着又要去找褒姒姨父论理。 褒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咬唇道:“元霸哥哥,不用去理他罢,你听我说。我爹爹死去,我真想也随他老人家而去。可是我心中实在放你不下……” 抬起头,痴痴看着李元霸,又道:“爹爹死了,哥哥又被征去辽东,生死未卜。我又被人家欺负,活着也没什么乐趣。只因我、我心中一直想着,若能再见你一面……” 李元霸见褒姒说出如此深情款款的话来,心中大动,轻轻将她揽在怀里。褒姒如小鸟依人,偎在他怀中,笑道:“真是天遂人愿!老天爷竟让我再见着你。元霸哥哥,你可知道,我看见你,心中欢喜得紧。” 李元霸不禁柔情满怀,细细打量起褒姒,见她容色绝美,虽显消瘦,面带风尘之色,却增添了一种成熟丰韵,更显俏丽柔媚。叹道:“褒姒妹妹,你可受苦了。每天要这一大早便出来帮人洗衣裳。” 褒姒微微一笑,轻声在他耳边道:“嘻嘻,我也不是白来呢,若不是每日早早得来这里洗衣裳,怎么会碰见你呢,你说是不是?” 李元霸道:“你爹爹不在了,哥哥又从军去了。以后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没日没夜的帮人洗衣裳罢,快离了你可恶的姨父。”心道:“她若嫁人了,我心中定然不舍。” 褒姒摇摇头,叹道:“我也不知以后怎么办?总之我只盼再见到你,就是从此死去也无怨无悔呢。” 李元霸听了,大是感动,抱住她的肩头。褒姒伏在他怀里,喃喃道:“元霸哥哥,你若不嫌我丑我笨,你便带我走罢,从此后,我做你的丫头,好好服侍你的。你以后若娶媳妇了,我也照样给你作丫头,服侍你一生一世。” 李元霸笑道:“哈哈,你做我丫头,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人了么?” 褒姒点点头,抬起脸来看他,见他眼中全是笑意,不觉害羞,低眉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便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打紧。” 李元霸见她如此,心中更增爱怜,看她单薄身子,忽问道:“褒姒妹妹,你一大早出来洗衣,可吃过早点没有?” 褒姒摇摇头,道:“还没呢。我每天只吃两顿,洗完衣裳,须等到晌午才能吃些稀粥。” 李元霸二话不说,拉起她便走。褒姒随他走了几步,问道:“元霸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李元霸道:“我肚子饿了,我们找吃的去。” 褒姒面露喜色,点头说好,却转头看那件衣袍,道:“可是,我先帮你将衣袍洗了才……” 李元霸笑道:“不用洗了。这衣袍扔了罢。” 褒姒道:“何必扔了,好好的多可惜。先不洗也罢,等吃了我再去洗。”回身去提起衣篮,将李元霸扔的衣袍也放到篮里。 李元霸过去帮她提起,拉着她的手,就近往一家食肆走去。走进食肆坐下,先要了四个肉包子,又点几样精美糕点和汤菜。 李元霸将一个包子递到褒姒手中,褒姒接过,望着他,默不一语。李元霸先咬了一大口,褒姒也咬了一口,两个相视而笑。 褒姒眼泪唰的又下了。李元霸伸手替她拭泪,正要安慰几句,只听身后有一声冷笑: “我说怎么不见人呢,害人家在酒楼上空等半天,原来却在这里和旧情人幽会呢。李元霸,你好自在么!” 李元霸回头一看,却是王蝉到了。她身后又站着七八个人,正是八羽士。 第一百零四章 有凤来仪 李元霸醒来时,天已大亮。#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睁开眼,见自己躺在褒姒怀里,隐约记起昨晚自己不觉睡去,褒姒为使自己安然入睡,竟抱了自己一夜。心中感动,见褒姒也累得歪睡草席上,双手仍紧抱着自己,轻轻拿开她的手,坐起身来。 轻手轻脚推门出去,走到院子,仰头看时,日已上了三杆。只见主人老农正拿草料喂马,老农妇则在后院天井晒衣裳。 老农回头见他,忙道:“公子早呵,可睡得好?” 李元霸躬身谢道:“老伯早,真是打扰了。这里清静得紧,好久没有睡得这样香了。” 老农哦哦两声,又自去喂马。这时老农妇也走过来,笑容可掬,悄声对李元霸道:“公子,昨夜你可是跟你家妹子说了大半夜的话呢,也不知几时才睡下,怎的这么早便起身了?” 李元霸听她这样说,心想昨夜这老人家半夜睡不着,定然偷听了他和褒姒说话。微微一笑,道:“阿婆,昨晚有老鼠出来到处乱跑,你也一夜没睡好罢?” 老农妇叹道:“唉,那老鼠闹么,倒也罢了。只我家这老头儿一挨枕头,就打呼噜了。我老人家近来老毛病又犯了,一到半夜便睡不稳呢。”说到这里,忽道:“喂,我说公子呵,你家妹子可真是温柔貌美,你往后要待她好些,可不能欺负她……” 话未说完,只听身后有人笑道:“嘻嘻,阿婆,多谢你了。以后我这个哥哥若欺负我了,我便回来告诉你,你替我作主……”李元霸回头一看,只见褒姒斜倚柴扉,笑靥如花。 老农妇见褒姒也起来了,过去拉起她手,笑道:“好闺女,阿婆一看见你,就打心里喜欢你。你这样好的女儿家,你哥哥若舍得欺负你,你来告诉阿婆,阿婆一定替你骂他就是了。” 李元霸笑道:“阿婆,你还有儿子没有,你若喜欢我这个妹子,我将她留下来给你作儿媳妇儿,好不好?” 不等老农妇回答,褒姒早跑过来,轻轻扯住李元霸的衣袖,嗔道:“好呀,原来你嫌我跟在你后边碍手碍脚的,想把我送了出去不是,我可不依。” 李元霸哈哈大笑。老农妇叹道:“哎哟,阿婆哪里会有这样好福气哦。我虽生有两个儿子。可是老大生下来便是个瘸子,老二生得倒也牛高马大,长到十八岁,竟也无灾无难,可上月却被官府征兵去了。老大天生残疾,倒也因祸得福,得留家中尽孝。” 李元霸见自己无意间触动老农妇的心事,不觉歉仄,心道:“阿婆的大儿子若不残疾,如今也定被官府征兵服役去了。” 正想对老农妇安慰几句,老农在天井打起一桶水,招呼李元霸和褒姒两个过去洗漱,一边催老农妇道:“老婆子,你?里?唆作甚,快去看稀粥煮好了没?” 李元霸和褒姒洗漱完毕,回头见老农妇已捧出一盆地瓜,放在饭桌上,冒起腾腾热气。李元霸和褒姒看见地瓜,不禁愕然,相视一笑。再不敢吃地瓜,只喝了两碗稀粥。 看天已近午,李元霸又拿出五两银子,递到老农妇手中,要告辞出门。老农妇起初不肯收下,后见李元霸言辞诚恳,才喜滋滋的收下了。一再挽留多住几日。 老农将马牵出,套上马车,对李元霸道:“公子,马已喂饱了,既然你们要赶路,也就不留你们了。一路好走。”说着将缰绳递过来。 李元霸接过缰绳,拱手道:“多谢二老殷勤款待!” 老农妇见李元霸和褒姒要走,早到院子将晾晒的衣裳收起,叠好捧来,递给褒姒道:“闺女,这些衣裳晾了一夜,今天又得日头晒了半天,也干了。” 褒姒道:“多谢阿婆。”接过衣裳,放入衣篮里。老农夫妇将他们送出门,李元霸牵过马车,扶褒姒上车,两个向老农夫妇挥手告别,才驾车而去。老农夫妇倚门而望,以目相送,依依不舍。 李元霸驾驭,褒姒陪坐在侧,驱车向西而行。不敢走大道,只往偏僻小道走。如此行程缓慢,一路问路,到了申时才见一个小镇。进入小镇集市,李元霸买来些五色漆料,将马车外厢涂成杂色,以掩人耳目。又买了些干粮茶水,然后上路。 离了小镇,继续西行。走了一个多时辰,途经管州城。想起曾答应和王蝉儿在管州城东门下会面,心下思量,暗道:“明日小师妹在那里等我不见,定然又大大生气。可是,我身边有褒姒妹妹跟随,我若去见小师妹,却比不见还要糟。说不定会射来毒针,可就不玩好了。事到如今,相见不如不见。我先将信送往洛阳,以后有机会再向她解释罢。”如此计定,却不入城,绕城而过。 时近黄昏,见道上不断有人三五成群,或牛车而行,或手推独轮车,结伴而行,往北而去,独轮车上皆为袋装粮食。李元霸向行人打听,才知这是运军粮往辽东,官府限期送达,役夫们唯恐误期,日夜兼程,正急冲冲赶往黎阳会合。 见有一家三口,年轻夫妇二人带着一个小儿,年约三四岁,居然一起上路送粮。夫妇俩也知路途遥远,不得已才带了幼子随行。只是小儿岂知父母之忧,见能随爹娘而来,一路坐在独轮车上,竟是嘻笑不断,兴奋异常,也令夫妇俩稍慰愁怀。坐得累了,便歪在独轮车上睡去,小脸被日晒得黑黝黝的。李元霸和褒姒看见这小儿随爹娘远行送粮,小小年纪竟受此苦,心中不禁感叹。 褒姒眼中有泪,手牵李元霸的手,叹道:“唉,这可是什么世道呢。官府老是征役,让百姓不得安生,这样的苦日子也不知几时才到头。” 李元霸也道:“是,如今天下无道,官府欺压不断,受苦受难的总是平民百姓。”见道上送粮役夫大都汗流浃背,面有饥色,心中叹道:“今上亲征辽东,苦役多出,劳民不止,难怪天下盗贼蜂起,时势将变,人心离散,但愿早些有个了局。” 又兼程而行,待天色向晚,到了洛口仓。洛口仓乃隋朝大粮仓,李元霸和褒姒路上所见役夫运送之粮,皆从这里派出。 是夜,李元霸和褒姒进到洛口镇一家客栈落脚。褒姒本意想省些银子,想开口说只开一间客房,她可象当日一样睡吊床,但见李元霸开了开两间客房,却喜他是个持礼君子,便由他安排。 褒姒自去隔壁客房睡去,李元霸一心要发愤用功,一进房间,便即打坐练气。那龟蛇二仙日间藏伏在褒姒带的衣篮里,晚上则出来伏在墙角一隅。褒姒见它们视李元霸为主人,对自己也甚友好,便安了心,也敢靠近龟蛇了。 在洛口镇客栈住了一晚,次日又行。一路不停,走到午时,终于到了东都洛阳。从南门入城,所到之处,皆人头攒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热闹非常。 城中街坊宽敞而长,李元霸怕露了行藏,先将马车赶去集市卖了。买来一条书囊,将龟蛇装入,让褒姒斜背在肩。又去坊间打了一张名帖,顺便打听楚公府所在。原来楚公府乃是昔日当朝权贵杨素家族府邸,却在洛阳城西,离坊间尚隔七条大街。杨素被隋炀帝顾忌,心怀忧惧而死。如今杨素之子杨玄感承袭楚公之位,因其生得高大英俊,面有胡须,世称美髯公,洛阳城百姓皆识其人,口碑甚好。 李元霸打听到楚公地址,想到是代恩师去拜会当今巨族,不可草率,须稍作修饰,注意仪表,以显恩师之教。褒姒带来的衣篮儿里恰有一套锦袍,颜色如新,他穿上之后,俨然一个富家公子,气派非常。可是他却嫌俗气,干脆又穿回颜萱亲手缝制的青衫。他穿上青衫,头戴纶巾,看上去却多了几分书卷气,倒显得清爽洒脱。褒姒则穿一套短衫,将长发束起,扮成一个书童,可是显得太过娇美,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女扮男装。 李元霸笑道:“褒姒妹妹,你女扮男装,恰如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如此也罢了。只是我在人前唤你,却不便再叫妹妹了,你须起个名字,我好叫你。” 褒姒歪头想了一下,忽然拍手道:“好呀,以后你就用我哥哥的名字叫我好了。” 李元霸摇头道:“你模样儿俊俏,把叫你作褒雄,却不甚贴切。不如将就你的姓,换个音儿,便叫你小宝罢。” 褒姒听了,点头道:“这名字好听。那么以后你就叫我小宝儿罢。”忽然打量起李元霸,忍不住啧啧而叹,道:“哎呦,元霸哥哥,你穿上这件青衫衣裳,竞显得斯文有礼,人也显得老成了许多。” 李元霸见褒姒夸自己,心里高兴,索性顺道走进一家字画铺,卖了一柄折扇,拿在手中,更象个书生。他顺手一张,将折扇轻轻摇了几下,两手负在身后,文诌诌的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宝儿,天色不早,快背了书囊,随吾往楚公府拜访杨大人去也。” 褒姒见他摇头晃脑,神态俨然,忍不住咯咯而笑,躬身道:“是,相公。” 两个一边说笑,径往楚公府行去。不觉走到一个街口,只见街口立有一座石牌坊上,雄浑高耸,上书“御赐国公街”五个字。石牌坊下,不断有来往车马,皆衣着华丽,无非洛阳城内的达官贵人,或进出采买的府丁家奴。 李元霸和褒姒将走近楚公府,才知楚公府竟占去了两条大街。沿着楚公府院墙下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行走,仰头看院墙高耸,与四周低矮民宅恰成对比。正自感叹世间贵贱有别,忽听墙内有琴声隐隐传出。 琴韵清越高亢,俨然超尘出世,又不失缠绵悱恻,婉转悠扬。李元霸听来甚觉动听,似曾耳熟,不觉沉醉。褒姒也听得出神,不禁叹道:“元霸哥哥,想不到这高墙大院之中,也有这人能弹出这样好听的乐曲。你能猜出弹琴的人是男是女?” 李元霸笑道:“我猜多半是个女的。可是琴中竟彷徨低回之意,弹琴者心中定有隐忧。” 褒姒惊道:“元霸哥哥,你真行哦,连这样的曲意你也能听出来么?” 李元霸摇头道:“哈哈,我也不过瞎猜而已。” 绕过围墙,走到楚公府大门前。见大门朝南而开,门户紧闭,两侧开了小门,左进右出,两边小门各有四名身穿锦袍的家丁看守。左边小门一侧还设有一座小凉亭,摆放几张石凳。 李元霸携褒姒走近左门,上前问讯,到明来意,递上名帖。说道故人有书信,须亲自交给楚公。 一个年长的家丁接过他的名帖,见上面写道“蜀山牧道人门下李元霸敬上”字样,又见他气宇不凡,谈吐得当,便请他和褒姒在凉亭稍坐等候,一面叫唤府中一名小童仆进去通报。 过得半柱香功夫,小童才出,在老家丁耳边说了几句,老家丁便亲自引他们进去。 一进楚公府,褒姒便被府中豪华气派所震惊。原来楚公府内竟是宽阔幽深之极,俨然皇宫王府一般。满眼雕梁画栋,繁花老树,假山流水,小桥亭榭,随处可见。 二人随老家丁转了几个大院走廊,再经一个湖泊,走过几座小山,才到一处雅致的小阁楼前。远远又听见琴声,李元霸心道:“原来琴声却从这里发出,难道楚公杨大人竟如此风雅。”正思之间,忽闻琴声嘎然而止。 老家丁将他们引进客厅,早有一个侍婢出来,笑道:“老管家,客人到了么?”原来这个老家丁竟是管家,只听他道:“快去禀告主人。贵客已在客厅等候。”侍婢答应了,进去通报。 李元霸和褒姒进了客厅,并不入座,只站在客厅上。他想见过楚公,呈上书信,并转告一语后即离开。 早有两个眉清目秀的侍婢捧上茶水,送到座侧桌上。老管家对李元霸恭敬道:“请公子稍坐喝茶,我家主人换了衣裳,立刻便到。” 李元霸点点头,只好坐下,闻到一阵茶香,只好坐下,拿起茶杯泯了一口。心道:“好清香的茶,定是茶中极品。”他叫褒姒也坐下喝茶,褒姒掩口一笑,悄声道:“哎哟,我现下是你的书童随从,怎能坐下呢。相公,你自己喝罢。” 李元霸举杯又饮,只见帘栊动处,从里面走出一个青年公子来。身穿黄衫,目如秋水,举手投足,风度翩翩。令人看去,顿生脱尘之感。 李元霸蓦然回首,眼前一亮,心下惊讶,暗道:“莫非楚公却是如此年轻俊秀的公子?”忙起身相迎。 只见那位青年公子笑吟吟的,过来拱手道:“失礼、失礼。竟让李公子久等了。” 李元霸一见之下,只觉这位“楚公”肌肤容貌不像男子,原来竟与褒姒一般,也是女扮男装,作礼道:“在下受恩师之托,前来送信。说来惭愧,只因路上耽搁,却来得晚了。但愿未曾误事。” 青年公子笑道:“那里,李公子盛意,在下感激不尽!公子不辞千里,远赴送信,有道是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也。” 李元霸躬身道:“敢问在上可是楚公杨大人?” 青年公子忙回礼道:“不敢。楚公乃是家严。在下姓杨名离,公子直呼我姓名字可矣。请坐。” 李元霸道:“原来是杨公子,失敬了。”心里却道:“当呼杨大小姐才对。可是她既以男身来迎,我也只好顺水推舟。” 杨离和李元霸分宾主坐下,褒姒则站在李元霸旁边。杨公子看了褒姒一眼,微微一笑,道:“公子请用茶。” 李元霸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道:“不知楚公可在府上,在下受恩师之命,若得其便,想当面将此信交给楚公杨大人。” 杨离道:“今日不巧,家严有公务在身,此刻正在五百里之外,恐不能当面向公子致谢……” 李元霸听了,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么便请公子转交也是一样。”起身将书信递给杨离。杨离起身来接,作礼道:“在下代家父谢过乃师致信之情,并感公子送信之德。” 李元霸道:“杨公子不必见外。楚公杨大人乃有大恩于在下恩师。恩师托在下送信,也是稍尽关切之意。书信之外,恩师要在下代转一语给楚公杨大人,即‘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并请杨公子转达。在下感激不尽。” 杨离证重接过书信,见封面写有“杨恩公亲启。牧道人拜上。”又道:“既然家父不在,在下姑且代为一观,却看乃师牧先生有什么话要说。” 李元霸笑道:“杨公子请便。” 杨离当即将书信拆开来看,看完之后,神色转为凝重。缓缓将书信收起,塞入袖囊中,拱手道:“李公子一路赶来,真是辛苦了。书信虽短,却情谊殷殷,令人感佩。在下无以致意,恭请公子入席一起小酌几杯,如何?” 李元霸忙道:“杨公子不必客气。在下将书信和话送达,便要离去,不敢打扰。” 杨离笑道:“李公子千里迢迢送信至家,岂能不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便去。若公子不肯赏脸,家父回来问起,一定责怪在下失礼。在下已备下几样小菜,便请公子及这位小书童随我来。”说着起身,伸手作请状,也不等李元霸答不答应,自己先在前引路。 李元霸见这位“杨公子”有心留客,自己再推迟也不好,又想腹中已饿,不妨也顺其自然。当下和褒姒一起随杨离走出客厅,曲折前行。褒姒走在李元霸身边,悄悄在他耳边道:“嘻嘻,元霸哥哥,原来这位杨公子也和我一样呢。不过,她生得好文雅呢,若换回女儿衣裳,不知有多好看。”说着又吃吃一笑。 转了几个回廊,来到一处亭台,上书“钓鱼台”。只见亭上早摆了两桌,均上了酒菜,更有两三侍婢回来走动,在旁伺候。亭台三面临水,原来在这楚公府中居然别有天地,尚有一湖,北面有一山环抱,四面有楼阁隐约碧树花草中。 李元霸和杨离分宾主入席,相对而坐,褒姒则另设一席坐下。 杨离笑吟吟坐下,李元霸看她伸出之手,纤细白腻,确信她十足一个女子无疑。见她亲自拿起酒壶帮自己烫酒,心想:“毕竟是大小姐,喝酒却要烫热了才喝。”想到自己也算出身鼎食之家,可是离家太早,也未享受多少豪奢生活。只是见到这样庭院排场,也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褒姒兴奋之余,又忐忑不安,便觉如至皇宫仙境一般。 杨离见褒姒俏媚可人,忽道:“李公子这一路过来,虽然路途遥远,可是有此书童相伴,也不寂寞了。”说完,掩口一笑,不觉流露女儿之态。 李元霸见她已看出褒姒是女身,也微微一笑,道:“不错。这是在下的书童,人颇机灵,名唤小宝。小宝,还不过来见过杨公子?” 褒姒忍住笑,站起身,过来向杨离作礼道:“小宝见过杨公子。”说到杨公子,却故意加重了语气,语含揶揄。 杨离点点头,颔首笑道:“果然机灵乖巧得紧。来,在下敬你二位一杯。”说着先捧起酒杯,自饮一杯。 李元霸见她爽快,倒合了自己脾气,虽身上有伤,举起酒杯,也欣然而尽。褒姒却微皱眉头,用唇在酒杯边上泯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李元霸笑道:“在下这个书童,天生不能饮酒。这样罢,杨公子敬的酒我都喝了罢。” 杨离喝下一小杯酒,脸竟红了起来。她见李元霸居然帮褒姒喝酒,笑道:“李公子真是仁爱及下,居然肯帮下人饮酒。哈哈,在下佩服。不过,公子若真肯帮你得书童饮酒的话,在下喝下一杯,你须连喝两杯才是。” 李元霸见她不依不饶,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道:“既然杨公子有兴致,在下也乐于奉陪。” 杨离见李元霸为了替褒姒饮酒,居然满口承应自己的要求,颇出意外,当即又连喝了两杯。李元霸也一连喝下三杯,正要喝第四杯时,褒姒按耐不住,起身过来阻拦,脱口道:“元霸哥哥,你别……”,说到这里,忙改口道:“相公,杨公子所敬之酒,还是让小宝自己喝罢。”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小宝,你坐下。今日杨公子既然有心请咱们喝酒,岂能扫了他的雅兴?这酒乃佳酿也,相公我还能喝几杯。” 杨离喝下三杯烫酒,脸颊早已赤如晚霞,可是她兴致不减,眼看李元霸,叹道:“李公子真是侠骨柔肠,令在下钦佩。来,我、我再敬你一杯……”说着拿起酒壶来筛酒,手指已微微颤抖。 李元霸酒量甚好,几杯下肚,只作等闲。他见杨离不胜酒力,却要和自己痛饮,不禁奇怪:“她分明是个大小姐,看她酒量,却非善酒之人,可是她却连饮三杯,似乎也是借酒排遣而已。” 这时,杨离又捧起酒杯,仰脖要饮下,李元霸见她已显微醺之意,忙伸手拦住,笑道:“杨公子,多谢你盛情款待。杯中之物,真是极品佳酿!只可以你我两个这样喝闷酒,未免无趣……” 杨离听了,点头道:“对了。我倒忘了,请李公子这样风流儒雅的才士喝酒,岂能少了助兴之乐。我家也有几个乐优舞姬,不如叫她们出来,即兴为公子表演一番,也好助兴如何?”说着,要叫侍婢过来。 李元霸伸手拦住,笑道:“杨公子,请听在下一言。今日饮酒,却不必叫舞姬跳舞罢。倒是适才在下前来贵府,将近庭院之外,听见府中有琴声叮咚,大有可玩味之处。在下也喜听琴,饮酒若要助兴之物,不如请出府中琴师,弹奏几曲……” 杨离听他说到闻琴之事,一时竟忸怩起来,眼神迷离,望着李元霸,道:“原来你、你也喜听琴?” 李元霸笑道:“在下随师多年,也走了不少地方,遇见不少奇人异士。想当年,在西域听一琴师抚琴,印象深刻。他琴技固然高明,更奇的是,他所弹奏之曲,竟是魏晋朝的天下第一名曲。” 杨离睁大眼睛,面露讶色,道:“什么天下第一名曲?” 李元霸道:“世间只识嵇康的《广陵散》妙绝天下,久已失传,却不知是其师孙登更有一曲,曲意更高,便是传说中上古失传名曲《凤来仪》……” 杨离闻言大惊,不禁站起,细细打量李元霸,道:“你、你整日习武,也知世间失传的名曲《凤来仪》?” 李元霸笑道:“我也是听西域那位琴师所说。当时听他弹奏此去,只觉心旷神怡,如在林泉间游,似有百鸟来集…….” 杨离叹道:“这曲《凤来仪》,名出自《尚书》:‘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当年圣人孔子游齐过,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此曲佳妙如此。可是,你居然有缘得闻,那西域琴师姓名叫什么,如今却在哪里?” 李元霸道:“我听恩师与他以道友相称,其名不知,但听恩师呼他作皇三叔。听说他也出身皇族,只是归隐多年,却与当今皇族同姓。” 杨离心下暗惊:“原来会弹此曲的也是我们杨家的,可是我却从未听说族中哪位前辈已飘然归隐,真是奇了。”对李元霸笑道:“想不到李公子风雅如此,今日得与你识,真是幸如何之。公子来时所听琴声,可知是什么曲名么?” 李元霸想起曾听皇三叔弹过,也大概记得曲名,沉吟道:“适才所听琴韵,似为失传多年的魏晋朝名曲,叫《麦秀之歌》。”原来《诗经》有诗:“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锡,不与我好兮。”却是上古名臣箕子所作,他乃殷朝遗臣,当年途经殷朝古都朝歌,看到昔日宫殿已然毁坏,遍地野生麦黍,心生悲凉。感叹当日殷王纣不听劝谏,以致有亡国之痛。 杨离听见李元霸说出曲名,当即离座,站起身来,向李元霸深深一揖,说道:“适才公子所闻琴声,乃是在下闲来乱弹,不成其调……” 李元霸笑道:“曲意高亢,竟显落落寡合之姿,只是韵含隐忧,悠悠杳杳,不可寻迹。杨公子生于富贵之家,一切无忧无虑,如何有此曲意?” 杨离见他居然一语道破自己曲中之意,一时爽然自失,脱口道:“原来公子竟也听出在下曲中之意……”不禁若有所思。 吟吟一笑,语转柔和,说道:“公子若不嫌鄙陋,在下愿再抚一曲,以娱公子,只是怕有辱尊听。” 李元霸闻言一惊,顿时站起,躬身陪礼道:“原来此曲竟是公子亲手所弹,在下有眼不识,不解风雅,又胡言乱语,真是得罪了。” 杨离目视李元霸,笑道:“公子实为高士,不必过谦。请稍候,在下换了便衣再出。”说着起身退去,自进了阁中。 第一百零八章 倾囊相授 李元霸转过身去,道:“褒姒妹妹,你也来了。” 褒姒奔过去拉起他衣袖,左右摆了几下,怨道:“哎哟,元霸哥哥,你总是一声不吱溜开,也不叫人家一声。我睡到天光亮,起来不见你人影,一直在屋里等你,谁知你过了午时还不回,原来在这里……” 李元霸道:“我早上起来练了一会功夫,见山庄景色宜人,便到处走走看看,不想碰见杨小姐也出来散步……” 杨离眼看褒姒,见她穿回女儿装束,微微一笑,道:“褒姑娘,方才是我邀你的元霸哥哥陪我下了盘棋,累得你到处找他不见,对不住了。” 褒姒听了,脸上一红,道:“杨小姐说笑了。又有什么对不住的,元霸哥哥能陪你下棋,正求之不得呢。只要他开心,我便找几天不见他,也没什么呢。” 杨离叹道:“好丫头,真是可人儿。你如此善解人意,你元霸哥哥得你在身边为伴,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 李元霸见褒姒打趣自己,笑道:“好妹妹,我出来半天,哪里就找不见呢,我正要回南轩去。” 褒姒似笑非笑,道:“你又回去座甚麽,我闷了半天出来,才到这里,你又要回去?” 这时杨离咯咯一笑,道:“不觉就过了午时,我也有些乏了,要回房里睡一会。你们兄妹两个慢慢说话罢。褒姑娘,我先走了。”起身将去,忽然回眸一笑,对李元霸道:“师傅,明日辰时,徒弟还在这里等你罢。”说着款款的去了。 褒姒瞥见李元霸手拿一本经书,古色古香,显然异常珍稀,猜出是杨小姐送的,心中暗叹:“她才跟元霸哥哥说半天的话,便送东西了呢。”冲李元霸眨眨眼,笑道:“元霸哥哥,你真厉害哦。才半天不见你,人家杨大小姐便有好东西送你了么?” 李元霸哑然失笑,看看手中经书,道:“你看,我说要收你做徒弟,你还不肯,人家杨小姐却愿硬要拜我为师呢。”说着便将杨离拜自己为师和赠书之事告诉了褒姒。 褒姒拍手笑道:“好耶!以杨大小姐那样尊贵身份,居然肯拜你为师,你可收了个好徒儿啦,恭喜你,嘻嘻。只是这样一来,你可糟了。” 李元霸奇道:“我、我怎么糟了?” 褒姒道:“人家杨大小姐拜你为师,辈分儿就低了一辈。如今她开口闭口只叫你作师傅,你以后便想娶她为妻,可就难了。” 李元霸闻言大笑,叹道:“什么妻不妻的,我既已离家修行,哪里还敢奢望娶妻生子呢。傻丫头,你竟想到这些!何况,我和杨小姐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她是贵家小姐,我是江湖浪子,两不相干,我怎会娶杨小姐为妻?她又岂是尘世中人。” 褒姒摇头道:“哎哟,这你就不懂了。杨大小姐虽然超然脱俗,可是女儿家都难免存有一段心事的。她既肯挽留我们住下,又拜你为师,更赠你奇书,若不是心中喜欢你,才不会这样做呢。” 李元霸哈哈笑道:“杨小姐一直在深闺不出,从未与外人接触,她代父出面来招待我们,又见哥哥我略懂音律,居然谬托知己。她一个人呆在家中,早闷得慌了。她喜欢跟我说话、下棋,不过想借此解闷而已,哪里就是喜欢我了呢。何况,她早认为我和你是一对儿,特意安排一间房屋给我们住……” 褒姒轻哼一声,打断他的话道:“什么一对儿,杨大小姐不过想试探一下我们罢了。何况,她一定知道,我和你虽然同房,却不曾同床……”说到这里,忽然打住,羞涩转身,低眉不语。 李元霸见褒姒神色有异,笑道:“我和你是不是一对儿,她又何必要试探?” 褒姒一跺脚,叹道:“哎哟,不和你说了。总之,我不能再跟你同房住了,你快去叫杨大小姐在隔壁安排一间房……” 李元霸故意逗她,嘻嘻一笑,道:“何必又要加一间房?如今我住在外面,你住里间,自在得很,两个人一起住,便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褒姒双颊赤如红霞,咬唇道:“你还要和我同房,难道你不怕杨大小姐吃醋么?还有,你那个小师妹,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呢。哪一天她若知我和你同住一房,还不知要怎样对我呢。” 李元霸道:“杨小姐怎会吃醋呢,小师妹又怎知你我住在一起?好妹妹,莫非你不肯和我一起住?” 褒姒连连摇头,急道:“不是的。我、我不是不肯和你一起住,只是我跟你一起住一,实在大大不妥。元霸哥哥,你不知道,已经好几个月了,夜来我一直睡不好,常常睡到半夜就会醒来,再也睡不着,难受得要死。直到昨晚,有你陪在房中,我、我才睡了个安稳觉,因此直到天光亮才醒来……” 李元霸问道:“为何你一直睡不好?” 褒姒叹道:“唉,自从到了开封,爹爹死后,我住在姨父家中,一个人睡在柴房里,每天夜里便担心老鼠出来。可是白天干活,替人洗衣裳,实在太累了,心中虽然害怕,一挨上草席,也迷迷糊糊睡去。睡了却不安稳,只要听见鸡鸣,便赶紧起来,摸黑爬起来赶去河边洗衣。嗯,这几日不用再去洗衣了,因此不用早起,我、我倒不习惯呢。” 李元霸道:“褒姒妹妹,你受苦了。现下好了,以后你再不用替人洗衣了。”扶在褒姒俏肩上,见她身子单薄,楚楚动人,不禁心生爱怜。 这时有一丫环走过来,躬身道:“李公子、褒姑娘,已过了午时,二位尚未用餐,请到西苑餐厅,杨小姐正在等你们呢。” 李元霸和褒姒才想起从早至今,颗粒不尽。李元霸听说杨小姐在等候他们,暗自惊讶,心道:“她不是说要睡一会么,怎么又来陪我们用餐?”拉过褒姒的手,一起随丫环往西边餐厅走去。 用过午餐,李元霸与褒姒回到南轩,仍在房中歇息。到了晚上,褒姒仍睡里间,李元霸还在外房。次日,将至辰时,李元霸起身来到闲亭,只见杨离已在那里等候,她一身胡服,又作男子打扮,手中拿了一把折扇,飒爽之中,难掩娇美之态。 她一见李元霸,跑上前来,笑盈盈道:“师傅早!”却不道万福,只作抱拳之状。 李元霸笑道:“杨小姐,你果真要拜我为师么?” 杨离道:“拜都拜了,难道还有假么?请师傅快教我武功罢,我就学那什么白羽扇法好了。” 李元霸见她煞有介事,只好说道:“好罢,既然你有心要学,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做你一回师傅罢。” 杨离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怎么只可做一回?师傅不要推辞,请对徒弟倾囊相授,不可有半点吝藏。”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好徒儿,为师但有所知,一定倾囊相授,绝不吝藏。” 杨离咯咯笑道:“多谢师傅!”说罢,两个相视一笑。 当下李元霸让杨离站在一边,观看自己将白羽扇法演示一遍。因有杨离在侧,李元霸不得不打点起十分的精神,全神贯注,一一将心中所记的二十四式白羽扇法演绎出来,杨离看得眼花缭乱,如醉如痴,虽然不懂武功,也忍不住拍掌称好。 李元霸本来对白羽扇法也无多心得,今见杨离有心要学,他自己竟是一边琢磨,一边教授,杨离也像模像样的学起来。李元霸习武至今,从未像此日如此较真论武,他于武学悟性极高,只因生性懒散,对一切武功不曾用心,因此虽在名师门下,却未曾得武学三昧。如今有杨离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女,以弟子之礼请教于他,他居然抖擞精神,竭尽所知,倾囊相授,也教得有板有眼,俨然一代名师。杨离从未学武,只因心中敬佩李元霸,学得异常专心,领悟极快。可是毕竟女孩儿家,体力孱弱,因此才学了几招,便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淋。 李元霸见杨离额头出汗,笑道:“好徒儿,学得不错。师傅我也教得累了。我们歇歇再学罢。”说着转身走向闲亭。 谁知杨离学得兴起,拉住他的手,笑道:“不,你先教会我这一招‘百媚横生’,然后再歇息好不好?” 李元霸见她兴致勃勃,惊道:“怎么,你竟学上瘾了么。好吧,你若不觉得累,师傅我便教完你这一招。” 原来杨离见李元霸演示到“惨淡秋风”、“天高云淡”、“百媚横生”这几招扇法,甚觉挥洒好看,便专拣这几招来学。白羽扇法并不以哪一招为先为后,完全随机应变,挥洒自若。因此,杨离虽为初学,也可先行学习这几招。 李元霸生性无拘无束,与白羽扇法要旨颇为相通,因此任意发挥,如鱼得水。杨离不时提问,他也有问必答,有时竟是信口而谈,歪解扇法,杨离半信半疑,却不反驳,仍含笑点头,虚心向学。 再练习几遍,杨离终于将这三招扇法学会,挥舞起来,居然颇得白羽扇法神韵。李元霸一旁看她练习,不禁叹道:“杨小姐,你当真聪明之极。一点即通,举一反三。你若去学武,不出三年,定成高手。” 杨离听见李元霸出言夸奖自己,心中欢喜,咯咯一笑,道:“哎哟,多谢师傅夸奖!只是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什么小姐了,我现下是你徒弟,你是我师傅,你直呼我名字好了,以后你就叫我梨儿罢。” 李元霸见她落落大方,点头笑道:“好,梨儿,你学得甚好,可是师傅教得累了,须得歇息一会。”说完,也不管杨离答不答应,自走到闲亭,往石凳坐去。 杨离笑道:“是,师傅!你老人家教徒儿累了,快坐下歇息罢。我、我给你捶捶背儿……”说着竟跑到他身后,给他捶背。 李元霸也不客气,竟让杨离帮自己捶背。杨离才捶得几下,从背后探头过来,凑近李元霸道:“喂,师傅!你看徒儿如此孝敬,你竟不肯赏些什么给徒儿,以为见面礼么?” 李元霸才想起昨日杨离以《妙多经》为拜师礼,又向自己索要见面礼。只得说道:“师傅我少小离家,修行在外,身边也不曾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前一阵我有幸结交了一位兄长,他赠我一把短剑,还算宝物。既然你已做了我徒弟,那么我就将这把短剑给你罢。”说着,从鞋子边将去尘剑连鞘拔了出来,递到杨离面前。 杨离蓦然看见这柄剑鞘装饰古拙的短剑,又听名曰去尘,不禁心生欢喜,接过一看,并不将剑拔出,叹道:“先别论此剑名贵几何,但闻其名,便知此剑也是来历不凡!” 李元霸笑道:“这确是上古名剑。也不知是哪一位隐士高士遗留下的,总之是世所罕见,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说着要将剑身拔出。 杨离却拦道:“不拔也吧。” 顿了一顿,沉吟道:“剑兮剑兮,名曰去尘,甚得我心。但慕其名,不喜其利。”将去尘剑连鞘拿在手中,又道:“所谓利口伤心,利剑伤人。利盛害义,自古圣贤皆不好利也。我猜古人起这个名字,定有深意。此剑名曰去尘,莫非寓意斩断凡尘之累乎?” 李元霸见杨离说得微妙脱俗,不禁暗暗称奇,说道:“你说得在理。此剑名曰去尘,恐非偶然。我也不喜太利之器。可是,你要我送你见面礼,我身上又没甚么可以给你,只有这把剑了。” 杨离道:“你肯将这稀世名剑拿出送我,足见盛情。做徒弟的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又何必拘泥,你今日送我此剑,我只受其名,剑仍还你。如此也算你给我见面礼了。咯咯。” 李元霸道:“天下哪有如此赠受之义?” 杨离道:“怎么没有,今日你送了我‘去尘’两个字,大有深意,令恍然大悟。如此足矣。剑你还收着罢,日后行走江湖也还用得着呢,何况,这是你结拜兄弟相赠的信物,岂可转送他人?” 李元霸道:“当日刘大哥既然已将剑送我,从此剑便属我。我既为此剑主人,若转送给谁,也由得我不是?” 杨离眼看李元霸,目光中满是笑意,轻声道:“你真舍得讲此剑送给我么?” 李元霸慨然道:“有何舍不得?此剑名曰去尘,寓义昭昭,尘累皆当舍去,又何惜一剑?” 杨离闻言,不禁叹道:“师傅此言,大有机锋。可是,我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好带这样锋利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好了。” 李元霸见她坚辞不要,只好道:“也罢。你既不喜随身携带,那么我先替你带着,几时你需要了,再给你罢。” 杨离抚掌道:“好呀,我做了你徒弟,往后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到时我若需利剑防身,你再给我罢。只是我若成天跟在你背后,恐怕有一天你会嫌弃呢。”说完掩袖一笑。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你身为大小姐,又有如此身家,岂能像我这样浪迹天涯、四海漂泊?”此言一出,既觉后悔,才想起杨离心中,深有隐忧。 杨离蓦闻此言,神色黯然,淡淡一笑,道:“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我真的要离了这个家,到处漂泊无定呢。”说到这里,深深望了李元霸一眼,笑道:“到时我落魄了,去投奔师傅,死皮赖脸的跟随师傅左右,你可不要嫌我碍手碍脚就好了。” 李元霸道:“若真有如此美貌善谑的徒儿在侧,我这个师傅可就值了,一天到晚都不觉得闷了。” 杨离脱口道:“我若跟在你左右,你的褒姑娘岂会高兴?不单是褒姑娘,更不知还有什么果姑娘也不高兴呢。”她冰雪聪明,断定李元霸少年英俊,又语言风趣,他行走江湖多年,定然会有不少女子一见之下,为之倾心动情。 李元霸正要回答,只听一个声音笑道:“杨小姐说得是,你做了元霸哥哥的徒儿,若以后也跟在他身边,恐怕真的有人会不高兴呢。不过,不高兴的人却不是褒姑娘,竟是一个十分年轻貌美的师姑呢。嘻嘻。” 杨离闻言吃了一惊,回过头去,见是褒姒,脸上一红,笑道:“原来褒姑娘都听见我的话了。你说的什么年轻貌美的师姑却是谁?” 李元霸见褒姒笑吟吟的站在身后,道:“好妹妹,你几时来的?” 褒姒轻哼一声,嗔道:“我几时来,你又何必问。你只顾教你徒儿武功,早忘了我的这个妹妹了。”转过脸去,又对杨离笑道:“杨小姐,我说笑儿呢,请你别介意哦。刚才我说的年轻貌美的师姑,却是你师傅的小师妹。你以后若想跟在元霸哥哥身边,武功得赶紧学,不然……” 杨离咬唇道:“我也不过说笑而已,哪里就敢跟在你元霸哥哥的身后呢,至于什么年轻貌美的师姑,又有什么相干?” 褒姒抿唇一笑,道:“怎么不想干,元霸哥哥有个小师妹,白羽扇法便是她爹爹传授的。她对你师傅呀,早就情有独钟……” 杨离听了褒姒的话,看了李元霸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我还是不要跟在你身后的好,多谢褒姑娘提醒儿,咯咯。” 李元霸笑道:“你们两个都说的什么呢,什么师姑,什么小师妹,乱七八糟。不要说她也罢,总之,以后我可不想再见到她了。好徒儿,你也不用担心甚么。” 杨离红了脸,道:“我又担心什么呢,你才担心呢。你身边带了褒姑娘这样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在身边,你小师妹既对你钟情,岂能容忍?因此你就躲着她不是,咯咯。” 褒姒笑道:“杨小姐笑话我呢,褒姒是个又丑又笨的丫头。可是就算我这样的丑丫头在元霸哥哥身边,小师妹也难容忍的。上回在开封城,若不是走得快,我早没命了。” 李元霸挠挠头,笑道:“这鬼丫头的确泼辣得紧,我一见她,头皮就麻。” 杨离抿唇道:“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住人家,因此你才心虚不是?” 李元霸忽闻此言,眼盯杨离,讶道:“你、你又怎么知道,我有什么对不住小师妹的呢?” 杨离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了。” 褒姒咯咯而笑。李元霸见褒姒和杨离两个左一言,右一语,竟是拿自己和小师妹来调侃,不禁叹了口气,道:“我也说不过你们两张嘴。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说也罢。” 杨离和褒姒两个相顾一笑。杨离忽对李元霸道:“师傅,请你自便,回避一下,我和褒姑娘有话要说。” 褒姒也站到杨离身边,笑道:“是,我也正想和杨小姐说说话儿呢。元霸哥哥,你快走开不许听。” 李元霸听了,左看看杨离,右看看褒姒,道:“好呀,原来你们两个合着来打趣我。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我走了,你们说梯己话去罢。” 说着转身走开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听见杨离和褒姒窃窃的私语和笑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七星剑阵 李元霸直上三楼,展眼看去,诺大个酒楼,只有三两桌有客人。临南窗下,有一位客人坐着,正对楼梯口。桌上摆有一大坛酒,约摸有十斤装。更有一个酒碗,几碟小菜。 那中年男子见李元霸蹬蹬的走上楼来,却似漫不经心,朝这边看来。李元霸与之对视,但见客人乃中年男子,年纪在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面庞阔长,五官分明,气宇间透出一股英武之气,不禁暗叹。他生性无拘,见那男子身旁有一张空桌,便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小二的早跟着过来招呼,李元霸张口道:“先上三斤牛肉,五斤上好的酒。” 因他一路风尘仆仆,不修边幅,显得衣衫不整,不像个有钱人。小二儿是个势利眼,见他一副落拓的样子,便笑咪咪道:“客官,我这里不同别处,须得先付钱后上菜。” 李元霸闻言,回头看了看小二的,轻哼一声,道:“倒没听说过。你是怕道爷我没钱付账么!也罢。”说着伸手往兜里掏,摸了几下,竟摸不出几个钱,居然囊中羞涩,心下惊道:“怎么金叶子没了,莫非掉了。”手中只拿出几枚五株钱。 小二的见他掏钱时表情古怪,不用看他拿出手,更加验证自己判断。他做这一行多年,一眼便能看出来客身上有没有钱,这一次倒给他看准了。 李元霸大窘,挠头笑道:“小二的,道爷我今日忘了带钱,改明儿双倍给你吧。这几个钱你先拿去。” 小二的岂稀罕几个五铢钱,当即摇头摆手道:“客官,小的无功不受禄。你的钱可不敢要,赊账却不能……” 李元霸见小二的存心看自己笑话,不禁恼怒,正要拍桌喝骂,这时有一个声音道: “小二的,你快上酒菜去。这位公子的账我付了。”说着将一块如鹅卵大的金子朝小二的抛了过来,却是旁边那位中年男子。 小二的忙回身接住了,不住点头哈腰,笑道:“好,好,大爷,酒菜马上就去。”又回头对李元霸堆笑道:“客官,你今日运气真好。请稍候。” 李元霸颇感意外,面露喜色,向中年男子抱拳道:“谢了,让老兄破费。” 那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拱手道:“公子何必客气。若不介意,但请移步,我哥俩一起喝上几碗如何?” 李元霸闻言笑道:“独饮无对,难以尽欢。如此正合我意。”也不推辞,竟走过去,坐到中年男子对面。 那中年男子叫来小伙计,命再上一套餐具。碗筷来后,又为李元霸倒满一碗酒,笑道:“公子,请!”自己拿起碗先行干了。 李元霸乍见这位中年男子,便对他有好感,如今他邀请自己吃酒,更喜其豪爽,当下也捧起酒碗,一干而尽,道:“谢了。” 那中年男子点头微笑,又各倒满酒,拿起又干,李元霸也不客气,捧酒同饮。 喝完第二碗,放下酒碗,他却抢先倒酒。那中年男子见他殷勤知礼,酒兴顿起,大声道:“好。再喝一碗。”又要举碗干了,这时只见楼梯口走上两个人来。 李元霸听见脚步声,猛然醒悟:“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不是正跟踪自己么,说不定他们也上楼来了。”正猜疑间,回头一看,果然是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虽然他明知来者何人,一见之下,心中犹是一惊。 他倒不怕虬髯刺客,却是对高丽公主出现,心中隐隐的莫名激动。心道:“只是虬髯刺客来者非善,无非冲着自己身上龟蛇二物。他有备而来,当此之时,岂可贪杯?”转念又想:“可是眼前这位中年男子生得奇伟,性情豪爽,倒是个值得交结的朋友。虬髯刺客虽至,又何惧他,老子照喝不误。” 如此想定,当下举起酒碗,高声道:“老兄,这一碗酒,小弟敬你!” 那中年男子哈哈笑道:“好兄弟,别见外,我也敬你。”两个又喝下一碗酒。 李元霸喝下这第三碗酒,舌头已麻,不禁微有醉意,口中笑道:“我说老兄,这、这是什么酒,如何这等爽口顺气?” 那中年男子道:“这是山西汾酒。兄弟,你可喝得惯?” 李元霸一瞥眼,见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已走过来,却在自己方才坐的座位坐下。 那中年男子也看见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进了酒楼,不动声色,对李元霸笑道:“兄弟,你为人豪爽,甚合我味。人在江湖,有缘相逢,便是难得缘份。来,咱兄弟再干三大碗。”说着拿起酒坛,又倒起酒来。 李元霸酒量本来甚好,只因连日来奔波劳碌,更不惯喝此烈酒,见中年男子又邀对饮,忙摆手笑道:“老兄海量!小弟不敢奉陪。哈哈,只是再喝下去,恐怕要醉……” 那中年男子道:“人生对饮须尽欢,醉又何妨?这一碗我先干了。” 李元霸生性豪迈,见对方先喝了,也只好硬着头皮捧起碗来,咕咕噜几口喝下。喝酒之时,嘴角漏了不少酒水出来,顿时滴落桌上,湿了一片。 那中年男子见他不胜酒力,这时见小二将牛肉捧上来,笑道:“兄弟,牛肉来了,你先吃些罢。” 李元霸伸手抓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大嚼。连吃下几块牛肉,方填饱了肚子。这时见中年男子只看着自己吃,并不动手,便笑道:“老兄,你、你怎么不吃?” 那中年男子道:“愚兄喝酒,却不惯吃肉。兄弟但吃,不用管我。” 李元霸点头,伸出拇指,赞道:“好!饮酒不饭,才是真海量。小弟心悦诚服。”忽想起什么,双手抱拳,问道:“今日小弟得蒙老兄相邀饮酒,乐如何之?不知来日几时相逢,到时小弟当请老兄也痛饮一回。” 那中年男子闻言笑道:“何出此言?大家义气相投,一见如故,对饮相交,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更问来日?” 李元霸点头,站起身来,躬身道:“小弟俗姓李,排行第三,敢问老兄高姓?” 那中年男子也站起身来,作礼道:“原来是三弟。巧的紧了,愚兄也姓李,单名一个靖字。” 李元霸抱拳道:“大哥若不嫌弃,从今往后小弟便叫你一声大哥如何?” 李靖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况你我又是同姓。往后我便叫你作三弟罢。” 李元霸闻言喜道:“大哥,小弟敬你一碗!”说着捧酒一饮而尽。 李靖见他意甚诚恳,也跟着喝了一碗,面色丝毫不改。 李元霸心道:“今日我和李大哥相逢,不料恐怕要醉。”他喝下这碗酒,舌头已打结。心中明白,忽想起强敌在侧,万不可喝醉了。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虬髯客和高丽公主。 他见高丽公主背对自己,仍作男装,宽大的紫衫下,掩不住纤细妙曼女儿身,心中不禁一动。转念一想:“自己怎的如此心猿意马?明明要去寻找颜萱姐姐,怎的见到这个异国女子,竟是怦然心动?如何对得起颜萱姊姊呢。”当下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瞥见虬髯刺客冷峻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盯梢,如今身处险境,千万不可大意。 只因他心思放在高丽公主身上,却忘了将自己名字告诉李靖。 李靖问道:“三弟莫非名字叫作元霸?” “大哥,正是小弟俗名。” “哈哈,果然是你。” 李元霸不解。 李靖直截了当道:“近来江湖上早把你的名字传遍,愚兄听来,如雷贯耳。哈哈。” 李元霸闻言愕然,道:“大哥都听说什么了,只因小弟不闻江湖事多日矣。” 李靖微笑不答,又道:“总之如今江湖之上,三弟的名气大得紧。来,这一碗,愚兄我敬你。哈哈。” 李元霸醉眼惺忪,却不去拿酒碗,正要说话,这时楼下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似有很多人走上楼来。 李靖眉头微皱,抬头朝楼梯口望去。李元霸却漫不经心,伸手去拿酒,李靖笑道:“三弟,你看有人来了。莫非是你朋友找你来了?” 李元霸回头看去。一看之下,不禁跳将起来,直愣当场。 原来先上楼来的竟是王蝉儿。只见她面如冷月,一双妙目,寒光射人。身后站了六七个青年男子,却不是白羽士是谁。 李元霸乍见之下,心中不禁打鼓:“当真是冤家路窄。”一月之前,他曾和王蝉儿约好在管州东城门见面,只因褒姒,竟失约不去见她,自己一直负疚在心。这时见王蝉儿手中仍拿着自己的玄竹杖,不禁张口喊道:“小师妹,你、你也来了。”说话之间,腰间书囊略有异动。 谁知王蝉儿视若不见,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酒楼的另一面,在一张大桌前坐下。诸羽士跟在王蝉儿身后上得楼来,早认出李元霸,可是他们好似都约好了似的,照面之时,皆冷冷相对,并不答话。走过他身边时,薛收和温彦博两个对他怒目而视。 这时诸羽士手中都改拿了长剑,个个戎装在身。李元霸一眼看去,却未看见大师兄程元。王蝉儿身穿白色衣裳,长发飘飘,作回女儿家打扮,在七羽士当中,显得袅袅婷婷,娇丽无比。 李元霸起初以为王蝉儿一见到自己,定会上来大吵大闹。谁知她居然视如路人,不理不睬,只是目光之中,难掩一股怨怒之气,似在隐忍不发。 他讪讪的坐下,李靖早看出些端倪,微笑道:“兄弟,怎么见有故人来,反而闷闷不乐?来,我们继续喝。” 李元霸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笑道:“大哥,今日真是巧了。” 李靖微微一笑,伸过头来,低声问道:“怎么,你果然认得这些人?” 李元霸点头,笑道:“岂止认得。” 李靖道:“莫非来人便是江湖人称的白羽士?” 李元霸道:“正是。大哥不愧见多识广。” 李靖道:“愚兄我蜗居西北多年,久不踏入中原久矣,许多江湖人物竟不识了。” 李元霸笑问:“大哥从哪里来?” 李靖道:“从马邑郡过来。” 李元霸哦的一声,道:“马邑离此甚远,大哥一路过来辛苦了。” 李靖摇头,道:“也没甚么。只因受人之托,要来中原办些事儿,也顺便去看一位老朋友。” 李元霸先是见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现身,正不知如何对付,这时又加个王蝉儿和七羽士出来,更是接应不暇。一时惶然,对李靖的话并不留意。自己寡不敌众,须盘算着如何脱身,可是见到高丽公主在此,心中居然恋恋不舍,不肯就此离去,犹疑不决。 李靖见他神色有异,猜不出他想什么。只见他忽地站起来,拱手道:“大哥,多谢你今日相邀同饮,小弟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着站起身来,转身便去。 李靖见他步履不稳,忙伸手扶他,讶道:“三弟却往哪里去?大哥送你下楼罢。”说着也站起身要送他。 李元霸连连摆手道:“大哥请留步,小弟还走得了去。改日有缘再见,小弟再多敬几碗......”摇摇晃晃的,便往楼梯口走去。 才走出几步,只见薛收和温彦博分立两侧,拦住去路。 这时王蝉儿已按耐不住,急跑过来,大声道:“李元霸,你这该死的臭小子,你、你看见我来,居然不声不吭就想跑么?” 李元霸见王蝉儿终于过来开口说话,当即停下,笑嘻嘻道:“小师妹!原来你还认得出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别生气……” “呸,谁又耐烦听你的鬼话!废话少说,快将东西拿出来!” “甚、甚么东西?” “哼,别装蒜了。甚么东西你心里明白。” 薛收和温彦博也上前喝道:“姓李的,劝你识相一点,我们找你也找了一两个月了,你东躲西藏,如今终于冒头了。快将秘笈拿出来,省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 李元霸笑道:“原来你们冲着那什么秘笈来的。哈哈,你们想要,却也容易,不过也先问问我手上的这把剑乐不乐意?” 王蝉儿对他怒目而视,心中不知是恨是恼,见他见到自己,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冲上前去就想扇他一耳光。 可是李元霸虽有些醉了,却未曾糊涂,见这个小师妹又要动手,轻轻一侧身,便躲过去了。叹道:“小师妹,你我久不见了,怎么一见面你就动手打人呢?你还是改不了这样野蛮脾气。” 王蝉儿怒道:“哼,只要看见你,我就想打人!你、你这天底下最是无信寡义的臭小子,我偏要打你……”说着走上来挥出右手又打出去。 李元霸却不闪避,左手一把将王蝉儿的手抓住。王蝉儿不等右手得脱,抬起左手又打过来。李元霸右手更快,不等她手掌过来,已将她的左手腕扣住了。 王蝉儿不料他武功突然之间好得其快,自己一上去,便被他捉住了双手,心中恨他失约,也不管甚么武功章法,一咬牙,抬起右脚,便往他的肚子揣去。 李元霸早料到她有此一招,笑嘻嘻的,顺势将她双手轻轻往右边一推,侧过身子,躲过了她的一脚。王蝉儿被他一推,几乎摔倒,往前冲出几步,方才站定。回过身来,又惊又怒,喝道:“好呀,你这臭小子,才几天不见,你居然敢打我?”又冲过来,伸指戳向他腋下。她要使出白羽扇法的点穴高招,制服李元霸。岂知李元霸在洛阳楚公府中潜修一月,早将白羽扇法的精髓了悟个大半。这时见王蝉儿以一招“貂婵拜月”袭来,不慌不忙,推开两步,反使出一招“穆若清风”,便轻轻化解了。 王蝉儿本意想拿出爹爹亲授的绝招,在一招之内便将他制服,谁知他竟知破解,大出意外,心中惊道:“这臭小子几时也学会了我家白羽扇法?” 不及细想,又使出一招“一苇渡江”,竟是以脚为指,踢向他的腰间一处大穴。李元霸见她来势甚猛,轻喝一声,道:“来得好!”一个侧后翻身,使出一招“江山如画”,避其锋芒,远远躲开了。 李靖在旁看见,不禁暗暗喝彩:“好功夫!”也不知是赞王蝉儿还是赞李元霸。虬髯刺客也凝神而观,却微微冷笑。高丽公主自进到酒楼,如今近距离看见李元霸,坐在他身后,心中不能无感。正自惶然,这时见李元霸和王蝉儿动起手来,不禁关切,也引颈朝这边张望。 公主见李元霸喝了不少酒,人如半醉半醒,一副漫不经心的浪子神气,心里也不知对他是何感想,心中但想:“若是他的小师妹将她打败,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吃些苦头才好呢。”转念又想:“人家师兄妹间闹别扭,却又关我何事?”想到这里,自觉自己却是多管闲事,莫名其妙,不禁暗自叹息。 她心思未定,自正出神,忽听有人惊呼,忙去看时,只见王蝉儿手挥一根竹棒,只望李元霸身上乱打去。李元霸上窜下跳,到处躲闪,手忙脚乱,口中乱喊:“小师妹,快住了手!有话好说,你要那什么劳什子秘笈,我给你就是。” 王蝉儿呸的一声,道:“哼,你现下说给也迟了,我先把你打死了,到时也由不得你不给。”原来她趁李元霸喝了酒,灵机一动,便拿出他的玄竹杖,一阵乱打,毫无章法,倒让李元霸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抵抗,只好不住退身躲开。 王蝉儿左撵右追,李元霸到处躲不过去,只好退回到李靖身后,神色狼狈,口中喊道:“大哥救我!我这小师妹要取我性命呢。” 不等李靖搭话,王蝉儿已逼过来,手拿玄竹杖,指着李元霸道:“臭小子,你有本事别躲到别人屁股后面,快站出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李靖在旁早看出两个是一对冤家,看这个“小师妹”对李兄弟,口中虽骂不休,要死要活,却难掩儿女款款情意。 这时见李元霸躲到自己身后,却不离座。对王蝉儿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请住手,有话好说,请听我李某说两句话。” 王蝉儿一心要狠狠打李元霸几下才解气,追了过来,这时听见李靖出来阻止,哪里听得进耳,手中玄竹杖只往李元霸身上招呼。 李靖见状,轻轻伸出左手,两指一把夹住玄竹杖。王蝉儿握着玄竹杖的手顿感一阵震动,玄竹杖却定在半空中,她想抽回去,哪里动弹得了。 王蝉儿气急败坏,怒道:“喂,你是甚么人?我自和这个臭小子了断恩怨,要你多管闲事?” 李靖不去搭她,手下微微用力,玄竹杖便从王蝉手中脱手而去。他哈哈一笑,用力捏了一下玄竹杖,见竹杖坚硬之极,奇道:“真是好家伙,倒硬朗得紧。” 这时李元霸笑嘻嘻上前,伸手接过玄竹杖,笑道:“大哥,这是小弟的随身家伙,给我罢。” 李靖道:“怎么你的随身家伙,却到了人家姑娘手中?” 李元霸拱手笑道:“这事说来话就长了。多谢大哥相助。” 转头对王蝉儿道:“小师妹,我知你生我气,此时我便多说也无益,这玄竹杖我先收回了,嘻嘻。” 王蝉儿气道:“臭小子,哪里找来的帮手欺负我。你、你......我、我......”想起自己在管州东城门下空等了他一天一夜,心中气苦,说不出话来。一跺脚,转身对薛收等诸师兄道:“四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这时七羽士全亮剑而起,上来将李靖和李元霸团团围住。王蝉儿跑回座位,气鼓鼓的坐下,瞪着李元霸,不住咬牙切齿,喊道:“四师兄,哪玄武秘笈便在他身上,你们快将他拿下,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跑了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他、他知道我爹爹的行踪,你们定要活口,问他个一清二楚才罢。”她担心诸师兄祭出“七星剑阵”后,恐怕对李元霸不利,因此故意说要留下活口。 王蝉儿说话之间,七羽士已然摆出一个阵式,虬髯刺客在旁见了,不禁大惊失色,心中暗道:“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七星剑阵?” 原来七羽士摆出这个阵式,正是七星剑阵。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变化无穷,往往令敌手防不胜防,江湖上罕遇敌手,白羽派赖此成名。虬髯刺客乃是武学奇才,自幼得葛一氓亲授,于中国江湖成名武功了如指掌。他见这个剑阵处处透出古怪,隐含极大的陷阱和杀机。原来这“七星剑阵”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来站位。白羽派有八位弟子。平时他们练习武功,合练之时,只练两大阵法,一是“八仙阵法”,一是“七星阵法”。若八人皆在,便练八仙阵法,若仅七人或五六人,便练七星阵法。如今大师兄程元不在,因此七羽士便摆出七星阵法。 七羽士早看出李靖非等闲之辈,以为李元霸新近结交一个武林高手,因此一上来便摆出“七星剑阵”,志在必得,要将李靖打败,然后收服李元霸,将玄武秘笈拿到手。 所谓北斗七星,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七星在天上排列,依次而列,形如一个大斗。七羽士布此剑阵,分别按七星方位排列,二师兄仇璋站天枢,三师兄董常站天璇,四师兄薛收站天玑,五师兄姚义站天权,六师兄贾琼站玉衡,还有七师兄温彦博站开阳,八师兄杜淹站摇光。七羽士按照七星方位游走不定,将李靖和李元霸围在阵中,一时之间,酒楼四处透出杀气,令人窒息。 李元霸手持玄竹杖,站在剑阵当中,他从未见过这等阵式,见七羽士杀气腾腾,心中不免慌乱,却强作镇定,脸色微变。李靖则负手站立,气定神闲,旁若无人,嘴角不时发出微微冷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形胜之 公主见李元霸脸露尴尬之色,瞪了他一眼,轻责道:“哼,分明是你偷了人家的玉佩,又假惺惺来还……”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虬髯刺客拍门之声,问道:“公主,你没事吗,你在跟谁说话?” 公主眼看李元霸,语气平静,转脸对门外柔声道:“崔大哥,我正在诵读《诗经》呢,你不要担心……”平时有暇,她喜欢拿出中国古典《诗经》来吟诵,虬髯刺客也知她有此习惯,听见她这样说,才停止拍门,仍是担心,又嘱道:“白天走得劳累,夜来早些歇息。@本章节孤独手打 www.ShouDa8.Com@请公主保重。” 公主道:“好,崔大哥。我知道了。” 李元霸知公主羞于衣带不整,这当儿绝不会再让虬髯刺客进来。自己既然来了,窗口不能出,不如趁此之际先将她真实身份弄清再说。 从怀里拿出玉佩,握在手中,道:“好,今晚既然我来了,倒很想知道没美人儿究竟是甚么人,却从哪里来?” 公主听李元霸忽有此问,微感意外,淡淡一笑,道:“我是甚么人,从哪里来,又与你甚么相干?嗯,倒是要问你,你身为男子,居然夜闯深闺意欲何为?”她不想让虬髯刺客听见,因此和李元霸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竟似两个幽会男女私语一般。 李元霸猜出公主心中顾忌,料她一时半会不会出声,于是笑道:“好,实话跟你说罢。我今夜到你这里,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是甚么人?你和虬髯大汉千里迢迢从外域来到中国,说是做甚么皮毛古董生意,我却不大相信。”他明知虬髯客便是朝廷追捕的刺客,此时却不点破。 公主冷冷道:“你不信也罢。我们从扶余岛国来,到中国到处走走,一面想观光游玩,一面顺便做些生意,赚些钱来作盘缠。” 李元霸却不答她,转身走到衣橱前,从橱里扯出那个大包裹,打开后翻出几卷图纸,冷笑道:“你说我们中国男人喜欢说谎,难道你们高丽女人就不会骗人么?你们来到中国,若只是观光旅游,却画这些地图作甚?” 公主见他去揭开衣橱里的包裹,拿出地形图,大吃一惊,急道:“你怎么乱翻别人的东西,快放下……”情急之下,跑过去伸手要夺地图。 李元霸微一侧身,便避开了。公主见地图夺不过来,顺势出手,一只纤指竟来点李元霸胸前穴道。李元霸疾往旁边退开两步,转过脸去,摆手笑道:“公主殿下,你要跟我比划,也请先将衣裳穿好,再打不迟。” 公主闻言,才惊觉自己忘了遮体,慌忙回手捂住身子,哎哟一声,跑到衣橱前,随手抓过一套衣裳,径往里间跑去,躲入屏风后。 李元霸站在那里,见公主狼狈逃窜,忍不住笑出声来。趁机将地图塞入怀里,决定依原路走人。正要纵身往横梁跃去,只听公主在后背轻声喊道:“喂,你站住!请把东西留下再走。” 李元霸回过头来,只见公主站在屏风前,长发已然挽起,用一把木梳叉住。一边用手不住在腰间缠结裙带,一边出言相阻。此刻她已换上一套汉家女儿服饰,却一袭淡黄长裙。她裙裾拖地,俏站屏风之下,更显袅娜多姿,只是右手多了一柄匕首。 李元霸转过身去,见她手中匕首金光闪闪,似曾相识,却是上回在洛阳与黄龙教黄衣侍者搏斗用的金柄匕首。 公主缓缓走过来,见衣橱包裹中的地图不见了,面色微变,道:“你这梁上君子,既然深夜来访,这里的金银珠宝尽管拿去,可是地图却请还给我。”说着向李元霸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李元霸见公主穿上衣裳,已然恢复从容淡定的神态,全然没了先前惊慌失措的模样,暗暗称奇,上下打量她一番。 公主见他手中仍拿着自己的玉佩,略缓语气,盈盈笑道:“你把玉佩和地图留下,我放你走!否则,我一张声,崔大哥立时就能破门而入,到时你想走也走不了呢。” 李元霸不慌不忙,笑道:“哈哈,玉佩是七公主殿下的,自然要还给公主的。不过,我不肯把地图留下,既然公主挽留我,我不走也罢。” 公主本以为拿虬髯刺客出来吓他,令他知难而退,谁知他非但不惧,反说不走了。不觉一怔,惊道:“你、你为甚么又不走了?” 想到方才自己身子全被他瞧见了,心中又羞又恼,如今他目光灼灼,莫非还有什么企图不成。想到这里,不禁恼怒,张口便要喊虬髯刺客进屋。 李元霸早有防备,听她才说到“走”字,一跃而起,人已到房柱之上。公主早见天窗洞开,月光从上面透出,知他原来是从天窗下来。这时见他要逃,不肯让他将自己辛辛苦苦画的地形图拿走。情急之下,疾步跑上前,伸出左手去拉他裤脚。 李元霸急着要走,不防被她一拉,身子一坠,便掉了下来。公主在下,也被他身子一带,两个一齐摔倒在地。 公主张口要喊,可是不等她出声,李元霸眼疾手快,早伸出手指,在她胁下轻轻一点,声音顿时哑了,心中大急。 李元霸被公主拉跌之际,忌惮虬髯刺客,早防公主喊叫,趁势点了她身上哑穴。见她顿时说不出话,料来门外的虬髯刺客也不能听见房内动静,见自己和公主紧挨着跌落在地,笑嘻嘻道:“你不是要赶我走么,怎么又来拉我?” 公主口不能言,手足却能动弹,见李元霸嬉皮笑脸的,心中恼怒,提起匕首刺向他。李元霸早有防备,也不退避,左手更快,点向她手腕。公主手下一麻,匕首落地。见刺李元霸不成,另一只手又挥过来,要打他的脸。 可是才出手打到李元霸眼前,已被他抓住,小小手掌在他掌握之下,动弹不得。公主见自己的手掌紧扣在李元霸脸上,想缩回手去,却感软麻无力。 李元霸手握公主之手,叹道:“怎么你也和我小师妹一样,喜欢打人耳光?”见公主之手嫩白纤细,若无血色,柔弱无骨,又闻到从公主身上散发出来女儿体香,心神一荡。忍不住拿过她的手掌,拿到鼻子下闻了一闻。 公主歪倒在地,浑身无力,此刻手掌被李元霸抓住,几乎贴在他嘴上。自己和他挨在一起,彼此呼吸都能听见,不由得心慌意乱。更兼手心贴着一张嚅动的热唇,感觉痒痒的,心中大异。气喘吁吁,脱口惊道:“你想干甚么,你、你好下流,难怪你的小师妹要骂你小淫贼……” 李元霸本来生性无拘,忽听公主也如此责骂自己,心下微恼,嘻嘻一笑,道:“你自己伸手打人,我不过碰了碰你的手掌,你便骂我小淫贼。既说我是淫贼,那么今夜我便不走了……”说着,半跪站起,伸手拦腰将公主抱起。 公主见李元霸来抱自己,更是慌乱。想挣脱开去,可是手足无力,撑得几下,仍无济于事。原来她已被李元霸点了穴道,更兼哑穴被封,口不能言。 李元霸抱起公主,见她身轻腰纤,手足不住乱蹬乱踢,却未得脱。他回头看一眼门口,转对公主笑道:“这里离门口太近,万一让你崔大哥听见多有不便,不如我们一起进到里间说话。” 公主见他嬉皮笑脸,意含轻薄,心中暗惊:“他小师妹骂小淫贼,难道他真是这样的人么……”一时心神大乱,脸色变得煞白。 李元霸缓缓走向屏风,将近床榻。见公主仍在不停扭动身子,自己一个不留神,脚下被她裙带所绊,两个往前跌出。匆促之际,顺势将公主往床上一扔,公主被抛到床上,他也跟着扑跌,一下压在公主身上。 公主被他身子重重压下,忍不住痛哼了一声,伸出双手来推他。原来这一跌,李元霸手肘碰巧触对了公主胸前的膻中穴,使她被封哑穴得解,因此能叫出声来。李元霸见公主突然叫出声来,忙伸手去捂住她嘴巴。 公主见李元霸将自己压在床上,手又来捂住自己嘴巴,似要非礼自己,心中气苦,可是她生性倔强,不愿示弱,气急之下,扭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 李元霸不防公主来咬自己,手下虽痛,却不敢叫出声来,忙道:“美人儿,别咬我,快松口!我不是故意的,只因方才被你裙子绊了一跤,才弄成这样。咱们有话好说……” 公主拼命摇头,嘴巴半点不松开,身子却不住扭动,原来李元霸两只手肘全然压在她胸前。李元霸见她反应激烈,低头看见,忙将手臂挪开。见公主口中出声,怕她张声,伸手又点她脖子左侧一处穴道,令她一时半会不能出声。 这时,公主一头长发已散落在枕,她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裙带居然又自行脱解开来,此刻自己又衣不遮体了。只因方才匆忙之间,并未束好,自己被李元霸压住,反应过度。如今半边身子歪躺在床,仍有一只脚吊在床沿,浑身乏软,模样狼狈。 眼看李元霸,目光中满是娇恼。李元霸离床站起,忽见公主衣裙对襟往两边散开,身上几乎又裸露在前,不觉一呆,目光一时无法挪开。见公主胸前坟起,身子不住起伏,他当日虽与王蝉儿有发肤之亲,可那时是在酒醉之中,不似眼前清醒,第一次如此真切看见处子身,顿时面红耳赤,浑身发热。 公主看见他两眼发呆,心中更是惊恐,担心他失去理智,目光中透出哀求的眼神。李元霸忽然叹了一口气,走近公主,伸手去拉她的衣裳。公主见他要动手,心中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敢看他轻薄自己,慌忙闭上眼。 可是李元霸只是将她身上散开的衣襟拉过来,又躬身捡起散落床下的腰带,为她缠束,一边仍不改涎皮赖脸神气,在她耳边轻声道:“美人儿,你身为公主,可不能如此衣冠不整,我虽不是你说的小淫贼,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哦。要是我一时管不住自己,岂不要做高丽国的驸马爷了。那时你岂不遭了。哈哈。” 公主听他语言轻薄,心中气苦,将脸转过一边,眼角涌出泪来。可是她性格倔强,却不愿哭出声。 李元霸未见公主流泪,又将公主垂在床沿的右脚抱起,口中调侃:“也罢,见你是个公主,今晚我索性便作一回公主侍者罢。公主要上床睡去,身边岂能没人服侍脱鞋……”原来公主脚上仍挂着一只木屐,李元霸顺手脱下。 见她脚髁纤小,记起自己也曾摸过的,不意今夜竟得亲见。心中大乐,忍不住笑道:“嗯,你是公主,容貌自不用说了,那是一等一的。身材么,也是美不胜收,就可惜了一样……” 公主手足无力,任他摆弄,耳中听得他喋喋不休。先听见先夸自己貌美,后来又说自己身上有一样不足,不禁竖起耳朵,转过脸来,睁眼看他。 李元霸和她目光对视,正要开口说话,忽见她眼角有泪,心中一动,不由得心软,话到嘴边便没说出。他吃软不吃硬,见公主哭了,反而不知所措。 将公主两腿抬起移至床中央,拿过枕头,让她垫得舒服些,动作竟是十分轻柔。 公主见他并未轻薄自己,反而规规矩矩,颇觉意外,不禁面露喜色,眼看着他,意含嘉许。 李元霸又顺手将床上一条被子拉过来,盖在公主身上,然后俯下身来,脸对脸看她。公主见他拉被子盖住自己身子,已知他不会有非礼之心,心下稍安。可转眼见他俯身看自己,又不禁慌乱。慌忙闭上眼,不敢看他,脸颊已然涨得通红,艳如桃李。 李元霸对着公主脸庞凝视有时,见她眼角犹有泪珠,伸手过去,轻轻抹去。公主紧闭双唇,微睁开眼,才睁得开些,竟见他的脸庞几乎贴自己面上,慌忙又闭上,心跳加剧,这时却不是恐惧,而是惊羞了。她晤的一声,扭过脸去,埋入枕里。 李元霸微微一笑,低头贴在她耳边,轻道:“美人儿,不用瞒我。实则我早知你们是朝廷正在追拿的钦犯。今夜我来访你,最好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此你我才能两便。”忍不住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在她脸上吹了一口气,嘻嘻一笑,道:“我去也。” 公主听见他说要走,忽然想起他尚未将地图和玉佩还给自己,忙转回头,张口欲言。可是吱吱唔唔的,无法成声。心中着急,一骨碌翻身坐起,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门外,连连摇头。 李元霸见她突然之间便能坐起,莫非自己点的穴道被她暗自运气冲开了,大感意外。见公主指指点点,听明白她的意思是要他解开她哑穴,她保证不会叫喊,虬髯刺客不会闯进来。 李元霸早有退身之策,心道:“她便是叫人,这时我要脱身,又有何难。干脆解开她穴道,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伸过手去,在公主的脚板下任意点了一处穴道,公主浑身一震,哑穴顿时解开了。 她也是习武之人,知道自己哑穴解了,面露喜色,掀开身上被子,赤足下床,站起来,咬唇道:“多谢公子!” 李元霸见她仪态沉静,也躬身道:“方才多有得罪,尚请公主恕罪!” 公主缓缓抬手,将垂肩长发挽起,眼看李元霸,沉吟道:“李公子,我和你也不是自今夜才识。本公主也知你本乃侠义之士,你既捡到我的玉佩,又特意深夜来送还,本公主深感盛意……” 李元霸闻言,面露诧异,心道:“怎么她竟改口说玉佩是我捡到的。转了好大的弯儿。嘻嘻。” 公主见他微笑不语,脸上一红,语转柔和道:“公子有所不知,我那玉佩,本来也不值什么,只因是父王所赐,因此本公主视如珍宝。今夜之事,承、承蒙李公子未曾无礼,令本公主更感李公子乃守礼君子。既然玉佩已在你手,你若喜欢,便送给你罢。回国之后,我再请父王再赐我一块就罢了。”实则其父已死,她对玉佩,故为轻描淡写,不过另有企图。 李元霸将玉佩拿出来,笑道:“既是你父王御赐,你怎舍得送了给我?” 公主见问,一时语塞,眉头微皱,叹了一口气,脱口道:“唉,却非我将父王所赐玉佩送你,却是你……”本想说“是你从我身上偷了去的”,可是担心李元霸不悦,便未说出口来。浅浅一笑,改口道:“既然你喜欢这块玉佩,便送给你又何妨?” 李元霸摇头笑道:“君子岂能夺人之美?玉佩既是你父王所赐,我哪里敢要,我本来要还你……”说着欲将玉佩抛给公主。 公主却连忙摆手,笑道:“本公主敬佩公子为人,今日这块玉佩便算你我结交的信物罢。公子若不收下,岂不是太不给本公主一点面子了么?” 李元霸听她如此说,心想美人赠物,岂能绝却?于是笑嘻嘻道:“既如此,我便收下了。”说着果然将玉佩塞入自己怀里。 公主见他收下玉佩,接着道:“本公主也知公子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既然我们已经成了朋友,也请公子答应本公主一件事……” 李元霸抱臂笑道:“原来也不能白拿了你的玉佩,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公主道:“公子若此离去,这间屋里的金银珠宝任由所取,但请公子务必将地图留下。”原来这几卷地形图,乃是公主自入中国后,每到一地,空暇之时,仔细记画下来的。 李元霸心想她连自己父王御赐之物都肯相赠,不惜索回地图,可见地图于她重要已极。他早知公主和虬髯刺客来自高丽,眼下隋帝征辽,算是两国交战,她和虬髯刺客潜入中国,将所到之处,将中国地形利害画成图形,若带回国去,岂利于中国? 眼看公主,哑然失笑,诌道:“多谢公主惠赠玉佩,只是公主有所不知,在下今夜来此,非为其他,单为此图也。” 公主闻言,脸色微变,急道:“李公子,你既已知本公主身分,我也不敢相瞒。这地图并非中国形胜,实是我渡海往来的航行图。你若将图拿去,异日我如何渡海归国?” 李元霸哦的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几卷地图看,但见图形之外,全是外域之文,地形极似中国山川,哪里是什么航海图? 这时公主急走过来,道:“公子所见,皆为其表,实则航海之图隐藏其中……”伸手来拿地图。 李元霸心中警觉,早将地图收起,塞入怀中。只见公主脸色一变,俯身从地下捡起匕首,拦在李元霸跟前,突然用高丽语喊了一声,向门外的虬髯刺客求救。 李元霸早料到她有此一举,见她张口叫喊,也不理她,一跃而起,伸手抓住横梁,飞也似的上了屋顶梁上。公主见他要走,将匕首一挥,朝他射去。李元霸不及回头,身子往旁边一闪,匕首从他身边右侧飞过,刺入一根横梁之上。刺入之后,兀自颤动。 虬髯刺客听见公主喊声,果然破门而入。随着门户被哗啦啦撞开,虬髯刺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中 李元霸顺手将公主射来的匕首从横梁上拔起,回手朝虬髯刺客劲射而去,同时转身往天窗一纵,双手倒勾天窗,倒身而出。 虬髯刺客已将紫光剑拔在手中,见匕首飞来,本待将匕首击飞,一眼看出乃公主黄金匕首,微一侧身,伸手一探,竟生生将匕首截获。只这么迟得片刻,李元霸已钻出天窗,跳出客房。抬脚便走,才跑出两步,但听见房内虬髯刺客与公主对话: “公主,你没事罢。可看清盗贼模样?” “崔大哥,我没事儿。只可惜盗贼蒙面而来,未能看清他的模样。” “可恶盗贼,待我追他!” “不用追了。崔大哥,让他去吧。” 李元霸闻言惊讶,暗道:“她为何替我隐瞒?”心中惊疑,脚下加快。虬髯刺客和公主后面的话再听不见,顺着原路下了房顶。这时观中巡夜道士被虬髯刺客破门之声惊动,过来查看,问其事因,公主却闭口不说。虬髯刺客当晚守在破门之外,公主却一夜无眠。 李元霸绕了一圈,才潜回自己房间窗下,听房内没有异常,这才推开窗户,轻轻跳入,斜倚床头,和衣睡去。 第一百二十章 天池二隐 只见五斗先生上前几步,向那修长人影拱手道:“泰山徐洪客拜访先生。” 那修长人影一把拉过五斗先生的手,笑道:“真是幸会!却不知是哪一阵风把五斗先生吹至,淳风有失远迎。” 五斗先生道:“老朽久闻先生隐居于天池之畔,今日慕名而来,且带了一位小朋友,真是打扰清修了。” 五斗先生回头对李元霸道:“小子,快过来拜过李大师。” 原来此人乃李淳风,隋唐之际的大隐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事,文韬武略,无所不通,琴棋诗画,皆臻上乘,又特别善相。 李元霸过去作礼问候。李淳风回头来看,见李元霸气宇不凡,轻轻道:“这位公子骨骼清奇,天纵之才。哈哈,五斗先生真好眼力。” 五斗先生笑道:“先生果然高人,慧眼识珠。只是这小子却非我的弟子,他是牧老儿的高徒。” 李淳风闻言一怔,道:“原来是牧先生门下,难怪有如此资质。希奇希奇。”说着,也向李元霸一举手,以为作礼。 五斗先生道:“小子,你算有面子了,你得李先生首肯,便算有仙缘了。” 李元霸仔细打量李淳风,见他身形修长,身穿白衣,俨然神仙气概,心中暗暗称奇。心道:“五斗先生携我前来寻他,一见之下,便礼敬有加,想来此人定是世外高人。” 李淳风微微一笑,道:“五斗先生、李公子,请随我来。”转身既行,长袖后甩,身子前倾,足不点地,如在沙漠上飘行一般。 李元霸惊讶之极:“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御风神行术。” 