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夺爱 作者:月之韵 1.-001 小试身手 笑白夜劫蓝公豪 浪击崖岸,款款的海潮有节奏地推进着;晚风徐徐,深秋的傍晚却带来肃杀之气。 刚刚从蜃楼峰徒步归来的女子蓝笑白坐在海岸边,双手托举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远眺着海面,似有着难解的心结,也似凝神思索,想从大海里找到一个渺茫的希望。暮昏慢慢袭来,凝重的水汽渐渐吞食了她弱小的身影,她还是没有站起离开的意思。 当日午后,蓝笑白匆匆放下背囊,没有跟五年未见的娘叙话便晃悠悠地走出家门,她告诉娘,急着去看望一同回家的同伴,她撒了个谎,娘张口结舌,也不知道怎么挽留,责怪不能,只能叮嘱笑白别疯疯癫癫的,看了同伴赶紧回家,要做她最喜欢吃的土豆炸酱面。 蓝笑白点头,并不惊喜。在胶东,历来的习俗是迎归的面,送出的饺子,蓝家做不起海鲜面,只能规矩一下,削几个土豆,舀一勺面酱,给笑白做点可口的饭。 “娘,要是我回来晚了,您和我哥就先吃,莫要等我。”蓝笑白换了一身装束,在腰间带子上别了三只飞镖,拉伸着衣角,边说边走,她娘知道女儿从小就脾气乖戾,不好劝说什么,只能点头,但不满的神色还是露出几分。 “疯够了早点归啊,笑白。”笑白的娘无奈地嘱咐,她也知道这些话对笑白来说也是白吹吐沫星子,但还是要念叨几句。 蓝家的笑白也没有私塾大名,她也没有入庠序之教,本来蓝笑白的爹活着的时候想给她取个学名,但也没有想出个顺口的名儿,也就耽搁了,因笑白小时候就蹦蹦跳跳的,就是喜欢笑,长的也白净,但没有个坐性,白眼珠似乎比平常人家的孩子的多些,周围的邻居看着觉得特别,私下喊她“小白眼”,她并不搭话,报之以笑,邻居觉得她精神也有点不正常,再看她走路的姿势,扩胸而摇晃,毫无女孩子之规范,大家除了跟她逗笑,并不看好她的未来,从小看老嘛,女孩子也没有人去指望她成器。 且说这山东辖内的登州府,下辖十多个县域,土地广袤,频临黄渤海,东临大洋,与东瀛相邻;隔水相望,南接朝韩,可以举目望其大概,也是一个安居的好地方,但晚清乱季,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官衙为恶,乡霸极端,害人之命算是踩踏一只蚂蚁。 耸立于黄海之畔的威灵山峰巅,是自古藏雄纳枭之所在,自然处于威灵山下的村落难以平静,特别是这蓝笑白经过五年学成出道归来,山下的蓝家屯附近的村落便鸡犬难宁,尤其是那些豪门富户,更是惊悚万分。远近几处村落也接连发生了一些盗劫之事,连那些贫无分文的农家人也惊惧几分,那些作恶之人更是戒备加剧,提心吊胆,生怕遭遇不测。 是年的八月十五,是蓝家屯富户蓝公豪大女儿出嫁之日,在吉日降临之时,全家上下人手自然是捉襟见肘,颇有宫中侍女颠着碎步复命奔波的忙碌之氛围。 就在距威灵山下富户蓝公豪女儿要出嫁的前两天晚上,正是蓝笑白归家的当日,是夜,原本是未望之月,也该清辉粼光,高悬天宇,但此日晚上偏逢阴霾,似有风尘掠起,稍稍风驻,但也还是低云密布,月亮尽管不是很圆润,但时而探露出皎洁的月白,挣扎着探望这山前的蓝家屯,时而被浓云抱住,隐了俏容,让人去遐想。 蓝笑白早就在归家之前做着各样的复仇计划,她舅舅葛千树给她消遣的那本《彭公案》,不认得的字就跳过去,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她想着将那些飞盗劫财、淫棍采花的情节,也改造一番,化为她渴望的现实。 这蓝笑白也是小小的心性,她觉得还不足以威风凛凛地杀人越货,将仇家一夜清洗,她有着“温柔”的打劫掠财,整死仇家的想法。 蓝公豪的管家钱中堂对是夜月亮的忽隐忽现很敏感,凭他多年观天象积累的经验看,这个中秋夜不会太让人有赏景的好心情,尤其是最近几日的蓝家屯附近盗窃风起,令他这个管家不由得心悸起来。尽管打劫事件可能与蓝笑白无关,但他总是担心他效力半辈子的蓝爷家不知何时也来了个“意外”。他对“小白眼”也是有所耳闻,他的手下也早就汇报了小屯每日的蹊跷事,知道这个蓝笑白在街面晃荡过,但他不敢断定是不是“小白眼”作怪,他心中也对蓝笑白的身子骨并不看好,想不出茕茕孑立的样子,会是作恶的胚子…… 但风高月黑之夜,说不上古怪的事情就不轮到蓝爷的头上,而且这嫁女露财之时,更是那些打家劫舍的贼人算计瞄准的时候…… 钱中堂几日总是心跳异常,他也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一种旦夕之祸可能临头的担忧。 管家特地再去盛放嫁妆的偏屋看了看门锁,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放心了才踱步离开,这踱步的习惯只是他在下人或者是独处得意的时候才表现出来的,在蓝爷那,他都是碎步趋行,唯恐蓝爷不悦,说他办事不利索。 约摸夜里二更稍深时刻,蓝爷院子人静出奇,只有草丛间的蟋蟀有时发出几声鸣叫,更衬出夜的宁静。一个黑影自墨砖砌成的高墙外,健步如飞,临到墙壁的一刹那,突然身体悬空而起,抖起身披的夜行衣也如经风一般的猎猎作响,矫健的身姿宛如轻飘潜水的乳燕,立时脚步轻点墙壁,敏捷登上高墙,双手攀住那墙顶砖砌造型的镂花四角窟窿,撩起另一条腿跨坐在墙头之上。 她睁大眼睛看看四下安静无人动的影子,附身于墙头侧耳细闻,除了马厩里的马有节奏嚼咬草料发出细琐的声音外,一片沉寂…… 此人便是不日从威灵山回到蓝家屯的蓝笑白姑娘。她一个鹞子轻飘,腾挪到距下足有一丈五尺高的地面,稳稳地立定站住。 突然,正房燃起灯烛,蓝笑白侧身隐到墙角的树丛之中…… 白天,她曾来蓝爷家周围看过,顺着墙缝,她瞥见那些家人忙着进出靠西边的那所侧房,便知道嫁妆都是安放在那里。看见那些用盖子簸箕端着的热腾腾的花卷馒头,她尽管不感兴趣,但也流出一丝口水。 蓝笑白知道蓝爷院里除了大门之外,在后花园处还开了小小的偏门,平时都是上锁,该是蓝爷备急需时才用到的逃亡之路,有时见下人开门,从院外的小河提水浇花…… 蓝笑白摸到偏门处,掏出梨耙铁齿,将那门的一个铁鼻子从门里边撬开,让一扇门板吱呀一声打开,预备了运送劫财之通道。 蓝笑白返回到那所盛放嫁妆的屋子,看屋子上了锁,便来到窗前,将手指伸进口中打湿,戳开窗户纸,往里一看,不错,正是堆垒满屋。她轻轻锯断一根窗棂,然后缩身进入,从里面撬开栓插窗户的木板,让窗户大开。 几匹绸缎,一箱子衣物,不一会儿功夫便搬出了蓝爷的院子。她回头再进屋察看,感觉东西少了点,比喻细软首饰什么的,一件也没有,颇有些怅惘。 她见土炕上有一个板箱,伸手掂量了一下斤重,感觉像是有货色的样子,便还是拿了那根铁耙齿子撬了箱盖。 “搜刮民财,原来悉数在此!”蓝笑白看见那些珍珠翡翠银两元宝之类的东西,便脱口斥道。 她伸手抽出腰间捆住的那个口袋,将那些细软装了个净空。 蓝笑白挺身看了看墙壁,感觉要写点什么才肯罢休解气,古有大盗,窃得财物,或者杀人越货,都是拿了石灰粉末往墙壁上写了大名。 蓝笑白想来好笑,便自言自语道:“姑娘本次就轻饶了你,吃个哑巴亏吧!” 蓝笑白出了旁门,将那打开的门虚掩,便拾起放在地上的绸缎布匹衣物,撂在肩上,直奔五里地外的扁担山而去…… 那扁担山下是一片岚葬岗,杨树挺拔,浓荫遮蔽,如果经风一吹,则簌簌作响,再去仰视,树上的叶子绿白相间,颇有些如出殡时的幡旌,平时村民见了都感觉毛骨悚然,如果是到了傍晚则根本无人敢经过,三碗也不敢过岗。大人们看孩子时候,如果孩子不听话哭闹不歇,都是拿送他去岚葬岗来吓唬,你还别说,鬼神的惊悚吓不倒孩子们,倒是这岚葬岗竟有如此震撼力。 那扁担山上也就不大有人敢去攀游了,据说山顶有个岩洞,洞口呈大扁的形状,如蟾蜍的扁嘴。 关于这岩洞还有个传说,不是很吓人,但不乏神奇与怪异。 据说,从前有父子一对上山砍柴,儿子将扁担不慎掉入岩洞口里,立刻不见了扁担的影子,父亲便试探着下到岩洞去寻觅,结果半天时间不见父亲出来,儿子回村喊来村民,有村民到岩洞的后山去看,一根扁担却在岩石之下,便有人演绎了故事,说这蟾蜍洞穴有千丈深,其中定有神怪出没,不然那扁担如何从前山进去而从后山找到…… 儿子的父亲也就再没有回来,四处寻找,也不见下落。 故事越传越神乎,而且还有人说,经常看见那岩洞往外窜出一股白气,当是神怪喘息时发出…… 蓝笑白不相信这些诓人的鬼话,她决定先把那些从蓝爷家盗来的绸缎衣物布匹先放入山洞暂存。 蓝笑白来回奔波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在那些东西的上面掩了树枝杂草之类的伪装之后,才返回去携了那些细软往家奔去…… 月亮有时探出头,但还是不能看清楚蓝笑白的模样,大约只能看她的身段。 她着一袭夜行衣,微风吹拂,摆起衣幅;头上挽了高髻,恰似一耸小小的山峰。身高不足四尺,脚步轻盈利落,看上去称不上百斤重的样子,略显单薄,因为蓝笑白自小就身板羸弱,长成如此身段,且可以举物过肩,那已经是可贺的一件事了。 蓝笑白到家之后,便将细软放入瓷坛之中,轻声抱入地窖里,用泥土覆盖在上面。胶东一带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地窖,是在地上深挖一处空穴,预备冬天藏地瓜一类的过冬食物,平时阴暗潮湿,不大有人进去,所以霉味十足。这倒使得她更加放心。 到了第二天早上,管家钱中堂被那个派去看护偏房的伙计叫醒,来到偏房一看,顿时瘫坐在地上,待那个伙计将他搀扶起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顺,你……把东西看……哪去了?”管家结结巴巴地质询刘顺。 “什么声响也没有听见!”刘顺只能如实报告。 “我是问你东西!”管家终于反过神来,说话开始利落了。 刘顺只是低头不语。 管家抡起巴掌劈面就是一个耳光,刘顺捂住被打的左脸,那巴掌又飞上了右脸…… 管家无法去踱步,一溜小跑去报告蓝爷公豪。 “昨夜偏房失盗……”管家战战兢兢,声音异样。 本来是坐在炕沿抽烟的蓝爷,烟袋往炕沿一磕,一步到了管家跟前,睁了圆眼,凑近管家低着的头去问道:“你说什么?” “小姐的嫁妆被盗。”管家更清楚地再说一遍,且换了说法,让老爷更明白这个不幸的消息。 “还不带人沿周边寻找?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蓝爷只能把人丁打发出去寻找,但他也知道,这等于是大海捞针,真是贼跑了,自己在家抡扁担,白白煞狠生气。 中午时分,外出寻找财物的人丁都空手回来了,哪有半点踪迹。 “没有什么线索?”蓝爷还是拿管家审问,蓝爷再也不能找出第二个可以使唤的人,希望都寄托在管家身上。 “没有。小贼是从窗户进去盗窃的,东西是从后花园的偏门搬运出去的。”管家详细汇报自己的发现。 “现在我听这些有个屁用!”蓝爷的火气一直没有消歇。 管家知道再去渲染更是羞辱蓝爷了,便不再语言。 “去报官!”蓝爷吩咐道。 “我现在就去!”管家应声就要夺门而出,但被老爷叫住。 “直接到县衙找洪县令……”蓝爷越过乡尹,干脆一步到位。 “是!”管家听命。 “到账房取几锭银子带上!”蓝爷吩咐。蓝爷对洪县令送银那只是规矩一下而已,并不放在眼里。 管家不敢多问要取多少,只能自己去合计携银的分量。 蓝爷一头如热锅上的蚂蚁,躁乱难耐;蓝笑白则是完成了打劫义举,正躺在屋里小憩…… “回家了也不能安分,颠来颠去的,没有听屯里人说闲话?”一个老女人端着灯烛战战兢兢地掀开房门的布帘不满地说道,“保子早来吆喝我了……” 这是蓝笑白娘的声音,她也怀疑女儿归家便外出很不安分会惹事。 2.-002 购地起怨 犬啮生父罹横祸 “娘,你老这是咋地?是不是一只麻雀上屋檐你都以为大祸临头!怕他个鸟,保子怎么了,我回来保子怎么知地?”这生性已经大变的笑白一个鹞子翻身,刷地坐起,拉住娘的手,接过那个灯烛放入窗窝子里,盘膝跟娘坐在炕头上。 “怎地就不怕了?蓝家痞子还没有欺负过我们,你爹怎么死的,你个女孩子,还想跟他较什么劲!娘就怕惹事,老老实实过日子算了,白啊,你出去跟你舅,也是避祸,再是养养身子骨,也没有看你壮实点,还是那样儿,罢罢罢,壮点?你更惹祸!”蓝笑白的娘这是见着闺女归家的第一次长谈,难免啰里啰嗦的,蓝笑白是下午赶回家的,可行李卷一撂就出去疯了,她娘就捉不到她的影儿,“保子那是例行公事,也不是对着咱家,我就是怕……怕你再跟那些人起冲突,忍着哦,别惹乱子……” 这蓝笑白耐住性子听着娘憋气又伤心的话,不敢马上暴躁发作,但她还是想在娘的眼前展示几分,便倏地坐起,跪在炕上,撸出胳膊,秀着她的肌肉…… 蓝笑白的娘见状,马上拿眼瞪了一下,抓住笑白秀肌肉的胳膊,道:“就像你爹,老是逞能,就你个女孩子的小样儿,是哪个壮汉的对手,可吓死娘了,还不如不让你出门学哪门子不正经的玩意……”蓝笑白的娘的确有着几分恐惧,生怕她也因似她爹的冲动莽撞而得罪了村霸蓝公豪一家,更怕她为她爹的死而复仇,当初就没有实情告诉笑白,防的就她日后添乱。 蓝笑白的娘也是试探,看笑白的性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野,提亲的事儿也就咽回肚子里了,她必须找准了机会再跟闺女细谈,总之,打发出去,有了男人看着应该就安分了。 她也忧虑,是不是娘舅跟笑白说了她爹的死因,没有真凭实据,但猜得出是蓝公豪所为,这是她跟娘家弟弟揣摩的,会不会她舅舅泄露了些什么。 “嘿嘿,娘,我就是想让你老看看,我身子骨壮了,没有你说的惹祸的意思。”笑白不想让她娘跟着担惊受怕的,忍住刚才肚子里的满腔怒火,收敛了她的义愤填膺。 “那就好,那就好,你爹去了,你走了,倒也安分了几年,惹不起的,人家蓝爷上通官府,下有家丁,我们斗不过,就希望有个遭雷劈的机会,我们可别再生枝节了。”笑白的娘还是不放心,便说出关节厉害,以唬住有些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笑白。 是夜,蓝笑白与娘的见面叙旧倒成了息事宁人的叮嘱,她憋住怒气,看看灯烛将尽,便推搡着老娘去屋里安息。 那时,蓝笑白尚幼,但她父亲被蓝爷使坏无端打死的场景还隐约记得,那是她一再追问舅舅葛千树才隐约知道一点。 这蓝家本也是蓝公豪的佃户,可靠着蓝笑白舅舅的接济,便在蓝公豪的西泊地界里买了三亩地,本想可以耕田自食其力,不再为人做工,但,孤零零的三亩地靠近蓝公豪的地边,蓝笑白的爹为了让自家的地儿与富户的地划清界限,便腾出自己的地边,开挖了三尺余的地沟,以示分明,当然也是惜土如金,就像买了件家什,怎么也得包裹几层,其实,那地界深沟不挖,蓝公豪也不会让北山蓝家安生。 挑沟的傍晚,蓝公豪的管家纠集了几个蓝家的亲信族人,将蓝笑白的爹蓝传旭唤到了地头。 蓝公豪的管家钱中堂没有出面,他是一个逢事善于计谋的人,找到了蓝家的族人蓝申杰,暗中使了几锭银两,拉到无人的角落,吩咐一番。 “务必近晚行事,我料他不会出手卖掉,不要动粗,要动则不能给他喘息……”钱中堂叮嘱切实,做着狠狠的手势,蓝申杰当然明白其意,一个劲点头,钱中堂怕小恩惠不能受命,便再加码,“蓝爷那你就甭管了,蓝爷点头了,岗上的那片沃地儿,就归你了,也跟蓝爷平起平坐……” 至于“平起平坐”,蓝申杰不敢奢望,但这份仁至义尽也足矣,他多么希冀可以仗着蓝爷的亲族势力得到一星儿半点恩施,也可以雇工放租,成为一方富民。 其实,那几亩地也就是山野薄地,与其守着,不如夺了蓝传旭的沃地,舍去那几分薄地,还卖个人情给族近之人,按理说,这蓝笑白的爹蓝传旭也是蓝公豪的族人,但早已出了“五服”,也就是五辈之外,不成亲族了。 蓝公豪将这个意思密授管家钱中堂。 那钱中堂也是算计到家了,估摸这蓝传旭不会轻易舍弃那片地,就是出价也不能得逞,只能先托了蓝申杰来行硬招,不想夜长梦多,倘若婆婆妈妈的,失去机会,闹得沸沸扬扬,对蓝爷也不利。这蓝申杰也是动起粗来绝不手软,也因此被钱中堂看中。 “呵呵,你也是蓝家侄子辈儿的吧?凡事也得让着豪爷,不是?”蓝申杰开门见山,“豪爷一共出40两,你看如何?” 按说,蓝传旭属蓝公豪的侄子辈不假,但已经不在族人之列,而且只是一辈之差,蓝申杰也是凌势欺人,不会有商量的余地。 “40?我听错了?我到手那可是90的,蓝爷这是……强取豪夺?”蓝传旭一听就气炸了肺管子,但他还是忍住窜着火苗的怒气,语气并不敢生硬。 “蓝爷不会再多出了,他老人家要开春在这里修沟渠,你不能挡住蓝爷的水路吧?”蓝申杰假善连连,道出买地的理儿,但眼睛盯着那新开挖的沟渠,怒气借着眼光在喷射。 “除非要命,要不,出到我买地的价儿,你可以打听,我没有多报一钱银子……”蓝传旭也是申诉道理,想退一步,但强硬的骨子里已经透着不可协商的劲儿,也怪,他一辈子总算有了自己的地,决不舍让,这是他打定的主意。 “真不行?”蓝申杰也是耐住脾气讨问许可。 “爷呀,你就放过侄子吧,怎么说也是族亲之人……”蓝传旭拉出族人的关系,试图缓解。 “你不要不识好歹了,你啥时候看见我们蓝爷可以跟人讨价还价的?”蓝申杰已经露出凶相,他早就觉得协商难成,只是要磨磨嘴皮子,等着天黑。 日头很自觉地坠落到扁担山下,残辉迷离地照着山下乱葬岗的树木间隙,似乎就连这个恐怖的地方也不舍得马上离去,依依不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怖,残阳滴血,在西边的天空涂了如血染的片云。 蓝申杰蹲下,摸出他的长烟袋,吧唧几口便磕掉烟锅子里的灰烬,显得亟不可待,他时而瞧瞧无言的蓝传旭,时而四下瞭望一下,显得心不在焉。 “没有商量的余地?”蓝申杰没有看着蓝传旭,很不耐烦地再问。 “爷呀,你就饶了本家的小命吧,这地是我一辈子的本金换来的,你这不是要我的命?”蓝传旭的话已经暗示了他的意思,要以命相搏,蓝申杰也听出暗藏杀机的话了。 “看看,你还跟我耍赖了不是?你那小命跟我有什么瓜葛?值几个钱呀?”蓝申杰说这话也是磨牙。 “你……你不是……替蓝爷来说话的,还不在你嘴里的几个字?”蓝传旭还是抱着一线的希望,压低了身份,哀怜道。 “好,我嘴里的就这几个字——”蓝申杰怒视着蓝传旭,“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我的地,我说了算,怎么,明抢是吧?”蓝传旭想不到他会霸道如此,也以硬碰硬,还跳到了自家的地埂上,跺了一下脚。这个动作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表达着他的激愤。 “好,走着瞧!”蓝申杰也不跟蓝传旭再理论下去,扭头就走,撇下这个看着自己得手仅有半个月的土地在发愣的蓝传旭。 没有一刻钟,蓝传旭也回头而去,但他没有走出十步之远,从地沟跃出两个汉子—— 皆一身黑衣,头扎黑布巾,尽管没有蒙面,但却是生疏的面孔,天色不是暗沉,但可以模糊地看出一点眉目,蓝传旭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后退了几步站定,他知道,面对现在的时势,只能应对,他也是握了一帮子锄把子的人,多少还有些蛮力。那两个黑衣人不紧不慢地,面带着冷笑,手中掂量着木棍,做出暂时的悠闲状…… 正在蓝传旭寻思着准备走脱之际,两个黑衣人马上挪步分开,包抄了他的前后。 “蓝传旭是吧?叫你卖地你不卖,那就卖命吧!有人要你的命,怪不得我俩!”站在蓝传旭身前的家伙怪声说道,但的确是本地口音。 蓝传旭明显难以对付二人,但不能不求饶,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想起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尤其是刚刚有了土地,却招来横祸,他明白是蓝公豪背地指使,求饶无用,只能借机延缓时间,准备撒腿跑掉,但哪里还有退路,他趁机看看已经走掉的蓝申杰,知道他是帮凶,但为时已晚,已无见踪影。 没有再给蓝传旭时间,站在他身后的家伙一棍打下,蓝传旭没有吭声就倒下了。 站在乱葬岗树后的蓝申杰,马上放出一条凶猛的恶犬疾驰而来,直奔扑地而卧的蓝传旭。 站在蓝传旭身前的那个黑衣人用棍子轻轻打了一下恶犬,恶犬举头嗅嗅,然后摆着短促的尾巴,靠近他的身边,似乎在等待吩咐。 “走,拖走!”他吩咐举棍害命的家伙,然后拉起蓝传旭的一条胳膊,向乱葬岗拖去。 一处新掩埋的坟头还散落着纸钱,几张压在砖头之下的纸钱被微风抖动着发出声响。蓝申杰从树后走出,看了看被打个半死的蓝传旭,掩住鼻子道:“放犬!” 那黑衣人一声“上!”那犬就像猛虎扑食,揪住蓝传旭的长衫一阵撕扯,发着急促的喘息。 “越……”还是那黑衣人一声吆喝,犬回首看了看,黑衣人眼睛和棍子同时指向蓝传旭的面部,那犬深明其意一般,再次扑向了奄奄一息的蓝传旭…… 蓝笑白的娘见蓝传旭天色已晚也不回,便担心出事,便招呼儿子蓝秀雨一同向野外寻人。 但发现蓝传旭的时候,人气全无,二人回村招呼了几个年壮的汉子抬回了蓝传旭,然后送到邻村的老中医方宝堂那里,方宝堂切脉片刻,然后伸手试了鼻息,摇摇头避开了蓝家人的恳求目光。 “犬咬得凶,连气管也咬断了,无可救,无可救……”方宝堂无奈地解释着,并不看着蓝传旭的尸首。 蓝家的蓝笑白尚小,但看见给爹出殡,已经明白发生了丧父之事,只是整日不思饮食,看看日渐消瘦的笑白,她娘才托人招呼娘舅过来,带走了她,娘生怕笑白也难以保命。 话说蓝笑白日后听到舅舅仔细言明,便身怀大仇必报的心念。 尽管舅舅说是爹被恶犬咬死而致命的,但西泊的那三亩地已经被蓝爷霸占就是明证,她多少也清楚是蓝爷先害命再放犬,以造成假象。 蓝笑白的娘回到屋里安睡了去,但她毫无睡意,只能双手捧着脑袋,看着黑咕隆咚的房梁,想着心事,盗了蓝爷的嫁妆之财,并未洗却心头之恨,几件衣物,几挂财宝,那是身外之物,损失的是一点不义的浮财而已,根本不能动了蓝公豪的根基。但她还是觉得初次出手就顺风顺水,起码给了蓝爷一个头疼…… 蓝笑白想想自己五年时间跟随舅舅和几任师傅学练功夫,历尽磨难,好想叫醒了一房里的娘,抱头痛哭一顿。 但她想起舅舅在她临走的几句叮嘱的话,便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拉过那床已经暴露出花絮的被子,遮住了肚子,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她估摸已经是凌晨丑时了,她还要随时应付可能的生变,必须养足了精气神,也不能让娘看出自己的憔悴。 3.-003 喝退鬼影 临街叫骂摄蓝爷 “临事低调,莫张扬,更不能轻易出手;实在忍无可忍,就使出几分,切莫露出真相。”蓝笑白想到舅舅葛千树送别自己下山,拍着自己肩膀,爱怜且欣赏地说。 蓝笑白有点疯,但她虑事很周。她想,也许是自己势单力孤,娘舅怕自己吃亏,想起死去的爹,娘舅可能也知道无父的儿女常常受人欺凌,所以还是要自己适度出手,不要惹是生非。 蓝笑白睡不着,想着舅舅非常矛盾的话,觉得除了世故之外,似乎对自己的武功还有些担心,使出几分,那是什么意思?怕我吃亏? 年幼不能理解年长的话中真髓,笑白的家世,舅舅葛千树也是了然的,他是担心自己嫉恶如仇,睚眦必报?但舅舅何以能够深切体味自己家仇之恨!蓝笑白自己愿意跟随舅舅往那个世外清静之地去,绝不是迷恋远离世俗,求得心静如水,而是埋名隐身,避祸当下,待之云散日出。 清冷的月光煞白地洒落在蓝笑白这个老家的破旧院落里,北山是蓝家屯那些最无本事的异姓与远祖蓝家人的住处,偏僻荒凉。沿街就是那些树枝柴火,堆积得杂乱随意。 蓝笑白不想改变什么,但看着那份破败,想起盗取的那些衣物与财宝,马上改变自家的贫穷,无异于告白,她显出愁容,怎么消兑那些财物,变成家用补贴? 蓝笑白想到蓝爷,他不能无动于衷,更不能善罢甘休,他可以历数蓝家屯的行恶之人,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更别说是行盗蓝爷了。 笑白也有个挪了地儿就睡不着的毛病,况且做了盗贼,更是难以入眠,但脑子里昏昏沉沉,也就闭目静默着。 突然院落里南墙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似有人在搬动散乱堆积在一起的庄稼秸秆,她警惕起来,转过身子,将窗户纸捅了一个很小的孔口,想看看是风动还是有人在捣鼓。 笑白家的院墙是散乱的石头对垒而成,就像北方人家的菜园子,并不设严谨的门户,街门也就是用整齐的木桩扎成,从外面伸手就可以摘下那所谓的“锁”,进入院子。 北方的住户,大都习惯在院子里开挖一个地窖,临冬季节,早早把萝卜白菜地瓜放进去越冬,外面天寒地冻,地窖里却是温暖如春,所以住户为了省事,也将本该埋藏在土里的白菜也放进去。 笑白把盗来的财物分成两份,少量细软就放在地窖里,因此,她必须提防。 她搓搓惺忪的双眼,顿了顿神志,闭上一只眼,瞄着那个草垛细看,果然,两个披了黑色斗篷的人弯着腰在轻轻搬动草垛,蓝家的地窖口往日都是大敞着的,是为了通风,垂散那些霉气味儿,笑白把赃物放进去之后,马上搬动了草垛的草遮掩了地窖口。 难不成有人看见自己盗物所在?蓝笑白想不出有什么破绽和疑点。她有了习武经历,不到情急,她还是沉稳的,她屏住呼吸,在看那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从中看出什么奥妙,的确,一个人解开了地窖口,弯腰去看,好像并不想进入,一个人摇摇头,便重新拾掇柴草遮掩了几下。 蓝笑白也生怕太过警觉,引起对方的猜疑,暴露了本意,所以一直不肯出声。 但地窖已经被人怀疑,笑白不能不想办法。 “哪个不怕死的无赖,给我站住!”蓝笑白狠劲地敲了三下窗棂,震得房梁的红尘也掉落下来,只是看不见半点。 笑白的娘也被惊醒,慌里慌张地跑到她的房间,着急道:“咋哩,怎么做啥噩梦了?” 院落的两个人听见屋里的吆喝,早就如兔子一般撒腿就逃,无影无踪。 这两个人也是蓝爷管家钱中堂派出来的,钱中堂去了县衙,通了关节,才得见洪县令一面,也就是面见一刻,钱中堂自然想到是蓝爷的脸面,洪县令支支吾吾地打着哈欠,收了蓝爷的礼物,撂在公案的底下,似乎并不满意,钱中堂心中如揣了小兔,蓝爷还特别叮嘱要多带点银两,而洪县令没有瞧得起,要是事儿办砸了,责任也有个三五分在己,他忐忑地说着好话,洪县令敲了几下公案,师爷模样的人出来,靠近洪县令的耳根受命。 “跟钱捕快说说,马上办。”洪县令半眯着眼,并不看师爷,说道。 钱中堂唯唯诺诺地自己走出县衙,总算是有个落实。 钱中堂深知,毕竟不能完全靠官衙的人破案,他便使唤先前做掉了笑白爹的那两个恶棍,趁着夜色去他认为有嫌疑的人家密探一下,毕竟那么多的东西不能窝藏在家,他吩咐,凡是侧房,暗室,还有地窖,都要仔细搜查一下,有了线索就马上汇报,白天可以配合衙役一同缉盗起获赃物。 “是喽,娘,我没有事,您老去睡吧,刚刚做了个噩梦,看见两条蛇,吓我一身冷汗……”笑白不想让娘知道实情,自己也不想跟两个探子去折腾,便安慰娘,做出恐惧的样子。 笑白的娘凑坐在炕头,轻轻放倒笑白,拍着儿时的节奏,她觉得好笑,不想让娘担心,也假装睡去的样子,一会便响起了鼾声,笑白的娘看看便蹑手蹑脚地轻轻走出屋子。 蓝笑白很不放心,她略忍片刻,掀开被子,便穿好衣服,坐在炕沿,想着那部分财物放在何处才可以安心…… 她实在没有思路,她觉得自己是茕茕孑立,孤单一人,昔日那几个有限的儿时伙伴也没有见着,更没有来往,想到这,她伤心地落下几滴眼泪。 她很怕因为发现地窖里的那些细软而让年迈的娘再遭事变,她不能不为家人虑事缜密。 虽是不大的年纪,却有着想担负重担的意念,也难怪,这个家还能够靠谁?伤心地想着未来,蓝笑白不觉又滴出几滴酸酸的泪。 蓝笑白想起村东的一个大瓜窖子,有好几年也没有到过,不知道能不能放些细软,她担心孩子们捉迷藏,玩野了,不小心钻进去而露陷,况且,那探子刚刚走,还不知道在哪儿鬼鬼祟祟,万一发现,那就是自投罗网…… 蓝笑白是思路马上收回来,她不敢漫无边际地做无效联想。突然,她再度爬向窗户,看着院子一角的小偏厦,那是当初爹自垒砖头盖起的,是为了夏天做饭不受热浪的侵袭,而且里面的灶台还在,尤其是那偏厦一角,方方正正地砌着一个硕大的烟囱,小时候,给爹搬砖还问过爹,为什么不能像正房的烟囱,几根泥陶的烟囱一插就省事,她爹甩了一句:“你就像银子多了压得慌!” 蓝笑白顾不得多想,看看天已经放亮,不能让娘看着担心,便披衣起来,放轻了脚步,瞅了一下娘在屋里没有动静,便双臂一撑,跃入地窖,取出那一大包细软,然后递到地窖口,窜出地窖。 她取了幼时挖野菜的铁具,提着细软,弯腰去了小偏厦。 蓝笑白掏空了并不结实的三块砖,将细软塞进去,然后将砖复原,也将填充砖缝的泥土塞到原处。 蓝笑白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地伸着腰肢,当然是她多年习武的习惯,也为了让娘看见她是起早练功,并非鬼鬼祟祟。 饭后,果然让蓝笑白的预感应验了,两个捕快模样的人,带着蓝爷的几个家丁,直扑北街而来,先是在蓝笑白的老房西首挨家挨户地搜罗,声音很大。 蓝笑白放下碗筷,便走出家门,站在篱笆门前,揣着手看热闹。 “想干什么?”一个捕快马上拨开蓝笑白,想进她的院子,她怒气冲脑门,但马上压抑住,闪在一边。 捕快带着两个蓝爷的家丁直取地窖口,掀开杂草,捕快拿一长棍示意一个家丁进入。 蓝笑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捣鼓,一会儿,那个潜入的家伙爬上来,一手在鼻子前撩拨着,蓝笑白知道是地窖里的霉味难闻。她恨极却又感到好笑,那捕快见了,恶狠狠地盯住蓝笑白看,似乎是怪罪蓝笑白故意往地窖施放毒气一般,蓝笑白忍不住想笑。 “一点王法也没了是吧?”蓝笑白也怒目相向。 “走,继续逐户搜罗!”那捕快低头要领着犬牙出门,却被蓝笑白堵住。 “这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蓝笑白拦住道。 捕快受此呵斥,感到好笑,女声孱弱,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继续靠近蓝笑白,伸手一边拨拉,蓝笑白一个肘子拱起,直抵那捕快的心口,一脚朝向他的长棍,轻轻一踢,便飞出丈余。 那捕快踉跄地退后几步,睁圆怪眼,道:“额呵呵,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捕快重新准备了争斗的姿势,向前伸拳直捣蓝笑白的心口。 蓝笑白一个闪身,然后飞起一脚,从那捕快的后腿之间戳去,那捕快就着前冲的力道,从敞开的栅栏门前扑出去,做了个狗吃屎状,惹得观望的人大笑,但不敢让捕快看到自己在笑,都捂住了嘴,向后躲着身子。 两个跟随的家丁,原准备出手相助,但一看这个架势,自知不是几年未见的小白眼的对手,赶紧低着头从蓝笑白的身边溜出去,扶了那捕快便走。 “狗吃了蓝三刀的屎,就得为他嗅路是吧?”蓝笑白不骂不解气,便拉了长腔连同蓝公豪也一块嘲骂。蓝公豪外号“蓝三刀”,据传,他对武艺也不是一窍不通,擅长舞刀,且都是不露相,舞出三下便收住,人称“三刀”。 “那你就等着,看有人收拾你!反了,你个丫头片子!”那被蓝笑白教训一顿的捕快不甘,听到骂声,便觉得走远了,马上也与蓝笑白对骂起来。 蓝笑白哪肯受此窝囊气,俯身捡起一块石子,起身还半弯着腰的当儿,石子早就随着蓝笑白的袖子一飘而出,霎时,那捕快又一个踉跄,伸手捂住了臀,再也不敢回头。 “传旭闺女吧?”一个白须老者佝偻着腰,背着手,便走边说,“干得好,这些年蓝家屯没一个人敢喘口粗气的,今儿开眼,开眼……可真咬人的狗,不是举棍拿刀的家伙……”说着,那老者便转头向后觑了一眼,也是示意蓝笑白去看。 不看也罢,蓝笑白倒是吃一大惊,赶忙站到一边。 4.-004 五年花镖 蜃楼峰上偏左道 “哎呦,是蓝爷来了……”蓝笑白看人群齐刷刷地闪在一边,就像迎接县衙太爷的阵势,知道是村民恐惧其淫威,她也知道,刚才她指桑骂槐的话,蓝爷也一定听见了,便缓和了语气,来了一点假恭维,“干么那么兴师动众的,北山的户那都是守法受穷的命,就是杀人越货也轮不到……”这话也是棉里藏刀,威慑的底气是蓝家屯无人敢言的。 蓝爷一袭浅色的长袍,背着手,踱着步,斜睨了一眼说话的蓝笑白,嘴里“呵呵……呵呵……”地向东走去,并不理会一个毛丫头说话,但身份不能失,他露出亲民的皮笑肉不笑。 “蓝爷要是体恤北街民情,经常来走一圈哦……”蓝笑白没有得到蓝爷的哪怕是怒目相向并不甘心,继续嘲弄着,路边的村民都露出担心的神色,但大家似乎很理解蓝笑白,毕竟大家都知道她爹传旭就是被蓝爷所害,只是对外皆言传旭死于犬啮。 蓝笑白转身看见娘正站在她的背后,吐了一下舌头。 她看着笑白刚才不卑不亢的说话,也感到一丝的自豪,蓝爷的那股淫威总算给堵住了片刻,也算是北街蓝家出了一口气,不算恶气,也是快感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看着笑白拾起扫帚打扫院落,便想起当家的死去打发蓝笑白出走的前前后后—— 这蓝笑白是个不能禁风的女子。蓝母早产半月,才得此女。长到十一岁时,还是弱如扶柳,禁不住一阵风来吹袭,且时常伴有咳嗽哮喘,蓝母担心生了五痨,难以成人,虽四下求医,但无果而终。 那年传旭死去,舅舅葛千树得知,便登门探视,蓝母便叹息身边的累赘蓝笑白如此难养,面带愁容。也为难笑白尚小,怕蓝爷再出坏主意,拿笑白开刀,便打算托付弟弟千树。 “要不,弟带在身边给外甥女调理,也免得姐姐操劳,反正弟是孤身一人,如此,身边也多个伴儿……”蓝母弟弟葛千树也看透姐的心思,同情姐姐的处境,便开口解忧。 “使不得的!你一人在蓬莱蜃楼峰,自己照顾自己尚且有难处,还牵个累赘,姐姐也不忍!”姐姐处于两难,只是叹气。弟弟提出,她反而又为难起来。 这葛千树年纪大约三十七八岁,虽然早过了婚娶的年龄,但一直单身在外,父母健在的时候,曾经劝他不能挑剔,也介绍了邻村的姑娘相识,但始终不能如意,待双亲去世,还是没有娶妻,看来一辈子就那样逍遥下去…… 他在近三十岁的年纪便去了蓬莱蜃楼峰的道观。因父母早年认识一个僧道王逢阳,就居于此山,这千树也就投奔了他。这葛千树,人的确怪异,王逢阳劝他皈依道家,了却世间烦恼,但他不应。最终只好在道观院中做了一个“庭扫”的角色。 他的理由很简单,未有世间恩怨何须皈依,如要皈依,都是人间有难,否则就是虚假情意。 何为“庭扫”?只不过是打扫庭院卫生,主要是清理那些草叶杂物,有时也进入道观跟学……至于伙食与平时生活糊口,则赖了周围供奉道观的施舍来维持,一直过着清淡无求无欲的日子…… 这葛千树的名字还颇有点讲究。母亲生下他,便觉得虽双目有神,但一脚有六趾,好在长在脚上,人看不出。父亲找了八字算命先生来家掐指算了算。 原来人的出生年月日时,可以统一换算成天干地支的计法,即“金木水火土”五行,因年月日时共有四柱八字,八被五除肯定不能整除,故五行有多有少,不是这个五行多就那个五行少,八字算命术以各五行平衡为准,测算出人命里到底缺少什么,一般来说缺什么就要补什么。 “金生木,木生水,孩子命中缺木,一生逢木为吉……”算命先生道出算术要点,不过如背诵历法一般,拿来去套,并没有真知灼见。 “可有破解化凶之办法?”葛千树的父亲赶忙求解。 但测字之后那人并不急于道出破解之术,只顾闭目凝思,颇有推求之难度,葛千树的父亲忙掏出碎银十两,那人揣在衣袖里。 “缺木可胸前挂木梳一把,最好穿木屐。长大以后可以挂桃木饰件,以属相狗为最好!”那测字算命先生终于道出破解的妙法,但眼睛并不去看葛千树的父亲,有些不屑的样子。他父亲觉得其中还有什么深奥不便说出,又添了几两碎银,总算罢休。 “将来娶妻非女孩子命中木旺不可,且有六趾,可学壁虎爬术,方可免灾。”如此命相实属罕见,其父很是为难,这就是南挑北捡终不得娶妻的命中注定。 后来,千树的父亲也南村北洼地打听,反正是信了算卦先生的命测,可哪里可以找到一个六趾的女子!直到他病逝也没有如愿。 “你看这名字?”葛父请教。 “命中缺木,可取名‘千树’。”测字先生捋一把胡须道,“无木则取木,且千树,名字有草,有木,是葛家栋梁!”这是出自先生讨好葛父的把戏,但也不可不信,从此家人便叫这孩子为“千树”。问名的时候,似乎是当下必须恭敬,不敢反驳,也就是随算命先生的叫法了。 那命相先生走后,葛父骂道:“一派胡言!” 此时的葛父葛大举亦是沉疴在身,习武之人,把郁气集藏在胸中不出,也算是颇有压制劲了。 但这几两银子是要送出的,否则他心中不安…… 平时千树并不读书,跟道观里的一位道人学点刀剑暗器功夫,自知也不是出自名门,只是拿了打发寂寥而已,但随着年月,功夫倒是颇有长进,遂与门派疏远,但道观里的人多半知道他有些拳脚功夫,也是敬佩有余。 这笑白跟了舅舅去了蓬莱蜃楼峰差不多有五年的时间。 初到,葛千树请了老中医到道观为笑白切脉,那中医在蓬莱一带据说是颇有名气,只因道观里求医,所以便不好怠慢。 “尊下外甥该是母亲临产时,胎气沉重,宫血不盈,早产弱羸。”那中医第一遍切脉之后,又看了蓝笑白的颜色,便如此说道,“不然……这脉象不该这样细弱,沉溺……” 葛千树见如此说法,倒是应和了实情,感觉所言至理,点头认可。 “尊下外甥女体质虚弱,脾气不顺,胃肠慢蠕,沉疴未见,并非急疾顽痛,需时日调理,可习武健身,但不可过猛,慢药汤服,使其脾健,肠胃可顺!”中医所言的有些深奥,但令葛千树深信。 当即中医开了偏方,多半是易见的当归、黄芪、熟地、党参、陈皮之类的常见中药,中医也不保密,告葛千树说:“此方可以自采药材,以理气通经络为主,无需严格定量,坚持服用就好。” 自此以后,蓝笑白便跟着舅舅上山采药,几乎顿顿必药根汤,连汤菜里也放置了中药,不是为了入味,而是遵嘱而行。 当初老中医说了,蓝笑白要学点健身武术,但葛千树只是学到镖箭一类的暗器道术,他不便请那些武界豪杰,也没有银两资本,知道自己也会一点拳脚功夫,便整天边学边教。 那第一课是“武学常规”。 笑白舅舅道:“看外甥女身材弱柳一般,可不学近身制敌取命求胜之法,亦不可学硬格搏力之武功,可学些防身避害的本领。” 这是蓝笑白第一次接受武学的启蒙,虽然略知一点,但还不知本里,只能听命舅舅了。 道观里有一南宫派道人,颇有拳脚功夫,但平时都是练习那些避让的防身之法,掺入气功成分,葛千树与那师傅很有人缘,时常跟着来几下“花拳绣腿”,逐步也磨砺得颇有点架势,所以平时就让外甥女蓝笑白跟自己模仿一些这样的动作。 大约学了两年,都是玩手臂和腿脚功夫,笑白也只是和尚撞钟一般坚持跟舅舅做着功课。一日,舅舅说道:“别小看这些腾、挪、转、退、避、让、滚、挡、格等避害功夫,防身不以敌近身为宜。” 蓝笑白已经长大懂事,便问了舅舅:“如此我遇到格斗,便是逃避么?” 舅舅并不气恼,还是领着做些基本功训练。 如每日必做的“转睛法”便让蓝笑白生厌。 转睛法又称瞳子功,要求双目左转50圈,右转50圈,左右横扫10次,上下直扫10次。 另一个项目便是“练臂力”。一条手臂分为五段,拍打时根据排列次序,打完第一段,将意、气、力运向第二段再打,如此一段一段拍打,天天如此锻炼。 每每练完,舅舅总是开导笑白说:“你要做到彻底散气、散火、散郁,使得全身皮肉之间自然形成功夫,不再畏惧重打猛击,同时可以在全身任何部位都做到气随意注……” 这时,蓝笑白也多少悟出舅舅所传功夫的意蕴,不再偷懒耍赖。 到了第三年上,为引导蓝笑白的兴趣,舅舅便交给她钉镖、飞爪、绳镖、撒手镖、带衣镖等暗器使用功夫。 舅舅言道:“镖可防身,亦可取敌要害,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便乱用。” 听舅舅如此说,笑白觉得这镖器着实厉害,便更加刻苦用心学习。 舅舅看外甥女长进飞快,常常鼓励她,说她天性聪颖,一点就会。舅舅也感到再教下去自己也无能为力,便选择了一个水中项目练习。 这蜃楼峰在蓬莱仙境的对岸,此峰峦因此处可平视蓬莱海上出现的海市蜃楼而得名。山脚如虎爪伸向大海,气势磅礴,有虎踞之非凡气度;临海一面,陡峭石壁,虽跨度不大,但仰仗了雄奇而称名;蔓延到其余部位,则几乎是常年披绿,植被繁盛,百鸟栖息其中;雨落之时,山上有瀑布飞泻,飞花贱玉般的美妙,极尽篇幅难以尽述…… 山上便是葛千树所在的道观,虽不说是雄踞咽喉之地,可也是阅尽了沧桑,染了传奇的色彩。 每当春临到深秋,葛千树几乎都是每天带着外甥女笑白去山下的海边,先是如平时的腾、挪、避、让……之后便是潜水憋气。 葛千树看外甥女尽管成长很快,身体比原先刚来之时大有改观,但还是嫌其气力不足,便选了潜水的项目。 入水需憋气,从开始的可以数七八个数,到后来可以数到五十几个数,也不见笑白从水中露出,舅舅以为她出了事故,一旦出水,便溅起浪花千朵…… 舅舅看了心中大悦,上岸以后,便着了装束,跟舅舅一起回到道观,舅舅也感觉一刻也不能离开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外甥女了。 秀发高挽,插一枚银钗,系一块红绸布,那飘逸的感觉顿生;脸面泛白,透着鲜亮的绯红,一对耳唇各挂一个玉坠,亭亭楚楚,动人非常。虽说腰板还不很粗圆壮实,略显单薄,但高耸的胸脯,静时如峰耸,动时似珠滚,颇招人喜爱。 穿一袭黑衣,上下一色,颇得庄重。那长腿虽然感觉不是很粗壮,但高挑巍巍,走起路来流星生风。 有时舅舅葛千树也看傻了眼,一想到外甥女不久要离他而去,甚是叹惋。 况那蓝笑白也是语言利索,说话温柔婉婉,舅舅一听便感觉贴心的熨帖,更是不舍得笑白离出自己的眼界…… 那日,艳阳高照,葛千树和道观的师傅车光商量好,要师傅跟自己的外甥女笑白比试一下武艺。车光是南宫派的得道弟子,颇有些绝功,平时轻易不露。 车光答应可以试试身手。 葛千树叮嘱师傅车光莫要和笑白真的实干,只是点到为数,车光心中自有分寸,他也不把一个扶风的女子看在眼中。 因蓝笑白学的是避让防身功夫,所以车光只能以进攻挑衅为主,答应也可以使用暗镖,但不能染毒。 葛千树跟笑白一一交代,只要她尽了全力,躲避车光,莫让他近得身来,可以使用花镖,但不可以命中,点到即可。笑白点头…… 车光选了一块开阔的地方,二人站定,笑白双手抱拳施以恭敬礼仪,并不答话。笑白刚刚要仰首,突然车光出拳已经到了眼前,笑白怕车光声东击西,突然转变拳路方向,攻其不备,便等那拳靠近…… 她知道,一旦来拳就仓促出手躲避,车光便可能攻其下路,或是抬拳直击脑门,还有可能是击打她的左右两侧,令其难以站稳。 她凭着感觉,拳路将要近前,发现车光目视左侧,笑白便先迎拳而去,突然转向,侧身轻点一下,跃到车光右侧,让车光出拳落空…… “看镖!”笑白口中念道,但手中并未出镖。 且说笑白的眼神跟常人有些不同,说话似乎不是直视着人,那车光是熟悉的,但总觉得别扭,也有些不适应。 那车光不见镖来,便知道是诓骗之术。 笑白猛然转身发现车光踉跄一下,便发挥自己碎步快趋的步伐优势,迅速一个翻滚,旋即出腿,凌空飞脚,直击车光偏向的右臂而去,车光发现自己可能被击中,便一个后滚翻,躲过她的一击。 简单过招,车光发现蓝笑白步伐异常快捷,单拳完全可以避开,便退步跃到台阶之上,那里坡度很大,除了草坪,其间埋下高低不齐的怪石,如果眼不看地面,很难安全踏脚。 车光抽出放在树上的一把单刀,直扑笑白左肩,笑白变幻身形,一个鹞子翻身,便窜到那树旁,车光单刀落空。正要回神再刺,笑白抱树攀了四五尺高,然后脚尖轻踏树干,一腿伸直出击,径直迎刀尖而去,车光忙收刀退后,再刺笑白下路,但笑白已经有了预备,弯腿平身点在单刀刀身,同时用那玉手轻抹了一把车光持刀的右臂肘处,跳落丈外,立定拱手施礼…… 蓝笑白没有使用暗镖,她怕镖无意击中车光。 两招已过,车光试出笑白身手的确敏捷,避让功夫了得,特别是最后那轻抹襟肘的招数,着实让车光吃惊不小,也羞愧几分,要是笑白戴了他的刀戒指,那定是一道血口子,如果带毒,必定受伤身亡。 “哈哈,老道已经领略了老葛外甥女的厉害,所见女流,多是花拳绣腿,直面迎击功夫一般,笑白扬长避短,身轻如燕,擅长腾挪,化险为夷,但待破绽,着实是不凡女中杀手!”车光一番赞不绝口的评价,让葛千树感到十分心悦,但不好过度捧了笑白的孤傲之心,使她忘乎所以,便跟笑白说道:“和大师过招,已经让了你的几个空子,不要自鸣得意,还不快谢大师赐招?” “大师,小女献丑了,大师谦让,还望大师赐教!”蓝笑白的谦逊也让车光感到她越发可爱。 “老道没有何物可以送你,这里准备了一枚刀戒,还望笑纳!”车光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光刺眼的刀戒,递与笑白,“刀上带毒,但不能毒死人,你可慎用,平时使用,可选无毒刀具插到戒指上。” “笑白啊,舅舅也不留你了,我已经给威灵山的凌飞豹师傅交代过,他与你姥爷是同道应考武举之人,甚是相好,你可去见见他,可以教些轻功给你。”葛千树说完转身回到屋子,取出一袋东西。 “这里有二十把钉镖,还有十把花镖,一副绳镖,其中有两个花镖是浸渍了剧毒的,中镖的人在十步之内就可以倒地身亡,还有两个花镖是浸渍了普通的毒素,中镖以后一天昏迷不醒,需要解药,我把解药放在袋子里。”舅舅把那个袋子交到笑白手中。 “有毒花镖不能轻易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完全是处于以防不测,记住,不到性命攸关,不能投出有毒花镖。”舅舅偏爱笑白,一般人是不给这些东西的。 “皆言蜃楼峰上的功夫是旁门左道,不必跟别人去计较这些,轻易不要出手伤人!”车光怕笑白仗了所学而忘乎所以,才再次叮嘱她。 第二天晨起,用过早饭之后,笑白点头谢了车光老道,再跟舅舅作揖道别,便下了蜃楼峰,往偏东方向的威灵山迤逦而行…… 其实也十分的愧疚,不想再让笑白跟随自己了,心中的隐情希望在笑白离开的时候就密封于心底。 玩心开戒,蓝笑白蹦蹦跳跳地就到了威灵山下,但学得写武艺在身的她哪里闲得住,正遇到一团人,说着调戏的话,那份腔调很有猥琐之意。 5.-005 旁观恶行 威灵山下斗地痞 威灵山脉绵亘百里,蓝笑白抄近路,到了距离威灵山峰巅还有十几里路的样子,她卸下肩上的包裹,挑了一处靠水的边儿坐下。 清风徐徐,溪水潺潺,时而有鸟儿低翔,看这般山水,也欺负了她所在五年的蓬莱的仙境之名。 山风在半坡陡起,隐约的女声飞唱传过…… 正月个里来是新春 家家户户喜盈盈 人家夫妻团圆聚 孟姜女的丈夫去造长城 夏夜里银河飞流星 那是牛郎织女点燃的红灯笼 孟姜女望长空 泪眼雾蒙蒙 我与杞良哥何日能重逢 九月里来九重阳 菊花煮酒空相望 空相望 落叶飘秋风凉 窗前月如霜 ………… 女声的凄婉,让蓝笑白为之一震,这多年没有闻悉的哀婉之乐一下子便勾起了她的痛处,虽无心上人可思念,但朦胧之中平添了些许想法,毕竟也到了青春萌发之时…… 这威灵山非比万里长城,难不成这女声要哭倒这巍耸的威灵峰巅?虽是凄婉,但娇声透心,蓝笑白多了些伤感之外,还有些怜惜,如不是戏班出身,难以如此清音脆声。 蓝笑白多少也懂得一点音律,只是喜欢,不曾试唱如此哀婉的曲子,尤其是用了“沂蒙小调”的曲律,商,宫,羽,徵,转换明快,很快就把人的情绪调动起来。在蜃楼峰,舅舅也时常带她到戏场听过戏,虽是野场,但要比那沉寂的道观爽朗多了,她也很喜欢舅舅带她逛闹市,甚至可以央求舅舅留下听戏。 蓝笑白便拾起包裹趋前,想享受这无钱也看戏听唱的好处。 没有了伴奏,只是击打碗碟的声音,倒也是现了民间的淳朴,笑白越发喜欢了。 正走着,突然那击碗之声戛然而止,唱声走音,也跟着消失,如古筝开裂,琵琶断弦…… “是谁坏了本姑娘的好兴致!该死!”蓝笑白想到可能是有人干扰,便自言自语责骂道。 “无赖!泼皮!不要脸!”蓝笑白听出是呵斥的女声,但声音是充满胆怯与恐惧的。大庭广众,蓝笑白也曾见过泼皮无赖欺负女人的,但只是调戏,她不想惹事,还是站在外围去看。 她注目那唱歌的女子,也与自己年纪相仿,体态丰盈,胸前肉珠滚滚,笑白见了倒有些自惭形秽,低首觑了自己的平平胸口,但羞赧之意顿出,赶快放眼,释去刚刚的羞愧。那女子虽丰盈,但高挑的个子已经掩去了她的些许赘肉;看那滚涌的大腿,已经想挤破裙子,丰满的臀在转身的一瞬,凸出在腰身之外,上翘几分;看那面庞,只有嘴唇涂了唇红,还是素面示人。 若是一个貌美女人,笑白可能妒忌还来不及,却对这个只睹一面的女子有着不拒的接纳意愿,也许是她心中存念慈善?她自己也说不清。 蓝笑白被一个动作惊呆。站在平台周边的石条上的男人站起趋步近了那女子面前,扔出一块足有分量的银锭:“妞儿,老子喜欢死你了,给你的,跟老子下山,别在这素面朝天地吼嗓子了,好吧?”说完,便抬手摸了一下那女子的脸蛋一把,那女子没有防备,只能斜目怒视,嘴唇蠕动,似乎想以吐沫还击那男人的污言秽语。 蓝笑白还从来没有出手跟恶男试招,眼下也没有什么过火危及她性命,她还是欠了欠身子再次坐稳。 蓝笑白看石凳上还有两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在嬉皮笑脸地看着热闹。蓝笑白不打算跟人结怨,看的出,这几个人是当地的痞子,如果再知道自己的底细,上山滋事,也是一件麻烦事。 “喔,好嫩的,肥哦……”那调戏的男人伸手摸了那女子的臀,猥琐地呲牙裂笑,一颗包金的门牙借着日光闪了几下。她没有躲闪得急,只能侧身扭动躲避开,似乎她觉得势单力孤,不能相斗,“怎么样,跟我走?有吃有穿,怎么样?大哥就看好你这个敦实胚子了……” “不去!”那女子狠言拒绝。 “别这样封口哦,买卖还有个砍价是吧,我拿你做……三房,怎么样?”那男子似乎是真想有这等好事,不像是取闹。 “我不!”那女子还是简单地拒绝,低眉不敢目视。 “哇,我早点叫‘三嫂’,‘三嫂’——”坐在平台周边石凳上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眼色不敢亵渎,但腔调却明显带着一种起哄,从石凳上欠了屁股,大声吆喝道。 那闪光金牙也并不很粗鲁,也许是他真心要那个唱歌的女子为三房,也许是那个女子也畏惧当下的处境,在一颗金牙靠近她的时候,她身体战兢着,一颗金牙的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那女子顺势在她的腋襟长袍的第一个布折扣子上抖抖索索的,解开了,那女子伸手捂住,可是无效,求饶道:“大哥,不要这样……” “好的,不那样,不那样……”也不知道一颗金牙哪学的独门功夫,就像是掀开一挂门帘那么简单,红色的兜兜带子已经瞧见,白色的肉闪着刺眼的光。 北方的女人从小就戴肚兜兜,大兜可以拦住胸前的肉珠,但春夏季节,女人并不严实地裹紧,而是戴小兜,只是遮住了肚脐眼,据说是怕透风,嘲弄的话说——肚子疼埋怨肚脐眼透风,就是据此而言。 “大哥,别……”那女子不敢不给,也不能撇了羞涩,努力掩饰着,手和胳膊平放着,半遮挡胸前硕大的肉珠,但哪里可以天衣无缝,一颗金牙早就捉见了空隙,与捉迷藏一般,捏弄着肉珠…… 那远处的蓝笑白觉得难以上前劝阻,也许彼此早就相识,看不出那女子是力拒。两个腿子模样的人一身黑衣,在那石凳上眼睛也要吃饱,可惜眼睛只是长了各一对,一个头斜向西边,前探去瞅;一个则是脑袋努力伸向东边,伸直了脖颈子,也像快要吃掉那两朵滚出来的珠宝,但却还是要担心被他们的主子大哥责怪,在这个问题上,是决不能分享的。 一颗金牙被两个腿子的贪婪相给气恼了,从他的忙碌之余,转头怒目呵斥道:“犯贱,滚一边!”两个腿子马上吐着舌头,收敛了自己的贱样。 那些路过的男女,从小道上也看见这个场面,但谁都是看一眼,马上回避,也像认识那个一颗金牙,不敢造次,赶紧走掉。蓝笑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场面,曾经有过难以启齿的经历,但的确还不知道那种事儿到底是怎么样,她的想法很特别,以为是路人上山求神拜佛没有时间。 蓝笑白觉得自己在偷窥,不好意思地起身,她也想小解了,看四下无人,躲到一棵稍粗的树木后面,撩开上衣的前襟咬在嘴里,眼睛还是四周迅速地窥着,赶紧麻利地褪下裤子,露出白臀解急。 稍微安静了些,蓝笑白不慌了。尿出,她用片纸低头拭去尿液,却见汩汩而出的液体,吓得心跳异常,手上沾了的拉出长丝。蓝笑白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似乎绵软无力,想马上躺下,却也难耐。平台场子里,突然传来女子“呀”一声怪叫,蓝笑白慌忙提上衣裤,走出树后来看。 那汉子已经得寸进尺了,在蓝笑白小解的时候,已经扯开了那女子的衣袍,只剩下护臀的部分,二人在扯拉着,突然,一件白色的长条布带从那女子的胯间掉落下来。 蓝笑白捂住了脸,她知道,这是女人天葵在身。说起来,蓝笑白一种因为瘦弱,直到17岁才隐约来了天葵。那是一个下午,蓝笑白跟随舅舅练武,突然肚子坠痛,她的飞镖无力,只射出丈余,舅舅怒斥道:“越来越没有出息了,不想练就走人!” 蓝笑白胆怯地觑了一眼舅舅,觉得他太不通人情,怒目相向之后,她捂住了小腹就地蹲下。 舅舅葛千树看似老大年纪,也没有婚娶,算不上是过来人,但他并非是一个从来没有沾女人边儿,没有闻女人味的男人,马上有点醒悟,便快步近前蹲下,发现地下几滴艳红的血滴,便明白是外甥女初潮到来,过去他曾经也观察过,笑白就是没有女人的那些特征,但碍于舅舅和女孩子的关系,他不敢贸然,但他问过那个给蓝笑白看病的老中医。 “若是17不来,呵呵……”老中医跟葛千树也有些私交,便直截了当,“笑白这个女孩子,我看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脾虚生化不足,冲任血少;情态失调,脾性内敛,刚阿犯冲,曾经受过刺激,气血郁滞;痰湿阻滞冲任,日后就是来潮,也是痛经难耐。” “那……怎么是好?”葛千树显出忧郁之色问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她做一下调整……以后说吧。”老中医并不看葛千树,葛千树注意了他的神色,但不能深问,只能点点头。 “先给她……身边没有女眷?”老中医也显得为难。 “没有,在那观里,也不能……”葛千树如实相告。 “去缎莊扯几尺棉白布,撕成条状,如果女孩子天葵来了,就给她护住。”老中医做了个双手兜住的手势。 那天,舅舅葛千树提着袋子,将剪裁好了的棉白布递给她,让她放在床榻一边,说:“到时候用到。”他不能细解。 这蓝笑白此次便明白了天葵是怎么回事,那日舅舅没有再做羞怒脸色,搀扶了蓝笑白,让她自己到了卧间,提示她换上棉白布。 蓝笑白知道这是女人的大耻,并非是相识那般的简单,便怒气冲顶脑门,快步如飞,如野兔贴地奔跑,旋即到了那个击碗唱孟姜女的地方。 “住手!大胆无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不想活了!”蓝笑白声音虽是孱弱,但也带着些许的威严,有一种义正辞严的愤懑之声。 笑白快步上前,护住那女子,细看那女子,眉目端秀,只是那头长长的秀发已经遮住了面庞,弄得披散不成样子,不能看清模样了。 那女子胸前已经没有了遮拦,肉如白雪一般露在男人的眼前,下身的碎花裙幅已经被撕烂了,只能双手扯了稍大一点的布遮住羞处,眼睛里带着无比的恐惧与疾愤…… 那似乎是主子的男人给两个手下使个眼色。 “呵呵,又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其中一个露出虎牙的黑衣衙役看了一眼眼前并不起眼的瘦小蓝笑白,转头跟另一个个头稍微高点的说道,“这个归了你!” “你敢!不想要命了!”蓝笑白看那个个高的就要上前帮那主子去扯那女子的裙幅便厉声喝止。 那人根本就不理会蓝笑白的威严。 正说着,那虎牙便近了蓝笑白,伸手来抓蓝笑白的胸前,她哪里让他近身,便向后一仰,用随身的包裹挡住。 “呵呵,小娘们,还有点野性,官爷我喜欢!”那个虎牙恬不知耻地说道,“哥,今儿你带我们俩来消遣,没有白来,好,好,好……” 蓝笑白看那虎牙又要上前调戏,便摆起了武斗的架势,那虎牙并不在意,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女子会是难缠的主儿,便丢下手中的朴刀,双手来抱蓝笑白,她没等那虎牙靠前,便飞起一脚,直击虎牙的门面。 虎牙向后一个踉跄,捂住脸面,“哎哟哎哟”地叫唤。 那高个转头看了一眼,虎牙嘴角鲜血便出,唇上血红,也放开了手来跟蓝笑白纠缠相搏。 “呵呵,野性不小,老子来收拾了你!”高个并不胆怯。 他立时摆出击打的架势,趋前一个扫堂腿向着蓝笑白扫去,想打倒笑白,再去制服。那蓝笑白哪里看得起这样的招数,便纵身一跃,跳到那高个的身后,然后飞起,双脚平伸,猛地用力,就着那人的直扑的惯性,给他来了一个狗吃屎,那人“嗷”的一声扑倒,蜷缩地倒在虎牙跟前,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反了!竟敢跟官爷过不去,你哪里的骚娘们如此撒野!”蓝笑白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挨打还嘴硬,不但嘴硬,还不干净,便伸手向着二人示意。 那意思是不服可以再来,似乎这种挑衅更能激发两个无赖的嚣张之气,二人对看了一眼,旋即爬起,奔向各自的朴刀…… “好,爷今天就看你来给我收拾好了这两个娘们,哥,都不要了,每人一个,谁逮了就是谁的!”那主子反而镇定自若地退到一边发号施令。 6.-006 飞镖制恶 威灵山下逢晚寒 蓝笑白看后觉得好笑,仔细观察揣摩二人身手也是未受过专业训练,仗着佩刀和那身装扮,耀武扬威,她感觉再打便是血拼了,便厉声喝道:“还不放下屠刀!敢在这里撒野!” 如此的场面,他们哪里听得进去这样的忠告。 笑白看不能制止,便撂下包裹,露出围在腰间的镖袋,准备随时掏出钉镖,她还没有想到对付这样两个泼皮还用得着什么绳镖或者是藏毒的花镖。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泼皮眼睛对视了一下,达成了默契,一起挥刀从两侧扑来,笑白迅捷地从镖袋里掏出两个钉镖在手,手腕处抖了一下,敏捷地往两个方向轻轻一送,那钉镖如听了使唤一般,奔两个泼皮的手臂而去。笑白也是谨记舅舅的训导,不敢放肆而为,不然直取二人的咽喉,一镖封喉,也是轻而易举的。 “咣当”,只听见双刀落地的清脆,就如那山东快书说到惊险处,手中拿着的铜板,咣琅一声,戛然而止,再看那二人已经用手握住了各自的另一个手臂瘫倒在地上,狼狈相可笑,但却气恼了那个主子般的无赖。 蓝笑白走向二人,用脚轻磕了虎牙的头说道:“从实说来,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看你是官衙的人,怎么敢在这里践踏法纪!”笑白说着这样的颇似官场的话,自己心中也憋不住笑,但她强忍不露。 那些时髦的词儿完全是她跟着舅舅去也看野场大戏学得的,没有想到此时她运用得如此贴切而威严。 那虎牙双膝跪地,忘记了去捂住受伤的手臂,点头交代:“我们是县衙里的衙役,到这里催讨粮赋……也是为公,为公……” 虎牙本想如此一说,便吓住蓝笑白,但也是绵软的口气,不想再挨了教训,眼里余光看着笑白的态度。 “本应爱民如子,你们几个败类竟然做出丧尽天良的龌龊事!”蓝笑白想好好教训他们,但那个主子并不惹事,一直没有出手,端详着这个局面,蓝笑白不知底细,也想试探,就指桑骂槐。 “算了,官爷我们是得罪不起的……”那被欺辱的女子在一旁倒替了恶人说话。 “看在这位小姐的面子上,本姑娘今天就权且饶恕了你们!记住,若是本姑娘听说你们还是为非作歹,定不轻饶!”蓝笑白的话似乎并未镇住那两个恶霸,她也是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想扩大事态。 那个高个斜视蓝笑白一眼,便要起身拾刀,笑白早就知晓他的下一步,也不去看他,待那人拾起那刀再奔自己来时,便一个花镖深深扎进了他的大腿。 “本姑娘的钉镖和这花镖都是浸了剧毒的,二日不治便再难救治,你们好自为之吧!”蓝笑白撂下狠话便去扶起那个女子。 那个虎牙一听说如此厉害,便跪爬到蓝笑白脚前求饶:“姑奶奶,现在就给我们两个不识相的小的医了吧!” “没门!”蓝笑白咬牙切齿。 那个高个听蓝笑白如此一说,便趋行到笑白跟前央求说:“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就饶了我钱鹏的小命吧!” 蓝笑白一看也是两个熊蛋包,暗自发笑。 “你妈个鸟蛋!我怎么认你两个不争气的脓包!”那一直在看着蓝笑白的调戏唱歌女子的家伙,朝着卑躬屈膝的两个倒地的家伙一口唾沫啐去,然后马上注目身材并不起眼的蓝笑白,干笑一声,道:“跑这想撒野是吧?也不看看我三毛子的厉害!” 此人,外号“耿三毛”,喜欢在头上的前额蓄留三绺长发,飘着,蓝笑白想这个名字,可能也有着来历,便端详他额前的三簇毛,剪得也算分明,齐刷刷地。 “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那耿三毛一下子双臂向后,脱去单衫,露出敦厚的臂膀,以气势威慑着孱弱的蓝笑白。 “看拳!”没有等蓝笑白准备,那汉子便踮着碎步,左右拳交错前冲,速度飞快,晃得蓝笑白也觉得晕。但蓝笑白深知不能与之以硬碰硬,便在他拳头临近仅有一步之遥,马上后退半步,如旋风一般打着转儿腾空跃起,右腿挽了几个花儿,晃得那狂妄之徒不知如何,眼睛盯住不敢分神,跟着脚步也在转。 蓝笑白铭记不取性命,便放轻了出脚的力度,连连在脸上扣了几下,那家伙拳脚无用,垂手倒退,蓝笑白落地,飞出绳镖,拦腰锁住,一个抖转,便如打朵拉一般转了几圈便倒地,蓝笑白上前,踩住他的腮帮子,道:“别逞能,你也不用找我,我会来找你的,要是你还这么仗势凌人!” 但那家伙并不应声,嘴里喘着不服的粗气,蓝笑白也懒得跟他继续周旋,便撤脚要离开,却那家伙见隙可乘,伸手便要拉住蓝笑白的小腿,蓝笑白的余光也是她舅舅亲授,早就发现他不轨,便直送他的眼前,踢在眼眶,那家伙疼得马上捂眼,就地打滚,不敢出声喊痛。 蓝笑白懒得跟无赖再纠缠下去,便走近已经看呆了的那女子跟前,弯腰帮助那女子收拾好随身的物件,让她整理了一下被撕烂了的衣衫,把个包袱放在那姑娘的肩上,压住了可能露出的前胸,转头跟那两个无赖说道:“还不快滚!后天一早在这山下取解药吧!” 那两个无赖便跟得了圣旨一般,也不能理会似乎是半路巴结的主子,小跑离开,不敢再跟蓝笑白纠缠,很怕蓝笑白答应的解药变卦。 蓝笑白携了那姑娘,很快就消失在山野树林深处,找了个山石处与那女子一同坐下。 “姑娘贵庚?”笑白先开口。 “小女子今年二十。”那女子答道,不再多言,只顾握住那被撕破了的衣衫去遮蔽那羞人处。 “我是蓝家屯的蓝笑白,小你两岁。”蓝笑白只好主动寒暄,并伸手遥指蓝家屯。 “俺是离岛的苗晚寒,秧苗的‘苗’,我们不远,我认得那屯,你救了俺,俺给你叩头!”说着就挪下山石捂住了胸前,给笑白下跪。 蓝笑白忙扶起晚寒道:“你我都是受苦的人,以姐妹相称吧,我叫你姐姐!”蓝笑白想安慰晚寒,让她从惊悸里释放出来。 “怎么可以一个人到这里,就不怕那样的恶徒欺负?”蓝笑白试探。 听蓝笑白如此一问,那晚寒姑娘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蓝笑白掏出一方手帕递与晚寒拭泪。 “俺家住离岛,父母因出海打鱼遇到风浪翻船,都走了……”晚寒如遇到可诉之人,便没有了惊悚,吐出了压在心底的许多话。 “俺便跟着婶子去过日子,哪知道婶子要把俺卖进庙堂的妓院,夜里我听到婶子这样跟叔叔商量,便连夜逃出,去了戏班杨金嗓子那里,谁知道,婶子不久就打听到俺,又把俺揪住,拉回家……”晚寒似乎有一吐为快的感觉。 蓝笑白听到如此的身世,便也跟着落泪。 晚寒看看眼前的恩人也被她的故事感动,便把手帕再递与蓝笑白拭泪。 “回来以后,婶子已经把俺父母的房子卖掉了,我只能跟着婶子过日子,但她又给俺找了一个老光棍,有四十多,没有娶妻,已经收了些彩礼,俺只好假作应承,又趁机逃出,便到了这里,遇到了那几个混蛋!”晚寒也不再害怕,好像遇到可以永远收留她的好人。 “那汉子得手了?”蓝笑白听得出神,想起自己的那不能告人的遭遇,说不上是埋怨舅舅,还是恨那道貌岸然的老郎中,便脱口而出,心中似乎想找个遭遇相似的伴儿,但她未必想告诉自己比你晚寒更是可悲。 蓝笑白缓了神,消去脸上的羞赧与痛恨表情,也跟着晚寒叹息起来:“不幸啊,薄命的人啊!”多少同情都给了晚寒,也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与宣泄。 “没有,也动手脚,俺害怕,不让,就哄他再等耐几日,他也就没有再……俺本来打算去父母在离岛上盖起的三间海草屋去,躲一下,但没有船只进去,想,进去也会被饿死,便想到这威灵山,找一棵……”晚寒把自己的可怕想法也说给蓝笑白听,笑白马上捂住她的嘴,知道她是想寻短见。 笑白一听大惊失色道:“怎么这样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可!不可!”蓝笑白说着就把晚寒搂在怀里,本来是笑白小些,但此时她仿佛变得如一位慈母了。 晚寒听蓝笑白如此慈爱,也打消了那样的恶念,便去包裹里去取一包铁钉交给她。 笑白一看不知道何意,便眼睁睁地盯住晚寒的脸去看…… 这也算是缘分?蓝笑白想,自己拿手的功夫也在几根钉子上,那是飞镖,这晚寒却是用钉子来结果自己的性命!她恨这等奇缘的相似! “这是俺准备用来自尽的铁钉,原先想,要是不能在树上……俺听说,吞钉可以不出半个时辰就……”晚寒又伤心地出声大哭起来。 不是话有多少,只是没有到伤心处! 蓝笑白在想,世上那可恨之人实在不能胜数,但想想晚寒的婶子,叔叔,还有那光棍,也没有做出什么得逞的恶行,便也放松了握紧的拳头。 “姐姐,笑白自今就是你的妹妹了,今后你跟着妹妹吧,不要再做傻事了!”蓝笑白想这晚寒就是眼下躲过一劫,还是无家可归,干脆添了伴儿。 蓝笑白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晚寒便“扑通”一声跪下。 本来是蓝笑白做妹,而晚寒先跪,笑白感觉本末倒置,便也跪下作揖。 如此,没有男人的歃血为盟山盟海誓,两个虽为妙龄,但有着不平凡的经历与苦难的女人终于成为一生相许决不相负的异姓姐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饥肠辘辘的蓝笑白和苗晚寒也顾不得下山去寻食,便携手奔威灵山峰而去…… 刚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之中传来低沉的“嗷嗷”的叫声,阴森恐怖,晚寒赶紧贴近了蓝笑白,惊惧地说了一个字——狼! 7.-007 嫩芳争宠 笑白夜半窥凌爷 蓝笑白也听得是野狼低吟之声,便捂住晚寒的嘴,连忙蹲下,挪着脚步靠近了小路边儿的草丛深处,连忙将自己的包裹解开,抖落出那些随身的衣物,然后,盖住了自己和晚寒的头,紧挨着挤在一起。 一处惊惧刚过,又来凶险,那晚寒也吓得大气不敢出半点,也不知道蓝笑白为何做这番遮蔽,果真狼寻来,那岂不是一口就叼了两条人命去? 晚寒在戏班子里曾经跟着学那武松打虎的唱段,可那是耍耍而已,如今这山路遇见恶狼,要比那武松更身处逆境,可不是几段豪放的唱词可以吓走那野狼的,晚寒咽下了一口口水,不敢做声。 蓝笑白搂紧了晚寒,小声附耳道:“屏住呼吸,狼怕火光,要不行,我就用飞镖取火,就是怕有声响;狼不嗅到我们人身上的气味就不会找到我们的。” “妹呀,你懂得的好多,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味吧?我听我师兄说有什么‘女人味’,我知道他是瞎说……姐听你的,我从来没有看到狼,好怕的啊。”晚寒战战兢兢地,身子靠紧了蓝笑白。 “如果狼发现了我们……”蓝笑白停顿了一下,可晚寒更加不安,连身子也抵住了蓝笑白,说:“妹呀,你可别吓唬姐,好像狼跑了吧?” “如果来,你就放心,我用飞镖……”蓝笑白这样说,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底,也为了给自己壮胆而已。 又一声狼的低吟,但似乎远去,声音比先前的隐约。蓝笑白知道没有事,抖落了头盖,站起道:“快走!” 那晚寒早就忘记了刚才在山下遭遇地痞调戏的惊惧了,紧随着蓝笑白的快步,不敢半点怠慢,生怕身后暗里有狼在偷袭。 近了峰巅,突然陡峭起来,虽是晚春,但傍晚却还是平添了不少凉气。 蓝笑白的舅舅葛千树告诉她,威灵山上的凌飞豹老人家就在半山腰处,守着一片果园,住着几间海草房…… 蓝笑白打了眼罩,向西南暸望,果然,再走大约一里地的光景便可到达。 走近那处海草房,便见炊烟袅袅,多了些人烟的温馨之气,房子周围是成片的果树园,春日已经催生了一些嫩叶,只是挂在枝桠间,近观还不是十分的抢眼。 蓝笑白与那苗晚寒便并行靠近那房,一老者健步相迎。 仔细打量,年近七旬,一头银发,但容颜依然带着红晕,脸上挂着微笑。身着一袭宽松黑衣,并不像一个久居山中务农的人。 “呵呵,来者该不就是葛千树的外甥女吧?”凌飞豹先开口纳客,声若洪钟震响。 “老人家,在下正是!”蓝笑白笑迎老者抱拳作揖,“笑白拜见凌爷了。” 一旁的苗晚寒不知如何是好,便也跟着作揖。 凌飞豹忙挽了二位姑娘的手臂,一边一个,径直来到柴门遮掩的院子里。那院子四面被树木包裹着,笑白想,如果是到了盛夏,这里定会是繁木掩映,颇有人间仙境的妙处,尽管简陋了点,但第一眼的感觉甚好。 院中央放了一方暗红色的理石石桌,周围绕了几个石凳,石凳那边还有一个捣米用的石臼,凌飞豹面南坐下,示意二位姑娘入座。 “早就听你舅舅说你要来,老身是天天盼,夜夜想……”凌飞豹边斟了茶水边看着蓝笑白言道。 “小女这不是来麻烦老人家了么?”说着就接过茶壶替凌飞豹斟茶,反客为主。 “这位姑娘是——”凌飞豹并无下文,等待蓝笑白介绍。 笑白便把在威灵山下遇到恶人欺负,自己如何飞镖制恶,救了苗晚寒的事情做了大概的陈述。 苗晚寒点头示恩,眼泪汪汪地看着妹子蓝笑白。 “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哦,如今这世道,恶人横行,奸人当道,官吏贪腐,可恨!”凌飞豹似乎对这些事情早就司空见惯,深恶痛绝。 “小女苗晚寒谢过老人家收留!”苗晚寒也多了几分乖巧,尽管还没有凌飞豹的收留之言,便先发动人,因为她马上想到自己与这凌飞豹毫无瓜葛,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跟着笑白入住这个地方呢。 “既然相救,就不能半道撒手!”凌飞豹听苗晚寒这么一说,便先帮笑白卖个人情,眼睛露出一股少有的惜玉神色。 其实蓝笑白只是听舅舅说,威灵山中有一老者是自己姥爷的至交,具体如何便不得而知。 “老人家居住在这荒山野岭,虽是逍遥清闲,但也少了一些世俗的繁华与聒噪……”蓝笑白想套出凌飞豹的话,了解他是如何得到这个地方的,又如何绝了人间世缘而隐居。 “小丫头见过两位姐儿,哈哈,有我在这给爷斟茶洗衣,捶背问安,怎就不比世缘了呢?哈哈……”蓝笑白专心说话,并没有看见从院子东厢房里走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看上去,年约二十六七岁,说话的声音也如铜铃一般爽朗。 蓝笑白和晚寒同时站起,鞠躬相迎,却不知道说什么。 “呵呵,这是老夫收留的义女,名栀子,不过嘛,哈哈,辈分就无论了吧,姐妹相称怎么样?”凌飞豹打破尴尬,介绍了搭手在小腹之前的那个姑娘。 “好啊,本来就是年若相仿,怎么还称那么束缚人的辈分,是吧?两位妹子,以后就叫我栀子姐就是。”栀子说完便颔首点头算是相识相认,先前喊“妹子”,可能感觉自己要大于坐着的笑白与晚寒,便先要了姐的称呼。 “栀子姐好!”蓝笑白和晚寒几乎同时礼节性地喊道,惹得凌飞豹哈哈大笑,缓和了氛围。 “爷就喜欢这个清静之地,可也喜欢来这么漂亮的妹子给爷提神,是吧,爷?”栀子讨好地说,但那神色并不是小辈的恭敬,似乎有所妒忌之意,那蓝笑白已经有所察觉。 自古以来,可以洞察女人内心的依然还是女人自己。 “那是!老朽还是喜欢这种‘云深不知处’的空旷。”笑白听出了老人家用了贾岛的《寻隐者不遇》诗句,便脱口而出道:“言师种果去。”笑白平时无事,在蜃楼峰也喜欢背诵点并不深奥的诗词,这是舅舅葛千树给笑白布置的功课。她把一句“言师采药去”,翻新了一下,用的也算是恰当。 “哈哈,那是,那是!想那林逋是‘梅妻鹤子’,我凌飞豹那是‘林妻果子’啊!”凌飞豹一语便把自己的身世背景点破,“以繁茂的树林栖身,以食山果为饭,是不是‘林妻果子’呀?”凌飞豹怕听话的人一时误解,便指着爬上院墙的树木说道。 只是这蓝笑白不知何意,便显出疑惑。 “呵呵,老伴林卓与我相伴多年,以这片果园为家,那果子便是老夫的儿子哦……她下山回娘家弟弟那养病,有些时日了,栀子就与我为伴,洗衣做饭。”凌飞豹只能这样再加补充。 晚寒就犯疑了,她略晓几句诗词,既然凌爷有夫人,那怎么可以是“以林为妻”,就是换了“栖身”一语,似乎也不是体贴,如此,那则把按辈分应该称呼的姥姥放在何处! 蓝笑白也想,凌飞豹就是不提及儿女,便知道不能再追问,怕是无儿无女。 苗晚寒偷了空闲,便给老人家斟茶,也让凌飞豹舒服得老骨头簌簌作响,凌飞豹缓弯身子,用手似碰非碰地按着晚寒的白嫩手背,拍了拍。 他看着笑白,笑眯眯,“唉,你还是你姥爷的体性,什么都像!”凌飞豹要叙旧,也是他不喜欢说自己处境身世,笑白觉得是如此。 这是蓝笑白期待不得的。 “老人家跟小女姥爷认识?”笑白试探。 “岂止是认识!那是一辈子的至交!”老人家肯定地说,连那胡子都飞扬起来了。 “哦?老人家可否告知一二?”蓝笑白急切地追问。 “说来话长了哦……当年我和你姥爷是同年应考武举,但偏偏是我们俩做了上台比武的对手……”勾起了那段伤心欲绝的往事,凌飞豹多少有些伤感起来。 栀子斟茶给凌飞豹。 “那规矩,唉,必须是有一个被打下武台,你姥爷与我是同乡,且是同门师兄弟,如何肯下得了手,于是我们便在武台上演了一场小丑与花脸……”凌飞豹喝口茶遥望长天云朵,似在回想那时往事。 “过招百八十回合,难分上下,可怎么可以分得出上下胜败呢?”凌飞豹说话的声音有些愤慨。 “于是我们双双被赶下武台!考官厉声喝止,告知我们永不得应考……”凌飞豹非常悔恨这个结果,牙齿在啮咬。 “既然老人家与小女姥爷如此一番经历,那小女便叫你‘姥爷’如何?”蓝笑白起身叩首,那苗晚寒也跟随拜叩。 “好!好!想不到我凌飞豹修福到家了,平添外甥女!好!好!摆酒,栀子!”随着凌飞豹的传唤,栀子只得应声而去。 “姥爷占了这片僻静之处也还是得天下之宝地哦……”蓝笑白继续看聊,动了亲情,说得那凌飞豹直捋着胡须受用。 “要不是当年翟县令赐与在下这片山林隐居,老身还真的是无处安身立命哦……”凌飞豹回忆说。 蓝笑白正要听下去,一声吆喝,那是依然有如青春铜铃般的声音,是栀子招呼吃饭的声音。 晚饭后,蓝笑白知道老人家都是早睡早起的习惯,也不去打扰,便跟凌飞豹到了安排下的住处。 临别,蓝笑白道:“姥爷,明早笑白和晚寒一早赶下山去,还有点事情,先不麻烦姥爷,和栀子姐了……” 夜色已深,在凌飞豹走后,蓝笑白和晚寒闲话了一阵子,说些家世的事儿,有时候哭泣拭泪,也搞得二人兴奋一阵,也悲伤片刻,累了,蓝笑白劝道:“姐,好好睡个安稳觉吧,白日里,你也被折腾的不轻,明儿还要陪了妹子下山。” 夜半之后,山风陡起,屋外树影摇曳,月色被枝桠搅碎了,爬在窗户纸上,只是很模糊。蓝笑白想着从蜃楼峰走出一路上所见所遇,要比自己呆在那一年发生的事儿都要多,她侧身看看身边的晚寒,微张了嘴,均匀地喘着,那牙齿白得如玉,她伸手拭了一下鼻息,觉得应该是熟睡了,便掀起半边的被子,脱身而出。 她早就有了猜疑,主意并非甫定,她想探视一下凌爷的秘密,只怪舅舅给她的交代太少,她不知道凌爷的底细,遇事不能适度,那是会很被动的。 她送凌爷出屋就看见凌爷那处屋子的灯光了,她曾经看见使用瓦斯灯盏,那亮光不同于自己屋里的蜡烛,光亮刺眼。蓝笑白看只有一处灯光,却明明还有栀子姐,她便更多了疑心。 凌爷是武举出身,蓝笑白自知功夫肤浅,生怕自己的失脚踏响了院子的石子,她只穿了套袜,不敢穿鞋。 那套袜就是厚实的抗磨的粗布做成,袜底多了些层,并用针线纳了几遍,很耐穿,夜晚不穿鞋子,几乎无声。 舅舅当初也在说话间略透了一点凌爷的功夫,说让自己到威灵山来跟凌爷学点轻功,所以,她十分担心自己这样会被凌爷察觉,好在大概是丑时,当在熟睡之中,可也担心,就是自己道行很深也会疏漏,据说,有的宗师可以熟睡之中听见八丈之外有声响。 蓝笑白贴着墙根,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到了那夜里亮灯的屋子窗前,她怕在窗户前晃动身影,便躲在一侧,屏住呼吸,稍沉静片刻,缓了喘气,觉得不会因喘息而发声,便拿了一根硬的草棍,在嘴中用吐沫打湿,然后借着爬行的月光,伸到窗棂子的薄纸处,轻轻扎了个小眼。 蓝笑白不担心身后有人,只怕凌爷听见这扎破窗户纸的细微声响,还是在窗户一侧静待片时。 蓝笑白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伸头往那扎的眼里去瞅,月光淡淡,有时候薄薄的阴云掠过,当在明朗时,她趁着月光只一眼,便缩回了头,捂住了速跳的心口…… 8.-008 惊夜一见 笑白懵懂遇郎中 蓝笑白慌忙退后,蹲下,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抑制心跳,生怕心跳声音传出,惊动了凌爷。 岂不知,那草棍扎窗户纸岂是没有声息?那栀子听见了,知道山院无人,只有两个新来的嫩丫头,也不去理会。 蓝笑白不敢呆在这随时可能暴露的是非之地,蹲伏着往后挪动,然后起身赶紧溜回自己的屋子,悄无声息地再躺到晚寒的身边。 她重温刚才的画面。 那白日见过的栀子姐侧身半俯在凌爷的胸口,只见背后系了一个兜兜的蝴蝶结,身子全裸着。蓝笑白已经猜到栀子姐和凌爷早先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不解。想那凌爷也是年近古稀之人,怎么说也在六十五六的年纪,那栀子姐也就是二十五六,年龄差距之大,无法想象,她想起晚寒白日里跟自己说的那个四十几岁的光棍汉,找人提亲,晚寒还要拒人门外,现在想倒觉得情有可原了。 蓝笑白一想栀子姐硕大的翘臀朝着一侧偏向天,月光下只一掠,白雪映月一般,心中便忍不住,觉得受了刺激一般,过往她绝没有这等淫荡之心,她觉得圣人所言“非礼勿视”还不够,此时应该再补上一句——非礼勿想! 怪不得栀子姐对自己和晚寒的到来不怎么热情,原来是枕畔留香有醋意。但蓝笑白感觉好笑,她根本没有威胁着栀子姐的侍奉凌爷的地位。这女人的心性就像那缝衣针的针眼,得戴了老花镜才可以看见对面有什么,这是蓝笑白的妈有时候跟笑白闲磕,说起街上女人的时候就拿这话来嘲解。 那栀子姐明明是凌爷的义女,却怎么可以连睡觉也相伴?蓝笑白想,莫非是借了凌姥姥回娘家养病而姘? 蓝笑白越想越不能入睡,干脆坐起,去了靠近窗户处,坐着打盹。 这凌飞豹,原本在自己心中可是淡雅清傲的影像,舅舅时常念叨,笑白都有些崇拜想早日跪拜求见,今日一见也的确是见之忘俗,可枕边香风,笑白不解,多少也让凌爷的形象矮了几分,但转念一想,也许英雄不拒小节,如此则是男人本色?笑白懵懂之中往往靠自己去对比理解。 她想起蓝家屯的仇人大富户蓝公豪,也娶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蓝爷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大家在蓝爷迎亲那天都去观光,就是看正房怎么为难小姑娘的。 蓝爷是仇人,蓝笑白不愿多想她的“好事”。 蓝笑白似乎感到有了依靠一样,她并非看不起那个没有说几句话的栀子姐,倒是觉得她与自己颇有几分相像,似乎栀子姐成了笑白接受男女之事的一个样板儿。 那是她从蜃楼峰将走的头一年上。 那天是蓬莱李集,天色有些暗沉,舅舅早晨练武的时候告诉她,饭后跟了自己去赶集,也逛逛蓬莱城,开开眼。 蓝笑白当然兴高采烈,她这几年也是蜗居在这道观里,所见也是僧人,光头土脸的,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别扭的。 “舅舅先给你扯几尺绸缎,做身好看的裙衫吧,这些年老是那几件衣服,舅舅也心寒。”路上,舅舅关切地说。 “老舅,看我不是很好?有吃的也没有少穿的,干嘛破费银子!”蓝笑白侧脸乖巧地说。 “不是机会合适么,往日里也懒得下山,今儿舅舅就管你破费一把,怎么样?”葛千树尽管没有几个银子,却说话一点也不寒酸,“舅也要请你下一次馆子,也算舅舅帮我老姐照顾你一次。” “舅,什么话,你照顾我好几年,怎么是一次,免了,莫破费,我水土不服,吃不来馆子。”蓝笑白也十分机巧,说话温婉。 