五斗先生手拉李元霸紧随其后,李元霸脚下用尽气力,又得五斗先生提携,才不致太过落后。二人随李淳风在沙漠中行了约摸半柱香功夫,来到一处沙丘之旁。 李淳风停下脚步,伸脚在一处轻轻一点,只见沙地中缓缓升起一个圆顶木房来,月光之下,园顶木房突兀而出,显出一股诡异之气。李元霸不及看清,又见圆柱洞开一门。李淳风回头作请状,笑道:“请五斗先生和李公子移步。” 五斗先生微微一笑,也不搭话,抬脚步入门中。李元霸见四下清寂,突然从沙地里冒出这一件物事,心中大异,稍作迟疑,也跟着进了木屋。 李淳风随后跟进,木门自动关闭。李元霸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站立木房之中,只觉身子往下直坠。但听哗啦有声,木屋似在沙地中曲折穿行。过得半盏茶功夫,身子一晃,只觉木屋嘎然而止。 李元霸眼前一亮,木门打开,李淳风先出了木屋,五斗先生随后,李元霸也赶忙跳出了木屋。 李元霸一出了木屋,左右张望,才知到了一个大洞穴中。洞口大如拱门,天上明月高挂洞口之上,脚下竟是平地,细沙遍布。 李淳风引二人往洞中走去,转了一道弯,行至一处洞府。但见里面摆设,仅有床榻、茶几等日常用具,只是洞徒四壁,并无杂物。 李淳风让五斗先生和李元霸坐下,给二人倒上茶水。 五斗先生笑道:“先生岂无酒耶?” 李淳风笑道:“山洞简陋,只有些天然泉水,却无酒食招待稀客,尚请见谅。” 五斗先生哈哈大笑,道:“贫道不过说笑而已。”李元霸口中干渴,拿起茶水,仰脖而饮,入口冰爽。 谁知李淳风淡淡的道:“二位若想喝酒,也非不能,或许袁师哥藏有也未可知。” 五斗先生闻言,惊道:“李先生几时还有一位师兄,贫道真是孤陋寡闻了。” 李淳风笑道:“我师哥天生怪癖,早已看破天人真相,一直隐修于此,不像淳风,俗气未断,偶尔往尘世走动,因此留下些虚名,也是为物所累,自讨苦吃。哈哈。” 李元霸心中一惊:“莫非江湖上传说‘非李不解,遇袁而明’的两句话今日便应在此处。” 五斗先生道:“先生过谦了。” 李淳风待五斗先生和李元霸二人喝了几口茶,便道:“二位今夜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五斗先生知李淳风乃大隐之士,平生不喜打扰,自己和李元霸前来,他能出来迎接,已给了很大面子,忙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贫道携这位李公子前来叨扰,只因一事不明,须得请教先生,非先生难解。” 李淳风微微一笑,道:“何出此言,有话请说。”说话之际,却拿眼瞥向李元霸书囊。 原来李元霸携龟蛇到此神仙洞府,囊中早有异动。这时他将书囊打开,龟蛇二物一跃而出,四处游走,兴奋异常。 李淳风一见之下,不禁咦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凝神观看龟蛇。#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只见龟蛇二仙在洞中游走两圈之后,才停下来,相缠一起,伏在一角,闭目而息。 五斗先生道:“我们今夜前来,正为……”才说到这里,只见李淳风向他摆手,示意不用说话。眼盯龟蛇二物,如要放出光来。 他凝神有时,忽叹道:“我固知今夜不同往日,原来是它两个到了。这龟蛇非凡物也,乃玄武之神,大有玄机。只是李某看了半天,也弄不清何意,须得请出师兄来看看。” 说着转身向洞里走去,五斗先生和李元霸相视愕然。正在这时,只听李淳风惊道:“师哥,怎么你也出来了。” 李元霸转头看去,只见一道影子如旋风般至。口中不断道:“师弟,今日有仙物到此,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声音沙哑低沉。 只见说话之人竟是盘坐在地,居然以手代足而行。双脚似裹衣袍中,竟是残疾之人。 此人身材瘦小,容貌丑怪,更奇的是脸上一双眼睛,一大一小。他一出现,和玉树临风的李淳风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坐行之人乃叫袁天罡,实为隋唐之际一个大隐士。他隐居山洞,面壁逾三十年,达摩面壁九年,与之相比,形同儿戏。 因他平日仰观之故,一向面孔朝天,眼睛突兀向上,他一出场,便显得倨傲非常,竟如一个蟾蜍伏地一般。 五斗先生看他形貌异常,猜他定是李淳风所说的师哥无疑,忙上前施礼道:“泰山徐洪客拜见先生。” 谁知袁天罡竟不答礼,一进来便四处张望,似在搜寻什么。最后目光落在龟蛇身上,一动不动。李元霸正要上前施礼,见他眼中无人,才动了动脚,便原地不动,想看这怪人要做什么才再说。 袁天罡全神贯注,低下头去,眼盯龟蛇二物,一时手舞足蹈,喜形于色,喃喃道:“奇哉,怪也!怪不得这几日心神不定,原来是两位仙长到了。”说罢,低下身躯,抬手一揖,竟对龟蛇施礼。 那龟蛇两个似有反应,转过头来,也望了袁天罡一眼,又转伏地上,不再动弹,比之袁天罡神情尤显倨傲。 李元霸暗暗好笑,只是袁天罡却不以为意,两手不停相搓,回头对李淳风道:“师弟,今日你我的祖师爷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拜见?” 李淳风笑吟吟走过来,道:“师哥,这龟蛇二物,我也觉得来头不小。” 袁天罡手指龟蛇道:“师弟,你不可小觑了此二仙,那白龟乃千年神物,火蛇则是九百岁的灵仙,它们得道久矣。” 五斗先生闻言大奇。李元霸却不动声色,心中惊道:“这姓袁的怪人长得一双阴阳眼,果然厉害,一眼便看出龟蛇二仙来历。” 这时,袁天罡才做注意到五斗先生和李元霸的存在,抬头向五斗先生和李元霸看了两眼,突兀问道:“龟蛇二仙却是哪位带来的?” 李元霸上前拱手道:“见过大师,龟蛇乃是晚辈带来的。” 袁天罡又盯着李元霸看了片刻,点头道:“小兄弟,你很不错,只可惜你心神不定,尘缘未断。哈哈。” 李元霸笑道:“晚辈资质愚钝,多谢大师指点。” 袁天罡望一眼五斗先生,道:“你就是师弟常提到的泰山道士么?” 五斗先生微笑点头,道:“贫道出家泰山,俗姓徐。” 李淳风道:“师哥,这位正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五斗先生。” 袁天罡突然仰面打个哈哈,道:“五斗、五斗,一饮五斗,听说你的酒量很好。不如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五斗先生躬身笑道:“不敢。” 袁天罡笑道:“又有什么不敢,你们这些俗人,常在世间混迹,便有这许多虚文褥节。”不等五斗先生回答,却回头对李淳风道:“师弟,快把你的铁箫拿来,对这龟蛇二仙吹一吹,我要看它们如何跳舞。” 李淳风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笛子,但见笛子浑身黑不溜秋的,长约二尺,原来系玄铁铸成。 袁天罡道:“师弟,就吹那曲《九天玄女》。” 李淳风闻言惊道:“师哥,这……” 袁天罡却不搭李淳风,却对五斗先生和李元霸道:“你两个若不想两耳出血,快将耳朵塞起。” 五斗先生和李元霸闻言大惊。李淳风见袁天罡执意要他吹奏九天玄女,只好走过来,拿出两块棉布,递给五斗先生和李元霸,轻声道:“请二位将耳朵塞住,不然淳风吹起笛,会伤了你们耳鼓。” 五斗先生和李元霸依言而作,用棉布塞住了耳朵。 李淳风这才将铁笛放到嘴边,轻轻一吹,一阵高亢嘹亮笛声飞出。李元霸耳中虽塞了棉布,犹感笛声穿耳而入,一时心魂俱震。只觉笛声无物不穿,飘出天外,绵绵不绝。 正在惊愕之际,只见龟蛇欢然而起,居然和着笛声,摇头摆尾,俨然起舞。 李淳风见龟蛇感应而动,更是卖力而吹。袁天罡眼看龟蛇动起,越看越惊,欣喜欲狂,他看龟蛇舞动,沙地之上,足迹斑斑,清晰可见。转眼之间,地洞沙地之上,全是龟蛇足迹。 五斗先生神情自若,面带微笑。李元霸耳中听见笛声,浑不知所在,正惶惑间,忽听得笛声杳杳而去,转眼消失。龟蛇也随之停下,两两相缠,伏于地上,闭目吐纳,不再动弹。五斗先生和李元霸见李淳风已停止吹笛,才将棉花从耳中掏出。 只见袁天罡仰天哈哈大笑,道:“真是天降神物,非为虚也。师弟,你可知这龟蛇实乃玄武天象,此中藏有一件大事因缘……” 李淳风点头道:“是,龟蛇确为玄武之象,只是不知有何大事因缘?” 袁天罡手指龟蛇留下足迹,叹道:“你难道未曾看出,这龟迹乃有深意……” 不待李淳风回答,李元霸恍然大悟,脱口道:“大师,莫非这龟迹乃是卦画之象?” 袁天罡闻言一惊,回头去看李元霸,点头赞许道:“果然是牧老儿徒弟,有些眼力。不错,这龟迹便是卦象。你既有识见,可看得出都是什么卦象?” 李元霸走近两步,细细看,道:“我看这龟迹,总共留下了九个重卦之象,依次为乾、?、遁、否、观、剥、无妄、晋……还有一卦,晚辈却看不清了。” 袁天罡哈哈大笑,道:“第九卦便是大有卦。好小子,真有你的。”说着,也不见他动手,身子已飘到李元霸跟前,对他细细打量,突然左手弹指,轻轻指向李元霸。 李元霸蓦感一阵劲风如刀箭射来,不及细想,忙倒纵开去。只是稍慢了些,胸襟被刀风刺破。五斗先生见势,正要上前救护,李淳风抬手拦住道:“别忙,师哥不过想试一试李公子功底而已。” 话声刚落,袁天罡道:“你小子见机倒快,只是功力尚浅。” 五斗先生道:“大师,李公子来此之前,身上却受了重伤……” 袁天罡哦的一声,笑道:“你的意思是若不受伤,定然躲得过袁某的弹指了,哈哈。” 李淳风也哈哈笑道:“李公子,你居然能躲过师哥的弹指剑气,实属不易。” 袁天罡又转话题,问起龟蛇来由,李元霸见此情形,不得不将原委一一道来。听到李元霸说到师傅王通与邵正奇决斗,失足潭中,死于鳄鱼口中,袁天罡突然打断他的话,鄙道:“王通那小子,狡猾得很,他尚未死。”李元霸闻言暗惊。 五斗先生点头,微笑不语。听完李元霸说起自己携带龟蛇在江湖遭遇,闭目有暇,忽然睁眼叹道:“江湖风传玄武秘笈,确非虚言。当今天下,正逢乱世。龟蛇其出,或将预示未来千年之事,更有一大事变,真是千古人伦未有之奇变,惨烈无比。” 五斗先生和李元霸闻言心惊,李元霸忍不住问道:“是何人伦奇变,但请先生明示。” 袁天罡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李公子,原来将来那一大事变,却是你家族不幸。你若不及早脱身,恐来日不免。” 李元霸不明所以,却听得惊心动魄。 五斗先生忍不住道:“今日我和李公子到此,也算有缘,大师何不指点一二,也算一场功德?” 袁天罡仰天而叹,道:“此乃天机,岂可泄露?知者自知,言之当秘。这龟蛇仅画出九卦,还有诸多卦象未出……” 五斗先生见袁天罡大卖关子,心念一动,忽然忿忿道:“既如此,贫道和李公子不敢再打搅二位大师,这便告辞罢了。”说着,递一个眼色给李元霸。李元霸点头一笑,走到龟蛇旁边,伸手将龟蛇捧起,装入囊中。 只听袁天罡道:“二位且慢走!”对五斗先生道:“徐道长,并非袁某不肯相告,只因此事非同小可,何况一时之间,袁某也看不清,难以言说。”他一见龟蛇,便生出极大兴趣,见五斗先生说要走人,连忙好言解释,却是平生第一遭。 五斗先生道:“大师之意,此中因缘,也非一时能解。既如此,贫道倒有一个建议?” 袁天罡默不作声,李淳风道:“徐道长何必见外,有话请说。” 五斗先生道:“这一次,贫道携李公子来此,也非得已。只因江湖武林中人,窥觑此龟蛇者大有人在如今世间之人,皆知李公子身上携友龟蛇,因此,李公子一旦重现人间,比被追杀。龟蛇落入恶人之手,破解玄武秘笈,将不利于天下后世。李公子乃龟蛇主人,他留龟蛇留,他走龟蛇走。为今之故,大师既想李公子留下,不如让他先入那天池玄女室中疗伤……” 李淳风闻言,不等五斗先生说完,打断他话,大声道:“五斗先生,你不用打玄女仙境的主意!你们要留则留,要走则走,入室疗伤之事,恕不能从。” 原来这玄女室乃天池底下一个修炼极境,洞室以玄冰筑成,中藏千年玉石,温润养神,江湖武林之人皆心向往之。练武之人,得入其间,坐于玉石之上,身心皆得解脱,外则清凉无比,内则暖热如春,几如脱胎换骨,气血一新,功力大进。五斗先生早知其中玄妙,因此见袁天罡欲留龟蛇,趁机要求袁李二人让李元霸得进玄女室中,坐得一时三刻,也得大便宜。李淳风想不到五斗先生会有此求,他想玄女室乃自己和师哥修行用功之所,岂能让外人进去,因此一口回绝。 五斗先生见袁天罡并不做声,便笑道:“若是常人,让他进得天池玄女室也是枉然。只是这位李公子乃牧道人的高徒,实为当今武学奇才,他既到此,又携龟蛇玄武神物而来,便是仙缘不浅,二位仙师不如作个顺水人情,让他进去小坐几日。你二位仙师一边参详玄武秘笈,以知来世,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袁天罡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早知你这泰山老道到此,却是有备而来。也罢,师弟,你最善相法,当知李公子骨骼非常,日后成就定不在你我之下。他既到此,不如便让他进那室中静养几日,待他伤好,也算我们哥俩送给牧老儿一个人情。” 李淳风听袁天罡如此说,又看了李元霸两眼,沉吟道:“入室疗伤之事,既然师哥同意,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李公子进入室中,只许坐玉石之上,不得乱走乱动,否则误坠玄冰潭中,生死不明,却怪不得我们。” 五斗先生忙道:“先生放心,李公子身负重伤,哪里还有气力乱走乱动。李公子,你说是不是?”对李元霸打个眼色。 李元霸不知玄女室什么来头,见五斗先生为他力争,心甚疑惑,一时不知所答。 袁天罡微微一笑,道:“好了,徐道长,不必多言。我这里一向与世隔绝,不喜俗人之气,既然李公子留下疗伤,只好委屈你移步,却到外面等候了。” 五斗先生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好,我徐某本是个俗人,只要李公子得入玄女室疗伤,我先行自去又何妨。徐某这便告辞走人。”说着,转头对李元霸道:“小子,你有大好机缘,二位仙师允你入室疗伤。你可要遵守规矩,切不可乱走乱动。”说到最后四字,着意加重语气。 李淳风笑道:“徐道长,快请移步,再晚片刻,地上流沙淹没,却难出得这里了。”竟不让五斗先生多说,拉起他便往洞外走去。五斗先生回头向李元霸招手道:“小子,我老人家在上头等你,七日后再见。”言下之意,李元霸须在玄女室待上七日才罢。 袁天罡在后面笑道:“不要说七日,若是李公子入得室中,能挨上三日,也是造化了。哈哈。” 五斗先生一边走一边向袁天罡拱手道:“今日徐某得识尊容,幸会幸会!告辞告辞!再会再会!” 李元霸躬身向五斗先生道:“前辈慢走!晚辈一定好好在此疗伤。”五斗先生将出洞口,回头道:“小子,你明白我老人家的用心就好!”话声未落,人已远去。 袁天罡待五斗先生和李淳风走出洞外,眼看李元霸书囊,道:“李公子,你快将龟蛇放出,让老夫慢慢观察,你这就进玄女室疗伤罢。” 李元霸只好将书囊打开,放出龟蛇二仙。龟蛇一落地上,又既来回游走不停。袁天罡一见龟蛇,目光便被吸引。两只阴阳眼,只盯着龟蛇看,浑然无我两忘。 见袁天罡对龟蛇凝神而观,李元霸心中暗叹:“看来江湖传言不假。我带此龟蛇来,李淳风一见之下,既解其象。而龟蛇二仙所画之卦,也非这残疾老怪不能尽解明白了。”正自出神,忽听身后李淳风道:“李公子,请随我来。” 李元霸随李淳风往洞内右侧一道小门走去,穿过了几道弯,越行越往下,走了一盏茶功夫,来到一处洞穴前。李元霸一眼便见洞穴横额之上,写有“玄女仙境”四字,下面有一石门,扑面透出一股寒冷之气。 李淳风在洞穴前站定,对李元霸道:“李公子,这玄女仙境并非五斗先生所言如此奇妙。你进去之后,若经不住寒冷,只须将内门左侧机关逆转三圈,洞门自开。你进去之后,便见一石床,上有一石,你坐上之后,但闭目吐纳即可,切莫乱走乱动,否则后果自负。”说着将石门打开,将李元霸一推,将门关上自去。 李元霸被李淳风轻轻一推,进了那玄女仙境,似入冰窟一般,寒气逼人,却哪里有半点美妙之处,正自疑惑,抬眼一看,只见一座石床映入眼帘,上有一块黑色玉石,透出温热幽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妖冶女郎 李元霸见突厥胖小子个头浑圆高大,要和自己斗酒,也着实吃了一惊。喝酒他倒不怕,怕的是喝不惯这马奶酒。可是,他生性好强,从来不肯人前低头。心想:“吃人家的嘴软。当初自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说要陪人家喝酒,连吃了人家不少酒肉,人家也不赶自己走,倒够点意思。如今人家邀自己喝酒,自己岂能退却,让人家瞧不起。”想到这里,突然仰面哈哈一笑,道:“好,好汉!你要跟我比酒,小爷我奉陪。” 突厥胖小子起初见他犹豫,以为他不敢,面露鄙夷之色。转眼见他答应了,颇为意外,冷笑几声。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海碗,咕噜咕噜的,一口干了。 李元霸见他爽快,自己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一脚踏上板凳,双手捧碗,也咕噜咕噜的,一口喝下。一抹嘴角边的酒水,朝突厥胖小子睨去。 突厥胖小子见他气势不输,果然敢喝,不禁伸出一个大拇指。 李元霸嘿嘿两声,也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这时,小二的跑过来,往两个海碗里倒满酒。 突厥胖小子又伸手去拿,李元霸却抬手拦住,笑道:“好汉!你我萍水相逢,以酒会友,也算有缘。既然斗酒,也须先知对方姓名。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靖字,嘿嘿,敢问好汉如何称呼?”他不想说出自己名字,却来冒充李靖。 突厥胖小子见他自报家门,又问自己姓名,哈哈一笑,夹杂汉语说道:“原来你叫什么李靖!不过,你要问我怎么称呼,我可不能告诉你。按照突厥人的风俗,初次见面,大家先干了三大碗才算朋友。算朋友了,才能说出名字。” 李元霸早见突厥胖小子衣着华贵,腰间挂了一把弯刀,金光闪闪,猜想在突厥人中身份不低,定非寻常之辈。自己报了姓名,他却不肯说出姓名,神情倨傲,似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肚里不免来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哈哈笑道:“甚好!既然你说先喝三大碗,本公子也有由得你。不过,本公子先把话放在这里,三碗之后,大家再喝三碗,谁若喝不下去,少了一口便算输了。” 突厥胖小子点头道:“不要说再喝三大碗,便是再喝三大坛,本王子也不怕。” 李元霸闻言恍然醒悟,心道:“嘿,原来是个鞑子小王子,难怪如此倨傲。” 便存心调侃他,笑道:“管你什么笨王子精王子,你要是输了,便给本公子叩三个响头,再叫三声大爷,才算罢了。” 突厥王子听说输了自己要叩头,咧嘴一笑,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我本王子输了叩头,你本公子输了却又怎样?” 李元霸将胸口一拍,笑道:“我本公子岂会输你什么本王子,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废话少说,说斗酒就斗酒。你既说要斗酒,你本王子便先喝三碗,我本公子再喝三碗。” 突厥王子听他左一句本王子右一句本公子的说话,如连珠炮一般,自己说汉语可不顺溜,也不跟他斗口,便冷笑道:“我固知你们汉人很是狡诈,可是本王子也不怕你跑。我先喝又何妨,可是你本公子要是耍赖不喝咋办?” 李元霸忍住笑,将胸口一拍,从腰间扯下狼皮,往桌上一拍,大声道:“你本王子先喝,我本公子若不喝,有如此狼!” 突厥王子一见之下,脸色微变,嘴巴动了几下,才道:“甚好!男子汉说话可算数。到时你若敢不喝,我萨都便用此刀说话!”说着,手一抬,腰间弯刀出手,往桌角砍去,嚓的一声,桌角被削去一个角。 李元霸见他出手甚快,颇有武功,不禁吃惊。他却不知这突厥胖小子乃是东突厥始比可汗的第六个儿子,名叫萨都,被封为突厥人第一勇士,一把弯刀,在突厥将士中罕逢敌手。 小二的早捧上四个大海碗,连桌上的两个海碗,共有六个海碗,全倒满酒。每个海碗里的酒足有一斤多。 李元霸见萨都挥刀削桌,公然示威,恼他狂妄自大,心道:“原来你叫什么萨都,还是什么王子。嘿嘿,管你什么萨都笨猪王子,今日叫你见识见识本公子的厉害。”转头见小二的站在一边,便摆手道:“喂,小二的,我和这位萨都王子斗酒玩耍,你只将酒坛放下,自忙你的去,不用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小二的应了一声自去了。 待小二的退去,微微一笑,向萨都王子伸出右手,作个请状。萨都王子不等他说话,自站起身。他生得胖而圆,站在桌边,便如一座矮塔一般,将李元霸全都挡住了。 只见他伸手拿起海碗,张开一张大嘴,仰头便喝。咕噜咕噜的,一连便喝下了两大海碗。喝到第三碗时,拿碗的手已微微颤抖。 李元霸待他一口气喝下三大海碗酒,也站起身来,将左脚踏在板凳上,右手捧起桌前的海碗来,左手衣袖遮脸,仰脖向天,一饮而尽。一连喝下三大海碗酒。 萨都王子见李元霸居然也喝下三大晚酒,轻松挥洒,神情自若,不由得大感敬佩。突厥人最钦佩的便是能喝酒的好汉,萨都王子忍不住又伸出一个大拇指。 李元霸也对萨都王子伸出大拇指。两个相视,哈哈大笑。 小二的跑上来,在六个大海碗倒满酒后自走开。李元霸见萨都王子三大碗酒下肚,面不改色,神情豪迈,心下不禁踌躇:“这小子虽有点笨,倒挺能喝的。” 萨都王子见酒已倒满,伸手又去拿酒。可是他却未先喝,冲李元霸笑道:“刚才是本王子先喝,这一回,该你本公子先喝了吧?” 李元霸哈哈大笑,道:“三碗酒下肚,大家便是好朋友了。这一回,谁也不先喝,大家一起喝才对。” 萨都王子见他说得有理,想了一想,才道:“你说得对也。这一回,大家好朋友,一起喝!” 李元霸也将酒拿起,两个对碰了一下,各自仰脖喝下。喝到第六碗时,萨都王子捧碗的手便开始颤抖了。可是,李元霸居然一点事没有。萨都王子前后总共喝了**碗酒,再大的酒量,喝到七八成酒也会上头。因此,他和李元霸对喝到第六碗酒时,便感到头晕目眩了,只感两脚站立不稳。 李元霸咕噜咕噜几口又干了第六碗水,将碗往后一抛,只听咣当一声,海碗摔碎一地。萨都见他居然先喝完第六碗酒,略无半点醉意,自己喝到第六碗,已经力不从心,头昏脑胀了。可是他身为突厥王子,岂能在汉人面前输酒,一咬牙,也灌下第六碗酒。 萨都王子勉强喝完第六碗酒,强打精神,回头招呼小二的上来倒酒,却不见了小二的身影。 李元霸嘻嘻一笑,走过去抱起酒坛,走到萨都王子跟前,在他的碗中又倒满了酒,自己也倒上一碗,道:“萨都兄弟,今日你本王子请我本公子喝酒,真是多谢了。本公子我敬你一碗!”萨都王子摇晃身子,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接过酒碗。李元霸见他已有醺醺之态,便当他面,先干了一海碗,又亮底。 萨都王子两眼朦胧,见李元霸又喝了一碗,自己也将海碗往嘴边送,硬着头皮喝得几口,再也喝不下去。高大的身躯摇晃几下,双脚一软,身子顿时往下坐去。手上一松,海碗脱手,坠落地上,咣当一声,海碗摔碎了。萨都王子犹浑然不觉,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全身伏在桌上,烂醉如泥。 李元霸见萨都王子喝醉倒下,忍不住哈哈大笑。正自得意,忽然背后有人轻拍他的肩头,随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他回头去看,却不见人影。再转过身来,才见三尺之外,赫然站着一位美丽女郎。 只见美丽女郎年约十**岁,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腰间扎着一条镶满各色钻石的金带,显得十分妖娆。李元霸眼前一亮,不等反应过来,只见美丽女郎已经笑盈盈的走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 李元霸瞪眼看她,只见女郎肤色略黑,唇红齿白,长着一副瓜子脸,两弯眉毛,细长高挑,双目清澈,恰如两汪碧潭。两边耳垂各挂一个蓝晶晶的玛瑙大耳环,更有一张樱桃小嘴,笑起来时,满面生辉。 李元霸见女郎生得妖冶,似汉家女儿,又似有异族血统,暗道:“哪里突然跑出这么个小骚达子来!”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女郎手指摸摸他的头发,冲他作个鬼脸,格格笑道:“喂,你的头发好长,像个刺猬一样!全身都是沙子,是不是才从沙漠里逃出来呢,嘻嘻。”说话之间,身子竟挨近来,几乎靠在李元霸身上。 李元霸待要站起避开,她伸手将他按住,双眉一皱,嗔道:“哎哟,怎么本姑娘才来,你本公子便要走,也不陪人家喝两杯么,咯咯。” 李元霸哪里见过这样野性女子,见她双手按住自己肩膀,硬着头皮问道:“喂、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是谁?本公子不认识你。” 谁知女郎咯咯一笑,支颐桌前,拿眼瞟了李元霸一眼,眨了眨眼,在李元霸耳边悄声道:“你自然不认识我,可是我早认得你了。” 李元霸忙坐正了身子,离她远些。听她一开口居然说认识自己,惊道:“你、你几时认得我?”心中猜揣这个女郎来头,见她容貌气质大异于中原女子,可是所穿衣裳却是汉家服色,又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女郎见李元霸一本正经探询,却不忙作答。噗哧一笑,才道:“哎哟,你这个刺猬公子哥儿,怎的这样?里?嗦的。本公子认不认识本姑娘,本姑娘认不认得本公子,又有什么打紧?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么,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不是要喝酒么,你朋友已喝醉了,本姑娘见你一个人喝酒多闷呀,因此想来陪陪你,谁知你一上来便东问西问的,简直婆婆妈妈!” 李元霸见自己才问一句,她便叽里呱啦一大堆,伶牙俐齿的,似乎有备而来,来者不善,暗道:“莫非她和那萨都王子是一伙的,见我灌醉了萨都王子,却来找我报仇不成?”拿眼打量她,见她正拿起酒坛往碗里倒酒,好似与自己相熟已久。心想便是来报仇,我也不怕她。若要喝酒,她娇滴滴一个女子,如何是自己对手,可是自己又何必跟她纠缠。 当下拱手道:“原来姑娘想来陪本公子喝酒,真是荣幸之至。只是本公子尚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恕不能陪,告……”正要告辞而去,可是这个“辞”字还未说出,女郎嘻嘻一笑,将脸一沉,慢条斯理道:“你要走也可以。请先付了这一桌的酒菜钱再走不迟。”手指桌上酒菜,道:“这一桌酒菜,还有你打碎的一个碗,总共一十三两银子。本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伸出一只手掌,递到李元霸眼前。手指甲上,竟涂成碧蓝色,亮晶晶的,异常眩目。 李元霸见她突然变脸,说要结账,不觉一怔,脱口道:“你究竟是谁,凭什么要我付账?” 女郎却不答他,一扬手,小二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咪咪的,上前恭恭敬敬对李元霸道:“公子爷,这、这位美人儿正是本小店的老板娘!”神情甚是忐忑。 李元霸哈哈笑出几声,惊道:“怎的突然跑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老板娘来,本公子来此也喝了半天的酒,怎么从不见你出来招呼客人?”心想:“多半是冒牌的。” 小二的见李元霸质疑,忙陪笑脸,低声下气道:“公子爷有所不知,我家老板娘娇贵得紧,平时上菜招待客人,都是小的做的事,哪里用得着老板娘出面呢。单反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才出来的。” 李元霸一时语塞,女郎嘴角带笑,又冲李元霸眨了眨眼,道:“怎么样,刺猬公子哥儿,明白了罢。”又伸出手来。 李元霸明知有诈,可是小二的跑出来作证,自己却不能反驳,转念一想,笑手指萨都王子道:“对了。管你是不是老板娘,你要结账,却不关本公子的事。本公子只是路过这里,是他请我喝酒的。” 女郎听了,不紧不慢,柔声道:“哎哟,你这刺猬公子哥儿,看你长的一表人才,谁知说话却如此蛮不讲理呢。既然你朋友请你喝酒,他已醉了,不能结账,我不找你结又找谁结去呢。” 李元霸急道:“我和他不是朋友……” 女郎嗔道:“既不是朋友,他怎么又请你喝酒?你既是他朋友,我自然要你付账。” 李元霸见她说得振振有辞,自己竟无从反驳,见萨都王子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便过去推他,大声喊他名字,浑然不知,唯听鼾声阵阵。又去摸他腰包,翻了半天,居然找不到半两银子,气急败坏,骂道:“什么狗屁王子,穿得如此华丽,又上一大桌酒菜,居然身无半文,这不明摆着吃霸王餐么?”不禁挠耳,忽见萨都腰间弯刀,灵机一动,陪脸笑道:“老、老板娘,求你开恩通融,可否拿这金刀抵账?” 女郎却摇头道:“本店只是酒肆食店,却非当铺,要你这什么金刀作什么?” 又将双手递到李元霸眼前,两只大眼,似笑非笑。 李元霸手足无措,道:“可是,本公子我、我身上也没钱。” 女郎忽然笑道:“也罢,你没钱付帐也可以,却有一个法子补救,不知你肯不肯?” 李元霸忙道:“快说,怎么补救?” 女郎道:“你不付帐也可以,只需将这一桌的菜全吃了,半点不能剩,本姑娘便放你走。也算是本小店送你一个人情罢了。” 李元霸见满桌的牛肉,加起来足有十几斤之多,自己便再多一个肚子也吃不消,心知这什么老板娘存心为难自己,叹道:“这么多肉,我一个怎吃得了?” 女郎抿唇一笑,又道:“嘻嘻,量你也吃不了。好罢,既然这个法子你做不了,还有另一个法子……” 李元霸闻言心喜,急问:“还有什么法子,快请说。” 女郎道:“你既不肯吃肉,那就喝酒罢。你今天不是和你朋友斗酒么,可是这个没用的东西先喝醉了。本姑娘看你还未尽兴,索性今日便作一回成人之美罢。我倒想和你比比,看你酒量究竟有多大?” “甚么?你、你也要和我斗酒?” “不可以么?你要是怕的话,也由得你,快将这些肉全吃了。” 李元霸心想:“吃肉一个人吃,怎吃得消?斗酒还有两个人喝,你一个女流之辈,再能喝,又岂是我对手,何况……”原来他跟萨都王子斗酒之时,却做了手脚,偷偷将所喝的酒,全吐到水囊里了。如今跟这女郎斗酒,也可如法炮制,看她能跟本公子斗到几时。如此想定,当即笑道:“好!本公子再和你斗斗酒。若本公子我赢了,这酒钱一笔勾销如何?” 女郎咯咯笑道:“你的算盘倒蛮精。可是斗酒若是你输了呢?” 李元霸道:“我若输了,便留下来帮你打短工,作店小二,直到把酒菜钱还清为止。” 女郎听他如此说,似甚感兴趣,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本小店这里已有个小二了,再要你来,却不是多余么?” 李元霸忽想起自己还有一匹骆驼,一拍脑袋,笑道:“倒忘了呢。我说老板娘,岂用如此费事,本公子还有一匹骆驼,价值不菲,可以押给你冲抵酒菜钱了吧?” 女郎摇头道:“本姑娘家养的骆驼羊马多的是,才不要你的什么骆驼呢。” 李元霸情急之下,将桌上那张狼皮推到女郎面前,道:“你不要骆驼,那么这张巨狼皮也可买不少银子,抵给你吧。” “咯咯,本小店作生意的,要这狼皮作甚么,又不能吃。不要。” 李元霸无计可施,咬牙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想要怎样?” 女郎掩口一笑,道:“本姑娘只要你喝酒!你若喝不过我,你便留下,服侍本姑娘半年,作我专职侍从。” 李元霸闻言大笑,道:“要是本公子输了,怎么才服侍你半年,半年怎么抵消得了这酒菜钱,至少也得服侍你三年才值呢。” 女郎也咯咯笑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反悔!你若斗酒输了,便做本姑娘三年的奴仆,为我洗衣、牵马、倒茶、洗脚,揉背,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李元霸笑道:“哈哈,洗脚揉背,亲近芳泽,莫非你不想要我陪你一起洗澡睡……”他本想说“睡觉”的,可是“觉”字竟说不出口了。 女郎啐了他一口,佯恼道:“呸,原来你还是个油嘴滑舌的呢。别耍嘴皮子啦,你究竟敢不敢跟我斗酒?” 李元霸轻哼一声,道:“你要怎么个斗法?” 女郎道:“也照你和这位笨蛋的喝法,你喝三碗,我也喝三碗。” 李元霸哈哈笑道:“本公子奉陪到底。” 女郎又招手叫小二的把桌上的酒菜全撤了,只重新上酒来。不一会,小二的收拾干净,屁颠屁颠的抱出一大坛酒来。 此时,女郎正坐在李元霸左侧,身子紧挨着他。他浑身不自在,拿眼看她,但见她纤颈之下,胸前坟起,曲线分明,浑身散发一股子女人味,比起小师妹王蝉儿野性泼辣,更有一种诱人魅力。 女郎见他打量自己,两眼一瞪,嗔道:“喂,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长什么样么?” 李元霸见她语含调笑,岂能输了给她,便笑道:“嘿嘿,本公子之于美女倒是见过几个的,只是没见过像你这样风骚迷人的罢了。” 女郎听了,竟不生气,咯咯而笑,笑得全身颤震,道:“嘻嘻,总算你还不是个呆子,也知道本姑娘生得好看。”已将一碗酒捧起。 李元霸想站起身来,坐到对面去,斗酒时好做手脚。女郎却一把拉住他,媚眼如丝,笑道:“你这刺猬公子哥儿,难道我身上有刺么,为什么要舍我而去?” 李元霸只好坐下,悄悄将水囊藏入右边袖口中。捧起一个海碗,一脚踏上板凳,笑道:“我先喝下一碗。”抬起衣袖遮挡,佯作喝酒,想要故伎重演,可是女郎一把拉开他手,笑盈盈道:“哎哟,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喝起酒来,怎的如此婆婆妈妈、遮遮掩掩,你看本姑娘怎么喝?”当着李元霸的面,将碗递到小嘴边,仰脖喝下,居然酒水如柱,灌入口中。一碗喝下,居然面不改色。 李元霸一见之下,只好照着女郎样子,也喝下一海碗。两个当即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起来。李元霸喝到第三碗时,袖中水囊竟找不到,心下惊道:“怎么水囊不见了。莫非她早在旁看见我藏有水囊?因此故意再来和我斗酒……”忽瞥见小二的不时在旁倒酒,面上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正在这时,只见女郎又喝完了一碗,正眼瞪瞪看他。李元霸见她喝到第三碗,居然未倒,心下更惊,暗道:“她一定有解酒之药,否则不会如此!还有,要是她事先叫小二的在我喝的酒中下了药,岂不……”刚想到这里,不觉怔住了。 女郎见他迟疑不动,早亲手捧起一碗酒,递到他嘴边,笑盈盈道:“请喝!这是第三碗酒。” 李元霸正待不喝,谁知女郎一手勾过来,竟然抱住他脖子,将酒灌入他口中。李元霸哪里料到她会如此,不免心慌意乱,手忙脚乱。一张口,酒便被灌下了。 这一碗酒下肚,他才开始隐隐感到头晕目眩,心下明了:“定是小骚达子算计我来了。”忙张口道:“这、这酒有古怪,不能再喝了。” 女郎沉下脸来,道:“头三碗都是本姑娘先喝,你一个男子汉,倒不先喝。这后三碗,该你先喝了。”说着,捧起酒来,要灌入李元霸口中。 李元霸心里明白,不肯再喝,只是手脚已不大听使唤了。见她手臂来勾自己,慌忙伸手去推。不想这一推出去,入手处软绵绵的,不禁一愣。 更惊的是,女郎见他双手来推自己,身子却一动不动,看着他两只手掌,笑道:“哎哟,刺猬小阿哥,你喝酒就喝酒罢了,怎么两只手爪还到处乱摸的。” 李元霸慌忙将手拿开,一时躲不开,酒又灌入口中。才喝得几口,突然将头一扭,吐出酒水。心中叹道:“今日在劫难逃,遇着强手了。” 凭着一丝清醒,施展手脚,想摆脱而去。谁知不等他站起,女郎一手抱过他脖子,柔声道:“刺猬公子哥儿,来,再喝了这一碗。” 李元霸天旋地转,犹知摇头,再不肯喝下一口。眼前只见女郎一张笑脸晃来晃去,娇媚万状。口不能言,眼前一黑,歪头倒下。 耳中隐听得小二的声音道:“哈哈,倒了,倒了!我说达达公主,你这是什么药呀,果然厉害得紧!”又听得女郎咯咯娇笑之声,渐行渐远,终于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牛刀小试 乌蓝达公主乍闻此声,不禁皱眉。李元霸若无其事,微笑看她如何反应。 乌蓝达公主自言自语,嘀咕一声,顺手将外裳披在身上,缓缓起身,背对帐门。刚站起来,帐外闯进一个大汉来。只见他年约三十多岁,身穿突厥华丽服饰,高大挺拔,满脸络腮胡须,双目圆睁,神态倨傲。 李元霸斜倚桌边,伸手拿过酒杯,低头喝了一口,神态自若。 只见那突厥大汉一进帐篷,旁若无人,摆手摇脚,大踏步走到李元霸跟前,手指李元霸鼻子,喝道:“你,汉人小子!听说你很能喝酒?” 李元霸见突厥大汉无礼,心中不快,冷眼瞥了一眼,猜知来人定然身份不低,却故意淡淡的道:“你是何人?怎么如此无礼。” 乌蓝达公主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用理他,他是莽汉,我赶他走。”直起身来,转过脸去,大声道:“格鲁汗王爷,你来干什么?我这里有客人,你怎可不问一声就闯进来?便是可汗到了,也会打声招呼,可你……” 原来闯进来的大汉却是始毕可汗的叔伯兄弟格鲁汗王爷,他是萨都王子的师傅。萨都王子的第一勇士称号不过是始毕可汗封的,却不是突厥武士承认的。格鲁汗王爷才是突厥武士心目中的第一勇士,他武艺高强,骑射摔跤,草原上向无对手,一直骄横无比,目中无人,始毕可汗都让他三分。 这一日,始毕可汗从漠北召他速来马邑有急事相商,他马不停蹄,连夜赶到马邑。一下马,便听说萨都王子被一个汉人少年暗算,那汉人少年颇获乌蓝达公主欢心,将他藏在帐内,朝夕相处。格鲁汗王爷对乌蓝达公主的美貌一直垂涎三尺,可惜乌蓝达公主对他不冷不热,令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听说乌蓝达公主竟与汉人少年私通,顿时勃然大怒,因此不及拜见始毕可汗,径直赶到乌蓝达公主营帐。他大刺刺的闯进来,果然看见乌蓝达公主和这个汉人小子躲在大帐中喝酒,心中妒恨更盛,因此一进帐中,便直冲李元霸而来。 格鲁汗王爷见乌蓝达公主出言呵斥,他听若罔闻,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故为亲热。乌蓝达公主一扭身,一把推开他的手,怒道:“走开,别碰我!格鲁汗,你究竟想干什么?” 格鲁汗王爷叉腰而立,冷眼看着李元霸,突然间哈哈大笑,道:“达达,你一个高贵无比的突厥公主怎么却在闺帐中和这汉人小子亲亲热热,陪他喝酒,难道我堂堂一个突厥王爷,就不能来助助兴吗?”说着,一屁股坐到桌前,一伸手,抓起盘子里的鹰肉,塞入嘴里,张口大嚼,又拿过乌蓝达公主的酒杯,一口喝尽。 乌蓝达公主见格鲁汗王爷肆无忌惮,存心来捣乱,心中又气又怒,可是奈何他不得,赌气道:“好,你要喝酒,你自己喝。达达奴,我们走。”过去拉起李元霸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格鲁汗王爷霍地站起来,伸手拦住去路,道:“且慢!达达,你要去哪里?” 乌蓝达公主冷冷道:“关你什么事,让开!” 格鲁汗道:“你走可以,这小子得留下,本王爷倒要看看他酒量到底有多大。” 乌蓝达公主道:“我要进马邑城替可汗王妃办件紧要事儿,他要随我去。” 格鲁汗王爷并不让开,冷笑道:“达达,这小子使诈把萨都王子灌醉了,今天本王爷要为突厥人争回一口气,你老护着这汉人狗干什么?” 李元霸和乌蓝达公主相处两日,听突厥人说话多了,也约略听懂一二。自格鲁汗王爷闯进来,一直和乌蓝达公主对话,他也隐隐听出格鲁汗王爷来者不善,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后来听到格鲁汗王爷提起萨都王子,便明白又是一个报仇的来了。这时忽然听见格鲁汗王爷骂自己是汉人狗,顿时大怒,正要责问,只见乌蓝达公主挡在自己面前,对格鲁汗王爷道:“什么护不护的?如今他已是我的随从,我要替可汗王妃办事,须得他陪去,谁有闲功夫陪你喝酒?” 格鲁汗王爷见乌蓝达公主护着李元霸,心中更怒,不等她说完,一把推开她,伸手抓向李元霸。李元霸不声不吭,也不后退。早瞧准了格鲁汗王爷的手抓向自己胸襟,待他的手指将碰到,左手一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谁知格鲁汗王爷反应甚快,手腕倏忽一转,居然脱开了,另一只大手又抓过来。 李元霸轻哼一声,不等格鲁汗王爷手到,顺势往他怀里一撞,一个转身,伸出右手两指,轻轻戳在他的膻中穴上,手上用劲却比寻常时多了七分气力。 格鲁汗王爷哪里想到这个汉人小子有如此功夫,心中藐视,未曾防备,顿时被点了穴道,呆立当场。 李元霸恼他出言不逊,有意要折一下他的威风,出手点穴之际,回过身来,抬起一脚,往他膝盖骨侧面一揣,格鲁汗王爷脚膝一弯,便跪了下去。 李元霸退回原地,若无其事,见格鲁汗王爷跪在自己跟前,假装惊讶道:“哎哟,初次见面,王爷何必行此大礼,起来,起来!在下可受不起。”口中如此说,手上却是一动不动,大大咧咧受了格鲁汗王爷一拜。 乌蓝达公主在旁见转眼之间,格鲁汗王爷已跪在李元霸跟前,但见李元霸嘴角隐含一丝冷笑,便明白了他暗中做了手脚,让格鲁汗王爷出洋相。见格鲁汉王爷被李元霸戏弄,自己心中解气,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格鲁汗王爷见突然之间,自己身不由己,跪倒在地,一时大惊失色。望着李元霸,双眼本来就大,这时已瞪得如牛眼一般。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号称突厥人第一勇士,可是还未动手,便被这汉人小子制住了。心中猜疑:“莫非这小子会使妖法?”又惊又怒又怕,口中嚷道:“快来人!”一时间,帐外冲进七八条彪形大汉,将李元霸团团围住。 乌蓝达公主站在李元霸身边,低声道:“达达奴,快让他站起来,他可是突厥第一勇士呀。” 李元霸哦的一声,哈哈大笑,拱手道:“原来王爷还是突厥人第一勇士,真是失敬了,失敬了!”上前扶起他,双手一提,便解了格鲁汗的穴道。格鲁汗王爷穴道得解,站起身来,呆立片刻,一时恼羞成怒,也不答话,抡起拳头便往李元霸面上直击而去。 李元霸见格鲁汗王爷面如紫酱,知他必不服气,因此早有防备,待他出拳打来,轻轻一个侧身,便闪开了,只觉面前一股疾风掠过,劲道十足。心下暗惊:“果然是突厥第一勇士,拳势真是凌厉之极。”可是他存心要让这个突厥王爷出一出丑,口中笑道:“王爷好大的气力,可惜打错了地方,哈哈。” 格鲁汗王爷破口大骂:“妖法小子,看拳!”话声未落,击出的拳头又横空一扫,往闪避一边的李元霸胸前击去。李元霸说话之际,早顺势低下头去,轻而易举,便躲过了格鲁汗王爷这一记横拳。 李元霸低头躬身之际,却未退去,伸出手,将格鲁汗王爷一推一拉,格鲁汗王爷高大的身躯便在原地转了起来,一连转了五六个圈才停下。 李元霸早闪过一边,袖手而立,看着格鲁汗王爷转圈,微笑不语。 格鲁汗王爷的八个随从武士见格鲁汗王爷被李元霸使出妖法,身不由己在原地转圈,都感不可思议,也看不清这汉人小子使了什么手法,心中惊骇,可是又不能袖手,相互递个眼色,一齐朝李元霸扑过去。 李元霸瞥眼见八个突厥大汉朝自己扑来,决定先发制人,猛然跃起,抬起左脚,往后一勾,朝最先扑向自己的突厥大汉踢去。那突厥大汉倒也机敏,见他踢来,疾往旁边一闪。李元霸脚下更快,不等他躲开,右脚早已踢出,砰的一声,正中突厥大汉左侧太阳穴。突厥大汉被踢中,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左右摇摆。李元霸不等他倒地,趁势伸出左脚,轻轻踩在他的肩上,一纵而起,右脚跟着一点,点在他的后背,身子借势跃起,飞向空中。 这几下兔起鹘落,全在瞬间完成,正当李元霸借力后跃而起之时,七个突厥大汉已然围了上来。李元霸人在半空,双脚却不曾停,来回纵横飞踢,只听砰砰有声,已有五个突厥大汉或肩或背或头或手均被踢中穴道,全都东歪西倒,跌跌撞撞。另有两个突厥大汉被已然落地的李元霸抓住后领,用力将两个头向内一推,两个头颅嘭的一声,狠狠撞到一起,顿时碰得头破血流,痛得哇哇大叫,几乎晕倒在地。 转眼间,围上来的七八条突厥大汉便被李元霸制服倒地,横七竖八,狼狈不堪。不惟格鲁汗王爷看得瞠目结舌,乌蓝达公主也看得目瞪口呆。 李元霸心中恼恨格鲁汗王爷轻视汉人,存心要卖弄武功,在最快时间内将这七八条突厥大汉制服,如此方显得中原武功的厉害。他自天池底下的玄女室中出来之后,功力大进,内力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次不过小试牛刀,并未用全力,已轻而易举将七八条突厥武士大制住,自己也觉得意外,颇为自得。这时远远站在一边,负手而立,面带冷笑。 格鲁汗王爷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转眼间自己的七八个如狼似虎的武士便被这个瘦小的汉人小子制服了,他一定会使什么妖法,否则绝不可能有此结果。 乌蓝达公主看见格鲁汗王爷和八个突厥大汉全都动手,已然讨不了便宜去,不禁哑然失笑,说道:“咯咯,你们这群蛮牛,都看清楚了么,趁早滚蛋罢!要不然这汉人小子发起怒来,更使出什么妖法,把你们一个个都变成骟马阉鸡一般,你们下半辈子就只好去希拉穆仁草原放羊了。” 格鲁汗王爷没料到会是这样结局,心中认定是这汉人小子会使妖法,看来今日讨不了好去,不如先避其锋芒,日后再作算计。眼瞪李元霸,恨恨的道:“好,今日先放过这会使妖法的小子!达达,你好自为之罢,我们走!”说着,转身朝帐外走去。 那八名突厥大汉只有五六个跌跌撞撞爬起,随格鲁汗王爷跑出帐篷,还有两个头颅相撞的大汉爬不起来。 乌蓝达公主冲着仓皇而走的两个突厥大汉喊道:“阿史那,骨杜勒,你俩个跑什么,快回来拖了这两个蛮牛回去。”已跑到帐门口的两个突厥大汉被乌兰达公主喝住,犹豫了片刻,才慌慌张张的转回身,把两个撞头晕倒在地的突厥大汉半拖半抱的拉走了。 乌蓝达公主本来担心格鲁汗王爷不好对付,如今却被李元霸吓跑了,既大出意外,又喜出望外,转脸去看李元霸,见他人不高大,却身怀如此绝技,心中钦佩之极,不禁拍手笑道:“喂,达达奴,你真的好神哦!你怎么出的手,连格鲁汗和他的八条狼都被你制住吓跑了,他们可是突厥人中最强悍的武士呢。你究竟使的什么手法,你快教教我。” 李元霸道:“你不是说我有妖法吗,你要学的话,岂不成了妖法公主?” 乌蓝达公主笑盈盈的道:“若是学会了厉害的妖法,便成个妖法公主又何妨?” 李元霸面带微笑,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杯,笑道:“闹了这半天,我口也渴了。不如我们再喝几杯。”乌蓝达公主微笑点头,也走过来坐下,将格鲁汗王爷喝过的酒杯抓起摔在地上,生气道:“可是我的酒杯却被那个莽汉碰过了,我不要喝了。” 李元霸笑道:“你再叫侍女拿一个进来不就成了么?” 乌蓝达公主双目含情,望着李元霸,吃吃笑道:“何必再要新的,我便要你的酒杯,我们一起喝不可以么?” 李元霸闻言大乐,将自己的酒杯递给她,笑道:“你若不嫌我的脏,便一起喝也无不可。” 乌蓝达公主咯咯一笑,伸手接过来,双手捧着,眨眼道:“傻达奴,你的我怎么会嫌?好,这一杯,算我敬你的。”说着将酒杯往口里一倒,一干而尽。拿起酒壶,往酒杯倒满了酒,递回李元霸,道:“这一杯,也请你喝下。” 李元霸望着乌蓝达公主,却不接手。乌蓝达公主笑道:“难道你倒嫌我的口脏么,怎么不肯喝下?”眼波流动,妩媚之极。 李元霸只得接过去,仰脖一倒,一饮而尽。乌蓝达公主见他神情挥洒,仪态闲适,不禁脱口道:“达达奴,原来你长得蛮俊的,怎么本公主今日看你,越看越觉得你英俊可爱呢,咯咯。” 李元霸哈哈一笑,对着乌蓝达公主眨了一眨眼,故意逗她道:“达达公主,你从小在突厥草原上长大,大概看见的都是些长须短胡鲁莽骠悍的骑士,也没见过什么斯文英俊的男子吧。像我这样的,其实在汉人之中,也算丑的呢。” 乌蓝达公主轻哼一声,道:“呸,好臭美!达达奴,才夸你几句,你就飘上天了。你以为本公主就没见过比你生得斯文英俊的男子么?哼,你长得也不算丑,可是你生得既不高大也不威武,若按我们突厥人的风俗,你这辈子恐怕连个老婆都娶不了,你还得意了呢。”一咬牙,将一块鹰肉撕下来,塞入李元霸的口。 李元霸躲避不开,只得咬住鹰肉。乌蓝达公主咯咯笑道:“你少贫嘴,多吃点罢。” 李元霸嚼得几下,笑道:“对了,我很奇怪,这个什么格鲁汗王爷什么来头,居然对你甚为无礼。” 乌蓝达公主叹道:“他是突厥人心目中的第一勇士,自然跋扈得很。你别看今日他虽输了,可是他决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是萨都王子的师傅,他知道自己的徒弟被你灌醉了,自然是冲着你来得。他平时对我……”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说了。 眼看李元霸,心道:“你这汉人小子的确狡猾得很,深藏不露,瞒我好苦。”似笑非笑,忽道:“达达奴,我就奇怪,你还会使妖法,可是当初你为甚么不拿出来对付我呢?” 李元霸哈哈大笑,道:“你早就中了我的妖法,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乌蓝达公主闻言色变,随即咯咯而笑,啐道:“呸,你哪里是什么妖法,才不上你的当。我听说你们汉人有一种功夫叫点穴术,你对付格鲁汗他们的是不是这个?”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猜对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们汉人的武学博大精深,这点穴之法,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乌蓝达公主道:“可惜你们汉人懂得这样雕虫小技的人却不多,你们光知道读经科举,讲究上下礼仪,可是若论到骑射冲阵,你们汉人却不是突厥人的对手。” 李元霸叹道:“不错。突厥人勇猛彪悍,马上骑射,天下无敌,一直是汉人的心腹之患。如今又趁天下大乱,四处结盟,欲图中国……” 乌蓝达公主点头道:“嗯,达达奴,本公主不是跟你说过么,我身上也是隋室血脉,不能坐视咄吉他们勾结四方豪杰造反作乱。也是天将助我,让我遇见了你……”拿过李元霸手中的酒杯,倒满一杯,递到他面前,郑色道:“达达奴,本公主早就立志要肃清突厥王庭,匡扶隋室,你若肯愿意帮我,便喝了这一杯酒!” 李元霸讶道:“要我答应你什么?” 乌蓝达公主压力低声道:“我要答应从此跟我一起戮力同心,助诛灭那些反隋乱隋之徒,功成之后,保你贵极人臣……” 李元霸并不接过酒杯,道:“我本出家修行人,杀人之事,恕不能从。” 乌蓝达公主嗔道:“哼,你是出家修行人,难道有一些事就能做么?有的事非但不能做,可是你不但做了,还反复的做,你待怎么说?”说到这里,脸上居然红了。 又道:“你生于乱世,若遇险恶之时,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来杀你。你看刚才格鲁汗闯进来,若不是你会什么点穴术,早被他宰了。他已对你恨之入骨,哪天又碰上了,到时他若动手想杀你,难道你也不还手?” 李元霸眼望乌蓝达公主,眨眼笑道:“格鲁汗王爷为什么会恨我?唉,我猜这个王爷一直都很喜欢你,他见你跟我在一起,因此心中妒恨,看来此地不可久留……” 乌蓝达公主点点头,叹道:“达达奴,你倒聪明得紧。可是,你还想去哪里?既然你知道他见我跟你在一起心中妒恨,你难道还不懂本公主的心意么?” 李元霸一时无言以对。乌蓝达公主瞪了他一眼,幽幽道:“不错,格鲁汗一直想得到我,他以为自己是突厥人的第一勇士,我也会像其他突厥女人一样渴望得到他的青睐。可是,他哪里知道本公主的心思,像他那样的突厥汉子怎么会赢得本公主的心呢?嗯,在突厥男子眼中,女人就跟牲口一样,专门用来繁殖和供男人们泄欲玩弄的。可是我乌蓝达偏偏就不是他们希望中的那种突厥女人。我身上有汉人血统,我在母亲墓前发过誓,这一生宁可死了,也绝不嫁突厥男人!”她说到最后一句,竟是斩定截铁,异常决绝,令人听之动容。 李元霸忍不住问道:“你身为突厥公主,生在突厥人中,你不嫁突厥男人,难道你想终身不嫁么?” 乌蓝达公主呸的一声,举手去打李元霸,嗔道:“好呀,你个臭达奴!你想咒我嫁不出去吗?”波光一转,看了李元霸一眼,红脸道:“事到如今,你难道真的不懂人家的心思么?你难道不喜欢我吗?只要你娶了我,我就不用嫁给那些突厥莽汉了。”拉过李元霸的手,咬唇道:“明天我就去跟可汗哥哥说,求他赐你做我的金刀驸马!” 李元霸闻言一惊,脱口道:“什么,作你的金刀驸马,你真的想要嫁…嫁给我吗?” 乌蓝达公主向李元霸挨近身去,面如红霞,火辣辣的道:“是,我要你娶我!反正……”她本想说“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可是居然害羞,说不出口。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突然神情忸怩,反觉奇怪,笑道:“咦,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羞答答的了,倒像个汉家小姑娘似的,哈哈。” 乌蓝达公主伸手去拧李元霸的耳朵,佯怒道:“其实人家一直都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只不过没有机会表露罢了。我跟你说啦,我母亲可是个隋室公主,我从小都跟她学过汉人礼仪的。因此,我从小也想做个汉家女孩子,扭扭捏捏、斯斯文文的……” 李元霸不等她说完,忙摆手道:“哎呀,我倒不喜欢你像汉家女孩子那样扭扭捏捏的,你还是做你原来的样子好。” 乌蓝达公主闻言喜道:“怎么,达达奴,原来你反而喜欢我原来的样子?可是,你既喜欢我,为什么又不肯娶我?哼,你不知有多少突厥男人想娶我为妻呢。”说到这里,一脸自得,溢于言表。 李元霸一时不知所对,见她满面娇憨,美艳无比,心中也不禁怦怦然,他几杯酒下肚,忽觉头晕目眩,嘻嘻笑道:“好了,好了,我今日喝多了。本公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不可在此久留。达达公主,你是突厥大公主,我是汉人小道士,你我虽然有缘相识,却无缘久处,喝完这杯酒,我便跟你告辞……” 乌蓝达公主见李元霸喝了几杯酒,已然语无伦次,暗暗好笑,道:“什么,达达奴,你真的要走么?嗯,你斗酒输了,答应做我三年的奴仆,难道你一个汉人男子汉说过的话不算数了么?” 李元霸摆手笑道:“你用蒙汗药把我灌倒,输赢自然不算数。” 乌蓝达公主皱眉道:“可是,你和萨都王子斗酒,你却作弊在先。” 李元霸摇头道:“总之,我今日要离开这里,恕…恕不奉陪。”想站起身来,乌蓝达公主却不拦他,只笑盈盈的道:“你真的要走么?” 李元霸摇摇摆摆站起,心想:“我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要做突厥人的金刀驸马爷了。事不宜迟,走为上计。” 乌蓝达公主叹道:“达达奴,难道你真的不会后悔么,放着我这样一个大美人儿不要?” 李元霸笑道:“后悔自然是有一点的,可是本公子实在…实在喝不惯这什么马奶酒……”说到这里,只觉口有苦涩之味。 乌蓝达公主咬唇道:“好罢,你果真要走,我也不留你!只是我们突厥人结交用酒,绝交也用酒。你再喝下这杯绝交酒,从此你我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李元霸醉眼惺忪,瞥见乌蓝达公主神情严肃,以为她真的肯让自己走,便接过酒杯,一口喝下。可是,酒才下肚,便觉有异。突然恍然大悟,暗暗叫苦:“妈呀,又着了这小骚鞑子的道了。”原来刚才乌蓝达公主用他酒杯喝酒倒酒之际,趁他不注意,已悄悄用指甲将蒙汗药弹入酒中,他忘了防备,竟不觉察。这时醒悟,已经晚了。 只见乌蓝达公主媚态万千,眼中带笑,口中道:“哎哟,达达奴,你怎么啦,快喝罢,喝了这一杯,我们就绝交,嘻嘻。” 李元霸舌头打结,欲言不能,支吾几声,手指乌蓝达公主,两眼一翻,歪身倒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黯然神伤 萨都王子和李元霸比武之时,虬髯刺客在旁冷眼观战,暗暗惊讶李元霸功力大进,见他居然脚不着地,紧贴萨都王子来打,表面上两个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实则李元霸处处占了上风。\本章节贞操手打 shouda8.coM\虬髯刺客乃天生习武之人,一旦看到神奇武功,便要细心琢磨。他全神贯注,因此乌蓝达公主过来扯下高丽公主的帽子,竟未警觉。当见高丽公主身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挡在高丽公主前面,对乌蓝达公主怒目而视。 乌蓝达公主将高丽公主帽子揭下,见到高丽公主真容,果然与自己所猜不差,不禁得意,咯咯而笑。退到始毕可汗身侧,拍手笑道:“可汗哥哥,你好神秘喔。原来你在贵宾之中,还藏了一个大美人儿,咯咯。妹子恭喜你啦,可汗哥哥。” 始毕可汗也正自大惑不解,怎么高丽使者中竟还藏有一个女儿身。起先他也见这个高丽使者身材瘦小,容貌又太过清秀,暗叹高丽无人,竟不料她原来是个女儿身。又见乌蓝达公主突然口称恭喜,奇道:“喜从何来?” 乌蓝达公主笑道:“可汗哥哥,这不知哪国来的使者,居然巴巴的送个美人儿来进献给你。你后宫之中,虽然粉黛逾千上百,可是有哪个妃子比得上这位大美人一分呢?” 始毕可汗闻言一怔,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几下,笑声嘎然而止,回头指问道:“高丽使者,速速报来,长发女儿为谁?” 高丽公主默然不语,虬髯刺客强忍怒气,上前向始毕可汗躬身道:“启禀可汗,我乃高丽王庭武士,受命护卫我高丽国七公主,代高丽国王前来朝拜上国。” 高丽公主被乌蓝达公主识破女儿身,起初微感吃惊,毕竟贵为公主,这时早已恢复镇定,走到始毕可汗跟前,微微俯身作礼道:“高丽国七公主拜见可汗!” 始毕可汗见高丽公主开口说话,貌如天人,早看得呆了,张开的嘴竟合不拢,好一阵才回过神,忙道:“公主何故隐瞒不报?” 高丽公主从容道:“敝公主自高丽远涉而来,一路险阻无数。为防不测,故一向以男装行走。昨日终于奔赴马邑,赶来拜见可汗,不匆促间不及换回女儿妆,致使可汗辨别不出,还请可汗恩恕不告之罪。” 那一边,李世民骤然间见高丽公主显出真容,一时惊为天人,又细细看了几眼,不禁暗自赞叹:“不意高丽小国,有佳丽如此,且从容镇定,仪态万千,殊为难得。”因此埋下一段心事。 李世民既惊于高丽公主貌美,爱怜之心顿起,忍不住上前替高丽公主解围道:“哈哈,真是难为这位公主了。试想公主娇弱之躯,不辞艰险,万里千里迢迢到达漠北,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处。以公主如此貌美之人,当此乱世之际,若非以女儿装束行走出没,岂能安然无恙,到此拜见可汗呢。高丽公主男妆不告之过,情有可原,望可汗明鉴。” 乌蓝达公主见那舞剑公子李世民也被高丽公主美貌倾倒,竟出来解围,看了李世民一眼,又看一眼高丽公主,叹道:“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难怪连这个英俊威武的太原公子也为你说话了,咯咯。” 高丽公主见李世民主动站出来为自己解围,言之得体,心存感激,转过身去,对他微微一笑。只为这一笑,实令李世民大为倾倒,以致日后为了得到高丽公主,他居然重犯隋炀帝之错,出兵攻打高丽,最后以失败告终。此为后话。 只见乌蓝达公主笑罢,话锋一转,又道:“虽然情有可原,可是毕竟欺瞒可汗,该当死罪。”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李元霸正在场下与萨都王子角斗摔跤,早见高丽公主暴露女儿之身,处境尴尬,也暗替她着急。又见乌蓝达公主处处刁难,待她说到“该当死罪“四字,心下一惊,于是突然一个转身,左手一翻,一把扣住萨都王子右手腕,令他手臂穴道被封,顿时手足无力,完全在他掌控之下。他微微一笑,对萨都王子低声道:“朋友,和为贵。不如都罢手。”说着与萨都王子并肩而行,走出场外。 格鲁汗王爷见状,将手一抬,环视的众武士搭起弓箭,均指向李元霸。 李元霸有恃无恐,顺势将左手揽抱萨都王子肩背,哈哈笑道:“萨都王子果然厉害,不愧突厥人第一武士,承他相让,我们哥俩握手言和,点到为止。”萨都王子身子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乌蓝达公主正要转移众人视线,这时见李元霸和萨都王子都下了场,握手言和,正合己意。走到李元霸身边,拉起他的手,笑咯咯道:“达达奴,傻都都,你们快过来看,这高丽公主生得美不美?”佯作忘了方才比武之事。 李元霸眼看高丽公主,口中却道:“既是公主,自然是美的。”萨都王子则呆立李元霸身边,表情木讷,竟不出声。 乌蓝达公主又摇李元霸的手道:“那么你说,我和她谁更美些?”不住对李元霸眨眨眼。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问出这样问题,哑然失笑,只好在她耳边低声道:“自然是你美些。” 乌蓝达公主笑嘻嘻的,摇头道:“我没听见,你大声说出来。” 李元霸叹道:“达达,同为公主,你何必为难人家?” 乌蓝达公主道:“你为甚么帮她说话,莫非你认得她么,她是你什么人?”李元霸眼看高丽公主,默不作声,心中对乌蓝达公主甚为生气。 其实,乌蓝达公主凭女人直觉,早猜出李元霸和高丽公主彼此相识。这时见李元霸回护高丽公主,更加相信自己判断。她见高丽公主生得十分美丽,心中更加吃醋。 一转身,面带笑意,对高丽公主问道:“也罢,高丽公主,念在达达奴与你相识的份上,本公主先不论你欺瞒可汗之罪,请问你远涉千里,为何到此?” 高丽公主一直面向始毕可汗,这时缓缓转过身去,目光与乌蓝达公主对视,平静道:“我受王兄之命,特来与突厥约盟,共抗暴隋。”知道她明知故问。 乌蓝达公主哦的一声,回头去问始毕可汗:“可汗哥哥,你可准盟?” 始毕可汗点头道:“高丽遣特使来朝,约定共灭隋杨,本可汗自然准盟。“ 乌蓝达公主又对高丽公主道:“两国既盟,来盟者当置人质。这个规矩你作为来使竟不知吗?” 虬髯刺客在旁忍不住插话道:“两国相交,当凭诚信。若要人质,亦当交质。” 乌蓝达公主冷笑道:“我突厥乃大国,与高丽小国结盟,已是大大的诚信。你既来约盟,当先置人质,以示诚意。咯咯,今日高丽公主亲自前来,正好作为人质,如此突厥与高丽方可结为同盟。” 虬髯刺客强忍怒气道:“我高丽公主只作特使,不作人质。” 乌蓝达公主道:“高丽公主既为特使,何以隐瞒公主身份?分明存心欺瞒可汗,信义何在?念在高丽公主远道而来,隐瞒身份之罪暂不追究。可是她既然来了,便权作高丽人质也罢。可汗哥哥,你看可好?”转脸去看始毕可汗,似笑非笑。 始毕可汗一直目不转睛,看着高丽公主,早已想入非非。这时听见乌蓝达公主提出要留下高丽公主作人质的话,大觉有理,心中窃喜,顿时点头道:“正该如此。” 虬髯刺客早听得不耐烦,见始毕可汗居然点头称是,要留高丽公主做人质,气极反笑,冷冷道:“我崔某受命护七公主出使上国,只为与上国结盟,永久为好,盟与不盟,全在可汗一言。设若上国定要高丽公主为人质,崔某也无言,只须看崔某手中这把剑答应不答应?” 乌蓝达公主见虬髯刺客手握长剑,昂首挺胸,言之不逊,当即喝道:“咄,你不过高丽小国一介武夫,竟敢在可汗面前出言不敬,你以为我突厥无人么?” 虬髯刺客傲然而立,不再言语。高丽公主见乌蓝达公主声色俱厉,微微皱眉,款款上前,向始毕可汗作礼道:“可汗,我高丽虽为小国,却有诚意来朝上国。两国相交,共谋大业,当以大义为重,岂因小节而不毁盟乎?隋朝大国,一向欺压四邻小国,突厥久受其害,与高丽感同身受。所幸近日可汗已将隋帝围困雁门之中,此天意亡隋也。当此之际,突厥与高丽更当戮力同心,共灭杨隋。斯为大体,望可汗明鉴。至于小女子身为小国来使,毕竟犯了隐瞒不告之过,虽罪不至死,亦当自惩,以正法度。小女人身体发肤虽为父母所赐,不忍自残,既然得罪可汗,也甘愿削发代首,以罚己过。”说着,一手握长发,一手拿出匕首,便要割掉一头长发。 乌蓝达公主见自己逼得高丽公主要自削头发,暗自好笑,也不做声,倒是始毕可汗急忙阻拦道:“千万不可!高丽公主,本可汗赦你无罪。”他见高丽公主生得楚楚动人,早心生爱怜,只觉一个大美人儿若将长发削去,定会失色不少,因此出言阻止。 李元霸见始毕可汗出言宽赦高丽公主隐瞒身份之罪,又阻止高丽公主削发,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嘿嘿,想不到这突厥可汗倒也知惜香怜玉。如此甚好,让她免了削发之灾。” 谁知乌蓝达公主不依不饶,又道:“可汗哥哥已然开恩,不舍得高丽公主削了头发,可是若姑息不惩,怎么服后来者?依本公主看,高丽公主犯了欺君之罪,既不杀头,也不削发,当留在突厥王庭服侍可汗,三年方可归国。” 始毕可汗闻言,居然点头道:“哈哈,此言甚为有理。” 高丽公主表情平静,虬髯刺客则仰面而笑。乌蓝达公主怒道:“你这高丽武士,竟敢瞧不起突厥人吗?”回头去看格鲁汗王爷,顿了一顿,才笑道:“格鲁汗,你身为王爷,又是突厥人心目中的第一勇士,高丽武士挑战在前,难道你居然无动于衷吗?” 格鲁汗王爷身为练武之人,看见虬髯刺客这等架势,也知必非等闲之辈。他早听闻虬髯刺客潜入百万军中欲刺隋帝,如入无人之境,若非有万夫莫当之勇,岂能如此。因此心里便怯了一半,嘀咕道:“萨都王子才是突厥人的第一勇士。” 乌蓝达公主道:“不错,萨都王子乃是赐封的突厥人第一勇士,可他毕竟是王子之身,乃是我突厥日后的可汗,不可轻易出手,何况方才已和达达比试过一番,体力消耗。你身为他的师父,面对挑战,理当代徒迎战,不要让高丽藐视我突厥无人。” 格鲁汗王爷嘿嘿笑道:“达达公主,你口口声声请求可汗封赐那个姓李小子作你的金刀驸马,据本王爷看来也不是不可能。依本王爷之见,可汗正好命这小子代迎战高丽武士,若能战胜,便可恩准,赐他为你的金刀驸马。” 乌蓝达公主万想不到格鲁汗王爷会反打一耙,一时不知所对,怒视格鲁汗王爷,咬牙道:“你……”竟说不出话。 谁知始毕可汗哈哈一笑,居然点头。原来始毕可汗心想:“这姓李的汉人小子果然有点邪门,方才与萨都角斗比武,始终占了上风。他若留下,必为突厥后患。可是也不知他更有何能耐,竟然还赢得了达达妹子的芳心,可是达达又岂能嫁了给他。如今高丽武士提出挑战,正好可以借刀杀人。”因此缓缓道:“格鲁汗所言甚合吾意。” 乌蓝达公主急道:“可汗哥哥,格鲁汗分明在逃避,你怎么也听他的?” 始毕可汗笑道:“这李公子若真做了你的金刀驸马,那么也算是我突厥族的人了。”对李元霸笑道:“李公子,你可乐意他代突厥人出战?” 李元霸眼看虬髯刺客,微微一笑,道:“在下乐意代突厥人出战。” 此言一出,倒是乌蓝达公主大吃一惊,不禁又喜又忧。起初她怀疑李元霸与高丽公主有旧,心中嫉妒,因此极力撮合始毕可汗要将高丽公主留下作为可汗后宫。这时见李元霸为了做成自己的金刀驸马,居然肯代突厥人出战,可见他心中已有自己,不禁欢喜。可是又担心他打不过那个虬髯大汉,因此忧喜参半。 那一边高丽公主本来心如止水,这时听见李元霸表示乐意代突厥人出战,心中便如被甚么重物狠狠一击。她倒不担心李元霸打得过虬髯刺客,而是因他居然为了把自己留下作突厥可汗后宫甘愿出战而伤心。在李元霸出言表示乐于出战的那一刻,幽幽看了他一眼,黯然神伤,转过脸去。 乌蓝达公主跑过去拉过李元霸的手,道:“达达奴,你、你和这虬髯大汉打,可有胜算?” 李元霸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并无胜算。可是我若不出战,怎么求得可汗赐我作你的金刀驸马呢?” 乌蓝达公主闻言,不禁点头,冲着李元霸甜蜜一笑。 这时萨都王子大声喊道:“为甚么要这小子出战,他不是突厥人,让我来跟高丽人打。” 格鲁汗王爷忙拉开萨都王子道:“萨都,你快住口!今日可汗要考验这汉人小子,看他能不能做得了我突厥人的金刀驸马。还有,如果他战胜了,那高丽公主便可以留下作可汗的妃子啦。哈哈,如此真是一举两得也。” 乌蓝达公主本想撮合格鲁汗王爷出战,让他在可汗面前吃亏,谁知反被他反击,最后竟变成达达奴出战,大非己愿,不禁咬牙切齿,瞪了格鲁汗王爷一眼,道:“好,达达奴,既然格鲁汗王爷不把自己当做突厥人,你就代表突厥人出战吧。不过,你要出战,也须让可汗先赐你做了驸马,然后才好名正言顺出战。”说到后面这句话,却是面对始毕可汗而说。 始毕可汗一时犹疑不决。 格鲁汗王爷笑道:“只要这小子代为出战,可汗封他作驸马又有何不可?“ 始毕可汗才点头道:“恩准!” 乌蓝达公主喜出望外,忙推李元霸道:“达达奴,还不谢过可汗?” 谁知李元霸哈哈一笑,向始毕可汗躬身道:“多谢可汗开恩!可是我们汉人向来都是赏受分明,有功不争赏,无功不受禄!待在下先行出战,胜了再受封不迟。” 此言一出,又令在场众人大感意外,高丽公主本来心中幽怨,这时也暗暗吃惊,怦然心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记耳光 虬髯刺客把李元霸夹在腋下,和高丽公主一起冲出突厥牙帐,一路竟无阻挡。因始毕可汗突然命令拔营而去,突厥兵顷刻间走得无影无踪。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见突厥兵浩浩荡荡向北而进,便反其道,往南而走。绕马邑城而过,望楼烦郡方向潜行。 才从马邑城绕过,虬髯刺客便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他脚下加快,高丽公主也手提裙裳,步步紧随。行出半个时辰,才把后面人影甩掉。李元霸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被虬髯刺客他提来夹去,姿势颇为难看。他身子被虬髯刺客夹着奔行,虽然浑身乏力,脑子却还清醒。暗想:“给这虬髯刺客提着走,倒也省了许多筋力。他想从我口中获得玄武秘笈秘密,一时也不会加害。”如此想定,心下顿安。头顶朝下,一路上却口说不停,只找话题和高丽公主搭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虬髯刺客早听得不耐烦,打了他几下,他才不吱声。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路便不再开口说话。倒头看高丽公主在后走路,只觉她步态轻盈,衣裳飘飘,于沙漠荒原之上,眼看如此佳丽款款而行,大觉异样。心中暗道:“我这样倒挂着,看她走路,也算美事。”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才笑得几声,忽然身子往下一坠,竟被抛在地上。身子重重撞到地面,痛得他咧嘴一张,几乎骂出声来,可还是忍住了。 原来虬髯刺客和高丽公主把他带入一条岔路口,拐入一处偏僻处,虬髯刺客一下脱手,将他扔在地上。虬髯刺客二话不说,便伸手往他身上乱搜。搜了半天,什么没找见,手往他腰囊摸去,倒摸出了高丽公主的玉佩。虬髯刺客大惑不解,怒道:“这块玉佩,怎么却在你手中,你几时偷去的,快说?” 高丽公主在旁见他将自己的玉佩藏在腰间,可见时常带在身上,却不作声,低头过去从虬髯刺客手中将玉佩接了过来。玉佩尚有余温,她不禁出神。 李元霸见虬髯刺客逼问,眼看高丽公主,笑道:“这是主人送给我的,怎么叫作偷呢?” 虬髯刺客怒目而视,李元霸不再做声。说起来这玉佩原先确是自己从高丽公主身上偷的,后来他在龙山静居观潜入公主房中,迫于权宜之计,公主假装送给他。高丽公主脸色晕红,神情忸怩,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时虬髯刺客又喝道:“废话少说,快把秘笈交出,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我早知你们潜入中国,不但想刺杀当今皇上,还想打玄武秘笈的主意。真不巧,那秘笈方才还在兜里,定是半路掉了。” 虬髯刺客见他嬉笑模样,举手就是一拳,往他脸上打去。他一转脸,便打在脸颊上。痛得眼冒金星,破口骂道:“虬髯毛贼!敢打你大爷?” 虬髯刺客又要举手,高丽公主伸手止道:“崔大哥,别打了。你再怎么打,他不会说的。”又用高丽语和虬髯刺客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虬髯刺客听了,恭敬点头,便不再动手,只怒视李元霸。 李元霸坐在地上,向高丽公主一拱手,笑道:“多谢公主不打之恩。” 高丽公主并不搭理他,回头朝路口张望几眼,对虬髯刺客道:“崔大哥,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须得将黄龙教那几个人甩了再做行止。” 原来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从中原潜入漠北,黄龙教清风坛主邴元真和四名黄衣侍者一直跟踪在后,他们一边在寻找李元霸,一边也在监视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刚才两个将李元霸掠出突厥牙帐时,走到半道,又发现后面远远有人跟踪,便知是黄龙教跟来无疑。 李元霸心想:“现下离十月太原会盟日期越来越近了。黄龙教声称玄武秘笈已在手中,自然急于想找到真的秘笈。如今江湖上都知秘笈在我身上,黄龙教若发现我在虬髯刺客手中,定然寻来。” 虬髯刺客沉吟道:“是,公主。咱们找个地方,你先看着这小子,我把黄龙教那几个家伙引开收拾了,再回头和你会合。” 高丽公主道:“崔大哥,你可记得咱们来时路过此地,不是有一家官驿么?我看见官驿后面有一个废弃的马厩,远离官道,所在隐蔽,那里正好暂时隐藏。” 虬髯刺客点头称是,伸手将李元霸提起,折而向西疾行。高丽公主紧跟在后,李元霸被虬髯刺客倒提着,头脑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子一坠,又被扔在地上。 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只见虬髯刺客上来把他双脚用绳索并绑一起,双臂倒缚起来,让他背靠一根柱子,连着柱子又绑了几绑,令他动弹不得。李元霸笑嘻嘻的,道:“喂,姓崔的,好歹我们也算朋友。你把我绑在这里做甚?”原来他果真被带到了一间废弃的马厩里,四面有木板搭设,足可遮挡风沙。木板虽然残损,倒也十分结实,地上满是风干的马粪和旧草料。 虬髯刺客喝道:“你再?嗦,我塞几块马粪你尝尝。”作势要去拾地上干马粪。 李元霸脸色微变,吓得不敢再说了。高丽公主扑哧一笑,掩口不语。 虬髯刺客将李元霸多绑几圈,试试难以松脱了,这才转过身去,对高丽公主躬身道:“公主,有劳你暂歇此处,看着这个小子,待臣下回头再好好审他。无论怎样,你都在此等我回来,不要走开。” 高丽公主点头,道:“崔大哥,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虬髯刺客不大放心李元霸,又道:“这小子喜欢胡说八道,不如我塞块马粪他嘴里,省得你听他?嗦。” 高丽公主哧的一声,摆手道:“不用的,你放心去罢。”拿出黄金匕首,正色道:“他要是多嘴,也不用我脏手喂他马粪,只割下他舌头就成了。” 虬髯刺客点头微笑,这才转身,轻轻越出马厩,从马厩背后绕道而走。几个纵跃,转眼便奔到官道上,远远的去了。 其时,日头偏西,天气晴朗。四面沙漠,风声呼啸。远处马驿大门敞开,间有人马出入,身处废弃的马厩之内,倒也不显得荒凉。 眼看虬髯刺客走了,只剩自己和高丽公主两个,李元霸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公主,快把你那黄金匕首收起来罢。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手拿如此利器可不好看。” 高丽公主双眉一扬,沉脸道:“这匕首正要让你好看,我要用它割了你的舌头。”这话从斯斯文文的高丽公主口中出说,倒吓了李元霸一大跳。 他提心吊胆的小声道:“哎呀,公主,你要是割了我舌头,我怎么告诉你玄武宝藏在哪里呢?” 高丽公主轻哼一声,道:“割了你舌头,正是不想听你在我跟前?嗦。嗯,待崔大哥回来,略为用刑,你就没了舌头,也不怕你不会乖乖拿手写出来。”又道:“你快住口,老实点罢。我不想跟你这人说话。”说着自己走过一边,坐在马槽栏杆上,侧面对李元霸,背靠厩柱,轻轻闭上眼。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头发飘洒,肤白如雪,虽作男装打扮,更显俏丽动人。她斜倚曼坐,举手投足,总有一种华贵气度,沉静仪态。李元霸心中惊叹,为之着迷。他见高丽公主不愿跟自己说话,心念一动,自己手脚不能动,却不能不张口跟她说话的。 沉吟有时,嘻嘻一笑,道:“公主,如此荒沙野地,无限夕阳,我和你双双独对,若不说些话儿,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景致?” 高丽公主听若罔闻,咬唇不语。李元霸自言自语道:“唉,公主不但风雅,还是个通人。不但会说汉语,还识得汉字。” 高丽公主仍不作声。 李元霸又道:“嘿嘿,即便你识得汉字,可是我一向懒于读书练字,字写起来自然十分难看。因此你就是割掉我的舌头,我是不会在公主面前出丑的。” 高丽公主忽地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李元霸跟前,拿出匕首,在他脸上轻轻抹了几下,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知你这人惯会油嘴滑舌的。好罢,我今日也不杀你,也不割你舌头……” 李元霸闻言喜道:“公主真是仁慈,多谢……”可是这个“谢”字还未说完,只听高丽公主又冷冷道:“不过呢,我只在你左脸画上一只小乌龟,再在右脸上画上一只小蛇,到时候说不定那甚么玄武秘笈就会自己跑出来呢,也不用你开口。” 李元霸惊道:“哇,看不出你生得如此美貌,却如此心狠手辣?算我看走眼了。” 高丽公主道:“不错。对你这样的坏人就要狠点,早该一剑杀了省事。”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你既如此,为何方才又不让你的崔大哥一掌打死了我?”顿了一顿,又道:“嘿嘿,我是知你心里……” 高丽公主啐的一口,脸带晕色,道:“你又知道什么?方刚才不让崔大哥杀了你,只因我想亲手…亲手把你杀了,才解我心头之恨……”这个“恨”字说出来时,越说越小声,几若不闻。 李元霸笑道:“我怎么得罪了你,你竟这样恨我?好歹你我相识已久,虽然你来自敌国,可是在心里,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高丽公主听见李元霸这样说,不禁一怔,望着他,脱口道:“你说得好听,你…你既把我当做朋友,为甚么又代突厥人出来跟崔大哥比武?”语气之间,竟流露一丝幽怨。 李元霸心下暗暗好笑,原来她念念不忘此事,笑道:“哈哈,莫非你担心我打败你的崔大哥,然后你不能做了突厥王妃?” 高丽公主闻言,举起手来便要打过去,半途又止,怒道:“你…你这人好无赖!到现下还如此戏我……”说到这里,脸色微微发白,显是气的。又道:“哼,你武功那么臭,跟你说的话一样,你怎么打得过崔大哥,你不被打死,已算你走运了。” “哦,原来你早知我打不过崔大哥,可是当时你为甚么不告诉我,害得我贸然出战,以为能成全你呢。” 高丽公主眉头微皱,双目澄澈如水,眼望李元霸:“我为甚么要告诉你,你又成全我甚么?”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明丽如此,近在咫尺,心中叹道:“想不到我还能如此切近看她,更料想不到她美貌娇艳,以至于斯。可惜我对此良人,却身为她的俘虏。”面对高丽公主,竟看呆了。 高丽公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嗔道:“你一双黑漆漆的眼,真像个贼。不许你看我。”说着随手解下腰间缠着的带子,折叠作两层,上去抱住李元霸的头,用带子蒙住了他的双眼,又在后脑勺打了一个活结。 李元霸鼻中闻到一阵幽香,心中一荡,情不自禁道:“哦,你的衣带好香……。”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左脸就挨了一巴掌。他唔的一声,才住了口。 彼此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高丽公主脱手打了李元霸一巴掌,见他居然不再出声,以为他生气了,心中反而歉仄,心中不住自问:“哎呀,我怎么会动手打他,我为甚么又要生他的气,难道我心里真的很在意他么?”一时心乱如麻。 过了一阵,只听高丽公主柔声道:“对不住,你、你很痛么?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谁叫你风言风语的?我长这么大,从…从来没人敢在这样对我说话。就你……”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她忽想起在龙山静居观中,他夜间潜入自己房间,自己才沐浴出来,焚香更衣,全被他看见了。种种情景,如在梦里,又浮现眼前。心想:“唉,他都把自己身上每一处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何止这样风言风语?”想到这里,也不知是羞是恼,是怒是恨,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元霸忽道:“公主,我知你心中恨我,是我冒犯了你。你要气不过,再多打我几下罢。” 高丽公主听见李元霸这样会所,怔了一下,眼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很委屈似的,眼泪便要涌上来。她不愿在李元霸跟前落泪,忙抬手用衣袖去擦,幸而李元霸被蒙住了眼睛,不曾看见。幽幽道:“我为甚么要恨你,我和你萍水相逢,彼此毫不相干……” “是,你是高丽公主,我是江湖浪子,大家萍水相逢。可是我实在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不但偷了你的玉佩,还拿了你的地图,还有……” 高丽公主听他重提旧事,心中羞怯,忙伸手过去捂住他的嘴,道:“不许你再提那些事……。”情急之下,她扔掉匕首,两只手皆捂住李元霸的口。 李元霸被她捂住嘴巴,眼睛又被蒙蔽,心中大异:“原来她的手柔软温润若此。”忍不住张开嘴巴,伸出用舌头,在高丽公主的手掌心搅了几下。 高丽公主惊得缩回手去,不及细想,右手一挥,又打了一巴掌。李元霸两边脸颊都被打了一个耳光,禁不住哈哈大笑:“好香,好软,打得痛快!” 高丽公主见他轻薄无赖,叹道:“你、你真是下流东西,挨了打还说风凉话。好,我成全你,再打你几个耳光。”说着举起右手来,又要打下去。手到半途,见李元霸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心中气苦,一把推开他,转身跑去一边,跺脚道:“你这人真是讨厌之极!我再不想跟你说话了。” 李元霸被高丽公主推开,身子歪倒一边。他双手被缚,眼睛被蒙,与高丽公主这番嬉闹纠葛,细细回味甚觉有趣,哈哈笑过之后,居然不再吱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归于好 一见是李元霸,王蝉儿着实吃了一惊,双眸一亮,露出喜色。可是这样的反应也只一瞬间,随即沉下脸来,如罩寒霜,对李元霸视若不见,不等他走过来,已匆匆转身进了房间,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李元霸喊道:“小师妹,等等……。”拖着一条伤腿,一拐一瘸的过去敲门,又喊几声,不见动静。见王蝉儿不理自己,也不以为怪,心想:“总算找见了她。她一向脾气古怪,不理我也由得她。” 只得回到自己房中,挨到黑夜,起身掌灯。又侧耳听隔壁动静,竟无丝毫声音。李元霸颇为担心,有过去敲门,还是不应。不一会,里面才传来咳嗽的声音。心中一喜:“她总算出声了。” 照小师妹的性格,估计她不会自己来给自己开门的。他沉吟片刻,四处查看旅馆结构,最后决定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爬到王蝉儿住的房间窗户,她不开门,只好从窗户跳进去。 推开窗户,往下一看,见楼外街市华灯初上。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吆喝叫卖之声四起,热闹非常。他伸出头去察看,见王蝉儿住的客房窗户却是紧闭,窗台仅一寸见方凸出,无法落脚。只有楼上飞檐斜出,似可凭借。一咬牙,轻轻一纵,跳上窗台,双手张扶窗棂。他身负壁虎功,攀墙爬楼之事不过等闲,因此不到几个眨眼功夫,人已吊在飞檐之下。觑准了窗户栓柱所在,轻轻抬脚一踹,力透窗格,只听咔嚓一声,窗户被踢开了。顺势一滑而入,进了王蝉儿的房间。 可是还未站稳,只听梭梭有声,眼前银光一闪,竟是王蝉儿的银针到了,跟着一声娇叱:“大胆……是谁!”李元霸才想起自己只顾破窗而入,倒忘了先跟王蝉儿打声招呼,黑暗中不知阿谁,也难怪她防备发针。急忙矮身躲过飞针,不住喊道:“小师妹,是我。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王蝉儿听出是他,咦的一声,才不射银针,喝道:“臭小子,你来干什么?”跟着又咳了几声,似难受之极。李元霸不忙走近她,先刮起火折,火光照处,只见王蝉儿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咳嗽不已。 李元霸嘻嘻一笑,瘸腿走过去,点亮床边木桌上一盏油灯,俯身近前,关切问道:“小师妹,你病了么,好些没有?” 王蝉儿坐起身来,口中喊道:“你快走开!我不想见你。” 李元霸索性坐到她床头边,笑道:“小师妹,你为甚么不想见我?自从上次别后,我可是天天晚上梦见你呢。” 王蝉儿见他仍是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满脸涨得通红,呸的一声,道:“臭小子,谁要你梦见我,不许你梦见我!”举起手来,又要打他。可是一只纤纤玉手才举到一半便觉酸软无力,慢慢垂下。 李元霸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微微一笑,道:“小师妹,你若喜欢打我你就打罢。可是,你现下病了,又不吃东西,自然没有力气打我的。你先吃些胡饼罢,吃饱有气力了再打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食物,打开油纸,取出一个胡饼,递到王蝉儿跟前。 王蝉儿见他如此,不好再发作,心中又没好气,怔怔的望着他,忽然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元霸见她突然哇哇大哭,忙伸手去拍她后背,安慰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嗯,我知道了,小师妹,你看见我来,心中欢喜得紧,因此喜极而泣,对不对?” 王蝉儿扭动身子,扑哧有声,差点想笑出来,举起两只小拳又想捶他,可是毕竟无力,拳挨到李元霸胸口,形如按摩。李元霸哈哈笑道:“小师妹,你干么,你便是要打人也不急在一时呀。”王蝉儿心中气苦,奈何不了他,扭头伏在枕上呜咽,不可歇止。 李元霸见她越哭声越大,越哭越伤心,轻轻推她肩头道:“小师妹,许久不见,原以为你的武功大有长进,谁知竟是哭功了得,让人听了不禁心酸手软……” 只听王蝉儿嘤咛一声,终于忍不住咯咯笑出声了。按耐不住,坐起身来,回头对李元霸嗔道:“你…你这假惺惺的臭小子!你好讨厌的。一见面,你就取笑人家。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哼,我又没有玄武秘笈,又没学会什么风魔杖法,我武功怎么长进?” 李元霸浑似没听见,眼看她的表情,俨然回到了当日两个在船上嬉闹的旖旎光景,不禁出神。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师妹,我猜你一定是饿得糊涂了,又是哭又是笑的。别闹了,你看我给买来你最喜欢吃的……”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雪梨,拿到王蝉儿眼前晃了晃。 王蝉儿气犹未消,咬牙道:“谁稀罕你的臭东西?不要你假慈悲。你快走开,我看见你就想吐,哪里吃得下东西。”说着,伸手去推李元霸。 李元霸纹风不动,见她脸颊沾了几滴泪水,面色苍白,恰如梨花带雨,娇艳欲滴。心中柔情顿起,拉过她的双手,轻轻摩挲几下,脱口道:“小师妹,小师妹,你看见我想吐,可是我看见你,便想吃你的手呢……”他想起当时和王蝉儿在船上,自己咬过她的手,心神一荡。 他话音刚落,王蝉儿脸上一红,想把手缩回去,可是哪里能够,顿时心慌意乱,急道:“呸,臭小子!你…下流。”一时又大咳起来。 李元霸见王蝉儿病怏怏的,更兼娇羞怯怯,全无往日对自己凶巴巴的模样,忽想起大师兄程元对他说小师妹深爱自己的话,心中叹道:“其实,小师妹身上也不乏女孩子的温柔娇媚,只因她心中爱我,见我不在意她,性情才大变。她毕竟少女,对我一见钟情,可是我以前对她却也太过无情了。”如此一想,心中歉仄。 他见王蝉儿气馁下来,将胡饼和雪梨放在床边桌子上,起身去倒茶。王蝉儿才想起他一条腿被大师兄偷袭受了伤,行动不便,可是他居然还冒险从窗户跳进房来看自己。捂住自己胸口,略咳了两声,忍不住问道:“你…你腿上的伤不要紧么?”李元霸笑嘻嘻走过去,将茶水递到她手中,道:“不过受点皮肉伤,没事儿。” 王蝉儿用手撑起身子,命道:“你过来,让我瞧瞧。”伸出身子,低头察看李元霸的伤腿,一时之间,举动言语竟是温柔之极,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原来王蝉儿见自己无论怎么骂李元霸,他总是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生气,显得两个关系亲昵,女孩家的心情转眼便起了变化,因此对李元霸和颜悦色,态度竟转了一个大弯。 李元霸让王蝉儿察看了伤口,她见伤口已渐愈合,显是涂了灵验治伤之药,忽然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嗯,原来有灵丹妙药,难怪好得这样快,哼。”转过脸去,歪身躺在枕上,不作声了。 李元霸见王蝉儿忽又不出声了,道:“小师妹,你快起来吃些东西再睡罢,别饿坏了。” 王蝉儿轻哼一声,更不搭理他。李元霸知她又耍小孩子脾气,不再勉强她。这时听见窗外楼下又传来喧闹之声,走近窗口,俯身看去,但见街市灯火陆离,行人如织。原来王蝉儿住的客房窗口斜对太原城南城门,时近戍牌,城门未关,不时有商贾贩卒验关入城,又从楼下经过。 心念一动,奇道:“小师妹,你怎么选这样嘈杂地方住下,晚上如何安睡?” 王蝉儿没好气地道:“哼,我喜欢热闹不可以么?” 原来她从小都有师兄们陪着玩,平时最怕清冷,如今赌气自己走开,孤零零一个人,因此故意选了繁华街市上的旅馆住下,这样反而才能安睡。 李元霸哪里想到这些,见王蝉儿还在生闷气,也不理她,顺手将窗户关上。 “你干甚么,不许关窗户!我喜欢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师妹,你现下燥火攻心,致令咳嗽不止,须得安静歇息方好。” “你管我呢?” 李元霸走过去,坐回她身边,笑道:“你是小师妹,我是你师兄,如今大师兄不管你了,我自然要管一管你。” 一说到大师兄,王蝉儿便想到他居然偷了爹爹武功秘笈达摩扇法,心中犹愤愤然,瞥见李元霸在前,便迁怒于他,大声道:“谁是你小师妹,我哪里有你这样的师兄?”坐起来,气鼓鼓看着李元霸,又恢复霸道模样。 李元霸这时看她,只觉可爱,并无厌烦,因此笑嘻嘻道:“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个脾气。”见她满脸通红,显是发烧了,伸手去摸她额头,试试温度。 王蝉儿躲开道:“作死了你,当我是小孩子么?”呲牙瞪眼,露出一口细碎白牙。 李元霸叹道:“你额头甚热,正在发烧。快把这碗茶水喝下,然后躺下歇息。” 王蝉儿摇头道:“你倒的,我偏不喝!你快走罢。” 李元霸笑道:“你先喝下茶水,躺下歇息,我再出去。” 王蝉儿撅嘴道:“我为甚么要听你的?”才说完这句话,又转口道:“嗯,你不出去,我怎么歇息?” 李元霸嘿的一声,道:“好罢。斗不过你。”说着站起来转身欲走,谁知王蝉儿伸手拉住他,急道:“嗯,你…你别走!” “怎么?” 王蝉儿张口道:“臭小……”本来想骂他“臭小子”,但是怕他真生气走人,便住口没有骂出,气馁道:“我…我一个人害怕……”竟是细声低眉。 李元霸哧的一声,坐回王蝉儿床头,道:“你要我不走,先喝了茶水,再吃胡饼雪梨……“ 王蝉儿见李元霸坐下来,略放了心,又赌气道:“呸,你要挟我么,我偏不吃也不喝,你要走就走罢。” 李元霸见她故意跟自己斗气,眼睛一瞪,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她来,拿起桌上茶水便灌入她口。王蝉儿挣脱不了,被他强行灌水,只得咕咕噜噜喝下几大口,差点呛住了,举手又要打他。李元霸抓住她手,她动弹不得,嚷道:“臭小子!放开我,你抓得人家好痛!” 李元霸哼的一声,放开她的手,自去茶几边上凳子坐下。 这时王蝉儿手指桌上雪梨,道:“臭小子,我饿了。快拿雪梨来我吃。” 李元霸见她要吃东西了,只好妥协,不再和她闹。便走近桌边,拿起雪梨递给她,谁知王蝉儿忽道:“我要你喂!” 李元霸闻言一怔,随即大笑,便要把雪梨塞入王蝉儿口中,王蝉儿躲开去,噗嗤一声,一把将雪梨夺过去,塞到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李元霸自去茶几边坐下看她吃。 王蝉儿咬了几口雪梨,忽道:“你坐那么远干嘛?”顿了一顿,又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甚么?” 王蝉儿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忽问:“你从实招来,你…你和那个小骚鞑子突厥公主究竟怎么回事?” 李元霸见王蝉儿忽有此问,哑然失笑,道:“你问这个干甚么?说来话长……我从天池出来,在马邑碰见突厥萨都王子,我把他喝倒了,然后乌蓝达公主突然冒出来,也要和我斗酒,谁知她也学我暗中做了手脚,我竟被她蒙翻了,后来……” 王蝉儿不等李元霸说完,又忿忿的道:“哼,你被小骚鞑子蒙翻了还有什么好事做?我和大师兄亲眼看见你和她同骑一匹马,她挨你那么近,还对你说了那么肉麻恶心的话,我…我瞧你们早已……” 李元霸哈哈大笑,问道:“甚么?” 王蝉儿呸的一声,手拍床榻,脱口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又气道:“她不是要你做她的金刀驸马么,你为甚么又跑到这里,莫非你一见到什么高丽公主,就把小骚鞑子忘了?” “突厥的金刀驸马岂是汉人能做的,因此我只好逃出来。” “小骚鞑子为什么非看中你?难道突厥的男人都死绝了么?分明是你…你被她勾引,已经和她……”说到这里,心中酸苦,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还有,我的冰儿呢,你把它藏哪里了?到底它们是不是就是玄武秘笈,你是不是已经学成玄武神功了?”一连珠发问。 李元霸摇头叹道:“冰儿和火老龟早离我去了,也不知它们藏哪里了。”又道:“龟蛇二仙便是玄武秘笈,可是却没有什么玄武神功。” 王蝉儿奇道:“没有么,那你怎么打得过大师兄,他可是偷学了爹爹的达摩扇法的。” 李元霸笑道:“哈哈,我也不知怎么就打得过大师兄,也许是碰巧罢。不过,玄武秘笈并非江湖传说的那样……”当下将自己被五斗先生救去,然后在天池底下找到袁李二隐解答秘笈和入玄女仙境修炼之事约略跟王蝉儿说了。王蝉儿听了,将信将疑。眼看着李元霸,叹道:“唉,我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从今晚开始,不许你再离开我半步。你若做得到,以前你对我种种不是,就不跟你算帐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故为不解道:“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自从开封一别后,我每次见你也想和你好好说话,谁知你一见面,一举手就打人。” 王蝉儿嗔道:“哼,你对不住我的地方还少么?我就喜欢打你,不可以么?咯咯。” 李元霸生气道:“你这鬼丫头,打人很好玩么,我也打你试看。”说着举起手来,佯作打她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黑驼二圣 李元霸回头看去,看见来人,一时跳将起来,惊喜莫名。原来是褒姒和杨离到了。他一见褒姒,张开双臂,过去深处双手将褒姒揽入怀里。褒姒欢喜而泣,将头靠在李元霸肩上,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道:“终于找见你了,元霸哥哥,我和杨姑娘把你好找。”李元霸道:“你们找我做甚?”忽觉得此问也多余,抬头见杨离面含微笑,站在一边,沉静不语。褒姒哭得几声,强忍住眼泪,回头对杨离道:“杨姐姐,你怎么见了他,却不说一句话?” 杨离正出神,忽听褒姒说话,脸上一红,对李元霸深深一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元霸才想起自己居然还有杨离这样一个美徒儿,不禁一愣,哈哈笑道:“好徒儿,你怎么也来了?” 杨离款款笑道:“是,褒姑娘找到了你,我也该回去了。” 褒姒哎哟一声,忙过去拉住杨离的手道:“杨姐姐,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可是陪你出来找师傅的呢。”脸上犹挂眼泪,却笑靥如花。 杨离故意叹口气道:“可不是么,你看他眼中只有你这个妹妹,哪里有我这个徒儿,一开口就说你怎么也来了。我原是不该来的。我走了。”说着作势转身要走。 李元霸忙上前拉住杨离,假装自己掌嘴道:“都怪我说错了。只因看到你们两个,心里欢喜,便胡言乱语了。请徒儿别怪罪罢。” 褒姒对李元霸道:“为了找你,杨姐姐一路过来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人家一个大小姐,都为了你,你快哄哄她罢。” 杨离脱口道:“褒姑娘,只要能找见你的元霸哥哥,我便是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呢。” 褒姒笑道:“元霸哥哥,你听到没有,杨姐姐为了见你,便是吃再多的苦也没什么呢。”说完抿唇一笑。 杨离自知失言,脸上一红,道:“褒姑娘,怎么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一见你的元霸哥哥,你就和着他一起来笑话我么?”佯作生气的样子,见李元霸双手犹自握住自己的手,忙将手抽回去。 褒姒上前拉住杨离,笑道:“杨姐姐,我怎会打趣你呢。好了,都是妹妹瞎说的,姐姐没生气才好。”不住拉杨离的手摇了几下。 李元霸这才打量起杨离和褒姒起来,见两个都作男装打扮,乍看之际,居然难以认出模样。两个站在酒肆门前,一个老汉牵着一头黄牛,拉了一辆木棚车,两只木轮沾满了黄泥,心想:“她两个弱小女子,从紫云观过来,一路风尘仆仆,定然走了很远的路,道:“你们从观中一直找到这里来吗?” 褒姒点头道:“是。我和杨姐姐一路找过来,到处找你,足足走了五天五夜。全靠杨姐姐打听到太原这几日将有个什么英雄会,我们转到这里,想不到你真的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一瞥眼,看见王蝉儿一直站在一边,想起上次见面,元霸哥哥的小师妹和他像冤家一样,如今两个却在一起,心中诧异。褒姒对王蝉儿心有余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招呼了。 王蝉儿自打看见褒姒和杨离出现,一直冷眼旁观,不动声色。这时见褒姒向自己示意,也便微微一笑。又看了杨离一眼,见杨离仪表气度非同寻常女子,又生得美丽,瞪了李元霸一样,微哂道:“你几时又收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徒儿?嗯,眼光不错呢。不过,既然是你徒儿,怎么见了长辈,也不叫一声呢?” 不待李元霸回答,杨离款款对李元霸道:“师傅,你说我该把这位王姑娘叫做师叔呢,还是叫做师娘呢?”原来她从褒姒口中得知,李元霸有一个小师妹,据说泼辣之极,如今见她对李元霸如此口气,便猜正是这个小师妹是无疑。只是见王蝉儿对自己没有善意,便不甘示弱,故意有此一问。 杨离此言一出,却轮到王蝉儿脸红了。她咬了咬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看李元霸,神态忸怩。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你若认我这个师傅,王姑娘是我小师妹,你该叫她师叔才对?” 谁知王蝉儿听了,双目一瞪,对李元霸道:“谁是你小师妹!”一跺脚,转身便走。李元霸知王蝉儿脾气,见她要走,忙道:“小师妹,你要去哪里?” 王蝉儿道:“我跟你没关系,去哪里不要你管。”李元霸过去拉住她,笑道:“小师妹,别闹了,既然大家碰到一起,正好坐下吃一顿饭,你不是说肚子饿了么?” 王蝉儿气道:“还吃什么吃,都让你气饱了。”见李元霸来拉自己,便不挪步了。她看见褒姒和杨离两个玉人一般,心想:“哼,我要是走,便让她们得逞了。我偏不走,看她们能怎样。”对李元霸道:“你不是要回家么,你离家已经十几年了,时候也不早了,快走罢。”她想借口拉李元霸离开。 李元霸笑道:“我和我徒儿,还有褒妹妹多日不见啦,想不到在这里重逢,正要和她们叙叙呢。家么,都那么多年不回了,如今到了家门口,也不忙在一时。” 褒姒忽然叹道:“元霸哥哥,我和杨姐姐是不是坏了你们的兴头。我也知道的,你见小师妹,也就忘了徒弟和妹妹了呢。”回头对杨离道:“姐姐,不如咱们知趣点儿,人家虽然是你师傅,可是隔了这么久,也不知人家还当不当你是徒儿呢,你说是不是呢?” 杨离点头道:“是。看来咱们还是走了的好。”转身便想赶车的老汉招手。 李元霸见褒姒和杨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自己,心中哭笑不得,忙道:“哎哟,褒妹妹,乖徒儿,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便如此为难我呢?我心中可是一直挂念着你们的,怎可见了面,没说上几句话,便说要走?” 他见一时之间,三个女子都说要走,真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不是手脚处,只听又有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身后扬起:“喂,达达奴,原来你躲在这里?”话声未落,一道蓝影伴着一股香风飘然而至。 李元霸还未回头,一闻其声,便知是乌蓝达公主到了。心中一惊,当即回过身去。只见乌蓝达满脸欢喜,一见到他,便上前搂住他脖子,身子几乎挨到他怀里。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欢喜亲昵之态,自己反而不自在,瞥眼看见杨离和褒姒,还有王蝉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上不觉发烧,讲乌蓝达的双手从脖子上推开,道:“达达,你…你怎么也到了?” 乌蓝达公主嗔道:“你这个坏达奴,居然抛下我不管,躲到这里来。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手指杨离和褒姒,道:“这两个美人儿是你什么人?”一瞥眼,又见王蝉儿站在一边,脸色微变,心中大怒,忽然大声道:“黑驼二圣,快替我把这个人给灭了。”手指王蝉儿,双手叉腰。 话声未落,只见她身后掠过两道影子,朝王蝉儿飞去。 王蝉儿未及看清什么人,只觉两个凉嗖嗖的劲风朝自己脸面袭来。她本能往后一跳,想躲避开去,可是哪里躲得开,转眼双手已经被两个人抓住,顿时动弹不得。 李元霸见王蝉儿被人抓住,自己一时回不过神来,才张口道:“达达,你想干什么?” 乌蓝达公主轻哼一声:“我要把这个小妖女撕成两半,否则难消我心中之恨!”她想起当日被王蝉儿飞射毒针,险些命丧,心中余恨未消。 见黑驼二圣一出手,便制住了王蝉儿,心中大喜:“这黑驼山上的‘阴阳二怪’果然厉害,一出手就把这个小妖女制住了,看来名不虚传,也不白费了我一千两银子请来。” 李元霸听见乌蓝达公主如此说,忙道:“她是我小师妹,请不要伤害她。” 乌蓝达公主忿忿道:“她拿毒针射我,你还护着她?什么你的小师妹,你几时又有这么个可恶的小师妹?” 王蝉儿突然之间便被两个人伸手制住,心中大骇,不禁左右看了一眼,这不看还罢了,一看之下,几乎要昏倒过去。 原来乌蓝达公主从漠北黑驼山上请来的两位武功高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阴阳二怪”。这阴阳二怪却是一对夫妻,年纪已有五、六十岁。男的容貌秀美,纤细白皙如女子,女的则身材粗大,黑丑无比。更奇的是男的说起话竟如女声,女的一张口便有男风。又因男的名叫澹台人帅,女的名叫慎如真,江湖上送给一个外号,叫作阴盛阳衰,也算江湖一奇了。两人本是师兄妹,后因合练一门怪异武功,不慎走火入魔,导致阴阳错乱,容貌性情及声音皆大变,如此已逾三十载。可是他们一联手,武功奇高,江湖罕有对手。两个隐居黑驼山十几年不出,江湖传闻他们已然失踪,想不到竟被乌蓝达公主请出来。 李元霸从未见过如此怪人,王蝉儿却是听闻广博,她一见之下,便猜出两个男女身份,知道这夫妇俩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心狠手辣,专门将人撕成两半,心中不禁害怕。 李元霸隐隐感到这两个男女非同小可,不敢大意,便对乌蓝达公主道:“达达公主,你若叫这两位武林大圣伤了我师妹,我非为她报仇不可。” 乌蓝达公主见他说得郑重,自认识他从未见他如此严肃,不禁脱口问道:“哎哟,达达奴,要是我请两位大圣将你小师妹撕了,你要怎么替她报仇呢?” 李元霸笑道:“你要是伤害了我小师妹,我定会如法炮制你的。” 乌蓝达公主道:“咯咯,达达奴,你要怎么如法炮制我,难道你也要把我撕成两半么?” 李元霸道:“我不把你撕成两半,我把你……”眼盯着乌蓝达公主,面含一丝调笑之意。 乌蓝达公主咯咯大笑,道:“好耶,我倒想看看你怎么炮制我,偏要把你的小师妹……”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不为所动,一把拉过乌蓝达公主,将她搂在怀里,乌蓝达公主想不到他会当众和自己亲热,大感意外,可是心中欢喜,顿时手足发软,谁知李元霸突然低声问道:“达达,你给了这两个怪物多少钱?” 乌蓝达公主一怔,昵声道:“不告诉你。” 李元霸将乌蓝达公主推开,转头对阴阳二怪道:“二位大圣好身手,在下李元霸佩服久仰大名,佩服之至。请不要伤害我的小师妹,这位公主请你们下山,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十倍奉上。”说着从怀里掏出几片金叶。又道:“你们若放了我小师妹,我带你们去寻一处玄武宝藏。想必你们也知道隋文帝分布天下,共藏了十三处宝藏。其中有一宝藏便在这方圆百里之地。” 他隐隐记起恩师对他说过江湖轶事之时,也提到黑驼山上的阴阳二怪。知道这夫妻俩行为怪异,男的极挨打扮,每天要不断化妆,换新衣裳,照上镜子百次。女的则爱财如命,成天以数钱为乐。心想乌蓝达公主能请动他们,定然下了重金。因此想以财宝打动二怪。 谁知二怪相顾对望一眼,一打眼色,两个同时突然放开王蝉儿,一跃而起,分扑李元霸两侧,一伸手,已将李元霸双臂紧紧扣住。 李元霸想不到两个身手如此之快,自己居然未及反应,便被他们抓住了,但是毕竟小师妹脱了身,便哈哈道:“两位大圣,果然是身手了得。你们来抓我就抓对了。”对王蝉儿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快点逃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千年病夫 [[[CP|W:250|H:190|A:L]]]原来台上说话的是太原公子李世民的谋士房玄龄。在房玄龄身后,早站了几群装束神貌各不相同的江湖人物,个个状貌不凡,显是来参加这次会盟的几支重要帮派。只听房玄龄高声道:“有请威震江淮的杜总管杜伏威先生入首座。”此言一出,站在台上的李密和窦建德都大吃一惊。这次太原会盟,由赤血令少令主李世民主持操办。本来李窦二人都各自算盘过,如今隋帝退守江都,天下各路起义军势成三分,分别以黄龙教主导的瓦岗军、窦建德为首的河北军和以杜伏威为首的江淮军为龙头。李窦二人势力远在杜之上,没想到李世民会推举杜伏威入首座,李密更自以为首座之位非己莫属,谁知却让杜伏威坐了首席。一听李世民如此安排,心中忿忿,不能平息。 李密心想:“我从洛阳来此之时,李世民已有推重之意,谁知却如此安排,看来今日是鸿门宴。”心中不住冷笑。窦建德倒沉得住气,不动声色。杜伏威自己也想不到居然得坐首席,慌忙退让,不肯上前就座。 李世民站出来,笑道:“尊位乃有德者居之。杜先生在江淮一代,声名远播,在下一直敬仰得紧。不要客气,请入首座。”台上台下杜伏威的随从也极力附和,他带来的人马最多,因此掌声雷动。杜伏威见此情形,只好挪步上前,左右长揖,这才坐下。 房玄龄见杜伏威坐下,又走到窦建德身边,笑道:“恭请河北长乐王上坐。”手指杜伏威座位右侧。这是第二个尊位。窦建德满以为自己和李密难分伯仲,或能居首座,谁知李世民却让杜伏威坐了,既然连李密都不能坐,自己能坐上第二把交椅也算不错。因此也不谦让,大刺刺上前坐下。 李密脸色青如铁,在他身后的王伯当和赵怀义两个壮士已怒形于色。李密微微一笑,低声对王赵二人道:“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今日这鸿门宴如何收场。”左府外有他蒲山公营三千爪牙,号称“内军”,因此他有恃无恐。这时,房玄龄过来对李密恭敬道:“有请黄龙教教主入座。”李密哈哈大笑,先过去向杜窦二人抱拳,也从容坐到杜伏威左侧。 房玄龄见三大巨头已然入座,这才大声道:“三位入座在前的人物皆为当今豪杰!其实这三个座次,敝少令主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只因今日天下盟主未定,不好便分先后,也不以人多人少分垒,因此不如以年长为尊,先请杜总管杜先生入首座,长乐王窦圣人居次,黄龙教李教主只好屈尊第三啦。”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群雄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李密身边的王伯当和赵怀义却耿耿于怀,站在李密身后,面色铁青,隐忍不发。 李密站起身来,哈哈一笑,朗声道:“如此安排甚好。正所谓天德不可以为首。在下从来不敢人先,杜先生年长为首,原甚合理。只是委屈了窦圣人了,哈哈。” 房玄龄又宣布有请王世充将军和刘武州将军的两位特使。群雄不时张望,只见两位猛士各从台下左右前台一跃而上,却是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两个一言不发,闷声闷气往台上五张椅子的两边坐下。 正在这时,又有五六个人跃上台去。李元霸和王蝉儿仰头一看,不禁相视一笑。原来上台的却是乌蓝达公主和阿史那、骨杜勒,还有黑驼二圣夫妇,台下群雄顿时耸动。乌蓝达公主和阿史那、骨杜勒的打扮,一看之下,便知是突厥人。当时突厥人在中原人眼中是异族,自始毕可汗在雁门以数十万兵围困隋炀帝后,中原之人对于突厥人更怀戒心。胡人之患,对于中原汉人来说千年梦魇。这时群雄见乌蓝达公主等突厥人突然到来,都大感意外。 乌蓝达公主等诸人才在台上站定,只听澹台人帅站出来,冷冷对李世民道:“李公子,今日既是你作东道,怎么我大突厥公主到了,你居然不给一张椅子坐么?”群雄乍见之下,觉得此人装束太多离奇,不禁瞠目结舌。后来听他说话语调,一副娘娘腔,不由得哄然大笑。有不少江湖人物认出他和慎如真的身份来,议论纷纷。 李世民早见乌蓝达公主突然出现,颇为意外。他和始毕可汗暗中约定,彼此守望相助,却忘了还有一个乌蓝达公主。她是隋杨安义公主女儿,与始毕可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不请自来,恐怕是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见澹台人帅出来说话,哈哈一笑,上前对突厥公主躬身揖手,道:“想不到今日天下会盟,突厥公主屈尊前来,为天下英雄会盟增色不少!” 乌蓝达公主笑吟吟道:“李公子,前几天才在可汗哥哥牙帐王庭中见面,想不到今日在太原又见面啦,别来无恙哦。这此会盟,虽然你不请我,我却自己来了。我来不为别的,倒想看看这天下盟主终究为谁?嘻嘻。(手打吧 www.shouda8.com 首发)”李世民暗道:“我和始毕约定,他压兵马邑,事成之后,划五原为界,财物归突厥所有,土地归我统辖,互不侵犯,攻伐相助,怎么这鞑子公主却不请自来,不知她意欲何为?”心中纳罕,却不动声色,作礼道:“公主光临,正为天下会盟压阵。”早有人抬出一把椅子,摆在李密、杜伏威二人中间。 乌蓝达公主见了,微微一笑,手指原地,道:“李公子,椅子就放在这里罢。本公主不是来谋夺天下盟主的,不必跟他们凑在一起的。”李世民一挥手,椅子拿了过来,放在乌蓝达公主身边。她咯咯一笑,扭身坐下。阿史那和骨杜勒始、黑驼二圣站在她身后。她生的美艳妖冶,坐在台上,十分耀眼,台下群雄窃窃私语。 李密突然干笑几声,左右张望,见台上已无椅子,笑问:“李公子,你光安排座次,却忘了自己该坐哪里啦,哈哈。” 李世民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李教主不必多虑。今日天下英雄从八方赶赴于此,却因场地有限,不能人人有座。在下身为东道,抱歉之余,也不敢入座。因此甘愿和各路江湖弟兄一样站着又何妨。哈哈。”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群雄轰然喝彩,不由得对李世民大生好感。会聚左府的天下各路英雄好汉大约有几千人,高台上除三张主座之外,高台之下有座可坐的皆为武林江湖中有头有脸之人,不过三四百人而已。其余进得府中的各路江湖子弟大多围观而立。 李世民负手站在一边,气宇不凡。李密看他时,心中叹道:“太原公子相貌殊异,英气逼人。他为东道主,居然不肯入座,也是收拢人心,今后不可小觑了此人。”心中稍平,却坐立不安。 这时,房玄龄又道:“诸位英雄好汉,今日前来太原会盟,在推举盟主之前,先请大家往台顶上看。”手指悬挂的黄布包裹,面带微笑,住口不言。群雄有知情者,便猜那黄布包裹的是天下英雄皆欲一睹真容的玄武秘笈。 有的交头接耳,嘀咕道:“玄武秘笈从何而来,?去年扬州黄龙教清风坛千雄会上,黄龙教声称已获秘笈,教主李密且将写有玄武秘笈字样的一书拿出示众,怎么却挂在这上头?”有的低声道:“传说玄武秘笈却非书籍,乃是一龟一蛇。当初李密所示,实为伪笈。”初闻者以为众说纷纭,真伪难辨,大感困惑。 房玄龄待台下群雄议论稍静,又朗声道:“诸位,今上退据江都,其号令不从,天下大势可知也。今日各路英雄聚首太原,推举天下盟主,可是天命有归,非有德有能者难成大业。然而,天降神物,吉兆有征。诸位仰首可见,那黄布所包之物,便是江湖传说中的玄武秘笈。”此言一出,台下立刻耸动。虽然不少人已猜出大半,可是亲耳听见房玄龄说出,犹感惊骇。皆因玄武秘笈传言太盛,多少英雄豪杰都想得之在手,今日得见真容,也是极大荣耀。因此,群雄皆怀崇敬之情,对黄布包裹指指点点,兴奋不已。 群雄看到玄武秘笈便在头顶上方,顿时兴奋起来,个个跃跃欲试。只听房玄龄又朗声道:“诸位,今日会盟,旨在推举天下盟主,共谋大业。所谓玄武秘笈,不过两只小小龟蛇而已,岂关天下大计?敝少令主建议,今日不以武争高下,若有言争者,有如此石!”话音未落,站在他身旁的刘文静抢出一步,一挥掌,台上一角摆放的一块巨石顿时被击成粉碎。 群雄见了,多骇于刘文静武功,有的为之变色。可是他们多为桀骜不驯的江湖豪客,赶来太原参见会盟,本来跃跃欲试,想大显身手,即便没有争雄夺霸野心,也想看一场热闹。谁知一开场,主持的房玄龄便宣布宴武修文,不许论武,不免大失所望。 群情汹汹,只见在台上坐下的尉迟敬德按耐不住,早站起来,手指房玄龄,喝道:“你这姓房的,说的什么鸟话。大伙儿大老远的来,没有座位也罢了,怎么却不许论武,难道大家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只为混你一餐酒肉吗?”话未说完,坐在另一边的秦叔宝也跳起来,大声道:“敬德将军说得对。大伙儿今日会聚于此,除了看那什么玄武秘笈之外,还想大开眼界,要看看天下英雄豪杰比武论剑的身手。到这里的都是英雄好汉,谁有本事谁就是天下盟主。”两个猛士一唱一和,话声才落,台下群雄鼓掌欢呼,纷纷响应。 尉迟敬德又嚷道:“今天下大乱,不以武力如何定天下?谁说玄武秘笈已有所归,别说其他英雄好汉,咱哥俩首先不服。”秦叔宝也出声附和,大刺刺站在台上,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房玄龄哑口无言,神情尴尬,眼望李世民。李世民微微一笑,道:“两位壮士,依你们之见,却待如何?” 不等两个回答,台下已经起哄:“比武观书,推举盟主!”有的说:“你两个上台,先打一架看看谁厉害。连赢两场的,便有资格留在台上观书。”又有人说:“每个帮派,无论大小,只可派出一名代表出场比武。连胜三场的,才有资格当盟主。” 一时众说纷纭,台下已然乱哄哄的,群情骚动。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相顾大笑,异口同声道:“我哥俩上来不过是打抱不平,却不想先动手的。你们想看我们打架,我们偏不打。不过,这两张椅子还是留给有德有能的高人坐罢,咱哥俩不坐了。哈哈。”两个彼此递个眼色,各自跳下台去,闪入人群不见了。 这时,房玄龄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道:“天命有归,徒争何益?当日玄武秘笈已为黄龙教所获,天下盟主似为黄龙教……”他一字一句的说来,话未说完,只听台下有人闷声闷气打断他的话:“此言差矣!今天下英雄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怎么说就一定是黄龙教呢。江湖上传言,隋杨当亡,李氏当兴。俺也姓李,又名为天佑。大家瞧瞧我是不是有王者之相。”一道影子闪现,台上便多出一个人来,却是一个矮如冬瓜的大胖子。群雄认出他是江湖号武林怪客,名叫李天佑,外号“矮冬瓜”。群雄听他说到最后一句话,不禁哄然大笑。 李世民哈哈一笑,瞥了李天佑一眼,却不理他。上前两步,双手向前一摆,待台下安静下来,才开口道:“既然诸位想要以武论高下,看来今日也是众意难违。不如,先定个规矩……”话音未落,李天佑抢道:“规矩都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比武之际,难免死伤,难道定规矩不能打死人吗?”李世民才着意打量起李天佑来。此人生得五短身材,却肥胖如球。他剃光了头,俨然和尚打扮。一只眼睛已眇,另一只眼奇大而亮。李天佑使的却是两把刀,一长一短,一直一弯,号称“日月同辉”,天下独步。江湖称为“阴阳刀”。他独来独往,江湖罕见其踪,想不到今日他冒头来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对之侧目,负手而立,冷笑道:“无规矩何以成方圆?难道谁先上来谁便为天下盟主吗?” 李天佑脱口道:“若说得玄武秘笈者便为天下盟主,可是当日黄龙教的李教主不是声称已经到手了吗?怎么今日又另有一个玄武秘笈出来,究竟谁真谁假?也管真真假假,总之今日大伙儿从四面八方而来,也不要说什么规矩不规矩,先让大伙儿看看那玄武秘笈究竟是什么玩意,大伙儿说对不对?” 台下群雄轰然称好。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先让大伙看看又何妨。”一挥手,振起一道劲风,转眼将黄布掀开,飘然落下。只见黄布所裹原来是一个水晶玻璃箱,里面赫然盘伏一团物事。群雄一见之下,不禁哇的一声,惊叹不已。 李元霸和王蝉儿在台下一直静观不语,这时看见水晶玻璃箱中之物,似曾相识,不禁相顾愕然。果然真的是龟蛇二仙,它们居然被抓到这里。可是二仙缠在一起,伏在玻璃箱中一动不动,似对玻璃盒外的喧闹情形无动于衷。李元霸心想:“龟蛇二仙怎的落入二哥手中,须得设法要回来。” 李世民突然朗声道:“诸位看清了,箱中所伏,便是江湖传说中的玄武秘笈。” 群雄顿时哄然。不知玄武秘笈竟然只是一龟一蛇,有人忽然醒悟,大声道:“原来玄武果真是一龟一蛇呀”,又有人道:“当日在扬州,黄龙教不是说已经得到玄武秘笈了吗?李教主还手拿一本玄武秘笈书给大伙儿瞧呢。哈哈。”李密听见,也不出面回答,心中冷笑不已。 李世民微笑道:“诸位英雄,玄武秘笈大家都看见了,不过一龟一蛇而已,不足为奇。今日会盟,推选天下盟主,却与玄武秘笈无关。今日悬挂这里,以供大家观看,不过见证秘籍真相而已。” 顿了一顿,又道:“今日会盟比武,若大伙儿一哄而上,便与草莽乌合之众何异?既然各路英雄到场,每个帮派皆有发言权。无论大小,皆派出一位代表,大家定个规距论武比划。” 这时,房玄龄突然高声道:“今日到此会盟的天下大小帮派共有三百一十六家,每个帮派推出一个代表。愿意出战比武的请往台前左边,弃权观战的请往台前中间站,要以独立身份出战的请往台前右边站。”一时间,就有三十多个大帮派代表涌向台前左边,又有七八个人独立站到右边,大多数小帮派都往站中间。江湖各小帮派不过是来瞧热闹,看风使舵,趋炎附势。 台下乱哄哄的闹了一阵子,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李世民看见群雄之中,要上台比武的帮派有三十四家,独立出战的有**个人,微微一笑,高声道:“今日共有四十三位英雄要登台比武,连同台上的李天佑英雄,一共四十四位英雄。如果四十四位英雄都彼此动手过招,那么打到七天七夜也难有个了结。这样罢,在下已经请了三位高手到场。如果哪一位英雄能一直打败在下请来的三位高手,便有资格和台上坐着的三位义军首领竞选天下盟主。” 台下群雄听了,再度耸动,纷纷猜想李世民会请出什么顶尖高手到场,想看热闹的江湖人物更是情绪高涨,纷纷欢呼响应,大声赞同。 这时,李天佑嚷道:“不可,大大不可!”话音未落,台上幕后一人飞身出来。众人不及看清是谁,来人已飞起一脚,踢向李天佑。来人速度甚快,如迅雷不及掩耳,李天佑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已然被踢倒在地,吐血不止。 如此变故,突如其来,群雄不禁骇然。只见来人身形中等,貌不惊人,他将李天佑踢到,在他身上踏上一脚,冷笑道:“今日太原会盟。太原公子李世民先生有言在先,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凭几下三脚猫的武艺便敢登台,让天下英雄耻笑。”飞起一脚,踢向李天佑。李天佑已然人事不省,这时便如一个冬瓜,滚下台去,重重摔在地上,眼看不行了。群雄中发出一阵惊呼声,抬头之际,只见李天佑手中的两把弯刀被飞插在台上的两边大柱之上,闪着寒光,兀自颤动。早有两个人抢上前,将李天佑抬走。 这时,踢李天佑下台的汉子面不改色,向台下抱拳道:“诸位英雄,在下姓曹,乃赤血令主座下一名弟子,今日冒昧出手清场,得罪了。”转身正要跳下台去。只听台上有人尖声道:“什么赤血令,今日天下英雄会盟,大伙都有说话的资格。凭什么就听什么太原公子的?”说话之间,两道人影扑向曹姓汉子,转眼间,曹姓汉子已被执住双臂,动弹不动。 李元霸和王蝉儿一看,不禁相顾莞尔,原来却是黑驼山阴阳二怪。众人还没看清,曹姓汉子已经四脚朝天,也被抛下了高台。群雄竟没看清这夫妻俩怎么动的手。黑陀二圣夫妇将曹姓汉子抛下台后,又退回到乌蓝达公主身后。乌蓝达公主坐在一边,微笑不语。 李世民见黑陀二圣出手,不禁意外,对刘文静递个眼色,刘文静悄然退去。李世民哈哈一笑,对台下道:“适才在下手下贸然出手,冒犯了李天佑英雄,实在不该。一报还一报,他被抛下台去,也是活该。黑陀二圣的身手真是了得,哈哈。”顿了一顿,又朗声道:“今日天下各路英雄都到了,真是高手云集。既然大伙儿都来了,也不可随便厮打,还得按规矩来。”他说到最后一句话,语气甚为严厉,不容抗拒。 见群雄中无人反对,李世民又继续道:“今日会盟,本来不欲论武,既然大伙儿非要以武论高下,那么在下首先请出一位高手,台下哪位英雄若能跟他过上三十招,便留在台上。” 突然高声道:“有请阎千岁阎先生。”此言一出,只见从台上幕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台下群雄一片哗然,骚动不已。 原来这个阎千岁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顶尖高手,因他生得骨瘦如柴,站起来背都挺不直,人如弓形,面如土色,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病怏怏快要死去的样子,因此江湖上有个外号,叫作“千年病夫”。他内功深湛,一双掌力,狠辣之极,江湖上罕有人能招惹他。他站在当场,貌不惊人,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如此足有半柱香功夫。李世民冷眼扫视台下,正要发话,只见一条身影从人群中飞起,一粒石子射向阎千岁。阎千岁竟不动身,一抬手指,轻轻一拈,竟将飞来石子夹住,顿时捏成粉末。 忽然一阵大笑声起,紧接着台上多了一个人。李元霸和王蝉儿认出是“中原四煞”之首的九爪青龙凌九霄。他身形也不甚高,可是气势夺人,和阎千岁相对而立,倒是势均力敌。 凌九霄向阎千岁抱拳道:“哈哈,想不到十几年不见,阎兄的功夫更为了得啦。” 阎千岁也认出是凌九霄,不动声色道:“你九爪青龙老辣不减当年,你想先声夺人,便成全你罢。请出招。” 凌九霄仰天哈哈一笑,道:“老夫久不涉足江湖,今日既然来了,却想不到太原李公子不肯赐座,站在台下腿也乏了,也想活动下筋骨,顺便上台来看可否找到张椅子坐坐。只是不知能否和阎兄过得了三十招。哈哈。” 阎千岁冷笑道:“想找张椅子坐坐,也须看有无本事。” 凌九霄道:“好,老夫虽没有资格坐张椅子,倒也试试能不能站在这台上。看招!”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第一百五十章 雪鸽传讯 颜萱回过头,只见李元霸倒在地上,地上横着一个酒坛,显是已将坛中酒喝光了。 忙抢上前看他,见李元霸斜躺在地,酒气冲天,口中不住喊道:“……拿…拿酒来!”轻轻将颜萱推开,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 颜萱叹道:“唉,早知你这样,原不该陪你来。”回头招唤小二的过来。 李元霸坐下,眼睛直瞪,又喊上酒。见颜萱转回来,喜道:“萱儿,我…我还有话对你……”这个“说”字,竟堵口中不能出。 颜萱道:“你灌了一坛子酒,还会说出甚么好话来?”才说到这里,忽感一阵眩晕,身子摇晃几下,伸手扶住桌子,才想起自己也喝了半碗,似乎酒也上头了。 李元霸见颜萱身子摇晃,过去扶她,颜萱将他的手推开,嗔道:“哎哟,自己都站不稳,谁要你扶?”李元霸笑嘻嘻的,晃悠悠的站立不稳,颜萱伸手拉住他。 李元霸身子挨近过来,与颜萱几乎脸对脸。颜萱轻啐一声,伸手将他推开,回头又喊来小二的过来结帐。 小二的跑过来,笑眯眯问客官何事,李元霸不等颜萱回答,突然垂下头来,在颜萱耳边轻声道:“萱儿,我没醉。你别回头,那边有人在盯着咱们呢。你叫小二的快去雇一辆马车,咱们装醉走人。” 颜萱闻言一惊,将信将疑。她知李元霸一向机变百出,遇事不乱,即便遇险,定有法子脱身。当下不动声色,对小二的道:“喂,小二哥儿,我家兄弟喝高了。你结了账,还请代雇一辆车来罢。”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小二的,道:“这个赏你的。” 小二的接过银子,爽快答应去了。颜萱回过身来,佯作生气模样,一边嘀咕埋怨,一边扶李元霸下楼。李元霸犹似不愿离去,口中不停嚷着上酒。 颜萱不时瞥眼身后,果然看见两个身穿浅灰布衣的客人也在招呼结帐。见那二人身形高大,相貌凶狠,心中不禁担忧。加快脚步,扶着李元霸下楼。 那二人也尾随而下。小二的早把一辆马车雇来,停在酒楼门前,见李元霸和颜萱下楼来,上前帮忙颜萱扶着李元霸一起上了车。 李元霸才跨上车,不及坐下,当即压低声音对马车夫道:“老兄,别论价钱,快往人多的街坊赶车,重重酬谢。”颜萱坐在李元霸身边,早将车帘放下。不时回头从车帘一角往外察看那两个神秘客人是否跟来,见李元霸全无醉态,自己倒有些昏昏然,叹道:“你…又得罪了甚么人,那两个人样子好凶。” 李元霸一把揽住颜萱的腰,笑道:“好萱儿,别担心,你还记得外公养的那只老龟仙么,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它招惹出来的。” 颜萱咦的一声,道:“莫非今日在天下英雄大会高台上挂的那只龟就是火龟儿么,难怪我总觉得面熟。” 李元霸点头道:“正是。火龟儿正是如今天下英雄争相谋夺得玄武……”,才说到这里,突然车身猛地一晃,两个歪倒一边。马车奔驰之势骤然而止。李元霸反应甚快,紧急之中,一把拉住颜萱,用身子挡在前面,颜萱的头和身子都撞到他身上。他的额头则撞到了车壁上,痛得轻哼了一声。马车又摇摆几下,看似车轮已歪,但闻马儿扬蹄嘶鸣,车身终于安止不动。 李元霸心知已遭变故,正要拉颜萱从车厢后门走脱,突然间车厢顶上哗啦一声巨响,马车仿佛被重物砸下一般,整个车厢顿时被震碎四散。 李元霸不及细想,将颜萱拉过来,紧抱怀里。身子一侧,以背为盾,挡住了往下猛砸的断木,只觉背后被重击一下,心口一阵闷痛,几乎晕倒。李元霸猛吸一口气,奋身而起,抬起一脚,猛踢车门,车门被踢开,将颜萱拦腰抱起,飞身下车。只见马车夫早已跳下车,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竟弃马车而去。 李元霸和颜萱跳下车,才一落地,身后如旋风般扑上两条高大黑影。他不慌不忙,轻轻将颜萱往一边推开,顺手拔出去尘剑,也不回头,往后削向来犯之敌。 他情急之下,挥手之间,既有白羽扇招式,又含玄竹杖法。他喝了一大坛烈酒,已有微醺之意,出招之际,正合了玄竹杖法变幻莫测的要旨。才使出一招,顿令来袭之敌大为棘手。颜萱在旁看得清楚,那二人虽然戴上了面具,她却认出便是在酒楼上看到的貌如凶神恶煞一般的人,忙喊道:“元霸,小心……” 那两个偷袭者身材高大,眼睛以下皆以黑布遮面。一人手执一柄弯弯长刀,另一人的双手则各执一柄铁锤,锤身黑不溜秋,看似极重。马车显然便是被双锤砸坏的,李元霸身受其殃,一见之下,心中恼恨,使出招式更是凌厉之极。可是两个蒙面偷袭者却也非易与之辈,虽然应对之际被李元霸的玄竹杖法打得手忙脚乱,仍能接了二十几招。李元霸招招针对手执铁锤者,逼得他脱口道:“老大,这小子使的哪派的路数,古怪得紧,简直......”后面的“神出鬼没”四字还未说出口,只见李元霸飞出左脚,他裤裆之下已中了一脚。\本章节贞操手打 shouda8.coM\哀号一声,手足发软,双膝跪地,双锤滚落地上。李元霸如有神力,更出右脚,竟将他踢飞起来,一连在地上倒翻了五六个斤斗才停下,倒地不起。 李元霸怒气冲冲,喝道:“哪里蹦出来的毛贼,敢劫你大爷……”,手握长刀的大汉见李元霸踢倒同伴,心中慌乱,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朝李元霸一阵乱砍,俨如疯狂。李元霸见他刀法诡异,不似中原的武功招式,也颇惊讶,其来势甚猛,显是救人心切,奋不顾身,只好暂且退避,不与交锋。长刀大汉见好就收,见李元霸退开几步,这才退回扶起倒地的蒙面人,长刀挡在身前,犹恐李元霸攻上来。他一把将倒地的蒙面人拉起,口中喊道:“老二,你我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你受伤了,咱哥们快闪罢。”一面往后退去。 “老大,这小子真有点邪门,可是,就这样走人,那…那一千两银子咋办……” “嗳,钱财身外物,还是命要紧!快走。” 手执长刀的大汉早将同伴背起,转身发足狂奔,快如脱兔,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李元霸在后面看见,不禁目瞪口呆,自言自语:“这两个毛贼倒跑得飞快,莫非便是江湖传说中的塞外大盗飞毛双雄么?”心道:“这甚么飞毛双雄果然名不虚传,生得两条飞毛腿……”想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才笑得几声,突然口中一甜,哇的一下,咳出一样物事来,低头一看,竟然是血。 颜萱抢上前来,大惊失色,喊道:“天哪,元霸,你…你吐血了。” 李元霸耳中听到“吐血”二字,心中大震,浑身蓦感一阵冰凉,身子一歪,就此倒地,人事不省。 当他睁开朦胧双眼,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恍然看见颜萱泪眼涟涟:“元霸,你终于醒来了。”将脸贴在他额头,哭道:“都是为了救我,你才……” 李元霸挣扎起身,左右张望,不似客栈,问道:“萱儿,这是哪里?” 颜萱擦了擦脸上的泪,柔声道:“这是我在太原西城街坊租的房子。”原来这是一间读书秀才的家,因秀才**游玩,如今外出云游,将房子托邻居代租。颜萱到了太原,见这里便宜清静,便在此落脚。房屋虽然简陋,经颜萱打扫收拾后,倒也显得干净整洁。房子后院尚有一小庭,载满绿树花卉,显得生气勃勃。此刻已近午时,秋日暖阳,光从窗外射入。 颜萱见李元霸醒来,将一碗汤药捧过来,道:“这药熬了半天,还热着呢,你醒来正好,快喝下罢。”李元霸虽已醒来,脑袋仍感昏沉,见颜萱笑吟吟的,似已无怨意,心道:“多亏了那两个蒙面怪物的偷袭,让我吐了一口血,倒消去了萱儿的气。”却感口渴,无心去喝药汤,张口道:“萱儿,我口渴得紧,你拿一碗酒我喝……” 颜萱一听,嗔道:“唉呀,你才吐了血,都昏睡一天两夜了,这才醒过来,居然先想到酒。”叹一口气,道:“不见你这些年,还以为长进了,谁知反变本加厉了呢。你几时才改好呢。酒不要想啦,先喝了这药,不然……”将药汤递到李元霸口边。 李元霸道:“我不打紧的,没事儿了。只是口渴,不要喝甚么药。” 颜萱咬唇道:“好呀,人家满街的找,走了老半天才求人家药铺卖给的药,熬出这汤药,你居然说不喝就不喝。你前日都吐血了,难道你都忘了么?郎中说你内脏已然受伤,别说两月三月,便是这一年半载之内,都不可乱走乱动。” 李元霸笑嘻嘻道:“哪里就那么厉害,姐姐别信那江湖郎中骗人,你买这药花了多少钱?” 颜萱叹道:“两剂药,只说要三两七文钱。我好说歹说,求了半天,才肯减掉七分呢。” 李元霸瞧一眼颜萱手中的汤药,笑道:“这里面都是这么东东,居然那么贵?” 颜萱嗔道:“总之是疗伤的草药,你少说点儿罢,快给我喝下。唉呀,莫非想要人家一口一口喂你不成?”说着,挨过身来,一手抱住李元霸的头,一手捧着药碗,作势要灌他喝下。 李元霸见颜萱竟变得如此泼辣,倒出意外,忙道:“好姐姐,别灌我,我喝还不成么?” 颜萱这才点头笑道:“嗯,早这样多好着呢。” 李元霸只得双手捧过药碗,还未喝下,鼻中早闻到一股浓烈药味,硬着头皮,眼睛一闭,几口将药喝下。 颜萱满脸欢喜,道:“喝了药,待会再给你吃的罢。想吃甚么,我给你做去。” 李元霸眼看颜萱,见她依然清丽如昔,更比往日显得干练泼辣,笑道:“我不想吃甚么,只要看见姐姐在前,就什么都够了。” 颜萱似笑非笑,道:“嗯,我知道呢,你不想吃甚么,只因看见我就饱了不是。” 李元霸随口应道:“是。” 谁知颜萱双眉一皱,举起手来,佯恼道:“甚么,你居然还说是。” 李元霸笑嘻嘻道:“以前我还不信,古人说的秀色可餐,现下我才信绝非虚言。比如姐姐你在我眼前,我便觉心中欢喜,一切俱足,就是肚子饿,又哪里还想得到呢。” 颜萱知道他说得诚恳,心中也自欢喜,道:“唔,你总会说好听的话给我听。可是,你别光说好听的,你真要能三天不吃不喝,我才信你说的是真,咯咯。” 李元霸拉过颜萱的手,央道:“谁说我不吃不喝啦。我刚吃了药,现下只想喝几口酒,求你啦,好萱儿……” 颜萱见李元霸还在打喝酒的主意,不禁气恼,将他的手推开,道:“再不能呢。郎中说了,你至少三个月内不能沾荤酒呢。” 李元霸长叹一声,道:“不能喝酒,便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呢。我现下浑身无力,手足发软……”假装头晕的样子,挨在在颜萱肩头之上。 颜萱见他双手搂住自己腰身,才想起自己和他略无间距,忽地羞红了脸,想推开他,却不能够,只好说道:“好了,别闹了。哼,甚么浑身无力,你哄我还少么,快放手!你要肚子饿,却有稀粥你吃。” 想起身离开,李元霸却不放手,拉过她的衣袖不住嗅闻,口中喃喃:“好萱儿,你身上带的甚么香水儿,我喜欢……” 颜萱将他轻轻推开,笑道:“我哪里有什么香……”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口中笑道:“嗯,对了。该是从这里出来的罢。这里面的香是栖霞寺的主持师太送给我的。”原来是一袋小香囊,内透檀香,令人舒畅。香囊乃粗布缝制,略无花纹,显得朴实无华,充满禅味。 李元霸接过一看,笑道:“原来是这个宝贝!我也有一个……”话才说出口,便即后悔。 颜萱哦的一声,伸出手来,,道:“嗯,拿来我看。”李元霸迟疑半天,才从腰间摸出一个香囊。只见香囊乃绸布缝制,上绣两朵桃花,娇艳无比,原来是褒姒送他的香囊。 颜萱夺过来一看,见做工精致,奇道:“哎呀,这是谁的手艺,绣得真好。”忽然明白了什么,将香囊塞入他手中,对着李元霸似笑非笑,道:“人家送你的,你可要好好珍藏。”转过脸去,起身欲走。 李元霸一把拉住她,她一下摔开了,自去厨房。李元霸知道颜萱生了气,自己又起不来,只好假装睡去。挨到黄昏时分,颜萱仍不过来。只得假装疼痛,不住唉呀叫唤。这一招果然灵验,叫得几声,只见颜萱从厨房出来,手捧一碗汤药,只是眉头紧锁,面色苍白,眼角似有泪痕。 李元霸见颜萱捧来汤药,接过汤药,放到床头几上。 颜萱说道:“你再喝碗药罢。”转身欲走,李元霸一把拉住她。颜萱推他道:“你拉我作甚么,我还要洗衣裳去呢。” 李元霸道:“萱儿,你别走,陪我说说话罢。你再不理我,就算没有病死痛死,也会被闷死的。” 颜萱啐了一口,道:“好好的,大白天说甚么死不死的?哼,是,看见我你就说闷死,要是有甚么小师妹陪你,你就不觉着闷了……”说着赌气又要离去。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唉呀,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呢。好姐姐,我真渴得厉害,求你快给碗酒我喝罢。” 颜萱瞪他一眼,道:“喝药可以,要喝酒万万不能。” 李元霸道:“萱儿,求你啦,我肚里的酒虫又开始出来折腾了。” 颜萱一听,想起当日在双桥镇九曲巷家中,两个初相识,她邀他进家。他最爱喝酒,竟哄她说肚里有酒虫,求她去镇上买酒给他喝。谁知后来他假冒阿龙婆,爬上她的床,又给她胡诌赖大小姐和钱相公的故事。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叹道:“哼,谁还信你呢。你便想喝,也须等到身上的伤养好……” 李元霸垂头丧气道:“若没有酒,也不用等到伤好,我宁愿死的。” 颜萱轻哼一声,道:“你怎舍得死,有个温柔美丽的小师妹在等你……”说到这里,心中大感委屈,便要落下泪来。 李元霸见颜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大动,一把将颜萱抱入怀里。 颜萱哎呀一身,满脸通红,嗔道:“元霸,你干甚么,快放开手,不然我…我要生气啦。” 李元霸索性将头贴在颜萱的脸上,颜萱心慌意乱,扭过脸去,口中道:“不要……”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信鸽鸣叫,啾啾刺耳。李元霸闻之心动,似曾相识,颜萱趁机将他推开,转身跑了。 李元霸回头一看,只见两只信鸽突然飞落窗台,不住朝他鸣叫,声近哀鸣,突然想起这是小师妹王蝉儿养的两只雪鸽。心念一动:“莫非小师妹遇到凶险,不然信鸽并不受伤,怎会如此哀鸣。”他伸出双手,一只信鸽飞到他掌中。他看见了信鸽脚上的小竹筒,当即解下打开。可是,打开看时,里面什么也没有,不禁纳闷。 雪鸽不住拍翅欲飞,似要带他去。李元霸叹口气,道:“雪鸽儿,我现下身受重伤,哪里走得动。你的主人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雪鸽不住鸣叫,咕咕不停,甚为急切。 这时颜萱转过身来,看见雪鸽如此情形,奇道:“你认得这两只信鸽?它们好像有什么急事儿呢。” 李元霸点头道:“是的。这两只信鸽是小师妹的信使,它们如此鸣叫,一定是小师妹遇到险急之事,可是我……” 颜萱闻言,也急道:“昨日在左府,我瞧那个李世民神色不对,莫非他们设下什么阴谋,对你小师妹不利……” 李元霸沉吟道:“是,我也觉出二哥和刘文静大哥他们有什么不大对劲。天下英雄会盟,左府早早大门紧闭。当日若非刘大哥指引,拿出钥匙,我你还出不来呢。莫非……”说到这里,不敢想下去。不禁着急,便欲起身,可是才刚坐起,顿感剧痛,哎呀一声,又即躺下。 颜萱过来扶他,道:“元霸,你别着急。便是你小师妹遇到什么不妥,她还有众多师兄照应,不会有事的,你…你放心好了。” 李元霸毕竟和小师妹王蝉儿相处日久,彼此生情,骤然听见她遇到危险,不禁心中着急。听见颜萱如此安慰,心下顿宽。点头笑道:“萱儿,你说得对。着急也没用,现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再作道理。” 他对两只信鸽招招手,道:“雪鸽儿,你们快去找小师妹的爹爹,让他快来营救,然后……”他想说“请小师妹将遇险地址告知”之类的话,可是话未说完,那两只雪鸽似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点头,扑扑飞上天空,转眼不见了踪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腹中深藏玄女珠,此时或有大用。叫颜萱扶自己起来,盘坐床上,当即运功。颜萱见他用功,便悄悄退出,关上房门自去。 过了大半柱香的功夫,李元霸已然满头大汗。也不知过得几时,颜萱轻轻过来,拿手巾儿帮他擦汗。一只纤手才刚碰到他的额头,顿感一阵力道将她手弹开,又如火灼一般,惊道:“哎呀,元霸,你没事儿罢……” 李元霸恍若不觉,继续闭目运功。颜萱不敢再碰他,静坐一旁,随时察看他的动静。 颜萱看着李元霸运功,寂静之际,不禁想起当日在双桥镇,他初来乍到,被外公点了穴道,成了一个哑巴,他在厨房打坐运功,也是这样满头大汗,自己一直替他悬心。谁知今日这般情景又重现,好似做梦一般。忆起自己和李元霸从相遇到相恋,当初在驿站说好一起私奔,谁知转眼他不辞而别,彼此分开近两年,如今异乡重逢,此情难堪。她目不转睛看着李元霸,见他身材比以前略为增高强壮,容貌也显老成许多,只是神气却一点未变,心中涌上一股柔情,不觉含情脉脉看他。 转念又想:“他行走江湖这两年,不但和小师妹在一起,还结识了不少江湖人物,似他这样英俊潇洒少年,又会哄女孩子喜欢,不知有多少女孩子为他倾心动情……”想起那个突厥公主对他说话的语气,两个似交情不浅,还有不知谁送给他的贴身香囊,心中顿时乱如一团麻。转脸望出窗外,见落日西山,暮色压城,轻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也不知你心里对我究竟怎么想……。” “萱儿,你在想什么,自己说话?”不知几时,李元霸已经下床,走到她身边,双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肩头。 颜萱回眸一看,惊喜不已,道:“哎呀,你…你竟能下床走路了么?”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这点小伤,岂奈我何?萱儿,你听我腹中咕噜咕噜叫……” 颜萱站起身来,道:“厨房有才炖好的肉粥……” 李元霸笑道:“嘿嘿,肉粥岂能喂饱腹中酒虫?好萱儿,快陪我出去,找个酒家痛痛快快喝上几碗……” “是你这个酒虫罢。才刚下床走路,哪里就想喝酒……” “嘻嘻,对我而言,酒才是最好的疗伤之物。有了酒,我才更好运功疗伤呢。” “呸,谁信你胡诌。” 李元霸不答,哈哈一笑,拉过颜萱,径往门外走去。颜萱强不过他,见他俨然恢复往日神气,看似已无大碍,心中欢喜,劝他不听,也只好随他而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秘密出口 阿夏:“主人儿,嘻嘻,你若想出去,须得上床睡上一觉。”李元霸哈哈一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颜萱啐了一口:“胡说。” 李元霸道:“阿夏姑娘,你可别骗我哦。” 阿夏:“主人儿,我怎么会骗你呢,这屋子名叫冬夏居,是公主的密闺,平时只有她一个出入,也不许我进去的。我听她随口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元霸身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他要紧牙关,问道:“公主怎么说?” 阿夏:“她说她这房间另有一个秘密出口,一万人有一万个人想不到在哪里的。” “为甚么?” “当时我也这样问公主。你猜公主怎么回答?” 李元霸道:“公主平时虽然爽直,可是聪明得紧,既是秘密出口,她也不会直说的。” 阿夏咯咯笑道:“哎哟,主人儿,难怪公主那样喜欢你,你真是聪明得紧。公主果然没有这样说。她只说要想找到秘密出口,除非他是我。” “甚么除非他是我,我是她?” 阿夏道:“主人儿,你想想,要是公主进了这间房,到了夜晚她会做什么?” 李元霸心里已经明白,对颜萱道:“难道床上有什么机关,我看看。” 颜萱道:“你倒信她的话。”李元霸哈哈一笑,道:“这个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夏:“主人儿,你要想找到秘密出口,是不是也应该像公主一样,也上床睡上一觉呢。嘻嘻,不过,我可不知对不对耶。喔,**针药力发作了,主人儿,我…我好困,我…我也……”后面的“睡”字已说不清,几若不闻,看来阿夏真的沉睡过去了。随着话声消失,隔壁也再无声息。 李元霸仰看天窗,其时暮色降临,天色向晚。颜萱见着急也不行,只得随遇而安,找来火括点亮了梳妆台上的灯。 李元霸强忍身上剧痛,站上床去,试着用脚去蹬。 “你要干甚么?” “阿夏说要上床睡觉,莫非床上有机关,乱踩几下,触对了也未可知。”蹬了几下,干脆将豹皮掀开,前后翻看,从头到脚找了几遍,却无甚么机关可见。 颜萱捂嘴笑道:“阿夏不是叫你上床睡觉么,你既相信她,就睡上去试试看呀。” 李元霸点头道:“不错,如今天色已晚,这时候便是出得去,也无处可寻,不如咱们将就在这里住上一宿,明天出去不迟。” 颜萱轻哼一声,道:“你倒想得美,阿夏不是说天黑了那甚么乌公主达公主会回来吗?你不想出去,就在这里等她罢。我可是要走的。” 李元霸不答,只放直身躯,躺在床上,闭上眼,道:“我上床睡了。”颜萱站在床边看他,忍住笑。 李元霸突然睁开眼,坐起身来,道:“萱儿,我猜这床上须得女儿家睡才成的。你不妨照达达公主的样子睡下看。” 颜萱摇头:“不。我才不要睡她的床。” 李元霸拉过颜萱,笑道:“好姐姐,好萱儿,为了找到出口,就委屈你睡上去罢。俺的体重和甚么乌公主达公主的相差太远,你和她身材相仿,你睡上去说不定情形大不一样。” 颜萱哧的一声,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瞪了李元霸一眼,缓缓上床躺下,将头靠在碧玉枕上。静躺片刻,却无甚动静。 李元霸站在旁边,看颜萱躺在床上的姿势,非常柔美贞静,心中不能无感,一时看呆了。颜萱嗔道:“你眼瞪瞪的看人家做甚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李元霸这才回过神来,跪到床前,笑嘻嘻道:“萱儿,人家甚么乌公主达公主晚上睡觉,却不是一件衣裳也不脱的。”他想起乌蓝达公主晚上裸睡的情形,因而才有此说。 颜萱呸的一声,道:“羞不羞,你怎的知道人家乌公主达公主晚上脱了衣裳睡?”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我听说突厥人喜欢夜晚光溜溜睡觉,身上一件衣裳都不……”这个“穿”字还未说出,只见颜萱突然手指向上,惊道:“元霸,你快看,那…那上面绣的甚么?” 李元霸闻言,忙凑近去,顺着颜萱手指的方向仰头看,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颜萱急了,道:“哎哟,你…你也像我这样躺下来往上看就见了。” 李元霸哈哈笑道:“早该如此。”说笑之间,也跳上床去,倒头和颜萱共枕躺下。可是此刻天色已晚,灯光昏暗,李元霸怎么看都看不清上面绣的甚么。看了半天,他却转过身去,目不转晴去看颜萱。看到颜萱温存款款,清丽动人,不禁回想起当日自己假扮阿龙婆,上了阿龙婆的床和颜萱同床共枕情景。颜萱整个夜晚直把他当作阿龙婆,听他胡诌编故事,如今自己又和颜萱肢体相接,耳鬓相摩,仿佛做梦一般,不禁想入非非。 颜萱突然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发呆做甚么呢,叫你躺下不看上面,光看我做甚么?” 李元霸脱口道:“只要姐姐在眼前,我的眼睛就没法再看向别处啦。” 颜萱啐了一口,道:“少跟我油嘴滑舌的,谁信你呢,快些往上看是真。” 李元霸只得仰脸朝上,可是左看右看,只见悬帐顶上,绣了一幅图画,似菩萨又似天女。此刻他的脸和颜萱的脸几乎挨在一起,李元霸早已怦然心跳,如今温香软玉在侧,忍不住张嘴在颜萱的脸亲了一口。 颜萱嘤咛一声,羞得闭上眼睛,转过脸去,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不生气。李元霸见颜萱并无嗔恼,便得寸进尺,又挨得更近。颜萱见李元霸如此亲近自己,早已手足发软,浑身无力,心跳加速,气息加重,转身想坐起来。 颜萱毕竟处子之身,一向矜持守礼,这时见李元霸浑身发热,心中慌乱,一边推开他,一边道:“元霸,你…你要做甚么……” 李元霸本来少年本色,血气方刚,之前又经阿夏挑逗,早已血脉贲张,胡乱在颜萱脸上亲吻,一时亲到颜萱耳朵边上。颜萱怕痒痒,忍不住咯咯发笑,双脚乱踢,伸手推开他,喘息道:“元霸……你快看上面绣的甚么,咱们赶快离了这里要紧。哎哟,不许碰我耳朵……咯咯……”她一边伸出手去捂住李元霸的嘴,一边忍不住咯咯发笑。 李元霸突然一呆,笑道:“萱儿,我早看清了。那上面绣的正是现下俺和你的样子呢。” 颜萱一呆,道:“甚么?” 李元霸凑近她耳边道:“上面画的是欢喜佛。你看,是不是有一男一女正在相拥打坐,就这样……”说着揽过颜萱的腰,将她揽到怀里。颜萱听他说得神秘,忍不住抬眼往上再看,果然看见悬帐顶上绣着两个赤身**的男女,女的跨坐在男的怀中,男的竟似寺庙里的佛菩萨,顿时羞得脸上发烧,心想:“哎哟,我怎么竟看不出,竟还叫他过来看,真是羞死人啦。”啐了一口,道:“甚么呀,哪里是什么欢喜佛,你净胡说……我不要看。”见李元霸又来抱自己,不禁心慌意乱,用力将他推开,想挣脱起床。谁知李元霸被她死命一推,翻身滚下床去。落地之际,大叫一声,口中道:“哎哟,不好啦,我的腰摔断了。”扑倒在地,一时不能起来。 颜萱闻言,忙过去扶他,道:“元霸,你怎么啦,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身上很痛么?” 李元霸齿牙咧嘴,脸色发白,笑道:“好萱儿,这回我可真动不了啦。你把我扶上床去歇息一下就好啦。” 颜萱见李元霸这样,又着急又好气,叹了一口气,娇嗔道:“唉,谁叫你……你活该……”反手匆匆将散乱的头发挽起扎好,才过去扶起他,让他慢慢躺在床上。 李元霸躺下后,笑道:“萱儿,这一下便是找到秘密出口,我也不能走动啦,嘻嘻。” 颜萱咬唇道:“我就知你存心不想走。我走好了,让你在这里等甚么乌公主达公主回来……” 李元霸哈哈笑道:“她要是回来,你又抛下我不管,我只好做她的驸马爷啦。” 颜萱正要啐他,只听隔壁有人喊道:“阿夏,你睡在这里做甚么?驸马爷呢?” 李元霸闻言,便知乌蓝达公主回来了。他和颜萱相顾愕然,颜萱似笑非笑,压低声音道:“这下好了。你可以做突厥公主的驸马爷啦。” 李元霸正要回答,只听乌蓝达公主在隔壁又说道:“咦,这鬼丫头好大胆,竟敢自己扎了**针……”李元霸估计阿夏沉睡不省人事,乌蓝达公主问道:“快醒醒,驸马爷哪里去了?莫非你放跑他了,那小子狡猾得很……” 只听阿夏迷迷糊糊的声音道:“没...没有。公主,驸马爷他在…在……”说到这里,再没有出声。 只听乌蓝达公主笑道:“咯咯,你怎么把他弄到‘冰火二重天’去了。你这狐媚贱胚,回头再跟你算帐。”又听到乌蓝达公主市拾级而上的木屐声。 李元霸低声对颜萱道:“萱儿,你先躲进壁橱,等我打探到出口,咱们再走人不迟。”