李集是蓬莱岛城最大的集贸交易场所,逢阴历的五和十,人山人海,就是中间的小日子二和八,也人头攒动,但不如大集的日子热闹。 舅舅并不往买布的摊位去,而是沿街逛起了价钱不菲的绸缎庄来,蓝笑白问:“舅舅要是扯布去集市就可以,庄子里的绸缎也贵。” “看你说的,扯布就扯点好的,省得笑白说舅舅吝啬!”舅舅眼睛眯成一条缝,讨好着蓝笑白。 不来繁闹集市不知道,蓝笑白还真的觉得自己这些年窝在那观里是不见大世面,她的眼睛觉得不够使唤的,常常被人碰了身子,眼睛看着那些店面的旌旗五颜六色,好是飘逸,从一头看去,满目颜色悦心,有时候风拂过,猎猎动听。 蓝笑白的舅舅的确也不痛心那几个银子,主要是笑白喜欢的,就扯一身,光裙子的衣料也有三四件,笑白不敢再进绸缎庄了,越门而过,惹得舅舅去拉她,她不满地道:“我知道,舅舅的银子也来之不易,为何这般破费?是不是近日发了浮财?”笑白说话的口气不饶人,就是想不让舅舅再为她花银子了。 “呵呵,笑白看舅舅是打家劫舍的人?我也是不出门不花钱的,这次给笑白就是给我自己,怎么算破费了呢。那好,以后笑白喜欢什么就买,可以了吧?”葛千树只能作罢。 近了午时,葛千树并不领着笑白吃饭,倒是一个劲地从一头逛到一头,几条街面走了不知几遍。 大约到了午后的未时,葛千树才征求笑白吃什么,坐进了一家烙饼店。 “我也是听说,这李集上,最名气的是薄薄的平底锅烙大饼最香,不掺水,就碎了那鸡蛋做水,晒几粒芝麻,散着点缀,煞是好吃。”舅舅迎合着笑白的口味说。 蓝笑白也疑心几分,以为是舅舅要打发自己回家,临别一请。 舅舅点了一盘猪肝,一盘山蕨菜炒肉丝,一盘香葱炒蛋,一份牛肉酱拌,他要了一壶酒,足有半斤。他要给笑白斟一盅酒,笑白抢过酒盅,不允,道:“舅舅你想使坏是吧?我可不敢喝,上头就回不去的。”笑白解释。 “不回就不回,今晚就住在客栈,不好么?”葛千树一杯仰首喝掉,稍有酒气地说。 “莫要,莫要,别多喝了,舅舅,早点赶回观里吧。”蓝笑白劝道。 舅舅不听分说,只顾自己畅饮,笑白想,也是平昔里,躲在那观中,酒色无见,肉星子不沾半点,出来放量多喝几杯也是可以理解的。 “饭后,笑白在客栈歇息,我约了朋友去见见就回来,可能钟医生要来给笑白切脉,我也约好了的,给开个方子,给笑白调理一下身子,那日是钟医生说的,他觉得你面色暗沉,才要看我跟他多年的交情给你医疗。”葛千树借着酒醉的话不容笑白分辨。 “不了,舅舅,我没有大碍。”笑白拒绝,葛千树就摆摆手,不允她插言。 “你妈交代我的,做舅舅的不能不管,我跟钟郎中已经约好,岂能反悔!”葛千树再堵住后路,“女孩子大了,有些事也得懂点,那钟郎中看了你的身子,那日就说的我心慌,但他很有把握,女孩子也得早日丰腴起来,看你那身子骨,舅舅不担心是假……”葛千树说着鬼话,蓝笑白也听出几分越格,但不能忤逆了舅舅的心,便不做声。 饭后,舅舅送笑白去了一家叫“悦来春客栈”,马上匆匆离开,临走道:“舅可能回来晚一点,老朋友若是不让走,只能客随主便了,我拿不准何时回来,别等舅了,早点歇息,钟郎中一般是和我一起过来的,如果他早来,你认识的,那就先切脉,别耽误了时辰,他的意思也是舅的意思……”葛千树关门说了“舅的意思”就马上走开,就是笑白有什么疑惑也没有人可问,只能去将息了。 笑白觉得舅舅说的“舅的意思”几个字的语调那么怪异,颇有猥琐之意,但她没有往坏里去揣摩舅舅。 “姑娘,这是洗刷用水,要什么,小姐你就吩咐小的。”还没有关门,小二就端着一铜盆清水进屋,算是招待。 蓝笑白示意那小二放在盆架上,便关门歇息了。 蓝笑白推窗去赏景,并不急于躺下。窗外的灯笼摇曳着,灯烛淡亮不一,也是一番别致的景色,蓝笑白几乎没有在外留宿,也未见这样的壮观;逛夜市也是三三两两,穿戴的确也是并非道观里那样的朴素,心中也生出一丝失意,此情此境总是给她的心一些颤抖。 对面偏东的一处典雅的楼阁,虽然不高,却是装点轻挑—— 面街的二楼,每个窗户都挂着灯笼,一溜儿整齐,时而有姑娘轻移莲步,挽着男人,仰面嬉戏,进入屋子。蓝笑白细看门头上的几个字——逢春院,蓝笑白看书也知道什么带了“院”啊,“阁”啊的,不是好地方,莫非就是所言的妓院?蓝笑白不敢注视,想想可怕,她还是有些好奇,便将窗户半掩,生怕对面有男人注视自己,误认为自己是那种人。 蓝笑白低首向楼阁的门口一看,的确几个妖冶的女人在那跟过路的男人频频招手,不知道说着什么,她明白,该是拉客,觉得一阵龌龊,便关了窗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屋外有人敲门,蓝笑白以为舅舅回来,便应一声“就来”,便开了门。 “笑白,是我。”原来是钟郎中站在门外。 钟郎中一袭素淡的浅蓝色长衫,头戴一顶礼帽,也是淡色,蓝笑白细看,然后收了眼色,既然是来切脉,不似上次还带了药箱子,而是空手而来,蓝笑白不敢怠慢,然后笑脸可掬,让进了钟郎中,却忘记怎么称呼,只能顺着手让郎中坐在凳子上,她等待他问病。 “坐,你舅舅刚刚遇到朋友,有事,只能我先来看了就走。”钟郎中示意蓝笑白上床榻,“躺下吧,我诊一下。”钟郎中很不经意的样子。 蓝笑白十分为难,但碍于舅舅的交代,想赶快完事打发郎中离开,便和衣半卧。 钟郎中拉过蓝笑白的手臂切脉,眼睛半闭,三指扣住蓝笑白细嫩的手弯处,略思片刻就说道:“脉搏沉郁,细弱无力……上次我跟你舅舅说了,吃过一些草药是吧?可也不见改变多大,嗯,这样下去可不好,天葵没有吧?” “天葵?”蓝笑白并不明白,追问。 “妇人到十三四岁就应该下体出血,你一直没有,这是危险的,如此沉积,不是好事,看你一直羸弱,身子骨也不禁风的,误了治疗的时机,以后……就难以治愈。”钟郎中挪开试脉的手掀开腹部的衣服,蓝笑白马上羞涩捂住。 “我试试腹温。”钟郎中并不着急,一脸的诚恳,“我遇到这个年纪不天葵的,唯一的办法……你舅舅说过吧?” “什么?没有啊,钟大夫,你直言就是。”蓝笑白想让郎中快点道出,免得动手脚。 “你舅舅没有跟你提及?”钟郎中故作不解,继续解着蓝笑白的裙裤,把个笑白的手反复拿了去,耐心地翻来覆去,“一十七岁了,如果不是石……你尚小,不能明白,如果石女,那可是一个不能挽回的,就没有了本该有的‘妇道’了。” 蓝笑白听钟郎中一说,也明白几分,想自己的确到了萌情的年纪却不见端倪,就看了看门户,不再揪住仅有的一块布。 “郎中爷爷,我怕,你再动我,我就……”蓝笑白还是不能接受这样有些离谱的动作,尽管她也知道中医切脉,却想不到那私密不见日之处也试。 那钟郎中听笑白这么一说,马上罢手,道:“若是无需爷爷给你疗,我怎么和你舅舅交代?不怕的,不怕的,女孩子都要‘狎兴’的,笑白,你的情况特殊,不能再等……” “狎兴?”蓝笑白听不懂这个词重复一下。 “是啊,若不‘开流’,天葵之血沉积于体,腹中淤血,会暴涨而亡……我可是为你的好……”钟郎中显出忧色。 “爷,怎么是你说的‘石’?怎么‘狎’?”蓝笑白似乎觉得有些恐惧,便可怜地盯住了钟郎中看。 “无缝之女为‘石女’,需柳叶刀开窍;若非石女,只要开流就可以一劳永逸,然后做妇人也就顺风顺水……”钟郎中说着内行的话,蓝笑白也明白几分,但还是手紧压住胯间。 “姑娘家害羞,爷就灭了灯烛吧。”钟郎中起身吹灭仅有的光亮,只有对面的灯笼微光隐约不清地映着窗户。 钟郎中匆忙宽衣,笑白睁一眼看那衫飘荡地扔了几件在床榻一端,不敢再看。 “乖,乖,莫怕,莫怕……”钟郎中跪在笑白脚前,褪去了笑白的裙罗,俯身下去。 “哇!疼!”蓝笑白揪心一呼,不再出声。 9.-009 合计开窍 娘舅李集惹风尘 蓝笑白昏厥过去。 钟郎中举起笑白一双玉腿,不懈。 “笑白,就好,笑白,就好……”钟郎中气喘吁吁,已经颤微着。 郎中见笑白咬紧了素唇,便知无事,继续兴风作浪。 闺中之事甫定,钟郎中慌忙整理了衣裳,露出释然的放松,但却如偷窃一般鬼祟猥琐,他再来抚摸笑白的脸蛋,却无一丝气息,他急忙为笑白拭去下体的血污,看看榻上殷红,不知所措,但他马上凭借经验镇定下来,倏地跪在笑白身边,用力掐着她的人中穴,笑白一气呼出,马上坐起,道:“爷,你怎么了我?” “乖,好了,都好了。”钟郎中将放在榻上的自己的内衫卷在一起,掖在身后,那是笑白的处血,郎中老道,早有准备。 笑白看看衣着整齐,但下体隐痛,不好意思地紧腿止痛。 “爷知道笑白武功非常,以后,你的武功会随之气血畅达而升华,达到一个新的境界,放心,手到病除,手到病除……”钟郎中说的理由让蓝笑白感到不解,但郎中已经站起,她也希望他快点走开。 “爷给你准备了礼物,都在楼下柜台,伙计一会就送来,我去催催,我去催催……”钟郎中背着手开了房门,然后退出,关上。 ………… 这钟郎中得了蓝笑白的身子,不敢再在屋里停留,生怕笑白与他算账,便快步下楼。他的确准备了礼物,但不是什么中药,而是几件不怎么值钱的首饰玩意,并不昂贵,还有一身衣物,都装了一个包裹,他改变了主意,生怕笑白事后遇见生人尴尬,吩咐小二明儿一早送到房间。 蓝笑白好不容易从床榻起身,感到下体疼痛难忍,她看宋元话本,也知晓了钟郎中的用意,既然发生,思前想后,觉得是舅舅有意为之,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做哑,她也听说,行房方为女人。 笑白坐在马桶上想小解,却无尿液,伸手摸一下,还是钻心的疼,也不敢看,便提了衣服,走到窗户前。 但却见钟郎中从客栈走出,舅舅迎上前来,交谈几句,便去了斜对面的楼阁之下叙话了,那钟郎中似乎做贼心虚,回首还向笑白的房间窗户看了看,笑白从窗户缝隙看见,便知道舅舅不良,是合计让自己出事。 蓝笑白心中说不出是悔还是恨,她只能咽下那种事儿,可细想,那事的时候,那种颠簸摇动的确有了一些异样,她不敢想那种滋味,便半开了窗子,让晚风吹吹屋里的闷气。 很快,笑白看见舅舅便和钟郎中分手各奔东西。 但舅舅并不朝着自己的客栈而来,笑白注目,却到了那“悦春院”的楼下。 笑白不敢看,她知道舅舅可能是给自己撒了个谎,并不是去会他的朋友,而是待钟郎中完事自己也去消解了。 也怪,舅舅也是男人,笑白想,整日在观里,无异于出家入佛,虽是俗人,却也碍于道观眼目,不能随便,酒色不沾,性情低沉,仗着练武操拳来泄出胸中的块垒,腹中的沉郁。 笑白还看见车光大师也是时不时地下山,往那热闹地方去,笑白想,可能也是如舅舅一般?莫非也是寻人间的宣泄? 笑白举首再看,的确是舅舅已经上了二楼,隔着大方格子镂空的窗户可见,被一个女子扶着,进了客房房间。 话说这钟郎中几次在笑白舅舅葛千树前说及笑白的身子,道出唯一的办法就是“狎兴开流”,葛千树也深信了郎中的话,便商量借着闲逛,留宿客栈,葛千树躲出去,谎骗笑白自己会与郎中一起来,其实早就合计了阴谋,让郎中得隙做了“开流”。 葛千树早就顾不得挑选姑娘了,多日不见女人,他遇着稍微可人的,就登楼而上,也怕有人看见背后戳他的脊梁骨,便快步入阁。 “爷,可是上个月来过?玉香姑娘伺候的你?”那年约二十的姑娘眼力非凡,进屋就以老狎客识人,葛千树感到一阵脸红,也不想辩解否认,便抱住了姑娘,道:“也吃醋,芳儿?” 葛千树在上楼时没有问她,那姑娘就先自报门户,说自己叫“芳儿”,其实都是妓院的玉名,真名真姓从来不相告。 “爷,说什么呢,芳儿就想,以后来就叫了我,我喜欢爷……”那芳儿抚摸着葛千树扎人的胡须,欣赏着,玩弄着,坐在葛千树的怀里说道,“如果爷喜欢那玉香,芳儿可呼她进来,两个姑娘伺候你?” 葛千树不言。 “爷就是多加个赏钱就是,玉香也可爱。”芳儿继续挑战着葛千树的情绪。 “是芳儿想多得些赏钱吧?”葛千树也是有着沉厚经验的男人,甚至如此并非二一添作五平分了赏钱,芳儿当然是占了大头。 “有钱的爷,有能耐的爷,哪一个不是这样耍的哦……看你说的,银子,那才是身外之物,是不,爷?”那芳儿不放过说教和勾引,“难得来一趟,平日里衙役的事儿忙,穿了那身皮,也不得方便,怎么就不好好耍一次……”芳儿动情地说着她已知的官吏行嫖的心思。 葛千树觉得姑娘还没有看出自己的身份,就是看出他来自蜃楼峰道观,他也不似那些官差,非要做掩饰。 “宽衣吧,爷?”芳儿侧身解开葛千树的衫,“一个晚上,银子花了,随你了。” 葛千树并不打算回到客栈跟笑白相伴,所以选择这个稍对面的楼,就是遥遥相对,怕笑白想不开,出事也有个照应。 葛千树倒不觉得是自己荒唐,也不急于匆忙行事,想唠叨点这方面的暗事,便盘膝抱着已脱去外衣的芳儿。 “爷,你真坐得住,不像那些毛躁的。”芳儿也闲话。 葛千树不语,他不善多言。 “家眷不在当地是吧?”芳儿好奇心重,问道。 “没有。”葛千树直言。 “那爷可是猛的……”芳儿贴近了葛千树的脸,“爷,没有找个可以出阁的么?” “出阁?”葛千树并没有熟悉这个,重复一下。 “想要姑娘的时候,私下定个日子,去客栈,要么去爷的住处。”芳儿解释。 “芳儿也常出阁?”葛千树不知道怎么说,便顺着她的意思去问。 “本地是府衙所在,为官为吏的,好多呀,哪个闲得住,嘻嘻,爷就像活在世外桃源,是吧?”芳儿并不回答葛千树的疑问,颇有几分世故。 “怪不得生意那么好。”葛千树也带了赞美,不想惹姑娘不快,但他有点恶心,却也不敢以自己这样的身份来嘲笑她。 “嗯,好时候,怎么也得五六个官人。”芳儿也炫耀,“要是爷想,芳儿看你也好喜欢的,爷给个日子,我雇了车就去了,车钱,爷可得替芳儿开销哦……” “莫要,莫要,我有朋友在,呵呵……”葛千树不敢这么妄为,想起笑白在身边,“今儿也是郁闷,才来乐呵,看你风姿绰约,也可人,就不自觉地跟着进来……” “爷,好会打马虎眼呀,来这的爷们,不就是懂点风月么,看爷也是个稳重的主儿,芳儿觉得今夜真真有福气。”芳儿甜言蜜语温婉有度,葛千树心中的确受用,二人端坐榻上,颇似洞房花烛夜,只是这葛千树想着外甥女,会不会因钟郎中的造次而生出意外,不敢马上心猿意马,但他想,多年看得透的钟郎中,行医老道,那点事应该摆平笑白,不至于让笑白委屈的吧? “爷,上这来的爷都是猴急猴急的,就你肯跟俺温乡厮磨,说个话,可心也不舍,芳儿看爷也有……”那芳儿在葛千树的眼前伸出四个手指头来,那意思葛千树看明白的。 “嗯,爷可是风霜残烛了。”葛千树的确觉得岁月不等人,转眼就到了暮年,说话多了些感慨味儿。 “爷,你要是喜欢俺,就赎了俺,俺喜欢伺候着爷一辈子。”芳儿也的确被葛千树这种沉稳给征服,前日看到一个姐妹被商人赎走,她也心动了。 “使不得,使不得,爷的身份,糊口尚且难,带了家眷,那不是雪上加霜?”葛千树作为男人,想得深远,他从来没有敢于奢望什么。 “看爷就是老实人,那么不开窍,爷,是不是以为赎了人的都是家财万贯?”芳儿有些心机,说话总是给人些微的希冀。 “难不成,我来打劫,半夜掳人去?”葛千树也以为是闲磕便开玩笑。 “爷有这个胆儿?你就是跑个几百里地,妈也会托人把你给……”那芳儿觉得说出那血腥的词儿有点失礼,便做了个不寒而栗的自刎的手势,“不能明媒正娶,也得名正言顺,顺顺当当携了俺的手,走出这风月场,是吧,爷?” “芳儿,你可会演绎故事,该不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我哪来的那福气,做梦也得爷自己回去做,你帮我做,我怕了。”葛千树也被这芳儿激活了老实本分的思维,还有那语言禀赋,连他自己也觉得换了个人儿。 “别怕,爷,我给爷留个后,肯定不会犯那‘无后为大’的罪,听爷说没有家眷,未娶,俺才敢动个心思。”芳儿遇到葛千树也觉得难找如此身份水清的主儿,不然,为那有钱人领了去做小也不是好心情,或者跟了拖油瓶的,一辈子不安生,她便轮番说理儿。 这话,让葛千树心动,半天不语。 “爷,是为银子犯愁是吧?”芳儿抓住关键,想赎窑子女人的都是为难在银子上,“也是,爷说了,俺也不是那杜十娘,还有藏货,有了,遇到了爷这么贴心贴意的喜欢俺,俺也不能白白做傻子沉于江底,拿来可以自助爷,要是有那么多的银两首饰,俺自己也把自己给赎了。” 一盆凉水直接从葛千树的头顶顺流而下,心口也随之凉哇哇的。 “爷是住城东还是城西,芳儿不想打探爷的底细,就是闲磕。”芳儿说话总是老题目暂放,新题目再掀起波澜。 “城东。”葛千树觉得这两个字说出也无碍。 “那不好,可也多了嫌疑。”芳儿想着自己的念头,矛盾自解,让葛千树不知地里,甚是惶惑,从怀中推开一尺空间,看着说话让人总是如被转进去的芳儿,那抚摸丰胸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看爷这个身子骨,不像那种地的本分,我就想了,爷怎么就甘于寂寥,也不动心!”芳儿又卖了关子,让葛千树窘迫难受。 “几年才找个乐子,也是办事路过。”葛千树不想让芳儿认为自己是浪荡之人,也给自己脸上涂金。 “爷怎么还害羞,没有本事的爷才不来呢。”芳儿见多识广,不屑地说,好像是给葛千树打气。 “爷,可听说城西有个主儿,叫郁老四的?”芳儿看启发不成便直点了题。 长话短说,这郁老四,可不是郁闷的爷们,靠了放债逐步积攒一份家业,到了目前,殷实得不的了,后期就靠几个饭庄来赚钱,他跟风做生意特别有眼光,什么好卖就贩运什么,盈利总是翻倍儿,城西的大宅子占地也有三四百亩地,但妓院的姑娘都想遇到四爷给赎走了去,可四爷几乎从来不光临这风月场地,要窑子的姑娘也是让使唤的人抬着轿子送到客栈,家中就一房老婆,过着舒坦的日子,几次几个姑娘暗地托道上的爷去说媒,让他赎了,他都是嗤之以鼻,以后绝不再要了提非分要求的姑娘,而且还给妈妈使话,降低身份,窑子里的妈妈也不敢不从命,只能冷落。 长久如此,姑娘也都知道四爷的厉害,不敢巴结,只能好好伺候,但也得罪了不少姑娘,如这芳儿就是恨极了他。 堵住窑子姐儿的财路和想法,就是积怨。 “是啊,那是蓬莱城无人不知没人不晓的人物,怎么?”葛千树对这个人物只是听说,并不清楚他的德行。 “爷,是装傻,还是顾忌?”芳儿亲了葛千树的额头,然后捋着他的唇须做出挑逗的姿势,拉过葛千树的手放在胸前。 “我傻里傻气的,哪儿知道芳儿的意思?”葛千树的确没有那些深切的不能见得人的想法和欲念。 “要是爷肯出手,芳儿便帮爷弄个大好的局面,名正言顺领了芳儿去过日子,芳儿可这么多年就等爷你了,爷是芳儿看得上的主儿,非爷莫属!”这芳儿给葛千树灌了迷魂汤,却也让葛千树觉得应该“士为知己者死”,为红颜冲冠一怒,他微张着唇,期待芳儿说出惊天的秘密。 10.-010 试衣惹眼 街头偶见盗念生 这男人啊,总是怕身边的女人过于柔顺,更怕厮磨嘀咕,可也不能摆脱,这个芳儿还算不上是葛千树的枕边温风沐雨,却他也耳根子发软。葛千树被芳儿揪住了耳朵,当然是温情相戏,不动嗔怒,叽叽喳喳说出了惊人的秘密,他却为难起来,但心中也痒的难耐,只能先留下考虑一下的借口。 有计谋且喜欢自己的女人,哪个汉子不喜欢?葛千树难以无动于衷,心有所动,虽是惊惧,却也憧憬着未来的夫妻完美而咽下口水。 葛千树也担心被芳儿赚进去,要是跟人合谋做计,被害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葛千树不是少不更事的后生,也多了几分警惕。 再说,当初葛千树的爹也没有给他找到那命卦现实所言的“门当户对”的女人,虽然了了女人的想法,但有时候还是想成家过安生的日子,他不再相信那种命里的缘分和对当了,看着芳儿也是觉得心痒,也是在那道观里,几乎就无缘见女人的面,哪里还可以找个良家的女人,就是离异的也没有踪影。 是夜,葛千树看笑白那客栈宁静无事,便与芳儿甜蜜私语之后,感情交流甚笃,温情柔乡徜徉无度,也让芳儿如鱼得水,受用流涕。且是后话,留下不表。 再说,这蓝笑白目睹了凌爷与栀子姐的不堪画面,坐在炕头里边,想着刚才所见的栀子姐的惊人动作,那雪腿,那背后的蝴蝶结……似乎都变得那么亲切,她曾经想起钟郎中,却不想回忆那一幕。一声鸡鸣,声音嘶哑,但马上变成了如急于啄食的声响,只是“咕咕”了两声。 蓝笑白没有了睡意,故意弄出声响,也聒噪了晚寒,晚寒睁开惺忪的眼睛,斜睨了笑白,迷迷糊糊道:“妹子,现在就走?” “嗯,早点下山,不能惊扰了姥爷……”蓝笑白是要晚寒小声动作。那晚寒身子笨拙,也许是发福的原因,笑白总是不自觉地提醒她。 二人用脸盆里的水简单抹了几把脸,不敢声响太大。洗毕,那蓝笑白携了晚寒,似是刚飞出的雏燕,想着那登池小镇街市上的新奇还没有领教,哪里还憋得住。 晚寒以为是给那两个恶人去送解药,也不多问。晚寒就像一个仆从,笑白也觉得她不多言,颇为贴心。 那是怎样一个繁华,茶庄旌旗飘风,布庄一派繁忙,钱庄是富丽堂皇,也是笑白和晚寒前所未见。登池小镇距威灵山不足二十里地的样子,他们径直奔小镇而来…… “姐姐,你还真的守信!”晚寒想夸赞笑白几句,“心眼那么好。”晚寒也还是想着感激笑白的出手相救。 “如何看得出?”蓝笑白斜视一眼,她觉得有了说话的伴儿,那些过去的伤痛与不解好像都飞走了。 “还没有忘记给那两个恶人送解药!”晚寒也想提醒笑白,声音却是胆怯的。 “哈哈,什么啊!那钉镖根本就没有什么剧毒,也就是普通的钉子,如你怀揣的一样,倒给我送了武器,谢了姐!”蓝笑白被晚寒一提这件事又兴奋了一下,笑她的实诚。 “那样,就不实诚!”晚寒是虽比笑白大些,但是更事少阅历不丰,跟恶人讲起实诚。 惹得蓝笑白没有好气地说:“傻样的姐,那你回到他们的怀抱!”这笑白如果不是故意掩饰那眼睛的白眼珠所占面积过大,便显出如满湖的霜水荡漾,晚寒几天看习惯了,不再去注视这个眼神,但低首窃笑了一下。 “才不!”似乎晚寒要比笑白小,动起了娇声,小拳头如锤,发泄在笑白瘦弱的肩膀上。 蓝笑白也如乡下的孩子一样,没有出过门,眼望着五光十色的街市,脸上写着“兴奋”两个字。 沿街,那笑白看见门头上悬着“成衣店”的招牌,便拖着晚寒进去。 “掌柜的,看我们姐妹的身材来两身衣服如何?”笑白如熟客一般,一点也不打怯。 那中年掌柜的抬头从眼镜框的上边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姑娘,下嘴唇没有合到牙齿,口水似乎要外流。 “又不是要嫁人!”晚寒扯住笑白的衣角就往外走。 “有!两位姑娘这等身材,如我这里的衣服架,什么样的都有!”那种热情就像是亲娘来了也未必如此。 那掌柜的拉开布帘,将衣服递与蓝笑白和晚寒各一件,说道:“换了量一下,不合适再换!”他的手在整理着布帘,好笨拙,似乎是怕露出半点空隙,让人看了去,却店铺里根本就是空无一人,那手就像沾在布帘上,想轻拨一个缝,却还是有所顾忌。 笑白拉了晚寒便钻了进去,也是估计那店主会偷窥,不敢造次大方。 “咯咯……”就像是哪一个被挠痒了胳肢窝,那一定是笑白逗晚寒。 果真是。那晚寒衣服里面就没有内件衣物,卸了衣服,那胸雪高耸欲坠的羞涩模样,让笑白这样的女人也开始羡慕起来,禁不住去摸了一把,绵绵的,还有着起伏…… 特别是和那钟郎中以后,她颇有一些异常,对男人感到一种好感,却又有一些害怕和恨意,对女人却常常做比较,甚至妒忌那些卖弄风情的样子。 “看俺的,就像那马跑平川……”笑白干脆拿了自己自嘲,凑近晚寒的耳朵小声说,眼睛盯着去欣羡晚寒的雪峰……她尽管如此嘲弄自己,但还是向往那种特有的女人特征,说也怪,自从被钟郎中“医”过,蓝笑白的天葵流泻就基本正常了,小腹也不再打着滚儿地痛了。 其实,蓝笑白的也是宛如那柚子一般,显得青涩了一些,并不圆阔显大,只是比晚寒的逊色了一点点。她也感觉很奇怪,自从那次钟郎中动了自己,那胸前就像是得了施肥,一个月一个样儿。 晚寒麻利地换上衣服,想躲了笑白的骚扰。 当笑白和晚寒站在柜台外等着结账时候,那掌柜的看着她们二人,竟然忘记喊价,眼睛直勾勾的,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 挑眼的还是那晚寒,上身是纯净一色的深蓝对襟袄,下身飘一袭豌豆色的碎花裙幅,尤其是那胸前脖子之下裸露很阔,格外显眼,高耸得有些呼之欲出…… 那掌柜的,站在柜台里面,直顶了柜台的边儿去看,那胸雪几乎触到了他的嘴角。 那蓝笑白着紫色一色的上衣,只是在摆袖处夹了一圈绿色,作为装饰的衬袖;下身是白底上飘了小槐树花,胸脯也是适中,深色的上衣布料也不能盖住那种婉约…… 蓝笑白掏出一锭银子道:“掌柜的,这些够不够啊?” 那掌柜出了柜台,并不去接,而是牵住了晚寒的衣摆,似乎想去摸那包裹不住的臀股,但被笑白一把打住。 “哦,哦,还要找……还要找零……”掌柜的这才不好意思的回手,但却低眉躲避尴尬,难耐的表情依然。 “那我们穿过的这些你就看着给个价钱吧,一并折算了进去!”蓝笑白把换下的外衣撂给掌柜的,那掌柜的接住凑在鼻下装作察看道:“一定!一定!”可他的鼻子已经在深嗅,笑白看见暗自发笑,笑那些男人怎么个个都是犯贱,连那郎中也为老不尊。 其实,换下的衣服就是不折价,也罢,掌柜的尽管情迷于当下,但他听得出两个女子的出手大方,而且手中就捏着那银锭,不怕银子飞了去,只是他必须热情地应着给旧衣服折价收下。 笑白与晚寒接过找零的碎银,头不回地出了成衣店,那掌柜踮起脚跟,眼睛一直目送着两个妙龄女人的背影…… 蓝笑白和晚寒来那家钱庄对面坐下,便吩咐晚寒去周围看看选一家客栈住下,晚寒愕然。 “晚上不回了,就潇洒一个晚上吧……”那晚寒毕竟是人家蓝笑白救起的佳人,自然需听命,试着问,笑白白了她一眼,风情地说。 笑白端坐在门口,引来过往之人的侧目,多半是看那姣花艳放,那回头的概率甚大。 从对面钱庄出来一位头戴蓝色礼帽,手提红漆箱子的人,上了一驾马车,笑白忙问店面卖小吃的主人:“这是谁家的主儿,这么气派!” “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是方圆百里闻名的文殿帆……”那店主看了一眼有些土气却鲜亮的蓝笑白,明显露出一些不屑。 “哦,那他住哪儿?”蓝笑白没有看着店主继续追问。 “哈哈,要说这个就难了,家在登池最东头,可是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那店主似乎也和那个礼帽文殿帆是一家的,多少也有些荣耀了。 晚寒一会儿便回来,笑白拉了晚寒便往登池东面走去…… “干什么啊?这都出了登池镇了!”晚寒感到有点偏僻。 “散心去,如你这般模样,丰盈的胚子,哪个看了还不眼睛被你勾了去,摄了魂的……不去逛街炫耀一番,岂不可惜?”笑白开始打趣了,拿晚寒开涮。 笑白也纳闷,但马上也想明白了几分,那无钱的才扎堆盖个住处,有钱的都说躲了城中的闹地,去独处圈地建屋。走了一会,蓝笑白看见前面有一处高宅,猜想便是那文殿帆的住处,便停住了看。 约百八十亩地的样子,圈了青砖院墙,墙南角有一高耸的法桐树,罩住了大半个院落。一色的青砖,无比的森严;墙顶用青瓦砌成花瓣形状,布局整齐;相比之下,周围的那些低矮的房子都成了一种陪衬,很煞风景。 转过大门去看,朱漆的大门足有二丈高,宽阔的可以进去马车,要不是门口好几十级台阶,一定赶得进去几辆车…… 蓝笑白在门口往里张望,一个看门的家丁模样的人高声说道:“二位有什么事?” 笑白看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那晚寒便开口道:“我们是文爷的远道生意上的朋友,赶来看看文爷的气派……” 如此的回答倒是给了那家仆一些松懈,似乎他便是这家的主人。 “那就随便看看吧……”得了家仆愚蠢的应允,二人便如那游客一般,背着手东瞧瞧西望望…… 那家仆似个向导,开始介绍起来,哪是正堂,哪是寝室,就连偏房仓库也介绍到了,蓝笑白暗笑如此傻子还安排了看门,岂不是挂了羊肉喂狼狗…… 蓝笑白堆笑地跟家仆说了赞词,便跟晚寒出了文家…… 午夜三更钟声敲过,沉寂的小镇更加安宁,蓝笑白拉起熟睡的晚寒,穿好夜行衣,便飞出那家客栈。 睡前,蓝笑白便把来意告诉过晚寒,晚寒也曾劝笑白过,不能打家劫舍,但她的种种理由最终把晚寒说服了。 笑白先到了那墙南角的树下,退了几步,然后一个趋地迅跑,还有四五步的样子就到了那墙根,突然纵身飘起,脚踏一下黑墙,攀住了那法桐树枝,招手要晚寒跟上。 那晚寒哪里见得这样的功夫,但她也是戏班出身,拳脚花架还是有的,曾经学过一点轻功,也试着助跑,但到了墙脚便泄气了。 笑白从腰间解开绳索,抛给晚寒,晚寒接住,一个助跑,蓝笑白收紧了绳索,将晚寒提到墙头上…… 二人径直去那库房边的一处房屋,白天柳飞已经料到那是藏财之所。 蓝笑白从腰间的镖袋里掏出一根钉镖,将那窗户纸戳破,看了里面的情形,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笑白又拿了刀镖去割断了窗棂,伸手进去拨开拴柱,窗户立刻上翻打开。 蓝笑白看到地下有个很大的躺柜,便想到胶东一带藏宝的方式都是做一个不露一丝缝隙的如棺材一样的家具。她摸出刀镖,撬开那躺柜的搭扣锁,伸手进去一摸,果然沉甸甸的。 蓝笑白和晚寒各从腰间解下口袋,只装了银锭,别的无法随身。 还从那墙角的法桐树处出来,突然那晚寒的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惹得院里拴柱的几只犬一齐狂吠,瞬时,各屋灯烛差不多都点亮了,家仆们持了木棍四下寻觅。 蓝笑白不敢怠慢,便扶起晚寒,奔那墙角而去。 笑白跃上墙头,顺下绳索,让晚寒系住口袋,一一提了墙上,她再让晚寒在腰间缚了绳索,晚寒学着刚才的助跑,笑白一拉便上了黑墙,跳出文家大院。 蓝笑白安排晚寒回客栈取回白天里买下的衣服,在小镇偏北的地方回合。 二人背了盛钱的口袋,径直奔威灵山而去。 笑白轻轻开了她们俩住的房间,将那银锭放在屋子的床下,便蹑手蹑脚地解衣入睡。 晨曦总是如约而至,微微的泛着初升太阳的晨辉,凌飞豹早就起来在院落里打着拳,笑白似乎听见,但晚上太过劳累,便也没有了心思去判断,更不想去瞧一瞧,她做出贪睡的样儿。 大约在辰时,笑白和晚寒被一阵子犬吠惊醒,不再入睡。 栀子姐已经将早饭做好,摆在饭桌上,待两个姑娘吃饭…… “呵呵,昨天一天也不见你们的影子,回来晚了吧……”姥爷凌飞豹并不追问具体行踪与下落。 笑白去房间取出一大包银锭,放在姥爷跟前说道:“外甥女听说姥爷也是过清苦的日子,我们姐妹来,更使得姥爷捉襟见肘,不堪重负,这是点银子,请姥爷收下,劝做家用……” 蓝笑白并不知道凌飞豹拿什么来维持开销,心中有些疑惑,但不便详问家财来源。 晚寒在一旁也说道:“姥爷不嫌小女贫窘,肯收小女于贫寒交加之时,感激万分,姥爷就收下吧!” 凌飞豹不好再辞让了,因为他知道,不收便是不肯相留,便说道:“身外之物,有则不愁,无则犯窘。那老夫就留下作为你们吃穿之用了。” 威灵山中的宁静立刻被那朗朗的笑声打破,谁言山中无情趣,但看这深山之中美女伴老夫! “我替爷先收着了。”栀子姐抢先接过,晚寒觉得不解,一把按住,脸色凝重,不苟言笑。 11.-011 辗转避险 异地旋风兑银锭 “栀子姐给爷经管着,有什么不好?我们来姥爷这也得点花销,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蓝笑白非常清楚,栀子姐可能不会让姥爷动这些银子,她特别藏匿了一些,便眼神示意晚寒放手。 蓝笑白还有心事要解脱,不能跟凌爷叙旧,便拉了晚寒告辞,回到她们的小屋。 打劫取了一大笔不义之财,蓝笑白的心中一直在嘀咕,这银锭上有的都打了银号或是商号的字样,怎样可以花出去而不招惹麻烦呢? 再说,那文家这么多的银两被劫,一定会立即报官,如果官府立马派员通缉搜索,在各家银号封了死口,安排了监督,那到时候出手就难了,岂不成了一堆废物! 蓝笑白挑拣了一些送给姥爷,那是无字银锭,使用起来不会出什么问题,也不会引起凌爷的猜疑。但手中这些足足有七八十斤的样子,有好几千两的数目,如果被银号封存了使用,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蓝笑白辗转反侧,很久也不能入眠。她想到舅舅千树给自己讲的一个劫财的故事,便拿定主意,去推醒熟睡的晚寒。 “明天早起,我们去邻县。”晚寒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笑白吃惊地道:“你个妹子,就没有个安生的时候……”晚寒几天被笑白弄得筋疲力尽了。 笑白不管晚寒的劳顿和有无兴致,便把舅舅讲过的那个故事告诉了晚寒,晚寒一听甚有道理,不能劫财之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便点头应允。 蓝笑白早早起来用两个口袋装了剩下的银锭,天刚刚放亮,怕姥爷晨起得早,她们留下一张纸条便上路了。 笑白二人的房间原来算作是凌飞豹的书房,现在把那些书籍和笔墨都放在外间,笑白展开黄刀纸,写下—— 姥爷晨安! 笑白与晚寒还要早早下山去拜谢晚寒当年在戏班的班主,答谢他老人家的照顾之恩,可能几日难回,见恕! 落款仅一个“蓝”字。 那蓝笑白与晚寒二人,各肩背一个口袋,到了登池小镇边缘,不敢大模大样地进镇。蓝笑白吩咐把银锭放进草丛,一个人看着银锭,晚寒便去了镇子买来两个皮箱,这是笑白的安排。 那笑白今日换了一件披风,因为腰间围了镖袋,怕显眼招风。 晚寒肩负着两个皮箱疲惫地回来了。 笑白顾不得安慰,麻利地打开箱子,将两袋子银锭装进一个箱子,将另一只箱子装了石头,都用山草塞满缝隙。 晚寒疑惑地问道:“既然装进一个箱子,干什么要我买两个呢?不是折腾姐么?装个破石头还用得着这么好的箱子?”说着就露出不悦与不惜的表情。 笑白并不跟晚寒多解释,让晚寒坐下喘息一会。 远处一个赶着马匹进镇拉脚的隐隐约约地过来,笑白知道这都是趁早赶车进镇揽点车脚生意的,便招呼站住,讲好了价钱,将那两个箱子放到马背上驮着,二人跟在后面缓缓前行…… 蓝笑白打算去邻县的奉城,想在那里找家银号将那些银锭兑了银票,而且事不宜迟,一旦文家四处封口,再来兑银票就晚了。 “姐,你不要转头,我感觉后面有个人在跟随着我们……”晚寒非常警觉,小声提醒蓝笑白。 “早看见了!”笑白故意不做声,她眼睛凝波不动。 前面是一处僻静的地方,两边是山,看周围也没有个村庄,笑白估摸在这个地方会出事,便跟晚寒小声嘀咕道:“那人如果动手,你不要理会!装作害怕就可以了……”笑白嘱咐晚寒,晚寒想,这可不是笑白一贯的作风。她只是暗里担心与那人纠缠不清,会误了兑银的大事,所以想以智脱逃…… 后面的人紧跟上来,笑白侧耳一听,那脚步虎虎生风,便知道来者不是一般的主儿,多少是经过武功磨砺的人。 到得跟前,那拉脚的早就蹲下,不敢出气。晚寒听了妹子的吩咐,也躲在一边,瑟瑟发抖,装作害怕。 “好汉爷,这是干什么?”蓝笑白也胆怯地退后一步道。 “留下箱子,不要废话!”那高在五尺之上的大汉不由得蓝笑白分辩。 “两个箱子都要留下么?那是我们爷的一点衣物古玩,没有值钱的家什……”柳飞镇定地道。 “还有不留下的道理么?”那大汉明显有些不耐烦。 “总得给我们留下一个不是?”笑白跟大汉讨价还价了。 那大汉思忖一会,突然感觉眼前的丫头乖巧得很有意思,便答应留下一个。他也是劫盗怕遇劫盗,眼睛四顾,不敢怠慢时间过久。 蓝笑白眼睛示意,要那拉脚的解开近身的装满石头的箱子递给大汉。 “箱子里是什么?怎么还加了锁?”大汉很疑惑。 “是些古旧和一点衣物……”笑白装出一脸的不舍和害怕的样子诓骗了大汉,大汉掂量了一下,感觉蓝笑白好像是说了真话,便快速离开了…… “转过这山,抄小路走!”笑白吩咐那个被吓得几乎溺裤的拉脚的说。 大约半个时辰的样子,蓝笑白借着高地,向后一看,那人在原地寻觅暸望…… 笑白一行早就跃出了大汉的视线,她知道那大汉已经受骗,可能还会来追,便催促加快脚步,到了县城就可以无虞了。 笑白安排拉脚的找到一条繁华的街道,沿路看着哪里有银号。 奉城县城,那个拉脚的很熟悉这一带的店铺布局,抬头便看见招风的方块旌帜遮了眼。 笑白打发晚寒取了几个银锭进去,之前笑白如此这般地交代了晚寒如何去跟银号打交道。 蓝笑白找了个僻静的所在,从肩头解下包裹,迅速地换上一身男装,把发髻扣在礼帽里,帽檐下垂,几乎遮住了眼睛,但还是显出女人的那种细腻和小巧,如果到得跟前,便会闻到一股脂粉味…… “掌柜的,可以兑换银锭么?”晚寒从容地问那个坐在银号里的看似掌柜模样的人说。 “哦?是兑换银票么?”那掌柜看了晚寒一眼,并不意外,显然也是废话。 “是的,这里的银票在别的地方可以通兑通换么?”晚寒把笑白教给她的话几乎全部掏出来。 “你想换多少?”那掌柜的没瞧得起站在银号柜台外的晚寒。 “大约几千两的样子……”晚寒并不说出具体数目。 “哦?”那人站起来说,“可以!但有点小扣。”看来那人对上门的买卖还是动心了。 “没有问题!按照规矩办就可以……我们这是登州府一带出名的大银号,就是省城也有我们的分号代办……”听着掌柜的炫耀,晚寒终于如释重负。 “可以拿来看看成色……”掌柜的感到不怎么放心。 晚寒早就把那三方银锭抓在手里,差不多都捏出了汗珠…… “不错的成色,本银号要扣除二成的费用,怎么样?”掌柜的近乎起来。晚寒还真不知道看这银锭还讲什么成色。 “好的,那先折换了一部分吧,一会回去取来,怎么样?”晚寒按照笑白的吩咐不敢轻易全部露底。 晚寒说完便转身走出银号,跟蓝笑白取了十个银锭,赶紧返回。 那掌柜的放在等子秤上称了斤两,便取出银票,拿过毛笔,圈点了一下,盖了银号的印,交给晚寒说道:“我们这里只能给你整数的银票,剩下的除了扣除小扣外,还有点碎银给你。” 晚寒接过碎银和银票便出门而去…… 笑白生怕有的银锭上打上了“文”号的字样会招惹麻烦,便化整为零,先投石问路。 笑白赶紧携了晚寒跟随拉脚的去另一家银号。还是晚寒进去,一会儿便兑了刚才兑出去的银锭。蓝笑白感觉可靠,便吩咐拉脚的策马便走,再去那家银号。 搬下装着银锭的箱子,付了拉脚的使费,蓝笑白迅捷地打发那个看来还算老实的赶脚的走了。 笑白提着那满满一箱子银锭放在那家的柜台上就等掌柜的称了斤两兑换成银票。 “敢问这是从哪来的这么多的银锭么?”那掌柜的似乎是警觉起来。 蓝笑白不敢搭话,因为她的那身装束完全是一个下人的角色,她看看晚寒,不知道她会怎样应对。 “我们在这里做了一笔买卖,带着这样的硬货上路很危险,就赶来兑票!”没有想到那晚寒也是真的如行家,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她是想,若是问起银锭上的“文”字号,她也照样说出跟文爷的大生意来唬唬那掌柜的。 笑白心想,也好在遇到一个水货,充充门面,诓骗人也是天衣无缝,她暗笑晚寒这戏子的表演功夫。 那掌柜便吩咐伙计来称斤两,按照刚才的换算,支付了银票,剩下的碎银要递给晚寒,晚寒一把推开道:“这些碎银权作掌柜的茶水钱,可以么?” 那掌柜的没有看到如此大方的主儿,便起身弯腰道谢,连连点头说:“在下领情了,不好意思哦……” 晚寒和那笑白也顾不得跟专柜的再寒暄下去,便点头回敬,转身而去…… 来时,被银锭压得不敢喘气;走时,只随身带了兑换的几锭,轻松多了。晚寒拿出银票要看看那么多的银锭换来的几章纸,便开玩笑说:“还是不如那些硬货放心……” 笑白怕耽搁下去,再生变故,便也不跟晚寒应酬,便去前边不远处的车店,雇佣了一辆马车。 “顺着来路回去便可以了,还那么摆驾铺张,太奢侈了吧?”晚寒感觉还是顺着来路可以散步观光,倒是自在的办法。 “现在去北牟县城!”笑白吩咐马车上路。 那北牟县城距离奉城还有百里开外的路,天色虽然是午时刚过,但晚寒还是感觉走这么远的路很不值得,嘴角开始冷冷地拉下了弧线…… 赶到北牟,天色已晚,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沉沉的低云直压在头顶,有伸手可触的感觉。 蓝笑白安排晚寒掏出碎银打发了那赶车的回去,两人便随便选了一家客栈住下。 所携银两不多,银票干脆揣在怀里,也没有了看管的危险,二人早早便躺下睡去,也许是白天太过劳累,也许是太过紧张,天色什么时间大亮,二人还不知道。那沉云早就过去,只是没有云作雨。 第二天她们爬起,笑白和晚寒分头携了银票去北牟地域里的几家钱庄,兑了那些银票,也拿银票换了些银锭,然后顺利地在客栈里聚会了。 蓝笑白安排晚寒去街面找一挂马车来,再买了两包松针,那卖草的老汉一肩挑着送来,放在客栈的后院,打发走老汉之后,笑白又吩咐晚寒把兑来的银子银票银锭全都装在松针包的最中心,不一会那马车也赶来。 他们付了住店的银子,便坐车快马加鞭往威灵山方向奔去…… 这笑白多了个心眼,让那车马拉了柴草,完全为了遮人耳目,一路上也顾不得停驻下来喝水吃饭,只是一个人看车马,另一个则去买点方便小吃,也都是在视线范围之内。 越过威灵山下的登池小镇,那马车径直到了山脚,笑白也不去雇人,答应再付给三十两银子给赶车的,赶车的歇息了车马,那个人取根棍子挑起那两个草包上了山上。 笑白让那赶车的把那“草包”放在山中姥爷的院子一角,自己也不去掏出其中的松针,随意地堆放在那,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便去姥爷的屋里报个平安…… 可蓝笑白出来再看,那放在一角的松针草包却不见了,蓝笑白吓出一身的冷汗,赶紧吆喝晚寒出来追问详情。 12.-012 姐妹试武 文爷兴兵问劫银 蓝笑白本想这样对松针草包做漫不经心状,可以躲避人眼,却不料,那赶车的主儿早就起疑了。 那赶车的想,这树繁草密的威灵山,哪里就少了两袋草,要从百里之遥给了那么多的银两,雇佣了扯脚拉来?这样不合情理,难道草包里藏有秘密? 那车脚本来已经往山下走,却回头看见两个姑娘进屋,四下也没有人,便停下了四面瞧瞧,见有可乘之隙,便蹑手蹑脚地侧身进门,麻利地背了那草包便小跑而去。 蓝笑白和晚寒四下没有看见那草包,站定去想,无人进来,嫌疑都在那赶车的人身上,便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马上循着来路往山下追去。 蓝笑白施了轻术,借着山势趋下,脚不点地,疾步如飞,那晚寒眨眼就被甩在了身后好远,好在那赶车的没有走出多远,蓝笑白早就看见他在路边翻着看草包,她便隐身在路边的树丛草丛缝隙趋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汉子的身后,蓝笑白大喝一声:“不讲诚信的贼人,我给你银子脚费,你却偷鸡摸狗!”蓝笑白待他转头就飞起一脚,踹倒在路边。 那汉子也不经踹,顿时口吐白沫,晚寒赶来看见,急忙上前试他的鼻息,道:“你闹出人命,怎么交代!” “你来替他说情?就地打发不就行了?”蓝笑白一脸的怒气,“走,你我肩背了上山!” 晚寒无奈,转头看看也不想沾惹这个人,背着草包上山而去。 按照蓝笑白的意思,她们在半山腰就扔了那草包,取出里面包裹,塞在腋下,看凌爷和栀子姐不在便溜进了凌爷的书房——她们的小屋。 “妹子,那车夫也是一时起了歹心,你那一脚,会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晚寒担心,也不满笑白出脚太重。 “啧,看你是入佛了还是出家了呀?告诉你,死不了的,他是装的,半个时辰就醒过来,不信,现在差不多,你过去看看?”笑白也是讥讽晚寒。 “妹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不干掉,那他走露了风声,怎么办?”晚寒一说,让蓝笑白吃惊不小,怪眼注视。 “你看,他会不会报官,或者找人找上门来?”晚寒担心后面的麻烦。 “我们俩形影无踪,没有真凭实据,银子也都是通用的货色,没有了标识,谁花不一样!银票也非银锭,不惹眼的,怕什么,鸟才怕!”蓝笑白早就想好了,根本没有当回事,“毕竟他是个脚夫,要了他的命也有点太过,是吧?” 晚寒觉得笑白虑事也周,便不再惴惴不安。 那一大笔银票实实在在地攒在手里,笑白感觉处事从容多了,即使是不花那也感觉踏实。都说这钱是“身外之物”,蓝笑白并不苟同,因为无钱才那么酸溜溜的视金钱如粪土。 但蓝笑白还是想再折腾一下,洗了那钱,变现之后再换成银票,如此则可以干干净净。 凌飞豹看两个外甥女忙碌几日终于安顿下来,便坐下闲话。 “每个人走过的路是不一样的,如我和笑白的姥爷,那是求功名反被功名误!”凌飞豹似乎有所感慨了,也是见了笑白如见当年,说话也啰嗦起来,笑白都觉得迂腐了。 “留恋和回想过去那是苦痛。”笑白想劝慰凌飞豹忘却那些。 “我们走到一起是因了缘分,想不到你们给我一个幸福的晚年……”凌飞豹对眼前的两个外甥女倍感亲切。 笑白没有想到姥爷根本就没有责备自己携了晚寒到处乱跑,不安分,心中稍微宽松了些。 蓝笑白想找个台阶让老爷认可自己,并不是对近日的行动免责,便道:“飘逸自由要比本分安生更好!” “嗯,这个世道不能拿老实过日子了……”姥爷并不驳斥笑白的说法,“我一辈子也没有悟出你所想的那样,枉为一世哦……”凌飞豹有些自嘲了。 “姥爷那是历经沧桑……”晚寒在一旁插话解了姥爷的心结。 “难怪,也难得你们可以走到一起!”姥爷的话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笑白和晚寒只能笑笑。 “这世道!光脚就不能怕穿鞋的……”谁知道姥爷都是怎么去想的,竟然教唆起来,凌飞豹并不那把其中的道理析透,就让她们自己去参悟和演绎…… 蓝笑白晚寒面面相视,那种异端想法竟然出自姥爷这样的曾经想通过武举为官府效力的人之口,二人无不惊讶! “老夫今日送给你们两句话。”凌飞豹顿了顿,说道,“莫以武技惊天下,只为纵情先埋名!” 笑白与晚寒似懂非懂,只能洗耳恭听。尤其是这“纵情”,难得从一个被人尊敬的老者口中道出,若不是一世坎坷的感悟,怕是不能悟透。 “学武不练功,一世都是空!”凌飞豹很崇尚功底,把个“武”与“功”分析得如此地道,笑白倒是怪舅舅并没有参透武功两个字。 蓝笑白给姥爷斟上茶,一脸的娇态…… “百日袖箭千日镖!笑白,我知道,你已经练足了五年,没有问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非轻功不足以避害!”原来这凌飞豹的第一课是观念的训导,如此诱人于所设计的范儿,实在是远胜过那些苦口婆心的教书匠。 “我前些日子看过你们耍拳弄腿,笑白可继续轻功深造,晚寒可继续脚力锻造,必成大器!”原来这凌飞豹是借了如此的机会表明了独家武功思想与弟子攻研方向。 谁说旁门左道无教程,但得真谛尚需行家去点化。 大约蓝笑白晚寒自我练习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凌飞豹也不去指手画脚,每每被笑白恳求,他便道出“随心随性”四个字,再不解释,更不点化。 “这院墙果树都是你们的假想敌,记住老夫给你们的几个字!”凌飞豹在她们练了大约三个月之后,便道出一点秘密,“无论是跃身而起,还是高空出脚必须做到心先到,然后才是身到手到脚到!” 蓝笑白晚寒各自领悟着,揣摩着…… “如果自我感觉达到那样的意境,再来找老夫!”凌飞豹也不去具体教授招数。 过了些时日,笑白和晚寒商量跟姥爷去讨教。 先看如燕一身飘逸的蓝笑白—— 站在茶桌处,一垫脚便离地而起,窜上墙头,比那早先还要一阵快捷的助跑不同,而是轻挪细碎的小步,只是到了距墙壁还有三四尺的样子,便臀往下一沉,脚跟收缩,双臂向上打开,如那乳燕钻窝,犹如飞鹰自天而下去啄那猎物,一看就是一个爱摆出狠招的架势。 那晚寒以为笑白就此打住,轮到自己。 只见,蓝笑白刚一脚点在墙头,便腾地一下窜上墙角的大树之上,转眼跃下,又从墙外翻身进来,顽皮地双脚蹲在那茶桌上…… 轮到晚寒,也不跟姥爷施礼打招呼,便大步流星朝院子南角的一根攀藤直立的石条奔去,只见她臀下沉一下,猛地向前发力,一脚早出去,魂魄之力全运在那只脚上,直击石条中间,那晚寒“啊”的一声尖叫,那石条应声而断为两截,看的人只顾得去看那被击碎之物,哪里看出晚寒一个转身,早把门边拴牲口的石柱连根拔起掀翻在地…… 那晚寒来到威灵山上,发福不少,脸颊就像多吃出一个小鸡蛋,那瓜子脸更加的尖削了,大腿也粗大起来,倒也增添了她的内力重量,以脚碎物断物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了。 “好!好!老夫算是开眼了,果然不枉时日!”凌飞豹看完,便击掌道庆,说完大笑起来…… “不枉时日”?笑白并不得意,凌爷的话并不言过其实,赞她聪颖过人呀,一点就破呀,她有些不服。 那蓝笑白已经心气高傲,那眼神根本不把这些看作是惊世骇俗,倒是觉得小菜一碟!她那性格即使是姐妹也是绝不相让的。 凌飞豹早就看出,便低头自语道:“初入佳境还不是真正功夫。”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夫听出你们已经气喘吁吁了,且肺音沉重……” 蓝笑白一听便知道姥爷还是不能满意,脸上便显出不悦的神色,还是一脸的稚气未脱…… “第二境界是遇屏障如熟视无睹,伸缩转挪自如,那果树枝桠根本不是拦你空中脚步的老虎,要行走其中不见枝桠颤动……” 凌爷正想一贯而下,说出他对武道功夫的真知灼见,突然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两边摆开,一头戴深色绒毡礼帽的人从门口走来,那人足有五尺之高,身材魁梧,只是看不见脸膛,礼帽遮住一半,且压低了帽檐。 笑白和晚寒几乎同时站起,岔开了双腿,做出马步样子,颇有拒敌的架势。凌飞豹眼睛没有看笑白和晚寒,手向下压了压,那意思就是告诉二人——不足惧,压住火气,翻不了船。笑白和晚寒明白凌爷的意思,便稍稍敛了内气,做了平常的喘息呼吸。 “凌老前辈,新收的徒弟,还是同道切磋呀?山下殿帆前来拜见!”那男人边说边将礼帽摘下,递与身边的一手下,上前跟凌爷鞠躬作揖,算是见面。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哪里,哪里,老夫的外甥女……呵呵,时而过来看望老夫,文爷这是……怎么想起来我这山野不毛之地,有何贵干?”凌爷突然被文殿帆一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厘清他与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只能以“外甥女”来搪塞。 “哦?凌爷可是……”文殿帆也知道凌飞豹无儿无女,哪有什么外甥女,说话只半截,凌飞豹当然听出他的怀疑。 “哦,老夫早年的兄弟,殁后也无需小辈绕膝,生前有约,托付于老夫,相伴左右,哈哈,所以半道得福,莫怪没有跟文爷提及……”凌飞豹也是客套话,当然礼数必须尽到,笑白听见瘪嘴,那么霸气,外甥女来了还得跟你文爷禀报,岂不是笑话。 笑白一听“文爷”两个字,心中一惊,莫非就是和晚寒打劫的那个文爷?笑白觉得文爷此行怕是与己有着瓜葛。 “哦,那好,那好,今儿是来跟凌爷说个事,麻烦凌爷帮忙打听着点……”文殿帆眼睛却盯住了笑白和晚寒在打量。 “文爷请讲!”凌飞豹一摊手做出恭敬的姿态。 “在下的银锭前些日子被人算计了,所以,过来问问凌爷,知道凌爷的耳风听得远,不知道凌爷有这方面的消息没有?”文殿帆话中有话,凌爷也听出眉目,马上觉得文爷是朝着笑白和晚寒而来,只是话没有说得露骨,凌爷想起那日笑白递给自己的一包裹银锭,过后也看了看,是一些通用银锭,没有东家的标记,也就没有再起疑心,此时文爷登门问银,凌爷猜想,八成是与笑白盗劫有关,但他不能把笑白和晚寒给填进去,便思忖着怎么回答。 “老夫前些日子感了风寒,有三四个月闭门不出,老伴也体弱多病,下山回娘家养着,连我的饮食起居都是义女栀子在照料,怕是你文爷也应该知晓吧?我外甥女也是听到我身体不适才专程赶来伺候的,没有听说文爷家出了这等事情,可恶!”凌飞豹编了故事,天衣无缝,推脱得一干二净,找不出破绽,但文爷的眼睛始终在端详笑白和晚寒,凌爷觉得应该是笑白晚寒所为,但不能让文爷打主意,便道,“文爷,有了线索?没有报官?是大盗还是小窃贼?” “不满凌爷你说,托了人情,报官之后马上展开地毯排查,可银号早就收了我的银锭,付了银票,那银票也是通兑通用的,一时没有了线索,看那盗也应该是颇懂路数的,现在还没有消息,还望凌爷留心一下。”文殿帆看问凌爷也没有意义,只是来瞧瞧凌飞豹处到底来了什么人。 “飞豹若是听得有动静,一定择人去禀报文爷的。”凌飞豹脸面上不敢怠慢文爷,但对文爷登门问贼却是腹中憋气,只能温婉地下了逐客令,连笑白在一边也听得出。 “好,那老夫先谢过凌爷,官府那也有了一点点线索,是一男一女所为,不日当有结果,归案,殿帆会及时派人禀报凌爷,免得凌爷为在下操劳忧心。”那文殿帆说着这场面的话,还是在打量着笑白和晚寒,笑白也心中了然,但面色只能堆笑显得恭顺而不情急。 13.-013 亲授秘籍 起兴林间戏渴汉 送走兴师问银的文殿帆,凌爷并没有迫不及待地追问是否是笑白和晚寒所为,装作无事一般,叹一口气道:“为富不仁哦,劫银也在情理之中,难不成我要为他算一卦银在何处?”凌爷自言自语,似乎是在发泄被问银的胸中沉郁之气,却又像是褒赞笑白的劫富壮举。 “爷,那文爷,怎么就平白无故登门找姥爷……”笑白愤愤然,话中已经为凌爷被陷而感到不平,但凌飞豹却摆摆手压下笑白的火气,道:“此事与我们无关,他想何时登门就登门,没做亏心事,不怕文爷登门哦……” 凌飞豹说完哈哈大笑,他把文爷视为“鬼”,却更加让笑白心慌,笑白知道,凌飞豹不会问询她说出盗银一事,却也不便给凌爷添堵,也就作罢,神色复原如常。 “蛮憨发力,如笨人舁石,出脚不见踪影,在于快捷,否则人有防备,看你脚形,则早就闪开,毫无威胁了……”凌飞豹似乎没有受到文爷到访的打扰,依然思路清晰,说起了他先前所述的武功境界。 那晚寒始终沉默无语,听凌爷说起,进入听讲状态,还感觉刚才气盛笑白一筹,但听得姥爷指教,便感觉惭愧。 “空中出脚,凌空难防,这才是无影脚……”凌飞豹终于说出要害,那晚寒听了连连点头,谦逊受教…… 凌飞豹呡了一口茶水,轻放茶杯站起,手点石桌,一个倒立,然后快步奔那墙角而去,双脚凌空而起,脚在空中做挪步腾空行走状,如履平地,登上墙头,然后翻身出去…… 笑白与晚寒跟了出去,却难见姥爷的影子,原来凌飞豹倒挂在外墙壁上,待二人出来之时,他已经翻墙进院,端坐在茶桌那继续神态自若地品茶,虽已年近七旬,但不见半丝喘息,一如平常…… 待笑白和晚寒进来看见,他便起身去了二人的房间外屋,那是凌飞豹放书的地方,他袖中藏了一本旧书,露出一头,近前,递与笑白道:“轻功技法,还有那无影脚诀窍,都在书上,你们可拿了去读读……” 蓝笑白接过一看,书名是毛笔手抄,书名曰《凌空脚凌空腿》,便感到这名字怪怪的,问道:“这可是凌氏秘籍?