颜萱眼看李元霸,心想:“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点点头,转身向壁橱走去。才走几步,又转回身,涨红了脸,对李元霸道:“你…你不许再跟那甚么乌公主达公主肉麻,要是有半点不规矩,我立刻就......” 李元霸哈哈一笑,正想说道:“你立刻怎样?” 正在这时,但见冬夏居的天窗骤然亮起,一盏灯光直射下来。只听乌蓝达公主在上面笑道:“咯咯,达达奴,你一个人在做甚么,你在跟谁说话?本公主回来了,你开心么?” 颜萱瞪了李元霸一眼,快步走近壁橱,拉开橱门,侧身而入。壁橱甚大,竟可容身。颜萱躲在里边,不再出声。 只听李元霸道:“达达公主,你可回来啦。你再晚一刻回来,恐怕再也见不着我啦。” 乌蓝达公主咯咯笑道:“达达奴,你怎么啦?是不是阿夏这狐媚东西招惹你啦,你怎么跑到人家的闺房里来呢?” 话声刚落,只见天窗下掉下一根绳索,随着一道人影迅速滑下。李元霸鼻中闻到一股浓烈香风,看到乌蓝达公主从天而降。他本想坐起,谁知身上伤痛不已,无力而起。 乌蓝达公主道:“哎哟,达达奴,本公主驾到,你居然不来迎候一下么,好大胆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说话之间,人已到了李元霸跟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对自己全无猜忌,他伸出双手,笑道:“你把我撇在这里,自己跑出去玩儿,却让阿夏那丫头给我吃甚么回阳丹涂甚么龟滋神油,弄得我浑身发热,再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关在这里,说要等你回来,我几乎闷得要死。” 乌蓝达公主像一团胶似的贴在李元霸怀里,见李元霸精神甚好,心中欢喜,道:“嘻嘻,达达奴,你一个人在这里,有想我没有?” 李元霸微微一笑,大摇其头。乌蓝达公主怒道:“怎么,你居然没有想人家,那你睡到人家的闺床上来干甚么?”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滚入自己怀里,触手温软,不禁心头大跳,慌忙收摄心神,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不敢想。” “为甚么不敢想?” “我怕难受。” “嘻嘻,你怎么难受啦?” 李元霸看了一眼壁橱,笑道:“浑身发热,身上就如着火一般。要是再想你,更加心急火燎,恐怕就被烧死了。” 乌蓝达公主道:“咯咯,可是人家现下回来了,就在你眼前,怎不见你发烧呢?”突出伸出手,在李元霸脐下狠狠一抓,把李元霸痛得大叫一声。 乌蓝达公主咯咯大笑,向李元霸抛了一个媚眼,道:“哎哟,达达奴,你身上几时长了一根好大的刺,还烫手呢。” 李元霸与乌蓝达公主滑腻温软的身体接触,下体突然被她这么一抓,一时欲火焚身。但他自己极力压抑自己,笑道:“达达,你这里甚么冬夏居的虽然安静,可惜四面无窗无门……” 乌蓝达公主道:“嘻嘻,无门无窗才好。我这里冬暖夏凉,直如人间天堂呢,你能进来也算你艳福不浅呢。” 李元霸左右张望,道:“我猜还另有出口……” 乌蓝达公主趴在李元霸身上,将脸贴在他胸口,两手不住摩挲他的脖子,昵声道:“嗯,达达奴,你果然聪明过人,居然想到另有出口,咯咯。” 李元霸道:“这屋子四壁皆墙,就像监牢一般,真是气闷!不如咱们到外面汤池去玩儿罢。” 乌蓝达公主嘻嘻一笑,道:“莫非你想跟本公主洗鸳鸯浴么?” “我身上涂了什么深海藻儿,还没洗过,现下都有一股咸腥味。你就陪我洗一个澡又何妨?” “呸,你还没答应做人家的驸马呢,本公主怎么能跟你这样亲近?” “哈哈,咱们现下都入洞房了,还不算亲近么?” 颜萱躲在壁橱里,耳中听到李元霸和乌蓝达公主的对白,见李元霸语含调笑,心中不禁气恼,几乎想推门出来。转念一想,李元霸是在敷衍乌蓝达公主,自己不能扰了他的计划,只得隐忍不发。 这时乌蓝达公主突然将李元霸一把推开,道:“咯咯,达达奴,美的你。不过呢,你想跟本公主入洞房,也不忙在一时。” 李元霸一边和乌蓝达公主说话,一边暗自运功疗伤,可是收效甚微,心中着急,口上却说:“我在这里等你,都等三天三夜了,怎能不急?” 乌蓝达公主眼看着他,郑色道:“好罢,达达奴,本公主现下要跟你说一件正经的大事儿,却是十万火急。若是这事你能答应,全心全意助我成功……” 不等乌蓝达公主说完,李元霸急道:“什么正经大事,你快说?” “你快起来,咱们立刻出发,一路上再跟你说不迟。” “哈哈,甚么事如此急切,非要我助你才成?”李元霸双臂作枕,故示悠闲。 乌蓝达公主道:“达达奴,实话告诉你罢。那日在太原左府中会盟的群雄如今已经被你兄弟李世民囚禁在太原的晋阳宫里了。嘻嘻,你的小师妹生死未卜,还有你的老相好高丽公主也不知被你兄弟藏到哪里,说不定已成了你的嫂嫂啦,你居然高卧在床,还不随我赶快去救么?” “甚么?”李元霸心头大震,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心中着急,起得过快,身背伤处肌肉拉了一下,痛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乌蓝达公主惊道:“唉呀,达达奴,你身上的伤还没全好么?” 李元霸强忍剧痛,站起身来,又问:“咱们快去救人要紧。快说出口在哪里?” 乌蓝达公主笑道:“出口就在你脚下,你怎么老是问我?” 李元霸低头往脚下看,却看不出甚么异样。乌蓝达公主走过去,伸脚在他跟前的地板上来回点击几下,转眼之间,地板自动打开,露出一个地道口来。 李元霸心中暗喜:“妙极。原来出口就在脚下。”瞥了一眼壁橱,故意大声说道:“达达公主,咱们快走罢。” 谁知乌蓝达公主瞪了他一眼,哼的一声,道:“一说到你小师妹和老相好,你就急成这样,我还没跟你说正经大事呢……” 李元霸哈哈一笑,急步走到壁橱前,打开橱门,伸手将颜萱拉了出来。乌蓝达公主一见颜萱,惊得目瞪口呆,手指颜萱,失声道:“怎么,达达奴,原...原来这几天你一直和你的旧老婆在我屋里吗?” 李元霸笑道:“正是。” 乌蓝达公主咬牙切齿,怒道:“臭达奴!死达奴!我要叫黑陀二圣把你撕成十七八块!”见李元霸拉着颜萱向地道口走去,惊道:“达达奴,难道你..你只带她走么?”惊怒交集,突然大声喊道:“快来......”这个“人”字还没说出口,李元霸已伸手点了她肩上的“云门穴”,身子一软,萎顿在地。 乌蓝达公主心知李元霸不会伤害自己,心中并无恐惧,只是失望之极,眼含幽怨道:“达达奴,你竟弃我而去吗?” 李元霸低下身去,将乌蓝达公主抱起放到床上,又在她耳边道:“对不住啦,达达公主,我去救人要紧。你在这里躺一个时辰,便能自行......” 这时颜萱气鼓鼓过来拉李元霸,伸手去拧他的耳朵,嗔道:“元霸,你刚才跟她卿卿我我的还不够么,罗嗦甚么,快带我离了这里。” 乌蓝达公主躺在床上,眼看李元霸,叹道:“达达奴,外面天已变寒,过几天会有风雪,你们从地道出去,可以用我的马车......” 李元霸回头见乌蓝达公主伤心的样子,心下不忍,道:“多谢了!达达公主,回头再给你陪不是。”还想多说几句,早被颜萱拉进了地道口。 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陷囹圄 晋阳宫一间密室里,太原公子李世民正与晋阳令刘文静闲谈。{手.打/吧 Shouda8.Com首发} 李世民负手而立,踌躇志满,笑问刘文静:“文静兄,我当称你为左使,还是县令?” 刘文静躬身作礼,道:“在少令主前面,属下不敢称县令。” 李世民哈哈笑道:“对内,你自然是我赤血令坛下的左使,对外你还是杨广那小子的晋阳令。这些天来,我不理事,你也辛苦了。不知现在窦建德、杜伏威两个怎样,其他江湖豪杰呢?” 刘文静笑道:“少令主,咱们把窦、杜二枭单独关在地牢里,每日只让他们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他们自在得很哪,只是少见些光而已。其余几百江湖豪客,让宫女们相陪喝酒耍乐,他们都乐不思蜀呢。哈哈。” 李世民哈哈笑道:“如此安排,厚此薄彼,岂非太怠慢了窦杜二位大人?” 刘文静微微一笑,道:“不如此,吾计安成?” 李世民道:“这一次多亏你出此奇谋,令天下群雄皆陷囹圄。过得三五个月,各路英雄群龙无首,我趁势而出,天下大局已定,到时我李家若得天下,你当立首功。只是我闭关练功这些天,外间情况若何,洛阳的王世充可有动静?”双手伸出,两个手掌赤红如血,隐透寒光。 刘文静见状,知李世民练习赤血神掌,已有入魔之兆,暗暗吃惊,却从容道:“今上去了江都已有数月,其势已促,偏安一隅,天下之事可知矣。窦、杜二枭被关在晋阳宫里半年,日久生变,其部下必自乱。那时东南之忧可解,主公就可以让你专意西征了。只可惜跑了李密那小子,日后倒是个心腹之患。” 李世民笑道:“跑了一个李密不算甚么,我只可惜尚未得敬德和叔宝两个,若得二位壮士左右开路,吾横行天下可矣。哈哈。” 刘文静道:“他两个的确英雄了得,私下也甚仰慕少令主,以在下看来,不日当归少令主麾下。” 李世民点头道:“王世充老贼得叔宝在侧,吾甚忧之。敬德为刘武周所用,倒未足患。”左掌轻轻向一侧挥去,殿上一根两人粗大的柱子被他掌风所击,居然摇动几下,殿梁受震,宫顶掉下几片瓦片下来,“咣啷啷”声响,落在刘文静脚下。 刘文静不慌不忙,赞道:“真是神力!看来少令主的赤血神掌功力又进了几层。” 李世民将手掌收回,笑道:“文静兄,如此功力,可否与虬髯刺客一决高下?” 刘文静闻言,沉吟道:“少令主,你要属下说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笑道:“自然是真话!” 刘文静道:“此人乃武林大魔头葛一氓高徒,武功至刚至健,以少令主如今功力,要与他打平手,或许尚待时日。” 李世民点头道:“文静兄所言极是。本公子也知虬髯刺客厉害,因此我日夜练功,可惜才练到第七层……” 刘文静闻言,又惊又忧,道:“据属下所知,赤血神掌非常人所能练。少令主以天纵之才,能练到第七层已是万难。不过……” 李世民道:“有话直说。” 刘文静道:“属下劝少令主到此为止,切不可再往上练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笑道:“文静兄不必担心,本公子自有分寸。虬髯刺客被关木井城多日,我一直未与他过招,就是想练成赤血神掌之后,与他一决胜负,以证神掌之力。若能胜之,便是暂无叔宝和敬德,也可无忧矣。” 刘文静微微一笑,道:“少令主志气雄伟,必当横扫天下,使四海安宁。叔宝敬德虽威猛,也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李世民眼看刘文静,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文静兄,有你和房先生辅佐,本公子何忧天下?好了,今日不说这些罢。你说说那位大美人罢,这些天可有进食?” 刘文静知李世民所指的乃是高丽公主。心道:“少令主血气方刚,戒之在色。如今天下方乱,正大可为之时,岂可为一个女子神魂颠倒,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岂非误了大事?”心中担忧,暗自寻思。 刘文静拱手道:“这几日属下也忙于他务,倒未替少令主去看她,听说还是绝食,一言不发。” 李世民一想到高丽公主,眼睛便发亮,这时一挥手,对刘文静道:“走,请左使移步,陪本公子瞧瞧美人儿去。” 刘文静微笑点头,当即起身陪李世民一起出了密室,往南边宫殿而去。几经曲折,到了一座幽静小庭院。 进了院门,早有宫女恭敬出迎。李世民一面摆手,一面疾走,径直往里间走入。刘文静未再随他进去,留在厅上品茗。李世民经过一道小径,穿过月洞门,才看见里间有庭院数间,中有一座三层楼阁,匾额上写“掩香阁”三字,青砖碧瓦与雕梁画栋辉映,富贵之中,透出一股雅致。 但见庭院正门紧锁。李世民见门上加了铜锁,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负手在阁道走廊上徘徊。 不禁想起当初高丽公主被软禁于此,他来和她见面情形。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应李靖之邀,从漠北回到中原,本欲参加太原的天下英雄会盟,李靖将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引见给李世民,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在宴会上虽已戒备,对桌上之物,半点也不沾,还是被李世民算计。虬髯刺客不知不觉中了号称天下最厉害的剧毒、无嗅无味的麻醉香,轻轻一推,便既倒地不醒。高丽公主因从小食百草,颇通毒性,这一次竟失了手,发觉时已经晚了。所幸她身有异香,百毒难侵,所中之毒不深,坐在宴席中尚还清醒,见虬髯刺客懵然而倒,便有两个武士从屏风后面而走出,才知恍然醒悟被人暗算了。当即站起来,奋不顾身,上前阻止,口中喊道:“你们干甚么,快放了崔大哥!”可是哪里能够,几个大汉却被李世民挡在前面。她拔出来兮剑,朝李世民刺去。李世民哈哈一笑,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高丽公主一击不中,已无力气出手,眼睁睁看着虬髯刺客被人拖走。自知武功不济,事已至此,唯有玉碎而已。仍不慌不忙,站在那里,扫了一眼李世民和李靖,娇声斥道:“卑鄙小人!”对李世民和李靖怒目而视,凛然不可犯。 李世民不敢与高丽公主对视,只向她拱手道:“公主,受惊了!你的崔大哥喝多了,须得好好歇息。请放心,他不会有事。” 高丽公主手握来兮剑,横在胸前,从容道:“你们如此,是何企图?” 李世民笑道:“公主误会了。自北漠一会,在下对你崔大哥的武功佩服得紧,很想和他切磋切磋,恐他不肯合作,因此出此下策,多有得罪。除此之外,并无别意。” 高丽公主冷笑道:“你若真想切磋武功,何必出此卑鄙手段?”情急之下,斥道:“崔大哥若有三长两短,本公主便是死了作厉鬼也不会与你干休!” 李世民见高丽公主异常绝决,自己安危不顾,竟关心虬髯刺客生死,忙道:“在下只向你崔大哥请教武功,绝不会伤了他半根毫毛。” 高丽公主脸色平静,缓缓道:“你…你们要把崔大哥囚在何处?请让我和他一起。” 这时李靖笑道:“公主……”不等李靖说完,高丽公主怒道:“住口!你不是好人,出卖朋友,本公主不屑与你说话。” 李靖闻言,顿时面露尴尬。当时李世民见高丽公主口出此言,情态可掬,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世民回忆至此,不禁面露微笑。正在这时,忽见一位宫女从一道侧门跑出来,向李世民躬身道:“公子,公主才睡下,你要进去见她么?” 李世民听见说高丽公主已睡着,心中窃喜,正要随宫女进去,转念一想:“不可。她意志绝决,绝食多日。我若用强,她必寻短见,到时如何是好。再忍一忍罢。”想到这里,止步不前,笑道:“我不进去了。你代向公主问好。” 犹豫半晌,登上一座假山亭台,往掩香阁张望,但见里面静谧无声,窗帘严遮,哪里得见高丽公主影子,不禁搓手自叹:“我费尽心机,将她诱来,软禁于此,怎么却对她下不了手?罢了罢了,待我事成之后,再作计策。” 李世民黯然下了楼阁,走出外间。刘文静见李世民垂头丧气,微微一笑,迎上前去,问道:“公主可好?” 李世民摇摇头,叹道:“文静兄,本公子也算见识过不少佳丽,如何对她一个异国小女子竟如此失魂落魄,怎生是好?” 刘文静哈哈笑道:“太上忘情,下愚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少令主乃至性至情之人,见高丽公主非同凡俗女子,自然敬若天人。” 李世民笑道:“真正奇哉怪也,本公子愈见她冷若冰霜,愈敬她爱她,因此不敢唐突佳人。哈哈。” 刘文静道:“少令主柔肠侠骨,正是仁主之心。”心中暗道:“此事当早为之计,不然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世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什么柔肠侠骨,不说也罢。只是我甚奇怪,她绝食已过四十日,竟然无恙,莫非真是天人附体?” 刘文静道:“不然。高丽公主虽不食谷米,每日散步庭院,但以花草为食。依属下看来,她必得异人传授,身负奇术,非同一般。便是再绝食半载,也无大碍。” 李世民叹道:“不错。她怀藏短剑,自被我软禁于此,不许人近身,本公子想跟她多见一面,竟不能够。” 刘文静笑道:“此女大不凡也。她贵为公主,竟能不辞万难与虬髯刺客从千里之外,潜入吾国,又于百万军中,行刺今上,其志其能,委实非同小可。如今她虽为囚客,却不可轻慢。少令主待之以礼,正是攻心之道也。不可操之过急。” 李世民笑道:“文静兄,让你见笑了。好罢,本公子还要加紧练功,美人儿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看,不可闪失。待事成之后,本公子再谢你罢。”向刘文静拱拱手,转身自去,往练功密室行去。 刘文静目送李世民走后,当即出了晋阳宫,便服散骑,往太原城行去。进了城,径往般若街行去,折两个角,进了一家酒楼,直上三楼。 楼上靠南窗一张座位早坐了一人,见刘文静到了,忙站起相迎,一起入座。等候刘文静之人,原来是李靖。 刘文静方入座,便开口道:“老兄久等了。”李靖寒暄几句,便招手叫过小二的上了碗筷。 李靖笑道:“贤弟一向守时,这一回姗姗来迟,定有他故。” 刘文静拱手道:“不说也罢。”自己拿起一碗酒,向李靖一让,仰脖干了。李靖也陪了一碗。刘文静抹了一口酒水,笑道:“愚弟今日迟到,说起来还是因你老兄而起。” 李靖哈哈笑道:“此话怎讲?” 刘文静道:“你把人哄来了,自己倒躲一边逍遥自在,愚弟却日夜照看,竟无一日得闲。少令主对那美人儿简直神魂颠倒,如此下去,恐非好事。须得早做安排。” 李靖听见刘文静这样说,便知说的是高丽公主之事。笑道:“愚兄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本来少令主说只要捉来虬髯大汉练赤血掌,谁知他是项庄舞剑已在沛公。哈哈,那美人儿生得着实太美,少令主正当年少,也难怪一见倾心。” 刘文静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老兄,愚弟和你说正经的。解铃还须喜铃人。人是你哄来,如今还须你领去。不然,少令主因此分心,大事难成,却非你我初衷。” 李靖不慌不忙,先敬了刘文静一碗酒,佯作不解,笑道:“贤弟何出此言,却叫愚兄怎么做?” 刘文静道:“老兄,咱们兄弟几个是要谋大事的,岂能因一个女子坏事?依愚弟之见,那美人儿须得藏起,不能让少令主再见。眼不见为净,如此方能绝了他念头,专意天下,不至节外生枝,误了大计。” 李靖沉吟有时,道:“贤弟计从何出?” 刘文静左右看无人,凑近李靖,道:“事不宜迟……”低声在李靖耳边如此这般,李靖不时点头称是。 李靖听完刘文静计策,笑道:“贤弟此计,正合愚兄之意。贤弟有所不知,愚兄在龙山便知那美人儿早已心有所属,竟是少令主之弟元霸。当初愚兄奉命行事,把那美人儿哄来,心中一直愧疚,甚对不住元霸兄弟……” 刘文静抚掌笑道:“原来如此。元霸乃牧道人的高徒,我和他亦很投缘,那美人儿既是他爱心女子,作兄弟的岂能横刀夺爱?不然往后如何相见。他们兄弟因此反目成仇,你我两个面上须不好看。哈哈,看来此计一箭三雕,非用不可了。” 李靖也笑道:“愚兄本意是将高丽的虬髯刺客拿下,让少令主试练神掌,谁知他见色起心,竟要将弟媳变成夫人,真是你我始料不及的。哈哈,这几十天来,他究竟得手没有?” 刘文静叹道:“那美人儿果然不同寻常女人,自落入我等手中,仪态如常,处变不惊,真正稀罕,也难怪少令主为之倾倒,因此对她十分客气,并不强她,让她住在晋阳宫里。只是她拒不见人,剑不离身,绝食已有四十多日了。” 李靖惊道:“四十多日,这如何使得?如今怎样?” 刘文静笑道:“起居如常,颜色如旧。老兄当知,当年武林大魔头葛一氓被逼出走,他逃往高丽,竟成国师。那美人儿和虬髯刺客都是葛一氓的亲传弟子,她必和葛一氓学过辟谷之术,虽绝食多日,竟不见减损。” 李靖点头叹道:“哦,果然如此。我也见她言谈举止有异常人,原来得过葛一氓真传。” 刘文静沉吟道:“老兄,你我将她移出晋阳宫,却将她藏往何处是好?” 李靖笑道:“愚兄已经想好,太原城外的净因寺主持是我至交,美人儿暂时安顿在他那里最合适。不过,若要少令主找寻不到,须得让元霸兄弟带她远走高飞,不要再在太原露面,从此绝了少令主的念头放好。” 刘文静点头道:“正该如此。若少令主得知那美人儿被人劫走,岂能善罢甘休,藏在寺中也非长久之计。只是,你想叫元霸兄弟带她去哪里?咱们既然要成全元霸兄弟,就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再为他计划计划放好。” 李靖微微一笑,又在刘文静耳边低声说话,如此这般,刘文静闻言大喜,不住点头称是。两个商量妥帖,又喝了几碗酒,这才下酒楼各自散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见公主 原来李元霸和褒姒已经到了玄中寺。此寺位太原的西南方向,玄中寺属西河汶水之地,是净土宗的发源地,坐落在山西交城县西北二十多里处的石壁山上,此处层峦叠岭,四周如环,群峰泻翠,山石拱列如壁,故名“石壁”。二人随小沙弥走进玄中寺,从回廊道上走过,寺院斋堂里悄无声息,里面众僧人影憧憧,都在低头吃斋,并不交头接耳,井然有序。 小沙弥在前引路,经过几进门,才来到一处幽静小院。李元霸左右环顾,见此处朝东而筑,窗下修竹几株,显出一股清雅之气,不禁叹道:“和尚好会享用,若我也得这样去处,清净自在,哪里也不想去了。” 褒姒哧的一声,掩口道:“元霸哥哥,我猜你也是进了佛门学说口头禅罢了。你便是有心出家打禅修行,可外边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你,你如何能安得下心呢。” 李元霸正要回到,只听一阵爽朗笑声从禅房传出,随即有人说道: “女施主所言不差。可是,修行在我,不在别个。只要心自安然,六根清净,别人又哪里能让你烦恼呢。” 话声未落,走出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和尚,但见身材高大,却慈悲善目,笑容可拘,左手拿一串佛珠。小沙弥忙迎上去,恭敬道:“师傅,你等的客人到了。” 李元霸心想:“原来这就是道绰和尚,果然生的不凡,想来大名鼎鼎,我也孤陋寡闻。”正要合十作礼,只见道绰先上前一步,合十道:“贵客到访,贫僧道绰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李元霸也忙合十作礼,笑道:“不敢,不敢,今日冒昧进来宝刹,真是打扰大师清修了。” 道绰哈哈一笑,道:“施主说俺这里是宝刹不假,可若说是打扰,却不是也。老衲一向只爱热闹,不喜冷清,你们两个到来,也算是雪中送炭了。”转头看见褒姒,也合十道:“女施主,贫僧有礼了。” 褒姒忙躬身合十,面带羞愧道:“小女子方才胡言乱语,让大师见笑了。” 道绰微微一笑,摇头道:“非也。你说的甚有道理。老衲说的那才叫是胡言乱语。” 褒姒听了,更加难为情,红了脸,道:“大师说笑了。”说完躲到李元霸身后。 道绰突然正色道:“并非说笑也。老衲所言是实。天下之理,全无绝对,不过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也是各凭其情,各有其理,便是胡言乱语也是情有可原,别有其理的。” 李元霸和褒姒听见道绰如此说,耳中只听见“情理”二字,对他所言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茫然而对,不知所答。 道绰哈哈一笑,道:“言归正传。老衲见二位风尘仆仆,行色冲冲,今日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李元霸见道绰说话直率,心中欢喜,便笑道:“多谢大师相询问候。我们两个也没什么指教,只是路过宝刹,闻见斋饭香,就闻风而来了。” 道绰闻言,又是哈哈一笑,点头道:“施主闻得斋饭香,可见与我佛大有因缘也。请进!请进!”说着,侧身让李元霸和褒姒二人进了禅房。 李元霸不敢在前,道绰微微一笑,只好自己在前,都进了禅房,分宾主坐下。 道绰传小沙弥进来交代:“善导,快去斋堂请两份斋饭送过来。” 善导小沙弥忙答应去了。 李元霸和褒姒两个都盘膝坐在蒲团上,不禁相顾一笑。这时,李元霸见道绰神色从容,安坐如常,初看之下,竟觉眼熟,忍不住合十道: “大师,在下一进宝刹,见到大师,却似哪里见过,怎的如此眼熟?” 道绰哦的一声,笑道:“一面眼熟,三世前缘。说不定老衲与施主前世早已识得也。贫僧法号道绰,敢问施主是否姓李?” 李元霸更是惊讶,点头道:“正是,在下姓李。大师如何知晓?莫非……”心想:“预知之术,在修行高深之人也非难事。”不禁又对道绰多看几眼。 道绰微笑道:“果然气宇不凡,依老衲看,李公子终究也是我辈同道中人。只是……” 褒姒听到这里,双眼发亮。道绰看了褒姒一眼,又笑道:“只是公子情债甚多,一时也难脱身而已。哈哈。” 褒姒听叫道绰这样说,忍不住掩口,低眉吃吃而笑。 李元霸面上一红,转移话题道:“方才在下进门之时,就听善导小师傅说大师已等候多时,今日此会,莫非大师却能预知……” 道绰又是爽朗一笑,摇头道:“哈哈,哪里有什么预知?不过是瞎猜瞎等罢了。不满李公子说,老衲受人之托,的确在此恭候多日了。今日得与公子一见,也是有缘了。” 李元霸听道绰说有人委托他在等自己,深为惊讶。褒姒在他耳边低声道:“元霸哥哥,莫非便是那位姓李的大哥……” 李元霸闻言,心中一动,对褒姒点点头。 这时善导领着一个胖和尚,把斋饭送了进来,放在李元霸和褒姒跟前桌上,两个腹中早饿,一见斋饭,皆喜形于色。李元霸把双膝打开,正要拿起债饭,却见道绰笑吟吟在前。 道绰右手一抬,笑道:“二位请用斋,不必客气。” 李元霸恭敬道:“也请大师用斋!” 道绰微笑摇头。善导在旁答话:“俺师傅已经辟谷三个月,八十九天不吃不……”不等善导说完,道绰转头对善导皱眉而视:“饶舌汉!要你在这里多嘴。”善导慌忙闭口不言,躬身退出。 褒姒不禁愕然。 道绰见善导退去,脸色转和,笑道:“二位不必惊讶,辟谷之事,在修行人中也是寻常事。” 李元霸点头笑,合十道:“大师道行深厚,非我等凡俗所能知也。失敬,失敬!”他想起恩师牧道人也经常辟谷,口中如此说,内心也不足为奇。 道绰大摇其头,笑道:“公子谬赞了。”突然俯过身子来,在李元霸耳边低声道:“其实,老衲也是瞒天过海而已,不瞒公子说,我哪里能不吃不喝,每天我半夜起来,吃些红枣花生也是有的。哈哈。” 李元霸闻言一怔,至此已知道绰是一个直爽本色的出家人,心中对他更加钦敬欢喜,笑道:“大师言谈率直,正是直心见佛的本色,真是个可人!” 谁知道绰哈哈一笑,道:“公子见笑了。”突然又附耳过来,低声道:“李公子,说到可人二字,俺这寺里还真有一个!唉,要说辟谷不食,烟火不沾,这位可人才算是真的。” 李元霸闻言,更是惊骇,一时弄不明白道绰说什么意思。 道绰见李元霸错愕表情,哈哈一笑,手指褒姒,又道:“方才你们进来之时,这位女施主说你之言,果然不假!” 李元霸拱手道:“大师所言,在下不甚明白。还请开示一二。” 道绰满面笑容,道:“时机到了,你自然明白。” 李元霸见道绰卖关子,便不再多问,三口两口吃完斋饭,喝了一口茶,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大师布施!” 褒姒也合十道:“阿弥陀佛!” 道绰笑道:“二位所用斋饭,也是众檀越的布施,老衲不过是随喜而已。不必客气。” 李元霸道:“嗯,昨日我们还在净因寺,今日又到玄中寺,皆不出佛缘。想来也是诸事皆有因,无缘不到此。” 道绰道:“正是。事出有因,从来世间诸事,皆非无缘无故。公子之于佛法,真的解悟不凡喔。” 李元霸道:“哪里,在下不过是信口而言罢了,其实心里也搞不懂佛法究竟为何物。比如前世之说,一直疑惑,不知大师能否开解一二?“ 李元霸本以为道绰会侃侃而谈,却不料他摇头,一本正经道:“前因往世之说,虽然老衲出家几十年,心里却半信半疑,说白了,也不信什么前世来生之说。” 李元霸大出意外,惊道:“既如此,大师在此何事,为何不还俗?” 道绰道:“出家或还俗,皆可修道,不过门法不同罢了。” 李元霸又问:“在下还有一疑,如何净土门法如此盛行,难道真有阿弥陀佛,只要众生口念其佛号,死后既得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道绰哈哈一笑,道:“此件大事因缘,老衲也一直未能确信,究竟死后能否得阿弥陀佛接引而去,因此每日但念佛号七万遍。”说着,将左手中念佛珠又掐了几个,口中喃喃有词。 李元霸和褒姒相顾愕然,李元霸忍不住道:“大师真是圣僧也。” 道绰道:“我佛慈悲,知世人智愚有差,因此因人设法,普渡解脱。因此,我佛所传解悟之法,一向有顿悟、渐悟之分,皆因慧根之人,也有深有浅之别。净土门法,乃为利钝众生而设。我佛慈悲,见众人之中,慧根深者少,浅者众,因此设此方便门法,让人皆能学,由此引入善门。” 李元霸叹道:“原来如此。” 道绰又道:“实则人生本来,无所谓恶,也无所谓善。恶善之别,不过人所好恶。” 李元霸叹道:“我佛无所不能,如何竟不能泯化善恶之别?” 道绰道:“善哉斯问!佛号不过名号,却非本相。因此我佛教导众生,当以无相见佛。佛亦不可执,方为真解脱。修为到一定之境,佛魔二境皆无分别,方为真境界。” 正说话间,这时善导又走进来,走到道绰身边,低声道:“师傅,那位贵客已经起身,正在法露堂拜佛呢。” 道绰闻言,哦的一声,点头道:“知道了。”回过头来,对李元霸微微一笑,道:“李公子,今日之会,也非偶然。敝寺虽小,地处偏僻,却也有贵客光临。你要讨论佛法,老衲向你引荐一人,其人真乃天人,见地不凡,你二位彼此切磋,或者于你大有益处。” 李元霸合十道:“在下也不过信口而谈,却于佛法,所知甚浅。大师还有什么朋友引荐,在下实不敢当。斋饭也讨过了,不敢再行打搅,在下这就告辞。”说着,拉过褒姒的手,想转身离去。 道绰哈哈一笑,道:“李公子便是要走,何必急在一时。这位朋友,公子若错过不见,恐怕来日想起,会后悔不及。哈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元霸,微笑不语。 李元霸闻言,心中疑惑,也猜不出道绰什么意思,见他有意引荐,只好顺水推舟。微笑道:“也好。既然大师如此说,在下就见见这位朋友又何妨。只是,我可不会跟他讨论什么佛法。” 道绰笑道:“佛法何处无有?李公子既进了佛门,所言所行,皆佛露所沾也。请随老衲来。”说着,转身走出禅房,领着李元霸和褒姒往寺院一侧小门走去。 褒姒隐隐感觉出什么,悄悄对李元霸道:“元霸哥哥,你猜大师引荐给你的这位朋友会是谁?” 李元霸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总之去见见,敷衍几句,咱们走人就是了。” 褒姒掩口一笑,道:“恩,我猜你要是见了,恐怕便不愿走了呢。” 李元霸笑道:“有什么不愿走的。这斋饭太清淡,我可吃不惯,还是早点走好。嘻嘻。” 褒姒却似笑非笑,不在作声。正说话间,二人随道绰来到一处殿堂,李元霸仰首一看,只见上面横额写着“法露堂”三个字。还未走进法露堂,鼻中已闻到一股清淡别致的香气,随道绰跨入门槛,蓦然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正伏跪在佛像前,似有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在烧香礼佛。 李元霸突然看到这个背影,顿时砰然心跳,竟觉背影甚为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正错愕间,只见道绰对着白衣女子道:“公主,你等的人来了。” 李元霸突然听到道绰口中说出“公主”二字,一时恍然大悟,心中惊呼:“原来是她!”这时,他已认出白衣女子是高丽公主。 褒姒早已笑出声来,悄声道:“元霸哥哥,这一回你定然是不急着要走了罢。” 这时高丽公主听到道绰说话,一时转过脸来,流露出一丝惊喜之意。缓缓站起,转过身来。抬起白如凝脂的左手,轻轻撸了撸额前的长发,面色已转为平静,向道绰躬身作礼,从容道:“大师早!”对李元霸却时若不见,两眼望去一边。 李元霸想不到在这寺中居然能看到高丽公主,心想虬髯客已被二哥擒住,她怎么却能安然在此?突然想起褒姒和杨离说过的话,莫非是李靖大哥把她救到这里藏起?一时心头闪过无数念头。乍见之下,惊喜莫名,可是转眼又见高丽公主冷若冰霜的样子,肚里也不禁七上八下。 褒姒见高丽公主身着雪白裙裳,亭亭玉立在佛堂之中,更显美丽圣洁,心中暗暗吃惊:“难怪元霸哥哥为她神魂颠倒,如此美丽女子,连我见了都不禁喜欢。只是她好像和元霸哥哥有什么过节,不然怎么如此冷艳。”心中疑惑不解。 这时,外间传来法器之声,道绰欣然笑道:“哦,李公子,想来眼前这位女施主你也是认识的。哈哈,你们也算故人重逢了,徒弟们还再等老衲讲无量寿佛经呢,就不多陪了。告退!”朗朗一笑,转身自去。 褒姒见到这般情景,见道绰借故离开,灵机一动,也在后面喊道:“哎呀,大师,请等等,我也想听听什么事无量寿佛经。”说着,跟在道绰身后,也走出了法露堂。还不忘跟李元霸说道:“元霸哥哥,你好好和这位朋友讨论讨论佛法罢。嘻嘻,我也听大师说法去了。” 高丽公主见道绰和褒姒两个都借故走开,留下自己和李元霸在这里,心中也不禁感到一丝慌乱,并不看李元霸一眼,对他视若无物,转过身去,又要拜佛。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如此,反而放松许多,一时又恢复往日看到高丽公主的样子,走过去,笑嘻嘻道:“公主,原来你也在这里。” 高丽公主听若罔闻,忍不住瞪了李元霸一眼,并不做声,又走到佛像前跪下,伏在蒲团上,两只纤纤玉手往前伸出,一头长发披散在两肩上,更显楚楚动人。她埋首而拜,口中喃喃,似在祈祷什么。 李元霸在旁看见,想起她平时朝夕有虬髯刺客在身边,今日却是孤身一人。虬髯刺客被二哥擒住,也不知关在哪里,也不知她是怎么脱险,得寄身此地。开口叹道:“公主,自太原天下英雄会盟大会之后,我也一直担心你的安危,正在到处找你,却想不到今日在此与你重逢,你安然无恙,我心里着实高兴……” 高丽公主依旧保持原来姿势,对佛伏拜,可是听到李元霸这一番话,似有触动,停下了祈祷,突然抬起头,眼中居然含泪。 李元霸见了,不禁吃惊,关切慰道:“公主,崔大哥虽然和你走散,可是还有我在,往后你但有所需,听凭差遣。” 高丽公主转过脸来,放下所有矜持,涨红了脸,面对李元霸问道:“你……你此话当真?”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如此郑重,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禁故态复萌,故作轻松道:“嘻嘻,当然是真。公主,我又几时骗过你呢?” 高丽公主见他这样,眉头一皱,叹道:“算了。你这样的人,原不该指望什么。你快走开,我……我不想见你。”说着,站起身来,双目微闭,又合十向佛祈祷。 李元霸干脆坐到高丽公主身边的一个蒲团上,离她仅二尺远,笑道:“你为什么不想见我,道绰师傅不是说你一直在这里等我的吗?” 高丽公主闻言,脸微微一红,抿唇道:“谁……谁又等你啦。我不过是暂时在这里栖身,都是五斗先生跟道绰大师乱说的。” 李元霸听到高丽公主提起五斗先生,忙问:“公主,是不是五斗先生送你到这里的,他现在哪里?” 高丽公主叹道:“是。我和崔大哥被李靖这个坏人骗到太原,后来又被你哥哥李世民暗算,崔大哥被他关在木井城里,我想和崔大哥一起,可是不知李靖这个坏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却把我送到净因寺……” 李元霸惊讶问道:“什么,你原先是在净因寺?” 高丽公主点头道:“李靖这个坏人害得崔大哥被关起来,我也被你哥哥软禁在一个地方。后来不知这个坏人假惺惺来跟我说,要救我出去。我不想领他的情,宁愿和崔大哥一起关到木井城。” 李元霸道:“后来李大哥还是硬把你救出,转移到净因寺对吧。难怪我去净因寺打听,却不见人影。” 高丽公主听李元霸这样说,不禁脱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净因寺?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转念一想,他自然会担心自己,不禁脸上一红,转过脸去,不让李元霸看见。 李元霸脱口道:“虽然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可是我总把你当作好朋友哦。你遇到危险,我自然要想办法救你。” 高丽公主心中不禁感动,口里却说:“你还说要救我,那时我在净因寺,差点被那个突厥公主抓住,多亏五斗先生赶来,把我救到这里。” 李元霸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可是乌蓝达公主为什么要抓你呢?” 高丽公主望着李元霸,幽幽道:“谁知道她为什么又要抓我?” 李元霸笑道:“不管怎样,你现下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说着,伸手去握高丽公主的手。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来握自己的手,先是一愣,突然两眼一红,心中有气,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道:“我好与不好,又关你什么事?你放不放心,与我何干?”她本来生性温柔,不知为什么见到李元霸,心中对他却有莫名的怨意,因此说出这番话来。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不知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呆呆的瞪了李元霸一眼,眼泪欲出,她不想让李元霸看到,忙站起来,手提裙裳,转身跑出了法露堂。 李元霸想不到高丽公主突然跑开,忙在她身后喊道:“公主,别走,道绰大师说你佛法精湛,特引荐给我,咱们还没讨论佛法呢,怎么你就跑了?” 李元霸追到门槛边上,已不见了高丽公主人影,空留下一股淡淡异香弥漫在法露堂上,心中一阵悸动,想到不意在此与高丽公主重逢,也不知是喜是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削发成“僧” 李元霸和高丽公主连夜出行,在雪里狂奔。-=手打吧会员手打 www.bxwx.org=*两个男女各怀心事。李元霸心情急切,一心要找程元拼命,为褒姒报仇,和高丽公主一上路,便足不停步。高丽公主明白他的心意,并没有阻止。二人一路狂奔,行走至天亮,李元霸仍未停下歇脚。高丽公主精疲力竭,已经走不动了。 晨光初起,恰好走到一处,见不远处山村有袅袅炊烟升起,她气喘吁吁对李元霸道:“我饿了。”见路旁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块石头,走过去坐下。 李元霸听见,才停下来。对高丽公主道:“公主,请再坚持一会,附近没有饭庄食店” 高丽公主双手扶膝,虽然戴了风雪帽,脸颊也被吹红。她气喘吁吁。 “对不起,李公子,我走不动了。” “那好,我们歇歇再走!” 高丽公主点点头,不做声,将双膝盘起,捏一个指诀,闭目练气。其时,风雪已止,四处寂静,行人稀少。晨光照在公主身上,一袭紫衣,肌肤胜雪,显出绝美轮廓。李元霸不禁看得发呆,他收摄心神,稍作镇定,也在公主旁边席地盘坐,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的玄女珠轻轻运起。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已到了近午。高丽公主先起身,见李元霸还在闭目练气,轻轻道: “李公子,你不是还要赶路吗?” 李元霸闻言,睁开眼来,一跃而起。看见高丽公主气色恢复如常,道:“不错!公主歇好了么?” 高丽公主点点头,李元霸道:“那好,我们走吧。” 二人又起身上路,高丽公主跟在后面,继续奔行。高丽公主虽小作歇息,但因辟谷百日,身体虚弱,为不耽误李元霸赶路,一直勉强起身行走。走了半个时辰,又感吃力。 李元霸也已察觉,见前面不远,道旁有一家小吃店,手指道:“公主,前面有家小店,我们进去找些吃的吧。”高丽公主闻言点头,露出笑靥。 李元霸和高丽公主加快脚步,走进小吃店,找一个角落坐下。小二的跑过来,李元霸道:“打十斤酒上来。”小二的瞪大了眼睛。公主知道李元霸的脾气,微笑对小二道:“另加十斤牛肉!” 小二看着二人,不相信他们能吃十斤牛肉。不一会,小二的跑过来,躬身道:“客官,真是抱歉,小店只有六斤牛肉啦,请问还要不要?” 高丽公主道:“有多少就上多少吧。” 李元霸对牛肉不感兴趣,酒一上来,捧起酒壶,倒满一碗,拿起就喝,一连干了三碗。公主伸手想拦他,又迟疑,轻轻道:“李公子,你多少吃点肉罢。光喝酒会伤身体……”李元霸摆手,闷声闷气道:“有酒就够了。” 公主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自己切了一小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嚼。 不到一盏茶功夫,李元霸把十斤酒喝了大半,半口牛肉都不吃,将嘴角一抹,转眼看高丽公主,见她细嚼慢咽,颇觉有趣。 高丽公主撕下一块牛肉,递给李元霸,他摇头,不做声。 高丽公主望着他,知他喝够了酒想马上走,转头叫来小二结账,说要打包。又掏出一片金叶,小二的没过来,掌柜的跑过来,说金叶找不出。 公主微微一笑,道:“算啦,剩下的钱就先记下吧。” 掌柜的点头哈腰:“好,好,多谢客官光临!剩下的七两二钱银子,小人替你存着,时刻恭候客官下次光临。”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先自走了,从从容起身,也出了小店门。回头看一眼,酒店旁挂了一个小旗幡,上写“过桥醉”。原来从酒肆出来,往右行出三十步,就是一个座石桥,意即酒店的酒很香浓喝了之后,过了桥就醉倒了。 李元霸径直往桥上走去,高丽公主接过小二的递过的牛肉包,忙追过去。 “喂,等等我……” 李元霸疾行如飞,高丽公主紧随其后。李元霸过了桥居然没有醉,又和高丽公主连续奔走,足不停止。公主跟在身后,踉跄而行。公主气喘吁吁,她辟谷百日,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消耗体力,如此日夜奔行,自然不支。为了保持体力,她才吃了一块牛肉。 李元霸暗暗运功,腹中玄女珠在感应。他一心要找到程元,亲手杀了程元为褒姒报仇。这一念头无法排解。可是程元和王蝉儿要去哪里,李元霸并不知道。他茫然在大道上行走,不知不自觉竟走近了太原城。 二人又奔行了一个多时辰,公主又感不支,手指前方,对李元霸道:“看,那边是一户农家,我们进去歇一下好吗?” 李元霸眼睛发出一种勇往直前的光,道:“公主,在风雪中奔跑更能激发力量,你要是累了,我来拉你。”也不管高丽公主同不同意,一把揽住她的腰,居然行走如飞。高丽公主心想他受了伤,还能如此狂奔,一定是心中急切想着要报仇。 “李公子,你身上还有伤,这样没天没夜的跑,要把身体弄垮的。” 可是,李元霸听若罔闻,依旧奔行。高丽公主无奈,只好由他。不知不觉,李元霸揽着高丽公主又行走了两个多时辰,将近黄昏的时候,到了太原城下。 李元霸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眉目之间,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冷峻气质。高丽公主深深被他这种神情吸引,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虬髯客。然而李元霸对自己,没有像虬髯客那样对自己规矩、恭敬。他完全在掌控局面,她也完全身不由己,随他走在太原城里。进了太原城,李元霸不再揽她的腰,也没有牵她的手。她跟在他身后,二人走在城中街上,显得风尘仆仆。 一入太原城,李元霸就四下打听程元和王蝉儿的踪迹。可是,走了七八家旅店,都没有像程元和小师妹那样特征的客人。李元霸好不气馁,又问了五六家,情形依旧如此。 他回头看了公主一眼,见公主脸容憔悴,拖着脚步,大有不堪之状。 “公主,你是不是累了?”高丽公主摇头。李元霸还未甘心,又打听了几家,还是没有什么消息,不觉天黑下来。回头一看,不见了公主,忙走回头寻找,才发现公主一个人坐在街道旁。 “公主,怎么啦?” “你自己去找吧,我不想走了。” “公主,你要走不动,我来背你吧。” 高丽公主脸上一红,摇头道:“不,为什么要你背?”目光中流露一丝幽怨。李元霸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居然跟自己连夜冒雪奔行,真是难为了她。才想起自己有点过分,左右张望,发现不远处恰好有一家旅馆。 “我们先找一家旅馆歇息吧,明天再找。” 公主不置可否。李元霸伸手给公主,她不接,咬唇不语。 “走不动了吗?” 见高丽公主默不作声。李元霸弯下腰,蹲在公主身前。公主扭捏道:“不要!” 李元霸二话不说,站起来,一把拦腰把公主抱起来。 “你干什么?放下我。” 李元霸不答理,径直走向大街,走出五六十步,看见一家旅店。走进去,到柜台前。 “掌柜的,给我开两间上等客房!” “喔,客官,很抱歉!敝店已经客满了。” 李元霸扭头就走。高丽公主双手抱住李元霸的脖子,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很害羞,低下头。 李元霸却不觉得什么,神情专注,一路寻找旅馆。 “你……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走!” 李元霸不出声,继续走。 “我可以自己走,你身上有伤……” 李元霸面无表情,自从褒姒死后,一直没有笑容,表情冷峻。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不答,不再多说。她的确已双脚无力,只得由他抱着,走在街上寻找旅馆。心中七上八下,心中羞涩,不知所措。心想:自己被他这样抱着,要是让别人看见,多难为情,幸好是夜晚,路上行人甚少。 高丽公主正想着,突然抬头一看,四周全是行人,来来往往都朝她看,有的还指指点点,不禁一惊,原来李元霸已抱着她来到太原城繁华闹市。 她面上发烧,悄声在李元霸耳边说。 “快放我下来!” 李元霸听若罔闻。高丽公主发急,双脚乱踢,又道:“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这里人那么多,让人看见……” 谁知李反而抱得更紧。“别乱动!你不要逞能了,我知你已没力气走了。不要浪费时间啦。” 公主浑身软绵绵的,听他这样说,一股气顿时泄了,浑身无力,任凭李抱自己,在大街上走,只好闭上眼,耳听得有人嬉笑。两个议论的行人从二人身边走过。 “哇,四郎,你快看!那边有个美人儿长得真美哪。” “哪里,在哪里?” “看,那不是。哎呀,怎么抱着美人儿的竟是个不僧不道的家伙!” “可惜,可惜,好好一朵鲜花,就这样给糟蹋了。” “嘻嘻,那家伙,真是艳福不浅!” 原来李元霸一直穿着善导给的袈裟,又没有削发,既不像和尚,也不像道士。 高丽公主听了,害羞之余,又不禁发笑,咯咯出声,伏在李元霸的肩头,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柔情。 李元霸转头和高丽公主对视一眼,奇道:“公主,你笑什么?” 高丽公主咬唇,道:“别问那么多啦,你快点着到旅馆是正经!” “我不是一直在找吗?” “可是你找了半天怎么还在街上走,你看,人家都在笑话我们啦?” “笑话什么,有什么好笑?” “怎么不好笑?你看你穿的什么样子,又这样抱着我,人家还以为是什么呢。” 李元霸低头看自己装束,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袈裟,怀抱的是美人儿。不禁哑然失笑。连忙加快脚步,往一家旅店走进。 “掌柜的,有客房吗?” 旅店掌柜的不答,左看右看,见李元霸装束古怪,如此大刺刺的抱着一个姑娘,心中惊愕不解。张口结巴,道:“对不起……”正要说“敝店已经客满”,李元霸早看出他的意思,横眉怒目,喝道: “给我开两间客房,立刻!”腾出一只手,将去尘剑插在柜台上。 掌柜的以为遇到强人,慌忙点头:“是,是!我看看,我看看有没客人退房的……” “哦,在楼上,正好还有两间。” “你带路!“掌柜的忙拿起一串钥匙,在前引路。 李元霸抱着高丽公主,随掌柜的走到三楼,见他还要往上走。李元霸生气道:“怎么还要上楼?就在这一层给我开房。”他抱着公主,已有点吃不消了。 公主忍住笑,在他耳边道:“放我下来吧!看你一头的汗……” 李元霸浑然未曾听见,没有放下公主。掌柜的在三楼打开了一间房。 “客官,三楼只有一间客房是空的。” “少罗嗦!一间也要!” 掌柜的哆嗦过去要打开房门,竟然一下找不道钥匙。李元霸急不可耐,正要呵斥。 公主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你吓着人家了,你越急他越开不了的。”柔声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慢慢找,不要着急。” 掌柜的点头:“是,是。”又摸索了半天,才找对钥匙开了客房。 李元霸抱着公主走进去,掌柜的又问:“客官,五楼上还有房,还要不要再开一间……” 公主微笑道:“不用了。你去吧。” 掌柜的答应了,点头哈腰,退出门外。李元霸往客房的床榻走去。走到床边,要把公主放下。 “公主,你累了,好好歇息吧。”说完,转身出去。 “你,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找点吃的。” “不用了。昨天的牛肉我打了包,你拿去热一下就可以啦。” 古时旅馆都设有公共厨房,便于来往旅客使用。李元霸点头,拿过包裹,去厨房热饭菜。拿过热好的牛肉递给公主,公主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见李元霸不做声,叹息道:“莫非你是无酒不成餐?” 李元霸不置可否。“公主,你还是吃一点吧。你连续百日不吃不喝,这样下去明天怎么赶路?” 公主心想:“哼,你就知道赶路报仇,不顾别人死活。”口中却淡淡的道:“我不吃。”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元霸把食物放在床头,公主突然坐起来,下床就往茅厕跑。冲进去,不一会,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过了很久,公主才扶着门出来,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绯红。 公主低下头,匆匆走向床榻。李元霸过去扶她,她摆手不要,自己爬上床躺下,浑身发抖。李元霸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原来公主吃了牛肉,又经风寒,竟拉起肚子,一想到这事,就很沮丧:“以后在他面前自己什么矜持都没有啦,真是难为情,居然当他的面拉肚子。唉,羞死人啦。” “公主,你是不是拉肚子啦?” 高丽公主点头,又摇头。“嗯,不要你管嘛,我累了,不能再走了,我不能跟你走啦。” 李元霸见公主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心想:“她陪我连夜在雪地里奔行,难为了她,现在弄到拉肚子,也是怪我。”心中不禁歉仄。 “公主,你安心休息罢。我出去找些药给你。” 高丽公主闻言,心中安慰。可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突然肚子又痛,忙坐起来,强撑着走向茅厕。李元霸扶她过去,将到茅厕前,她把李元霸推开。“好了,你快出去帮我买药吧。我……我……” “你没事吧。” “没事……”转身关上茅厕门 李元霸走到门口,正要垮出房门,身后又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禁哑然失笑。他走下楼,出了旅店,一路打听药店。隔壁一条街就有,过去抓了几服止泻药往回走。 不远处,迎面走来几个突厥人。一见之下,认出是阿史那和骨杜勒,还有几个突厥武士。心下一惊:“莫非达达公主还在太原?”闪身躲在一边,待阿史那和骨杜勒几个走过去,才现身走来。 他低头看自己这一身打扮,穿的是袈裟,却留着长发,显得不伦不类。心念一动:“褒妹已死,我不知该如何纪念她,既然已经穿上袈裟,不如也把头发削去。”如此想定,走到一个胡同,拿出去尘剑,自往头发削去。 一伸头,看见一家青楼,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倚楼指笑,他索性跑进去,拿出几两银子,让这两个妓女帮他乔装改扮一番。拿过铜镜一照,居然就是一个光头小和尚,头剃得柔光发亮,脖子上还多了一串念佛珠,这是道绰和尚送他的,如今派上用场了,叹道:“看来道绰这老和尚早有预见,知我要变成一个和尚,因此先送我一串念佛珠。” 突想起公主还在旅店里拉肚子,连忙出了青楼,往回走。路过一家成衣店,想起公主穿衣单薄,进去胡乱买了两套裙裳出来。 回到旅店,上楼拍门,不见响应,又喊几声,也没有回答。心下大惊,一抬脚,踹门而入,冲到公主床前,口中喊道:“公主……公主……你好些吗?” 只见公主不断说胡话,面如红纸,伸手在她额头一摸,烫手之极,浑身不住抖,似在发寒,知道公主发烧了。 公主听到喊声,缓缓转过脸来,微睁双眼,看清是李元霸,手指自己的行囊,却说不出话。 李元霸把包裹拿过来,翻出几瓶药瓶。公主手指其中一瓶,李元霸拿起来,她眨了眨眼睛。李元霸才打开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把公主扶起,和水喝下药丸。 李元霸想多给她吃一粒,她摇头,又躺下。待公主她呼吸平稳了,李元霸才拿起药去厨房熬。过得一炷香功夫,李元霸出来时,公主已好了许多,显是高丽奇药神效。 李元霸捧着药汤,放到床头柜上。“公主,你好些了吗?这是止泻药,趁热喝下罢……” 高丽公主闻言,脸一红,转过头去,不敢看他。“谢谢……”起身伸手想去捧药,李元霸过去捧起,递到她口边。公主看见李元霸换了行头,吃了一惊,一怔之下,不禁笑出声来。 “你怎么当真剃了头,难道你要出家做和尚吗?” 李元霸淡然道:“把头发削了,不用梳理,这样更省事。以后走在路上,别人看见我穿着袈裟也就不奇怪啦。” 公主望他一眼,不禁出神,点点头,叹道:“可是,你虽然剃了头,穿上袈裟,还是不像一个和尚。” 李元霸看高丽公主一眼,举手合十:“公主,不能以相见佛。其实,我早就出家了,还有个法号。不过,我不信净土,我是禅宗。以后你就叫我作玄颠禅师吧。” 公主掩口而笑,奇道:“怎么,你还有法号?” 李元霸不答,服侍公主喝下药,从怀里掏出几朵梅花,道:“喏,你不是喜欢吃花草吗,这是我路过一个财主庄园摘的。” 公主凝视他一眼,心想:“想不到他还那样细心。”故意摇头,“不,我不喜欢吃梅花!” 李元霸哦的一声,不禁失望。公主伸手拿过,抿唇一笑,道:“逗你的啦。其实,一到冬季,我就不大吃花了。嗯,这梅花最是傲雪的,无论天寒地冻,总会如期绽放,拿来观赏才好” “那到了冬季,你都吃什么?” 公主抿唇笑道:“什么都不用吃。我跟你的玄武神物龟蛇一样,一入冬眠,就不吃不喝了。” 李元霸听她提到龟蛇,不由得心念一动:“是了。一定要从程元手中夺回舍利,这样才能找到龟蛇二仙。” 公主忽然轻轻叹一口气,道:“唉,都是因为吃了那牛肉,害我……”说到这里,又住口不说了。她连“拉肚子”三个字竟羞于出口。“我从来不吃肉的,谁知第一次吃就拉肚……” “既然你从来不吃肉,昨天为什么又吃?” “还不是想增加点体力,跟着你跑……”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呢,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来可以撇下我不管的……”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撇下你不管。” “真的么?”高丽公主眼睛一亮,兴奋之极,随即又黯淡下来。 “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其实我很担心!就算你找到了那个恶人,凭你现在的武功,也难打败他,要是……” 李元霸点头,“我知道。可是,如果不能找到他,我的心总是不安。” 高丽公主急切道:“就算你找到他,打不过他,等于白白送死,他……他因为你小师妹的缘故,早对你恨之入骨!” 李元霸望出窗外,“就算和他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你……你不能这样冲动,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我一想到褒妹的死,心中怒火就不能遏制,非要找到他,亲手杀了程元不可!” 看着李元霸坚毅的目光,公主不再说什么。不禁伸手去握他的手,意存安慰。李元霸转过脸,目光和她对接,她才回过神,慌忙把手拿开。 “公主,我决定了,先送你上五台山,然后我再……” “不,要去一起去。褒姑娘也是我朋友,我要和你一起去为她报仇!” “你不去救你的崔大哥了吗?” “我当然想,可是我现下没有力量去救他。硬要去救也是送死!我不会去白白送死的。” 李元霸若有所思,看了高丽公主一眼,彼此凝视有时。 高丽公主点头。“我会陪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此事一了,你要帮我救出崔大哥。这是我们的约定。” 李元霸点头,高丽公主露出笑脸,伸手抓住他的手。李元霸看她时,她又把手缩回去,脸上一红。瞪了李元霸一眼,二人相视一笑。自从褒姒死后,直到此刻,李元霸才露出一丝笑容。 第一百六十七章 劫后余生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拉肚子,外出买了几斤米,回到客房进厨房煮粥,捧出来时,只见高丽公主已然起身,亭亭玉立,长发垂至腰间,站在窗前。\本章节贞操手打www.niubb.net\他摘下几枝梅花已经插入一个瓶子,放在窗台上,月光射入,人面梅花相映,更显出公主的冷艳绝美。他走过去轻声道: “公主,请喝点粥罢。” 高丽公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粥碗,道:“谢谢!”放到窗台上,依旧没有动手吃粥。 “你身子虚弱,又经风寒,须得吃点东西……” 高丽公主点点头,微微一笑,柔声道:“粥还很热呢。放心罢,你煮的,我会吃的。” “好,你吃完粥就歇息罢。我出去再开一间房……”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还有去开一间房,欲言又止,道:“你先别走,陪我说说话可以么?” 李元霸本来已转身,听见公主挽留,停下来,看着她。“这两天你辛苦了,须得早点休息,养好身子……”高丽公主脸上一红,道:“你放心,我没事的。到明天就会好的。你是不是担心我走不动,拖累你?” 李元霸不置可否,见高丽公主纤弱的身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她精神甚佳,双目如漆,对追踪程元之事,意含关切。 “公主,实不相瞒,我的确想请你留在这里休养,追踪程元之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啦。” 高丽公主闻言一惊,急道:“怎么可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说过的话难道不算数么?” 李元霸不动声色,道:“公主,你留在这里,会更妥当……” 高丽公主一跺脚。“什么妥当不妥当,总之我要跟你去。”走过来,拦住李元霸,“今晚你就住在这里,不须浪费钱财,再另开房了。”她担心李元霸另住一处,明日一早说走就走,自己上哪里去找他。 李元霸见她如此,转头在房中左顾右盼。公主道:“今晚我就在这张茶几上静坐练功,你上床睡好了。” 他看一眼公主,她见自己情急之下,竟拉住他的手,感到害羞,但一咬牙,还是脱口道: “你也知道的,我拉肚子,现下浑身无力,晚上要起身如厕无法自起,你既然当我是朋友,见人家这样,也该在旁照顾……”说到这里,已经满脸红透,声音越来越小。 李元霸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是说晚上没有力气自己起床么?” “是。因此要你今晚不要离开这里,我……我随时都要上茅房的。” 高丽公主涨红了脸,瞪了李元霸一眼。“你说过的,崔大哥不在我身边,你也可以像他一样,做我的仆人的。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夜来扶我起来就可以。” 李元霸见她情态可爱,忍不住逗她几句,佯作为难,道:“我今晚住在这里倒没什么,可是,我们中国人的习俗是只有皆为皆为夫妻的男女才能同房……” 公主闻言,咬唇道:“那些俗礼何必在意?何况,只要你我没有私心杂念,就是同住一房又有什么?” 李元霸抱臂靠在窗台上,似笑非笑。“可是,你跟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同住一室,很难保证没有私心杂念的哦?” “呸,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说这些风凉话?褒姑娘才……你已削发为僧了,怎么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元霸闻言一耸,忙正色道:“是,你说的是。”抬脚要走开,公主见他还是要走,不禁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公主,你放心!”李元霸手指粥,“你看粥都凉了,快吃了罢。你今晚安心休息,我不会丢下你走的。”又微微一笑,“这两天我也想静养一番,顺便打听程元他的消息。” 听见李元霸这样说,高丽公主半信半疑。李元霸见公主还是不放心,道:“这样吧,我就在隔壁开一个房间,这样可以了吗?” 高丽公主咬唇,点点头。 李元霸果然去找旅馆老板,要在隔壁开一个房,可是掌柜的说已经有人住了。无奈,他回到公主房间。公主看他。“隔壁两边都住人了,今晚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高丽公主闻言一喜。拿起碗,低头喝粥。 李元霸一跃上茶几,盘膝而坐,闭目用功。旅店外面,人来人往,嘈杂之极,高丽公主见他这样,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歇息。 李元霸才打坐片刻,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原来乌蓝达公主率领黑驼二圣到了。 乌蓝达公主非常愤怒,在外喊骂:“臭达奴!你给我滚出来!” 李元霸闻言大惊,知道乌蓝达公主有备而来,今日出门看见阿史那和骨杜勒出现就早有警惕,这时听见乌蓝达公主骂声,立刻一跃而起,过去拉起高丽公主,跑近窗台。探头往外一看,见楼外也有可凭借之物,心中便有了主意,道:“公主,突厥公主来了。事到如今,我们只好从这里跳下去。” “为什么?这样跳下去很危险。” “达达公主带的黑驼二圣,可不好对付。” 李元霸情急生智,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扯过床被,绞成一条索,却不够长。高丽公主脱下身上长裙,接上床被,变成一条长约两丈的布索,扣在窗棂上,打两个死结。李元霸一手抓住布索,一手紧握高丽公主的手。准备从窗口跳下去时,两人对视一眼。 这时,客房门口已破,乌蓝达公主和黑驼二圣,还有阿史那、骨杜勒一群人一涌而入。李元霸率先往下一跃,高丽公主也同时起跳,两个顿时如两只燕子,从楼外空中飞掠而过,李元霸紧抓布索,和高丽公主将要跳到半空,伸出一脚,点在二楼窗台上,来回几个起跃,就落到了地上。 身后射来几支箭,从身边头肩掠过。眼看一支箭将射中高丽公主,借着月光,李元霸伸手一把将箭抄住。w/w/w/.xiaoshuoyd/.c/o/m 首发高丽公主吓得花容失色,但仍很镇定。二人还没站定,李元霸一把揽住高丽公主的腰,飞身往街道黑暗处奔去。 乌蓝达公主骂声不断。“臭达奴!死达奴!下次再让我抓住,非剥你的皮不可,气死我啦!你们快追,快射死这两个奸夫淫妇!” 李元霸知乌蓝达公主是个厉害角色,她既有备而来,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高丽公主。他和高丽公主转了几圈,又转回到旅馆。起初高丽公主很惊讶不解,李元霸微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达达公主万不会想到我们又转回到这里。不过,这次我们不要惊动旅店的掌柜。” 李元霸手携高丽公主悄悄转到旅店后院,二人同时纵起,跃上围墙头,轻轻落地。走到底楼一间客房前,低声对高丽公主说:“这房里住了一个贩马商,他带有车马,明天正要借他马车一用。” 拿出去尘剑,轻轻往门缝一挑,门栓断落,推门进去,迅即走到客房床前,见贩马商酣然大睡,伸手点了他两处穴道,将他推下床,拖到客房里间一个角落。 “公主,今晚城门已关,我们无法出城。先在这里歇息,等天一亮,城门一开,我们就出去。”高丽公主点点头。 见高丽公主衣衫单薄,将白天买的裙裳拿出,披在她身上。又把床上棉被之物翻过来,让公主躺下歇息,自己依旧在茶几上打坐。 高丽公主辗转反侧,睡不着,半夜时分,有两只老鼠出来活动觅食。高丽公主惊得跳起来,心中害怕,又不敢惊动李元霸。谁知李元霸在定中,早已知觉,举起左手,弹指过去,一股力道过去,居然把两只老鼠击昏。他见过袁天罡的弹指剑气,如今也试一下,不想居然有效,心中大喜。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弹指驱鼠之后,才放下心,又复躺下,心情复杂,依旧难以入睡。正迷糊间,李元霸却来醒她。她坐起来,李元霸告诉她,贩马商已被李元霸调教过,同意用马车带他们出城。为了走漏风声,李元霸要他陪着出城,然后买下他的马车。 “不过,他是个财迷,要给他钱。”高丽公主从行囊中拿出两片金叶,李元霸接过,递给贩马商。贩马商见钱眼开,非常殷勤,早把马车备好。李元霸和高丽公主出去一看,才知马车颇旧的,仅有两匹老马拖着。马车旧是旧,倒很宽敞。贩马商笑说,这辆马车陪他天南地北,跑东跑西,已经七八年了。马车很结实,老马也很健跑。晚上若在路上,没有旅舍可住,还可以当床睡。 李元霸和公主两个坐在马车里,贩马商亲自驾车。高丽公主施展易容术,乔装改扮,把李元霸变成满脸虬髯,似个仆从,她则变成一个病弱的白面书生。 马车于拂晓前出城,出城时并没有何动静。可是才出城不远,身后便有追兵。起初,李元霸还以为是乌蓝达公主,后来发现却是黄龙教的四名黄衣侍者骑马追来,他们自然是冲着玄武秘籍来的。 贩马商惊恐不已,李元霸逼他加鞭快走。两匹老马虽瘦小,果然健跑,顿时撒腿狂奔,跑直了尾巴,四名黄衣侍者居然追不上。贩马商见把黄衣侍者甩在后面,脱离危险,不禁得意,夸道:“公子,我没有骗你吧,我这两匹老马,千真万确是千里马啊。” 正说之间,后面追兵已经赶上。贩马商慌忙扬鞭,择荒而逃,现实往南,然后又往东,再后又往西,跑出几十里。黄衣侍者仍是紧追不舍。半路上,又杀出黑驼二圣和阿史那等突厥武士,原来他埋伏在去往五台山的岛上。不知不觉,原来马车已驶上往五台山的路。 贩马商见前后都有追兵,顿时慌了手脚,正不知何往,突然迎面嗖的一声,射来一支利箭,李元霸看见时想救他已经迟了。只见贩马商往后一倒,顿时裁下马车去,眼见不能活了。两匹老马受惊,四处乱窜,拉着马车就往路旁山道上跑。 李元霸见事出紧急,连忙坐到驾座上,拉起缰绳,想控制住马。可是怎么拉都拉不动,马车直接往斜斜的山道上疾走。 高丽公主把头伸出车窗,看到马车下面,竟是悬崖峭壁,又是雪地路滑,马车上下颠簸,心中不禁担忧。 “李公子,请小心!” “公主,你坐稳了。不要担心!”马车竟是绕着山道,蜿蜒而上,车后飘起阵阵雪雾。可是,后面的追兵依然紧追不舍。 马车越向前跑,越往高处行,山道一面紧挨山壁,另一边则是万丈深谷,烟雾缭绕。其时,尚是巳时,山中日头未显。李元霸和高丽公主不知已经进入五台山境地。 身后听到黑驼二圣高声喊道:“李公子,快停下,公主有命,我们不会伤害你。公主还有事和你相商,快请停下。” 李元霸哪里相信,继续纵马而行。可是,跑着跑着,马车似已走脱了山道,正在树木荆棘中乱闯。他隐隐感到不妙,回头对高丽公主说:“公主,马已受惊,快出来,我们准备跳车!” 高丽公主闻言,从车厢里爬出。可是才爬出半个身子,马车一颠簸,又把她倒回到车厢里。 李元霸见马车已经冲向一悬崖,当机立断,把缰绳一扔,回身钻入车厢,把高丽公主拽出来,才走出车厢门,只见前方五步之外,已无去路,云雾缭绕,暗叫一声:“不好!”不及细想,抱起公主,纵身向旁边一跃,跳离马车。 李元霸抱着公主,跳到地上,还未站稳,只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马车不见了。 二人相顾骇然,原来马车已经冲下悬崖,转眼间无声无息。李元霸和高丽公主同时往脚下一看,发现竟然站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旁边也是悬崖峭壁,高丽公主吃了一惊,脚下发软,站立不稳,突然向后仰倒。李元霸忙伸手去拉她,才抓住她的手,却拉不回。不想两个一起往后摔倒,李元霸赶紧抱住高丽公主,喊道:“公主,快抱住头!”二人同时滚下悬崖,一直滚了十几滚,犹未停止。李元霸一边滚,一边拼命伸出双脚,希望卡住什么东西,阻止下滑之势。 可是,二人滚下的冲力身甚大,即便脚碰对什么树枝草木,也无法停止下来。李元霸心中暗叹:“今日命休矣!” 突然,高丽公主的裙裳被一根树枝勾住了,两个被突然扯住,不再往前滚落。李元霸趁机倒转身子,伸出双脚,抵住一块石头,才把二人滚冲之势挡住。终于停了下来。心中大喜过望,正想松一口气,可是,那块石头并未坚固,稍微停留半响,石头松动,二人又向下滑落,可是下落之势大减。李元霸面向悬崖,他在玄竹谷住过多人,对山间情形颇为了解。因此,在下落之时,只看有无树木长出崖壁之上。 他双手紧紧抓住公主的腰带,顺势往下坠落时,看准了悬崖下面有一株松树横斜而出,只望松树盖顶跳去。 往下直坠了十几丈,才落到松树之上。公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可是她并不叫喊,只是紧闭双目,双手紧紧抓住李元霸的手不放。 只听扑通一声,李元霸和公主双双落在了松树之上。李元霸张开双腿,骑在松树枝上,公主仍然往下坠落。李元霸紧紧抓住她不放。一时间,他的双脚倒勾在松树枝上,身子向下,双手抓住公主的腰带,公主吊在他下面。 二人不住摇晃,想荡秋千一样。公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见身子只是荡来荡去,慌忙睁来眼来,仰头一看,原来李元霸倒挂在松树枝上,双手抓住自己的腰带,她的脚下却是万丈深谷,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公主衣裳飘飘,竟如飞仙一般,李元霸不敢有丝毫懈怠,紧紧抓住公主的腰带,公主眼看着他,两人对视,明白所处的险境,彼此有生离死别的感受。 “公主,今日恐怕是你我同归于尽之日。” 公主惊魂略定,见李元霸居然笑得出,忍不住道:“你只要一放手,就只死一个而已。” “不,要死就两个一起死!” 公主抓住李元霸的手臂,见他抓住自己的腰带,拽得更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顿时心中感动。 “李公子,你放手吧。不要两个一起死,你还要去为褒姑娘报仇……” 李元霸咬紧牙关,惨然笑道:“如今我们命悬一线,你居然还想到为褒妹报仇……” “你不是急着要去为褒姑娘报仇吗?你心里就只有这件事啦。你放手吧。我不会恨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我不想你死!” “你不是一直都很恨我吗,我老是冒犯你、得罪你……”李元霸一边说,一边左右观察。 “是,从一认识你,你就一直在冒犯我,欺负我,可是,我并不恨你……”其时,日光微透,雾气渐散,李元霸看到周匝情形,似乎没有那么危险,心中一喜,可是他没有表露出来,继续和公主对话。 “哦,公主,你真好!你居然不恨我。” “我有什么好?你的褒姑娘、小师妹、突厥公主才好!唉,我恨不恨你,现下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说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喉咙哽咽。 “哈哈,公主,你不恨我,我更加舍不得放手让你死。就算一起掉下去,我也不会放手!” “你为什么不舍得放手?”公主听李元霸说不舍得自己死去,心中激动,说道:“你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我和你萍水相逢,不值得你陪我一起死!” 李元霸看着她,见她两眼汪汪,似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又道:“公主,要是我们一起死了,我变成鬼,你变成仙,你还愿不愿意把我当做朋友?” “什么鬼呀仙的,死就死了,还会变成什么?道绰大师不是说有西方极乐世界么,要是我们……我们一起死了,就念一声阿弥陀佛,只好一起往西方极乐世界啦。” “公主,要是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不,你不能死!还有一大堆爱你死去活来的人等着你呢。虽然褒姑娘不在了,可是还有什么小师妹、杨姑娘、颜姐姐呢。你死了,伤心的人太多啦,轮不到我为你伤心……” “喔,我明白了。公主,这个世上,除非你的崔大哥死了,你才会伤心!” “崔大哥对我忠心耿耿,一直保护我、照顾我,他要是死了,我自然会伤心!” “那么,我再问你一句,你和我在一起,要是一起死了,你会后悔吗?” 公主望着李元霸,心情复杂,叹道:“到这个时候,你还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说到这里,李元霸的手抖了一下,公主以为他支持不住了,自己要掉下深渊,顿时把眼睛一闭,从容就死。可是,等了半响,李元霸居然没有松手。 她又睁开眼,见自己还被李元霸抓着,可是已显出难以支持的样子,心中又不禁恐惧。不料,这时李元霸又问道:“公主,反正我们准备要死了,在死之前,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你……你又想知道什么事?” “你讨厌我吗?” 公主愕然,紧咬双唇,摇了摇头。 “那么,你有喜欢过我吗?” 公主闻言,脸上一红,迟疑片刻,反问道:“那么,你呢?你有喜欢过我?” “我有。我一直都喜欢你!” “……” “公主,请你说实话,你既然不恨我,也不讨厌我,那么,你是不是喜欢我?” 公主仰面凝视李元霸,居然点了点头,随即又流露出害羞的样子,脱口道:“是,我……我喜欢过你,可是……” 李元霸闻言,心中狂喜,见公主欲言又止,忙追问:“可是什么?” 公主垂扭过脸去,叹道:“唉,现在跟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时,李元霸倒挂在树下,鼻子上的汗水掉下去,滴在公主的额头上,心中竟涌起一股暖流。汗水不停滴下,沾满公主的脸颊,流入她的口中,心里一激动,喊道: “你放手吧!李公子,让我一个人去死,你只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 “你上五台山学到武功后,一定替我把崔大哥就出来。” 李元霸闻言,心道:“死到临头,她还念念不忘虬髯刺客。”心中不禁发酸,手臂竟开始发软,赶紧咬紧牙关,手上抓紧公主的腰带。这时,一瞥眼,早看清离公主脚下三尺远,悬崖壁上凸出一块石头。 他惊喜喊道:“公主,你快低头往下看!那里有一块石头……” 公主闻言,低头去看,果然看见脚下不远有一块石头,原来他们距离崖壁只有三尺远,方才雾大,日光未出。如今时近午时,日头从崖壁上方照下,雾气散尽,才发现实际情形没有想象的那样危险。 她喜出望外,不知所措。李元霸喊道:“公主,你听好了,我从一数到三,喊到三的时候,我就放手。你转身往那块石头跳下去,记得抓住那根藤……听清楚了吗?” 公主临此危急时刻,神智仍很清醒,并不慌乱,她也看见了石头,大声道:“我知道了!” 