爷这姓氏也是雷霆万钧,若是我姥爷,那可是得叫‘葛氏腿葛氏脚’了啊。” 凌飞豹对笑白的幽默并不忍俊不禁,只是捋着胡须在微笑,似是一个进入忆往事的情境而不能拔,他并不作答笑白的话。 但他略有所思,然后仰天道:“且莫小看这葛氏,追根溯源,还是黄帝的支庶,可不是无本之木!呵呵……也算是我凌飞豹有个交代了,当年呀,我是脚力超常,笑白你姥爷是无影腿十分了得,但得我们二人做足下的较劲争斗,也会让人看得花眼,闲暇与你姥爷也有所切磋,也是听他叙述几分,我根据印象,写了这腿功,也是只言片语,不能详解,不敢玷污了葛大师的英明,所以就只能冠以‘凌’姓,也是贪天功为己有,我师兄不会怪罪找我就是,如今有个传后的机会,我心更是坦然了。”凌飞豹一番表白,捋一把银须,爽朗大笑,如释重负一般。 “笑白和晚寒,也别单纯习武一种功夫,偏狭总是要吃亏的,可以交叉借鉴,相得益彰。”凌飞豹补充道,“所谓‘永无止境’,这也是应有之义。” 笑白和晚寒得了秘籍,便日夜研读,有时切磋,一晃过去月余。 一日,太阳炙烤,炎热难耐。那火球似乎就是躲着云朵,千方百计钻出来偷看着被炙烤难耐的人。 蓝笑白跟晚寒便在那院落的外边搭了一所临时的洗澡间。说是洗澡间,其实就是四周围了些玉米秸秆之类的东西,远处看可挡住人眼,但走近可看见里边情形。 二人将衣物都脱了放在那秸秆上挂着,只听见里面的戏水声音,要不就是击打水花的声音,那种放肆,似乎根本不在乎姥爷的耳朵。 可知道,在这荒山野岭处,也难得见个人影,所以两个红粉便肆无忌惮开来…… 哪知道,黑屋之外,墙壁背面,那可是有耳,这秸秆搭起的小间外,还有一双眼睛,况且那女人的衣物就如几面旌旗一样,老远可见…… 晚寒听出外面有窸窣的声响,便跟笑白小声说道:“外面可是有人偷看?” “你倒是想着那样的好事?”笑白嘲弄晚寒,其实她心里也巴不得有个可心的男人去偷窥自己的秘密,只是连晚寒也不能知道的才好。 “妹子,姐可是说真的。”晚寒再提示笑白。 蓝笑白往外一看,那草丛好像在动,便也感到有人窥视,便告诉晚寒可大声说话,以松懈对方。 笑白便轻轻取了衣物,那晚寒想去取衣物,却被笑白制止,细声道:“别让那人感到我们洗完……” 那晚寒也不掩饰,更加放肆,击打着盆中的水,远处可以听见。那胸雪上下的颠颤,让笑白羡慕不已,只是没有了闲情去逗那晚寒。 “大胆混混,竟敢如此龌龊!”笑白在洗澡间就骂开了。 那人一听女声说话觉得已经暴露,窜出便跑。 他哪知道自己是蓝笑白的对手,那笑白先是在果树的当儿钻进钻出,如猫捉老鼠一般。 蓝笑白一个狗钻火圈,便腾空到那果树枝桠上,在果树空隙里玩起了轻功,那脚尖似点非点,如那小女孩子玩游戏跳“界块”一样,早在那人头顶上围着打转…… 那人一看,如此轻功,真是不得了,自知不是这女孩子的对手,便蹲坐在树间。 笑白跳下果树,站在那人的对面去看。那人头低得厉害,不得见。 “敢做不敢担当,为什么要当那样的混混!”笑白怒斥那人,要是跟自己动起手来,她还感觉是条汉子,但看那蔫了吧唧的模样,便呵斥道:“抬起头来!” 蓝笑白一看,那人的模样也还端庄,圆圆的脸蛋,并不深陷的眼睛,并不是那种贼眉鼠眼的样儿,下颌平阔,要不是做这等馊事,笑白还真的不敢如此看待那人。 “姑娘便饶了在下好么?”那人嘴唇哆嗦着恳求道,“在下也是看二位姑娘长得端庄秀美,才动了这样的心思,路过,路过,只是想看看……并不想怎样……” 蓝笑白一听感觉十分的好笑,缓了怒气道:“那你可以看出什么呢?” 晚寒也着衣而来,看见笑白与那混混和蔼可亲,便气不打一处来,道:“看不吃我一脚!”说着就跃起,那脚板伸直,朝向那人直击而去…… 蓝笑白一看,那人要是吃晚寒一脚,不是卧床伤残,便是一命呜呼,便喊住晚寒,自己也抬起一脚去挡住,结果把个晚寒踢倒。 晚寒看看笑白怒道:“你和那混混是一伙的?” “这人不地道,但已经认错,饶人吧!”笑白倒是跟晚寒求情起来。 晚寒听了一笑,道:“你可真是慈母心肠!”说完,转头便走。 “还不快滚!”笑白放过那混混一条生路。 返回屋子,晚寒好像也缓解了怒气,道:“妹子怕是青春萌动,爱上那人了?” 笑白并不反驳,倒是满脸飞红,她心中巴不得那人正经一点,跟自己搭话,甚至动手动脚,自己也可以原谅。 胸前涌动,跌宕起伏,脸颊如那过年蒸的刚刚出锅的大饽饽一样,立即在那饽饽顶上用筷子蘸了红颜料点上红点一般。 笑白真的不想再像那些好汉啸聚山林,她多么渴望有人可以包容自己那种小女人的骄纵。 蓝笑白和晚寒歇息了之后从屋里出来,却见那人并没有离开,晚寒怒目道:“你个泼皮无赖,你还想窥我?” “妹子息怒,我是山下玄家的公子,那日看见这位妹子,便跟着上山,没有恶意,只是喜欢……”那人伸手就指着晚寒,把个蓝笑白气恼了几分,原来根本就没有喜欢自己,自己却放了他一条路,便转身而去。 晚寒站定不动,那玄公子年约二十,在远处便跪地磕头,然后道:“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如果姑娘不嫌,不嫌我猥琐,日后我便找人来给姑娘提亲,好么?” “切莫莽撞,我不喜欢你了,我也有了主儿,不能,不能……”晚寒心中多少有些想法,听到他报来“玄公子”的身份,想一般的人家哪有如此的放肆与门面,猜想,当是名门大户,再想他来窥了自己和笑白洗浴,也不是近前偷看,只是远观不狎,尽可理解,心中还是有些恻隐与暗喜。 “若是姑娘没有婚嫁,我还有机会,敢问姑娘叫啥?”那玄公子急于追问。 “我是晚寒,你走吧。”晚寒羞涩答道,马上转身跑去,那玄公子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深有把握一般,想,若是嫁人,若是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告诉自己名字,他握紧了拳头,用力一甩,果敢收起,脸色释然。 一日,笑白跟姥爷说道:“我俩上山跟了姥爷这么久,虽是给姥爷多了些快慰,但也打扰了姥爷平时的生活。” “这是哪里的话呢?”凌飞豹扬眉做怒道,“是不是嫌弃姥爷年事已高,不能和你们说到一起?” “不是的,姥爷!”笑白极力否定,“姥爷想啊,我们的住处距离这威灵山也不是远,随时可以上山来看望姥爷不是?” 凌飞豹一想也是,总不能让外甥女陪着自己一辈子,便款款说道:“女大不中留了,也好,可要随时来山走走哦……” 蓝笑白将那本《凌空脚凌空腿》还给姥爷,姥爷说道:“带在身边吧,那里的腿脚功夫不是一会半会可以悟透的。” 笑白不再推辞,点头藏在袖中。 其实,凌飞豹也是想脱掉干系,也怕文爷上山来滋事,便也想笑白晚寒下山去避一避,笑白听出也迎合了他的心思,只是不说而已。凌飞豹仿佛觉得哪日文爷会派人来找笑白麻烦,也就本不需要劝笑白下山了。 二人带了简单的行囊包裹,裹了随身的衣物梳妆用品,带了些许盘缠,便双膝跪拜在姥爷的面前。 “外甥愚钝,多年磨砺,长进缓慢,多亏姥爷不嫌,悉心教诲,才不至于受人欺凌,笑白与晚寒虽非远行,但依依不舍,定会时常回家看望姥爷。”笑白也是唇舌厉害,出口成章,只说得凌飞豹眼泪打转于老眼眶边…… “行侠无需仗义,多为穷人鸣不平。姥爷没有别的相送的了,只想看着你俩不是如丧家犬般缠缠绵绵悲悲切切地下山……”这凌飞豹的确语出惊人,尤其是那句叮嘱,笑白想半天也还是不能明白,只能装在心中。 笑白与晚寒对看了一眼,便跟老爷告辞。那蓝笑白脚一点地,倒退而上到了那墙顶,晚寒出脚麻利,倒挂门沿,跟姥爷做了个鬼脸…… 就这样,她们穿行树木枝桠之间,空中尽展腿脚功夫,时而飘逸于空中,时而趋行于山路,直达威灵山脚…… “两个疯妞,爷在在此候你们多日了,敢来自投,好,拿你们见官!”两个在下山的路口闲逛的衙役拦住了蓝笑白和晚寒的去路,恶煞一般,差点镇住了笑白和晚寒。 14.-014 虐斗皂隶 晚寒不意罹天网 光天化日之下,蓝笑白和晚寒本来就没有什么准备跟恶人交手,去成衣店买的衣装全新上身,晚寒的心中更是想那个玄公子,希望在山脚可以遇到,也是打扮得妩媚非常。 这世间的事儿有时候就是怪,名正言顺的提亲相亲往往不成,偏偏这样的不堪之缘遇却成了一种难以割舍的留恋。 “两位哥,小女子何时犯科,怎么得罪了哥,敢问明白?”那晚寒倒是有了蓝笑白的相随,不待笑白开口就抢白。 “莫要跟官差狡辩了,跟我们见官什么都可以说清楚了!”那皂隶模样的人,掐着腰,一看就是吹胡子瞪眼的角色,威严全在嘴角的那簇黑痣长毛上,人见了不寒而栗。 “怎么说话的,爷?我们跟你去,总得给个说法不是?我没有告你拦路猥亵就不错了。”蓝笑白也想逗逗那两个家伙,反打一耙。 “呵呵,”那一直未开口的黑脸膛,尖声一笑,声音上挑,颇为烦躁,干笑之声也是乖戾,“若是不看两个妞这般顺眼,早就打倒跪地,拴了绳索,还敢顶嘴!” “刘哥,先跟妞玩玩就是,早晚也得服服帖帖!”那长毛说出本意,也是回答黑脸。 “爷,该不会是要顶着官差的花翎,干着杀人越货,掳人劫色的勾当吧?”晚寒自从练了无影腿术,还没有实战试招,胆子也不似之前那么畏惧胆怯了。 “爷就是想在这野外开开眼,尝尝鲜,好几天没有开荤了,憋都憋酸了。”那黑脸绝不是敛情的主儿,越说越是离谱。 “官爷,我们可是本分的女人,哪里得罪了官爷,能不能明说?”蓝笑白想了解真相,她估计是那文爷将家里失银一事告官以后,就派人四下网络主案的人,“爷,俺也没有几个银子,我这里有点碎银,爷拿去下酒也够了,好吗?我们是回家看娘亲,不能耽搁的。” “好,这还差不多,那爷就下手轻点,也舍不得伤了妞的筋骨,擦了妞的嫩肤哦……”那黑脸的见色妄为的脾性得到发酵便发作起来。 “妹,你还真的要给他?别认贼做友了,拿了银子也跟我们过不去的。”那晚寒见笑白真的要从包裹里取银子,便握住了笑白的手制止。 “姐呀,你看我们势单力薄的,跟官爷较劲,那等于找死,是吧?你不给,我可要给了啊,我可不能救你了。”蓝笑白显出弱者的恳求,说着便递给晚寒一个眼色。 蓝笑白掏出两个银锭,在手心里掂着,银光刺眼,也给银锭着了灿烂,那两个皂隶的眼珠只随了蓝笑白的手里银锭在转动。 有钱能使鬼推磨。蓝笑白深知官差见了银子就是软骨,道:“爷也得告诉我们,是谁使唤了爷来抓我们的吧?” “小妹不知?镇上文爷的银子被盗,各个路口都在盘查,我就看你俩跟描摹的画面有点像,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不是小妹盗劫,说清楚就是,嘻嘻,陪了我们爷,我们爷会不给说个好话?”那黑脸的确动心了,天真的信以为真,居然讲起了交易。 蓝笑白得到证实,跟晚寒碰了一下眼神。 “爷不能没有真凭实据就逮住我们见官吧?”晚寒也开始逗那讨厌的黑脸。 “我们出来一天,也总得有个线索是吧?若不是二位,我们放人就是,不会为难二位的。”黑脸平和了很多。 “那好,这银锭就给爷喝酒。”蓝笑白做出伸手递出的样子,两个皂隶几乎同时过来取,蓝笑白待挪步就收回了银锭,旋即撒手,飞镖砸去,两人臂上各中一镖。 二人呲牙,看了彼此,便忍痛拔出,摆了举刀迎敌的架势。 “你收拾那黑脸,泄泄你的火气,那个我来玩玩!”蓝笑白说道,晚寒点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蓝笑白跟前一步,朝着那五大三粗的长毛而去,长毛挥刀直扑,取蓝笑白的上路,蓝笑白也不躲避,近了眼前,便一个后屈腰身,让过他的盲力,双手托举,轻轻借力,便将那长毛送到了身后,一个狗吃屎,趴在身后的草地上。 那长毛并非泛泛之辈,片刻,麻利地转身,便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站住:“呵呵,跟老子来真格的?” “是啊,你以为是跟你舞台演出?”蓝笑白说这话是给晚寒一个暗示,要好好教训那黑脸。 第二招,蓝笑白知道不能如法炮制了,便在那长毛挥刀左右摇摆着进攻的时候,她一个后仰,双脚举空,待长毛挥刀过来,便攻起腋下,早就将手中之刀弹出,那长毛不能站稳,看着就压住了蓝笑白的身子,蓝笑白再借力一下,双脚直顶,在空中耍了一圈,向一侧抛去。 没有给那长毛再有喘息之机,蓝笑白已经站直了身子,一步逼近,然后出脚,在那长毛的裆部狠地用力下压,只听得“哎妈呀”一声,那长毛身子前后佝偻,蜷缩在一起,犹如一个刺猬,双手捂住了命根,疼得咬唇嚼齿。 “怕爷以后再想入非非,我就断了爷的命根吧。”蓝笑白是吓唬那长毛,长毛当真,忍痛迅捷跪地:“侠士,且饶,亏我们没有造次犯下不能饶恕的罪,家中还有老母要供养,也有妻儿……” “哈哈,你小子想得可算周全,有老婆还敢打女人的主意!”蓝笑白也是想借机体验一下教训男人的快感。 “不敢,不敢!”那长毛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维诺。 “行,我就讨厌手贱的人,给你个机会,慢慢回去疗养吧。”蓝笑白没有征求,也是怕那家伙明知断臂有了先知感到疼痛,便一脚从那长毛手臂下伸进,一脚压住,“巴格”一声,那手腕硬生生地分为两截,那长毛眼里的哀怨替代了怒目,生怕再遭折腾,便蜷曲跪地,握住手臂打滚。 再说那晚寒,她那脚力只在石条石凳上试过,还没有跟人较量过,便伸出一脚,下蹬了几下,算是热身。 那晚寒准备充分,生怕有什么闪失,便快捷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一方大如磨盘的石头斜躺在山坡,两步之外几棵小树,她庆幸笑白把个消瘦了点的黑脸让给了自己,但也怕出脚笨拙,被笑白嘲弄,便多了一些谨慎,希望能够绝招制敌,也怕伤及他的性命,平时脚打死物,不分青红皂白,活生生的人就得力度合适,她不敢闹出人命,那次笑白踢了那赶脚的,一口白沫在嘴角的画面始终在她的眼前再现,好在没有听说山下出过命案,知道还是笑白分寸得体。 晚寒手中没有械斗之具,也是凌爷不让她过分招惹,凌爷说,女孩子防身就是,遇到恶徒,就是致命招数,拿了剑戟,武艺不精,也是白搭,不如徒手让对方掉以轻心。 那黑脸也是垂涎晚寒的丰韵,眼睛色迷迷的,一直不肯放过,并没有半点杀气,晚寒也明白是色性不泯,便恨心特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两拳齐胸,做出迎战架势。 “爷就怕这不长眼的刀儿,切了小妹的嫩肉……”那黑脸始终盯住了晚寒的丰胸不眨,晚寒被看得都有点窘迫了,“下酒不舍得,夜里搂了可少一朵,怪可惜的!” “你个死定了的恶贼,还敢胡言乱语!”晚寒被激怒,边说边踮起一脚,挑起地上的沙尘朝向那恶贼抖去,那黑脸看着好笑,便用刀撩拨着尘埃,面笑淫相出。 “好,爷就用刀小心着点,怜香惜玉呀。”那黑脸汉子就如持了扫帚扫地一般,跟晚寒闹玩似的,晚寒看很想施了轻功,踩在那刀片之上,然后一个跟斗将那家伙仰面踢翻,却只是妄想。 晚寒后退数步,心中算计再跃就上了那巨石之上,一个轻飘后移,便如鹤立独枝,那汉子一刀挥来,从一侧横切,似要将晚寒双脚斩掉,那晚寒岂是等闲之辈,一个旋风打转一样上扬旋起,然后越过那汉子的头顶,然后不待回身,便一脚向后踢去,直击那汉子的后背,晚寒也是算计了力度,不敢使出猛力,那汉子一扑便伏在那石头上面,那刀碰着石头,咣琅一声飞出。 晚寒站定,趋前,再跃到那石头上,一脚踩住那汉子的脖颈,笑嘻嘻地道:“这块石头搂了睡觉也很受用是不?看你贱到什么样,连石头和女人也分不清了。” 晚寒扭头看看笑白也制服了那个皂隶,便撤开那脚,用脚尖踢出,直滚到那同伴的跟前。 “我给这个家伙留了个残疾,”笑白说话要晚寒去看,晚寒明白她的意思,却有些为难,笑白干脆一把拨开了晚寒,突然发力,在那黑脸汉子的脚踝处猛地发力,只听“隔崩”一声,那汉子抱住了那脚,呼天抢地。 “折了?”晚寒不忍看,问笑白。 “好啊,真是应了‘最毒妇人心’的古训,哪里走!”笑白和晚寒刚刚想离开,只听得一声闷气喝止,还带着一丝嘲讽。 笑白扭头去看,正是那日在山下围着晚寒挑衅的那个男人,晚寒一见,大惊失色,但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有了上次笑白对他的教训,晚寒这次并不恐惧,但身子还是靠了笑白一点。 但见那家伙并不因遭遇对手而惧怕,倒是颇有几分男人的骨头,笑白也吃惊,看了晚寒一眼,心想,就是这些日子再请高明,恶补武功,也不至于提高到哪,况且晚寒也武功不凡,自己又得凌爷真传,长进令人刮目。笑白正想嘲弄他几句,不思悔改,作恶多端,但那家伙,一臂高举,然后狠力下压,顿时,隐蔽于路边野草林间的足有二十几人,一齐呐喊,鼓噪而出。 晚寒惊惧看了笑白,不知所措。 “呵呵,也会用兵了,伏敌于不测啊,晚寒,”笑白看他人多势众,纠缠下去也不见得可以得些好处,便想先避敌众多之锐气,“跟着我,且战且退,不要恋战。” “追!”那为首的家伙识别出笑白二人的用意,便挥手那些地痞举刀去追。 那笑白轻功了得,捡了林间缝隙,三转两突,早在晚寒之前,那晚寒也是颇有长进,虽体态有些臃肿,但也是鼓足了劲,跟随着笑白。 突然,一网从天而降,正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晚寒,那笑白回首一看,好险,脚跟刚刚离开,大网已经收了纲绳…… 15.-015 劫前细探 栀子莫名戏笑白 蓝笑白看看足有二十几人,且知单手难斗群狼,晚寒在一个劲地呼“救我,妹妹”,蓝笑白不敢贸然突入重围,只能跳出圈外,眼睁睁地看着晚寒被人按住,五花大绑,几个头裹围巾的汉子挥棍来追蓝笑白,气焰很盛,想一举拿下蓝笑白,她怕还有埋伏,不敢恋战,仓皇摔出几只镖,阻止了那几个家伙的追击,她只能先躲避了风头,使了快步术,脚尖点地,钻进了野草丛,转了折弯,甩掉了几个人的追捕,她庆幸只有一些碎银在晚寒的包裹里,那些带走的银票,都在自己的囊中。 这蓝笑白也是绝顶的聪明,她虽不出手,却躲在暗处,看那些人到底要把晚寒押到何处,她觉得并非府衙的皂隶所为,该是她上山之日搭救晚寒而得罪了那个耿三毛,不然,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也未必,那耿三毛对晚寒,那日看的确是垂涎欲滴,或许就是为了弄晚寒得手,做个三房?蓝笑白此时还想着那些好事,的确是腹诽那晚寒的名声。 有几个人扭着晚寒往山下走去,但还有一帮子人并不散去,蓝笑白必须盯住目标,便退出那些人的视野,转了弯,从野山坡靠近跟着晚寒,她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出手搭救,再不行也要跟踪看了晚寒的落难处,见机行事。 那伙人并不直奔登池镇,而是一路向西,越过一个不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去了不远处的一座土山,那山并不高耸,就像一个平原上陡起的一个土包,但周围树木繁郁,进入则不见人影。蓝笑白不敢分神,尾随其后,时而隐在树后,追索了目标的去向。 按理说,那耿三毛也应该是镇上大户,居家不应地处偏远,蓝笑白懊恼,那日竟然没有留心耿三毛的根底。 在那土包一样的小山南坡,一处不显眼的房屋掩映在繁树之中,周围围着铁蒺藜,只是没有人把守,往屋子看去,根本不见人影。 地理不熟,蓝笑白生怕自己身后有眼,便看好了一棵丰茂的大树,那半树处有一个大弹弓一样的树杈可以蹲踞其上,蓝笑白将包裹扭在肩后,退后几步,弯腰循上,那爬树功夫也了得,眨眼功夫,蓝笑白就蹲在那弹弓树杈里,解开行囊放在树杈上挂住。 从茅屋时而有人出来小解,蓝笑白感到龌龊,便闭眼无视,突然,她冒出一个糟糕的想法,手中摸了一下腰间的飞镖,她捏了一下,很想朝着那小解的人打去,直取了他那胯间之物,这点功夫,蓝笑白还是具备的,无需瞄准,但救人与开心是两码事,蓝笑白无需权衡,还是悄隐树间,断了可笑了念头。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蓝笑白也感到困了,但她想起晚寒还在屋里,可能遭遇那些家伙的挑衅,会不会轮流施暴?蓝笑白想到此不寒而栗,马上想跳下繁树,直冲而入,打他个天翻地覆…… 但蓝笑白马上觉得自己很幼稚,那耿三毛没有来,哪个敢胆大妄为!况且那耿三毛早就算计晚寒,手下哪敢擅自恣肆,就是要戏弄也得耿三毛发号施令。 蓝笑白想到这里,觉得不能在这里死耗着,应该先打探清楚,以防万一,蓝笑白是雷厉风行的人,她整了一下襟袖,刺溜一下就滑下了树木。 “这位爷,跟你打听个事。”蓝笑白见一老人坐着马扎子,举竿在河岸垂钓。 “嘘……”那老人见垂线在动,摆手示意蓝笑白缄声。 这登池也许是环城有河,且河流并不规则,俯瞰,河床有时候如吃的鼓鼓囊囊的蛇肚子,故名为“池”,老人就是在一个如池的湾里垂钓。 “哦,那鱼儿听不得声响,走了。”老人在怪罪,蓝笑白自知,不敢再造次,“丫头,啥事呢?” 蓝笑白顿首示敬,那垂钓的老者根本没有看她,便镇定了神色,道:“爷可了解登池一个姓耿的?” “登池三大户,文首,贾二,耿家狗,莫非你跟着耿家还沾亲带故?”老者的眼神不屑。 “爷,是想知道那个耿家的有个什么三毛的,人品怎么样?”蓝笑白试探,话中已经把老者误认为是与耿家“沾亲带故”的关系划了界限。 “老子天下,儿子祸害,欺男霸女,要是跟他沾边,抖落不清。”老者毫无恐惧,也许蓝笑白是女子,老者也不担心她会是耿家的人,“城东文家,城西耿家,池中是贾家,三足鼎立,哈哈,你看这登池,百年不衰,民怨不起,也仗着三家的权势。” 蓝笑白不知道是褒赞还是贬责,吐吐舌头,便作揖跟老者告辞。 蓝笑白顺道直取耿家宅邸,来时她曾看见城西处一大宅,断定应该是耿家的地盘。 耿家的宅外,几乎没有人家,独立的围墙圈住了宅子,蓝笑白到了朱漆大门前,门边两行门联镶着鎏金—— 宅厚千载善简持家冠朝代 人慈百里口碑满途昭庶民 蓝笑白看着门联觉得十分别扭,什么狗屁联句,还大言不惭“冠朝代”,“口碑满途”?那垂钓的老者是蓝笑白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怨言连声。 也许是天热,宅子四周的树木上知了躁鸣不止,也让蓝笑白感到一阵心烦,她懒得细观,只是做个大致的了解,日后劫了耿家,为报这掳人之仇,先问路看情吧。 蓝笑白想,目前的局势,如果不等夜色动手,很不容易救出晚寒。她便迅步绕开上山的大路,取山侧的一条羊肠,那条羊肠路一般人不大走,几处峭崖就让人发怵,笑白曾经走过,为的是探明威灵山的形制,以备不测。 “爷,笑白和晚寒,在山下被打劫,雪儿被掳……”笑白但见凌飞豹斜坐在门外,晒着太阳,便着急而气喘吁吁地求策于凌爷。 “尚好,尚好,我刚刚看天南飞来一只雁,便知还有报信的人……”凌爷并不为笑白的惊慌而着急,倒是言不及义,不顾笑白失措与惊惧。 “爷,你是给笑白压惊,还是独自看天走神了?”蓝笑白不满,但还是不敢语气生硬,但嘲弄之意了然。 “你算计了别人,便有别人也会算计你,你教训了耿三毛,三毛岂肯善罢甘休?”凌飞豹言而具体,“我也特意试笑白的警觉,那日文爷来试探是谁劫了他的财,笑白不该与此无关而高高挂起吧?” “难道爷已经知道我与晚寒必遇此劫,却怎么不在临走提醒一二句?”蓝笑白多少有些抱怨。 “若哪日,爷不在了,那爷还得把魂魄给笑白留下,背在身后的背篓里,让爷提醒一路?”凌爷更是想激怒笑白,笑白听得凌爷的戏谑话,反而觉得心中有了底,便蹲在凌爷的脚前,依偎着,想讨凌爷个明示。 “去吧,是吃了饭再走,还是等老夫给笑白做一顿吃了再行?”凌爷还是拿笑白开涮,但笑白听出点端倪,便问:“栀子姐呢,我要姐给笑白做。”蓝笑白嘟囔着嘴,她知道,平素里,凌爷是从来不动灶炊的。 “那笑白就别在这里跟爷磨牙了吧,我估计栀子现在就住在城西的西阳关客栈吧,如果你还不舍你栀子姐,那就去寻她会会她?”凌爷还是没有把玩笑话说够,让笑白心中不爽,却也半信半疑,问:“那我现在就去?” “现在不去,还待何时?”凌飞豹睁了大眼,说话时胡须也抖了抖。 那笑白站起便抱拳别过凌飞豹,凌爷急道:“今晚的事儿,你就听你栀子姐一回吧。” 蓝笑白不晓得是何意,但总觉得怪怪的,她心中着急,不想跟凌爷继续磨洋工。 蓝笑白不敢大模大样下山,路上寻思凌爷的话,觉得凌爷虑事周全,那文爷上山问银,本来就是一个信号,岂肯善罢甘休!当初跟耿三毛结怨,游手好闲的他岂肯放过追踪滋事! 莫不是凌爷早有所料,提前安排?那栀子姐也没有见她有什么能耐,她到那客栈住下,意欲何为?帮的了自己?蓝笑白心生疑惑,却不敢怠慢。 蓝笑白满腹心事,晚寒被掳,救人要紧,便没有一个时辰就到了那孤零零的“西阳关客栈”,看那名字,想起“西出阳关无故人”句子,便心中酸溜溜,那栀子姐也非故人,什么来头,她是否能够救得晚寒,都是不能确定。 “敢问掌柜的,有位……高个,年约……”蓝笑白说不清,早被那掌柜的截住话头:“有,有,老身就带你上楼,她在楼上待你多时了。” “谢了,丛掌柜的,这几两碎银就算做是我妹妹的房费吧。”那栀子姐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也没有点数,便塞在丛掌柜的手中,栀子姐没有看蓝笑白,更没有招呼笑白入室,便转身进屋,半躺在榻上。 “栀子姐……”蓝笑白打招呼。 “坐吧,我使了银子,晚上就住在这吧。”栀子姐毫无热情,“丛掌柜的还给你准备了五月小樱桃,想吃自己吃。”她示意柜子上的一个托盘。 “栀子姐!”笑白已经忍无可忍了,声音提高八度,震得楼壁也抖动起来,蓝笑白也觉得过分了,便压低了问:“栀子姐,你怎么就不问晚寒哪去了?” “晚寒?晚寒跟你闹情绪了?是不是她不理你了?那你也不要搭理她了。”栀子姐的话直冲笑白的肺管子。 蓝笑白想起凌爷要她来找栀子姐,定是她什么都知道,不想跟栀子姐生闷气,便也来了个粗脸皮的,上榻,靠了栀子姐侧卧着。 “笑白总是夜里很累,看这看那的,这姑娘家,睡觉不足,脸色就不好,也好,好好睡一觉,栀子姐也睡。”栀子的话里明明是在嘲弄笑白,笑白心中吃惊,莫非就是暗指那晚自己偷窥栀子姐跟凌爷睡觉?但她马上否定,万不可能的,她脚步轻轻,连针掉落地上的声响也没有,怎么可能被栀子姐察觉?明明看她俯身伺候凌爷,累卧休憩,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夜窥一事? “晚寒被人掳走,栀子姐真的睡得着?我可不能!”蓝笑白不能不刺激栀子姐,她还不知道栀子姐是否得知此事。 “笑白怎么就舍得让人把晚寒掳走,自己怎么就不跟了去,顶上晚寒,换她回来?”那栀子姐的气话一下子让笑白血涌神庭颅穴,腾地一下从榻上翻身站起…… 16.-016 箫侠猫鸣 栀子小计救晚寒 “栀子,你够了没有?我姐姐晚寒深处水火之中,你可在这里酸的辣的,跟我撒泼,要不是看在你是凌爷的……义女,我早就收拾了你不可!”蓝笑白哪里受过如此戏弄,早就怒火中烧,直面呵斥栀子姐。笑白愤怒之极,但还是留了嘴德,没有称呼栀子姐是凌爷的姘头。 蓝笑白说话的神态异常激愤,柳眉拉成高度的弧线,眉毛如那七月的麦芒,根根都如炸开了一般,说完便气哼哼地拾起背囊,摔在肩上,准备离开。 “切!看笑白那么大的脾性,怪不得凌爷说,得给你打磨一下棱角了,走吧,要走快走,不怕你也进去就走,跟晚寒做个伴儿也好,我倒是放心了。”栀子隐约透露自己如此嘲弄笑白完全是因为凌爷有言在先,她觉得栀子姐对晚寒落难还是颇为知晓底细的,便亘古未见的软弱起来,笑嘻嘻地坐在榻边,道:“笑白嫩,还得栀子姐罩着,俺也是着急不是?” “凌爷就猜,你的短板就是冲动,果然。”栀子道出她如此戏谑笑白的动机,继续说道,“看你如一个猴儿叉在那树上,倒是很有心计,怎么见了姐就撒野,没有了分寸?是在姐面前撒娇?还是撒野?”栀子一番砖头拍了笑白,再来甜蜜蜜的哄人的动情话。 “你跟踪我,姐?”笑白一听,觉得自己是被栀子姐盯梢,羞愧脸红,小拳头轻击栀子的肩膀。 “放昏时刻,是男人最低迷之时,什么兴致也没有,就是把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给他入怀,也是无精打采,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同去会会那帮混混,但不能杀性大发,救人出来就可。”栀子对营救晚寒早要打算,笑白也深信是凌爷的吩咐,不再不放心。便跟栀子姐打情骂俏,想透露她的身份和功底。 关于栀子姐的一番“知世论人”,蓝笑白不敢插言,她比栀子姐的确还很幼稚,这些怎么可以知晓得如此真切细密! 但那栀子姐就是不给笑白半点露底的话,笑白也只能暗中观察。 黄昏起了雾气,笑白推开窗户看,一股浓雾弥漫地爬在窗外,几乎湮没了地面,想,也是个救赎的好天气,只是担心看不见人影。 栀子姐从行囊里抽出一根差不多尺余的竹箫,用布囊盛着,只露出一端,笑白从未得见,也不知栀子姐何意,只能跟了她悄出客栈,直奔那土山包上。 “尽量轰轰烈烈,我跟那帮人打斗几个回合玩玩,你趁机溜进去,救了晚寒,不用等我,奔我们来时的客栈就是。”栀子姐俏皮地说,也似乎胸有成竹。 笑白并没有瞧得起,看栀子姐那身赘肉,那宽松的夜行衣也包裹不住,尤其是那臀,翘出朝天,时而在衣服里滚动,颇似一个充了气的皮球,笑白渐熟,便戏谑道:“姐那腚拍下去也坐死他们几个!” “闭嘴!那腚是害人的?”栀子姐没有回首,但话里有些意思,笑白也不想瞎心思跟栀子姐斗嘴,想,那不是害人,那是干什么?笑白一想那晚从凌爷房中所见,捂住嘴,差点笑出来。她很想直言相问,但还是忍住疑惑与嘲讽之意,咽回了话。 笑白按照栀子姐的吩咐,潜进了那铁蒺藜包围的院子里,躲在一棵树后,蹲伏。那栀子却在外面学起了猫儿叫春。 月光时隐时现,夜雾并不凝重。栀子先是从喉咙最底突出一声“猫咪”,很压抑,然后如捏住了鼻子一般,急促起来,声音里充满着雌猫的求偶渴望,笑白听了心里就像被铁片刮过一样,硬生生地将心肉撕裂出一道口子,好难受,小声骂道:“骚货!”接着,那猫儿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以至于声嘶力竭。那声音好像兴奋剂注了血液,瞬间便会血脉喷张,笑白觉得声音描摹的极像,不见猫型,便知是一只野性难驯的母猫。 笑白之前也听见过野猫叫春,时而像小孩儿的哭声,又像聊斋里女鬼的哭泣,让人毛骨悚然,但栀子姐的叫声却不同,但听了却是心底发毛。突然一阵狂野的交响曲发作起来,声音多变,时而婉转低鸣,时而高声吟唱;有娇媚嘤咛,也有狂野咆哮……长长短短,高高低低,交汇一曲。 “死猫,你弄这个怪声干什么,你这骚母猫,叫得倒是潇洒,勾人却不行,滚!”从门里走出一个男人,说完就举臂抛出一块石头,朝着那栀子姐学猫叫的声响砸去。 笑白担心那石子长眼,击中栀子姐,可紧接着,那猫叫带足了恼怒,显然是受了无端的刺激。那汉子从窗前拿过一根棍子,走过来,想干预那猫的怪叫。 栀子姐一个跃起,口中还是猫叫之声,但那汉子明显看出是人形,便大呼起来—— “快来人,有人闹事!”那汉子不敢单挑栀子姐,便吆喝起来,顿时,屋里的泼皮一股脑冲出,在家门前拉开了阵势。 猫声换做竹箫声,栀子姐吹出一阵秋风横扫竹叶的乐声,稀里哗啦的,但那些人,大约五六个,也许是七八个,并不上前,不知是被那栀子的才艺吸引,还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瘆人的打斗场面而畏惧。 “上!”那些人再也受不了这等戏弄,一人高呼,同时跃出,朝着栀子围拢成圆圈。 还没有打斗起来,笑白不敢贸然跃出钻进屋里,也怕屋内还有人,便蹲伏不动,看那栀子跟一圈汉子出手相搏。 万棍抬起,几条汉子齐来挑了栀子的脚底,乱其步伐,显然那些汉子也是受了较为专业的场面打斗养成,那栀子虽是身材并不灵巧,但一个旋风打转,跃起在棍子之上,一袭夜行衣宛如黑色的莲花瞬间得了雨水而艳放,宛如一幅水墨画般,笑白看得入神了,但疑惑那栀子姐真人不露相,不知何时得此高艺。 笑白想,那男人是酒囊饭袋,女人是绣花枕头,也是自己以貌取人,才小视了这个神秘的姐。 笑白在遐想,却见栀子拿那竹箫朝其中一个头顶打去,一声“哎呦”便倒地不起。 笑白缓过神来,此时不救晚寒更待何时!笑白趁了那些人专注倒下的同伙,一溜鸟儿般的沿着墙根疾驰,猫着腰便钻进了屋内。 借着些微的光线,笑白看见蜷缩在最里间一角的晚寒,双臂被捆缚在身后,胸前的衣服差不多撕扯碎掉,散到了肉珠之下,她只能靠低首遮掩着。 “我,笑白,莫出声!”蓝笑白做嘘声,俯身解开搜索,那晚寒落泪搂住笑白,正想诉出哀怨,却被笑白撮起了头,道:“你以为是演戏啊,快走!” 笑白牵手晚寒,已经站到了门前。 “何人赶来跟耿爷的人较真!”其中一个汉子厉声道,“是好汉就报上名姓来!” “无名无姓,不能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栀子的女声虽是压住喉咙想变得浑厚,却还是让对方听出是一介女人,那说话的汉子便吆喝一声“拿下”,再打起来。 只见那栀子一蹲,竹箫拉长,横扫一圈,个个倒地,笑白没有看出是什么功夫,不敢再耽搁,便拉了晚寒绕过那打斗的圈儿,站在院门前,低声道:“走!” “给这帮子兄弟留个纪念吧。”栀子姐显然是对笑白说道。 栀子跃起,竹箫持在左手,沿着倒地一圈的汉子,就像雨后挖坑种豆,全都在脚踝或者小腿上点了一下,只听得那些汉子有着节奏地“哎呦”声起。 栀子的竹箫一端都是带了刃器的,那标枪头锋利得很,看用力的力度如何,就是轻点,也是扎进肉里也要寸余,栀子留下记号,也是想教训他们,更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谁。 笑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目睹了栀子的功夫,想起舅舅曾经跟她说的“胶东竹箫侠”的名字,舅舅说,只是人莫能知,这个人武艺高超,从来都是神出鬼没,没有人看见他,只是喜欢给人做身体记号。笑白想,莫非此人就是栀子姐? 晚寒并无大碍,随了笑白出门便并行而去,笑白不敢跟栀子姐再寒暄,因为事先有过叮嘱,要自己和晚寒回那“西阳关客栈”就可以,看了栀子姐的道行,笑白觉得自己太过肤浅,不敢再去惹恼了栀子姐,只能低头牵着晚寒快走。 笑白和晚寒刚刚进了客栈房间,笑白转身关门上插锁,却听“噔”的一声,笑白心颤,知道是飞镖插入的闷声,她以飞镖见长,熟悉飞镖的用途,更了解其特性。 笑白开了半个门扇,瞥见飞镖插了一纸信,便小心拔出,进屋燃了灯烛,凑在灯下去看—— 姐走了,晚上住下,第二日早晨走,不要怠慢,日后再见。 笑白知道是栀子姐的留言,拭那字迹不像是刚刚书写,笑白想,她在夜里黑咕隆咚的,哪里弄到笔墨纸砚的,只能提前写好了,见人无虞,便来告知,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妹子,多亏你相救,我以为我今晚就完了,那耿爷要他们趁了夜色送我到耿宅,晚上成亲……”晚寒说着,声音就委屈得有些异常,笑白看看她已经在拭泪,一肚子的怨气随着泪珠落下。 “那不是正合了姐的心思,人家耿少早就相中了你,我那日是做了法海,横加干涉,我多么作孽呀!”笑白说起了玩笑话。 “人家都怕死了,你还嘴不饶俺,俺怎么会跟他去洞房花烛,妹子莫气我了。”晚寒擦拭了眼泪,还是不能笑出来,“是刚刚的恩人送来了信?” “是,怎么?你认识他?”笑白知道晚寒跟栀子姐更是心怀敌意,尤其是劫了文爷的银子,要给凌爷做使费用,栀子姐一把想占据了,晚寒还不相让,那恨意难消。 “不认识,他日见了定磕头感谢就是。”晚寒感激地说。 “嗯,可,怕晚寒眼见仇人分外眼红啊。”笑白又挑起一个悬念,但不想让晚寒追究下去,“我还不知道我的姐么,那是见色忘友的女人!” “死样,拿姐开心,姐怎么是那样的人!”晚寒破涕为笑,搂住了笑白在摇晃着。 且说那栀子,她要笑白和晚寒睡个安稳的觉,就不能见面叙旧,其实也无旧可叙,刚刚分手一天,再说那晚寒对栀子的敌意,她更是明白几分。她担心那些被打的汉子回去跟耿爷报告,趁着夜色再到处搜查,便较那些汉子更提前一步来到了耿家大宅的墙外。 一会,耿家的院子里就沸腾起来了。 “混蛋,就个女人也看不住,一帮子人,七条汉子,你们是吃干饭的?我瞎了眼,滚!”栀子听出这是主人的叫骂,应该就是耿少三毛,“回来,天黑了,滚上哪?每人自罚20掌!” 是耿少的冲动。栀子听见了捂嘴窃笑。 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栀子听出了扇耳光的声音,便想,那些傻子,也不知滥竽充数,少扇自己几个耳光,她马上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了,自笑一下。 “老二,你看看,问问,真他妈的坏事,今晚爷的好事都给这帮子熊胆给败坏了。”还是耿少的自言自语。 “爷,我在。”可能是那老二回应主子。 “问问情形,趁着人还不能走远,抓回来,让他们领着去!”耿少吩咐。 “甭费心思了耿爷,我们在这呢!”这栀子不想让笑白晚寒受惊,早就料到耿少可能连夜搜人,便在墙外高声吆喝。 院内的人一时沉寂,个个侧耳凝神细听,待听出道道来,耿少厉声喝道:“快追!” 17.-017 醉弄裙襦 笑白代兄卸保甲 那栀子引了群狼出来,顺着登池的河边一路向东奔而去,且行且随手抛了石块,惹得那些人暴躁不已,也是群情激昂,愤怒填膺,冤有头债有主,也是这女人惹事,让每人赚了20个耳光,还要忍着足下和小腿的伤痛来玩命。 已经是亥时了,浓雾沉重了许多,河岸的烛灯也稀落了,河面上的那些画舫也都早早隐了去,往日的喧闹没有了,也好,免得舫中的人见了如此狼狈的一群会哈哈大笑。 栀子也觉得跑得气喘,折腾了多时,也想歇息了,便一个折返,钻进了庄稼地,等那帮子无头苍蝇追击的人过去,她便取道上了威灵山。 笑白也相信了栀子,想了栀子姐的所有都是一个谜,干脆不去猜疑了,便和衣睡去。 第二日跟丛掌柜去结账,那丛掌柜伸手堵住了笑白送银子的手,道:“姑娘要是再住几日也够了,帐都结了,姑娘去了就是。” 晚寒无家可归,笑白思家心切,只能跟随了蓝笑白去了蓝家屯,也是因了与笑白姐妹一场,笑白知道晚寒离开自己便没有了依靠,便牵手往屯子赶。 笑白的娘一看自己平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核桃老脸绽开得很奔放,蓝母心中合计着,笑白出门在外,添个姐姐照看着,总是少了些许担忧。 “姑娘也是本地人?多大了?”蓝母想打听清楚身世,早就一手摸着晚寒的腿,晚寒都觉得麻酥酥的。 “妈……”笑白拉长了腔调制止娘去盘问,“刚刚回家你就审问!怎么就像个保子……有您这样当妈的么?有你这样待客的么?”蓝笑白的连珠炮倒是给晚寒解了围。 “呵呵,看我们笑白出门几年连妈也归她管了……妈不问就是了!”蓝母看着晚寒跟笑白说话,生怕得罪了晚寒,毕竟那晚寒还是外人。其实蓝母心中有了一个非分的想法,不然她不会去讨那晚寒的近乎。 “最近几年,村里更不太平了,前些日子,蓝爷那还丢了闺女的嫁妆银锭首饰,县衙都来人调查了。你们可要小心点哦……”笑白的娘很想把那些自己知道的大事都倒出来,起码让女儿防备着点。 “那后来呢?”笑白急切地问。 “据说登州府的人还在这一带活动,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蓝母诡秘地说,似乎怕这个已经不是什么新闻的消息被别人偷听了去,“蓝爷的实力很大,呼风唤雨的,县衙里使了银子,腿子也得听他的。” “那蓝爷是怎么打发闺女出嫁的?”笑白很想知道蓝公豪的那种窘态。 蓝母是怕事的人,尽管前几年还感觉儿子蓝池秀做了保甲,日子可以有点起色,连心中那种鸡犬升天飞扬跋扈的想法都有了,想那些曾经与自己一个寡妇为敌的人可以刮目相看了。她的确是不谙世事。但她真的知道保甲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欲哭无泪。 “可出丑了!以前还感觉蓝爷家财万贯,但也不过是个空心枕头……”蓝母一副傻开心的样子。 “怎么看出的,妈?”笑白迫切想知道那种窘迫的样子。 “听说是亲家许霸子找上门来,是人家添的嫁妆充了门面的。”蓝母很解恨的样子,“村子的人都说是故意装穷的,讨那许霸子的财就是,谁知道!” “妈,我哥最近怎么样?”笑白担心自己的那个哥总是逆来顺受。 “别提了,这不,整天跟着挨家挨户地催科,你说这秋粮还在地里长着,现在就催,那不是讨人厌?前些日子还不是跟了蓝爷去追赃了吗?被人家使唤得团团转!”蓝母一点办法也没有,满肚子的怨气。 这蓝池秀是个保甲,保甲不是什么官员,只是配合乡里催科催赋的差役角色,大都是那些懦弱的人来干这个差事的,往往是出力不讨好,蓝爷的“力荐”使北街蓝家不能脱身,只好答应干满三年。那蓝爷根本就不管笑白的娘登门央求,也不去看是八竿子都不能打到的本家的份,就是一个字:干!一般有点实力的人家,别人是不敢欺负的,也根本找不到的,而蓝池秀则是被蓝爷欺负了也不能放个屁的人,所以只能是听吆喝。 蓝母说完这个闹心的事便立即笑容满面地跟笑白道:“鞠家庄的媒人来跟我提亲,正好你回来,要不让人家媒人再来一趟看看?” 笑白一听妈给自己订亲,便哭笑不得地说:“我哥还没有办婚事,我发急干什么,不能来!”其实笑白还有很多的理由,她年纪不是很大,完全可以推辞,但这个理由不能成立,便干脆不说,只拿哥哥来挡箭。 笑白的白眼珠在不如意的时候显得更是扩散开来,弥漫着,几乎遮掩了她的点睛之黑。 吃过饭,晚上笑白和晚寒就在一个房间就寝。那蓝笑白回家便有了心思,烦躁着,一夜无话。 第二天,晚寒告辞笑白。 “妹,姐想去看看戏班的班主,离这也就是二十三里路,他对晚寒不错,过去一直很照顾。”晚寒想拿人情往来打消笑白的猜疑。 其实笑白早就发现她的脸在说话时候就有点红,那种微妙的变化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 也憋闷了几年,连自己也情思萌动,有时也抑制不住胡思乱想。记得那次晚寒跟笑白说道:“妹啊,你说我为啥老是做梦?” “梦见谁了?”笑白看出晚寒可能心中装着个人。 “嘻嘻,老是抱住我……”晚寒不说出来感觉别扭得很,终于厚着脸皮跟笑白道出。当然,晚寒也是怕笑白总拿那三毛来嘲弄她,所以就干脆来点真实的。 “天天想不正经的!”笑白不想让晚寒心中的梦想牵出自己的情思,因为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好,起码还没有什么苦恼。 笑白拿了银两给晚寒,道:“可以酬谢一下班主,我们有的是银子!” 晚寒不好意思地接过银子,放进包裹里。晚寒的包裹早就丢在那被掳去的地方。 话分两头去说。 笑白简单打扮一下,卸了粉妆,只选了一件村妇的对襟衣服穿上,便出门去了。但依然是紧身合适,她的身架子无论怎样成色的衣服都显得阔气光鲜。她不想在村中招摇过市,引起村子里的那些多舌毒舌的人的背后嘀咕。 没有多长时间,笑白便到了距离蓝家屯差不多十几里地的王家庄乡保所。 那乡保约摸四十岁的样子,迷蒙着眼睛,坐在八仙桌边儿,一手摸着茶壶,一手摇着扇子。那扇子已经破了,还包着个白布边儿,似乎是穷到了家。蓝笑白想不到如此的人物也还是如此的潦倒! 见蓝笑白进来,那乡保站起,绕着她看了一圈。那眯缝着的小眼睛小得可怜,与身着的宽大衣服极不相称,摇着扇子问道:“小姐有何事啊?”故意拉长那种慢条斯理的腔调,这类人都是见了乡俗之人便端起架子,见了主子便摇尾乞怜。 “找乡保大人求个情怎么样?”笑白也知道这个“大人”称呼在这里给他实在有点不值当,但还是先恭维了。 “识相,说吧,什么事?”乡保这种人一旦吃了好气便不知道姓什么了,那谱先摆出来,摇着破扇子,躲着步子,绕着蓝笑白继续转悠…… “老爷,你能不能不那么转悠啊……”笑白实在受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转悠,头有点发晕。 蓝笑白那嫉恶如仇的体性是强忍着没有爆发。 “淬,淬……你还来管着你爷爷我了?”笑白早就猜到不出几句话他便会翻脸,想不到刚刚开头,他便耍起老爷脾气。 “你是不想办事了?”笑白也不示弱,严词问道。 “说,我听听!”那乡保的声音也一点不小于笑白。 “把蓝池秀的保甲身份撤掉!”蓝笑白说出这样不地道的话,令那乡保顿时转身干瞪眼看着她。 “这里是你说算,还是我管事?”那乡保还是不理会笑白的要求,满脸横肉收缩了起来,他想不到一个姑娘会这样跟他说话。 “老爷,是您管事,小女冒犯了!”说着笑白便给那乡保弯腰鞠躬。 “我管事就不行!”乡保那种变本加厉让笑白一下子热血涌到脑门。 那笑白一把扯过乡保的衣领,没有好气地揪住乡保的长辫子,按住在椅子上,道:“如若不撤,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乡保明显感觉了蓝笑白的手上用力非同一般,顿时傻眼地扭头斜视的目光看着她说:“有话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无可商量!”笑白说出这四个字时候,牙齿咬得蹦蹦响。 “我明天也无需来你这里看看办得怎么样了。你做的事儿我马上就知道了。”蓝笑白缓和了语气,但柔中带刚,说完转身便走。 “唉,唉,敢问小姐是什么身份么?”那乡保是看客下菜碟的人,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任一个女人摆布。 “无需调查,一介草民!”笑白说完就走出乡保所在的大门。 蓝笑白走后,那乡保便急三火四地找到当初提名力荐蓝池秀做保甲的蓝爷蓝公豪。 “这个世道,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在村里另找别人干吧。”乡保考虑再三,不好施硬,便只能要求蓝爷出面再选别人。 “那么一个小姑娘,你就怕了?”蓝爷想激发乡保的信心。 “老弟啊,你当然不怕了,人家是找我的,没有找你啊!”乡保一肚子的委屈,“谁知道人家是什么来历,你别看是个小姐,说话的口气可不小!” 蓝爷也想到,这个年头,不能惹事才是上策,便点头同意。 “可以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小姐么?”蓝爷想让乡保说出长相。 “身板瘦小,尖尖下巴,眼睛很毒的样子……穿衣倒是朴素……”乡保努力回忆描述。 蓝爷根本不能拿这些描述去按图索骥,只能泄气。他怀疑可能是蓝传旭的闺女,但那个丫头有些时日没有回家了,难道会是责人来挑事?蓝爷猜不透。 如此的恐吓还真的很管用,第二天蓝爷就通知蓝池秀说:“明天就不要去催赋了,在家歇着吧……” 那蓝池秀一脸的疑惑,只看不问。 他如那遇到大赦之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住了老大会功夫,才缓过神来说:“有人接替了?还没有到届满啊……” “你还想继续干?但有人替你撑腰了,不到届满又能怎么样!”蓝爷一脸的不高兴。 蓝池秀只好恭敬地退出蓝爷的议事厅。 蓝爷很恼火,不,是窝火,当着蓝池秀的面说出也没有什么用,所以就咽回去了。这几年,那蓝池秀决不亚于一个自家豢养的狗腿子,还无需支付工钱。蓝公豪每年的租赋也是靠着蓝池秀去给收上来的,名义上是为官府催科,但实际上是先把蓝公豪的那份给截留下来,所以在蓝家屯附近几个村子做保甲最难,你不敢去说出所催粮赋都被蓝公豪截留,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所以如今少了蓝池秀,他必须再物色一个听话的主儿,他很犯愁。 话说那晚寒离开笑白的家后,便去戏班所在地陈冯庄,在当街处找了一家客栈,把随身的携带放在屋子,便出门去了戏班。其实晚寒名义上说是看望班主孙峰殿,其实是她很怀念与自己一起摸爬滚打的小子祝家博。 晚寒看戏班的伙计都在后院那排练,便绕过去,到了班主屋子。 “孙班主,晚寒看您来了啊……”晚寒铃铛般的声音让班主一听便六腑舒坦得要命。 “哎哟,我的好闺女啊,走了那么长时间,可想死晚寒了!”班主的话听起来好像比演戏还假。 班主感觉走失了个晚寒自己身边孤单多了,因为那晚寒跟那些新来的角去比,真是不值一提,所以总是惦记着晚寒在的时候,尽管自己不是很满意,但也是比现在省心多了。 “晚寒这不是抽空来看孙爷了么?”晚寒出挑得很大方,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闺女这几年发福了啊,都说树挪死,人挪活,看俺这闺女出落的,那是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孙爷的话可是有着画外音的。 晚寒早就听出孙爷那些演戏的台词,便道:“那鸡仔还有人喂着吃食,晚寒可是只麻雀哟,到处飞着去啄食……” 孙爷也是个小气的人,如果你就是亲生儿子来,不带点什么见面礼也是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晚寒早就看出门道,便从包裹掏出早准备好了的两个银锭,递与孙爷手上说道:“孙爷不要嫌少哦,这是晚寒孝敬你老人家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晚寒的这番话说得是七面光,八面圆,挑剔不出半点瑕疵。 “这是干什么啊,晚寒这不是回家了么?回家还那么客气,破费了啊……”孙爷尽管这样说着,也不敢推让,那手便伸去桌上,盖住了那银锭。 “那晚寒就不打扰孙爷休息了,还有点事要办。”晚寒说着托辞,起身要走。 “也好,有时间常回家坐坐。”孙爷也顺水推舟了却麻烦,晚寒本想孙爷可能要苦留自己吃饭,不好推辞,这下可是爽快,合了晚寒的心思。 晚寒走出后,遇到一起进戏班的小凤,寒暄了几句之后,晚寒怕当初的那些伙伴来缠着她不让走,便叮嘱小凤告诉祝家博,要他有时间去当街自己住下的那家客栈见面…… 午后的太阳就是不下去,好像停止一样挂在西天上,没有风吹,晚寒觉得闷热,其实是心中的那份等待让她坐立不安,她在客栈里小憩了一会,便到当街去溜达,选了一家吃饭的铺子,便回到客栈的房下,当街站着看那些过往的行人。 一会便看见那祝家博奔客栈而来,晚寒转头便回,不在当街迎接。 “嘭,嘭……”晚寒想那一定是祝家博给自己的敲门声,那声音好像是在敲着晚寒的心,她摸摸胸口,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晚寒早就站在房间门口,待片刻,便开了那门。 “晚寒,来了怎么不提前捎个话给我!”晚寒听那祝家博的话倒是冷了几分,这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失望得很。 晚寒并不想去辩解,只是盈盈地含笑,满眼的泪珠闪着晶莹…… “我们出去吃饭好吗?”晚寒想离开让她郁闷的地方,散散心,缓解一下自己的心跳。 他们来到那家吃饭的铺子坐下,小二规矩地摆上四盘子菜,还把温好的锡壶拿来,为二人斟满了酒杯…… 倒是见面不如无见,反而想好的那些情话和撒娇的动作都云消雾散开来,只有沉闷地吃着饭,也不见那祝家博夹个菜给晚寒,晚寒想到自己梦中所见,就有点心酸。 人啊,这距离是一种无形的障碍,即使你有着怎样深的相依相恋,都是会如褪色的裤子,泛白了。 祝家博喝得有些多了,也许是他心中有着不得志的怨恨,但晚寒想,一个戏班,也不是什么官场,有什么得志和失意的。 晚寒搀扶着祝家博,如扶着一个酒鬼一样,蹒跚地摇摇晃晃地往客栈里走去,好在晚寒是有着很深功夫的女人,不然,那种喝傻了的汉子完全依靠在她的身上,是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 晚寒帮祝家博解开绑腿,扶他上床,拿了一方湿布巾,在脸盘里洗了一把,替祝家博擦拭一下脸和脖颈…… 没想到,那祝家博可是半醉半醒,一把将晚寒搂在怀里,根本没有给晚寒任何可以挣扎的机会,其实晚寒也不想去挣脱反抗,便顺着祝家博侧身靠在他的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祝家博抓住晚寒的手,一个翻身将晚寒压在身下…… 也许是借着那点酒劲,也许是处心积虑,雨点般的亲吻,根本不能使晚寒躲避,晚寒干脆平摊了胳膊,也不去制止,任凭他的蹂躏…… 那祝家博拉起床头的被子,将被子半遮在身上,然后一手托举了晚寒的头,将上身的袄子的布扣早就解开,顺势褪去了衣服…… 一方大红的褶皱缎子哗地卸落,寸缕不遮,那白皙的粉嫩,将祝家博的眼睛变成了盲点,看着那胸前,他一头扑在上面…… 只听见那种鼠啮什物的声音,似乎一切声响都被掩盖,就像一个走在沙漠里疲惫了的人,拾起路边的瓶罐,昂首便一口气喝下那救命的水…… 祝家博突然起身,将自身的衣物麻利地卸下,顺手撂在地板上,拉起被子蒙住头,一切不容分辨…… “不要嘛,不要嘛……”晚寒那种无力反抗的声音只能是一种自我的安慰,根本不能抵挡如此的攻势…… 当晚寒和祝家博起身坐起的时候,晚寒发现那房间的门还是虚掩着的,只有那祝家博的鼾声伴着外面的嘈杂声音…… 满脸绯红的晚寒,与她的名字极不相称,她挪下身子,离了床边,准备整理一下乱发和撕扯得不整了的衣衫,回首看着祝家博被折腾得如一头死猪一样,她打心底发笑起来,也有一些舒心的感觉…… 突然,门外一阵小跑的声音,晚寒慌张地探头去看,一个身影早就跑远了,晚寒羞愧地抹了一下发烫的脸蛋。 18.-018 将错缘识 晚寒邂逅玄连海 “馋腥的猫!”晚寒嘲骂了一句,心中发笑。 晚寒探头去望,什么也没有,便回到屋里,收拾了不整,坐在榻边,专等那祝家博睡醒,可那呼噜如雷,晚寒看看一时半会不能醒来,便掩了房门,想出去到街面通通风,也是闲逛。 走出柜台的时候,晚寒瞟了一眼,那客栈的中年掌柜眼睛盯着晚寒,并不说话,但好像很是热情,跟熟人一般,晚寒的脸火辣辣,便低垂着眼赶快避开他的视线。 这陈冯庄是个集镇,周围的十村八店的人都常常集中镇上赶集,或者摆摊,渐渐也有些热闹了,尤其是那条有名的古街,汇集了不少古玩商家,街面的店铺,多是买些玉石物件,也有些古玩什么的,晚寒过去在镇上的戏班子也听到大人说,那里的货色多半是假货,骗人的居多,当地人似乎并不光顾,倒是外来进货的客比较多,发往山西平遥等地的居多。