李元霸依言把公主身子摇近石头,数到三时松手,公主颇为沉着,轻轻一跃,就落到了石头上,一落地,伸手抓住崖壁上的一根老藤。石头凸出崖壁约有两尺,宽近三尺多一点,石面颇为平坦,公主蜷缩着身躯,伏在石头上,裙裳已经掩住石头。 见公主安全落地,李元霸松了一口气,他支持怎么久,和公主说了那么多话,这时才觉得力气吃不消。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坐起来,跨在松树上,双手紧紧抱住树枝,往下一看,万丈深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观察周围情形,知道自己和公主下落之时,被这棵横斜而出的老松遮挡,才捡回一条性命。公主已经转过身,抬头看见,李元霸就在离自己有七八尺高的老松树上。她急切招手道:“李公子,你要坐稳了!千万别掉下去……” 李元霸突然手指松树靠近崖壁之处,笑道:“公主,你看,哪是什么?” 公主顺着他的手指,只见那辆旧马车赫然挂在松枝上,挨在崖壁边上,两匹老马已不见,自然是脱缰坠入了深谷。公主却不以为喜,见两匹马已坠崖,自然是摔得粉身碎骨了,心中叹道:“啊,可惜了那两匹老马……” 李元霸突然拍手笑道:“哈哈,这下咱们可有救了……”谁知“了”字才说出口,只见身子一歪,像是要倒下松树去。公主大惊失色,不禁喊道:“小心!”用手捂住嘴巴,吓得面如土色。幸好李元霸反应灵敏,身子一歪,随即伸手抓住身边树枝,才稳住了身子,可是松枝不住上下摇晃,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李元霸见公主担心自己,笑道:“公主,你放心,这株松树结实得很,我不会掉下去的。” 他转过身,缓缓从树枝上爬向松干,担心松枝受力久了会折断,因此想先抱住松干更稳妥一点。公主见他上下摇荡,在松树上爬行,担心之极,颤声道:“李公子,你不要乱动嘛,松树摇得很厉害……” 李元霸身材瘦小,身手敏捷过人,只见他三下两下,就爬到树干旁,一把抱住,骑在一根枝杈上,坐稳了,才对公主笑道:“别担心!公主,我答应过你,陪你上五台山,我不会那么快就死的……” 公主皱眉,嗔道:“不许你再提什么死不死的。你……你快想办法,过到我这里是正经。” 用手拍拍身边的石头,道:“这块石头还可以坐一个人,你先过来,我……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害怕……”这个时候她已顾不得害羞了,用命令的口气直接对李元霸说话。 李元霸听见公主这样说,居然乖乖的道:“遵命!”看准了老松横斜而出,树干上爬满了老藤,公主所做坐的那块石头在松树下面,离松树只有两丈之遥,他抓过一条老藤,用手掂了掂,道:“公主,我准备顺着老藤荡过去……” 公主点头,缓缓站起身,关切道:“你抓的藤够不够结实?” 李元霸笑道:“哈哈,这老藤可能也有几百年了,结实得紧,再加上你都没事呢。”见公主已经为自己腾出站立的空间,喊道:“公主,我来了!”双手抓住腾条,顺着藤枝一溜烟往下滑去,同时用力往崖壁一冲,老藤带着他荡向公主。 将近公主跟前,公主一手抓紧紧贴崖壁的一根老藤,一手伸过来,抓住了李元霸的腰带,将他拉到身边。李元霸看准了石头,轻轻一跳,就落在石头之上,和公主紧紧相拥在一起。公主激动不已,喜极而泣。李元霸见公主落泪,伸手拍拍她的肩头。 公主已泣不成声,又哭了几声,突然发现自己情不自禁,感到难为情,忙和李元霸松开了手,转过身去。 李元霸背贴着崖壁,道:“公主,我们靠着崖壁坐下吧。”公主点点头,两个彼此看了一眼,肩并肩缓缓坐下。 沉默有时,彼此又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公主脸上一红,忙移开视线。李元霸见公主女儿家情态,娇媚动人,鼻中闻到一阵异香,不禁砰然心动,心想:“想不到我竟能和她如此贴近,两个一起生死患难,劫后余生。” 微微一下,道:“公主,别担心!现下我们安全了!你看,那马车挂在树上,就像一间房子一样,我过去看看……” 公主闻言,一下紧张起来,脱口道:“不,你不要过去!”情急之下,转过身去,两手紧紧抱住李元霸的手臂,也顾不上原先的矜持,嗔道:“管他什么马车不马车的,从现下起,不许你再离开我半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巢居树上 李元霸回头看公主,见她两眼汪汪,凝视自己,心中一动,骤起波澜。二人彼此对视,突然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元霸心头一紧,不由得伸手揽抱住她。 只听公主呜咽有声,泣道:“我想母后!我……我想回家!” 李元霸见公主本来生的绝美惊艳,楚楚动人,如今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心中更加生出一股怜惜之情,本来善于言谈的他也变得笨嘴笨舌,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公主伏在李元霸怀里,嘤嘤而泣,浑然忘了身在何处。她和虬髯刺客千里迢迢潜入中国,不论遇到多大艰难,一直从未动容过,却不想今日此刻,和李元霸同处险境,心中所受的委屈、苦难一下子涌上来,化成眼泪,哗啦啦的宣泄出来。 李元霸心中触动:“我生下来时,母亲难产,几乎被吓死,因此母亲从小并不爱我。我从小顽劣,父母见弃,早早把自己赶出家门,自己孤苦伶仃,早已习惯了。”见公主想起她母亲,不禁问道:“公主,你妈妈在哪里?” “她……在天国里。” “你想妈妈可以,但不能想去找她。” “我经常梦见母后,昨晚还梦见她!我猜知道妈妈也想我了,要……要我随她去。” “哦,公主,这可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看现下我们掉到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是在等死么?” 一阵山风吹过来,公主浑身一颤,似有点发冷。坠崖之际,她的头发已然散落,此刻随风飘起,有一半遮住了自己的脸。 李元霸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掠过一边,道:“公主,你千万不能随你妈妈去……” 公主闻言一呆,抬头望他一眼,双目如水,娇艳欲滴。李元霸心中大动,忍不住双手一紧,将公主拥入怀中,低下头去亲吻她。 公主嘤咛一声,心里毫无准备,手足无措,慌忙闭上眼睛,被李元霸拥吻在怀,一时间灵魂仿佛已出窍。 李元霸深深吻住公主的嘴唇,公主不甚抗拒,内心激动,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上,气喘吁吁,几欲窒息。正当她满脸通红,娇羞万状之际,李元霸却忽然放开她,把一根老藤塞入公主的手心,在她耳边道:“公主,你抓紧树藤,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公主唔的一声,睁开眼来,见李元霸已离开自己,颤声道:“李公子,你……你别走……” 话声未落,李元霸已攀上树藤,沿着崖壁往上爬去。他动作麻利,如猴子般矫捷,一窜上去,转眼就到了截住马车的松树边。轻轻一跳,身子落到马车座驾上。 公主正自张皇,见李元霸站在马车上,老树受力,不住上下晃动,心中担忧,脱口道:“你快下来,别站到上面,你……你看松树摇得厉害!” 谁知李元霸哈哈一笑,双手叉腰,站在马车座驾上,朝下喊道:“公主,这下我们有栖息之地了。”原来他早看见,除了一个车轮折了半边外,马车架子居然毫无破损,扣在老松树的两只树枝上。树枝粗如碗口,如人手指张开,正好托住马车,一只木轮正好卡在树杈之中。只须将另缺了半边的一只木轮绑定,马车就如一间凌空小屋一样,飘摇在悬崖绝壁之侧。 李元霸早已拿定主意,将马车缠老在老松之上,自己和公主可以借此容身,或可渡过目前险厄。他见老松枝干之上,到处缠绕青藤,跪下身去,伸手扯过几根青藤,顺势将马车牢牢绑定在树上。 李元霸兴奋异常,把几条青藤缠绕一起,做成一条藤索,粗如拇指,一头死结在马车横粱上,然后往下吊至公主跟前。又另一条青藤甩下来,道:“公主,你先把这条细藤绑在腰上,然后顺着粗藤往上爬,我在上面接应你。” 公主见李元霸不在身边,手脚早已发软,浑身无力,哪里还能爬上,仰头望着李元霸,叹道:“我……我现下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元霸见公主坐在石头上,在万丈绝壁之上,仿佛一朵弱小的花一样,一副无助的表情,笑道:“好吧。你等着,我下去背你上来。” 他顺着老藤,滑了下去,回到公主身边。公主见到他回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如小鸟依人,咬唇道:“你……你以后不可再扔下我不管!否则,我……” “公主,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嗯,我们就坐在这里好好的,何必又要爬到上面去?” 其时,山谷雪雾又慢慢涌出,聚拢在李元霸和公主身边,二人如在云雾中。李元霸有在玄竹谷历险经历,这时微微一笑,道:“公主,山谷之中,阴晴不定,说不定一会就下雨……”正说之际,又一阵山风吹来,呼啸有声,把公主腰间玉佩吹得叮当作响,头上飘下几滴雨雪,滴在公主衣上。 公主顾盼有时,双手紧紧抱住李元霸,依偎在他肩上,嗔道:“都是你咒的,看把风雪招来。我哪里也不想去,我要你……你就在这里陪我!” “公主,风雪已起了。此处不可久留。你看,那辆马车稳稳当当的落在树上,我们爬上去,可以遮挡风寒呢。哈哈,看来老天爷还不想那么快就让我们死……” “我现下往下看,都觉得头晕目眩的,我……我哪里还爬得上去呢?” 李元明微微一笑,道:“你爬不上去,难道我不能背你上去吗?” 公主闻言,不禁感到害羞,低下头,脸一红,点头道:“你硬要上去,也只好如此啦。” 李元霸转过身,公主迟疑片刻,终于伸出双手,抱住他脖子,伏在他背上。为了万无一失,李元霸特意用青藤将她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顺着藤索,双手交替,握索而上。 公主伏在李元霸背后,心中不能无感。心道:“唉,自己怎么会跟他一起历此险厄,如今我和他两个,命悬一线,生死患难,真是万想不到。”见李元霸颇为费力往上爬,忍不住柔声道:“李公子,对不起,我成了你的累赘……” 李元霸正爬到半道,听见公主说话,并未回答。双手用劲,不敢松气,咬紧牙关,费了半盏茶功夫,终于背着公主沿索爬上了马车。累得趴在马车驾座下,一动不动,公主还负在他背上,原来二人被青藤缠在一起,一时不能分开。 公主自己无法解脱,见李元霸已然气喘吁吁,在他背后道:“李公子,可累着你啦。你快把我解下来罢。” “是,公主。”转过身,不想用力稍过,公主一下从他背上落到木板上,二人又滚到一块,马车不住上下摇晃。 李元霸把公主压在下面,两个面对面,鼻子眼睛几乎贴在一起,公主大窘,低声道:“你快起来,压人家好痛……”说话之际,忍不住轻哼几声。 “对不起,公主……”李元霸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爬起,先把公主扶坐起来。低头想把系腰前的藤结解开,可是怎么解都解不开。 公主见他满头大汗,还是无法解开藤结,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嗯,解不开也好,这样缠在一起,省得你撇下人家到处乱跑……”话声未落,李元霸却把青藤解开了,扶公主倚坐在马车门柱上。 二人并肩坐在一起,见马车夹在松枝之间,俨如鸟巢,凌空而出。四周云雾缭绕,山谷幽深,显出一种超尘出世之概。二人对视,不禁相顾一笑。 谁知一阵大风吹来,老松左右晃动,把马车摇得两边倾斜,二人忙彼此抓住对方的手臂,紧紧依靠在一起。 “公主,我们现下就是俩个鸟人,以后就只好这样巢居了。” 公主闻言,咯咯一笑,道:“是,可是鸟人没有翅膀,怎么觅食?” 突然想起自己打了包,还有五斤牛肉,转身爬进马车,看见自己打的包居然没掉,牛肉还在。 李元霸看见牛肉,喜形于色,才想起腹中早饿,撕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大嚼,叹道:“唉,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公主微微一笑,伸手进包袱,往外一掏,手中竟多了一个葫芦,递到李元霸跟前。 李元霸鼻中闻到一股酒香,激动不已,一把拿过葫芦,拔开瓶塞,咕噜有声,仰口喝了几大口。 放下酒葫芦,眼看公主,突然一把将她揽过来,贴在怀里。公主见李元霸这样,慌忙低下头,转过脸去,想躲避他。 李元霸本想亲她脸颊,谁知公主一低头,嘴巴就亲到了她的脖子上。一吻之下,见公主颈脖白腻如脂,不禁一呆。 公主早推开他,挪过一边,嗔道:“早知你这样……欺负人家,才不给你买酒!” 李元霸喜道:“公主,你真是知我呀!” 公主抿唇一笑,将牛肉递给他,道:“你不能光喝酒……” 李元霸接过牛肉咬了一大口,递回公主,公主却摇头。 “公主,你是不是又怕拉肚子?” 公主脸上一红,低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打开盖子,喝了一小口,道:“我有这个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李元霸都市又闻到一股异香,清新无比,沁入脾胃。 “嗯,这是用高丽人参和百花异草炼制的琼浆,喝上一口,可以维持三日。可惜已经不多了,还剩夏两口。” “哦,那么,加上这些牛肉,至少我们还可以在此巢居七八日啦,哈哈。” 李元霸和公主相对咫尺,见她头发散落在肩,忍不住伸手帮她撸起。公主躲过一边,自己将长发挽起,在头上打了一个结。李元霸顺手从松树上扯下一根细藤,递给公主。公主看了他一眼,接过细藤,把头发缠绕在顶上,露出细长的脖子,两眼汪汪,看着李元霸。 李元霸见她长发轻挽,顾盼之间,明艳绝伦,心中赞叹:“她真是太美了!”一时竟看呆了。公主被他看得难为情,不禁推了他一下,咬唇道:“不许你这样看我,像要吃了人似的……” 李元霸闻言,哈哈一笑。正在这时,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暮鼓之声,二人寻声,同时转过头,往左边山谷看去。但见雾锁山谷,连绵不绝,又有几抹飞檐掩映在远山碧树丛中。远眺而去,忽见一座白塔高耸而出,烟雾缭绕之间,隐现黄墙碧瓦,俨如寺院。 李元霸记得师父提起五台山,说到五台山建有一座白塔,天下独一无二。心念一动:“莫非我们已到了五台山境地?” 公主也面露喜色,手指白塔,道:“李公子,你看哪是什么?” 李元霸笑道:“公主,我们不用上哪里找路了,五台山就在我们脚下。” 公主闻言一愣,拉住李元霸的手,喜道:“那你快想办法,赶紧离了这里,我们一起上五台山。” 李元霸道:“公主,我们是没有翅膀的鸟人,除非都变作猴子……” 公主忽发奇想,道:“何必要变作猴子,这里到处都是树藤,我们找来编成长索,吊下谷底……” 李元霸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左右张望,见悬崖绝壁之上,老松横斜出来,石壁四处爬满了大小不一的青藤。心想:“当年我在玄竹谷悬崖,下面还有一座深潭,可以纵身一跃。可是,这里高崖绝壁,虽有树藤,却难以抓到。” 其时,日已下山,四下暮霭重重,悬崖四周云雾渐渐聚来,寒气也阵阵袭来。 李元霸道:“不过,现下日头已落,天色昏暗,悬崖底下什么情形难以看清,只好等明天日出,雾气散尽,我们再作道理。” 公主点点头,双手抱膝,突然身子打了一个哆嗦。李元霸忙脱下身上袈裟,披在她身上。 公主见他体贴关怀,心中感动,轻轻推开他的袈裟,道:“唔,我……我穿不惯这样衣裳,我从小在天寒地冻的国度长大,是不怕冷的。还是你穿上吧。” “公主,你再不怕冷,毕竟也是女孩子。你孩子身上的气血都比男人的冷……” 公主望他一眼,嗔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血比你冷?” 李元霸直视公主的眼,似笑非笑,道:“我自认识你,就觉得你冷冰冰的……” “是,就该对你冷冰冰的才好……”公主目光幽幽,不知是喜是忧,转过脸去,望向一边。 “哈哈,好了,方才和你说笑的。公主,天快黑了,外面风大,你再不怕冷也要避避风寒……” 公主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怕冷,你自己躲进马车去罢,我要在外面等月亮出来。” 李元霸手指东山,笑道:“那不是月亮出来了吗?” “嗯,我要等到月上中天。” “为甚么?” 公主叹道:“今夜是十五,正是月圆之夕。我还要拜月,你不懂的。” 李元霸哦的一声,想起在龙山静居观,自己夜潜入她房中,也曾看到她沐浴更衣,对月祭拜。伸手去握住公主的手,轻声道:“你想家乡了是么?” 公主茫然点头,回眸看了他一眼,眼望月亮,陷入沉思。 李元霸双手作枕,倚在马车门边,故为轻松道:“不错!对月思乡,也是人之常情。公主,你跟我说说吧,你们高丽国都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每天都是冰天雪地的……” 公主下意识答道:“是,我们家乡常年冰雪覆盖,可却不是每天都下雪的。哎呀,我知道的,你又想说难怪我总是冷冰冰的不是?” “不是,公主,我知道你外表冷冰冰的,可是内心却是热的。手心相连,你看你的手都是暖的。” 公主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被李元霸握着,慌忙将他的手推开,咬唇道:“哎呀,我冷不冷,热不热,也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何必老是提起?”见李元霸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有气,道:“你快进马车去罢,别在这里捣乱,我要拜月了。” “好。我不捣乱。你拜你的月亮,我坐在这里看山中夜景。” 公主抬起双手,往后缓缓梳理了一下头发,又将衣衫整理整齐,合掌闭目,面北而跪。 李元霸默不作声,看公主拜月,口中喃喃,说的是话一句也听不明白,心知必是高丽语。 他见公主神情庄重,聚精会神,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眼看月悬中天,山谷幽深,四周寂静无声,竟觉十分无聊,忍不住也长叹一声。 公主被他一声叹息打断祈祷,回过头来,嗔道:“人家在这里拜月,你在旁边又叹什么气?” “唉,公主,我见你拜月思乡,心中也不能无感。” 公主忍不住问道:“你又有什么感触?” “你在思乡,我在想人!” 公主见有李元霸在侧,要一心拜月也难,索性转过身来,幽幽道:“嗯,不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你该想的人很多……” “哦,公主,你猜我在想谁?” 公主淡淡的道:“你想的人也太多,你现下究竟想什么人我也懒得猜谁,只是,我觉得你最该想的人是褒姑娘!” 李元霸却大摇其头,道:“我想褒妹又有什么用,再怎么想她也不会起死回生,公主,其实我在想你的崔大哥……” “为什么?”这下轮到公主惊奇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此情何堪 李元霸耳听到山谷之间,呼呼风声,心知自己和公主虽有松树支撑、马车遮挡,可也是朝不保夕,更不知有无脱险逃生的机会。www.NIUBB.NET 牛bb小说网眼看公主,心有歉疚,说道:“公主,都怪我,不该让你跟我一起离开玄中寺。既让你跟来,我又没有保护好你,以致落到今天这个险境。只恨我武功不济,不像你的崔大哥,可以随时保护你周全……” 公主也望着李元霸,见他说出这一番话,颇出意外,心念一动,脱口道:“你……你怎么还要这样想呢,我既愿意跟你出来,无论遇到什么险厄,也不会后悔。”顿了一顿,叹道:“是的。自从崔大哥陪我千里迢迢,从高丽来到中国,差不多三年了,他一直都陪护在我身边,可是,想不到他现在也身陷囹圄,我又无力救他……” 公主一时回忆起当初自己和虬髯客从高丽出走,一起潜入中国的情景,心中感伤。 李元霸道:“公主,你放心!这一次,我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设法让你脱离险境。” 公主微微一笑,点头道:“可是,如果你没了性命,我一个人脱离危险又有什么意义?”伸手抓住李元霸的手,咬唇道:“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一起脱险出去。”一阵山风吹来,摇动松树,马车也跟着上下起伏,李元霸和公主两个忙紧挨在一起,抓紧马车。 李元霸对能否脱险,其实无甚把握,这时见公主满怀期待,不忍让她失望,忙道:“好,我答应你!” 见公主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彼此双手相握,心中大动,心想:“虽然我和她共处险境,可是与她如此靠近,彼此相依,也是平生所未曾想。真是奇妙之极!” 李元霸一时难改放浪性格,笑道:“不过,说实话,我心里倒希望我们没法子脱离了这里。” “为什么?” “因为,即使不能脱险,我和你一起过上几天鸟人巢居生涯,就算死去也值得了。” 公主听李元霸说出这番古怪之语,惊讶之余,不禁感动,心道:“其实,能跟他这样一起共患难,我心里却没什么愁闷,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想法。”心中涌上一股柔情,妩媚一笑,故意道:“谁又知你心里究竟怎么想?唉,就算我不肯陪你,可是,自已又不能飞走,又不敢跳下悬崖,只好勉强留下来,苟延残喘,过一天是一天……” 其时,月色朦胧,山谷寂静。两个人说话,虽然很轻,却异常清楚,略有回音。只听远处山谷竟然回传公主的话: “过一天是一天……” “过一天是一天……” “过一天是一天……” 如此反复五六次,方才听不见。两个惊愕而听,不禁出神,相视一笑。 一时,天上竟飘起雪来,李元霸道:“公主,下雪了,你还是进马车里歇息吧。” 公主嗯的一声,点了点头,转身爬入马车,想起李元霸还在外面,道:“你怎么不进来?” 李元霸道:“公主,里面太过狭窄,我若进去,你会睡不好……”话未说完,一只纤纤玉手已伸出来,拉住李元霸,把他拉进马车。 公主道:“难道你永远都在外面不进来么?你既说我们都变成了鸟人,怎么又不进到巢居里来。”将李元霸拉进马车,两人面对而坐。 马车内虽然狭窄,却仍可躺下两个人。公主将马车窗帘拉好,遮住车窗,耳听着呼呼而过的山风。 李元霸人在马车里,离公主不过咫尺,不敢唐突,仍靠马车门口坐着。公主见他拘谨,拉他坐近自己一些,让他把马车门关起。一关上门,马车内顿时暖和许多,两人相对而坐,彼此双脚各伸一边,身子却紧挨着。 马车里透出些微月光,彼此尚能看见对方的脸孔。虽已夜深,但公主仍无睡意。李元霸见公主一双脚穿着淡紫色的布袜,正伸到自己跟前,不禁多看了两眼。公主见他看自己的脚,突然很害羞,忙将脚缩回去,想起当初在龙山李元霸潜入自己房中,曾说自己容貌身材样样都好,只可惜了一样。自己一直悬着这个念头,不知他说可惜的是什么,想来想去,猜他指的一定是说她的脚大。 这时,公主嗔道:“嗯,不许你看,我……我知道你嫌我的脚大呢。” 李元霸闻言,不禁奇道:“公主,我什么时候说你的脚大了?” 公主脸一红,低下头,嗔道:“你还抵赖!你说过,在龙山的时候……” 李元霸听了,才恍然想起自己在龙山静居观见过公主的脚,当时自己随口说了一句可惜,谁知她居然还惦记着,忍不住发笑,道:“哦,公主,我没有嫌你的脚大……” 公主脱口道:“那你嫌我什么?快说!” 李元霸一时无言以对,公主眼瞪着他,伸手去摇他,他依旧憨笑不语。公主佯生气道:“哼,你不肯说就算了。反正我的脚大不大也跟你不没什么关系……”突然伸过手,道:“把我的玉佩还我!” 李元霸一愣,忙从兜里摸出玉佩,递到公主手上。公主并不接,嗔道:“你当初是怎么扯下来,我要你就怎么拴上去。” 李元霸答应一声:“是。”伸手去摸公主的腰带。谁知不小心碰对了公主的肋下,公主忍不住咯咯一笑,将玉佩夺过去,道:“哎呀,谁要你拴了,笨手笨脚的……”自己拿过腰间穗条,将玉佩拴好,不住摩沙,自言自语道:“这块玉佩是我过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父王特意送给我的。它是用长白山天池底下的千年温玉制成的。” 抬起头来,一双明眸望着李元霸,幽幽道:“唉,真是好奇怪的。自从这块玉佩被你拿去之后,我每天老是惦记着它,魂不守舍的。” 李元霸笑道:“难怪我自从身上带了你的玉佩,每天总是想着玉佩的主人,总觉得有个影子跟在我身边,原来都是你在心里念叨,是不是一直在咒我走路摔跤,吃饭最好被噎着,甚至早点死……” 公主着急道:“什么嘛,你怎么把人家想得这样坏,我承认自己在心里骂过你几次,可是我从来没有咒过你死的……” 李元霸道:“真的吗?” 公主瞪他一眼,急得眼泪都出了,转过脸去,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困了,要睡了。” 李元霸见公主情急之下,显露女孩子的脾气,反而觉得可爱之极,心中一动,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公主,是我乱说话了,请你别生气好么?” 公主闭上双眼,仰面靠在马车角落,一语不发。李元霸拉过她的手,她一下摔开,侧过身去,背对李元霸。李元霸挨坐在她身边,眼中看到她白腻的颈脖,鼻中闻到她身上的异香,心念一动,问道:“嗯,对了,公主,我一直很奇怪呢。你怎么喜欢吃花草,身上总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仍是一动不动,不理睬他。李元霸突然说道:“哎哟,公主,车里好像有老鼠……”公主一听,顿时吓得转过身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身子紧贴住他,惊道:“啊,在哪里?”不时低头左右寻找。 李元霸被公主抱住,身子往后歪倒,哈哈笑道:“我还以为你变成哑巴了呢,原来还会说话。” 公主才发觉自己被李元霸骗了,虚惊一场,松了一口气,举手轻轻打了一下,嗔道:“你又骗我!你总是欺负人家……”说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委屈,两眼汪汪。 李元霸心中大动,一把抓住她的手,抱在怀里,道:“公主,对不起!你若生气,就多打我几下,现下就我们两个在一起,千万别不说话,好不好?” 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想把手缩回去,可是李元霸却不放手,涨红了脸,轻道:“好吧,你放开手,我们好好说话。” 李元霸才放开她,公主轻轻推了一下他,突然郑色道:“你若想我跟你说话,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李元霸不禁一愣。 公主伸出手来,道:“把那张航海图还我!” 李元霸见公主还念念不忘那张地形图,心中一动。假装在衣兜里翻来翻去,却找不见,道:“对不起,公主,那张航海图不见了。” 公主闻言,见李元霸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咬唇,伸手过来,要亲自搜查。李元霸见公主一双纤纤玉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忍不住哈哈笑道:“公主,我怕痒痒,别……”公主不管,手伸进他上下衣兜,仍到处掏摸。 李元霸一把抓住公主的手,笑道:“好吧,公主,航海图我还留着,不过是藏在我屁股后面的兜里……” 公主呸的一声,将手从李元霸手中挣脱开,嗔道:“快拿出还我!” 李元霸点头笑道:“还给你也容易,不过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你须一一解答给我,你的什么航海图立刻还你。”从身后掏出一张绢纸,正是公主说的航海图。 公主幽幽道:“你又有什么疑问要问我?” 李元霸见公主妥协,才慢条斯理道:“哦,其实也没什么疑问,只是我一直奇怪,你堂堂一个高丽公主,万金之体,为什么不安居于深宫,却奔奔**跑到中国来?” 公主看了李元霸一眼,嗔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公主就一定要在深宫一辈子么,我这人喜欢到处乱跑不可以么?”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不错,公主也是人,也不能一辈子都住在宫里。可是,若说你是出来游玩,又何必要跑到百万军中去刺杀皇帝呢?” 公主闻言一愕,双目一瞪,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要刺杀那个可恶的大隋皇帝!” 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又道:“都是因为他,我父王才早早离我而去……”说到父王,心中伤感,又闪烁泪光。 李元霸见自己的话触动她的心事,不敢再乱说,默默看她。公主双手抱膝,双目望出马车窗外。 “嗯,在这个世上,最宠爱我的是父王。可是,现下父王也死了,丢下我一个,孤苦伶仃。母亲生下我不久就死去了,母亲死后,父王改立王后。在**,那些人都很势利的,他们见父王宠爱我,都极力讨好我,把我捧成一个下凡的天女一样,朝野上下都把我当做降临高丽国的天使。因为这样,我在宫中无忧无虑生活了十六年。可是,就在我十六岁那年,大隋皇帝调遣两百万军队,亲征高丽,父王为此忧心忡忡,每天望天而叹,束手无策。那时我就想,大隋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神恶煞,这样叫父王恐惧害怕。 “后来,父王病倒了,一卧不起。父王病了,后母趁机掌握了高丽王宫大权,四处散布谣传,说我是高丽的不祥之物,说大隋皇帝就是因为我生得美丽,才找借口来侵伐高丽的。她把我说成是大隋攻伐高丽的祸根,那些巴结后母的大臣们甚至说要把我拿去献给大隋皇帝。可是,父王没有允许,怒斥他们胡说八道,可是父王也无可奈何,因为后母在父王病重的时候,极力拉拢那些掌权的大臣,很快把她的儿子离为王储。现在的高丽王就是我的同父异母的二哥哥。 “二哥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一直都很维护我,可是他生性软弱,完全被后母操纵,对我受到不公正待遇,他无能为力。我当时被冷落宫中,仿佛一下子从天上落到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真想一死了之,也随母后父王而去。可是,当我拿出父王给我的玉佩,心里就禁不住悲愤交集。我一想到父王因大隋皇帝而死,自己所遭受的苦难都是拜大隋皇帝所赐,对他莫名憎恨,真是无法排解。在我将要自尽而死的刹那,突然改变主意,一定要亲手刺杀大隋皇帝才会死去。我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大隋皇帝,为父王报仇,才能告慰在天的父王之灵。我发誓,不杀死大隋皇帝,誓不为人。 “当时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仿佛才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理由。我动身前,为了不走漏风声,也没有跟已当上高丽王的哥哥说,私自带了两个武士,连夜出宫,直奔你们中国的涿郡。沿路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是我始终无怨无悔。在路上奔波了两个月,才来到涿郡。” 公主仿佛在梦呓之中,又像自言自语,对李元霸说了一大堆话。她顿了一顿,叹道:“可是,在半路上,另一名武士却累死了,只剩下崔大哥一人保护我、照顾我。嗯,我从小养尊处优,从没吃过什么苦头,自从出宫以来,也慢慢学会做很多事,也明白了做人的艰难……” 李元霸听到公主这番独白,见她眼中含泪,大有不堪之状,心中触动,忙转换话题,问道:“喂,公主,我一直奇怪,你怎么会讲汉语,这也是在潜入中国的途中学会的吗?” 公主听见李元霸此问,才回到现实来,微微一怔,嗔道:“你以为汉语有那么好学的吗?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跟高丽大国师学的。嗯,他也是中国人呢。” 李元霸很惊讶,问道:“你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公主笑道:“要是在二三十年前,他的中国的名头可是响得很,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 李元霸笑道:“你不说出来我自然不知道,你说出来了,我肯定知道。” 公主却不肯说出师傅名字,幽幽道:“本来,我发誓不再跟任何一个中国人说汉语的,因为我恨大隋皇帝,恨你们中国人。可是……” 瞪了李元霸一眼,欲言又止。李元霸笑道:“你既然来到中国,却怎么能不说汉语,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是哑巴。” 公主叹道:“是。本来我一直不开口说话。可是在中国的境内,不说汉语的话,容易引起怀疑,只好打破誓言。只能尽量不说、少说。” 李元霸道:“今上好大喜功,居然要去征伐高丽,自从他登基以后,征役不断,民不堪命,以致天下大乱,祸起萧墙……” 公主喜道:“是,这正是恶有恶报!若是中国没有乱,恐怕现下的高丽已经在大隋皇帝的铁骑之下啦。”面露庆幸之色。 李元霸望了公主一眼,淡淡的道:“公主,你听见中国天下大乱,也用不着这样开心吧?战争离乱,最苦的却是平民百姓。” 公主脸上一红,点头道:“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大隋皇帝失去了天下,正是罪有应得,可不是幸灾乐祸。” 李元霸拿出形胜图,道:“可是,我很不明白,你为了这张地图,居然连你父王赠你的玉佩都舍得不要,宁愿……” 公主闻言,脸色微变,道:“不错!当初你潜入我的房间,偷了我的航海图,我一直很生气,对你耿耿于怀……” 李元霸道:“难道这真是什么航海图吗?明明画得都是中国的山川形胜,要塞关隘,兵家要地……” 公主满脸通红,伸手想夺过地图,可是李元霸却躲开了。公主咬唇道:“不错!我不惜千里迢迢和崔大哥来到中国,第一个目的就是要刺杀大隋皇帝。可是,谁知这个恶人狡猾之极,竟然用一个傀儡的替代。我们的刺杀计划不成,只好退而求其次。当初我和崔大哥到处逃亡,躲避朝廷追杀,所到之处,便顺手画下……” 李元霸见公主终于说了实话,点头笑道:“公主,你总算说了实话。可是,你随手画下的,居然惟妙惟肖,画技高超……” 公主呸的一声,道:“哼,我从小在宫中,没有事干,就学那些琴棋书画。这样的地图画起来,也算不了什么,你是少见多怪。” 李元霸笑道:“你轻描淡写的画画写写不要紧,可是这张地图若是给你拿回高丽去,总对中国不利……” 公主凝视李元霸,正色道:“不错,我想把这张地图带回去,有朝一日,高丽和中国发生战争,恐怕也有用处。” 李元霸眼看着公主,沉默不语。 公主瞪了李元霸一眼,幽幽道:“好了,现下你知道了。我……我是高丽国的间谍,我恨你们中国人,恨大隋皇帝,你可以把我推下深谷去了……” 李元霸脱口道:“公主,就算你是高丽国的间谍,可是我又怎舍得把你推下深谷?” 公主心中一动,道:“有什么不舍得?你不舍得的人难道还少么……” 李元霸笑道:“公主,”伸手去握她的手,叹道:“其实,我早就猜出你做的这一切,一定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我身为中国人,既然知道你将不利于我的父母之国,却不能不加阻止……” 公主闻言,怒道:“是!你不但阻止了,而且还处处和我作对,扰乱我的计划!我……我很恨你!”将李元霸一推,又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道:“你快走开,我不要跟你在一起。”可是,无论她如何生气恼怒,都不失一股娇媚状。 李元霸道:“公主,你我虽然互为敌国之人,可是到现下为止,你还没有做成一件对中国不利的事情,更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我呢,也没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如今,我们两个患难与共,以后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嘛。” 公主幽幽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做过对中国不利的事情?”顿了一顿,又道:“嗯,虽然你这人经常为难我,欺负我,惹我生气,可是,毕竟你也出手救我几次性命。因此,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扳平罢。从此后,两不相欠……” 李元霸打断公主的话,一本正经道:“什么两不相欠,你欠我的多着呢?” 公主闻言一怔,转过脸来,眼瞪李元霸,道:“我……我又怎么欠你的了?” 第一百七十章 吮手止血 李元霸冲公主微微一笑,眨眨眼,在她耳边道:“自从遇见你,常为你失眠,至少也有七八夜罢。” 公主低下头,咬唇道:“你睡不着觉,又关人家什么事?” 李元霸笑道:“怎么不关,一躺下来,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挥之不去,像着了魔一样……” 公主见李元霸似笑非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脸上一红,道:“谁又信你。好了,我困了,不想说话了。你现下可以睡了。” 李元霸哈哈笑道:“你在我身边,我更加无法入睡。” 公主瞪了他一样,嗔道:“那好,你睡里面,我到外面去。”起身想出马车。 李元霸一把拉住她,笑道:“公主,你不能出去。外面下着雪,你出去要是被冻僵了,我不但睡不着,简直心如刀绞。” 公主早知李元霸和自己调笑,故为不解风情,佯恼道:“我在里面,你说睡不着,我出去你又心如刀绞。你到底要人家怎样呢?” 李元霸贴近她,笑道:“好了,公主,我开个玩笑得。请别生气罢。夜深了,我们睡罢。”说完紧挨着公主躺下,双臂作枕,伸直了两脚。 公主见李元霸说睡就睡,颇为意外。这时见马车外风雪作响,自己难道真的能够爬出马车过夜么,心中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并不躺下,将衣袖合拢抱在膝上,靠在马车一角,轻轻合上双眼。 原来公主心里暗暗寻思,自己临险之际,对他自然流露,而他对自己似乎也情有独钟,以致他一连亲吻自己,自己都不知所措,原该将他推开才是。他生性是个浪子,身后不知还有多少女孩子为他牵挂。可是,两个人共处险厄,又怎么好跟他翻脸?如今自己和李元霸两个孤男孤女独处一室,自己若不自持,稍加辞色,他涎皮赖脸,就会得寸进尺,恐怕生出意想不到的事来。因此,故意沉下面孔,又恢复往日冷若冰霜的态度。 李元霸见公主转眼间对自己冷冰冰的,虽感意外,想想也是自己性情不拘造成。本来处此险厄,原想制造一点轻松气氛,谁知公主却不领情,微微一笑,当下也收摄心神,不让私心杂念涌上心头。 闭上双眼,心里却想着如何设法脱离险境,一时间也难入睡。公主闭目养神,极力不去想眼前之事,可是仍无法安睡。两个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夜。 马车外,下了一夜的雪。实则二人在马车里,不知不觉挤到一起。公主先醒过来,睁开眼,见自己双手居然抱着李元霸的双脚而睡,不禁大羞,忙坐起身来。 她一起来,也惊动了李元霸。李元霸打个哈欠,一骨碌起来,爬出马车看,吃了一惊。原来松树和马车上下都沾满了雪,马车在松树上咯吱咯吱摇动,不禁担忧。心想须得尽快想法脱离险境,如此下去,松树毕竟已老,不知何时经受不住,一旦断落,后果不堪设想。 李元霸其实早就醒了,因公主一直紧抱他双脚睡去,才不敢动弹。两个男女,在寒冷之夜,松高风大,寒风从车窗缝隙吹进,二人相互挨近取暖。公主原先是倚坐而睡,后来不知不觉歪倒下来,卷缩着身躯,怀抱李元霸的双脚取暖而睡。 李元霸知公主因为冷才来抱他,当公主醒来,放来他的脚,他爬出马车,立刻出去寻找取暖之物。见苍松顶部覆盖的全是冰雪,从松树底部摘下一些干松叶,塞到马车里,他抱回一大堆干松叶,堆到公主身边。公主衣衫单薄,这时才稍感暖和。李元霸在外面呆的时间稍长,嘴巴也冻得紫。只听公主在里面向他招手,轻声道:“喂,你快进来罢。” 李元霸并不答应,左右观察地形,心想如何才能早日脱离此处。他算计如果每天能找到两三丈长的青藤,交织成绳索,也要十五六天才能编成绳索延伸到谷底。可是,头几天如何取食才是大问题。公主所带的几斤牛肉最多也够七八天吃的。公主虽可食百花琼浆什么的,可是也只够三五天。这里崖壁凌空而悬,哪里去找花草。她带的琼浆即便省着吃,过得久了,身子也断无力气吊下这看不到底的深谷。想到这里,一时手足无措。 听见公主叫他,才爬进马车,和公主一起坐在松针堆起的鸟巢里,彼此相对无言。 公主心想:“我和他这样命悬一树,也不不知后果如何,既然共患难,我也不能对他太过无情。”见李元霸昨夜一直守礼,并未有轻薄之举,心中欣慰。对他微微一笑,道:“李公主,你辛苦了,快歇歇吧。外面还在下雪,一定很冷吧。” 李元霸笑道:“风如刀一样刺骨。还是马车里暖和。” 公主点头,看窗外依旧风雪飘飘,道:“嗯,幸好有马车,不然我们不掉下去,也会被冻死了。” 李元霸笑道:“公主,你说的用青藤绞成绳索,倒是一个办法。” 公主闻言兴奋,道:“是,等雪停下来,我们就开始做这件事。”李元霸从车窗伸头出去,见雪没有停下的迹象,道:“也不用等雪停的,我现在这就出去找藤。”又要起身出去。 公主伸过手,一把拉住他,急道:“你别……你还是等雪停下再出去罢。现在就出去找藤,会冻坏的。”其实她心里更担心的是李元霸的安危。 见公主眼光中露出关切的神情,心中一动,道:“公主,不用担心我。”他自恃有玄女珠在腹中,真气内运,身体渐渐热。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李元霸点头:“好多了。”转身出去。公主见他坚持出去,也只好跟着他出了马车。 天上雪花飘下,四下迷雾茫茫。日头尚未出来,天色尚早。 李元霸观察四周地形,公主手指一处,喜道:“李公子,你看那边……”原来在悬崖石缝间一处松树丛中爬满了很多青藤,只是略细。 李元霸笑道:“哦,那些藤能做什么,要绞成绳索,须得要粗一点的。”手指悬崖顶上。公主见距离马车有几丈远,咂舌道:”那么高,怎么爬得上?” “如果爬不上去,那么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或许,用青藤绞成索不是好办法。对了,我们不是有衣裳么,把衣裳全都撕下来绞成布索……”她从包袱里找出李元霸买的两套裙裳。 “公主,要是衣裳用来绞成绳索,你穿什么?” 公主脸一红,心想自己情急之下,竟忘记了还要穿衣裳,羞道:“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嘛。嗯,要不,用松枝搭成梯索,可以一节一节爬下谷底去。” “不错,我正有这个想法。可是,搭梯索也要很多青藤不是?” 不等公主回答,他已经从松树边上爬到根部,贴近悬崖,向下挪动。公主看见下面就是万丈深谷,心中惊惶。 “李公子,你……你千万小心。” 见李元霸先扯来一根青藤,一头拴在松树根上,一头缠在自己腰上,以防万一。公主见他有防备,心思细密,心中稍安,但仍紧张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李元霸身子紧贴悬崖,左手紧扣一根树干,右手拿出去尘剑,削向树枝。打算先砍来树枝,把老松支撑稳固,不至因风大而折断,如此才万无一失。公主见他砍来十几根树枝,以悬崖为支撑点,用青藤连着马车下的松干缠牢,马车厢支在老树上,底部经十几根树枝托住,更加牢固。 李元霸忙乱了半天,才做成此事,早累得满头大汗。爬回马车上,和公主相对而坐。其时,日头高照,雾气散去,四下清朗。彼此同时往悬崖下一看,但见下面深不见底,不禁相顾愕然。 李元霸吃了一块牛肉,倚在马车柱子边上歇息。公主坐在一边,把他摘来的青藤拿起编织,李元霸见她居然动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因昨晚没睡好,实在太累了,一闭上眼,便即睡去。 等李元霸醒来,公主已把他摘来的青藤编成绳索,连起来居然也有丈把长,不禁大喜。 “公主,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你是个公主,从小养尊处优,这些粗活儿也会做么?” 公主摇头笑道:“我没做过,可是小时候也会编辫子呀。绳索就像编辫子一样,也没什么难的。”一面说,手下不停。李元霸目不转睛看她,见她双手竟有几处已被藤刺扎出了血,心中叹道:“她细皮嫩肉的,又怎么惯做这样的粗活。” 正看得出神,只见公主哎哟一声,手缩回去,显出痛苦表情。李元霸上前拉过她的手来察看,原来左手被一根藤刺划破了,流血不止。情急之下,把公主的手指抬起,放到自己嘴巴,用力吮吸。 公主手足无措,见李元霸竟将自己脏兮兮的手含在嘴里止血,心中异样,想缩回去,却被李元霸紧紧抓住,从他衣袖口撕下一块布来,缠在公主手上。公主心中既慌乱又难为情,看着他专注为自己包扎伤口,并无他念,心中感动,两眼就要涌出泪水来。 “公主,都怪我不好!连累你做这些事,青藤都给我来编吧。” 公主两眼汪汪,看着李元霸,柔声道:“要是你一个人编,却编到什么时候?” “痛吗?” 公主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嗔道:“本来不痛的,可是被你咬痛了。”两眼瞪视,似嗔非嗔,似笑非笑。 李元霸拿过她手中青藤,扔去一边,笑道:“这事也不忙在一时。” 抬头看日头过午,寒风刺骨,天气却晴朗无比。一转头,似现什么,回头对公主道:“公主,你在这里休息下吧,别再编了。我下去找找,看有没有真的鸟窝鸟巢。要是找到几个鸟蛋,也可以挨得几日。” 公主很担心,见下面深不见底,道:“你何必去冒险?那些牛肉也够你吃几天的啦,我不用吃的,……我有百花琼浆或者找些花草吃就够了。”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公主,放心吧。以前我也被困在深谷过,登山爬崖也很在行的。”说着,顺着老树往下滑去。公主见他动作矫捷,又见他腰间缠了青藤,做了防备,才略放心,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你可要小心!” 李元霸早滑下两丈远了。只见他顺着悬崖,摸藤而下,几个起落,就到了一棵树上。他站在树枝间,不住掏摸。摸了一阵,手中摸到一个空巢,随手一扔。不想空巢并未往谷底下落,似掉到什么地方。心中一动,分开树枝,挪动几步过去看。一看之下,不禁大喜。原来松树底下,居然是一块巨石,平坦如台。他左右察看,确信无疑,便往下跳去。 公主在上面看见,不禁惊叫一声:“李公子……别……” 李元霸双脚稳稳落地,站到石台之上。只见石台足有丈许宽长,回头向上招手:“公主,这下我们不用怕了,这里有一块大石头,可以站人住人呢。”心想:“只要有猎物,在此地燃起篝火,就能挨过冬天。” 见此地居然天然石台,又背风向南,正好做栖息之地。担心有蛇盘踞,四下察看,没有找到。心想即便有蛇,也已冬眠,不足为惧。以后这里白天可以练功、烧烤,晚上可练功,若有风寒则可伤“鸟巢”睡觉。 石台离马车只有三丈距离,灵机一动,四处找来青藤树枝,就地编了一个绳梯,拴在石台上,然后沿着旧路往回爬。不一会回到马车上,将绳梯连在马车边上。公主悬了半天的心,见他平安回来,不禁抓住他的手,道:“哎呀,你刚才那一跳,真吓人!以后不许如此。” 李元霸却笑道:“公主,不用担心。告诉你,我现了一个个好去处!”说着把石台上的情形描述给公主听,公主半喜半忧,叹道:“就算有石台又怎样呢?我们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李元霸道:“有了石台,我们白天可以在那里活动,又可燃火取暖啊。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打猎烧烤啊。” 公主不置可否。李元霸动手拿起公主编的藤索编起来,顺手从老松周围折来树枝,用去尘剑削好,用了一个多时辰,又编出一条粗绳,紧紧连在老松树根,公主可以用来作保护绳,沿索梯上下。 起初公主不愿离开马车,经不住李元霸软磨硬抱,才肯起身。在李元霸半抱半扶之间,二人双双经绳索下到石台上。公主双脚一落地,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扪胸,看看李元霸,又看看石台,心中也不禁欢喜。 李元霸找来干柴,拿出火括,想燃起篝火,可是火括潮湿,括了半天也括不出火花。公主拿出凤兮剑,和去尘剑轻轻一并,相对划过,双剑摩擦,顿时闪出火花,把篝火点燃。李元霸拿出牛肉架在火上熏烤,烤热后递给公主。公主接过,张口轻轻咬了一小口,李元霸坚持要她多吃一点。公主涨红了脸,摇头道:“我……我吃不惯的。吃了又拉肚子怎么办?”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拉肚子又怕什么?可是你要不吃肉的话,身上没有热气,怎么能抵御寒冷?”公主想想也对,只好听他的话,又吃了两小块牛肉。 李元霸也撕下几块牛肉吃下,和公主围坐篝火边,彼此对望一眼,相对无语。公主心中温馨,面上不觉流露出来。心想:“我和他共历患难,他又霸道又会照顾人,让人无法拒却,情难自己,这样下去,又爱上他怎么办?”又不禁踌躇,忐忑不安。李元霸眼看公主,心中一动,心道:“她身为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潜入中国,将不利吾国。我答应学到大金刚禅功后陪她去救虬髯刺客,也是大大的不妥。可是我既答应了她,又怎能反悔?”转念又想:“现下还未脱险,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先不管他,等脱了险,到时再相机行事好了。” 公主和李元霸各怀心事,一天无话。到了夜晚,把火种埋好,又一起爬上马车,钻入鸟巢,各睡一头,背对着背,睡在松叶窝中,一夜无话。 李元霸因心无挂碍,睡了一个好觉,公主却有儿女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元霸醒得早,见公主睡得正香,轻轻起身。下到石台上练了一会拳脚,然后盘膝而坐。正闭目间,耳听得空中传来鹰鸣之声。心中一动,当下有了主意。仰身躺下,从怀里掏出吃剩的那块牛肉,摆在手足之间。他知老鹰从空中飞过,看见这里有食物,定然伺机扑下,到时可猎鹰而食。 他躺在石台上,假装睡着,眼睛却偷觑空中。只见一只老鹰盘旋在悬崖顶上,似已现他和牛肉所在。可是,这只老鹰甚为狡猾,盘旋一会,却又转身飞走了。李元霸见施计不成,忍不住张口骂了一句:“死老雕,居然不上当!”一跃而起,坐在地上闷。 这时,身后有一道声音幽幽道:“你想诱捕老鹰,光这样恐怕不成。” 回过头,见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从鸟巢下来,笑道:“公主,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公主嗔道:“你光想着天上的老鹰了,哪里还记得有我呢。” 李元霸哈哈一笑,双臂做枕,躺在石台上,道:“是。我见那只老鹰足有一个牛犊那么大,如果能把它捉到,可够我们吃上十天半月的了。” 公主掩口一笑,道:“那只老鹰这么大,估计它的想法跟你一样,也想把你叼去,够他吃几天的啦。” “哈哈,我那么瘦,哪里够老鹰吃几天,要是连着公主……” 公主闻言一愣,瞪他一样,佯怒道:“是,我知你早想老鹰把我叼去,你就没有累赘了。” 李元霸哈哈大笑,手指天地,道:“天地可鉴,我李元霸对公主若有这样心思,让我天诛地灭!” 公主见他说得诚恳,不由破颜微笑,道:“哼,你要诱捕老鹰,我也有法子。” “快说,什么法子?”李元霸坐起身来,急切问道。 公主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道:“这是我们高丽国独有的香精,只要在诱饵上滴上一滴,立刻就能把老鹰引诱过来。” “啊,那么神么?拿我看看。”李元霸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拿过去看。公主缩手回去,嗔道:“这可不能给你。”自己拧开瓶塞,滴了一滴在牛肉上面。 “好了,你继续躺在这里等吧,看老鹰上不上当?” “哈哈,公主,我估计老鹰不想吃牛肉,是想吃人肉,你也在我脸上滴一滴罢。” “哼,你那么瘦,身上没几斤肉,再好的香精滴得再多,老鹰还是不想吃呢。” 李元霸拍手笑道:“不错!老鹰是不想吃我,可它要是看见一个生得又白又嫩又美的公主在这里,不用滴香精也会扑下来的。” “哎呀,难道你也要我躺在这里等老鹰来叼去不成?” 李元霸笑道:“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作诱饵,多闷呀。不如你也陪我这样躺着,一则可以诱捕老鹰,一则我们也能晒晒太阳说说话的。” 公主听他这么说,沉吟片刻,转头看天上,见日头正上,微微一笑,道:“你若只想着说话,那老鹰就算饿死也不会自投罗网的。”说着,将头轻轻挽起,用一块手帕包起。绕过李元霸身边,离他有三步之遥,缓缓坐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仰躺下。 李元霸见公主果然也躺下陪自己诱鹰,心中大乐,冲她眨了眨眼。公主也冲他作了一个鬼脸。当即二人摆成十字形,并头躺在石台上,专候老鹰到来。 躺了一会,不见动静,李元霸忍不住开口道:“公主,万一老鹰只看上你怎么办?” 公主没好气的道:“那就让老鹰叼我去好了,给你省去许多麻烦。”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公主,要是老鹰把你叼去,说不定见你生得美,也不舍得吃……” 公主突然打断他的话,低声道:“快别说话,老鹰飞过来了。” “嘻嘻,这老鹰果然好色,看见你躺在这里,立刻就过来啦。” “喂,你少说两句好不好?快闭上你的嘴巴。” 李元霸应声道:“是。”假装闭上眼睛,偷看老鹰动静。可是老鹰仍未下来,依旧在悬崖顶上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 李元霸不禁沮丧,道:“没眼没胆的臭老鹰!有美人在此,居然还不肯下来。” 公主道:“嗯,你心浮气躁,那么能捕猎到老鹰呢。老鹰前生神物,它不但目光敏锐,一定还能感应到你的气息。你快安静下来罢,耐心等候,不出半个时辰,一定能把它诱过来的。” 李元霸点头道:“你说的是。”当下把心静下,排除私心杂念,屏息不动。微微侧目,眼光和公主对视,见她安静如常,躺在石台上,依旧端庄高贵,仪态万千。心中一动:“她仪态安静,就算躺在地上,也让人心生敬意,不敢亵渎,真是天人!唉,我今生能和她共此患难,也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啦。” 出了一会神,见公主转过头来,目光中含有期许,他也点点头,两个开始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静待老鹰过来。 李元霸仰看老鹰,见他羽翼张开,在空中飘浮,投下一道黑影,心念一动:“要是我们也能像老鹰一样,也有一双翅膀,那就好了。” 正自胡思乱想,只见老鹰突然一个转身,抖动几下翅膀,迅朝他和公主俯冲下来。李元霸心中暗喜,当下凝神屏气,将身中力气全部集中在左掌之上。 老鹰冲着石台俯冲下来,眼见鹰嘴将近牛肉,还有三尺来远,李元霸猛然起身,挥出左掌,击向鹰嘴。老鹰反应甚快,见李元霸突然袭击,顿时翻身折起,灵动非常,转身想逃。李元霸眼疾手快,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老鹰的翅膀,跟着扬起左手,狠狠一击,老鹰身上挨了一掌,哀鸣几声,摔在石台上。 公主也已起身,赶过来协助李元霸将老鹰制服。不料,老鹰甚是凶猛,挣扎之际,犹不忘回头啄向公主。李元霸回头看见,大吃一惊,喊道:“公主,快退开!”忙抬起右足,踢向老鹰。可是老鹰凶悍之极,张起锋利的嘴,眼看啄对公主眼睛。公主惊叫一声,往后倒去。李元霸奋不顾身,跳过去,挥出右手,挡在公主面前。老鹰锋利的嘴,一下把他的手碗啄住。 公主往后倒退几步,见李元霸的手被老鹰叼住,早拔出凤兮剑,一把刺向老鹰。 老鹰身上中剑,浑身颤抖,猛张几下翅膀,双爪一软,身子随即垂下,倒地死去。 李元霸把手碗从老鹰嘴上拔出,看见手上全是血水,左手握着伤口,仍捂不住。情急之下,公主见李元霸的手腕血流不止,一把抱过他手腕,情急之下,张口吮住。 李元霸见公主如此,一时惊呆了。公主嘴巴吮住他的手腕,双手仍紧紧抱住他的手腕,两眼看他,不住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过得半柱香功夫,公主才缓缓松开嘴,见李元霸手腕伤口终于止血,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倒出粉色粉末,涂在伤口上,又在胸口撕下一块衣布,用来包扎手腕。 李元霸见老鹰已死,这时手腕止了血,微微一笑:‘公主,这又是什么高丽神药?“ 公主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把他手腕抱住完毕,这才松开他的手。 “哈哈,公主,想不到这只老鹰那么有劲儿……” “多谢你刚才救了我,不然现下我已经是个瞎子啦。” 李元霸看看了自己的手腕,也叹道:“公主,多亏你用嘴帮我止血,不然,我身上的血早就流干了。哈哈。” 公主脸上一红,咬唇道:“昨天你咬人家手指,今天我咬回你手碗,这样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眼看李元霸,流露无尽温情。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公主,我昨天才咬你手指,你今日就回敬我一口啊,你要报答我,也不用这么快吧。”走过去,踢了老鹰两脚,笑骂道:“死老鹰!竟然想伤我公主,今日落到老子手里,先拨了你的毛,再剥你的皮……” 公主咯咯笑道:“你拔他的毛就可以了,皮却不用剥的。” “对,连皮烤了来吃!我在漠北吃过,鹰肉十分好吃!唉,只可惜,没有酒……” 公主叹道:“嗯,你就知道酒了。也罢,跟你说啦,你……你以后对我规矩点儿,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比你说的酒好几百倍呢。” “什么好东西?” 公主微微一笑,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紫色小瓶子。 李元霸哈哈一笑:“公主,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宝贝,这瓶子里又装的什么?” 公主看他一样,道:“你快动手拔毛罢,等你烤好鹰肉,我给你配制的好东西也就成了。 李元霸将信将疑,动手去拔老鹰毛。石台四周到处是积雪,不一会,已把拨了毛和掏出脏腑的老鹰用雪措洗干净,然后架在篝火上烤。 公主拿来先前装酒的葫芦,从悬崖上取来几把雪,放到葫芦里,然后从小瓶子滴了两滴紫色水进葫芦,来回摇动几下,递到李元霸跟前,面若春花,道: “喏,这是高丽国王宫御用雪酒!“ 李元霸接过,拿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不禁大喜过望。一把将公主揽抱在怀,亲了她一下脸颊。道:“公主,你真是人间至宝!要什么有什么,哈哈。” 公主被他突然抱过去亲了一下,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放下她,仰脖喝下一大口酒。见味道果然大非寻常,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真是极品呀。” 公主伸手摸了摸被李元霸亲过的脸颊,瞪了他一样,转身去篝火旁翻烤老鹰。回过头来,见李元霸又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喂,这酒不比寻常,你别喝那么急,小心醉了……” “哈哈,才喝几口,有那么容易就……就醉……”李元霸早被雪酒浓香迷住,一边敷衍公主,一边又喝了一口。可是,才说出一个“醉”字,就觉头有点眩,舌头打结,两眼直,心下一惊:“妈呀,这是什么神酒,如此厉害!” 哈哈一笑,手指公主,摇晃几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一百七十一章 羽衣翩翩 公主听到噗通一声,回头一看,见李元霸已然歪倒在地。不禁哎哟一声,跑过去,见他满脸通红,已经酣然睡去,手中仍紧紧抓住那个酒葫芦。听他呼吸均匀,顿时放心。知他多日奔波,身心疲惫,加上喝了几口雪酒,竟然不胜酒力,转眼醉倒。 她把李元霸拖近篝火,拿一块石头作枕,自己在一边翻烤鹰肉。其时,已近午时,虽然日头高照,悬崖石台依旧风高雪冷,幸好有篝火在侧,李元霸虽然沉睡,也不至受冻。 公主坐在篝火旁,苍白的脸被篝火映照,红扑扑的,她一心专注烧烤鹰肉,竟未现天空中又盘旋了一只老鹰。原来被她和李元霸诱杀的老鹰是一只雌鹰,另一只雄鹰看到自己配偶被猎杀,居然徘徊不去,伺机报复。雄鹰更比雌鹰大了一倍,巨大的羽翼张开,遮蔽天空,投下一大片阴影。 公主浑然不觉,不时翻弄架在篝火上的鹰肉,偶尔回头看一眼安睡的李元霸,心中涌上一种宁静温馨的感觉,陶醉在女儿情思里。 在悬崖顶上盘旋不去的雄鹰,见李元霸躺在地上,公主专注烤鹰,突然一个转身,朝石台俯冲下来,疾如离弦之箭。公主正要俯身添火,顺手拿起脚下一根树枝,突然觉得天空黑了下来,耳中听到呼啸之声,毕竟也是学武之人,顿时预感不妙,一抬头,才现一只巨大雄鹰从天而降,伸出一双锋利无比的爪,正冲自己。躲避已然不及,本能地将手中树枝往上打去,只听咔嚓一声,树枝碰到坚硬之物,顿时折断。 公主惊呼一声:“李公子,快醒来!”话声刚落,头上已被雄鹰的利嘴啄了一下,痛入骨髓,顿感眼前一黑,摇摇欲倒。雄鹰双爪被公主树枝击中,挫了其势,它一扑不中,顺势啄了一口公主的头,凶悍之极。 这时,李元霸已然惊醒,看见雄鹰张扑着巨大的双翅,正在荼毒公主,心中大急,顺手将酒葫芦砸向雄鹰。雄鹰竟不躲闪,振起巨翅,竟将酒葫芦拍飞。李元霸见雄鹰啄伤公主,心中恼恨,腹中真气激起,飞起一脚,踢向雄鹰。谁知雄鹰被踢一脚,依旧没有退却,不住摇动双翅,伸出双爪抓向篝火架上的鹰肉。 李元霸见雄鹰凶悍,毫无怯意,不敢怠慢,不怒反笑,拔出去尘剑,冲过去挡在公主身前。公主歪做地上,一手捂住额头,手指中溢出血来,口中喊道:“请别再伤它!”李元霸也猜出这只雄鹰出于本能,前来为配偶报仇,心中不禁肃然起敬,又听公主如此说,没有再上前攻击雄鹰。 只听雄鹰朝被架在篝火烧烤的雌鹰出几声哀鸣,凄厉之极,伸出利啄,叼起雌鹰,双爪一揣,竟将篝火扑灭。雄鹰双翅一振,李元霸和公主都感到扑面一阵狂风,展翅如蓬,仰一跃,重新飞向天空。 李元霸回身扶起公主,见她头上血流,顺手撕下一块衣袖,帮公主涂药包扎。公主虽无大碍,可是头被雄鹰一啄,犹感头晕目眩,不能言语。李元霸安慰道:“公主,没事啦。你头上只伤了一点皮肉,这回我有蜀山奇药,不出几天就会痊愈的。”公主双唇紧咬,叹道:“唉,都怪我们把那只老鹰刺死了,现下被雄鹰啄一口,也是罪有应得。” 李元霸见公主心地仁慈,叹道:“公主,你被雄鹰伤到,还这样自责,真是菩萨心肠。哈哈,你不想想,那只雌鹰也想啄瞎你的眼呢。” 公主用手摸了摸额头上包布,瞪了李元霸一眼,嗔道:“哼,都是你!好好的,又要诱猎什么老鹰!你不拿牛肉引诱老鹰,他怎么会飞来啄我?他不啄我,我又怎么会刺死他?” 李元霸见公主突然脾气,不禁一愣,不知所答。公主气犹未消,愁眉苦脸道:“这下好了,我……我的头……”手里拿起一缕黑,原来是雄鹰啄她头时脱落下来的。忽然扭身揣足,眼中欲泪:“呜呜,我头脱了,破相了,变成丑八怪了,以后嫁不出去了!都怨你!我……我要你赔!” 李元霸听公主说出这一番话,才弄明白她气恼的是头脱落,迁怒于己。女儿家爱美也是天性,见她哭哭啼啼,无理取闹,反显一种小女儿的娇媚可爱,忍不住哈哈一笑,脱口道:“公主,你破了相,也不用担心。真要嫁不出去,我嘛,嘻嘻,只好再做一回好人,把你娶回家也就算了……” 公主呸的一声,脸上顿时红了,道:“哼,你以为想娶人家,人家就……就肯嫁给你么?嗯,我就算嫁不出去,宁愿一个人过,也绝不嫁给你这样的坏人的。” 李元霸见公主情态万千,心中一动,故意凑近公主,眼对眼看她,道:“公主,你不肯嫁给我,说我是坏人,你倒说说,我究竟怎么个坏法?” 公主自知失言,不敢看他,低眉转,将他推开,道:“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现下头痛得很,别再烦我了好不好?” 李元霸站起来,弯下身去,拦腰把公主抱起来。公主不免慌乱,羞道:“你……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李元霸将公主往肩上一背,走向悬崖壁下的梯索,笑道:“公主,你头上受了伤,须得好好休息一下,我背你上鸟巢去。” “不用上去的。这里宽敞得很,我在这里睡一会就好。” “哈哈,你在这里睡,若是那只雄鹰又飞回,把你叼去作他的山寨夫人,我可亏大了……” “嗯,就知你巴不得我被鹰叼去,不用管我的死活,然后好去找你的什么颜姐姐、小师妹……” “如今朝不保夕,也顾不得什么姐姐妹妹了。眼下就有一个宝贝公主,我也不用舍近求远的。哈哈。” 说话之间,不到半盏茶功夫,李元霸已把公主背上“鸟巢”。公主伏在他背上,听见他说到不用舍近求远,忍不住吃吃笑出声来。李元霸将公主放到鸟巢门口,已然气喘吁吁,眼看李元霸,满面娇嗔,昵声道:“嗯,现下好了,鹰肉也吃不上了,牛肉你又不想吃,往后饿了,就我吃了罢。” 李元霸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极!公主,你身上全是白白嫩嫩的,味道一定美极!就是不知看从哪里开始吃好?”左右看公主,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公主抿唇一笑,将左脚伸到李元霸跟前,道:“喏,你嫌人家脚大,就先给脚你吃好了。” 李元霸楞了半会,见公主似笑非笑,娇媚万状,伸手抓过她的左足,当真拿到嘴边,张口咬住。公主哎哟一声,慌忙将脚缩了回去,转身钻进鸟巢。李元霸也跟着钻进入,佯作捉公主的脚。公主咯咯乱笑,躲到马车一角,李元霸动作更快,早赶过去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公主身子紧挨在李元霸,鼻中闻到一股酒气,以为他要亲吻自己,早羞得两眼紧闭,扭过脸去,气喘吁吁道:“不要!” 公主挣扎几下,见李元霸只是紧抱着自己,并未更进一步,才缓缓睁开眼,他双眼如痴,目不转晴的看着自己,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喂,你这样看人家,眼里光,莫非你……你真想吃了人家不成?” 李元霸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柔情,脱口道:“公主,你生得这样美,我怎舍得吃你?” 公主手摸包扎的额头,笑道:“嗯,你现下自然还不肯吃我,过得几天,找不到东西吃,饿得三天三夜,恐怕你就想吃了。我受了伤,又躲不去,到时还不任你宰割么?”说完,从李元霸怀中挣脱出来,抱膝而坐。 李元霸回过神来,笑道:“公主,你放心吧。用不了几天,我们定能脱身而去。” 公主闻言,轻轻叹一口气,看了一眼李元霸,低下头去,喃喃道:“怎么脱身而去?除非我们也像老鹰一样,生出一双翅膀……” 李元霸不等公主说完,顿时喜形于色,拍手道:“哈哈,公主,你怎么也和我想到一块啦?” 公主疑惑不解,抬眼望他。李元霸却不再往下说,道:“公主,你受了伤,就安心歇息吧。我自有妙法!”冲公主神秘一笑,转身出去。 公主过来拉他的手,急道:“你有什么妙法,快告诉我?” 李元霸笑道:“嘻嘻,告诉你就不灵了。不过嘛,待会须得借你身上的裙子一用。” 公主闻言,不禁捂住胸口,惊道:“你……你要我的裙子做什么?” 李元霸却不回答,从鸟巢俯身看向石台,见石台上拔下的老鹰羽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头在公主耳边道:“公主,我们现下已是鸟人了,即是鸟人就该有翅膀才对。”说着,哈哈一笑,转身下了鸟巢,往悬崖寻树枝去了。 公主似有所悟,不能确信,眼看李元霸身手敏捷,在悬崖树藤间来去纵跃,知他并无危险,才放了心,额头上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也不及细想,歪在鸟巢里,不一会,已沉沉睡去。 等公主醒来,已近黄昏。她睁开眼来,不见李元霸,爬出鸟巢,四处寻找。只见李元霸坐在石台上,正兴致勃勃的编织什么。起初公主看不清楚,忙揉了揉眼睛,才现李元霸已编成有一张三角形状的架子,架子似用衣裳罩住。她吃了一惊,左右察看身边之物,才现李元霸原来买来的两条裙子不见了,猜知一定用来制作三角翼了。她向下招手道:“喂,你在干什么?” 李元霸听见喊声,回头笑道:“公主,这下我们可以做真正的鸟人啦。”扬了扬手中的三角翼。 公主看清三角翼上还插满了从老鹰身上拔下的羽毛,乍看上去,俨然一张巨大的鹰翼,心中一惊,脱口道:“啊,莫非你也想学老鹰那样飞下去……” 李元霸点头道:“不错!正是要学老鹰,飞下去。” 眼看天色向晚,李元霸道:“可惜天要黑了,不然我先试飞看看。” “你……你怎么试飞?” 李元霸微笑不答,转身往鸟巢爬上来。不一会,回到公主跟前,又找来几根细藤,绑在三角翼上。一边说:“明天我我穿上这件羽衣,先试从鸟巢飞到石台上……” 公主伸手捂住嘴,不禁摇头惊道:“你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太危险了。” 李元霸笑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试一试!放心吧,公主,试飞的时候,我会拴上这根保险绳的。你就在鸟巢上拉住,万一我飞不动,你就拉我上来。哈哈。” 公主见他把原先编织的那根保险绳又加长加固,心中想象他的飞行,心中担忧之极。面露忧色,道:“我觉得还是沿着崖壁往下一节一节走的保险!你这样想一飞而下,万一飞不起来怎么办?” 李元霸毅然决然道:“能不能飞,明天试一下就知道了。” 公主见李元霸很固执,也不再说什么。她睡了一觉,竟不想再睡,见李元霸在加固羽衣,便在旁边帮忙。 李元霸一边编织一边兴奋道:“可惜那只雄鹰让他逃了,要是能把两只鹰羽插在羽衣上,我们就会飞得更稳当。” 公主皱眉道:“我们已杀死了雄鹰的配偶,已经太残忍了,难道还要两个都要伤害吗?” 看着公主,知道她说的话非假,叹道:“公主,你何必怜惜一两只飞禽呢?现在你我同困悬崖树上,为了谋生,也只好不折手段。那支雄鹰,若是我们不能把他击退,一定会成他口中之物。” 公主若有所思,道:“话虽这样说,可是看见他们双双被我们拆散,总觉得过意不去。” 李元霸笑道:“卿本善良!也罢。就算没有雄鹰的羽毛,我们还有衣裳,也能飞下山去。其实,雄鹰把雌鹰叼去,说不定还将她吃了。然后再择良配……” 公主眼盯着李元霸,流出大惑不解的样子,点头道:“是。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想,就算死了至亲的爱人,也没什么,过几天就会移情别恋。” 李元霸见公主想到另一边去,不禁哑然失笑。“公主,你多虑了。禽兽怎么能跟人相比呢?” 公主道:“怎么不能比?禽兽也有生命,也是有情众生。他们也是有情感的。我在高丽国,就见过专情的禽兽,他们会为死去的配偶绝食而死。” 李元霸不再说什么,低头编织羽衣。公主幽幽道:“连禽兽都会专一,可是世上很多人特别是男人就做不到。转过身去就会移情别恋。” 李元霸和公主对望,脱口问道:“那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会一生只爱他吗?即使对方死了,也会从一而终?” 公主点头,道:“我会。” 李元霸不禁对公主肃然起敬。公主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鸟巢,不再说话。李元霸把羽衣编好,看天色已晚,虽不下雪,但寒风刺骨,也钻进鸟巢。两个一夜无话。 次日,二人在鸟巢里睡到辰时方醒。公主睁开眼来,鼻中闻到一股鞋袜的臭味,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又把李元霸的一只脚抱在怀里。不禁大羞,一把将脚推开。谁知李元霸的脚被她一推,立刻就爬了起来,钻出鸟巢。他急不可待,把编制好的羽衣穿起,又将一根细长的藤索绑在腰间。 公主见他如此,心中奇怪,也忙起来,看他意欲何为。“你要干什么?”忽然醒悟,不禁捂嘴,失声道:“莫非你真的要这样飞下山去?” 李元霸兴奋异常,点头道:“是。今天我要试飞一飞。” 公主过去抓住他的手臂,道:“你……你这样太冒险!我……我不许你……” 李元霸道:“公主,不用担心。今天我只是试跳下石台,先行练习一下。如果能够飞起来,我才和你一起飞下山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公主道:“你……你有几分把握,这样跳下去?” 李元霸摇头道:“公主,说实话,我也没几分把握,可是不这样一搏,我们就无法脱离险境。”低头看悬崖下面,又道:“你看,这两天我已观察清楚,我们的鸟巢离谷底大概有七八十丈高。谷底上有一个草坪,草坪边上还有一条河。我们从这里飞跳下去,只往河中跳。如今尚在初冬,河水还未结冰,正是最好的着6点……” 公主咬唇道:“你怎么跳,我……我怎么跳?我往下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 李元霸抓住公主的手,哈哈一笑,轻松道:“公主,你先在这我试飞。如果我可以,你也一定可以。”手指石台,又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一拨一拨的跳下去。即使飞不起来,也不至于一下子坠到谷底。” 公主见李元霸穿上羽衣,便似一只大鸟,不禁掩口,叹道:“你现在真的就是一个鸟人啦。” “哈哈,公主,你放心好了。我跳下去,万一……” 公主一下举手捂住他的嘴,嗔道:“不许万一!你往石台试跳一跳,我在上面拉住这根藤。”说着,伸手紧握那根拴在李元霸腰间的藤索。 李元霸笑道:“即便不用这根保险索,我也能跳到石台上。公主,有这根藤缠身,反而不好起飞。还是不用的好。” 公主摇头道:“还是安全要紧!就算你跳下去,飞不起来,还有这根保命绳在。” “好罢。就听你的。” 李元霸不再说什么,站在马车驾座上,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公主一眼。大喊一声:“我要跳了!”将双手平伸,纵身一跃,跳向石台。 身上羽翼张开,鼓起一阵风,只听呼呼有声,在空中滑翔而下。一转眼,李元霸已安然落到石台上,居然毛无损。那更保险藤也如尾巴似的长长的拖在身后。 李元霸哈哈大笑,回过身来,往上对公主喊道:“公主,你看我飞得好不好看?” 公主见他安全跳下石台,悬在嗓子眼上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舒了一口气,也笑着向李元霸招手道:“姿势好难看。跳得糟透了。你快上来吧!多试跳几次。” 李元霸重爬上鸟巢,公主又帮他检查保险藤是否拴牢。谁知李元霸道:“公主,这一次,我想不用保险索跳下去。” 公主大邹眉头,道:“怎么可以?” 李元霸道:“要是总带保险绳跳,我们是永远也飞不下谷底的。”说着,坚持把保险索解掉。 公主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要坚持,只是幽幽道:“好罢,你就试试看。”眼望着李元霸,心想:“万一你跳下去,摔死了。我也一个也不能独活。” 转念又想:“哎呀,我怎么老是想到死呀死的,好似生离死别一样。要是他真的生意外,难道我真的也跟着他一起死吗?”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一时不能自已。 李元霸见公主出神看着自己,早已将保险索解掉。对公主微微一笑,道:“公主,这一回,我可以自由飞翔啦。”转身又跳下去。 公主双手紧捂住胸口,见李元霸往下一跳,心中一阵紧缩。只见李元霸轻飘飘的张翼下落,就如一只大鸟一样,心中略为放心,以为他定能安然落到石台。谁知一阵山风吹过来,李元霸身上羽衣被风猛然刮过,左边羽翼顿时失去平衡,一下歪斜坠下。也算李元霸反应极快,不慌不忙,奋力使左翼伸直,与右翼保持平衡。可是,鸟巢里石台不远,李元霸下坠甚,双翼在恢复平衡,人已然落到石台边上。双脚踩到石台边上的一块松石,身子下坠之势无法停止,跟着整个人往石台下面滑去。 公主啊的一声,大惊失色,脱口喊道:“小心!”以为李元霸这一次不能幸免,可是却见李元霸身子挂在石台边上。原来石台下面有一根枯松枝伸出,李元霸身上的羽衣正好被枝头挂住,才不掉落下去。 李元霸抓住这一时机,反手抓住石台一角,伸足踩到一个支点,奋力一撑,翻身上了石台,躺在石台上,大口喘气,心跳如狂。他大难不死,方才脱离险境,忍不住哈哈大笑。 公主吓得几乎想哭出来,手足软,坐在鸟巢上,喜极而泣,眼泪禁不住流下来。 后来,李元霸学了乖,对羽衣又加坚固,以防风掠羽翼,失去平衡。在后来的两天里,经过七八次试飞,他已非常有把握。于是,动员公主也试飞。公主终于克服心理的恐惧,先是在有保险索的情况下,进行试飞。一飞成功之后,便不再用保险索。本来李元霸心里很担心,谁知公主飞得竟比自己还利索。经过六次试飞,公主展开双羽,羽衣翩翩,就像一个天仙一般。原来她学过轻功术,对于如何飞行更有领悟力,一经试飞几次,她已经得心应手了。李元霸喜出望外,又和公主连夜赶编了一个羽衣。这件羽衣,完全用裙子撑起,没有羽毛。李元霸表示自己穿这件,公主则坚持给她穿,因为她身子轻。她穿上这件羽衣试飞了两次,居然甚好。羽衣被风鼓起,就如风筝一般。李元霸见公主不但学会了飞行,比自己更擅胜场,又有了羽衣,心中更加欢喜。 一转眼,二人在鸟巢上居住已有了十一日。二人决定明日就要飞下山谷去。已经知道可以凭借羽衣飞下山谷,二人反而有一种失落。是夜,二人各自分头睡在鸟巢里,彼此背对着背,好一阵都不说话。 睡到半夜,李元霸翻转过身,掉过头去,和公主同睡一头。公主知道李元霸过来与自己同睡一头,假装睡着,并不做声。借窗外月光,李元霸见公主面如皎月,安静如常,似已睡着,便在她耳边道:“公主,你睡着了吗?” 公主已经听见李元霸的耳边,却不睁开眼,也不做声。李元霸继续道:“公主,你怎么不抱我的脚睡了呢?害我一夜都睡不着。” 公主闻言,一下睁开眼,奇道:“我为什么又要抱你的脚?” 李元霸笑道:“从我们住进这个鸟巢,你每天晚上都爱抱着我的脚睡觉,我也已习惯。因为脚被你抱得暖洋洋的,这样睡去我才睡得着。” 公主呸的一声,嗔道:“谁又爱抱你的臭脚啦,是你每晚睡下的时候,脚动来动去,碍得人家睡不着,我干脆才把抱住它不让动的。” 李元霸道:“那么,今夜你怎么又不抱了呢?” 公主脸上烧,她本来一直背对着李元霸,这时见李元霸凑近自己,在脖子后面说话,口中热气不断吹到自己脖子里,一咬牙,转过身来,面对李元霸,与他只有五寸的距离,嗔道:“你的脚很香么,我为什么要抱着它睡?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么,都是因为你的臭脚爱乱踢,我才摁住的。不知不觉就抱着睡着了。” “唉,明天就要飞下山去了。以后就是想让你抱着脚睡觉,也再不能了。” “哼,你好像还很享受的样子呢。你以为的臭脚很好闻么,这些天来,我被你熏得都不知晕过去几次了。你还再此事?你说说,你连累人家闻你的臭脚,该怎么补偿我?” “公主,你要怎么补偿?不如,我们飞下山后,每晚睡觉的时候,我也抱着你的脚睡上那么十一天,这样你我才算两不相欠了。哈哈。” “呸,想得倒美,我……我为什么要给脚你抱着睡?你当我的脚是抱枕头么?” “公主,你的脚肯定比抱枕头还要好还要香……” “……” 公主双目灼灼,看着李元霸,忍不住扑哧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搭理他。李元霸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说话,公主总是不搭。最后,听得实在不耐烦了,转过身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嗔道:“你再说话,吵人家睡不着,我塞一双袜子堵你的嘴!” 李元霸见公主也略无睡意,一双明眸,似嗔非嗔,娇媚无比,忍不住道:“公主,我只是担心过了一晚,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这样说话了。” 公主一怔,咬唇道:“为什么再没有机会,难道飞下山去,你从此就和我分道扬镳了吗?你答应过陪我上五台山的话难道不作数了么?” 李元霸笑道:“我答应过你的话,自然作数。” “那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你又为什么说没有机会和我说话?” 李元霸见公主天真无邪,心中大动,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张口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公主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所措。谁知李元霸得寸进尺,又要亲她的脖子。公主慌忙转过身去,想推开李元霸,可是脖子仍被他亲了一口,忍不住咯的一声笑出来,随即敛色道:“喂,你放开手,要不,我……我生气了!” 李元霸见公主不惟惊慌失措,亦且娇羞万状,放开了手,双手作枕,调笑道:“公主,你若生气,更加好看!” 公主闻言一呆,呸的一声,,道:“是。我终于明白了,你就高兴看到我生气,因此自认得你,你总是处处惹我生气!”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李元霸叹道:“公主,不但你生气时候好看,你张口骂人的时候更加好看!” 公主背对着他,听到这番话,沉默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李元霸也哈哈大笑,笑声不歇。在此万籁寂寂的深谷悬崖,李元霸和公主的笑声从鸟巢传出,回荡山谷之间,其时夜雾如烟,月色如水,尘出世之外,更弥漫一种温馨气息,令人砰然心动。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同坠冰河 次日,晨曦才刚升起。李元霸和公主同时醒来,爬出鸟巢。彼此望了一眼,相视一笑。李元霸伸出手去,感受风向,料定天气如常,心中欣喜。对公主道:“公主,今天风向往西南而去,正是我们要飞下的方向。真是天公作美。” 公主心中欢喜,也点头道:“如此甚好。” 李元霸道:“等日头出来来,我们再试飞两次,检查下绳索,就可以飞下去啦。” 公主点头。二人草草吃了一点干果,各自将羽衣穿上。公主忽道:“李公子,这一次,我们将羽衣绑在一起试飞,你看可好?” 李元霸闻言一怔,拍手道:“早该如此。这样更加稳妥,飞的时候彼此也有个照应。” 公主昨晚想了一夜,鼓起勇气说出这个想法,想不到李元霸那么爽快就答应,心中欢喜。当即二人动手将两件羽衣用树枝合并绑在一起,同时穿在身后,并肩站在鸟巢边上,同时跳下试飞。开始公主有点紧张,但见李元霸胜券在握,渐渐打消恐惧。二人跳下石台,居然顺利,双双安然落到石台上。如此上下,试飞了三次,心中更加有把握。 时近午时,山谷深深,天空晴朗。公主见马上要和李元霸飞下山谷,又多看了一眼鸟巢,忍不住用手去摸鸟巢里的树枝干草,一时心中触动。心想:自己在这里和李元霸同栖同起了十一天,有惊无险,恍如做梦一般,如今就要告别鸟巢了,心中居然依依不舍。 李元霸见公主眼中有泪光,笑道:“公主,你若喜欢这样的房子,下去以后,叫木工师傅照着这般模样再给你造一个出来就是了。” 公主扑哧一笑,瞪了李元霸一眼,叹道:“我不过是心存感激,我们能在树上苟活下来,多亏了这辆马车。现下突然要离开,心中难免有点伤感。” 李元霸望着公主,也道:“是。下去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没有人帮我暖脚啦。” 公主闻言,脸上一红,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李元霸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他双手做成喇叭状,高声喊道:“喂,我们要飞下山了。”喊声在山谷回荡: “飞下山了!” “飞下山了!” “飞下山了!” …… 喊声经久不绝。李元霸在左,公主在右,二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站立在鸟巢上,双手相握,彼此点点头。李元霸道:“公主,我喊一声,我们一起跳下去。” 公主用手紧握了一下李元霸的手,嗔道:“不是跳,是飞下去!” 李元霸笑道:“对,飞下去。”见公主面色微变,尚有些紧张,以手传力,笑道:“公主,放松点。这一次,我们真的就要比翼双飞啦。” 公主感到掌心缓缓传来一股暖流,心中一动,微微一笑,冲他点头。李元霸右手紧握公主的左手,问道:“准备好了吗?” 公主答应一声:“是!” 李元霸和公主同时深吸一口气,口中喊道:“跳!”二人彼此紧握对方的手,同时跃向山谷, 二人纵身一跃,仿佛两只巨鸟一般,身后羽翼迎风鼓起,只听得耳边呼呼有声,身子如离弦之箭,俯冲向山底。 二人身上的羽衣连在一起,飞到半山腰,逐渐减,在空中平稳向下滑翔。李元霸兴奋异常,左顾右盼,他回过头来,右手紧紧与公主的左手紧紧相扣,彼此感觉到对方的脉搏。李元霸和公主在空中对望一眼,他见公主额头上仍绑着一块黄巾,长在空中往后飘扬,俨如飞天仙女一样,忍不住口中喊道:“公主,我们真的可以像鸟一样飞了。” 公主也很激动,喊道:“太好玩了!李公子,下回我们还这样飞。” 李元霸哈哈大笑,道:“好!下一回我们到五台山极顶去飞。”公主通过手碗,左感觉到李元霸有力的手臂,这一刻,心中涌上一股柔情,觉得这个男人和自己彼此的生命相距如此贴近,或许此生再也无法与他分离了。 二人飞在空中,不断调整姿势,迎风而落。李元霸不住向下张望,察看那里适合落脚。正当他和公主到处寻找落脚点之时,突然一只雄鹰从斜对面朝他们疾冲过来。公主眼尖,现来袭的雄鹰就是先前的那只,不禁惊叫:“李公子,你看那只雄鹰又来了,它想干什么……” 李元霸抬头看去,只见雄鹰双目透出凶狠的光芒,来势汹汹,大有同归于尽之势,暗叫一声:“不好!”连忙用劲,使身子往下一沉,稍微侧摆右翼,口中喊道:“公主,我们向左边飞!”公主心领神会,二人迅往左边滑落。这一侧飞,和雄鹰擦肩而过,躲避了袭击。 雄鹰一击不中,又折翼振翅而起,往天上飞去,伺机再战。谁知李元霸和公主二人侧飞一阵之后,身后羽翼突然失去了平衡,双双往下急坠。在下坠过程中,公主已经感觉到死亡的临近,心中恐惧,几乎窒息,但在一瞬间,心情反而平静,居然安详之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若是今天身遭不测,我也是和他同归于尽。为什么我的心如此平静,难道我真的心甘情愿和他一起去死吗?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不禁看向李元霸,只见李元霸额头出汗,脸色变幻不定,双眼不住往下寻找什么。 公主通过手臂,感觉到李元霸握着她的手腕依旧沉稳,气脉有力,显得镇定自若,不禁心稍宽慰,露出微笑。李元霸不时调整飞行姿势,引导公主一起往河面滑翔而下。此刻李元霸心想:“奶奶龙的东,就算折翼坠下,只要落入河中就算万幸了。”百忙之中,回头去看公主,见她面带微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犹不忘和公主打趣,高声喊道: “公主,我们两个这样往下坠落,弄不好都被摔成肉饼,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公主转过脸看他,依旧微笑,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也对他喊道:“李公子,你后悔吗?今天和我一起这样死去?” 李元霸已知自己和公主将会坠落到河面,却微笑对公主说:“公主,我很后悔!”公主闻言,心中大失所望,幽怨望他一眼,本能地想松开李元霸的手,谁知李元霸反而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公主伤心不已,咬唇不语,心中言道:“你……你既后悔,又何必拉人家的手?” 只听李元霸转头过来,在她耳边说道:“公主,就这样死去,我实在心有不甘。因为,我很后悔没有多抱你几下……” 公主闻言,轻哼一声,幽幽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脱口而出:“李公子,我们就要死了。临死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嫌……嫌我的……我的脚大?” 李元霸闻言,哈哈大笑:“公主,你真是可人,死到临头,居然还想到问这个问题?” 公主见他笑自己,不禁难为情,瞪他一眼:“哼,不说就算了!人都要死了,谁又在乎你嫌不嫌的!” 突然李元霸喊道:“公主,你快往下看!我们很快就要落到水里了。等下你跟我一起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同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公主往下一看,才看清自己和李元霸距离河面只有十几丈高,忙答道:“好!”只听李元霸哎哟一声,叫道:“不好!我们落得太快了。公主,快吸气……” 公主嗯的一声,可是来不及吸气,只听耳边“噗通”、“噗通”两声巨响,已经和李元霸双双栽入冰河中。 李元霸一坠入河中,立刻拔出去尘剑,三下两下,将绑在身上的藤割断,脱下羽衣。公主不通水性,又不及深吸闭气,一坠入水,顿时被水呛住,不住挣扎。好在李元霸有胎息功,人在水中却能闭气。他在水中踩水而行,双手抓住公主的腰身,奋力将她往上托起,想尽快让她的头浮出水面。公主被水呛了几口,几乎窒息,可是她内心镇定,并不慌乱,知道李元霸会救自己。 可是因落水太深,公主被水呛到,水入腹中,呼吸困难,当李元霸将她托出水面,她已经昏迷不过。李元霸又拖着公主游了二三十步,才游近河岸。河水冰冷异常,人在水中仿佛有冰针刺中一般。李元霸把公主推上岸时,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他爬上岸,见公主浑身湿透,躺在岸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双唇紫,已然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李元霸顿时慌了手脚,一把将公主抱起,不住喊道:“公主,你怎么啦,你醒醒!”喊了几声,公主并不答应。只好将她放平在地,伸手点了她身上七处大穴,仍无反应,李元霸心中焦急,情急之下,掰开公主的嘴唇,深吸一口气,用嘴吻住公主的嘴,口对口给她送气,又不住用手掌挤压她的胸口。 如此反复十几次,公主突然嘤咛一声,睁开眼来。一时见李元霸正在亲吻自己,心中大惊,挣扎起来,伸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一把将李元霸推开。身子一歪,哇的一声,趴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大口水来,不住喘息。 李元霸见公主终于醒来,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她打自己耳光,上前抱住公主,喜道:“公主,你终于醒了!我好开心!” 公主坐起身,心中羞愤,有气无力,怒道:“你无赖!” 李元霸才想起公主误会自己轻薄于她,忙道:“我不是!公主,我们被老鹰袭击,一起掉进河里,你被水呛了,我推你上岸,你昏迷不醒……我才……” 公主心中茫然,听李元霸解释,才恍惚记起怎么回事,知道自己错怪了李元霸,不禁歉仄:“嗯,对不起!李公子,我……我错怪你啦。”说这句话时,一口气接不上,又歪倒在地。 李元霸抢过去扶起公主,一边手摸脸腮,咧嘴一笑,道:“公主,想不到你才醒来,手上力气也真不小!” 公主脸上一红,咬唇道:“嗯,就算你要救人家,就不能……不能想其他法子,非要……这样……那样的……”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公主,除了这个法子,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救你啦。” 公主瞪了他一眼,突然身子打了一个冷战,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浑身上下,已然湿透,身子凹凸,历历可见。时值初冬,山间已有积雪,岂有不冷之理。公主慌忙合手交叉,捂住胸口,口中牙齿不住相叩。李元霸见公主冷,站起左右察看,见四下全是是杂草荆棘,并无什么可以藏身避风之地。仰头看时,那只雄鹰在空中盘旋,显是仍在伺机偷袭。 李元霸扶起公主,笑道:“公主,那只雄鹰还惦记着为他老婆报仇呢,我们还是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好。” 公主浑身冷,欲言又止,刚站起身,身子一晃,即往后倒。李元霸抱住公主,见她昏迷过去,将她拦腰抱起。一瞥眼,现五六十步外有一山洞,也顾不上许多,抱起公主便跑过去。 走进山洞,见洞中不甚宽敞,仅有方圆五六尺,而居然有篝火灰烬。不及细想,跨上几步,倚着石壁,将公主轻轻放下。顺手在洞口拔来几把杂草树枝,从公主腰间拔出凤兮剑,与去尘剑两剑相磨,擦出火花,可是杂草都是潮湿的,无法点燃。眼看公主脸色苍白,人事不省,忽然想起腹中有玄女珠,当即盘起双膝,伸出双手与公主双手相抵,运起腹中真火,以手相传,源源不断向公主体内传递。 他救人心切,运功甚力,不到半柱香功夫,浑身上下如着火一般,身上衣裳被内热气蒸干,不时冒起腾腾水气。公主身上经李元霸运功透热,衣裳也不断蒸出气,一时间水雾弥漫洞中。又过了三柱香功夫,公主才悠悠醒转。睁开眼来,见李元霸面对自己,满头大汗,看似正在用功,自己双手如着火一般,浑身上下传遍热流,不再感到寒冷。心中欢喜,突然张口道:“李……”谁知这个“李”字才出半个,胸口如被什么东西重击一般,顿时嗓眼一甜,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李元霸正在用功,听见公主出声,暗叫不好,连忙开眼收功,才知公主因突然张口,真气走岔,火急攻心,才致吐血。 他站起身来,伸手在公主颈侧一穴点了一下,道:“公主,请勿言!闭目安坐一会就好。” 公主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李元霸用袖子轻轻帮公主擦去嘴角血迹,公主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李元霸叹道:“公主,你气血走岔,不能再用功助你驱寒,你先忍忍,等我蒸干了我的衣裳再换给你吧。”公主点点头,斜倚石壁,咬唇不语。 李元霸当即盘膝坐下,继续用功,不到半个时辰,已将身上衣裳蒸干。收功起身,将身上外衣脱下,递给公主,道:“公主,你先换下我的,我找些干草来起火,再烘你的吧。” 公主在李元霸用功蒸衣之时,一直在偷偷看他,见他为了自己,殷勤用功,心中异样。想起自己和他生死患难,在鸟巢渡过十一日,如今脱离险境,反而莫名其妙有一种失落感。 李元霸将身上衣裳脱下,公主看到李元霸**上身,不禁脸红,不敢多看他,低声道:“李公子,我若穿上你的衣裳,你又穿什么?这么冷的天……”并不接过,咬唇道:“你快穿回去!我不要。” 李元霸见公主身上尽湿,冷得脸色青,犹不肯穿上自己的衣裳,心中着急:“公主,你身上湿透,再不换上干的衣裳,若是冷出病来,岂不是太麻烦到我吗?”情急之下,动手去解她的腰带。三下两下,将公主襟带扯开,公主想不到李元霸会自己动手来解自己衣裳,当即呆住了,一时手足无措。李元霸却不管那么多,把公主扳来扳去,很快将她衣裳脱下,扔去一边,拿自己衣裳给她披上。 公主弯膝侧坐,双目如水,眼睁睁看着李元霸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扯去,当见到李元霸将自己身上湿衣脱下时,低头一看,见自己亵衣紧贴身子,胸前坟起,历历可见,突然感到害羞,妈呀一声,慌忙转过身,背对李元霸,口中喊道:“李公子,请你转过身去!” 李元霸闻言一呆,道:“什么?” 公主又弯下身子,双手抱住胸口,娇声喊道:“你快转过去,不要看我!” 李元霸看到公主惊慌失措的样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居然当面脱去了她的衣裳,难怪她会害羞。当即哈哈一笑,道:“哦,我知道了。你自己穿上吧。”伸手递自己的衣裳给公主,转过身去,不再看公主。 公主手拿李元霸的干衣裳,一时不知该怎么穿。只听李元霸在身后说道:“公主,天气寒冷,你连里面的衣裳也脱下吧,先穿上我的,等烘干了你的再穿回去。” 公主本来犹豫,要不要把里面的亵衣也脱了,这时听见李元霸说话,反而不想再脱了,一咬牙,半跪起身,开始拢手穿上李元霸的衣裳。 其时,夕阳斜照,洞口朝西。公主面向洞内,李元霸背对着她。却不想她在换衣之时,日光照在她身上,投下一抹倩影。李元霸偶一瞥眼,看到地上射出公主妙曼无比的身材,衣裳婆娑,人影如画,一时看得痴了。 正在此时,洞里突然跳出一只动物,公主受惊,哎哟一声,吓得转身躲到李元霸身边。她衣裳犹未穿好,一头钻入李元霸怀里。等看清是一只野兔,才松了一口气。惊魂稍定,低头一看,才现自己春光已泄。羞不可当,不及遮挡,先将李元霸的眼睛捂住,口中喊道:“快把你的眼睛闭上!” 李元霸眼里只看见野兔,一把抱住公主,口中犹道:“公主,别害怕,那是一只野兔子!哈哈,这回我们有好东西吃了。” 公主手忙脚乱,身子倚在李元霸怀里,双手仍捂住他的双眼,嗔道:“什么野兔子,我要你先闭上你的眼珠子。” 李元霸莫名其妙,犹不知公主为何来遮自己的眼,急道:“公主,快放开手,让我去捉兔子,不然那东西跑没了!” 公主气急败坏,一跺脚,脱口喊道:“哎呀,你好笨!什么跑没了,我是说我的衣服还没穿好呢,你先闭上眼。” “哦,哈哈,公主,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放心……” “放你个大头鬼!啰嗦什么,不许你说话!” 李元霸顿时闭上嘴巴,公主又低声道:“还要闭上眼!”李元霸又立刻紧闭双眼。公主见李元霸果然乖乖听自己的话,才舒了一口气,双手慢慢从李元霸眼前缓缓拿来。回身正要将穿到一半的衣裳系好,突然那只野兔又从洞外跳进来,公主吓得哇哇大叫,张出双臂,搂住李元霸的脖子。野兔本想入洞,这时被公主喊声吓到,转身又跑出洞外,没入草中不见了。 李元霸抱住公主,听见叫声,忙睁开眼,看到公主在自己怀里,已是衣裳不整,玉体横陈,不禁一呆。 公主惊魂初定,双目与李元霸一对,又羞又恼,身子一歪,竟尔晕了过去。倒是李元霸不慌不忙,先把公主身上衣裳系好,见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料无大碍,伸手摁了摁她鼻下人中穴,道:“公主,你先在这里歇歇,我去捉了野兔再来!” 一时公主幽幽醒来,看到自己衣裳已经穿好,转头去找李元霸,却不不见他。不觉失声喊道:“李公子,你在哪里?” 公主喊了几声,不见回声,忙爬起身。正要跑出山洞,只见李元霸从外跑进,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娇嗔道:“你去哪里啦,把人家一个人丢下不管!” 李元霸憨憨一笑,若无其事,笑道:“公主,你看这是什么?”将手中野兔递到公主眼前,原来他已将那只野兔捉到。 公主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光顾得去捉兔子啦,万一洞里再跳出一只狼怎么办?” 李元霸笑道:“要是狼来了,让它把我吃了吧。” 公主幽幽道:“难道狼不会先吃了我,要等你回来再吃你?” 李元霸道:“公主,狼虽是野兽,可是它看见个大美人,也算再饿,一定不舍得吃你的,要等我回来才吃我……” 公主咯咯一笑,举手轻轻打了李元霸一下,道:“嗯,狼要是真来了,一定嫌你油嘴滑舌的,不肯吃你!” 李元霸一手拿野兔,一手拿了一把干草,听见公主打趣,也笑道:“公主,先不管狼吃不吃我吧,我们先把野兔烤了吃再说啦。”拿出去尘剑,砍来几根树枝,搭起三脚架,燃起一堆篝火。又跑到河边宰杀野兔,清洗拔毛。 公主见天色向晚,寒风凛冽,李元霸跑进跑出,身犹赤膊,心中关切,叹道:“李公子,你还裸着身子呢,兔子先不管它,先把衣裳烘干要紧。”拿过自己的衣裳,靠近篝火烘烤,想烘干了自己穿回,再把李元霸的换回给他。 见野兔足有七八斤重,李元霸大喜过望,将野兔剥洗干净,回到洞中,架到篝火架上烧烤。 李元霸烤野兔,公主烘衣裳,二人并肩而坐。夜幕降临,公主偷偷看李元霸,见火光映在他脸上,双目炯炯有神,神情专注,不禁怦然心动:“原来他生得这样清秀俊朗,我自遇见他,竟没好好看过他。”不觉看着李元霸出神。 李元霸一脸兴奋,回过头来,对公主道:“公主,你看这野兔肉香到滴油!你身子虚弱,这一回也要开开荤,尝尝人间烟火啦。” 公主却不答他,起身走到他身后,道:“你不许回头,只烤你的野兔罢。” 李元霸见公主已烘干衣裳,知道她要换回自己的衣裳,微微一笑,并不回头,继续烤兔子。只听公主在身后悉悉索索换衣裳,过得一会,公主在身后柔声道:“你快穿回你的衣裳……” 见李元霸双手抓住兔子,腾不出手来穿衣裳,一咬牙,上前帮他穿。李元霸一边烤兔子,轮流空出一只手,给公主帮自己穿上衣裳,有低头帮他系上腰带。李元霸见公主忘了高贵身份,竟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帮自己穿衣,一副温存款款的模样,心中感动,撕下一块兔肉递到公主跟前。 “公主,你快尝尝,解解气,这野兔子吓到了你两次……” 公主想起自己被兔子吓到的狼狈样,不禁莞尔,瞥了李元霸一眼,伸手接过兔肉,放到口中轻轻咬了一口,竟觉十分香嫩可口,露出微笑。 李元霸道:“可惜没有盐,不然味道更加鲜美!” 公主点头,又咬了一口,吃得滋滋有味,对李元霸道:“你怎么光看我吃,自己不吃?” 李元霸笑道:“看见你吃得这样香,就像我也吃到一样。”转过身来,也撕下一大块兔肉,放到口中大嚼。二人用手撕肉来吃,一时间满嘴都是油水,彼此看了一眼,相视而笑。 李元霸不时把鲜嫩的兔肉撕下来递给公主,公主只吃了几块,便住手不吃了。李元霸知公主习性,也不勉强她,自己将半个兔子吃掉,留下一大块以备不时之需。 吃了兔肉,去河边洗了手。二人回到山洞,并肩坐在篝火旁。篝火霹雳啪啦燃烧,映红两张脸,彼此没有说话。某一刻,二人同时转头去看对方,见彼此的脸颊红扑扑的,又慌忙避开,虽不说话,各自心中感觉温馨。 当晚,二人在山洞铺了干草,双双躺在篝火边,彼此无话,不知不觉睡去。 公主去五台山心切,次日不等天亮就起身,催李元霸赶路,径往五台山白塔方向奔去。 人在山中,眼看很近,走去则远。二人行色冲冲,走了半天,还在山中转悠,竟找不到出路。李元霸看看日近午,见公主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道:“公主,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吧。” 公主脸上一红,摇摇头,道:“你若背我,我们更加不知几时才能走出山外。” 坚持自己行走。李元霸拿出剩下兔肉,和公主分吃几块后,二人继续行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转出山谷。 远远望见一条大路,喜出望外,快步走过去。一路上渐有行人,路旁零星看到几户人家。打听之后,才知正是通往五台山官道,彼此相顾心喜。 走了一段官道,因公主感了风寒,身子虚弱,挨到申牌时分,已感不支。李元霸就近找了一家酒肆,走进去。二人坐在一个角落,李元霸照例先上一壶酒,三斤牛肉,公主点了一道青菜、一碟花生米和一小碗稀粥。 二人低头正吃,突然门外冲进一伙人来。李元霸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吓了一跳。原来是乌蓝达公主率着黑驼二圣,阿史那和骨杜勒等十七八人也进了酒肆。一伙人吆喝着上酒上菜,几乎将酒肆占满了。 公主也认出乌蓝达公主,知道冤家又碰头了,看了李元霸一眼,不禁有些紧张。李元霸想不到乌蓝达公主又会出现,知她一直在追寻自己,灵机一动,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尘土,往脸上抹去。将头压得低低的,唯恐被乌蓝达公主现。 公主不慌不忙,从衣袖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手心捣鼓几下,随手往脸上抹了几下,顿时变作另一张脸,皱纹满额。 公主见李元霸惊愕之际,伸手从桌底下拉拉他的衣袖,悄声道:“快把头伸过来,我把胡须给你贴上。”李元霸听不清她说什么,公主情急之下,一把将他的头抱过来,往他嘴上粘上胡须,又用手在他脸上摩沙几下。不等李元霸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觉脸上长满了鸡皮疙瘩,转眼间也变成一个中年汉子,嘴上多了一把胡须。 李元霸见公主在瞬间变了模样,不得不惊叹她的易容术。二人同居鸟巢上时,公主曾提起自己和虬髯客如何易容化妆混迹于江湖,起初还不确信,这时见公主小试身手,才信她所言不虚。微微一笑,道:“喂,公主,你看我俩脸上是多了不少皱纹,可是你的手怎么还这样白嫩……”伸手过去,轻轻摸公主的手。 公主脸上一红,将手缩回,瞪了他一眼,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滴黄液,涂抹在手背之上,顿时手背生起许多皱纹,且黑了许多。 李元霸点点头,笑道:“哦,这回我们总算天设一对,地造一双了。” 公主看着他,咬唇不语,眼中满是笑意。李元霸凑近过去,在她耳边道:“公主,你脸上虽化了妆,可是我看你眼睛,依然是个小姑娘的神气。” 公主双目一瞪,低声道:“谁似你一双眼贼忒兮兮的!你少说两句不可以么,要是让你的突厥公主听到声音认出你来,你可就惨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摇头道:“恐怕她以为我早就死了,哪里会想到我就坐在这里呢。” 公主忙摇手,示意李元霸不要再说话。李元霸言笑如常,举起酒碗,正要喝下一口,突然那边乌蓝达公主开口说话。 “喂,阿史那、骨杜勒,那边有两个人一直嘀嘀咕咕的,形迹可疑,你们过去盘查一下!你们记住了,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疑点,不管那个臭小子是死是活,我都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史那和骨杜勒霍地站起,恭敬答道:“是。主人!” 李元霸和公主闻言,相顾愕然,不禁大惊失色。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云栖别院 幸好李元霸和公主都化了妆,脸上表情并未显露出来。李元霸暗暗叫苦:“这个骚鞑子,害我和公主差点没命,原来一直还在找我!”公主镇定自若,暗自寻思脱身之计。 阿史那和骨杜勒正要走过去盘问,李元霸低声对公主说:“公主,委屈你装一下病。” 公主一怔,悄声问:“什么?” 李元霸冲她一笑,道:“看我眼色行事。” 突然李元霸高声喊道:“小二的,我老婆的病又作了,快拿碗水来,我要给我老婆喂药!” 小二的听见,忙倒一碗水跑过去,问:“客官,你……老婆什么病作?”李元霸大声道:“麻风!” 小二的“啊”的一声,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公主听见李元霸说自己得的是麻风病,也搞不清该怎么装,灵机一动,趴在桌上,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小二的见李元霸和公主是乡下人的打扮,顿时气愤填膺,双手叉腰,手指李元霸,喝道:“你们怎么能晟这样的病,不对,你们生这样的病,怎么还到处乱跑?” 李元霸闻言大怒,将手中的水往地上一泼,手拍桌子,道:“你这是什么话,生病由得自己选的吗?你不会说话,快滚开,叫掌柜的过来和我说话!”回过头,朝公主道:“老婆,你忍忍吧。等会吃了药就好啦。”公主索性装成个鬼脸,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李元霸忍住笑,伸手到公主兜里,到处乱摸,公主怕痒痒,不住躲闪。李元霸佯作生气道:“老婆,我给你找药,你躲什么呢?” 公主只好不动,让他摸。他又在公主兜里掏了几下,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在公主眼前晃了晃,公主摇头。又摸出另一瓶,公主还是摇头。李元霸又想再摸,公主再忍不住了,自己伸手拿出一瓶,递给他。口中支支吾吾,好像是埋怨他太笨。 阿史那和骨杜勒本来要过来盘问的,看到这一幕,知道麻风病会传染,不禁迟疑,并未上前。乌蓝达公主也听到了李元霸和小二的对话,她往李元霸这边看了两眼,眉头一皱,摆摆手:“真是晦气!” 这时,酒肆掌柜的捧来一碗水,匆匆送到李元霸跟前,正要转身走开,谁知李元霸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道:“掌柜的,不瞒你说,我老婆这麻风病一作,也不知传染了多少人呀。唉,自从她得了这个病,不但害死了邻居,连家的鸡呀狗呀什么的都死了。” 酒肆掌柜的慌忙躲开,笑声央告道:“客官,请你小声点说话快喂你老婆吃药吧。别连累了大家。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呢。”左右张望,生恐其他客人听见。 乌蓝达公主将桌上饭菜一推,道:“结账走人!”起身快步出了酒肆。身边那帮随从早等这句话,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哄而出了酒肆,顿时酒肆一空。 阿史那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银子,往酒肆掌柜的手上一扔,和骨杜勒也匆匆走出酒肆。 李元霸见把乌蓝达公主哄走了,心中得意,从小瓶子里倒出三粒,悄声问:“老婆,是这个么?” 酒肆老板起初半信半疑,后来见李元霸真的给公主“喂药”,公主脸色苍白,两眼无神,不由得不信。 李元霸向酒肆老板拱手道:“掌柜的,真是对不住了。我和我老婆实在走投无路,只想着上五台山寻找大师,治治这个麻风病。你看,我们身上的盘缠也没了。” 酒肆老板一听就明白了,从顺手将阿史那给的那块银子塞到李元霸手中。 “好,好,你拿了钱快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啊,多谢多谢!”李元霸接了钱,扶起公主。“老婆,你好些了没?我们有钱了,这就上路吧。” 公主双手捂住脸,忍住笑,不住点头,让李元霸扶着出了酒肆。二人急冲冲上路,走出七八十步,公主再也忍不住,瞪了李元霸一眼: “喂,你刚才你口口声声的喊什么老婆?什么叫老婆,我……我难道很老么?” “哈哈,公主,老婆是我们汉人对妻子的昵称。我们化了妆,就像一对乡下的老夫老妻呀。” “嗯,就算生病,生什么病不好,偏说是生了麻风病。” “不生麻风病的话,那两个突厥人一定上来盘问。我一开口,被达达公主听出口音,可就惨了。 公主红了脸,嗔道:“你要人家假装生病,做出那副样子,一定难看死了。” 李元霸笑道:“公主,真是难为你,装得真像,连我差点相信你一定病得不轻呢。”一时开怀大笑,学着公主口出白沫,翻眼的模样。 公主举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转过身去,佯作生气:“你再笑话人家的话,我三天不跟你说话!” 二人走在路上,李元霸见公主步履阑珊,知她被水呛着,身子仍虚弱。一瞥眼,见道上有一个农夫推着一辆独轮车,看看手中一把钱,灵机一动。跑过去,和农夫说了几句,递上那块银子,农夫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不一会,李元霸推着独轮车过来,对公主笑道:“老婆,你既然病了,不要走路了,来,我用车推你走吧。” 公主咬唇不语,看看李元霸,又看看独轮车,不肯坐上去。李元霸却将独轮车摆好,过去一把将公主拦腰抱起,公主张口叫道:“呀呀,你干什么?快放下我。”李元霸笑道:“老婆,你不是要赶路吗?你就不要扭扭捏捏的了。”把她放到车上。 路上不时有行人往来,有的还停下来来打量二人,露出惊异的表情。李元霸见公主虽化了妆,面色虽黑,仍难掩丽色,心中一动,对公主道: “公主,为掩人耳目,从现在开始,人前我就叫你做老婆,你叫我做老公。” 公主瞪他一眼,道:“我……为……为什么要那样叫你?嗯,你爱怎么叫我随你……,我不叫。” “哈哈,你不叫我,莫非你要做个哑巴老婆!” 公主脱口道:“哑巴就哑巴,反正我是不会叫你什么老……公的。” 李元霸推起独轮车,加快脚步,道:“好吧,老婆,不叫就不叫!你可坐稳了,我要飞车了。” 公主本来侧身坐着,背靠在木架上。这时见李元霸推车度加快,路上颠簸,身子不住颤动,双手紧紧抓住车轼,嗔道: “哎呀,你慢点推行不行嘛?人家坐在车上,这一路颠簸,震得人家屁股生疼呢!”一说出口,顿时后悔,脸上一红,因为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不斯文说话。 李元霸闻言,哈哈一笑,把车放慢,笑道:“老婆,屁股痛不要紧,到了旅店,老公帮你揉揉就好了。” 公主啐了他一口,嗔道:“谁……谁要你揉了?你……你现在和我说话,越来越不规矩了。” “老公对老婆就该这样说话的嘛,有什么规不规矩的。我这不是怕你说慢嘛。” “嗯,你着急什么嘛,我又没催你。你看,我们离五台山不远了,你推慢一点,天黑钱我们也能赶到的。”公主手指远方,沿着道路,也能看到五台山的白塔。 李元霸点头,笑道:“听你的,老婆!” 公主闻言,瞪了他一眼,娇嗔满面,转过身,不再跟他说话。 李元霸笑嘻嘻推着独轮车,望着五台山行去。一路上,他话头不断,东拉西扯,公主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有时也不自禁面露笑意。李元霸冲她眨眨眼,公主也对他做鬼脸,全是眉来眼去,俨如一对乡下老夫老妻,一路情不自禁,打情骂俏,竟不觉得累。 不知不觉,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五台镇。其时,天色向晚,五台镇上人家已点上灯,四面八方散落的都是寺院。暮雪田中,不时看到道旁旅舍酒店挂起红灯笼,在这佛国世界,竟有如许光景,让李元霸和公主感到一丝诡异。 二人走到五台镇繁华街道,看到一家旅舍,高达六层,进出的都是和尚尼姑,热闹非常。李元霸是个喜欢热闹的,对公主道:“老婆,我们就住进这家吧。” 公主却是个喜欢清静的,迟疑道:“这家是很大,可是,恐怕不够清静。” “人多了自己不清静。不过,我们要打听消息,须得往大一点的旅舍才行,就这家罢。” “嗯,你说好就好,随你吧。” “老婆真乖,听老公的,这就对了。” 公主瞪了他一眼,也无可奈何,一路过来,也习惯了李元霸这样叫自己。 公主下了车,二人一起走进旅舍。抬头看去,见旅舍大门横额上写“云栖别院”四个鎏金大字。李元霸心道:“喔,看上去名字倒挺特别。”看一眼公主,伸手过去,抓起她的手,不容公主迟疑,二人携手走入“云栖别院”。 才跨进门槛几步,迎面跑来一个中年高瘦男子,看似知客僧,头上却蓄有短。只见他上前拱手合十,不冷不热道: “二位客官,借过说话!实在抱歉得很,我们这里只接待过往的僧客,并不对外营业!” 李元霸闻言,大感意外,公主也很不解,二人彼此对望一眼。 李元霸心中不满,不动声色,道:“这里既是旅舍,怎么又不对外营业?” 知客僧手指门额,道:“哦,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并不是旅舍,却叫做云栖别院,专供四面八方到五台山挂单参访的僧侣住的。在下也看出,二位客官不是出家人。再说敝院只有素食和禅房,并不方便俗客…….” “哈,什么俗客,你看我们有哪点像俗人?你是看走眼了,难道居家修行的就不算佛门弟子吗?” 知客僧始终皮笑肉不笑,见李元霸自称俗家弟子,不由一怔,仍客气道:“哦,对不起,客官!就算是俗家弟子,敝院也不……” 不等知客僧说完,李元霸一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先别说不。我们有一封信,要找五台山的方丈和尚……”想起公主有一封五斗先生写给五台山某寺方丈的信,对公主微微一笑,道:“老婆,你快拿出那封信来,给他瞧瞧。” 公主有些迟疑,瞪了李元霸一眼,还是拿出那封信。李元霸没看过,也不知写的什么,直接从公主手中接过,递给知客僧。知客僧接过一看,面色微变,退回给李元霸,道:“喔,原来你们要找太师傅。失敬、失敬!不过,太师傅他老人家住在山上,并不在这里,请你们……” 李元霸已不耐烦,将咨客僧往旁边一推,径直走进去,愠道:“出家人,给人方便,自己方便!你既知我们是你们太师傅的客人,怎么还这样磨磨蹭蹭的,我要见你们什么别院院主,快叫他出来!” 摆出一副不走人的架势。公主见李元霸强行入住,也不好说什么,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悄声道:“老……公”,脸上一红,又改口:“……公子,既然人家不肯,我们另找地方住算了。” 李元霸佯作不休,大声对公主道:“老婆,我们哪里也不去了,就住这里。我们又不是白住,管他什么别院,只要门口朝外开,有钱就可以住进来!” 知客僧也涨红脖子,摇头道:“敝院向有规定,不能接纳……”,说到这里,突然听道身后有人道:“法难,不要再说了,让他们住下吧。” 被称做法净的知客僧闻言一惊,回过身来,慌忙弯下腰去,恭敬应道:“是,二当家的。” 李元霸回头一看,只见被法净呼为二当家的,却是一个额头油光亮的中年和尚,身材不胖不瘦,脸色白,眉宇之间,颇有威色。 法难又躬身道:“二当家的,这两位客人说是来找太师傅的……” 二当家和尚闻言,不禁哦的一声,不由着意看了李元霸和公主两眼。知客僧转回身来,对李元霸说:“请你把那封信给我们二当家的看看……” 谁知二当家和尚轻轻摆手,淡淡一笑,道:“不必了。既然是太师傅的客人,更加不能怠慢,法净,你务必安排一间清净点的客房。” 法难恭敬道:“是。” 二当家和尚不再理会李元霸和公主,转身往一个侧门走去,神色从容,步履平稳,李元霸看他背影,心中一惊:“喔,看来也是个习武的和尚。”公主也看出二当家和尚不同一般,和李元霸对视一下眼光。 这时,法难对二人微笑道:“二位真是天大的面子!敝院还从来没有接待过外人的。嘿,既然我们二当家的点头,就请随我来吧。”伸手一让,转身往后院一处小径走去,在前引路。 李元霸将书信交给公主收好,微微一笑,和公主随法难往里而行。二人边走边看,见别院庭院幽深,曲径通幽,树石遍布,回廊几重,说到竟是朱栏雕阁,花团锦簇,才惊讶别院如此阔绰华丽。随法难转了几个门径后,才来到一处禅房小院。 法难将禅房门推开,让过一边,道:“这是专为尊客准备的独立禅房。敝院地狭房小,就请二人将就罢。”又说明晚餐可到后院素斋厅,那里都有素汤素菜,又指明洗浴之处,然后面无表情,举手合十,转身自去。 李元霸和公主二人进了禅房,见里面除了一张禅榻,一床棉被,另有两个颜色光鲜的蒲团。明窗净几,显出几分禅意,外面人声全然听不见,倒也清静。公主本来喜欢清静,见得这样简单的房间,喜出望外。 李元霸见云栖别院够大,里面布置精巧,每个庭院楼阁相对独立又相互贯通。他和公主被法难带到此处禅房都相对独立,只有一门与外面相连,想不到五台山脚下居然有这样一个去处。他很纳闷,刚看到许多和尚尼姑进来,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他们都住到哪里去了呢? 公主早觉得腰酸腿疼,看到禅榻,先自坐下。李元霸满腹狐疑,在禅房里转来转去,似想找什么。公主奇道:“你找什么?” 李元霸摇头,继续四处查看。他转了几回,也坐到禅榻上,对公主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别院透着古怪。” 公主叹道:“你死缠烂打的,硬要住进来,现在又说这里古怪。我早跟你说到别处去住嘛。” 李元霸突然掀开禅榻的席子,手指一物,惊道:“公主,你看这是什么?” 公主坐在他身边,顺着他手指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奇道:“你叫人家看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元霸伸出两指,在席子底下夹出一根头,拿到公主眼前。 “看清楚了没?” 公主点点头,依旧困惑不解,道:“嗯,是一根头。”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不错,是一根头。可是,这别院里平时住的都是和尚尼姑,哪里来的长头呢?”用两手将头丝拉直,头足有二尺多长。 公主见他一副皱眉沉思的样子,咬唇道:“你是说这房子以前除了和尚尼姑,也曾住过人?” 李元霸又将头拿到鼻子钱闻了闻,双眉一展,点头道:“不止是住过人,而且一定住过女人。”将头递到公主面前,笑道:“这头上还沾有女人的脂粉香气呢。” 公主不禁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李元霸笑道:“这根头是在席子底下找到的,不会是你的。你记得那个法难和尚说的吗?这里从来没有接待过外人。”轻哼一声,将那根头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公主听见李元霸这样断定,也不由得不信,顿时忐忑不安,道:“难怪我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一股怪怪的气味……” 李元霸俯过身来,笑问:“哦,老婆,你闻到什么怪怪的气味?” 公主见李元霸涎皮赖脸的,仍把自己呼为“老婆”,不禁羞道:“哎哟,现在又不是在外面,没有什么人了,你也不用老这样喊人家的。” 李元霸哈哈一笑,往禅榻一倒,侧身躺下,用手摸了摸胡须,曲臂作枕,对公主一眨眼,道:“正是没有什么人了,我这个老公才叫你老婆呀。你看,我们俩多般配……” 公主满脸通红,伸手过去,将李元霸脸上胡须一把扯掉,嗔道:“你想装老,我可不喜欢。”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滴了几滴,抹在脸上,脸上的皱纹斑点顿时全消。见李元霸目不转晴在看自己,转过身去,又在脸上捣鼓一番,再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昔日容色,明丽不可方物。 李元霸坐起来,不住打量公主,不由叹道:“公主,你为什么生得这样美?你们高丽女子都是这样的吗?” 公主闻言一怔,见李元霸看着自己,两眼直,显是被自己的美色迷住了,女儿家情怀,也不觉欢喜,羞道:“什么美不美的,你的什么小师妹、颜姐姐、褒姑娘才叫美呢。”转过脸去,不敢看他。 李元霸不知不觉挨近公主,眼睛几乎凑到公主鼻子前,笑嘻嘻道:“不错,她们是很美,可是你的美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公主见李元霸对自己情不自禁,如此挨近自己,不免心慌意乱,忙将李元霸推开,嗔道:“什么不可思议?你满嘴跟我胡说的这些话,才叫不可思议。”见李元霸虽化了妆,显得老成一些,但两目灼灼,不改往日神气,不禁叹道:“嗯,我以为你化妆成个老男人的样子,会变成老成持重一点,谁知还是这样油腔滑调的。”伸手过去,在李元霸脸上不住摩沙,帮他洗掉脸上的妆痕。 李元霸一动不动,让公主帮自己洗妆,口中却道:“还是不洗的好。” 公主一边抹李元霸的脸,一边柔声问:“为什么?” 李元霸笑道:“洗掉了妆,你变回公主,以后我怎么好叫你做老婆呢?” 公主扑哧一声,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一下的脸,嗔道:“嗯,你还真喊顺口了呢?为什么总叫老婆,难道我真的很老么?本来人家不老,都让你叫老啦……”此话一出,自知失口,忙低下头,不敢看李元霸。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公主,你是不老,可是我们汉人的传统,女人一旦嫁了人,就要被自己的丈夫叫做老婆,她也要把自己的男人叫做老公……” 公主听得出神,一时脱口道:“哎哟,人家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你为什么口口声声叫我做老婆?”眼看着李元霸,双目含情,娇嗔满面。 李元霸听到公主突然说出这番话,不禁心驰神往,道:“哦,公主,那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公主啊的一声,双手紧捂住脸,赶紧摇头,顿足道:“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我……我不跟你说了。”起身想走开,却被李元霸一把拉住,公主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倒在李元霸怀里。 李元霸双手抱住公主,见她的头散落下来,顺手抓起一把,想帮她打结挽起。公主嘤咛一声,身子在李元霸怀里扭了几下,心慌意乱,把他推开,转身跑开。 李元霸曲臂作枕,靠在禅榻上,见公主跑近门口,打开房门,却止步不动,笑问道:“公主,这里已在五台山脚下,你还要去哪里?” 公主才想起自己也跑不到哪里去,叹了一口气,倚在门边,将头挽起,在脑后打了一个结,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咬牙,转回身来,恢复往日沉静冷漠的样子,走到李元霸跟前,正色道:“李公子,我们别闹了。你答应过我的话,我一直记得,我希望你也不要忘记。既然我们已经到了五台山,那就按照双方的约定行事吧。明日我们就上山找方丈和尚。” 李元霸见公主突然端庄敛容,提到自己答应陪她上五台山寻找方丈和尚,求学武功之约,也不禁想起自己还怀仇不报,五台山说到就到了,今夜入住这什么形迹可疑的云栖别院,也不及细想什么,只有待明日上山,见到方丈和尚再说了。如此想定,看了公主一眼,也恢复郑重神色,点头道:“不错!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公主,明天我陪你上山。” 公主见李元霸不再跟自己调笑,也敛容答应,颇觉意外,喜出望外,激动之下,上前抓住李元霸的手,动容道:“谢谢你!李……李公子。只要你答应学会大金刚禅功,帮我救出崔大哥,以后你无论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李元霸不动声色,道:“哦,只要救出你的崔大哥,我要你做什么,你真的都会答应吗?” 公主不假思索,连连点头道:“是。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绝不反……”这个“悔”字还没说出口,便觉不妥,一时打住。见李元霸一脸坏笑,突然明白了什么,将他的手摔开,嗔道:“我……我是答应你了,可是不许你想歪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歪呢?” 公主转过身去,背对李元霸,忸怩道:“总之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除了那件事,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 李元霸穷追不舍,扳住公主的肩头,伸过头来问:“公主,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不能答应我?” 公主一跺脚,将李元霸的手推开,嗔道:“你明知故问!懒得理你。”走过一边,看见窗外天色向晚,回过身来,手摸肚子,对李元霸道:“我饿了,现在我们出去找点斋饭吃罢。” 听见公主说要斋饭,李元霸才想起自己也早饿坏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二人出了禅房,往后院斋饭堂寻去。 可是走了半天,经过几个回廊,也不见一个和尚尼姑,找不到斋饭堂。李元霸和公主面面相觑。 李元霸笑道:“会不会是那知客僧骗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斋饭堂。”公主摇头道:“既然都收留我们了,又何必骗人?是不是我们出来晚了,过了吃斋时辰,斋饭堂关门了。” 李元霸想想也对,道:“有可能。这什么别院本来就不是旅店,斋饭也不是专为我们设。” 公主道:“找不见斋饭堂就算了。我们自己有脚,难道不可以出去找东西吃吗?” 李元霸拍手称道:“不错!就算找到斋饭堂,也没有酒肉吃。”拉起公主,转身就往外走。 公主知道李元霸无酒不成餐的,见他急冲冲想出别院找酒肉吃,笑道:“嗯,你慢点嘛,人家的脚还在痛呢。” 李元霸闻言,二话不说,一把拦腰抱起公主,脚下不停,循旧路往外走去。公主见李元霸这样抱着自己,全无顾忌,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抱自己,毕竟女儿家心思,不免羞涩紧张,急道:“你……你别这样,快放下我,让我自己走!” 李元霸不作声,抱得更紧,脚步也加快了。公主不得已,才在他耳边柔声道:“嗯,这里住的都是和尚尼姑,要是撞见了不好。求你啦,放开我。” 不等李元霸回答,忽见迎面走来两个和尚,一高一矮,正摇摇晃晃的走来。公主一见之下,大为紧张,手指前方,急切低声道:“哎呀,你看那边来人啦,还不放手么?”正要从李元霸怀里挣扎下来,谁知李元霸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高台,上有一个壁橱。灵机一动,抱着公主,一跃而上。将壁橱门推开,身子一弯,抱着公主躲了进去。 进了壁橱,李元霸放下公主,回手关上门。壁橱空间不大,公主虽已自己站着,却只能和李元霸面贴着面,屏息而立,只等两个和尚走过,再出去。 只听外面两个和尚已经走近,一个和尚先打了一个嗝,才笑嘻嘻道:“嗯,师弟,今天也不知是个什么日子,咱们别院居然有个突厥公主上了钩!嘻嘻,那个妞看上去真是很风骚,***,今晚他又要开荤了。” 另一个和尚则鬼鬼祟祟的阻止道:“喂,师兄,你小声点说话,小心隔墙有耳。别让人听见,要是这些事传了出去,以后我们兄弟几个还怎么在这里混饭吃呢?少嚼几句吧,你喝多了,快回房睡吧。” “我说师弟呀,你就是胆小怕事!怕什么呢,咱们别院干这勾当难道才一天两天的吗?嘻嘻,我听说二当家的正在他的密室里给那什么突厥公主开示呢,过得半个时辰,就要进欢喜堂贴身灌顶了……” 李元霸听见这些话,不禁大吃一惊,脑子里迅转了几个弯,心道:“莫非达达公主也在这别院里,听那个臭和尚的意思,达达公主正在什么密室里接受什么二当家的开示?” 公主也听出了一些意思,在李元霸耳边道:“你快去找到密室,不然你的达达公主要遭殃……” 这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经过,传来两个和尚说话声音。 “哎呀,不要再说了。师兄,那欢喜堂就在附近,说不定二当家的早就开始给那什么乌公主达公主灌顶了。二当家的耳朵尖得很,要是他听见,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呸,怕什么,老子早看不惯他了。这别院里就他横行霸道,什么好事总轮不到咱兄弟俩,好歹咱们也是出家二十年的高僧嘛。嘿嘿,改天咱们也出去修个寺院,弄个主持方丈当当,那时就风光了……” 说话之声渐小渐远,一时听不见了。李元霸听出两个和尚说的果然是乌蓝达公主,不禁替她担心,一抬眼,借着些微光线,看到公主正看着他,双目如漆,似笑非笑,正要推开橱门出去,寻找什么二当家的密室。只听壁橱内壁隐隐传来说话声音,可是却听不清楚。 公主伸手轻轻一推,只听咯吱一声,内壁居然被推开,眼前一亮。原来内壁之外,竟是一道秘道。 二人惊喜交集,忙跳出壁橱,站到通道上。李元霸见通道上方开有几个小窗,高出人头有五六尺,却是隔壁的灯光射入。公主乍见通道,居然兴奋异常,拉着李元霸的手,脱口道:“快,去找你的达达公主!我好像已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在里边……”手指秘道深处,拉着李元霸就往秘道里走。二人走出十几步,转了两个折,来到一处,却是一间小禅房。小门紧闭,二人不及细想,推门进去。打起火折,点起油灯,禅房四壁顿时照亮。 公主突然啊的一声,伸手捂住了嘴巴,她被眼前的画壁吓坏了。李元霸四下环顾,才现禅房四壁皆画着佛教密宗男女双修的场景。不觉哑然失笑,公主早已羞得满脸通红,正想转身逃出,只听隔壁传来一个女子哭声。 “呜呜,大师,我的心很乱!不知自己在干什么。都怪我,追他太紧,逼他连人带车掉下万丈悬崖。我……我知道他一定凶多吉少,可是我派人到山下找遍,也找不见他的尸身。就算是被狼虎吃了,也会留下点血迹。可是,我什么都找不见。大师,求你打开法眼帮我看一下,李元霸那个臭小子到底是死是活?”说到最后一句,竟是充满了幽怨和哀伤,显是对李元霸的生死关切之极。 李元霸突然听见隔壁乌蓝达公主这一番话,不禁一呆。公主也忘了眼前的难堪,推了推李元霸,微微一笑,幽幽道:“喔,她心里很在乎你。” 李元霸不知所答,摇头苦笑,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只听一个男人声音缓缓传过来,有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乌蓝达公主,从你走进这间房子,你的心思我已明了。你想知道的那个男人的生死我可以告诉你……”听出正是云栖别院二当家的声音。 “请大师快说,他怎么样了?”乌蓝达公主的声音颤。 “公主,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你心爱的男人已经死了!我用我的法眼看到他尸横深谷,沉入水中,因此你无法找到他的踪迹,可是,他因为得到你的真爱,他已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公主和李元霸听到这句话,均大为震惊,都认定这什么二当家的是一个骗子,信口胡扯。李元霸想起那两个和尚的话,对乌蓝达公主的处境非常担心。灵机一动,拿出去尘剑,往墙壁上轻轻一插,便已刺入,又转动几下,石粉纷纷滑落,墙壁被挖出一个小洞口来,隔壁的灯光立刻透过来。用眼睛往洞口瞧去,果然看到二当家的正盘膝做在禅榻上,正经危坐,双目微闭,乌蓝达公主跪伏在他跟前,浑身颤抖,呜咽有声,显然从二当家的口中听到李元霸已死,心中悲伤,无法自己。 李元霸看见二当家的不时睁开一只眼,偷看乌蓝达公主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 只听二当家的开口道:“公主,请你到我面前来。” 乌蓝达公主恍若不闻,二当家的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下了禅榻,走到乌蓝达公主跟前,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上。 “唉,可怜的女子啊!看在佛祖的份上,为了帮你解脱心中的悲伤,我今日要破例开启阿巴拉蒙神功,为你灌顶!” 乌蓝达公主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向二当家的哭道:“大师,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求你也把我的灵魂送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吧,我要跟他去!” 李元霸听到乌蓝达公主已被悲伤淹没,居然求什么二当家的松她往西天,心中不禁焦躁起来,在秘道里走来走去,一时束手无策。公主听到乌蓝达公主和二当家的对话,知道二当家的马上会对乌蓝达公主下手。 又听到二当家的拿过一只碗,对乌蓝达公主说:“公主,如果你决定想去西天极乐世界看看,我也可以向佛祖请求。你喝下这碗酥油神茶吧,你就能到极乐世界和你的心爱的男人相会……” “啊,大师,真的吗?我喝了酥油茶,真的可以去和那个人相会吗?” “我以佛祖的名义誓,我对你所言,都是真的。” 李元霸和公主听到这里,不禁相顾愕然,知道乌蓝达公主已经失去理智,一定会喝下什么酥油神茶的。公主立刻拔出凤兮剑,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圈,道:“你的达达公主要遭了,我们快从这里挖墙进去!”一边用剑刮墙。李元霸恍然大悟,也立刻拿出去尘剑过来和公主一起挖墙,可是墙壁甚为坚硬,二人虽然合力挖墙,却十分费力。李元霸额头已经冒出汗来,他想隔墙大喊几声,叫醒乌蓝达公主,可是公主阻止,说这样会惊动二当家的,他若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更加难以救人了。李元霸心中又焦急,又愤怒,恨不得穿墙而过,将二当家的撕成七块八块。 只听隔壁又传来乌蓝达公主的声音: “大师,我已经喝下神茶了!可是,我……我的头很晕……” “尊贵的公主,你要去西方极乐世界和心爱的男人相会,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去得。喝下神茶,你闭上双眼,你的灵魂就会从你头顶出去,飞向西方极乐世界。” “喔,多谢大师……我很累,我要睡了……” “放心睡去吧。公主,闭上你的双眼,解脱你的灵魂,很快你就会去到你想去的极乐世界的,哈哈……”最后的两声笑已经透出一股淫邪之气了。 二当家的见乌蓝达公主已然软软歪倒在地毯上,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迫不及待把一双魔爪伸向乌蓝达公主。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青莲密法 李元霸心中焦急,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住手!秃驴!”情急之下,施展壁虎功,往上急爬去,一边对站在下面的公主道: “公主,你先回房等我!”不一会就到了秘道顶上,他伸手一击,将房顶捅出一个窟窿。公主摇头,手下不停,依旧用匕挖墙。 李元霸从窟窿钻出,上了房顶,又用脚猛踩,往隔壁禅房一坠而下。 二当家的听到隔壁有人叫喊,不禁吃了一惊,正拿不定主意,左右张皇之际,只听轰隆一声,李元霸从天而降,落到地上。 二当家的大吃一惊,认出是李元霸,强自镇定,手指李元霸,道:“你……你是谁?” 李元霸二话不说,手执去尘剑,冲上前直往二当家的身上刺去。口中骂道:“你这秃驴!我先宰了你再说。” 他知二当家的也是一个习武之人,见他不慌不忙,一个转身,露出凶狠模样。双手扬起,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手印。 李元霸顿时感到一股邪气,浑身感到不自在。心道:“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手下却未停止,招招往二当家的要害招呼,他痛恨二当家之极,恨不得立刻把他杀死。但是求胜心切,反而不能。二当家的也施展起邪门武功,和李元霸打了十几个回合。李元霸居然占不到上风。 二当家的喝道:“你小子恩将仇报!我好心留你住,谁知却是这等凶徒。” “呸,你这假秃驴!大淫贼!你开这家别院,不知贻害了多少良家妇女。今日是你的死期,我先杀了你,再放把火烧了你的老巢!” 二当家的轻哼一声,笑道:“凭你的本事,你还烧不了我的老巢!” 李元霸怒气冲天,手下加快,可是依旧无法取胜。倒是二当家的上窜下跳,灵动如一条蛇蝎。他会突然使出一招,形如毒蝎的尾巴。原来他使的是毒蝎功。双方交锋五六十回合,李元霸身上已挨了三记,如被毒蝎刺中一般,隐隐有麻痒只状。 二当家的频频冷笑,道:“你小子武功不精,却来做什么英雄救美!”仰天狂笑,正要使出杀手锏,把李元霸制服,突然哗啦一声,墙壁中露出一个大洞来。二当家的惊得一回头,李元霸乘机奋力一刺,二当家的措手不及,被他刺中手臂,慌忙跳过一边。 李元霸看见公主从破墙中钻出来,原来她已经挖破墙壁,过来应援。 “老婆,你怎么来了?” 二当家的大怒,喝道:“好小子!你老婆来得正好,我先弄死你,回头再慢慢炮制你老婆!”说着,冲李元霸猛扑过来。 李元霸闻言,一股怒气往上冲,腹中玄女珠被激起,浑身仿佛有无穷力量,一扬手,一股力道射向二当家的。二当家的原以为李元霸不过尔尔,心中轻敌,这时忽感一股力道如剑一般刺过来,顿时大吃一惊。原来李元霸有强劲内力做后盾,祭起弹指剑气,凌厉非常。 他手指不断弹向二当家的,二当家的不住躲闪,不敢和他应招。公主也上前助阵,手执苍龙剑,攻向二当家的。二当家的是个识货的,他见公主手中的剑锋利无比,更加不敢靠前,眼看不能占到便宜。 突然大喝一声,双手一扬,整个禅房顿时布满一股白烟,李元霸早防备二当家的会狗急跳墙,却不想他放出的烟雾。忙前上前去,挡在公主身前。不住挥动双臂,护在当前。可以烟雾弥漫之中,却不见了二当家的。 公主也不住挥剑击斩,眼前已找不见二当家的身影。二人不禁大惑不解。左右察看一番,也弄不清是证明回事。 “咦,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莫非这秃驴会遁形术不成?” 公主摇头:“我刚才看到他往案台下一钻就不见了,一定是另有出口。”手指密室一个案台底下。 李元霸见打跑了二当家的,过去抱起乌蓝达公主,只见她昏昏糊糊的,满脸通红,似乎喝醉一般。摇了一摇,仍不见醒来。口中喃喃:“嗯,这是什么神茶,我……我浑身像着了火,好热……”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裳,李元霸抓住她的手,想阻止她。可是乌蓝达公主好似狂颠一般,力气出奇的大,嗤啦一声,早把胸前一块衣襟扯破,顿时露出一抹丰满的酥胸来。 李元霸不禁尴尬,回头和公主对望一眼,公主脸一红,转过身去。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扯破了衣裳,口中乱说几句,又倒头沉睡过去。他扯过地上的一块地毯,裹在乌公主身上,遮住他裸露的胸口。 李元霸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想起公主是个草药高手,脱口问道:“老婆,你猜那淫僧究竟给达达公主喝了什么,令她这样神智不清……” 公主摇摇头,道:“我也猜不出。” 李元霸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公主见他如此,鼻子又嗅了几下,脸色微变,惊道:“不好!这烟雾有毒!快屏住气息。” 李元霸闻言,心想:“好险!”立刻闭气,运起胎息功,鼻孔不再呼吸。见公主才说得几句,身子却不住摇晃,抢上一步,扶住她。 公主张口欲言,李元霸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摇头示意不要再说话。又手指门口,意即赶快离开。公主点点头,再不说话,面颊已泛起红晕,似有微醺之态,身子软绵绵的,无力站立。 李元霸继续屏息,右手揽抱住公主的腰身,左手捂住她的鼻子,不让她再吸进密室中的毒气。正打算离开这里,可是回头一看,乌蓝达公主还被裹在地毯上,不禁迟疑。 只听得几声咯咯娇笑,一道柔媚的声音飘入耳中。 “咯咯,这下你可怎么办?好人儿,你怀里已抱了一个,怎么还不快走,难道还想再抱一个不成?” 李元霸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一张笑靥,容貌俏媚,一袭青衣,却是阿夏正站在密室中央。 “是你?阿夏,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夏又是咯咯一笑,走上两步,伸出一只手扶住李元霸的肩头,瞥了一眼公主,朝他眨眨,手指乌蓝达公主,道:“好人儿,难怪你肯舍得丢下这个美人不理,原来搭上了更好的。” 李元霸见阿夏笑靥如花,情态依旧,便道:“阿夏,你来得正好,快去救达达公主,她中毒了。” 阿夏道:“嗯,中毒的起止是她?”手指地上的乌蓝达公主,似乎无动于衷,并不上前救助。 李元霸低头见公主两眼迷离,伏在自己怀里,似半迷半醒。见阿夏并不去救乌蓝达公主,大声道:“阿夏,你怎么还不动手,快去救你的主人!” 阿夏嘻嘻一笑,媚眼如丝,道:“哎哟,好人儿,你自身难保,还总想着别人?”脸色一变,淡淡的道:“嗯,我忘了告诉你,我和你的达达公主早已一刀两断了。她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再是她的侍女了。” 李元霸见阿夏站在密室里,一直说话不断,却不见半点中毒迹象,又见她声称和乌蓝达公主不再有主仆之义,不禁心生疑惑,眼看阿夏。 阿夏见李元霸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自己,不禁浑身不自在,笑道:“哎哟,好人儿,你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俯过身来,在李元霸的耳边昵声道:“你的眼神好特别的。你再多看人家几眼,人家会想入非非的。”咯咯一笑,一个转身,又闪开了,形如鬼魅,迅捷非常。 李元霸早知阿夏非寻常女子,今见她突然出现在二当家的密室里,以为她和二当家的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当下笑嘻嘻道:“阿夏,数月不见,你出落得更迷人了。你和达达公主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也不去管,不过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带我出去……”他见阿夏对自己的旧主居然无情无义,以为她跟二当家的多半是一伙的,他想马上离开这里,不想再跟阿夏纠缠。 阿夏笑道:“好人儿,你还是这样会说话,讨人喜欢,可是你想带你的朋友去哪里?……” 正在这时,乌蓝达公主突然醒来,爬起来,左右张皇,看见密室里多了几个人,心中惊愕。忽然看见李元霸,更是惊喜之极,一下坐起来,口中喊道:“臭小子,原来你在这里!你……你还没死吗?”似乎忘了怎么一回事,自言自语:“我……我这是在哪里?不会是西方极乐世界罢?可是,怎么会有其他人……”一回头,看见阿夏,勃然大怒:“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也在这里,和他一起?”手指李元霸,满脸怨毒,震惊非常。 阿夏见乌蓝达公主醒来,并不惊讶,听她斥骂自己,并不生气,仍旧笑嘻嘻道:“念在往日情分上,我今天还叫你一声达达公主吧。嗯,你不是说我跟你的驸马爷有私情吗,你真说对了!所以你看到我现在跟驸马爷在一起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乌蓝达公主气急败坏,歇斯底里道:“你们都去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李元霸道:“达达公主,你醒了最好。你被二当家的骗了。你喝了他的什么狗屁神茶,一直迷糊到现在。” 乌蓝达公主双手抱头,神智仍未完全清醒,道:“你说什么,臭小子!都是因为你,我以为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才求大师送我到西方极乐世界和你会合……” 李元霸叹道:“达达公主,你跟那个淫僧说的话,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阿夏轻哼一声,笑道:“嗯,不错!要是李公子和他的女朋友晚来一步,你现在恐怕已经和二当家的同入极乐世界了。不过,却不在西方,而是在这屋子里。咯咯。” 乌蓝达公主怒道:“阿夏,你胡说什么?谁是李公子,他是我的驸马爷!他的什么女朋友,我一个个都要杀了……”看见李元霸怀里抱着高丽公主,她两眼如要喷出火来。大声喊道:“臭小子!你居然当我的面抱其他女人,你还跟阿夏这个贱人有一腿,气死我了!我……我要连你也一起杀了!快来人哪!” 李元霸道:“达达公主,你别瞎猜。什么有一腿,我也是进了这屋子才看到阿夏的。你不要再被这里的二当家的蒙蔽了。他是一个假大师,一个真色魔!” 乌蓝达公主作回忆状,似乎仍感困惑,怒道:“我不要听你们说!总之,你们都不是好人,我要一把火烧了这里!” 阿夏道:“达达公主,你要杀要剐都可以,可是千万不要烧了这座别院。因为这是我的家!” “什么,你这贱人,狐媚子!你说云栖别院是你的家,怎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就算是你的家,我也一样烧!”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已经清醒,只是似无力起身,见公主脸色通红,气息急促,心想还是快点带公主离开,设法医治为妙。转念一想,对阿夏问道:“阿夏,这里既是你的家,你对二当家的底细自然知道吧。” 阿夏点点头,笑道:“好人儿,还是你聪明,一猜就对。” 李元霸急切道:“我的朋友中了毒,你有什么法子解毒?” 阿夏不知可否,眼看李元霸,似笑非笑,道:“好人儿,解毒的法子有是有,不过嘛,有点太麻烦,只怕你做不来……” 李元霸闻言心喜,忙道:“只要能解毒,再麻烦又何妨?” 乌蓝达公主见李元霸救人心切,心中更加恼怒,想挣扎站起来,却不能够,双手抓狂,喊道:“臭小子!你还不过来扶我起来!我是你老婆,你难道忘了吗?” 阿夏瞥了乌蓝达公主一眼,又看一眼高丽公主,忍不住嘲笑道:“达达公主,我看那,人家李公子手里抱着的才是他真正的老婆,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乌蓝达公主喊道:“住口!”惊怒交集,一口气接不上来,竟尔气昏过去,又倒在地上。 李元霸见状,不禁吃惊,想过去察看。阿夏道:“好人儿,别担心她吧。她只是喝了**汤,只要睡两个时辰就会醒来的。不要管她,你还是救你的老婆要紧。快跟我来!”说着走到密室案台前,伸手在一处轻轻按了一下,案台赫然洞开一个小门。 李元霸想起公主说过曾见二当家的也从这里遁去,忙抱起公主走过去。 阿夏一弯腰,先自进去。李元霸正要跨入,想起乌蓝达公主还躺在密室里,不禁迟疑。阿夏叹道:“好人儿,你真是多情公子呢。放心罢,你的达达公主不会有事的,她只是一时气昏过去,一会醒来,自然会去找她手下的。” 李元霸这才抱着公主,随阿夏走进了秘道。阿夏走在前面,李元霸背着公主跟在后面。秘道仅可容一人行走,全在地下,黑不见光。阿夏点燃一根蜡烛,李元霸紧跟其后。 走出几十步,阿夏突然停下来,回眸一笑:“好人儿,你为什么相信我?愿跟我走?” 李元霸见烛光之下,阿夏的脸上半明半暗,双眸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道:“阿夏,你我萍水相逢,彼此没有什么过节,你何必害我?” 阿夏咯咯一笑,道:“是,我们是萍水相逢,可是,萍水相逢就不能拔刀相向么?” 李元霸笑道:“阿夏,我受了伤,在未央宫里多亏你照顾,我至今一直记得……” 阿夏厥嘴道:“嗯,你还说,那次在未央宫,人家伺候你好多天,可是你却是无情无义,撇下我不管,带着自己的相好跑了,害得我……” 李元霸道:“阿夏,我对天誓,我对你绝没有伤害之心……” 阿夏点点头,叹道:“唉,你不知道,因为你逃走了,达达公主认定是我放走你的,还怀疑我跟你有私情……” 李元霸眼看阿夏手中蜡烛晃动了几下,笑道:“阿夏,达达公主说的是,要是你我没有私情,你现下怎么会带我逃走?” 阿夏闻言,脸上一红,妩媚一笑,道:“嗯,什么私情不私情的,只要你心里知道人家喜欢你就行了。快跟我来吧。”转身往秘道深处行去。 李元霸跟在后面,背上公主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李元霸和阿夏的对话,不禁触动,可是口不能言,身子不禁动了一下。 秘道弯弯曲曲,隐约向西而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宽敞之地,李元霸仰头一看,只见顶上头开了一个天窗,透进光来。 阿夏转到一角,来到一个木梯前,回头对李元霸说:“好人儿,我们爬上木梯,上面就是出口了。” 李元霸背着公主,随阿夏爬上木梯,来到一处平台,看到一个小门。阿夏上前推开,眼前一亮,原来到了地面。走出看时,竟是来到了一座厅堂。厅堂雕栏画栋,装饰极尽奢华,桌椅茶具全是上等黄花梨木雕成,到处雕刻莲花,透出一股凡脱俗的气息。 李元霸见公主抱在怀里,忽然鼻中闻到一股奇异香味,心中大奇,问道:“阿夏,这是什么地方?” 阿夏咯咯一笑,道:“这是青莲禅房。” 李元霸闻言,道:“既是禅房,怎么不见一个禅榻和蒲团?”低头看公主已经昏睡过去,心中焦急,道:“你快找一个安静地方……” 阿夏点头,微笑道:“请跟我来。”转身往厅外走去,进到一条长廊,转了两个弯,来到一个隐蔽角落,看到一间小房。李元霸随阿夏进去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张禅榻,形似莲花。他见房间四壁颇干净,不及思想,抱着公主走到禅榻前,将她放下,躺在床榻上。 见床榻甚宽,足可坐上三四个人,就在公主身边坐下,把双膝盘起。阿夏对他妩媚一笑。 “好人儿,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进了另一间小房。 李元霸见公主安睡,呼吸平缓,略放了心,也想在榻上小憩片刻。只是担心二当家的身在何处,并未敢松懈。可是他一抬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回头看一眼公主,不禁忐忑不安。原来正对着李元霸的一面,却是一座高台,上面供奉的是一尊欢喜佛。其实,李元霸不知自己已进了佛教密宗的修行场所。他所看到的欢喜佛是由黄花梨木天然刻成,一尊面目狰狞的明王,盘膝而坐,双臂伸张,神态凶猛夸张。明王怀中坐着一尊明妃,身形妙曼,头饰华丽,相貌甚美,神情欢愉。明妃右脚跨坐在明王脚上,左脚一足后翘。李元霸看见明王和明妃有交合之状,心中不能无感,脸上烧。慌忙将视线移开,将身子转了一个方向,面对公主。 可是他看见公主安静躺在禅榻上,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有似无,浑身一颤,仿佛进入一种幻境。身子如飘在空中,四周都是云雾,心中大奇。 “我这是到了哪里?怎么如腾云驾雾一般,阿夏呢?她不是说去去就来吗?莫非她…….” 正在疑惑之际,耳中听到一道柔媚的声音,却是阿夏口中说出。 “好人儿,你安心歇息罢,不要胡思乱想啦,阿夏不会害你的。” 李元霸听了阿夏如梦如幻的声息,仿佛从身后传来,心中竟觉十分受用。又看见公主就在跟前,面向自己侧身而睡,安稳之极,才放下心来。 他已闭上双眼,仿佛仍看得见。眼中看见公主口中出一声叹息,面色红晕,轻轻转了一个身,背对着自己,又睡去。 正在这时,感觉身后咯咯一笑,却是阿夏走了过来。从他肩头一侧伸过脸来,对他妩媚一笑。 “好人儿,你在这里想什么?” 李元霸一呆,忙道:“喔,阿夏,你回来了。我们这是在哪里,怎么像做梦一般?” 阿夏身子贴近他的身背,将脸挨近他的脸,在他耳朵吹了一口气,嗔道:“人家明明就在你身后,你却说是做梦?” 李元霸感到阿夏温热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后背,不禁心惊,脱口道:“阿夏,你自去做你的事罢,让我安静坐一下就好。” 阿夏咯咯一笑,身子一扭,从后面转到李元霸前面,抬起一条腿,居然跨坐在李元霸怀里,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李元霸眼前浮现明王和明妃交合之状,顿时面红耳赤。心道:“不好!难道阿夏这俏丫头要跟我练什么欢喜禅?”想伸手推开阿夏,谁知却不由自主,将阿夏的腰紧紧搂住,只觉这样怀抱着她,竟是十分受用。 不等李元霸反应过来,阿夏已经伸手将他腰间以下的衣袍掀开,他感到一阵惊慌,可是却没有推开她的手。他一低头,才看清阿夏身穿一件薄如蝉翼的青色素袍,她坐在自己怀里,形如赤体,未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和阿夏已然肌肤相接。 李元霸内心虽然抗拒,可是身体却无法自持。只觉一股暖流从底下涌上胸口,一腔热血充盈体内。双臂不由自主加力,将阿夏紧紧抱在怀中。 阿夏咯咯娇笑,双手抱住李元霸的头,将他的脸埋到自己怀中。李元霸一阵迷糊,鼻中闻到一股女儿体香,满脸所贴,全是温香绵软,如醉如痴,身子如要膨胀起来,热血沸腾,浑身热。 阿夏轻轻用手摩沙李元霸的头,不时用手指搓揉他的双耳。 “好人儿,你喜欢这个样子么?阿夏这样抱着你,只要你喜欢,阿夏也喜欢……”话语亲昵缠绵,媚丝入骨。 李元霸几乎无法自持,大叫一声。 “阿夏,快走开!不要……” 耳边传来阿夏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过来。 “好人儿,现在你就是明王,我就是明妃。不要压抑你内心的冲动,那是每个人体内最难克制的魔性。” 李元霸神智恍惚,眼前又浮现出活生生的景象,仿佛看见那尊欢喜佛已经在动起来。明王和明妃的身体在彼此胶着、扭动。明妃身体柔软,几乎完全贴在明王身上,伸出双臂的明王双目圆睁,似乎要爆炸一般。李元霸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明王,可是一晃眼,明妃却变成了阿夏。低头一看,阿夏变成了颜萱,李元霸惊骇之极,口中喊道:“啊,萱儿,怎么是你?” 只听颜萱清丽绝伦的脸庞布满红晕,她似也很羞怯,伏在李元霸的肩头,口中昵声道:“元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声音几若不闻。 “啊,我对你怎样?” 颜萱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身子扭动,嗔道:“你还要怎样?你这样对我,莫非你已决定还俗,不再去修什么道了,回到双桥镇娶我么?” 李元霸哦的一声,搞不清楚为什么是颜萱,可是心中却欢喜之极,抱着颜萱更紧了。只听颜萱又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我生得丑,不及你的小师妹美,因此你才推三推四,不肯娶我……” 李元霸正要回答,只听阿夏的声音又飘过来。 “好人儿,你要修习大金刚禅,必须先练成欢喜佛。我佛说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一空,空不异色。世俗凡夫,以为男女之欢,肮脏可恶,并不得闻无上甚深佛法,要想成佛,先须成人。” 李元霸听到这一番话,猛然醒悟,竟如醍醐灌顶。 “如今,你已进入我佛色空之境,修我青莲密宗门法。你不要压抑内心所思所想,只要心中眷念爱恋之人,皆可入你境中。” 李元霸闻言,心中又浮现出小师妹的身影。一转眼,明妃已变成另一个女子,这一下,李元霸头顶如遭雷击,又惊又喜,眼前玉体横陈,竟是欢喜冤家小师妹王蝉儿。 李元霸在一念之间,见怀中颜萱换成了小师妹王蝉儿,竟生出一丝后悔。只觉得颜萱温婉美丽,自己和她缠绵方才开始,却转眼即逝。正沮丧间,只见一只纤手朝自己挥过来,啪的一声,脸上就挨了一个巴掌。小师妹王蝉儿满面娇嗔,两眼一瞪,冲着李元霸一张口,露出细碎白牙,口中娇斥道: “臭小子!你好大胆,已做了人家的夫君,心里又还想谁?”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如幻如真 李元霸心中更是惊讶,他不敢相信,怎么才一想到小师妹,她立刻就会出现,真是不可思议。眨了眨眼,可是眼前不是王蝉儿又是谁。心道:“自然是的。小师妹齿白唇红,她左嘴角边还有一颗细细的痣,看得清清楚楚,不会假的”。眼前所见,越是真实,越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王蝉儿满脸春色,见李元霸两眼呆,笑吟吟伸出双手去扯他耳朵。李元霸起初还以为是做梦,这时耳朵受痛,更加确信似梦非梦。 只听王蝉儿嗔道:“臭小子,你还要想?还要呆,每次见面你总惹我生气,嗯,看你今日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咯咯,我想咬你几口……”张开樱桃小嘴,要往李元霸的脖子咬去。 李元霸大惊失色,笑道:“小师妹,不要咬!我见了你,还会想谁?” 王蝉儿轻哼一声,将身子紧紧贴在李元霸怀里,双臂抱住他的头,眼睛火辣辣的看着,嗔道:“你若不想谁,为甚么见了人家,好似无动于衷的样子?嗯,有我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小师妹做你老婆,难道你还不满足么?” 李元霸心中惶惑,道:“小师妹,你......你什么时候做我老婆啦?” 王蝉儿眉头一皱,脸上仍是笑靥:“嗯,现在我们这个样子,我还不算你的老婆么?” 李元霸不解:“我们什么样子?” 王蝉儿突然很伤心的样子,举起左手又朝李元霸脸上扇来,哭道:“臭小子,你......你欺负我.......”李元霸不及回避,被王蝉儿打了一巴掌,心中叹道:“小师妹还是改不了这样的脾气,要换作褒妹妹,一定不会这样。”心中气恼,想推开王蝉儿,可是王蝉儿扭了扭身子,双手捂脸,不哭不泣,也不言不语。 李元霸觉出异样,伸手去拿开她的手,一见之下,心中又是骇然。原来王蝉变成褒姒。李元霸大叫一声,喜出望外:“哈哈,褒妹,真是你吗?” 褒姒笑靥如花,羞答答的,点点头,伸出两只纤手,抓住李元霸胸襟,又不住揉搓,喜道:“啊,元霸哥哥,我这是在做梦吗?我……我想不到自己还能见到你?” 李元霸心知褒姒已死去,但此刻见褒姒颜色如生,乌依旧,俏媚无比,只是身子轻了许多,心中又惊又喜又悲。不由自主抱紧褒姒,感觉实实在在,并非虚空。心中诧异:“如果是梦,为什么褒妹的身子实在不虚?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她又死而复生?”脱口道:“褒妹,你......你怎么也来了?” 褒姒吃吃一笑,柔声:“元霸哥哥,你想我了,我就来了。难道你不喜欢见到我么?” 李元霸大摇其头:“不是。我只是奇怪,你……你不是已经……” 褒姒看了李元霸一眼,柔情似水,轻轻叹息:“嗯,元霸哥哥,我记得我们分别的时候是在玄中寺。我在西天极乐世界听弥勒佛说法,忽然听见你的声音,又见你坐在这里,要练什么青莲秘法,因此来看你啦。”说罢,脸上红晕,左右端详李元霸的脸,“嗯,元霸哥哥,你瘦多了。不过,显得更成熟了,也俊多了。我知道你被你的朋友突厥公主追逼,掉下悬崖,多亏佛菩萨保佑,才脱离险难……” “哦,褒妹,这个……你怎么知道?” “嘻嘻,我怎么不知道,告诉你……”贴在李元霸的耳边,低声道:“元霸哥哥,我在西天,你做的什么事我都知道,嘻嘻。” “啊!”李元霸这一惊不小,“褒妹,你……你从西天过来,不知离此有多远,你身子如此单薄,怎么到得这里.......” 褒姒格格一笑,身子颤动,道:“元霸哥哥,西天离此,虽然亿万由旬,可我要来也不过眨眼间的事。嗯,只有你想见我,我就会入你梦中,与你相见……。元霸哥哥,见到你,我真是好欢喜!”伏在李元霸的肩头,俏肩耸动,嘤嘤而泣。 李元霸闻言一怔,不觉疑惑:“褒妹,莫非你我相见却是在梦中?” 褒姒点点头,道:“是。阴阳阻隔,只有梦幻可通。元霸哥哥,就算是在梦里,我见到你,我心里已很满足了。”李元霸轻拍褒姒肩头,伸手抚摸她的头,道:“褒妹,见到你哥哥我也十分欢喜!唉,一直都惦记你,不知你在西天可过得开心么?” 褒姒轻轻叹息:“元霸哥哥,我在西天就算成了佛,若是不能时时见到你,我也不会开心的。嗯,自从我遇见你,也从未有什么奢求,只想能天天见到你,和你在一起,可是,老天爷却不作美,不让我如愿!唉,我的命好苦!”说到这里,忍不住又伤起心来。 李元霸怀抱褒姒,不但觉得她身轻若无,更感其体冰凉,不似真人,心中不免疑惑:“人鬼殊途,莫非我真是在梦里,与死去的褒妹想见?可是,为什么这一切又如此逼真……” 褒姒本来身子冰凉,跨坐李元霸怀中,渐感温暖,她忽然哽咽道:“元霸哥哥,虽然我不舍得离开你,可是我不能和你说话太久,我……我要去了。你多保重……” 李元霸忽听褒姒说要走,依依不舍,脱口道:“褒妹,你再陪我说一会话,不要急着走!我还有很多话问你……” 褒姒摇头,脸色悲戚,向李元霸挥挥手,转身欲去。李元霸伸手去拉褒姒,褒姒将走不能,回过头来,却换作了乌蓝达公主。李元霸一时又呆住了。心道:“我并未念及达达公主,怎么她倒自己来了?” 但见乌蓝达公主扭动身姿,背对着自己,回眸一笑,俯仰之间,风情万种。李元霸眼中看到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鼻中又闻到一股沁入心中的芳香,虽与乌蓝达公主肤之亲也非第一次,此刻也不禁心旌摇荡。 这时,阿夏的声音又从远远飘来。 “好人儿,你现已入幻境,心中所想,一念所生,都会立刻现前。可是你不可就此放纵,忘了自己正在修法。你要修成大金刚禅,须从**中炼魔成佛。” 不及细听阿夏之言,只听一阵咯咯娇笑,乌蓝达公主将头一抛,媚眼如电,一改平日对李元霸粗暴语气,细声细气声道:“哎哟,我的驸马小阿哥,你眼瞪瞪的看着人家做什么?才几天不见,你就不记得人家的样子了么……”身子不住扭动,贴在李元霸怀里。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赤身**,一丝不挂,不敢多看,慌忙闭上眼。乌蓝达公主双手倒勾,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臭达奴!我知阿夏那狐媚丫头教你练什么青莲密法,我当初收她为侍女,早知她来路不明,因此一直防她,却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等媚法,专门来勾引男人!哈哈,她既想让你修成欢喜佛,又为什么不让你纵情欢娱呢,不要信她的,快抱紧我……” 乌蓝达公主用火辣的身子不住在李元霸身上摩擦,令李元霸血脉贲张,脸红耳赤,一时无法自持,双手伸出,环抱乌蓝达公主胸口。乌蓝达公主出一声尖叫,似十分陶醉。李元霸反吓了一跳,想缩回手,乌蓝达公主早已用手紧紧摁住他的手。 乌蓝达公主兴奋异常,浑身热,背靠在李元霸怀里,上下扭动,李元霸几不能自持。只听乌蓝达公主又昵声道:“达达奴,今日我们做了夫妻,明年我生出一个小达奴,不知会不会比你还要丑还要坏?嘻嘻。” 李元霸见乌蓝达公主不住用语言挑逗,心跳加快,却强自抑制,紧紧抱住乌蓝达公主,不要她动,笑道:“达达公主,有我陪着你就够了,何必又要一个小达奴来碍手碍脚的?” 乌蓝达公主咯咯乱笑,嗔道:“哼,你不喜欢,我可喜欢!我不但要生一个小达奴,还要生出七八个小达奴,让他们每天缠着你,这样你再不能出去花天酒地乱找什么徒儿师妹啦。” 李元霸哑然失笑,心道:“达达公主的风情我也曾领教过,虽然她野性不羁,毫无做作,可是,我心中更喜欢贞静女子,更可玩味。嗯,若换做是徒儿在这里,又不知当如何?” 李元霸才动念头,只听乌蓝达公主嘤咛一声,忽转过身来,赫然已是杨离了。李元霸心中大喜,确信自己人在梦中,心中窃喜:“既然是梦,所造皆为虚幻,我何不从心所欲,又拘束什么呢?”心念及此,认定梦中诸女,皆为幻象,何不纵情享乐。见美徒儿杨离也入梦来,心中惊喜,喜上眉梢,喊道:“徒儿!”杨离蓦然与李元霸相见,脸未语而先红,腼腆一笑,款款应声道:“是我!师父……”一双妙目,痴痴看着李元霸。 李元霸将杨离抱得近些,杨离转过脸去,低头羞怯怯的道:“嗯,师父,你这样,我这样,亲密无间,好似夫妇一般,以后,我…….我还怎么好再叫你师父?” 李元霸听见杨离这样说,低头一看,见自己与杨离双双紧贴一起,的确如世间夫妇一般,可是男女之欢,乐如何之,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师徒人伦了。原来杨离王府千金,生得肌肤白净,浑身上下,嫩如软玉,李元霸手扶她的肩头,安慰道:“徒儿,你不要担心,这不过是梦境,你入我梦中,正好助我修习青莲密法……” 杨离愕然摇头:“哦,什么青莲密法,师父,我不懂。”转念一想,又扭捏道:“师父,怎么会是梦呢,你看,我……我的身子下面都流出血了。” 李元霸闻言一惊,低头去看,果见一抹血迹,斑斑点点。不禁大吃一惊,心道:“啊,怎么会这样?不是在梦里么,怎么徒儿身上竟出此物?” 阿夏的声音又从天边飘来:“好人儿,幻亦真,真亦幻,一切维心所造。佛祖说了,色亦空,空亦色,从来色空不二。你徒儿真是个玉人儿,连我见了都会心动,何况是你呢,你若把持不住,我也管不了你啦。嘻嘻。” 李元霸怀抱杨离,见她如一堆软玉一般,心中欢喜不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但见杨离眉目含情,羞道:“师父,徒儿也听说佛教里有个什么欢喜佛,竟是男女双……双修的,莫非你练的什么青莲密法就是这个样子?” 李元霸点头微笑:“乖徒儿,其实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自进了这间屋子,浑浑噩噩,就像进了梦境一般,百般颠倒,你今日到此,也是因我一念之起……”说到这里,看见杨离神态沉醉,口中喘息,大有不堪之状,李元霸心中大动,反将她抱得更紧。正在神魂颠倒之际,突然想起什么,心中又起一念:“哈,真想不到男女之事,竟有如此妙不可言之美!我和高丽公主同居鸟巢之中,一心只想如何脱离险境,竟未及与她亲近作乐……” 心念如此,以为杨离或将换成高丽公主,可是左看右看,杨离依旧是杨离,并未换成公主。心中大奇:“怎么一换了徒儿,就不灵了呢。” 其时,时近寒冬,室内却温暖如春。李元霸将杨离抱得更近一些,细细端详她。见她娇怯不胜,双眼紧闭,肌肤粉嫩,如要沁出水来,忍不住低头去吻她,杨离不能自持,呼吸变得急促,口中喃喃:“师父,你……你这样待我,我……我虽然自感羞愧,可是心中却真的好喜欢!告诉我,徒儿真是在做梦么?嗯,如果是梦,我愿意此梦永无尽头……” 李元霸亲了一下杨离的右脸,杨离浑身颤抖,又忍不住再亲一下她的左脸,杨离已经浑身瘫软。杨离被李元霸亲吻,几乎窒息,一时竟尔晕了过去。李元霸浮想联翩:“想不到徒儿的肌肤如此柔腻,竟与高丽公主的相差无几,只是公主天生有异香,比之徒儿,另有一种动人之色……” 心中感叹,抬起头来,顿时心跳如狂。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杨离已变做高丽公主了。 李元霸大叫一声:“啊,公主,老婆,是你吗?你……你终于来了。” 可是,公主似也很惊惶,见自己被李元霸拥在怀里,满脸涨红,拼命推开他,口中怒道:“呸,你这大坏人!你……你居然敢当本公主的面,跟你的什么颜姐姐褒妹妹,还有什么乌公主小师妹做那些事!还口口声声说练什么青莲密法,明明就是……是轻薄无赖、恬不知耻!你快放开我!不许你碰我!本公主……真想一剑杀了你!” 李元霸目瞪口呆,见高丽公主怒气冲冲,先把自己臭骂一通,情态竟与往常大异其趣,心中大乐,惊道:“哈哈,公主,老婆,原来你旁边都看见了……” 高丽公主恼羞成怒,伸手给了李元霸一个巴掌,又用力捶他胸口,似有挣脱出他的怀抱。不想这样反激起李元霸**,双手用力,愈加抱紧了公主,嬉皮笑脸道:“老婆,公主,别生气!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不过是我幻境而已,不要当真。” 高丽公主气鼓鼓道:“还说是幻境,你硬要这样说,那么你让我一剑把你杀了试试?” 李元霸道:“老婆,你若下得了手,那你就把剑拿出来吧。”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并不害怕,反而没了主意,心中气苦,道:“哼,似你这般淫邪放荡之徒,本公主若杀了你,还怕污了我的剑呢。” 李元霸哈哈大笑,道:“老婆,你不是我上五台山修习大金刚禅武功吗?阿夏说了,要学到大金刚禅,先要练成青莲密法。我若不先练成青莲密法,怎么可以练成大金刚禅呢?练不成大金刚禅,又怎么去救出你的崔大哥呢?” 高丽公主见李元霸说得振振有辞,半信半疑,叹一口气,道:“嗯,你别以为本公主不懂佛法。告诉你,本公主从小在高丽宫中常听**师讲解佛经,可是从未听说过什么青莲密法……” 李元霸笑道:“哦,老婆,难怪在玄中寺里,道绰师傅说你佛法高明。” 高丽公主气急败坏,斥道:“呸。不许你再这样叫本公主!谁是你老婆,你再胡说八大,我割下你的臭舌头!” 李元霸见高丽公主生气时的样子更加娇媚可爱,听她骂自己反而觉得有趣好玩,笑道:“好,以后我不叫你老婆啦,我叫你公主老婆好不好?” 高丽公主满面鄙夷,眼瞪李元霸,斥道:“哼,你这好色之徒,自从你一进这房里,看见那一尊欢喜佛,你的本相就露出来啦。原来你是个天底下最轻薄无耻的臭男人,只因你用情不专,见一个爱一个,因此才有今日种种不堪的幻境!呸,本公主真是看错你了,从今日起,再不想见到你……”伸手将李元霸猛然一推,脱出李元霸怀抱,站起身来,转身欲去。 李元霸歪倒一边,见高丽公主要走,伸出手去拉她,喊道:“老婆,公主!不要走!其实,我……我心中一直最钟情的女人是你……” 高丽公主不再做声,怒气冲冲,回头又狠命将李元霸一推,李元霸仰身倒下,大叫一声,顿时惊醒过来。睁开眼来,又吃一惊,原来眼前已不见了高丽公主,却是阿夏。 只见阿夏站在房中,望着李元霸,似笑非笑,道:“好人儿,原来你心中最爱的,就是那个躺在你身边的女子。可是,你刚才和许多美人儿颠倒衣裳,胡天胡帝,怎么却空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不动呢?” 李元霸听见阿夏如此打趣,转头去看,只见高丽公主依旧躺在禅榻上,只是身子已侧转过来,面对自己。心中骇异:“明明刚才她还在跟我说话,骂我推我,怎么还是睡在这里?” 又听得一阵咯咯笑声,从身后传来,却是阿夏的声音。李元霸左右张顾,又不见阿夏的影子,一时眩惑,冲口而出:“阿夏,你在哪里?快出来。” “好人儿,我来了。嗯,怎么我才去一会,莫非你就想我了么?” 李元霸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阿夏已走到他身后,双手抱住他肩头。李元霸往左,她的头转右,李元霸往右,她又左转,如此三次两个才碰面。 “阿夏,告诉我,刚才我……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嘻嘻,好人儿,你做不做梦,连自己都不知道么?” 李元霸茫然摇头,叹道:“我也搞不清楚!唉,这间房子真是邪门古怪!” 阿夏微微一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好人儿,我才去换了一件衣服,你坐在这里都了什么梦,不会是春梦吧?”看着李元霸,满眼都是笑意。 李元霸惊道:“不错!刚才我梦见你,你也是穿了这一套青色的衣裳?” 阿夏道:“嘻嘻,如此说来,好人儿,你做的梦就像真的一样。” 李元霸困惑不解,搔而叹,突然眼前一亮,跳了起来,手指一处:“阿夏,你快看,那是什么?” 阿夏顺着李元霸手指,看见李元霸打坐的蒲团下面,赫然有几滴血迹,不禁掩口而笑:“嘻嘻,好人儿,只这一会功夫,你白日做梦,也能弄出这些东东么?” 李元霸脸上一红,欲言又止。阿夏若有所思,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高丽公主,满脸狐疑。 李元霸忙道:“别瞎猜!阿夏,我怀疑已中了二当家的蛊毒,以致神志不清,一进这屋子,便颠倒梦想……” 阿夏点头道:“嘻嘻,好人儿,你肚里有多少花花肠子,你的梦里就有多少风光旖旎。只是,你冷落了一个大美人儿,她一直躺在你身边,你居然无动于衷么?” 这时,公主已经醒来,坐起身来,听到了李元霸和阿夏的对话。李元霸转头过去,正和公主目光相接,公主看着李元霸,脸现红晕,娇嗔满面,似笑非笑。 李元霸不知身在何处,情何以堪,一时呆住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昭隐和尚 李元霸走到公主跟前,喜道:“老婆,你醒了,太好了。” 公主咬唇不语,满脸狐疑,看看李元霸,又看看阿夏,缓缓下了床榻,手指阿夏,道:“她……是谁?” 不等李元霸回答,阿夏已经上前向公主深深道一个万福,微笑道:“公主,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回头对李元霸道:“好人儿,阿夏现在孤苦伶仃的,不知要去哪里,如果你可怜阿夏没有依靠,你就跟公主说收留下我罢。”转身又帮公主将她衣带束好,柔声道:“公主,你生得真美,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嘻嘻,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公主弄不清楚怎么回事,见阿夏生的柔媚可人,说话软到十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元霸笑道:“老婆……” 公主脸上一红,皱眉道:“什么老婆,不许你以前再这样叫我!” 阿夏笑道:“公主,他这样叫你都叫上瘾了。你不让他叫,他可不知该怎么办好呢。你说是不是,好人儿?” 李元霸哈哈一笑,点头道:“阿夏说得不错!我这样叫你觉得十分亲切,都习惯了。一下子都改不了的。” 公主转头去看阿夏,道:“你叫阿夏?” 阿夏点点头,叹了一口,道:“是,我叫阿夏。原来是乌蓝达公主的侍女……” 李元霸对公主笑道:“老……不,公主,阿夏和那个二当家的不是一伙的。那云栖别院是她的家,要不是她把我们带到这里,我们恐怕要吃那个淫僧的亏!” 公主闻言微惊,看了一眼阿夏,微微一笑,道:“嗯,阿夏,这里是你的家吗?” 阿夏点头,叹道:“不错!这里原来是我的家。我爹本是五台山一带有名的木材商,我爹花了大半辈子的大半积蓄建了这座云栖别院,可是树大招风,在我十二岁那年,被五台山上那个可恶的二当家勾结官府,诬陷我爹偷税,把我爹爹关到牢里,又把他害死。我妈后来也气得死去了,丢下我一个。后来,我又被充公做了官婢,几经辗转才被卖进乌蓝达公主的未央宫,一直到今天……” 李元霸也是初次听阿夏说起身世,见阿夏居然还有如此可怜的遭遇,同情之余,也不禁意外。对夏道:“哦,阿夏,原来你也受过那个二当家的害……” 阿夏道:“是。这次我回来,就是想找机会报仇的。我本想放一把火,让二当家的和云栖别院一起同归于尽的,可惜……” 李元霸和公主都看着她。李元霸问道:“可惜什么?” 阿夏恨恨的道:“可惜,这一次又让他跑回五台山去了。好人儿,你先别问这些了,公主已经醒来,那么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此处也不可久留,二当家的一定还会回来的,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李元霸道:“二当家的老巢是在五台山吗?” 阿夏点头:“是。他就是五台山的主持。方丈是澄空大师……” 公主闻言,喜道:“澄空大师,我们正要找他……” 阿夏摇头道:“据我所知,最近五台山上情况有变,听说澄空大师已经闭关,很久不见他出来讲经了。” 李元霸笑道:“阿夏,你对五台山好像很熟哦。正好,你带我们上山,我倒要会会你说得二当家的,这样的淫僧居然还是五台山的主持!” 阿夏微微一笑,道:“好人儿,莫非你以为剃了头的人都是得道的高僧么?”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不错!光头的不一定就是和尚。这世上的确有很多坏家伙会装神弄鬼的。什么二当家的,我倒要想去会会他,看他究竟是个什么得道高僧。” 阿夏掩口笑道:“嘻嘻,他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是花和尚,采花大盗……” 公主对李元霸道:“李公子,既然我们有五斗先生的书信,已经到了五台山脚下,就上去看看,说不定澄空大师已经出关,我们找他就是了,也不用去管什么二当家的。” 阿夏道:“公主,你们要上五台山,我陪你们去。嗯,我从小就在五台山长大,这里有什么庙宇道观,我都知道,嘻嘻,你们算是找对人了。” 公主不置可否,眼看李元霸。李元霸眼盯着阿夏,微微笑道:“阿夏,看样子,我们要上五台山,没有你陪着,恐怕还不行。” 阿夏眨眨眼,道:“嗯,好人儿,我既然做了公主的侍女,你们去哪里自然也要带我去哪里的,公主,你说是不是?”过去拉起公主的手,轻轻的摇几下。 公主自看见阿夏,就觉得此女非同寻常,机巧无比,对自己似有好感,居然主动原跟随她做侍女。又听她说云栖别院原是她家,从小对五台山很熟悉,心中一动:“既然她熟知这里,不如就顺水推舟,让她带路,到时相机行事就是了。”微微一笑,口中道:“阿夏,你本是个富家大小姐,我……我和你又素未平生,于你无恩无德,又怎么好委屈你做我的侍女呢?” 阿夏笑道:“公主,阿夏早已不是什么富家小姐,都是过去的事了。嗯,你若这样说,一定是嫌我笨手笨脚了?” 公主见阿夏口齿伶俐,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阿夏把目光投向李元霸,央道:“好人儿,你快跟公主说,让她收下阿夏吧。如果公主不肯收下的话,那么阿夏从此不但无家可归,就是走投无路了。” 李元霸笑道:“阿夏,既然你愿意陪公主,那么就一起上五台山吧。公主要是不喜欢你侍候,那么你来侍候我好了。哈哈。” 阿夏闻言大喜,跑到李元霸身后,伸手给他揉肩,欢喜道:“好人儿,我就知道他会劝公主收留我的。以后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揉肩捶腰儿,嘻嘻。” 公主见阿夏对李元霸并无拘束,全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又见李元霸已经答应,便道:“阿夏,大家有缘分在一起,也不要说什么服侍不服侍的话罢。你愿意陪我们上五台山,我还要谢谢你才是。” 阿夏见公主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过去拉起公主的手,道:“公主,你真是好!难怪他……”手指李元霸,“这样爱你,舍得把以前认识的什么小师妹美徒儿全都抛到脑后!唉,别说是他,就是我,见了你这样的大美人儿,又端庄又大气,怎么看怎么好,心里也是喜欢得要命的。”一番话把公主说得脸都红了。 李元霸见阿夏俏媚机灵,也喜她神态酷似颜萱和褒姒,见公主不再说什么,便笑道:“阿夏,几日不见,谁知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五台山吧。” 于是阿夏进屋穿上一件貂皮青袍,又拿出两件狐皮红袍,给李元霸和公主穿了,一起出了云栖别院,往五台山行去。 其时,外边已下起雪,一路雪白,三人走在道上,身后留下三双半寸深的脚印。每人口中吐出白气,李元霸扶住公主,阿夏在前带路。走了半个多时辰,时近黄昏,便到了五台山的南台普济寺前。 阿夏手指普济寺,道:“方丈就住在这座寺院里。”见大门紧闭,阿夏自告奋勇,上前拍门。不一会,左侧门打开一个小窗口,露出一个和尚的脸来,问有何事? 公主忙将五斗先生的书信递了进去,说要见方丈澄空大师。小窗里的和尚听了,脸色微变,将书信拿过去,淡淡的道:“请几位施主稍候。”又把窗口关上。从门外听到他快步走回寺里德声音。等了足有一炷香功夫,小窗口又打开,书信被退回,回话:“对不起!方丈已经闭关,概不见客!”嘭的一声,重重关上窗口。 阿夏在外大声叫嚷,里面依旧不见动静。阿夏气极,低声骂道:“一定是二当家的做的怪!说不好澄空大师已经被他们软禁起来了,什么闭关,哼,骗谁呢。” 李元霸和公主彼此对望一眼,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公主面露忧色。阿夏眼睛一转,面露喜色,突然拍手道:“对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好人儿,公主,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什么客人都接待的。有吃有住的。不如我们先不要找什么方丈大师,先找个地方落下脚再说。” 李元霸见阿夏说得有理,对公主道:“公主,咱们要找的是大和尚,也没那么容易就见到的。不如就听阿夏的,先找个地方落了脚再说。”公主看了李元霸一眼,也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阿夏道:“离这里不远,有个昭果寺,那里的和尚最慈悲了。凡是去拜访的人,无论僧俗,都有斋饭招待的。如果想住下来,也随客人之意,真正是个佛门圣地,披泽无遮的。” 李元霸点头,微笑道:“阿夏,你对这里很熟,就听你的吧。我们就去昭果寺看看再说。” 阿夏挽起公主的手,转身带路,又往昭果寺去。一路上,口中不停,道:“嗯,昭果寺住有两个和尚,非常和善,一个叫解脱,一个叫昭隐。我小时候随爹娘去那里进过香,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模样,真正是宝相庄严。嘻嘻。” 李元霸想起大金刚禅,问道:“阿夏,你还记得这两位大师都有些什么本事?” 阿夏道:“我听说那个解脱和尚,七岁就出了家,年少时候就出去到处参学,二十岁才在昭果寺剃度出家。他最爱读什么法华经和华严经了。听说他教过的弟子都超过千人呢。” 李元霸很感兴趣,又问:“还有昭隐大师呢?他怎么样?” 阿夏又道:“哦,昭隐大师就更厉害了。嘻嘻,不过,他的人就像他的法号一样,很神秘的。我只知道他出家前,俗姓张。其他什么就不清楚了。” 李元霸和公主一路听着阿夏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昭果寺。来到寺前,果然门厅若市,进出僧俗,络绎不绝,正如阿夏所说,寺内设有斋饭,免费供应。 三人走进去,并无知客僧上前招呼,此时行走多时,肚子早饿,于是混进斋堂,拿起碗筷,自去装饭菜来吃。公主从未进入寺院吃过斋饭,感觉新鲜,也和李元霸和阿夏一眼,拿了一个碗,装了半碗稀饭,夹了几根咸菜,坐在人群当中。吃过斋饭后,阿夏还偷偷拿了几个米饼装进兜里,带着李元霸和公主走到后院,手指一处房子,笑道:“这里就是专供普通客人住的禅房。” 李元霸和公主远远看见有不少僧俗走进,各种装束的都有,有的还拖儿带女的,看似逃荒过来的,不禁踌躇。 阿夏见状,微微一笑,对李元霸和公主道:“不过,我记得也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房间。公主,好人儿,请随我来。”说着转身径往南侧一个小门走去。 李元霸和公主跟在阿夏后面,见她似乎对五台山寺院甚是熟悉,才相信她的话。李元霸道:“阿夏,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阿夏回眸一笑,道:“好人儿,你跟我来就是了。” 李元霸和公主对望一眼,不再说什么,跟在阿夏后面,走进南侧庭院。但见里面回廊曲折,石山碧水,虽至初冬,池中仍见莲花开放,不时有几尾鲤鱼跃起,又落下,在莲叶中荡起阵阵涟漪,又缓缓散去。 庭院深深,越往里走,越感到幽静。公主伸手轻轻拉一下李元霸,低声道:“喂,你的朋友阿夏好像来过这里……” 李元霸点头,笑道:“老婆,不,公主,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也是来找人的,有阿夏带路,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用担心,我们小心提防就是了。” 阿夏听到李元霸和公主说悄悄话,回过头来,对李元霸眨一眨眼,笑道:“好人儿,公主,放心好了,阿夏不会卖了你们的。嘻嘻,我们既然到了五台山,就要找个地方落脚。那些大堂走廊,怎么好让公主安歇呢?”说话之间,三人来到一处禅堂门前。 禅堂门口虚掩,还未走到跟前,已闻到一股淡淡檀香,几缕青烟从窗户间飘出,弥漫空中,透出一股出尘之意。 阿夏走到门前,双手合十,轻咳一声,朗声道:“昭隐大师,你又在里头念什么华严经么,阿夏这里举手了!” 只听禅堂里传来一阵爽朗笑声,随即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禅门打开,路出一张大脸来。原来一个胖和尚,身穿黄袍,手拿一串念佛珠,笑乐乐站在门中。 李元霸和公主咋见之下,不禁暗暗吃惊,都觉这个和尚生得甚是奇特,一张大脸上,除了牙齿之外,其他部位都是圆的。一双大眼圆睁,随时显出一副惊喜的神情。 一见阿夏,顿时眉开眼笑,当即开口笑道:“阿夏,是你这鬼丫头啊!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看我了呢,喔,你上次借我的黑玛瑙金琥珀,什么时候还我呢?” 阿夏咯咯一笑,向和尚鞠了一躬,道:“大师好!”直起身来,笑道:“哎哟,什么琥珀玛瑙,阿夏什么时候向你借过那些东西,一定是你记错了。” “哈,怎么会记错,快还回来,否则我跟你师父讨去。” 阿夏依旧一副笑靥,拉过昭隐和尚,道:“好了,好了。你们出家人,怎么如此吝啬那些东西,身外之物嘛,不就是一两个玛瑙琥珀么,阿夏才不稀罕,下次来还你就是了。” 昭隐和尚笑指阿夏的鼻子道:“嗯,你这鬼丫头,拿了人家东西不还,反来怪我小气?真是岂有此理?” 阿夏手指李元霸和公主,向昭隐和尚道:“大师,虽然阿夏忘了把你的玛瑙琥珀带来,可是也没有空手来看你嘛。你看,我带了两位朋友远道来看你。嗯,他们对你可是仰慕很久的了。你拿出你藏的上等茶出来,招呼一下客人吧。” 昭隐和尚听见阿夏如此说,哦的一声,转身朝李元霸和公主看去,细细打量一番。点头微笑:“哈哈,阿夏,你这两位朋友到是生得长相不俗,可我这里没什么好茶的,你带错地方了。你怎么不带他们去找你师傅,却来找我做什么?” 阿夏面含嗔色,道:“哎呀,大师,你怎么还是这样小气呢?这五台山上,谁不知道昭隐大师是天下闻名的大师傅,我这两位朋友就是慕名你的慷慨才从几千里外的高丽国赶过来的。你还是快请让客人进去坐一坐,暖暖身子罢。” 说着,手拉公主的手,抬脚跨入禅堂。昭隐和尚哈哈一笑,伸手做一请状,也把李元霸让进禅堂。 一进禅堂,李元霸顿时被禅堂里的华丽场景惊呆了。想不到出家和尚住的地方竟如此奢华,连坐的蒲团都是锦缎嵌着绿玉打制的,一切摆设都是金银玉器,处处透出华贵温润之气。公主从小生在忘宫,也算见过世面,可是这个禅堂里的很多珍宝她也没有见过,因此也暗暗称奇。 阿夏似乎习以为常,拿过一个蒲团推到她的跟前,请她坐下,自己就弯膝坐在她旁边。李元霸也顺便坐在公主一侧,眼看昭隐和尚。只见昭隐和尚笑咪咪自行坐到平时打坐的蒲团上,跟前摆了一套茶具。上面的茶壶茶杯都是紫砂壶,精致之极。茶几一侧铜炉里炭火通红,茶壶里还冒起腾腾的热气。茶几上一杯茶才喝了一半,显然刚才昭隐和尚自己在禅堂里喝茶,并不是念的什么佛经。 阿夏嘻嘻一笑,道:“大师,你好会享清福哦。原来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喝茶,也不去念经。悟了道的大和尚都是这样逍遥自在的么?” 昭隐和尚哈哈一笑,伸手从茶几上拿过三个茶杯,举起茶壶往里倒茶,一边说:“若是佛门无此清闲,哪里还能教化天下呢。如果进了佛门,还是整天忙个不亦乐乎,那学佛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元霸蓦然闻此,心中一动:“不错!难怪说不读华严,不知佛富贵!这个胖和尚真正会享清福,看他一派无拘无束的模样,满面红光,恐怕也非泛泛之辈。” 阿夏咯咯有声,拍手道:“是了。所以我最喜欢来大师这里玩儿,听他一边讲论佛法,一边喝他泡的好茶……” 李元霸看了阿夏一眼,阿夏回眸一笑,笑道:“好人儿,我们眼前这位大师,就是你们久仰久仰的昭隐大师!至于大师的道行高是不高,我不知道,不过我是知道大师收藏的珍奇异宝肯定是很多很多的。嘻嘻。” 昭隐和尚又是哈哈一笑,手指阿夏道:“哈哈,你这鬼丫头!才一见面,你就这样当着你朋友这样夸本和尚的吗?” 李元霸合十笑道:“大师,今日冒昧来访,真是打扰清修了。” 谁知昭隐和尚摆手,微微一笑,道:“何曾打扰,出家人心自清净,一切随缘随喜!施主不用客气吧。” 阿夏哎呀一声,忙道:“大师,忘了先给你介绍。”手扶公主,郑重道:“这位是从高丽远到而来的公主,是我的主人……” 昭隐和尚对公主微笑致意,道:“失敬,失敬!”公主也合十道:“不敢,大师见笑了。” 阿夏又指着李元霸,道:“大师,你看他么,像不像一个好人儿?” 昭隐和尚点头道:“像,像,很像!都是好人儿。哈哈。” 阿夏掩口道:“嗯,在大师眼中看来,天下人无一不是好人儿。可是,我眼中就只有他是个好人儿。”说着,深深看了李元霸一眼,又道:“好人儿,你自己跟大师说话吧。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呢。嘻嘻。” 昭隐和尚道:“幸会,幸会!”口中说话,手下不停,为各人添茶水。 公主在旁见阿夏看李元霸时,目光不自觉间,流出一种欣赏、欢喜之意,心中一动,脸上并不表露出来。 李元霸见昭隐和尚造型和举止,与之前所见的出家人大有不同,心中诧异,忍不住道:“大师,在下俗姓李,今日拜访,得见尊颜,真是三生有幸!” 昭隐和尚打断李元霸的话,皱眉道:“李公子,你们既然进了我这禅堂,外面的那些俗话就不用多说罢。你们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总之,和尚我是早知阿夏这鬼丫头的伎俩,她带你们两个来,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哈哈。” 阿夏佯做生气状,道:“哎呀,昭隐师父!人家带了朋友来,来意还没说出来,你倒先拿话堵别人的口了。嗯,你要是不欢迎,我去找解脱大师好了。” 昭隐和尚哈哈大笑,道:“喔,喔,还是你这鬼丫头伶牙俐齿的,本和尚竟说不过你。好罢,好罢。贫僧这厢有礼了,各位今日到此,实在是蓬荜生辉,三世奇缘,哈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元霸见昭隐和尚脾气随和,始终笑嘻嘻,对阿夏的话,不论好坏,都不介怀,心生好感。笑道:“既然昭隐大师是爽快人,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了。” 昭隐和尚道:“有话直说。” 李元霸和公主对视一眼,公主微微一笑。李元霸转头对昭隐和尚道:“在下和这位高丽公主远道而来,是想拜会一下方丈澄空大师,可惜他已经闭关了。” 昭隐和尚听了,脸色微变,淡淡的道:“哦,原来你们想见方丈。不过,就算他不闭关,你们也难见到他的。” 阿夏笑道:“大师,我们这次来,可不是自己玩儿,是有正儿八经的事要做呢。对了,公主,你不是带了一封书信来么,何不拿出来给大师看看?” 公主从衣兜里拿出五斗先生写的书信,递给昭隐和尚。昭隐和尚听说是五斗先生写的,吃了一惊,忙接过书信匆匆看了。微笑点头道:“哦,原来你们还有徐洪客的信。哈哈,这老儿蛮久不来看我了。他居然还记得我们五台山有这门功夫。” 李元霸见昭隐和尚自己提到大金刚禅,心中暗喜,忙起身合十作礼,道:“大师,你认得五斗先生,太好了。我和高丽公主到五台山,就是想找到师傅,学到大金刚禅这门武功。” 公主也点点头,道:“大师,请发慈悲,帮我们找见方丈大师……” 昭隐和尚摇了摇头,叹道:“大金刚禅岂是想学就能学到的?哈哈,不过徐老儿推荐的人,资质一定不会低的。可惜啊,你们来晚了。” 李元霸和公主本来以为昭隐认识五斗先生,定会指点迷津。谁知昭隐和尚竟这样说,不禁相顾愕然。阿夏也听出昭隐和尚知道端的,虽然听他感叹,却不肯就此放过,当即笑道:“哎哟,大师,什么来晚来早的。佛祖不是说要随喜随缘么,既然人家高丽公主巴巴的从高丽国投到五台山下,你怎么还这样拒之门外?你一定知道怎么见到澄空大师的,他不看在什么五斗先生的面上,一定也要看在你的面上,出来见见我家公主的。你说是不是?” 昭隐和尚哈哈一笑,手指阿夏,道:“嗯,你这鬼丫头!我才说一句晚了,你就有这么一大堆闲话。澄空师叔既已闭关,难道要我打上山门,硬带你的朋友闯进去见他不成?你可千万不要来为难本和尚哦。”说着连连摇头,自己拿起一杯茶,一口喝下。 阿夏见昭隐和尚已有松动之意,上前抓住他的手,不住摇晃,撒娇道:“哎哟,大师,阿夏怎么是为难你呢,我不过是相信你跟澄空大师关系不一般,所以才替我家公主求你的嘛,你就是行行好,发发慈悲罢。只要你能让我家公主见上方丈老人家一面,其他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公主当即伏下身来,诚恳道:“大师,一切拜托你了!求求你!” 李元霸见公主为了见到澄空大师,学到大金刚禅,不惜拜求昭隐和尚,可见她为救虬髯刺客,心情急切,奋不顾身。 昭隐和尚见公主跪拜,忙站起来扶她起来。公主不肯起身,依旧伏在地上,语带哽咽,道:“大师,我们来学大金刚禅,只为了尽快救出一位朋友……” 李元霸也道:“不错!大师,我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主和我,所求所愿都是为了救人,别无他求。请你务必帮帮忙。” 阿夏道:“大师,你就答应罢。” 昭隐和尚甚感为难,脱口道:“阿夏,公主,李公子,并不是和尚我不肯帮忙,而是这个忙我根本帮不了。” 阿夏道:“方丈既是你师叔,他虽已闭关,可是只要你出面,他不看僧面看佛面……” 昭隐和尚轻轻一叹,道:“阿夏,就算我带你们去见到师叔他老人家,可是,你们要学的大金刚禅已经失传……” 公主闻言,大吃一惊,道:“什么,大师,你说大金刚禅已经失传?” 昭隐和尚点头:“不错。大金刚禅是我五台山的镇山之宝,可惜已失传了。因为五台山唯一修得大金刚禅功的法珍大师在三年前就已圆寂了。” 公主心里往下一沉,大失所望,不禁失声道:“啊,圆寂了。” 李元霸见公主神色沮丧之极,不忍见她失望,对昭隐和尚道:“大师,虽然法珍大师圆寂了,可他的衣钵一定也有传人的。否则,这镇山之宝……” 昭隐和尚摇头苦笑,道:“大金刚禅功非同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修成的。据我看来,五台山上,大小寺院两百座,修行和尚也有几千人,能沾到法珍大师法露的也不过二三十个,可是要接得法珍大师衣钵的却实无其人。” 阿夏微微一笑,道:“大师,既然大金刚禅是五台山镇山之宝,法珍大师怎么能让这门法脉断在自己手中呢,我猜他一定早已传法于世了,只不过别人不知其人罢了。” 昭隐和尚见阿夏点破玄机,瞪了她一眼,微愠道:“咳,看来有你这个鬼丫头在此,本和尚是不会得清静了。也罢。我也听说法珍大师将大金刚禅功传给了一个人,可是,这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没有谁知道。” 李元霸和公主见有转机,不禁喜形于色。公主喜道:“只要还有传人,就一定能找到他。” 李元霸也点头道:“大师,法珍大师若无传人,五斗先生也不会引荐我们上五台山的。哈哈,只是拜托你再指点迷津,这个传人该往哪里去找他?” 阿夏咯咯笑道:“不用找了,我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元霸和公主面面相觑,又朝昭隐和尚细细打量。 昭隐和尚连连摆手,笑道:“阿夏,你莫那本和尚开玩笑了。你看本和尚虽然出了家,可是还修不到六根清净的境界,这大金刚禅功,若非勘破一切,四大皆空,哪里就能学到手的?哈哈,真要放下一切,真是谈何容易,谈何容易。”连连摇头,眼看李元霸和公主,显然对他们能否学到大金刚禅,并不看好。又道:“阿夏,就算找到法珍大师的传人,这大金刚禅可不是你们当中哪个可以修到的。不过,既然来了,就在山上住几天,没事陪我喝喝茶,大家笑谈一番,也就是了。” 阿夏见昭隐和尚吃吃不肯说出法珍大师的传人在哪里,心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于是笑道:“好了。既然大师肯留我们在山上多住几天,那么我们就老实不客气了。什么大金刚禅,也不要再提了。请大师先安排两间客房让我们住下罢。” 说着,递了一个眼色给李元霸。李元霸心想:“阿夏的意思是先住下来,慢慢打听不迟。有道理,就按这鬼丫头的主意办。”对公主道:“公主,阿夏说得对,不如我们就不要再为难大师了,先住下来再说罢。说不定哪天就自己碰上了。哈哈。” 公主咬唇不语,沉默了一会,才说:“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大师肯收留我们,那么真是我们莫大的机缘和福分了。正好可以在山上亲近亲近佛法。” 阿夏拍手道:“就这么定了。大师,请你马上安排两间空房,我家公主和我家好人儿也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昭隐和尚微笑道:“你们要住下来,甚好!本和尚这里正好有两间空房。” 是日,李元霸和公主,阿夏三个就在昭果寺住下了。公主和阿夏共一间,李元霸自己住一间。阿夏手挽着公主走进客房,李元霸也想跟着进去,阿夏回身把他一推,笑道:“哎哟,好人儿,你怎么老跟着我家公主呢。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公主回眸看了李元霸一眼,并没说什么。李元霸笑道:“何必又要分开住……” 阿夏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嗯,好人儿,若不分开住,我怕你夜晚梦游,真的把实景当做梦境了,嘻嘻。” 李元霸闻言,想起在青莲禅室做的梦,至今仍疑惑,孰真孰假,一时愕然,哑然失笑。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雪中倾诉 李元霸自去一间客房入睡不提。阿夏和公主一起住一间房。房中有两张床,紧靠两边墙角,并排而列,中间隔了一张桌子。阿夏让公主睡在靠里的床,自己睡靠门的床。各自躺下后,公主并无睡意。夜近亥时,月光透过窗棂,昭果寺内除了听见众僧做晚课念诵佛经的声音外,还隐隐从不远处传来嘈杂不定的声音。公主转过身来,只见阿夏也侧身而躺,侧首伏在枕上,双脚卷曲,两眼依旧睁开,正面对自己。公主不禁一怔,阿夏也看过来,二女相视一笑。 阿夏道:“嗯,公主,你也睡不着么?” 公主道:“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宁定不下来。” 阿夏咯咯轻笑,悄声道:“公主,你是不是和好人儿分开了,一下子不习惯,睡不着呢。嘻嘻。” 公主脸上一红,轻轻叹一口气,道:“那有。阿夏,你别拿我取笑了。我心里很烦……” 阿夏见公主叹息,敛住笑容,坐起身来,道:“公主,你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罢。不要闷在心里,这样会伤身子的。” 公主见阿夏说得诚恳,道:“阿夏,虽然你我相识时间不长,可是我对你印象都很好。你本是个富家千金,生得聪明美丽,李公子对你也很信任。承蒙你看得起我,愿意当我是朋友,又陪我们上五台山。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安顿呢。” 阿夏微微一笑,道:“公主,你这样一个高贵的公主,对我这样卑微的女子也这样和蔼可亲,我能认得你服侍你,真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你也不用夸我呢,如今住进了佛门,我们也应应景,说些佛门的话。今日我和你同住一屋,也是缘分。可是,我见你睡不着,心里也很不安。佛祖说了,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只要彻悟了,就四大皆空了。” 公主若有所思,顿了一顿,才道:“阿夏,有些东西总在那里,不是想空就空得了的。” 阿夏嘻嘻一笑,拍手道:“喔,你说的这句话大有禅机!我要好好参悟一下……”说着,坐直了身子,盘坐起来,双手捏一个指诀,双目微闭,神态俨然。 公主见阿夏言谈举动活波,无忧无虑,不禁受她感染,也坐起身来,笑道:“阿夏,你平时总是这样开心的么,从不见你皱过一皱眉头。” 阿夏闻言,做出一副伤感的样子,叹道:“唉,公主,我这个人总是没心没肺的,因此总不知愁为何物,我也是傻笑傻乐罢了。” 公主微微一笑,道:“可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傻呢。你很会说话,让人听了舒舒服服的。连昭隐这样的大师也敬你三分呢。” 阿夏哎哟一声,笑道:“公主,说了半天,总是你在夸我,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嗯,说真的,公主,你是我见过的生得最美丽最端庄最大气的女子,难怪好人儿会那么爱你。你真是值得他爱的……” 公主闻言,脸又红起来,扭捏道:“阿夏,你怎么又扯到他去。你不知道,我自认得他,他就一直找我麻烦,让人家不得安生……” 阿夏奇道:“嗯,他是怎么找你麻烦让你不得安生的,快告诉我!嘻嘻。” 公主自知失言,脸更红了,咬唇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和他本来就素不相识,我从高丽过来,也没想到会识得他这样一个人。唉,你开口闭口说他是好人儿,有时候他真是很无赖的……” 阿夏掩口道:“嗯,我知道了,你一个堂堂的高丽公主,还没有明谋正娶,就被他叫你做老婆,你心里不高兴?” 公主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哎哟,不是这个意思。阿夏,我不跟你说了。我想睡了。” 说着,躺下来把身子转向里面,背对阿夏。 阿夏笑道:“公主,如果我说错了,请你原谅,可千万别生我的气。我一直叫他做好人儿,是因为我觉得他心地很好,值得我信赖。嗯,不瞒你说,公主,我心里其实也很喜欢他。只不过,我对他没有什么奢望罢了。” 公主见阿夏也说出了心里话,不禁微微吃惊,也喜她坦然相对,脱口道:“不错!阿夏,我看出他也很喜欢你。” 阿夏咯咯一笑,道:“公主,我知道的。好人儿喜欢我,不像喜欢你的那样。他喜欢我只是可怜见的、不放在心上的,喜欢你却是刻骨铭心、无法割舍的。” 公主蓦然听到“刻骨铭心、无法割舍”这句话,仿佛如雷击中一般,心中大震。心想:“是。阿夏说他对我刻骨铭心,可是我对他何尝又不是刻骨铭心了?”转念又想:“可是,我和他毕竟不是同路人,终于也要分道扬镳的。”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伤感,不觉叹了一口气。 阿夏又道:“公主,我也听到了,这次你和好人儿一起上五台山,就是想找到师傅学到大金刚禅功的。” 公主见阿夏提到这个话题,不禁转过身来,点头道:“是。阿夏,我们要学成大金刚禅功,好去救一个人!” 阿夏问道:“要救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呢?” 公主道:“他是我的卫士。我叫他崔大哥。我千里迢迢从高丽国来到中国,一路若没有他,恐怕我早已死在半路了。现在他被人陷害,关在一个深牢里。深牢只有一扇石门,要推开那扇石门,须得有大金刚禅功……” 阿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出于义气,一定要救出他才罢对吗?” 公主坚毅的目光,看着阿夏,用力点了点头。 阿夏叹道:“可是,你没听昭隐大师说吗?大金刚禅功可不是轻易能学到手的。何况,现在这门功夫的传人还不知在哪里呢。公主,我看这事有点难……” 公主道:“既然大金刚禅功传自五台山,我就不信走遍山里,就找不到那个传人……” 阿夏看着公主,见她容颜绝美,身子柔弱,可是神色却异常刚毅、绝决,不由得肃然起敬,道:“公主,我听说这门武功绝学只有男子方能修炼……” 公主点头道:“我知道。来之前,五斗先生已经告诉过我了。这次来,李公子已经答应我,学到大金刚禅功,就帮我去把崔大哥就出来!” 阿夏意味深长道:“公主,照我看呀,好人儿能不能学到大金刚禅功,关键还要看你。” 公主闻言一怔,道:“为什么?” 阿夏微微一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找不到金刚禅的传人,说了也白说。” 公主见阿夏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心中更加疑惑,坐起身来,面对阿夏,正色道:“阿夏,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只要能助李公子修成金刚禅,无论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夏见公主如此,心中一动,看着公主,不再言语。公主很着急,又道:“阿夏,你快说,我要怎么办,才能帮他学到金刚禅?”阿夏道:“公主,昭隐大师不是说了么,要学得大金刚禅,就得四大皆空,什么都要放下。”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好人儿,他尘缘未断,放得下么?” 公主轻轻一叹,道:“是。他心里牵挂的人多的是。他放不下,我又能帮他什么忙?” 阿夏掩口一笑,道:“公主,别说好人儿了,就是你,你又能放得下么?” 公主脱口道:“我……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阿夏道:“公主,我都听出来聊,你心里其实也很喜欢好人儿,是不是?” 公主闻言,脸上一红,看了阿夏一眼,点点头,欲言又止。 阿夏笑道:“要是叫你不要喜欢好人儿,把他忘记了,你能做得到么?” 公主愕然,道:“我喜不喜欢他,王不忘记他,又跟他习大金刚禅有什么干系?” 阿夏歪头支颐,对公主眨眨眼,笑道:“怎么没干系?大大的有干系。嘻嘻。”说着,往枕上一倒,又道:“嗯,公主,我们不说了罢。很晚了,我们还是睡一觉起来再说罢。” 公主见阿夏没有把话说完,自己睡了,也只得作罢。她也缓缓躺下,却无困意,心里不住想:“阿夏这样跟我说,却是什么意思?修习大金刚禅,难道真的要做到四大皆空才可以么?他……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么?可是,阿夏却说他做的做不得,关键看我?我……我要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如此思索,不得其解,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不一会,听到阿夏熟睡的声息。听到阿夏吸气长呼气短,无声无息,心里不禁奇道:“这个俏丫头,她的呼吸法好奇怪。她从小就在五台山玩,昭隐合山说她有师傅,也不知她练的什么功夫。”公主又听到房外风声呼啸,寒意更甚,也觉得有些乏了,将双目轻轻闭上,调整气息,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阿夏醒来。过来推公主,道:“公主,快起来,你看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公主也起来,和阿夏推开窗口,往外看去。果见寺内到处覆盖白雪,一片银色世界。 阿夏似很兴奋,喜道:“公主,这应该是五台山下的第一场雪!每年到这个时候,方丈大师都要出来讲经的。嗯,我们有可能见到他了。” 公主闻言,也喜道:“是么?要能见到澄空大师,就好办了。” 阿夏嘻嘻一笑,望着公主,道:“公主,你昨晚想了一夜,想通了没有?” 公主见阿夏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自己,奇道:“什么想通没有?阿夏,我……我还是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阿夏笑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要紧,关键是你要明白佛法的意思。嘻嘻,我们出去踏雪好么?” 公主笑道:“好!”起身和阿夏开门出去。二女走出寺外,在雪地里来回奔跑嬉闹。公主见阿夏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也被她感染,好似忘了自己来五台山要干什么一样。 阿夏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株梅花在雪中盛开,携着公主的手,一起跑过去。二女跑近梅花树,见梅花枝桠繁茂,猩红的梅花上沾满雪。公主看见梅花,想起李元霸送给她的那株,心中一阵温馨。阿夏伸手摘了一朵,轻轻抹去花瓣上的雪,拿到鼻前闻了一闻,道:“我喜欢梅花!冰雪来临,百花凋谢,唯独她在绽放。” 公主点点头,道:“是。梅花有傲骨,真是花中高士。生于这皑皑白雪中,更显娇艳。” 阿夏笑道:“公主,我听说高丽国还在更远的北方,那边更冷,一到冬天,梅花一定很多罢。” 公主悠然神往,叹道:“不错!我在宫中还种了几株,要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应该像这样了。” 阿夏笑嘻嘻的,将梅花递上公主面前,道:“公主,你生得就跟这朵梅花一样好看!唉,好人儿不知心里有多喜欢你,嘻嘻。” 公主脸上一红,道:“阿夏……”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笑声:”好啊,原来你们两个自己跑出来玩,也不叫我?”却是李元霸快步走过来。 公主转过身去,见李元霸笑容满脸,踏雪而至,心中一动:“阿夏说他能不能学到大金刚禅,关键在我。嗯,我该怎么办?” 阿夏笑咯咯迎上去,喜道:“哎呀,好人儿,我们才出来一会,你就追出来啦。才隔了一夜,是不是就想你的老婆啦?” 李元霸飘然而至,故为郑色道:“可不是么,昨晚我一夜睡不好!” 阿夏拍手道:“嗯,你们两个是心有灵犀哦,公主昨晚也跟你一样。是不是你们两个都想着对方了,因此才……嘻嘻。” 公主和李元霸对望一眼,又彼此避开视线。李元霸微微一笑,见公主手中拿了一枝梅花,走到她跟前,道:“老婆,你又梦见我没有?” 公主想不到他会这样问自己,脸都红到脖子上了,瞪了他一眼,嗔道:“梦见你做甚么?谁又有闲空梦见你。”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可是我梦见你了。真是太神了。我就是梦见在雪地上,你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和我这样面对面站着。”伸手去拉公主的手。 公主想把手拿来,往后躲。不想脚下滑了一下,身子一歪,眼看要摔倒。李元霸伸手将她抱住,公主才站稳,二人身子紧贴一起,鼻子碰对鼻子。 阿夏故意嫉妒道:“唉,才隔一夜,就缠绵成这样。好罢,我就不打搅你们啦。”李元霸和公主彼此分开,都看着阿夏。只见阿夏眨眼一笑,转身跑走了。 公主张口向喊住阿夏,李元霸却道:“公主,我正有话想对你说。”公主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又有什么话跟我说?”转过身去,背对他。 李元霸道:“我说的是正事。”公主哦的一声,才回过身来,面对李元霸。 “今天我们再去找澄空大师。刚才昭隐大师跟我说,昨晚五台山下了冬季的第一场雪,按惯例方丈大师要升座讲经,因为瑞雪兆丰年,五台山和尚要为明年祈福。” 公主点头道:“不错!阿夏也跟我说,可能今天澄空大师回出来。” 李元霸手指北面,道:“不过,我们要去北台的灵应寺。寺院就在什么叶斗峰上。” “为什么?” “昭隐大师说,北台应冬季,每年一到下雪,方丈大师就会到那里闭关。” 公主忙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 李元霸点头,伸手去拉公主的手。公主迟疑,不肯递过手来。李元霸一把抓过,在她耳边道:“老婆,这大雪天路滑,拉着手就不怕摔倒了。” 公主轻哼一声,道:“你拉着人家的手,更容易摔倒!”想起阿夏的话,心想:“不能跟他太过亲近。他会得寸进尺的。”说着将李元霸的手摔开。 李元霸笑道:“老婆,你再不让我拉你的手,我只好抱你啦。” 公主瞪他一眼,不禁慌乱,佯怒道:“你敢!你……”叹了一口气,又柔声道:“唉,这是佛门净地,不许你老这样叫我!要是让澄空大师听到,见你尘心不断,怎么肯教你金刚禅功夫?就算肯教你,你也学不来。” 李元霸脱口道:“公主,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断了尘心呢?谁叫你生得这样美?” 公主也冲口道:“难道就因为我生得美你才这样么?要是我老了呢,满脸皱纹了,你还会这样对我么?” 李元霸笑道:“公主,你想要我怎样对你?你怎么会变老,就算你老了,在我眼里也很美……” 公主自知失言,又羞又恼,举手捶了李元霸一下,顿足道:“哎呀,我……都让你气糊涂了。不跟你说了。” 李元霸哈哈大笑,公主转身往寺院跑去。李元霸在后面喊道:“不是要去北台吗,你怎么又跑回去?”公主抛回一句:“我去叫阿夏!我要她陪我们一起去。” 李元霸才想起还有阿夏,心道:“这鬼丫头神秘地很,她也跟着去,不一定是好事。” 公主叫出阿夏,出来和李元霸会和。公主道:“要不要跟昭隐大师说一声?”阿夏摇头道:“不要了。大师不喜欢这些俗礼的。要来则来,想去则去。他最喜欢这样的。” 李元霸笑道:“如此,果然有大师风范!” 阿夏微微一笑,道:“那当然啦。昭隐大师道行深着咧,等你学到大金刚禅了,再来跟他切磋切磋罢。” 于是三人一起往北台行去。三人一路往叶斗峰而去,中途下起雪来,幸而三人都穿了皮衣,并不觉得冷。山间道路崎岖,阿夏在前带路,公主居中,李元霸在后。走了两个多时辰,气喘吁吁登上叶斗峰,时已近午,但见人在云海间,火日如在眼前,红霞满天。 公主从山上往四周观看,见景色壮美,不禁路出笑容。李元霸站在她身边,见云雾缭绕,近在身边。隐隐看见脚下有大斜坡,离山上足有五六百尺不止。 阿夏走在前,离李元霸和公主有七八步远,见他二人流连山景,回头招手道:“公主,好人儿,不要光看风景,记得看脚下,山上刚下雪,路滑……”话音未落,只听公主哎呀一声,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仰去。李元霸大惊,忙伸手过去,想拉住公主,可是已然不及。公主滑到下山,顺着山坡,一直翻滚滑落下去,荡起阵阵雪雾。李元霸不及细想,也纵身一跃,跳下山坡。 阿夏听到异响,知道出事了,赶过来,对着山下大声喊道:“好人儿,公主,你们小心!”站在山上,一时不知所措! 公主滑倒下去的一瞬间,心中极度恐惧,自知身子不住往下滚,不知何处是尽头。只是本能的抱住头,一连翻了也不知有几百个滚,头脸眼鼻都沾满了雪,也看不清身在何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今日要葬身于此!”心中无限悲凉,突然间身子被拉住,隐隐听到有声音喊道:“公主,老婆,不要怕!我来了。” 公主耳中依稀听出是李元霸的声音,心中一震:“嗯,我还能听到他的喊声,难道我还活着么?”心念及此,忽然身子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又往下滚了几下,才停止下来。公主整个人直直的倒扎在雪地里,头脸也埋在雪中。此刻,已然晕过去,神志不清。 原来李元霸也滑下山坡,一直追赶公主,直到滑到半山腰,才拉住公主。公主已然昏昏糊糊,不知自己死里逃生,和李元霸两个双双滚到一起。李元霸气喘吁吁,奋力爬起来,见公主几乎埋在雪中,连忙扒来雪泥,拉出她来。见她满脸沾满雪花,冻得红扑扑的,所幸没有受伤,心中稍定。一把将公主抱起,伸手在她身上几处要穴点去,令她神智清醒过来。 公主身子几乎虚脱,经李元霸以气点穴打通她身上血脉后,突然睁开眼来,看见李元霸就在眼前,劫后余生,心中悲喜交集,激动之下,一把搂住李元霸的脖子,哭道:“李公子,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元霸不住用手将她脸上雪泥抹去,哈哈大笑,道:“公主老婆,你想滑雪怎么也不先告诉我一声?幸好你老公我反应快,见你滑下山,也跟着你来了。乖乖隆地洞,你没有滑到山谷里去。” 公主见李元霸这当儿还跟自己说笑,口口声声老婆老公的,不禁感到一阵温馨,噗嗤一声,笑道:“嗯,要是再滑到山谷里,那样我们就不是鸟人了,而是雪人啦。” 李元霸点头道:“不错!既是雪人,就要吃雪的。”见公主满脸雪花,手抹不净,干脆张嘴就往她脸上吸去,把雪往嘴里吃。公主被李元霸张嘴在自己脸上吸吃雪花,心中又温馨又害羞,想推开他,却无力气,只好嘤咛一声,赶紧闭上眼,由他在自己脸上到处乱亲。 公主被李元霸搂子啊怀里,身子轻飘飘的,如在云里雾里,心中却欢喜之极。忽然听到山上传来阿夏的喊声:“好人儿,公主,快跑!雪崩了!快跑!” 李元霸听到阿夏的喊声,回过头去,只见山顶上有雪堆缓缓下滑,听到阿夏说“雪崩了”心中大惧。公主尤未完全清醒,也听不清阿夏喊什么,她两眼望着李元霸,心中无限缠绵。李元霸左右张望,突然发现什么,眼睛一亮,喊道:“老婆,大事不好!雪崩了,快跟我来!”将公主的手一拽,就往另一边跑去。公主才跟着李元霸走出几步,浑身乏力,脚下一软,又摔倒在地。李元霸回过身来,将公主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往不远处一块巨石后奔去。因在斜坡上,雪积松软,又抱着公主,虽然急切,却走不快。 山上阿夏似已看到他们,不住焦急大喊:“好人儿,快跑,雪崩下去了,快躲到石头下面!快……” 公主耳中断断续续听见阿夏喊声,听到“雪崩”两个字,回头往山上望去,只见自上而下,轰然无声,来势甚猛,心中一阵收紧。她从小生长在高丽,冰天雪地里常看到的罪恐怖场景就是雪崩。情急之下,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从李元霸怀中挣扎下来,口中喊道:“放下我,我能自己走!”伸手和李元霸双手相扣,跌跌撞撞的,一起往二三十步开外山坡半腰间凸出的一块巨石跑去。二人不敢稍有停留,奋力奔跑,气喘吁吁,才跨入巨石底下,身边雪团已扑天盖地而来。二人背靠在巨石底下,眼前只有一片雪雾,雪团不住将巨石包围。李元霸和公主对望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相拥一起,不到半柱香功夫,从山上滚滚而下的雪团已经将他们埋住,身子慢慢被雪淹没至肩。 李元霸双手紧紧抱住公主的腰,公主双手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二人仿佛已经预感今日将同归于尽,埋在大雪里。公主眼里一下涌上泪水,不知是恐惧还是伤心,喃喃道:“李……公子,我们会死在一起么?” 李元霸知道大难临头,犹自镇定,微笑道:“老婆,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都快要一起死了,你还只叫我做李公子么?” 公主见李元霸临危不惧,又跟自己调侃,不禁苦笑,虚弱道:“嗯,你……你爱怎么叫人家,也随你。可……可是你要我叫你什么老……公,我却叫不出口……” 李元霸笑道:“老婆,你怎么叫不出口,你刚才不是已经叫了么?” 公主愕然道:“我……我没……”不等这个“有”字说出口,李元霸已经低下头来,张口吻住了她的嘴唇。公主一阵眩晕,心中莫名的欢喜,又是害羞,又是不安。浑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不住扭动身子,口中道:“不……不要!”可是却无力去推开李元霸,任由他亲吻自己。 李元霸亲吻着公主,见她羞喜交织,不知所措,感到她身子一阵发热。突然心念一动:“是了。我光顾着和老婆缠绵,却忘了身处险恶之地!”当即运起腹中玄女珠,使自己浑身发热。公主和李元霸两个被雪埋住,大半身子已埋。公主本来身体孱弱,这时被寒冷的雪团团围住,体热更加不能抵抗,不到一会功夫,浑身已经发冷,嘴唇冻得青紫。李元霸腹中玄女珠果然了得,一经运起,体内不断发出热流,与身外的冷雪相抗。他嘴里亲吻着公主,不住将口中热气吹入公主嘴中。通过公主的嘴巴,源源不断吹入热气,公主本来已经冷得牙齿上下打架,得了李元霸嘴对嘴的传送热气,才勉强保持了体温。 公主心中无限感慨,口中已不能言,神智却异常清醒。眼看着李元霸,心中波澜起伏:“嗯,其实我一直不肯承认,我早已经爱上了他!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每次遇到危险,他总是奋不顾身救我!要是我真的就这样被他抱着亲着,被冻死在雪中,我心里也满足了。”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欢喜,不禁露出笑容。 李元霸却哪里猜到公主心里想什么,他一个劲的运气,将口中热气吹入公主口中,助她和冰冷的雪相抗。他腹中玄女珠仿佛一个火球,将他全身上下烧热,他嘴上不停,手下也不止。双手抱住公主的腰,通过五指将身上热气传递给公主。公主身子虽然获得李元霸体内热气相助,可是毕竟是血肉之躯,一个多时辰之后,公主的身子渐渐不支,她的心魂仿佛已经游离身子,不住在李元霸耳边柔声说道:“李公子,我……我支持不住了,我快要死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帮我去……去救出崔……催大哥!” 李元霸大声喊道:“公主,老婆!你不会死!不会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公主恍恍惚惚,目光开始散乱,似已昏迷过去。李元霸心中焦急,不住憋气运功,体内如要爆炸一般,他身外的冰雪开始慢慢融化。公主的身体起初冰冷,终于又渐渐回暖。公主忽然又睁开眼来,神智稍清,看见李元霸不住往自己口中送气,心中感动,眼泪哗啦啦下来,极度虚弱,道:“李公子,我……我还没有死么?我这是在哪里?” 李元霸见公主又清醒过来,心中狂喜,也不禁涌上泪水来,却不回答公主,怕自己泄了气,不敢稍停,不住运气,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热气全部传递给公主。 公主眼看自己和李元霸身周已被雪团团围住,就算他不断将热气传递给自己,挨得了一时却挨不过一天两天。眼泪扑簌簌而下,哭道:“你……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让我一个去死好了。为什么你也来陪我一起死?” 李元霸不答,继续运功传热,双臂将她抱得跟紧,不住亲吻她,又似缠绵,又似送气。公主如在梦中,见李元霸眼中含泪,心中更是感动,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奋力举起双臂,伸手揉搓他的头发,道:“李……李公子,你不要在费劲救我了,求求你,你快自己逃生吧。不要管我!你要找到澄空大师,学到金刚禅,救出崔大哥!我就算死了,也会感激你!” 李元霸依旧不做声,继续用功传热。公主又断断续续道:“我……我今生能和你相识,我很开心!你……你这样对我……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李公子,我早就想跟你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是的,我承认,我……我喜欢你,刻骨铭心的喜欢你……你知道么?” 李元霸听到公主向自己表白,心中更加热血沸腾,玄女珠如火珠一般,源源不断送出热气,身外的冰雪融化的速度加快。雪崩早已停止,他和公主被埋在雪中,幸好有巨石挡住,不至被雪淹没。他有玄女珠热气化雪,不出半个时辰,一定能将冰雪融化,脱离险境。 公主向李元霸表白后,突然觉得李元霸浑身一震,像触电一般,公主也能感觉到,突然一阵害羞,低下头去。李元霸也开口道:“公主,我也喜欢!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公主抬眼看了一眼李元霸,幸福地点点头,低声道:“是,我知道。” 李元霸笑道:“那么,公主,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公主气喘吁吁,似乎已没有力气再说,咬唇不语。李元霸不依不饶,又在她耳边问道:“告诉我!公主,反正我们就要死了,在临死前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公主拼命摇头,似乎不肯说。李元霸不住往她耳朵里吹气。公主痒痒的,咯咯一笑,大喘气道:“哎呀,你……你往人家……耳……耳朵里吹气,怎么能送到身子里呢?” 李元霸突然大喊一声,道:“老婆,准备好!我要往上推你了!”不等公主明白怎么回事,双手紧抱住公主的腰,猛一发力,居然将她举出雪窝。 公主见自己身子突然被李元霸举起,头手都冒出雪地,才想起自己和李元霸还有救。惊喜之下,奋力往上爬去。才坐稳,又回头去拉李元霸。发疯似的不住往外扒雪,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将李元霸从雪坑里拉出来。 二人气喘吁吁,再一次脱离险境,相对而望,恍如隔世。李元霸哈哈大笑,公主面露微笑,身子完全虚脱,突然一阵眩晕,歪倒在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宿茅屋 李元霸见公主突然倒下,大吃一惊,忙过去抱起她。见她脸色苍白,似已虚弱之极,但听她气脉却无大碍,心神略定。 正在这时,阿夏跑过来,气喘吁吁,见李元霸正抱着昏迷过去的公主,口中喊道:“好人儿,公主没事吧?” 李元霸用手将公主额前的长发往后捋了一下,微笑道:“还好!大难不死。” 阿夏上前探视,见公主已微微睁开双眼,松了一口气,喜道:“公主,你没事就好!”又对李元霸道:“好人儿,刚才我在山上看到雪崩下去,我还以为你们没有救了。多谢老天爷开眼,让你们没有被雪埋掉,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咯咯。” 李元霸哈哈一笑,将公主往身上一背,对阿夏道:“阿夏,也多亏你提醒我们躲到石头底下,不然我们真的就是埋在雪底下了。” 阿夏望着李元霸,又看一眼伏在他背后的公主,笑道:“好人儿,你和公主是怎么从雪里爬出来的?”手指旁边的雪窝,奇道:“嗯,这雪好像被融化了一样,莫非你身上有火么?” 李元霸笑道:“也不是火。其实对付这些冰雪也没什么,当年我曾在天池底下玄冰洞里呆了七天七夜,全靠有一个宝贝……” 阿夏闻言,惊异之极,央道:“啊,什么宝贝这么厉害?好人儿,求求你,拿来我瞧瞧?” 李元霸笑道:“阿夏,你不是说方丈大师可能在灵应寺升座吗?我们快走吧,要迟了怕赶不上了。” 阿夏叹道:“好人儿,你别着急嘛,你看突然发生大雪崩,山上山下的道路都被雪堵了。唉,再怎么赶,我们今天也到不了灵应寺呢。” 李元霸很意外,脱口道:“什么,这里离灵应寺有多远?” 阿夏摇头道:“也不是很远,也就是隔了一座山而已。可是我刚才在山上看,从这里去灵应寺那条必经之路上有座桥已经被雪冲断了……” 公主伏在李元霸背上,缓缓苏醒过来,听到阿夏这样说,心中着急,挣扎着支起头来,道:“什么,阿夏,你说……说什么,桥被冲断了?” 阿夏见公主开口说话,喜道:“公主,你能说话了。你好些了吧。别着急,我们去灵应寺的桥虽然冲断了,可是我们可以从谷底绕过去,然后翻过山,就可以到了。” 李元霸道:“如果这样走,我们几时可以到灵应寺?” 阿夏仰头看了一下天色,道:“现在是近午时分,我们要到酉时才能绕过谷底。那时天已经黑了,须得在谷底过夜,然后等明天一早上山……” 公主在李元霸背后急道:“要等到明天,那么方丈大师还升不升座?” 阿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公主很好着急,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挣扎着从李元霸背后下来,摇晃几下,坚持站住了,对阿夏说:“阿夏,要是我们快一点,能不能今天赶到灵应寺?” 阿夏望了一眼李元霸,又看了一眼公主,为难道:“公主,你身子很虚弱,我们……” 公主拉起阿夏的手,转身就走,道:“阿夏,别说了,我们现在就走!说什么也要今天赶到灵应寺,见到方丈大师!” 李元霸跟在公主和阿夏身后,见公主不顾身体虚弱,急于要到灵应寺,只得赶上几步,在旁搀扶她的手臂。 阿夏见公主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坚持自己走路,心中感动,叹道:“公主,你放心,就算我们明天才赶到灵应寺,只要澄空大师在寺里,我们说什么也要见到他!” 公主坚持自己走,不要李元霸搀扶,一边艰难行走,一边气喘吁吁道:“谢谢你!阿夏,请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快一点走,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到寺里的罢。” 阿夏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在前带路,三人一起往山谷走去,转而往北行去。 走了半个时辰,公主再也坚持不住,停下来喘息。李元霸见她脸色变得通红,伸手去握她手腕,感觉脉搏极度虚弱,忙道:“公主,你不能再走了。让我背你吧。” 公主摇头,不肯让李元霸背。阿夏回过头来,笑道:“公主,你就让好人儿背你吧。你要是累垮了,就算见到澄空大师,他也不能安心修恶金刚禅的。” 公主闻言,不禁一愣。李元霸不由分手,干脆一把将公主抱起,往肩上一扛,径直往前走。公主被李元霸倒扛在肩上,也没力气挣扎,只好由他。心中叹息:“唉,阿夏说的是。我若是累倒了,他心里惦记着我,也难安下心来学金刚禅的。” 阿夏见公主乖乖的任由他李元霸倒背着,李元霸步履一高一低,行走艰难,叹道:“好人儿,你也别着急!先安慰安慰公主,就算我们见到方丈大师,也不一定就能学到金刚禅的。一切随缘……” 谁知公主听了,心里更加着急,趴在李元霸肩上,扭过头来,对阿夏道:“阿夏,你说什么?一切随缘,我们要随缘到什么时候?” 李元霸知道公主心里担忧虬髯刺客安危,因此一心一意想李元霸尽快学到金刚禅功,好回晋阳木井城救出虬髯刺客。笑道:“公主,你别着急,你的崔大哥没事的……” 公主突然大声喊道:“我……我怎么能不着急,崔大哥还被你哥哥关在地牢里呢。要是我们去救他救得晚了,说不定就……”说到这里,已哭出声来。她自从高丽国出来,无论遇到什么险厄,都能从容自若,从未像今天这样慌张失措。主要是因为她关切虬髯刺客安危,想助李元霸上五台山寻师修习金刚禅功,不要说能不能学到,就连方丈的样子是什么样都没见到,因此心中万分焦虑,情急之下,忍不住哭出声来。 李元霸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公主,拿眼去看阿夏,示意她赶紧安慰公主。阿夏和李元霸面面相觑,踌躇半天,才道:“公主,你放心,阿夏明白你的心思,我……我……”说到这里,也不知该怎么对公主说,因为她也没把握,能不能找见已修成金刚禅的大师。 公主一哭出来,连日来所受委屈再也抑制不住,哗啦啦的哭得一塌糊涂。李元霸知道她急着见到方丈大师,也不敢停下来,继续加快脚步。阿夏紧跟其后,不住出言安慰公主。可是公主无法停止哭泣,一路哭了个够。到最后,慢慢停下不哭了,李元霸反而不习惯,哈哈笑道:“老婆,你怎么不哭了?” 公主在他肩上没好气的答道:“我哭够了,不想再哭了。” 李元霸道:“一边听你哭,我一边走,就觉得特别有劲。你不哭了,我反而没劲了。” 阿夏闻言,咯咯笑道:“哎呀,好人儿,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儿。你见人家公主哭得像一个泪人一样,不安慰两句就算了,现在人家不哭了,你反而又要逼人家哭?你这算怎么回事呢?” 李元霸哈哈笑道:“阿夏,你不知道,公主老婆哭的时候,我听起来很受用的。她平时话不多,也不喜欢笑,突然听见她哭,我反而觉得好玩有趣呢。” 公主听了,突然举手用力捶了一下李元霸的肩背,嗔道:“好呀,原来你这人是这样,见人家伤心哭泣,你还幸灾乐祸!哼,快放我下来,不要你背了!” 阿夏笑嘻嘻的,阻止道:“不要!公主,你不能下来,就是要他背你扛你!这次不但要他背你到灵应寺,就是今后走路出门,你都要他背你抱你!嘻嘻,他喜欢听见你哭,你就假装哭几声给他听好了。” 李元霸更是哈哈大笑,公主心中气恼,可是又无计可施,叹道:“阿夏,他这人最没良心的,我……我也不用等到他背我到灵应寺,我怕不到半路都给他活活气死了。” 李元霸见公主也打趣起自己来,回头笑道:“老婆,我怎舍得气你呀,我说想听见你哭,不过是想让你把憋在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罢了。哈哈,现在好了,你不想哭了,说明你已经出了气啦。” 公主呸的一声,道:“谁说我已经出了气啦,我现在想打人呢。你肯不肯让我打?” 阿夏听见公主这样说,简直乐坏了,拍手道:“对呀,公主,你要是想打人,好人儿也一定会心甘情愿让你打的。嘻嘻,俗话说,打是疼,骂是爱……” 李元霸依旧嬉皮笑脸道:“老婆,你要真想打我,那你就动手吧。” 公主举起手来,作势要打,可又下不了手,只是伸手用力拧了一下李元霸的手臂。阿夏见状,又笑道:“嗯,好人儿,你看看,你这老婆口里说要打你,可是心里却舍不得呢,就这样不痛不痒的拧你几下,我看呀你也觉得不过瘾呢,嘻嘻。” 公主涨红了脸,道:“阿夏,怎么你也学他那样说话,什么老婆不老婆的,谁是他老婆啦?”突然对李元霸道:“快放我下来!” 李元霸继续往前走,并不放下公主,回头对阿夏道:“阿夏,都是你这鬼丫头挑唆的!看看,我背得好好的,她却要下来走。要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灵应寺啊,快劝劝你的公主吧。” 阿夏忙对公主说:“公主,好人儿说的对。你还是乖乖的别动,让他背的好,他背着你走得会更有劲儿,那样说不定今晚就能赶到灵应寺,见着方丈大师。你下来自己走,慢吞吞的,恐怕磨过明天还翻不过那座山呢。嘻嘻。” 公主听阿夏这样,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在李元霸耳边道:“喂,你……你都出了一头的汗呢,停下来歇歇再走吧。” 阿夏见李元霸果然满头大汗,见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谷底,便道:“好人儿,公主心疼你走得累了,我们还是歇歇再走吧。嗯,说真的,我也走累了。” 李元霸见阿夏也说累了,回头看她,走得气定神闲,知她和公主一样,不过想让自己歇歇,笑道:“阿夏,你要觉得累,我连你一起背着走吧。” 阿夏抿唇一笑,道:“真的么?好人儿,莫非你背了公主,仿佛有了神力一般,竟不知累呢。不过呢,阿夏可不敢要你背,你若是还能走,我就陪你继续走好了。只是,公主会心疼的。嘻嘻。” 公主咬唇道:“阿夏,都怪我急着要见方丈大师,其实我也想通了。此事也不能急,今晚要赶不到寺里也是天意。一起随缘。我……我还是下来自己慢慢走吧。”说着挣扎着要下来。 李元霸不肯放手,公主在他耳边道:“喂,快放手!我能自己走。” “公主,好人儿,你们快看,那边是什么?” 突然阿夏手指远方,李元霸和公主都顺着阿夏手指方向,透过一片绿林,只见谷地深处一个山坡上伸出一个茅屋木檐来。阿夏看看天色近晚,估计今晚到不了灵应寺,对李元霸和公主道:“好人儿,公主,你们也不用说背不背了,今晚是到不了灵应寺了。那边好像有人住,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借宿一夜,明天一早赶路。” 李元霸点头笑道:“阿夏,那灵应寺都看在眼前了,怎么走了半天还走不到。既然你说到不了,那么我们也只好找个地方避避风寒,过了今夜再走。” 公主一下从李元霸背后挣脱下来,急道:“怎么不走了呢?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你们不想走,我走!”说着径直往前走去。 阿夏上前拉住公主道:“公主,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为甚么不能走?” “山上积了雪,路很滑,我们要是摸黑上山是很危险的。你看,中午那场雪崩多可怕!要是晚上走山路,一个失足,就会掉进万丈深渊。即使没有那么惨,也会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不被狼吃也被蚂蚁吃呢。” “阿夏,你……你不用吓唬我!我从高丽过来,也走过夜路的。” “公主,五台山的夜路就是不能走。你信我好了。”阿夏见公主执意要赶路,把目光投向李元霸,向他求援。 李元霸手指那间矛屋,对公主笑道:“老婆,我肚子饿了,我们先过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罢。找点东西吃了以后我们再决定连不连夜上山,最多耽搁半个时辰,顺便也打听一下有没有近路,你说好不好?” 公主没好气的瞪了李元霸一眼,见他也符合阿夏的意思,自己真要一个人赶路,也不可能。心中气恼,咬唇不语。 阿夏过去拉起公主的手,笑道:“公主,不是阿夏不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五台山的夜路真不能走!” 李元霸也不管公主肯不肯,走过去,往她跟前一蹲,双手揽住她的腰身,把她背起来,往矛屋走去。 公主被李元霸强行背走,也无可奈何,心中气苦,忍不住举起两只小拳头,在李元霸背后捶了几下,口中嗔道:“你答应过我的话难道不算数么?你为什么磨磨蹭蹭的,不肯去见方丈大师?要是我们去救崔大哥晚了,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李元霸见公主说得郑重,道:“公主,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可是,你怎么知道见了方丈大师就能学到金刚禅功呢?” 阿夏也在后面道:“不错!公主,好人儿说的对。其实我们也不要急着去见什么方丈大师,在我看来他已是个老朽啦,见他也没什么用的,最多听他讲解几句佛经而已。” 公主道:“阿夏,你怎么说方丈大师没用,他毕竟是方丈呀。” 李元霸摇头道:“阿夏说的不错!什么方丈大师,我猜他一定早被二当家的架空了。要不好好一个五台山全让那个可恶的二当家来把持!” 公主被李元霸背着朝茅屋走去,阿夏在前面带路。说话之间,三人走到离茅屋有六七十步远,忽听见一阵狗吠的声音。阿夏笑道:“嗯,有狗叫,还不止一条。屋里多半有人住。”脚下加快,李元霸背着公主也紧随其后。 在狗吠声中,三人走近茅屋,只见一道竹篱笆把人拦在二三十步外。 李元霸把公主放下,公主顺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方手绢,替李元霸擦额头上的汗。阿夏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掩口笑道:“好人儿,这回你背老婆可就值了。” 公主脸上一红,忙将手绢扔给李元霸,让他自己擦。李元霸顺手乱擦几下,又递回给公主。公主正要借过,阿夏一把上来抢过,又塞回到李元霸手中,笑道:“好人儿,这是人家公主的心意,以后你就拿着擦汗罢,哪里又用得着还呢。” 李元霸点头笑道:“阿夏,你说的是。”笑嘻嘻把手绢塞进自己衣兜,公主伸手过来,佯恼道:“给你擦擦汗,怎么又要人家的?快还我。” 李元霸道:“我弄脏了,洗好了再还你。” 阿夏咯咯笑个不住。只见茅屋冲出两条大狗,一白一黑,不住冲三人乱吠。阿夏往屋里张望,不见有人出来。 李元霸笑道:“主人不在家!” 阿夏点头道:“不错!主人不在家,可是门为甚么又虚掩?” 公主见两条狗很凶恶,不禁想起当初和虬髯客被“中原四煞”追杀的情景,心有余悸,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怯意。李元霸伸手握住她的手,她身子不自禁的挨近李元霸。 阿夏见狗吠得凶,微微一笑,口中喃喃有辞,似在念什么咒语,才念了几声,那两条狗居然安静下来,对着阿夏摇头摆尾,恭敬非常。 李元霸和公主相顾愕然。阿夏伸手过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便将篱笆门上的木栓撬开了。她将门推开,回头对李元霸和公主道:“好人儿,公主,主人一定出门了。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就进去瞧瞧吧。” 李元霸和公主点点头,见两条狗已被阿夏驯服,不断在阿夏跟前跑动,似如主人一般。李元霸奇道:“阿夏,你念的什么咒语,把这两条畜生弄得服服帖帖的?” 阿夏笑道:“也没什么的,我不过用梵语念了几句佛经,谁知这两条狗居然听得出来,把我当做主人的朋友了。嘻嘻。”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莫非这五台山下,连狗都知解佛法,真是不可思议。” 阿夏掩口笑道:“好人儿,佛经上说,佛祖说法,天花乱坠,头头是道,连石头听了都要头点地呢,何况是狗呢?嘻嘻。” 公主见阿夏身负异能,心中不禁钦佩,从此不敢轻视于她。三人一起走进茅屋,见里面甚为宽敞,屋中央生了一盆炭火,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只是家徒四壁,厅上除了一张木桌和几张竹凳外,什么都没有,简陋之极。 阿夏眼尖,早看见桌上有一张粗纸,用一块玉石压住。她走过去,拿起纸来,递给李元霸,笑道:“我不识汉字,请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李元霸拿过一看,只见纸上写了一行字,看到一半,不觉读出声来:“卜卦曰需,观卦可知,雪崩之日,申牌时分,有不速之客三人至。主人有事外出,米菜已备,请客自炊,去留自便。” 公主和阿夏面面相觑,不禁对茅屋主人心生敬意。阿夏左右张望,似在寻找什么,忽然发现南面墙壁上挂了一把蒲扇。面露喜色,走过去拿下来翻看,突然笑道:“啊,我说怎么这样神!是解脱大师搬到这里住了。”对李元霸和公主道:“好人儿,公主,我们这叫误打误撞,居然自己走到解脱大师的家中来了。” 李元霸道:“就是说的那个解脱大师吗?他不是也在昭果寺修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 阿夏点头:“不错!就是他。我也听说他在两年前就搬出昭果寺了,却不知原来就在山脚下。嗯,说起来,他比昭隐大师还要古怪的。” 李元霸问道:“怎么古怪?” 阿夏微笑道:“还不算古怪么,你看好好的寺院不住,却一个人跑来这里清修!” 李元霸拉着公主,走近火盆,坐下烤火。道:“管他怪不怪,我们先烤一下火,暖暖身子要紧。” 阿夏也凑过去,看着李元霸手中的纸,叹道:“解脱大师真是世外高人,居然能够算出,今天我们会到他家里,还准备有米菜什么的。” 李元霸微微一笑,点头道:“果然了得。不过,卜卦之术也不算什么难事。” 阿夏望着他,道:“你说不难,难道你也会么?” 李元霸想起袁天罡和李淳风,笑道:“我在天池底下见过比这厉害的。可以预测未来钱千年事…….” 阿夏咋舌道:“啊,还真有这样的人吗?我师傅已经算很厉害的啦,他也只能看到一两百年后的事。” 李元霸笑问:“你师傅叫什么,现在哪里?” 阿夏自知失言,忙道:“哦,他么,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也有四年没见到他了。”见李元霸还想问下去,站起来,笑道:“好人儿,公主,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你们在这里烤火吧。”说着往茅屋一侧的厨房走去。 公主也站起身来,道:“阿夏,你要做饭么,我……我也去。” 阿夏忙摆手,笑道:“公主,你身子虚弱,又是金贵之体,这些事不用你动手的。你就陪好人儿在这里烤烤火,说说话罢。反正今晚得住一夜,解脱大师早知道了。” 李元霸道:“阿夏,这解脱大师不是说去留自便,我们是不是连夜赶去灵应寺?” 公主也点头:“若能早点去到灵应寺,就早点动身的好。” 阿夏知道公主急切想去灵应寺见澄空方丈,这时笑道:“好人儿,公主,都说了嘛,欲速则不达。我们须得在谷底住一宿,明天一早赶路。放心吧,只要澄空方丈还没死,我一定会带你们找见他的。” 李元霸和公主对望一眼,见阿夏这样说,也不好再勉强,只得同意。阿夏去厨房弄好饭菜,捧出放在木桌上,虽然只有米饭和一碟青菜豆腐,三人确实都饿了,一起吃了个一干二净。公主居然也吃了半碗米饭,阿夏则吃了一碗,剩下的全是李元霸吃光。 阿夏早看见茅屋的另一侧是一间客房,见房门也是虚掩,推门进去,看见里面有一个床榻,上面居然也有棉被,只有一个枕头。出来对李元霸道:“好人儿,里面只有一张床,今晚……” 李元霸道:“你们两个睡里面,我自然睡这厅上。” 阿夏微微一笑,道:“如此就委屈你了。不过,须得找一些茅草垫在地上。”说着走入后院柴房,捧出一团茅草。公主走上前去,接过茅草,铺在地上。阿夏又走进客房,抱出一床棉被。李元霸大喜过望,笑道:“想不到这解脱大师待客如此周到,哈哈。今晚我可有棉被盖了。” 是夜,三人在解脱大师的茅屋安歇。两条狗也安静不吠,在门边守卫。 次日一早,晨曦即起,三人起来,准备出门赶路。只见两条狗一下从屋里窜出,茅屋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三人走出茅屋,只见迎面走来一人,两条大狗不住围着那人转,兴奋异常。阿夏认出是解脱大师,忙上前躬身合十,笑道:“解脱大师,你终于露头了。嘻嘻。”对李元霸和公主道:“好人儿,公主,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解脱大师!”手指跟前的高瘦老者,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九章 梵仙山居 李元霸和公主上前,恭恭敬敬朝解脱大师举手合十,只听解脱大师哈哈一笑,也认出阿夏来,也合十道:“稀客,稀客!阿夏姑娘,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阿夏笑道:“大师,你老人家都算好了,自然是雪崩把我们送来的。这位是李公子,这位是高丽公主。”用手指着李元霸和公主向解脱大师介绍。 解脱大师哦的一声,笑道:“不错!昨天山上雪崩,我后山的那半亩青菜也要遭殃了。这一大早,你们就要走么?”说着一边走进屋里,阿夏和李元霸、公主也随他走进。解脱大师径直走到火盆边,坐下烤火,失意三人也坐下。 李元霸见解脱大师头发披肩,装束奇异,宽襟大袖,却是非僧非道的打扮,不禁奇怪。转念一想,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帮他削发,头发自己是长的。 阿夏笑道:“大师,我们饭也吃了,房也住了,天也亮了,也该走了,嘻嘻。我只是奇怪,你老人家明明知道我们是不速之客,却怎么弄个空城计,自己跑出去,也不理我们?” 解脱大师笑道:“别提了。本来我是不出门的,可是梵仙山上那个不了那个老家伙,偏偏约我去下棋,这不,都下了两天两夜,扳回我一局,才肯放我走。哈哈。” 阿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什么不了那个老家伙,他是谁,怎么我没听说过?” 解脱大师叹道:“那老家伙神秘得很,他隐居五台山也差不多有十几个年头了,谁也不知他的行踪。要不是我会下棋,他也不会来找我的。” 阿夏笑道:“大师,先不要说什么不了和尚罢,我只奇怪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解脱大师手火钳撩了一下火炭,头也不抬,道:“一个人住在这里,清净得很,不用每天听寺里那些笨家伙念经吵耳。” 李元霸和公主听阿夏和解脱大师说话,颇觉有趣。见解脱大师言谈无拘无束,又见他以礼待客,不禁对他心声好感。 李元霸笑道:“大师,在下有一疑问,敬请明示。” 解脱大师微微一笑,道:“李公子不必客气。” 李元霸问道:“敢问大师所宗是佛还是道?” 解脱大师微微一笑,道:“道家无非佛法,佛境终是道界。我则非佛非道,如此而已。” 阿夏道:“大师,你回来了,我们却要走了。” 解脱大师道:“你们要去哪里?” 阿夏道:“去灵应寺,找澄空方丈。” 解脱大师哦的一声,看了李元霸和公主一眼,笑道“五台山下雪了,澄空在灵应寺升座,你们去找他,不会只想听他讲经的吧。” 阿夏笑道:“大师,你都能把我们三个不速之客算出来,当然也能洞察我们的来意。嘻嘻,不瞒你说,我们想找到金刚禅的传人……” 李元霸和公主本以为解脱大师听见阿夏这样说,会露出惊讶的表情,谁知他淡淡一笑,道:“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阿夏听解脱大师这样说,知道话外有话,便笑道:“大师,我们也知道金刚禅不是轻易能学到手的,可是我们必须学到手……”手指公主,道:“这位高丽公主有一位朋友被关在地牢里,要打开地牢石门,非得金刚禅功夫不可!” 解脱大师哈哈一笑,道:“如此更加不必去寻什么金刚禅传人啦。阿夏,这几年你跑出去,莫非一点长进都没有么,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金刚禅是用来破门的功夫吗?” 此刻,公主再也忍不住,上前合十道:“大师,我们也知道金刚禅非同一般,可是我们非学到不可,否则我的朋友就会永远关在地牢里,求求你,告诉我们,金刚禅功夫的传人在哪里?”她冰雪聪明,从解脱大师的神色话语中猜出他与金刚禅功夫一定有渊源,因此发出此言。 李元霸也拱手道:“大师,虽然我们上五台山,寻师求学金刚禅太多急功近利,可是,也是为了救人一命。佛家以慈悲为怀,敬请大师指点一二,也好让我们知所进退。” 解脱大师冷笑道:“我已说了,你们趁早下山回去罢,不要浪费时间。金刚禅不是你们能学的。” 阿夏微微一笑,道:“大师,既然是功夫,就一定能学,不然如此传得下去。嘻嘻,请你快指点迷津罢。到底金刚禅的师傅在哪里?” 解脱大师叹道:“你们要学金刚禅,须过得了我这一关。否则,学之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李元霸闻言,和公主相视一笑,脱口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我们要找的师傅就在眼前。” 公主当即上前,伏身下拜,道:“大师,请你教教我们吧。” 解脱大师往旁边一退,不让公主拜,皱眉道:“你是女子,更加不可学此工夫!” 李元霸上前拜倒,道:“大师,在下李元霸,愿意拜大师为师,求你收下我吧。”解脱大师眼看李元霸,伸手扶起他,二人接手之际,他暗用力,想试试李元霸的根基。李元霸早知其意,也暗暗将内力传递过去,谁知所传之力,一经解脱大师之手,浑然无迹,不禁又惊又喜。心道:“今日遇见高人了。”原来李元霸深知,内功深湛之人,收放自如,看似若有若无,实则力道非常。解脱大师轻轻化解李元霸的内力于无形,可见他的功夫实在深不可测。 解脱大师颇为惊讶,点头微笑:“小子,有点根基,可惜还不到火候。以你现在之力,要学金刚禅,可说十分凶险。我看,你们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下山去吧。” 阿夏咯咯一笑,道:“好人儿,你得大师这样说你,可见你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还不快点拜师,大师见你精诚所至,也会金石为开的。” 李元霸早有此意,不等阿夏说完,早已双膝点地,往下就拜。谁知解脱大师手更快,一把将他的手臂轻轻一托,不让他下跪,笑道:“小子,就算你想学,我也教不了你。” 李元霸和公主闻言,不禁失望。阿夏拍手道:“那么,请大师快说,能教的人在哪里?” 解脱大师哈哈一笑,对阿夏道:“你这鬼丫头,怎的如此多事?总之,我是教不了他的。至于他要拜谁为师,也是他的造化,我哪里管得了?” 阿夏见有转机,上前拉住解脱大师的手,撒娇道:“哎呀,大师,你就可怜可怜嘛,你看人家公主千里迢迢从高丽过来,多不容易,如果她要回去,没有一个人陪着,怎么能够回到家乡呢?” 公主和李元霸对望一眼。阿夏继续说:“你又不肯收徒弟,又不肯指点名师,那么请你行行好,下山去帮公主救出她的朋友,这样我们也不用学什么金刚禅功夫了,如此两便,一举两得。” 解脱大师哭笑不得,道:“鬼丫头,如此怎么可以?我老人家哪有闲工夫跟你们下山去。” 阿夏不住摇解脱大师的手,道:“你既不肯下山,又不肯收徒弟,那么你总要指点指点,到底去哪里才能找到明师嘛?” 解脱大师若有所思,道:“明师倒是有一个的,不过要看你们的机缘了。” 阿夏听出有戏,忙道:“大师…….” 李元霸已经拜倒在地,解脱大师见他如此,不禁叹道:“不了和尚去来不定,就算我带你们去,你们也未必能见到他的。” 阿夏紧追不舍,道:“不了和尚,就是你说的那个不了那个老家伙吗?” 解脱大师点点头。 阿夏又问:“你不是刚和他下两天两夜的棋么,怎么又不知他的行踪呢?” 解脱大师叹道:“每次见面都是他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他。说来也好笑,我识得他也有几年了,可是至今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是偶尔有一次他说从梵仙山过来。” 阿夏一听,知道此山位于台怀镇南,离此不远,大约五六里路。那里风光秀丽,号称五台山的“小南台”。山巅上有寺庙,平时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间。喜道:“多谢大师!”过去拉起李元霸,又向公主招手,往外就走,道:“好人儿,公主,我知道梵仙山,我们快去找不了和尚。” 解脱大师见阿夏说走就走,在后面说了一句,喊道:“鬼丫头,记住,见到那老家伙,可别说是我说的。” 阿夏头也不回,笑嘻嘻道:“嗯,我可不管,偏说是你说的。嘻嘻。”后面传来解脱大师笑骂的声音。 三人出了解脱大师的茅屋,径直往南而去。公主道:“怎么又往南走,我们不去灵应寺了吗?” 阿夏点头道:“不错!梵仙山在南边,离这里不过几里路。我们转过这个山坳,径直往南走,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公主犹豫道:“我们不去见澄空大师了么,可是五斗先生跟我说先找到方丈……” 阿夏笑道:“公主,那个什么五斗先生,他大概以为只有澄空方丈知道金刚禅,可是你没听见解脱大师说,能教好人儿金刚禅的人只有不了和尚么?” 李元霸见事情转机这样快,不禁疑惑,道:“阿夏,解脱大师也不能确定那个什么不了和尚在哪里,我们就这样去找他,能找到吗?” 阿夏道:“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呢,现在终于找到线索了,反而又不相信啦。”见李元霸和公主半信半疑,便叹道:“唉,你们难道忘了那个二当家的吗?要是澄空方丈会金刚禅,或是其他和尚有这样厉害功夫,还会让二当家在五台山胡作非为吗?你们看,像解脱大师这样高人都不肯寺庙里修行,宁愿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住。嗯,真正的高人不会住在寺庙里的,因为里面大多是一些昏庸蠢笨的和尚尼姑。嘻嘻。” 李元霸和公主听见阿夏这样说,不禁相顾愕然。李元霸笑道:“阿夏,你从小在五台山长大,既然我们到了这里,做什么也只好听你的啦。就照你说的去做罢。” 公主见李元霸也这样说,欲言又止,只得勉强点点头,可是神情依然流露一丝疑惑。 阿夏手拉公主,笑道:“放心好了,公主,我说过的,阿夏保证会带你们找到金刚禅传人的。嘻嘻,不信的话,等到了梵仙山,找见不了和尚,你们就信了。” 李元霸和公主不在说什么,跟着阿夏往南而去,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山上行。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到了梵仙山顶,转了一个弯,回头一看,在白雪覆盖的密林间,几座寺庙就建在峰顶之上。 三人气喘吁吁上得山来,已近午时分。李元霸突然手指一座寺院大门,惊道:“阿夏,你快看,那是什么?”阿夏和公主都转头去看,只见寺院横额上写三个字“灵应寺”。 阿夏笑道:“好人儿,我知道你为什么奇怪,不过,此灵应寺非北台的灵应寺。它们刚好同名。” 李元霸奇道:“为什么会同名?” 阿夏道:“这是小灵应寺,北台那边是大灵应寺。” 李元霸道:“有什么不同吗?” 阿夏笑道:“自然大大不同。那边的灵应寺在北台,这边是南台。嘻嘻,五台山到处都有灵应的。嗯,我听说梵仙山原来是道教的道场,这里还有传说呢。” 公主很感兴趣,忙问:“什么传说?” 阿夏微微一笑,道:“据说这山上原来有一个千年狐仙,她的道行很深,已经炼化成人形,而且是个非常美的女子,有绝世容颜。”转头去看了李元霸一眼,又笑道:“很久以前,一个书生进京赶考,路过山下,天色已晚,看到山上有人家,就上前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美丽的青年女子,把书生让进屋里……嘻嘻。” 李元霸笑道:“阿夏,你很会说书呢。” 阿夏正色道:“好人儿,不骗你的。原来这个寺还叫狐仙寺呢,后来不知怎么才改了这个名。” 公主笑道:“阿夏,我们到了这里,你还是快带我们找不了和尚去罢。” 阿夏手指不远处,笑道:“那边不是有老和尚么,我们过去问问他。”李元霸和公主顺着阿夏手指,看见十几步不到,有个清瘦驼背的和尚正在寺旁路上扫雪,年纪约有五六十岁。 阿夏走上前,合十道:“阿弥陀佛,请问师傅,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不了和尚的师傅?” 那扫雪和尚好像没有听见阿夏的话,依旧在低头扫地。 李元霸见扫雪和尚步履蹒跚,似站不稳,却一丝不苟的扫雪,非常专注,恍然忘了旁边有人。 阿夏又重复闻讯,那和尚依旧扫雪,对三人视若不见。李元霸和公主对望一眼,不禁感到奇怪。阿夏也不气恼,叹了口气,道:“唉,真是晦气,想不到一上山就碰见一个聋子!” 才说完这句话,只见扫雪和尚抬起头,眼睛一亮,看了阿夏一眼,又继续低下头,仍扫他的地。 阿夏不禁咂舌,忙掩口不语,对李元霸做了一个鬼脸。 三人见扫雪和尚听到聋子两个字,居然有反应,可却仍不搭理。见灵应寺大门紧闭,只得往后院走去。可是走了半天,仍不不见一处开门,里面也是静悄悄的。想不到辛辛苦苦跑上来,居然得了闭门羹。 转过身来时,已不见了那个扫雪的老和尚。阿夏掩口笑道:“莫非这寺里的和尚都让狐仙给吃了,嘻嘻。” 李元霸笑道:“极有可能!” 公主则很着急,道:“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吧,是不是他们都上北台的灵应寺听方丈讲经去了?” 李元霸点头道:“也有可能。” 阿夏笑道:“什么都有可能。不过,就算这寺里的和尚都去听澄空和尚讲经去了,可是不了和尚是世外高人,肯定也不会下山去的。” 李元霸道:“也说得是。” 公主嗔道:“你什么都说可能,都说是。我们到底怎么办呢?” 阿夏道:“公主,不要着急。嗯,既然上了山,我们就找个地方避避风,一切相机行事好了。”忽然灵机一动,对李元霸道:“好人儿,老是让公主站在风中,你也不怕冻坏了她么?”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 李元霸闻言,点点头。公主搞不清他们想干什么,咬唇道:“你们想干什么,快告诉我?” 李元霸一把伸手拉过公主的手,笑道:“老婆,跟我来。” 公主将他的手摔开,涨红了脸,嗔道:“哎呀,你不要乱讲么。谁是你老婆!也不害羞,你快想办法是正经!”阿夏咯咯而笑。 李元霸转过身去,往寺院墙上观察几下,走进墙壁,举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忽然一个往上一跃,整个人贴到墙上。公主见他如此,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又不禁担心,上前道:“啊,你……你要这样爬上去么?那么高,你能行么?” 李元霸冲公主一笑,道:“老婆,你快和阿夏去后门等我。”说着三下两下,很快窜上了墙头。 公主不见咂舌,阿夏笑道:“公主,你放心好了。这种翻墙功夫,对好人儿是小菜一碟。我们还是快去后门等他来开门罢。” 公主仍仰头看李元霸,只见他向下招招手,转身往里察看几眼,一跃而下。公主这才和阿夏往后门走去,才走到后门不到片刻,门已吱呀一声打开,李元霸从里面露出一个头来。公主和阿夏相视一笑,忙走进寺院,李元霸又把门关上。 三人往寺院里走,李元霸道:“我刚才看了,寺里好像是座空城,香火已断了有些日子啦,估计这里的和尚早下山很久了。” 阿夏点点头,笑道:“这样更好,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歇息一下,再去找什么不了和尚。解脱大师不会骗我们的。” 她对寺里的结构似很熟悉,带着李元霸和公主径直往一处庭院走去。李元霸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吧。” 阿夏突然咯咯一笑,道:“何止来过。我还在这里住过几年呢。嘻嘻。” 公主很惊讶,忽然说了一句:“咦,阿夏,莫非你是狐仙的化身。” 阿夏猛然回头,朝公主一笑,大声笑道:“公主,你真是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是狐仙的后人?” 公主也笑道:“像你这样聪明机灵,也只有狐仙才配得上是你的先人呢。” 阿夏道:“公主,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李元霸笑道:“当然是在夸你。” 阿夏哎呦一声,佯作生气的样子,道:“好呀,你们两个合伙来欺负我呀。什么狐仙不狐仙的,我哪有那么好的命,做得了狐仙,要真是狐仙,我早幻化成男人了,何苦要做个女子呢。” 李元霸笑道:“你又为什么不愿做女人?” 阿夏回眸一笑,道:“佛经不是说么,要修炼成佛,先修成男身。咯咯。” 公主道:“为什么一定要男身才能成佛?佛经不是说,不能以相见佛,难道佛祖也那么重男轻女么?” 李元霸道:“我猜佛祖不是重男轻女,一定是因为女人比较麻烦……” 公主嗔道:“女人怎么麻烦了,你看我和阿夏哪个麻烦了?” 阿夏咯咯笑道:“就是呢。麻烦的是你们这些男人,若是这世上没了女人,不知你们男人会是怎样?” 李元霸点头,若有所思,道:“的确,要是世间真的没有女人,只剩下男人,那就惨了。” 说话之间,经过几条弯曲的走廊,转了几个角,才来到西侧一处偏僻的庭院前。阿夏走上前,显得兴奋异常,伸手从门旁左侧一处缝隙里摸了几下,掏出一把钥匙,拿起在李元霸和公主眼前晃了一晃,笑嘻嘻的,转身去将钥匙伸进门锁,轻轻一转,只听吱呀一声,门口打开,赫然一间大院出现在眼前。 李元霸和公主面面相觑,阿夏笑道:“想不到几年不回来,这把钥匙还在这里。好人儿,公主,忘了告诉你二位,这里是我以前的家。”说着,自己先走进房间,李元霸和公主很意外,跟她走进。抬头之际,眼前一亮,原来院中更有一个院落,门额上写着“梵仙山居”四字。 阿夏笑道:“本来想提前告诉你们的,可又怕你们东问西问,我一时也说不清,干脆先带你们回家,再慢慢说不迟。” 李元霸叹道:“阿夏,看来你真的是狐仙的后人,要么就是狐仙的化身。” 公主眼看阿夏,心中更是惊骇:“这个女孩子,真是不简单!她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世,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这一路过来,没看出她有什么恶意。” 阿夏上前拉住公主的手,笑道:“真是对不住,公主,阿夏也不是有意瞒你。向你陪不是了。”她左右环顾家中摆设,既熟悉又陌生,叹道:“公主,好人儿,不瞒你们说,六年前,自从我家的云栖别院被二当家的霸占后,五台山上的一位老和尚收留了我和爹爹,我和爹爹就隐居在这个院子里,这里可算寺中寺。除了收留我和爹爹的老和尚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李元霸和公主听见阿夏这样说,都惊得目瞪口呆。李元霸问道:“如今那个老和尚呢?” 阿夏微微一笑,从容道:“他就是解脱大师说的不了和尚!” 第一百八十章 谁与同修 李元霸和公主相顾愕然。李元霸哈哈一笑,不住点头,道:“好呀,阿夏,你终于说出实话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今天全都跟我们招了吧,哈哈。” 公主眼看阿夏,流露出困惑不解之意,淡淡的道:“阿夏,你带我们到这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阿夏笑盈盈的道:“公主,好人儿,你们别误会。之前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出实情,因为我怕一时说不清,你们更加不会信我。”说着上前想拉住公主的衣袖。公主心存戒备,将阿夏的手推开,神色凝重,眼看着她。 阿夏见公主不睬自己,又走到李元霸跟前,叹道:“好人儿,我知道你们会生气,可是我没有存心骗你。我向你们二位赔不是了。请你们原谅我。”说着,对李元霸和公主都鞠了一躬。 李元霸见事到如今,指责太多也无益,不如先把真相搞清楚再说。他一进梵仙山居,早已观察房屋四周布局,看看有什么机关,一旦发生不测也好有个退路。忽然瞥见大厅之上,有一张太师椅摆在正中央,旁边两侧则是四张木椅,全是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索性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跷起二郎腿,面对阿夏,似笑非笑,道:“阿夏,你别忙着道歉什么的,先把刚才你讲的狐仙的故事讲完我们听,然后再说其他。哈哈。” 阿夏见李元霸并不马上指责,心中宽慰,走上前,在李元霸的肩背轻轻揉起来,喜道:“好人儿,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你想先听狐仙的故事,那么阿夏就告诉你好了。” 公主远远站在一边,冷眼看着阿夏不住殷勤地给李元霸揉肩捶背。 阿夏先转眼看了一眼公主,微微一笑,才对李元霸道:“其实,传说中的狐仙,也没有谁真正见过,大家都这么口传话说罢了。之前说到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投宿山上,见到开门的主人竟是一个绝色女子,他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一心想考取功名。因此,进了客房,马上点上油灯,拿出圣贤书,伏案夜读。” 李元霸笑道:“听起来好像也是个书呆子。哈哈。” 阿夏一边给李元霸捶背,一边继续说:“那个书生读到半夜,感觉累了,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才刚合眼,只见女主人身穿轻衫薄裳,推门进来,先上前红袖添香,然后对他说,相公,夜深了,明早还要赶早呢,先睡了罢。说着就动手去解书生的衣衫,看样子是要服侍他上床去睡。书生是个正人君子,不曾想到女主人是这样一个女子,心中气愤,断然拒绝,又念在人家留宿自己的份上,只是出言责备几句:姑娘,请你自重!我是读书人,还懂得礼义廉耻四个字。这里既是道观,又是庙宇,当是修行道场,佛门净地,道家胜境,怎么能做此男女苟且之事呢?”说到这里,阿夏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李元霸玩笑道:“若换是我,恐怕不能这样。” 阿夏问道:“好人儿,若换是你,你会怎么样?” 李元霸道:“我会大发慈悲,跟这狐仙说起佛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阿弥陀佛……” 阿夏早笑得花枝乱颤,道:“哎呀,好人儿,你先听人家讲完嘛。” 李元霸道:“好,你继续说,后来怎样?” 阿夏掩口道:“听见书生一本正经的话,谁知绝色女子微微一笑,对书生说了一句话,书生顿时开悟,马上变了态度,仿佛换了另一个人,和狐仙共进宵帐,巫山**……” 李元霸问道:“那狐仙对书生说了什么话?” 阿夏眼盯着李元霸,一字一句道:“嘻嘻,狐仙对书生说,修了道,信了教,不羞不臊悟了道!” 李元霸闻言,不禁一愣,忽然哈哈大笑。公主见李元霸这当儿还跟阿夏两个在说笑,若无其事,气恼非常,上前一把将李元霸拉起来,不让阿夏再给他捶背揉肩,怨道:“你忘了答应我的事了么,被人家哄到家里来,还有闲心在这里调笑……” 李元霸见公主娇嗔万状,只得陪笑道:“老婆,你别担心嘛,先听阿夏讲完狐仙的故事再说。” 公主突然手指大厅中央供奉的一尊木雕,怒道:“你看,那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狐仙,神仙菩萨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李元霸知道公主指的是一尊欢喜佛木雕,其实他早已看到,不动声色。这时见公主发威,便道:“阿夏,狐仙的故事讲完了,该轮到你的故事了。” 阿夏见李元霸两眼直视自己,嘻嘻一笑,道:“哎呀,才讲完狐仙的故事,又要讲我的故事,我都有点累了,好人儿,难道你不觉得累么?” 李元霸笑道:“你一直都在撒谎骗人,你不觉得累吗?” 阿夏道:“好人儿,我说过了,阿夏没有存心骗你。只是话说起来有点长……” 李元霸突然厉声喝道:“阿夏,别在磨蹭了,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有一句话不实,否则,我让你这什么梵仙山居变成漫山火宅。” 阿夏见李元霸忽然变色,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人儿,请你别生气。”顿了一顿,又说:“好罢,我全都告诉你。当初我去未央宫,其实是为了找回青莲秘籍。我的师傅就是不了和尚。” 李元霸和公主眼看阿夏,阿夏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上五台山是想学金刚禅功,我也听师傅说过,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这门功夫。说实话,我也很少见到师父,我今天听见解脱大师说这两天和他下棋,才带你们上山,以为能见到他。可是…….”环顾四周,双手一摊,叹道:“他一直都神出鬼没,我在五台山都很少见到他,唉……” 李元霸想起在云栖别院的青莲禅房打坐时,脑海里出现阿夏说过的话:“青莲密法是金刚禅的入门功夫,要想学到金刚禅须得修习青莲密法。”便问道:“你不惜去做乌蓝达公主的侍女,就是想找到什么青莲秘籍,你找到了吗?” 阿夏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我卧底三年,也没有白过,后来在冬夏居找到青莲秘籍。这是师父当年留给乌蓝达公主母亲的宝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古书,在李元霸眼前一扬。李元霸和公主看见书面上写“青莲秘籍”四个古篆,对阿夏所言才半信半疑。 阿夏见李元霸和公主犹未完全相信自己,手指那尊木雕欢喜佛,道:“师父说过,要练青莲密法,到最后须得男女同修。可是,这种修法须得有无上机缘,不是每个人都能练成的。自古能练成密法的多半都是同道伉俪或同门师兄妹……” 公主听见阿夏说到男女同修,不禁看了一眼李元霸,心道:“男女同修,那么他要想练成这门功夫,却和谁同修?”忽然脸上发烧,心中又道:“哎呀,这怎么可以,早知什么金刚禅要这样练法,我……我才不会硬要求他上五台山了。”一时心中纠结,忽忧忽喜,不知如何是好。 李元霸从容道:“既然金刚禅须要男女同修,那么你师傅又如何炼成?” 阿夏瞪了他一眼,嗔道:“不是跟你说了么,这本青莲秘籍是当年师父留给乌兰达公主母亲安义公主的。难道师父无缘无故会把一本如此重要的功法留给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么?” 李元霸和公主闻言,方才恍然大悟。李元霸笑道:“这样说来,乌蓝达公主的母亲和你师傅还是同修道友啦,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师傅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怎么认识安义公主的?” 阿夏笑道:“很多事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我知道师傅出家前是朝廷一个很大的官。嗯,好人儿,我把这些隐秘的事都告诉你和公主了,你该相信我了吧?” 李元霸摇摇头,道:“不,还不能相信。” 阿夏流露一副委屈的样子,一跺脚,叹道:“哎呀,好人儿,你究竟要阿夏怎么样才肯相信呢?我跟你们说的话,若有一句不尽不实,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李元霸见阿夏自发毒誓,又见她神情恳切,心中也信了一大半,这才展颜笑道:“阿夏,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总是你身份太可疑,一会是侍女,一会是富家千金,一会又是青莲秘籍。是了,你练过青莲密法没有?” 阿夏闻言,脸上一红,羞道:“哎呀,我……我一个人怎么练?我不跟你说了,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若是信我的话,就先在这里住下来,要想学成金刚禅可不是一天半天的事。” 说到这里,对公主笑道:“公主,在山下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好人儿好学成金刚禅,须得有你相助才成……嘻嘻。” 公主明白阿夏的话有所指,不禁满脸通红,低下头去,咬唇不语。 李元霸若有所思,忽然问道:“阿夏,你师傅不了和尚平时都住在这灵应寺的么?” 阿夏摇头道:“他一向都是行踪不定的。当年他收留我和爹爹住在这里,我都很少见到他。我学的武功,他都是指点几句,示范一遍,然后让我自己琢磨参悟的。唉,所以我所学的功夫实在是不成样子的。”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你的缩骨功可不简单,难怪你说过得异人传授,看来你说的是实话。” 阿夏道:“我师傅的确是世外高人的。虽然他出家五台山才十多年,可是没有谁知道他隐居在哪里,五台山的寺庙方丈长老都很敬重他的,他出家前好像是当今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呢。若不是师傅不想管闲事,要是他肯出手的话,二当家的在五台山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呢。” 李元霸道:“他既然出家,看来是打算不问世事了。哈哈,不过,他起的法号却很有趣,什么不了,是不是他还有什么心事未了也未可知……” 阿夏点头笑道:“好人儿,你说的不错,虽然我师傅削发成了和尚,可是我见他有时也会长吁短叹,不知他心里头还有什么放不下,他该是云了未必了的。”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笑道:“谁又在背后说我的怪话?” 阿夏闻言,一回头,不禁喜出望外,大声喊道:“师父!你……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李元霸和公主也大吃一惊,见阿夏把眼前一个老和尚呼为师傅,都知道是不了和尚到了。只见不了和尚身形中等,身穿青袍,眉宇间却透出一股英雄气概。他两只眼睛眯缝,朝李元霸和公主扫视一过,目光中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神情。 他的目光停留在李元霸身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李元霸咋眼看见不了和尚,就绝眼熟,似曾相识,只觉得很亲切。他和不了和尚的目光不觉对在一起。 不了和尚眼看李元霸,口中说道:“阿夏,你带来的两位朋友也不跟师傅说说吗?” 阿夏喜道:“师傅,正要告诉你呢。这位大美女是高丽公主……” 不了和尚闻言,不禁哦的一生声,着意看了一眼公主。又听阿夏道:“这位公子名叫李元霸……” 不了和尚听到李元霸的名字,双眉一扬,顿时露出笑容,不住点头。 阿夏继续说:“他们两个上五台上,是想寻师学金刚禅。” 不了和尚听了,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眼盯李元霸,不动声色,问道:“你想学金刚禅?” 李元霸躬身拜下,道:“是。晚辈今日特来拜师,请收下我吧。” 不了和尚见李元霸说拜就拜,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回头对阿夏道:“鬼丫头,都是你招来的吧?你下山几年,办好我交给你的事没有?” 阿夏笑道:“师傅,你老人家交待的事,弟子能不办好么,不办好的话,弟子敢回来见你么?” 不了和尚微笑点头:“很好。”伸出右手,道:“拿来。” 阿夏从怀里掏出那本青莲秘籍,看了一眼,才递到不了和尚手中。不了和尚接过来,又问一句:“书你看过没有?” 阿夏眼望不了和尚,迟疑道:“师傅……” 不了和尚又问:“你回到看过没有?” 阿夏点头道:“看过了。” 不了和尚伸出左手,盖在右手中的青莲秘籍上,突然手中冒起一股烟来,转眼间青莲秘籍燃烧起来,腾起一束火焰。李元霸和公主眼睁睁看着青莲秘籍在不了和尚手中烧起来,二人不但惊讶不了和尚烧书,更惊讶他手中的书会自燃,以为不可思议。 阿夏也很惊讶,问道:“师傅,你……你老人家怎么把秘籍毁了?人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不了和尚微微一笑,道:“你都看过了,还留它何用?” 阿夏道:“我看是看过了,可是没看懂什么。” 不了和尚不理阿夏,眼看手中的书烧尽,顺手往地上一扔,走到跪在地上的李元霸跟前,淡淡的道:“你想学金刚禅,先把这本青莲密法的灰烬拣起吃掉,再来找我吧。” 李元霸闻言,正要抬头看他,眼前已不见了人影。公主只觉眼前一阵风掠过,屋子里就不见了不了和尚的人影。李元霸惊得站起,心道:“他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议!恐怕跟恩师,有过之无不及。”心中不禁骇然。 阿夏见李元霸和公主二人惊得目瞪口呆,笑嘻嘻道:“好人儿,公主,我师傅就是这个样子的,来无影去无踪,他喜欢玩做迷藏,你们不用见怪的。以后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嘻嘻。” 李元霸道:“阿夏,你师傅果然了得!这是我见过的身法最快的人。” 阿夏眼看地上洒了一地的灰烬,叹道:“好人儿,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你吃下青莲秘籍的灰烬?唉,灰烬怎么能吃呢,分明是在刁难人嘛。” 公主摇摇头,眼看灰烬,一脸兴奋道:“不,阿夏,你师傅毕竟答应了,他说只要吃下这些灰烬,就可以去找他。” 李元霸则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面对阿夏,问道:“阿夏,你师傅出家前姓甚名谁?” 阿夏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呢。”李元霸不禁失望。 公主道:“阿夏,你快找一碗水来!” 阿夏奇道:“公主,你要干什么?” 公主道:“把灰烬放到水中,他就喝下去了。”手指李元霸。 阿夏叹道:“公主,莫非你真的要好人儿吃下那些灰烬?” 公主摇头,笑道:“你是我要他吃,是你不了和尚要他吃。我小时候在宫里,看见有人生病了,请寺庙拜神,那些画了符念过咒语的纸烧了和着水喝下去,病就好了。” 李元霸笑道:“老婆,你的意思是说,不了和尚已经在青莲秘籍里画了符念了咒?” 阿夏闻言,忽然恍然大悟,拍手道:“哎呀,公主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人儿,你快听公主的,把灰烬吃了吧。我马上去找水来。”说着转身去了。 李元霸一把拉住阿夏,笑道:“阿夏,就算我吃下这东西,然后又哪里去找你师傅?” 阿夏笑道:“好人儿,只要你吃了这东西,不了和尚不但是我师傅,也是你师傅了。你放心吧,他既然肯答应教你,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的。” 李元霸忽道:“阿夏,这不是你和你师傅合计好了来哄我们的吧?” 阿夏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佯作生气状,道:“哎呀,好人儿,你怎么这样疑神疑鬼的呢,阿夏若是存心害你,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元霸这才笑道:“好罢,阿夏,我信你!”对公主道:“老婆,你快去拣那灰烬,我全吃下肚里去。” 公主见李元霸肯吃灰烬,喜道:“李公子,真是难为你了,我谢谢你!” 李元霸道:“你何必跟我这样客气?”又似笑非笑道:“我吃下可以,可是要学会金刚禅,须得男女同修,你可肯和……” 不等李元霸说完,公主早羞红了脸,伸手捂住他的嘴,转脸去看阿夏,见阿夏正手捧一碗水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眨眨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主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李元霸。阿夏道:“好人儿,既然你能喝下这灰烬,难道公主就不能助你修成金刚禅么?什么同修不同修的,那算什么呢,你们早就同居同栖了,老婆老公的喊得好肉麻……” 公主红脸道:“阿夏,我……我什么时候那样叫过他?我没有。” 阿夏道:“是,公主,你口里没有叫过,可是心里不知都叫过多少遍了是不是?” 公主更加面红耳赤,摇头道:“没有!我真的没有。哼,他这人说话不正经,谁会像他那样呢……” 阿夏咯咯一笑,道:“公主,你还记得狐仙跟那个书生念的咒语么?” 公主一愣,问道:“什么咒语?” 阿夏道:“修了道,信了教,不羞不臊悟了道!” 公主忽然明白什么意思,更加害羞,脸都红到脖子上,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李元霸。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老婆,你若是不肯和我同修,那么金刚禅可就难学了。” 只听公主脱口道:“喂,你又怕什么呢,就算我不和你同修,难道阿夏不可以和你同修么?她又会什么青莲密法,正好可以助你。” 李元霸想不到公主会说出这番话,不禁一怔。听到公主这样说,这下轮到阿夏害羞了,她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脸,摇头道:“公主,你怎么这样说呢,阿夏怎么能和好人儿同修?我……我又不是他老婆,何况,他也不肯和我这样丑的女子同修的,唉……我的公主,亏你想得出咧。” 公主微微一笑,咬唇道:“阿夏,说不定你就是狐仙转的世,他就是那个书生……” 阿夏见公主提到狐仙传说,更加窘迫,娇羞万状,连连跺脚道:“公主,你越说越离谱了,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把手中的碗塞到公主手中,转身跑进房间,将门关上,丢下公主和李元霸两个在厅上。 李元霸眼看公主,哈哈大笑。公主涨红了脸,举手打了李元霸一下,嗔道:“你……你又笑什么?是不是听见我说让阿夏和你同修,你就乐成这个样子么?” 李元霸点头笑道:“老婆,既然你不肯助我练金刚禅,那也只好请阿夏代劳了…….” 公主忽然“呸”的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倒想得美!就算你乐意,人家阿夏也不肯呢。” 李元霸听见公主娇嗔满面,美艳绝伦,心中砰然,一把将公主揽到怀里,从背后在她耳边道:“老婆,若是阿夏不肯,那么你呢,你肯不肯?” 公主想不到李元霸对自己如此放肆,心中慌乱,想把他推开,口中嗔道:“什么肯不肯?不要问我,你问阿夏好了。快放开手!”可是李元霸却紧紧从背后环抱住她不放,公主手中还捧着一碗水,这时晃动几下,碗中水泼了出来。 公主缓了一缓语气,道:“嗯,你……你别闹了好不好,先把青莲秘籍的灰烬喝下去再说罢。” 李元霸笑道:“老婆,你若不肯答应陪我同修,我喝着灰烬又有什么用?我不喝。” 公主转过脸去看一眼李元霸,耐着性子道:“你先喝下,先拜了师傅再说。” 李元霸怀抱公主,依然摇头,鼻中闻到一股异香,心中大动,情不自禁,想去吻公主的脖子。 公主早已六神无主,心慌意乱,手上一滑,嘭的一声,碗落到地上,摔得破碎,水中灰烬散落一地。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拙火禅定 正在这时,阿夏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道:“好人儿,你怎地这样猴急,还没拜师呢,你就想同修了么?嘻嘻。” 公主见碗摔水洒,灰烬散了一地,眼看不能捡起吃了,心中一急,几乎要哭出声来,道:“不能吃了,怎么办?都怪你!”回身把李元霸推去一边。 阿夏跑过来,拉过公主的手,笑道:“公主,别着急!反正师傅又不在这里,也看不见,到时我们都说吃下去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公主摇头道:“阿夏,这不是欺骗师傅吗?我担心要是他发现我们作假,一生气就不教他金刚禅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元霸笑道:“不教就不教!反正也没人和我同修。何况,那不了和尚行踪不定,就算喝下秘籍灰烬,又那里去找他?” 阿夏道:“好人儿,我师傅虽然行踪不定,可是他却是个有道高僧,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兑现的。你若真心想学金刚禅,须得郑重其事,不然就算师傅教你,我看也是半途而废。” 公主点头道:“阿夏说的是。既然求师须得有诚意。”对李元霸瞪了一眼,嗔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做到,否则……” 李元霸笑问:“否则怎样?” 公主一咬牙,毅然道:“否则,我就去找你二哥李世民,我……我什么都答应他,只要他肯把崔大哥放出来,我也在所不惜!” 李元霸闻言,不禁一呆,心想:“她内刚外柔,性格刚烈,若真的恼了,为了救出虬髯客,不惜去做我二嫂,那我就惨了。” 阿夏咯咯一笑,打趣李元霸道:“好人儿,,公主可是世间少见的大美人儿,你哥哥可不是什么柳下惠,你可要想清楚哦,要因小失大,让自己的老婆变成自己的嫂嫂。嘻嘻。” 公主两眼发出泪光,惨然道:“崔大哥为了护送我到中国,吃了很多苦,现在他被关在牢里,如果不能把他救出,我……我怎么能心安?既然没有其他法子救他,我只好…….” 李元霸心中又气又怒,突然大声喊道:“公主,你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说完,伸出双手,张开手掌,凝神聚气,往地上散落的灰烬用力吸去。只见他手中仿佛有无形之力,将地上灰烬吸起,全部紧贴在手掌之中。他张口去吃灰烬,三下两下,吃个干净。 公主和阿夏看得目瞪口呆,李元霸回头对阿夏道:“阿夏,你快去你师傅说,我已经按他的指示把灰烬吃了,请他立刻兑现诺言。我要拜他为师,学习金刚禅。” 阿夏见李元霸发威起来,居然能把灰烬吸起,心中钦佩,忙点头道:“好人儿,你真行!难怪解脱大师说你有根基!”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猜师傅叫你把地上的灰烬吃了,其实也是考验你。嘻嘻,现在他这样把灰烬吃进肚里,师傅一定不会食言。” 公主见李元霸已将灰烬吃进肚里,知道拜师有望,对阿夏道:“阿夏,平时你如何跟不了大师联络,他来去不定,叫我们怎么找他?” 阿夏道:“公主,你别着急,师傅既然已经现身,我们一定能找到他。如今,我们先住下来吧。” 李元霸点头道:“不错,阿夏,进了你家,你就是主人了,快拿好吃的出来招待客人吧。” 阿夏笑道:“好人儿,你先陪公主在这里说话,我去弄几个小菜上来,给你下酒。” 李元霸笑道:“这里还能喝酒吗?真是太好了。” 阿夏嘻嘻一笑,道:“平时我家里也是荤腥不忌的。不过,到时你要练金刚禅入了定后,就不能再喝酒了。” 李元霸道:“既然这样,那么先喝几碗解解馋,不然到时拜师了,就喝不成了。” 阿夏自去厨房弄饭菜,公主眼看李元霸,也不搭理他,自己走到一边坐下。李元霸心中恼她为了虬髯客,不惜一切,奋不顾身,也不跟她说话,自己往太师椅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公主见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心中高兴,见李元霸独自一人坐在一边,不搭理自己,反而觉得自己出此下策刺激他,有点过意不去,便走过去,对李元霸说:“李公子,谢谢你!” 李元霸听见公主说话,微睁开眼,看了公主一眼,又闭上不说话。 公主坐在旁边一张椅子,又道:“其实,我……我刚才是一时着急,不是故意要气你……” 李元霸突然睁开眼,哈哈一笑,道:“公主,你何必要气我,我又为什么要生气?我李元霸吃下那点灰烬算什么,我不过是信守诺言而已。你也不用谢我!灰烬吃是吃了,可是能不能拜得了师,拜了师又能不能学到金刚禅,还未可知呢。” 公主站起来,上前一把抓住李元霸的手,激动道:“李公子,只要你答应我,学成金刚禅,把崔大哥救出来,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李元霸忽闻公主说出这番话,不禁心中一动,转怒为喜,又嬉皮笑脸道:“哦,公主,我要你做什么,你真的都答应吗?” 公主点点头,脸上一红,低眉道:“是。不过……” 李元霸凑近她,又问:“不过什么?” 公主欲言又止,抬起头来,嗔道:“你……你这人,明明懂得人家的意思,却还要这样逼问人家。” 李元霸笑道:“公主,要是我学不成金刚禅,救不出你的崔大哥,你还会理我吗?” 公主闻言皱眉,眼瞪李元霸,刚想发怒,转念一想,又软和语气,央道:“你……你要答应我,必须学会金刚禅!我……求你了。” 李元霸见公主为了要他学会金刚禅,居然如此软语相对,不禁大为感慨,看着她满怀希望的脸,不知说什么好。 公主双目如水,幽幽道:“李公子,我和你一起患难与共,我……我的心意如何,你也该明了。崔大哥护送我到中国,如果他被你哥哥害死了,我内心会很不安。他像兄长一样保护我,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地牢而置之不理吗?我于心何忍?要是救不出崔大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元霸见公主说出这番动情的话,一把握住她的手,慰道:“公主,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只是,你放宽心,不要太着急,就算我学不成金刚禅,我就算拼命也要去找我二哥,无论如何要他放出你的崔大哥……” 公主摇摇头,惨然道:“你哥哥他说了,除非我……我答应嫁给他,否则他绝不会放出崔大哥的。” 李元霸闻言,心中气愤,道:“我二哥竟然这样威胁你吗?真是岂有此理!” 公主叹道:“我……我那时绝食,一心只想死!总算你哥哥对我还很客气,并不逼我,这次我能脱身也多亏了你的好朋友刘文静刘大哥。要不是刘大哥,可能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李元霸点头,握紧公主的手,道:“是。刘大哥助你脱身,我对他很感激。你没事就好!你知道吗?在玄中寺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心里真是很欢喜。” 公主见李元霸如此,心中感动,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知道。其实,我那时见到你,心里也很开心。” 李元霸笑道:“真的么?可是当时你见到我,为什么又跑走了?” 公主嗔道:“我不走开又能怎样?那时你身边不是有褒姑娘么?自从我认识你,每次见面,你身边总有美人儿在侧,而且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你叫我怎么想?嗯,说起来,我真不该再理你……”说着,满脸愤懑,小嘴一厥,想把李元霸的手摔开。 李元霸抓住公主的手不放,道:“公主,不管我跟谁在一起,可是我心中最惦记的人却是你啊!” 公主闻言,心中一动,轻哼一声,口中道:“你跟别的女子卿卿我我,难道心里还会想到我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李元霸顿时赌咒发誓,道:“天地良心!公主,我对你说的话要是有一句不实,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 谁知赌咒未说完,公主已经伸手捂住他的嘴,双目含情,嗔道:“哎哟,说话就说话,谁又要你赌什么咒!”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咯咯娇笑,却是阿夏已回来,站在李元霸和公主身旁,叹道:“哎哟,你们两个亲热够了没有?我做的饭菜都凉了,快请到里面用餐吧。” 公主把手从李元霸嘴上拿来,转过身去,满脸通红。李元霸哈哈一笑,对阿夏道:“阿夏,你来得可不是时候……” 阿夏听见李元霸这样说,掩口笑道:“好人儿,你着什么急嘛!嗯,你想跟你老婆亲热,以后有的是时候,也不忙在一时的。嘻嘻。” 李元霸和公主不禁相对一望,公主忙转过视线。李元霸笑道:“好了,阿夏,你这俏丫头,我可说不过你。你饭菜弄好了,可有酒喝没有?” 阿夏笑道:“好人儿,我家里的酒可烈得很,只怕你喝不了呢。” 李元霸闻言,大为兴奋,道:“快拿出来!有什么酒是我李元霸不能喝的?” 公主见他口口声声要喝酒,阿夏又说有烈酒,不禁担心,道:“阿夏,你怎么还给他酒喝?” 阿夏咯咯一笑,道:“公主,告诉你吧,你要想好人儿学成金刚禅,不让他喝酒还不行呢。你放心,只给他喝几口解馋而已。” 李元霸急道:“喝几口怎么解馋,要喝就喝三大碗!” 阿夏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李元霸,道:“好人儿,要可是助功用的药酒,你先别说三大碗吧,你能喝下一碗,就算你是酒神了。嘻嘻。” 说话之间,三人走入山居厨房,一起用餐不提。 当晚,三人在梵仙山居住下。李元霸喝了阿夏给的一碗酒,入口清洌香口,起初并无异样,后来酒劲缓缓上涌,浑身发热,如火烧一般,可是却暖融融的,懒洋洋的,昏昏思睡。 阿夏和公主扶着李元霸,走进一间禅房,安顿他睡下,二女则退出,住在隔壁一间卧室。 李元霸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知道阿夏和公主走出房间。公主还一步三回头看他,意含关切。李元霸躺在床上,感觉腹中似有一团火,虽然两眼惺忪,可是神智却很清醒。他暗暗运起玄女珠,在火中翻滚转动,气机勃发,浑身如一团火。 忽然一道苍老声音传来:“好小子!你想学金刚禅,怎么却在这里死睡?还不快起来。” 李元霸睁开眼来,只见床前站了一个人,正是不了和尚。他大吃一惊,忙坐起身,跳下床来,俯身就拜:“大师,请恕晚辈无礼!请收我为徒吧。” 不了和尚微微一笑,道:“你先起来,坐好了,听我慢慢说。”说着,自己也跨上床榻,盘膝坐下。 李元霸答应一声,直起身来,上床盘坐,面对不了和尚,面含恭敬,虽然仍迷糊,神智却清醒。 不了和尚见李元霸一面虔诚,不住打量他,绽开笑脸,道:“小子,你身上有玄女珠,想学金刚禅也不难。难只难在有些东西你放不下!” 李元霸脱口道:“大师,放不下的东西,请你帮我放下。” 不了和尚见李元霸这样回答,有点意外,不禁点头道:“嗯,你小子倒很机灵。不过,你自己身上的东西自己放不下,谁又能帮你放下呢?放下放不下,全靠你自己。” 李元霸一时无语,若有所悟。 不了和尚眼看李元霸,道:“你明白了吗?你须放下一切,才能证得无上佛境。” 李元霸点头,道:“大师,我放下了。” 不了和尚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你放下了,那么我们开始吧。”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他头顶上,道:“今日我教你一种功夫,名叫拙火禅。你坐好,闭上眼,我给你灌顶。” 李元霸闻言大喜,心道:“怎么叫拙火禅,不是金刚禅吗?”虽然疑惑,仍端正心神,跏趺而坐,双目闭上。才一闭上双眼,只觉头顶一股热气注入自己脑颅之中,直达股底会阴穴,心中一个激灵,仿佛进入了一种清明静定的境界。虽然双目紧闭,而身周一切却洞如观火,身心舒畅之极。他腹中玄女珠也随之滚动起来,在气流中回旋,不住散发清凉之气,与不了和尚灌入的热流交汇在一起,让李元霸浑然一体,四肢百骸全没有了知觉,而神智则非常清醒。一个念头浮上心头,隐约意识到这就是空的境界。此念一起,忽听不了和尚说道:“小子,你须放下身、语、意三恶业,不要执着,无所谓空,无所谓不空,只将神识存在脐下三寸处。” 李元霸耳中听得明了,不了和尚的声音似远似近,如远自天边,又似近耳旁。不知不觉,不了和尚已将手从李元霸的头顶拿开,李元霸自行入定。不了和尚的话又传入耳鼓:“你须将心神存放在会阴穴中,无论你想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迎合,也不要拒却。一切皆为幻境,是你潜伏的魔性在起作用……” 李元霸心意明白,遵照不了和尚叮嘱,一念不动的盘坐在床榻上。他腹中的玄女珠如一团火珠,自下而上,一直滚动升至百会穴,又向下降到会阴穴,来回升降一百零八次,他的已是一片明净,略无杂念,心生喜悦。 正在喜悦升起的一瞬间,又听不了和尚道:“接下来,你将进入空乐不二之境。”他没有睁开眼,却见不了和尚缓缓起身,下了床榻,径直走出房间,关上门,剩下他一人。 李元霸心念一动,忽觉腹中的玄女珠化作了一团火,浑身上下顿时燥热不安,原先的安详明净荡然无存。一片迷雾中,脑海中交替浮现出几个赤身女子,似在缠绕他,又似在远处朝他媚笑,他也分不清是谁,身底开始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他的意念在想:“要命!我在修习拙火禅,怎么会想这些男女之事……”转念又想起不了和尚的话,“不要迎合,也不要拒却”,心中顿时豁然,不再感觉不安,欣然面对。 李元霸才这样想,忽见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子,身穿裙裳,薄如蝉翼,明艳无方,却不是阿夏是谁。他心中一喜:“哦,阿夏,她竟然先入我幻境中么?”转念之间,阿夏已然走近,笑盈盈爬上床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跨腿坐入他怀中。 李元霸见阿夏和自己摆出一副欢喜佛的造型,不禁睁开眼,笑道:“阿夏,你要做我的明妃么?” 阿夏并不答他,双目含情,迷离一笑,伸过手来,挡住他的眼,身子与他紧紧相贴。李元霸感到阿夏温软的身子,一经贴近,顿令自己遍体清凉,欢畅之极,心喜不已。 耳中听到阿夏的话,缥缈而来,妩媚有情:“好人儿,一直想告诉你,阿夏是青莲密宗的教母传人,不了和尚是我上师的代传师傅。今日他给你灌顶,教你拙火禅定功夫,你可知道,也是阿夏替你求的情?” 李元霸闻言,忍不住拿开阿夏遮在自己眼前的手,脱口道:“阿夏,原来你是什么青莲密宗的教母,你怎么现下才告诉我?你的上师又是谁?为什么你又替我求情,要不了和尚教我这什么拙火禅?” 阿夏一双雪臂如两条灵蛇般缠绕在李元霸颈脖上,红扑扑的脸颊贴在李元霸耳边,先是格格一笑,才柔声道:“好人儿,青莲密宗是一种最古老的禅法,是从西域传入中国的。修习这种禅法,到了最高境界须得男女双修。我的上师是青莲密宗的第二十三代传人,她也是个女的。唉,可惜她一直没有寻见自己的明王,在四年HTTP/1.1 200 OK Content-Type: text/html ETag: 1333129511| Server: Microsoft-IIS/7.5 Set-Cookie: jieqiVisitId=article_articleviews%3D30660; expires=Fri, 30-Mar-2012 18:45:11 GMT; path=/;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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