晚寒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但她出来一是透透风,二来也想给笑白和笑白的妈捎点见面礼,便摇晃着来到古街的东首。 在戏班子那阵,晚寒身无分文,从来也不闲逛,这里反而成为她陌生的旧地了。 晚寒想起刚才那祝家博,有些失望,她本希望他能够坐下与自己叙叙旧,问问自己的过往,可见面就兴奋得喝酒,现在想来,那喝酒是假,是个伪装,进了屋子就野性狰狞,也没有温情一刻,就将自己按倒淫了,早先在戏班子里,虽然没有越过雷池,但也私下并不规矩,却也没有如此放肆,晚寒想,可能是多日不见,格外不能控制,连晚寒自己走在路上都是忐忑的,一想见到祝家博,那心儿就急跳。 也是因为那日被耿三毛的人手抓住,多少受了那些饿汉子的挑衅,晚寒也想开了,与其不测,被那垂涎的主儿给收拾了,不如先给自己的梦想…… 晚寒想着,就为自己刚才的“无奈”来了自解自谅。 那古街,地面是一律的红色花岗岩石铺就的,虽石头的面儿并不平整,但人踩了磨砺得也已经很光滑了,给人的感觉是这里一直繁盛热闹。那东门,呈了拱形,门头上是剪裁了很圆的薄铁片子,距离均等地镶嵌在上面,书了“玲珑街”三个大字。 晚寒不去想,这里为何玉器非本地特产,却出现这么一个市场,她听人说起过,似乎是有些年头,说是一大户破落之初,在这里摆着玉器变卖,才逐渐繁荣的,也有人说,百里之遥的玲珑玉矿就是它的源头,但现在,这里的玉器,是南北汇集,东西交流,早就没有了陈迹可循了。 晚寒正盘算着,想给笑白的妈买一件玉镯,给笑白来一个玉坠,她希望买到真货,她并不差钱,打劫的钱她还没有动过,也该是跟笑白表示一下的时候了。 “哎呦,晚……寒,是吧?我们不是有缘?”晚寒正无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身后一个男声恐惧的颤音让他感到吃惊,转头来看,冷汗顿生,不知所云。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那个玄公子,想起了吧?不过,没有干好事,我倒是不希望你想起……”那日被笑白赶着遭打的淫贼,晚寒怎么能够忘却! “玄公子?呵呵,怎么这样说话,过去的事儿,也是你认了错,也不算什么,你问我名字,我不是也告诉了你?”晚寒想,人在外,不能因铭记着仇恨而再让人生怨恨,便缓和了语气,显得大度融天下。 “呵呵,晚寒姑娘原谅我一时昏头,干那龌龊的事儿,也是恋姑娘的美貌才那样,不敢了,不敢了……”那玄公子的心思如泰山本性不能移动,“寒儿,你这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我的店面就在街的中间儿,走,进去坐坐吧。”那玄公子也许是有了跟晚寒的“前缘”,显得更熟络,晚寒也觉得华日之下,也不会干出什么,便点头跟随。 “看寒儿,是不是要买几件玉器首饰?”那玄公子无需聪明,女人到了这古玩玉器一条街,能有何干,“莫要破费了,到我那店,看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拿了去……” 晚寒看着玄公子说话的样子,“拿了去”几个字也是为难了他。 这女人呀,一旦有了点财物的引诱,即使是富门贵女也得动心,晚寒并非一无所有,她也是女人,也不想自己掏钱,得了男人的惠赐也当然是心儿会怒放的。 女人最讨厌的是光说好话来宠女人,说到底,那不是什么“宠”,而是骗,铁公鸡永远也得不到姑娘的青睐。 “玄……公子,”晚寒多了几分腼腆,斜眼看一下身边并行的玄连海,对了眼睛,马上羞涩地收回,“你家是做珠宝玉器生意?” “嗯,我随我爹爹,也不常在家,也是押运时候多……那日是回老家看望我母亲,才起了……歪心……”那玄连海此时并不把偷窥女人洗澡看做是耻辱,心中将那一个污点转正为难得的姻缘,俗语“千里姻缘一线牵”,那玄连海却是“千里越山看女身”,想想也颇为得意。 晚寒也似乎得了多日不见的好友,格外亲热,便道出下山看了干妈,她马上自认笑白的娘为干妈,说出自己昔日在戏班子的往事,那玄公子马上找到了又一个连线,道:“戏班子的孙老板跟在下君严是故交,常常过去捧场的。” “是说戏班子的孙峰殿?”晚寒也是喜出望外,有了相识的媒介一般,多了几分亲昵。 “是啊,君严常常请他,我们都叫他‘孙疯癫’,唱起戏来很投入,就像疯疯癫癫的。”晚寒听了选连海的说话,更相信他的谈话,那戏班子老板的确如此,外号“疯疯癫癫”。 到了那家“寰玉轩”,玄连海摆手让进了晚寒。 晚寒还是不敢贸然入内,但见一瘦削的老头站在柜台里,从眼镜的上边框外盯眼看着晚寒。 “爹爹,在街上遇到我过去相识的一个姑娘,她叫晚寒……”玄连海不敢也不便说出“巧遇”,跟老爹介绍,晚寒无言,点点头。 “哦,有现沏的香茶……”那玄老板直起身子,扭嘴示意玄连海。 “姑娘哪人?家里父母都做什么的?”那玄老板见面就预审晚寒,晚寒瞅瞅玄连海。 “爹,这是干什么,没有坐稳就三堂会审?”玄连海倒是有几分人话和幽默,晚寒的好感添了三分。 “老伯,我是前海离岛那的人,没有父母。”晚寒只能简单如实相告,不想忤逆了玄连海父亲的脸面。 “爹可不能问怎么结识的姑娘,爹可认识威灵山南的那座孤院,凌……凌老汉,可是晚寒的亲人……”这玄连海及他的爹都知道山上的准武举凌飞豹,玄连海也是有了那次经历,便编起故事,如果再问,那就是晚寒美女救窝囊男人的谎言了,这玄公子的心思也是很独到。 那玄连海常常跟镖局的人有接触,自然想到路遇劫盗,晚寒仗义出手…… “哦,失敬,失敬……不容易相逢,不容易哦,今晚就在对面那飘香居吧,爹给你设宴请请……”玄老板大方有余,连玄连海都觉得是开天辟地。 但玄连海十分得意。 玄连海属相为鼠,晚寒属相为蛇,看上去也是男大女小,合乎娶亲的习俗。 玄连海也早就到了娶亲的年龄,但上门提亲的几乎没有,就是来了几个,玄连海的爹也都是先问套话:“哪的人?家里父母作甚?” 之后就是不搭腔,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玄连海也是从经验里看透了一点。 玄家的家业说大也不大,说小总比庄稼把子要优越太多,但那吝啬的本性从祖传到现在,一直不变,玄连海的妈也是父母早逝,才嫁给了大他妈妈八岁的玄城君的。 玄连海成年才知道,玄家是怕这份家业旁落异性,所以娶亲都是很谨慎的,那晚寒是父母双亡,正对了玄连海的心思,也切合了玄城君的标准。 但玄城君还是有些担心,他疑惑的是,那晚寒的一身锦绣打扮,超出了丧亲人家女儿的尺度了,他借着整理货架子上的玉器的机会,再度端详了晚寒的华贵装束—— 玉兰花色,几朵很不规则地点缀着,显得并不错乱,但活泼有余,淡黄的花骨朵,托在那水灵灵的叶儿上,跟雨后一般,似沾着露水,胸脯高耸,肉峰颤颤,之下是陡峭的一道悬崖,小腹匀称,胯骨外扩,敦厚而凸凹。 晚寒的鼻梁尖尖,更显脸庞轮廓的几何立体特点,微薄的唇带了微红,不算樱桃小嘴,却是曲线隐约,感性分明。 “小寒现在是跟了威灵南山的凌爷?”玄城君心存疑惑地问。 “是,伯伯,因了我义妹而得到凌爷收留,做了外甥女。”晚寒也觉得这种关系的不伦不类,并不能说得清,也只能这样应着。 “那得些武艺了?”玄城君对晚寒的兴趣的确不减,连儿子玄连海都少见,心中也暗自庆幸。 “也就是花拳绣腿而已。”晚寒说话很有分寸。 “连海啊,去跟飘香居的林老板早点打声招呼吧,要上等的标准。莫要俭省。”玄城君开了吃戒,让玄连海吐了舌头,心底儿流淌着一堆蜜汁。 飘香居临玄家的玉器店仅仅几步之遥,那玄连海回来便携了晚寒过去先入座了,玄城君也马上关门打烊,随后赶到。 “玄爷,这是请儿媳吧?这顿饭,我就收个半成了,算是我也给玄爷庆贺了,怎么样?”那飘香居的老板弯腰迎进玄城君便讨好地让出利润,送了个大人情。 “那怎么好,也好,”玄城君赶快含混其词,但马上转了话题,“以后嘛,称呼玄老板,玄掌柜的吧,别爷啊爷的,不好,窗外有耳,是吧?尽管这个世道并不……可我们是守纪的良民,不是?”那玄老板不动声色地说话,却教训了林老板的无知。 尽管玄城君并非书香之后,但略知避讳,别人称呼他“玄爷”,他并不觉得中听,生怕招惹了祸患,是清帝玄烨的名讳,不敢造次。 饭后,玄城君,拿过牙签,伸手捂住了嘴巴,剔着牙齿,然后,看看窗外的天色,便道:“小寒住在哪个客栈?” “伯伯,我过来看我的几年前在戏班子的师傅,住在凯悦客栈。”晚寒想起还有个现在觉得讨厌的冤家如死猪一般在睡觉,“伯伯,我先告辞了,再晚走路就摸黑了。”晚寒完全是场面的话,日头还是半天高,离掌灯还有一个多时辰。 “连海过去结账,就在街西的老五客栈找个客房吧,我过去说。”玄城君超乎异常的热心。 晚寒推脱不能,那玄连海难得老子应允跟紧了晚寒,到了晚寒所居的客栈楼下,晚寒安抚叮嘱紧追不舍的玄连海:“你在楼下等我吧,我去客房取了衣物包裹就下来。” 那玄连海就像苍蝇叮在一块肉上,刚刚品出滋味,只是有了可预期的等待机会,但还是情急于衷,悄悄跟在晚寒的后面也上楼。 晚寒以为那祝家博早就滚蛋,推门一看,还在一丝不挂地呼呼睡,那玄连海也随后看到,大呼:“哪来的贼敢这样明目张胆!” 19.-019 小惠惑人 晚寒无奈再逢迎 “嘘——”晚寒急中生智,忙转头做了制止的手势,不让没有得到许可便跟着上楼的玄连海出声。 那玄连海敢于如梁山好汉见了蟊贼怒吼一声,也是因了晚寒会些拳脚,都说,酒壮熊人胆,此时可是女人给男人壮了胆儿。 晚寒轻脚去了榻边取了自己的包裹,却被那祝家博握住了手臂:“晚寒,你上哪去了才回来?” “表弟!你喝酒了就继续睡吧,我出去有点事。”晚寒大声说着“表弟”,昭示着她跟榻上男人的关系。 “我不能让你走!”那祝家博还是不放手。 “我一会就回的,好了,你喝那么多干什么啊。”晚寒为难得很,但还是伸手拍拍祝家博,使尽了温柔,但也不能让玄连海感觉异常,尺度的把握很微妙。 玄连海确信是晚寒的表弟,否则女人应该不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晚寒挣脱了,出了房门,轻掩而遁,道:“中午跟我喝多了,一直死睡,我怕打扰,才出门去逛,遇见了你。”晚寒尽管不是那玄连海的什么人,但却极力掩饰着,也许是女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先去外面等我,我结账。”晚寒很不希望继续留在这个客栈被祝家博纠缠,也为难跟着玄连海去入住一个也不是很安全的客栈。 “我来吧。”玄连海主动,但声音并不热情。 “你来什么,我客房押金早交了。”晚寒觉得玄连海就是卖个空头的人情,便心中不悦。 玄连海也的确听话,站在客栈的门首,得瑟着一腿,他那得意艳遇的情绪好到了极点。 晚寒将客房的钥匙递与那中年的老板,老板两手伸出,从上下夹住了晚寒的胖手,道:“这就走?不是还有你……” “帐算到明天早上吧。”晚寒抽不出手,只能赶快说出结账的要求。她估摸祝家博再怎么歇息解乏也不至于到明日早晨还是不离开。 “够了,我找剩银。”那老板根本没有点数,就拿出几个碎银,递到晚寒的手心,晚寒觉得找零不对,眼神疑惑。 “拿着,拿着,足够了,足够了。”老板堆笑讨好着,甚至有些低三下四,“以后姑娘来,凯悦客栈就不收房钱了,给你安排上等的客房。” 晚寒受宠若惊,抬眼去看,那老板半张着嘴,下唇离开牙床,前倾,口水外流,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晚寒的胸前,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柜台,差点就碰到了晚寒的雪胸,晚寒警觉地后退了一点点,她不想让老板难堪。 “这位姐儿,我不收房费了,都找你,若是办完事,我给你留着客房,上等的。”那老板已经语无伦次,说出的话让晚寒感到不解,但还是喋喋不休,却又吞吞吐吐,“嘻嘻,下次,下次,我去,房门我们关好,关好……” “无赖!”晚寒听出老板说话的意味,晚寒想起她跟祝家博完事之后,看见有人慌慌张张地闪过,晚寒一听便知是客房老板猥琐作祟,还在想入非非的老板,便臭骂了一句,然后离开。 那客栈老板并不恼怒,一直用难舍的目光送走了晚寒,垂涎的样儿也被旁边的一些闲人看了笑话和狼狈。 且说那玄城君异常的殷勤,回到店里,打了包裹,给这个初识的晚寒一个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玉器贵重,玄城君每每伸手取一件,都像剜了他的心头肉一般,但那剜肉的声音还是轻微,儿子时常的泼酸带辣的埋怨总是回响耳边,他还是忍痛割爱,舍得美玉送美人了,玄城君看着这个晚寒也十分的喜欢,要比当年的连海的妈却是上了一个档次,他很想稳住这个晚寒,让儿子早日成亲。 历来这玉器都是箧中之物,所谓“买椟还珠”就是说这个道理的,玄连海找出几个较大的箧椟,拿出几扎红色的绸缎布条,给每个箧椟垫好了底子,捡拾了几件女孩子家颇为喜欢的小挂件和小摆件,一件放在一个箧椟里,尽管空间还可以容下所有,但他绝不多放一件,为的是那箧椟显眼的多。 最主要的是,那件一直作为存货的玉席,他尽管爱不释手,但觉得销路不好,还是狠心拿过,用手拭去尘埃,显出了翡翠的艳绿来,他明白这种玉席所用翡翠玉料都是一些边角,也是次货,没有多少价值,但还是作为大件而装进了一个硕大的缎面黏糊的箱子里。说是“玉席”,哪里可以躺下,至多可以放在臀下为坐垫,不过,那也是有身份的人的奢华,送人当然是处于一番深意,也颇有面子。 玄城君早早就提着备好的礼物,到了老五的客栈,跟老五叙旧,当然他也想显摆一下儿子千里遇姻缘,挑了最好的媳妇,显出自己不能迁就的荣耀。 晚寒对那玄连海的当初偷窥的猥琐之举早就平息了不少,觉得这次相遇便是有缘。且那么温和殷勤,更没有盘问她跟祝家博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就有点觉得对不住他了,所以也就没有再推辞,直奔古玩玲珑街的西首,进了老五客栈。 玄城君示意连海提起那礼盒送晚寒进了客房。 晚寒不知怎么表达,只是相视一笑,温婉之态可掬。 进了客房,那玄连海却一反常态,彬彬有礼,坐在晚寒的对面,一本正经。 “我们玄家,家底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小富人家。”玄连海看着放在条案上的礼盒有些炫耀地说。 晚寒拨弄着手指头,不知何言。 “那日,见你的妹子吧,那功夫,我都尿裤子了,寒儿,你也是吧?”玄连海虽不想提及那个凶巴巴的丫头蓝笑白,却也找不着说话的切入点,还是腆着脸说。 “多少会些花拳绣腿就是。”晚寒应道。 “以后,我们夫妻……我们一起可以结伴而行,无需那镖局了,我常往山西地面去,一去就是几个月……”玄连海的意思是要把晚寒当作不花钱的镖局。 “夫妻?怕是我妹子还有些事儿,若是……”晚寒睁大眼睛问,不敢应承,也不知怎么回应。 “莫急,莫急,哥就是说说,说说。”玄连海并不要晚寒表态。 其实,晚寒的确也觉得为难,自小到大,她还没有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财物,要不要做夫妻,她觉得实在遥远。 “那日也是看了你那身子……我就不能……”那玄连海做足了前奏,欠身凑到了晚寒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觍颜道。 “想死我了!”那玄连海,一个冷不防就扑倒了晚寒,压住她的身子。 “不要,不要!”晚寒惊呼。 “窑子我从来不去,去了也是看看,就喜欢你。”玄连海情急之下,以此表白他的钟爱,晚寒还是不肯,抓住了自己的裙幅,裹紧了大腿处。 “从了我吧,那日以后,我都没有心思活着了,也是我们有缘,遇见了。”玄连海见要紧处无隙可乘,便捂住了肉峰。 一身标致的衣服,被玄连海揪来扯去的,已经让晚寒不堪了,她想到了那个祝家博,却是作践够了呼呼地睡,更没有个后话,便干脆放弃了挣扎,瘫在了榻上。 且说那玄连海似乎早有准备,腰间的束带哗啦一下子就撩拨开来,他见晚寒应允,便跪在榻上,咬开了晚寒的腋下布扣,露出一堆雪白…… 晚寒羞涩地拉了被子,盖住了身子。 那玄连海心知其意,也钻到了被子之下。 “哥,打住!”晚寒突然温顺起来,扭头避开玄连海贴近的脸。 “我的妹呀,说,我听着……”那玄连海觉得到嘴的肥肉不能跑。 “你爹爹愿意了我们?”晚寒也动心了,但还是不放心。 “嗯,你看爹爹,不是连见面礼都准备好送来了?爹那人,少见的大方。”玄连海撇开含住的肉珠,嘟囔着。 “那他老人家是看上我什么?我一无父母,二无家业……”晚寒实在不能想通。 “今晚随了我,那‘寰玉轩’不也是你的?”玄连海给晚寒一个厚实的大礼,“我爹就是不喜欢女孩子家,有什么牵挂,财迷,可心思为了我们……” “牵挂?”晚寒觉得不解,“那我妹子也是牵挂,我干妈也是……”晚寒想起蓝笑白。 “傻姑娘,那是外人,有了相公,那些就都疏远的。”玄连海笑晚寒那么幼稚,心中还是喜欢她的简单。 晚寒想起了自己没有了父母,虽然时下跟了蓝笑白,成了姐妹,却也是打打杀杀的,没有个安稳的日子,不如随了玄连海,也算是终身有了个托付。 晚寒紧抿着嘴唇,躲避了玄连海的亲近,但身子再度放松。 那晚寒深知了男人的那些不法,却不料那玄连海,双臂将她扶起,入怀,顺手将她的双腿圈在了他的身后,贴紧了自己。 玄连海不是陌生的角儿,他推开晚寒,保持距离,俯身咬住胸前。那榻不是牢靠,时而吱吱地作响,晚寒一阵心悸,又去搂住玄连海。 老五客栈两层低矮,一楼的客房都是围在厅的四下,二楼的向阳处通道,一溜儿,客房是纯木结构,那窗户就并排在向阳走廊的北侧,晚寒生怕楼下人也听到楼板作响,她特意看了几个客房的门,都上着锁,才敢如此恣肆,但心中还是胆怯。 如果人在庑廊里经过,那脚步都会震得人不安。晚寒也是看看刚刚要上灯时分,客栈也没有几个人是住宿的,况且是吃饭的当儿,便允了玄连海的渴求。 “我好怕……”晚寒持续了大约也有一刻钟,便是催促,没有直言,却是要他快点完事。 “莫怕,楼上没有人,没有人。”玄连海哪里知道无人,只是善意的安慰,“妹子,寒,我今日就让我爹托人去凌爷那提亲,莫急,莫急,哟,哟……” “提亲?”晚寒重复。 “嗯,寒没有了父母,怎么说凌爷是主事的人,是吧?我得明媒正娶了你来,不过……”玄连海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晚寒追问。 “上山,我就担心遇见你那妹子,小瘦子,可手脚麻利,再凑我这个姐夫……”玄连海来了风情。 “如此了,你就是笑白的姐夫,怎么会打你呢?”晚寒听了觉得好笑,没有想到这男人心思还是很细腻。 “我再偷窥了寒儿……笑白不会追打我吧?”玄连海说得晚寒心中痒痒,也很不是个滋味。 “哥,怎么那么坏!你眼看饱了,别的地方不饱,有个啥用?”晚寒也被挑起了情绪,但说话还是有所隐晦。 “起码我眼饱了,得不到只能那样。”玄连海被同情,反而玩着小女人的可怜。 “嘭,嘭,嘭嘭嘭……”门外不知何时来人,响起了有着节奏的叩门声。 玄连海马上停下不动,晚寒慌忙要撤,一手抵制了玄连海的胸口,只是动作发力,并不吱声。 20.-020 口若悬河 刘达一目测姻缘 话说那玄连海听到叩门的声响也很不快活,闷声吆喝一句:“谁,有何事?” “是我,姐过来了。”玄连海听见声音,一脸的失望,看看晚寒已经抖着衣服在穿,知道也不能再扬鞭上阵,只能如泄气的皮球,对着门外吼道:“早不来,晚不来,你都是算了哪门子卦,要怎么准,怎么准!”玄连海并不怕她姐看见他的发怒和狼狈,便提着里裤就没有好气地咣当一声打开了客房的门,连看一眼都不看,走到床边去穿外衣了。 “爹要我来陪了……嘻嘻,是我弟媳是吧?”那玄连海的姐扭着硕大的肥臀瞥一眼生气的弟弟,马上堆笑看着晚寒,凑了过去,抚摸了晚寒的肩膀,“我弟呀,不会疼人,可得担待点儿。” 晚寒羞红了脸,不敢目视玄连海的姐,也不知该不该喊一声“姐”,只是低眉掐捏着手指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那玄连海的姐玄玉儿,怎么也是过来的人,她早就看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没有办法,只能嗔道:“还没有的是日子,猴急的……”她在嗔怪弟弟玄连海,玄连海白眼怒视,也羞了,便出门而去。 其实,玄玉儿也是同情这刚刚登门的弟媳,看看被子地下压着的天葵白布就明白了一切,所以才说那番话,恨弟弟折腾的日子不对。 话说晚寒有了女人的月事之后,一直拿了白布垫衬着,其实根本没有来什么月事。 晚寒跟玄连海的姐一夜无话,总是羞答答的,第二日早晨,晚寒跟着玄玉儿简单填了肚子,也不跟玄连海和他爹爹打招呼就上路了。 玄连海看女儿玄玉儿从玲珑街东首返回,却被老爹迎面招呼住,道:“走了?真有你的,让你陪陪,你怎么天不亮就送走?” “她要急着走,管玉儿什么事。”玄玉儿不服,气哼哼地往回走。 “算了,河套的老面相刘达在我那,正准备过去呢,好在在门口看见几眼,他来了怎么也得给人家个跑路的使费,真是的!”玄城君说得玉儿晕头转向,估计是给弟媳看相,便道:“谁娶个老婆还得把他给带着,真是的!” 机关也算是被玄城君算尽,他没有想到,仅那一袋烟的功夫就让他的痴心妄想成为了泡影。 玉儿听说那可恶的刘达在,扭头回走,道:“爹爹,我那也有事,不跟你老说了。” “等等,我让你去,我是怕面相不好,你弟弟沾边……那也好,回去吧。”爹爹是讨问玉儿实情,不便直言,只能转弯抹角。 “沾边怎样,不沾边又怎样,真是的,再耽搁了,我看玄家好绝根了。”玉儿自知此话有点不吉利,担心挨骂,便撒腿就走了。 “走了?”那刘达见玄城君回来,明知故问。 “这本来是喜事面相,一下子便成了寻人卦了。”玄城君垂头丧气。 “莫急,莫急,我也看了那女子一个侧面,还有后身,也不是不能说中一点,也有算喜卦的。”那刘达不想白来一趟,便换了骗钱的手段,镇上要看面相,一般的面相师价钱不贵,可请刘达那就非同一般,价钱是别人的三五倍。 且说那玄城君之所以要派人去请那刘达来面相,完全是他的预感。昨天见了晚寒,他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之所以要破财,他也是有着原因的。人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他的眼皮是左边的跳了,右边的也就跟着跳,他想,那可能是灾和财一起来,如果弄不好,财随灾流…… 再说,初见那晚寒,玄城君就有点见不得人的淫念,论正理儿,他扪心自问,不该这样为老不尊,却那第一眼见了那汹涌的肉峰就拿不下眼了,时而斜睨,装作无见;时而借着说话的当儿,直视着。他觉得耳朵发热,心儿也跳。 玄城君是个不肯散财的老家伙,在玲珑街上是无人不知,何人不晓,却偏偏剜了心肝一般,鬼使神差地拾掇了那些物件,送出之后就后悔莫及了。 玄城君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那晚寒也是没有个实谱,只是知道她跟威灵山那凌爷有点关系,再无明确的消息了。玄城君心中能不犯疑? 刘达来寰玉轩的时候,跟玄城君寒暄了一阵,便讨问了一些情况,虽说是闲聊,却也揣摩了玄城君的心思,只觉得疑心甚重。 玄城君知道这刘达来了就得付费,便坐下喝茶。 “面没有照面,可也可以算一个喜卦。”刘达提示。 刘达起身从柜台一角取过钱搭子,从中摸出一个竹筒,掏出了一些签子,放入。 “我可以代我们连海抽个卦象?”玄城君半信半疑。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卦就是你儿在也得你来捏的。”刘达予以肯定。 “那我就抽一个签?”玄城君也是抱着钱财必付不妨一试的心态,便在刘达摇头晃脑摇晃了大半天之后,将出汗的手放在大褂的一角拭了拭,虔诚地,闭眼捏了几下,选了一卦。 刘达双手取过,戴了花镜,取近了看,再探远凝眉端详。那玄城君心底那个无名的痒,生怕是一卦恶签,便在心中祈祷。 “好卦,还是……”玄城君见刘达一种沉默无语,便试探,他不想嘴上诅咒了自己,便留了半句,省去了“坏签”的问话。 “也不能简单的以好与不好论……”刘达从眼镜框透出一丝狡黠的光,“这签,有喜签,这是笼统而论,细说那就多了去……” 玄城君一直没有听到他实质性的话,有些泄气,便端起茶杯饮茶,以掩饰着内心的不详之感。 “这喜签嘛,也有奇签,凶签,祥签,也有谐签……”刘达先介绍,然后吞了口唾液,“玄老板,你抽到了一个‘奇签’,少见,少见,少见啊……” “怎说法?”玄城君觉得刘达开口便言中了。 这儿子连海领回来个女人,来历他也不知道,能不是蹊跷? “我不妨明说吧,这个世道,也不算盛世,令郎也早到了婚娶的年纪,是吧?是否是玄老板总是挑三拣四,不能如意?才耽搁了大事?”刘达并不直切这“奇卦”的解。 “总也不是如意,不如意……”玄城君颇有脸面,都是玄家挑剔,那自然是很有面子。 “令郎这媳妇,来得突然,虽说如今这男女婚姻,自作主张也不算违了纲常,但来历也得暗中探听一二……”那刘达也算是实事求是的面相大师,绝不胡言。 那玄城君听了直颔首。 “恕我直言,玄家的货运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若是娶了那女人,我侧看,觉得有些腿脚功夫,踏地虎虎生风,不似平常人家的弱女孱妇,这是‘奇’之一。”那刘达举杯润喉。 “不过,这走路也……也有个跌跤的时候,喝水也有个呛肺的茬儿,是吧?我看那女人是不甘家常的,若是久在行当,依那女子的形态看,心气颇高……”那刘达突然打住,玄城君也知道后面的话凶多吉少,叹了口气。 “令郎与那女子也没有什么不和的,鼠蛇一家,有了缘分,奇缘是会珍惜的。”刘达来时便问了属相,只是想面问生辰八字,却没有机会,这次,他是来了创新,却也说的头头是道。 婚庆兑泽或白虎, 兑金见水桃花运。 动作气盛龙伏吟, 角斗争执在口唇。 那刘达也是按了奇卦的路数,吟出四句让人不解的句子,那玄城君略知一些如“桃花运”,“口唇”,并非是好运,而且那“白虎”一词让他心生大忌。 玄城君起身,取了笔墨纸砚,放在柜台,道:“可否记下,容我仔细琢磨。” 刘达持笔龙飞凤舞,记下那四句毫无意义的卦象诗句,这卦象诗句怎么解也都可自圆其说,不是通晓周易卦象的人,只能去琢磨那些用词而已,都是一种望文生义,且日后为证,当下无解。 “玄爷,令夫人可一直是在家不能走动?”刘达给了玄城君一个心不能静,便如拉起家常一般。玄城军的老婆三年前得了怪病,嘴角歪斜,一侧的腿脚也不利落,走路也偏在一边,玄城君觉得住在他的玉器店,实在有碍观瞻,也多少有些厌弃,所以就打发回老家养着,也算是眼不见心则静。刘达当然知晓这个底细。面相师是通晓伦常,更知晓心理,再看玄城君那心思似乎并不在给儿子娶亲上,便明白几分他的用心。 “连海时常回家去看他妈妈,也无碍,无碍。”玄城君不想暴露自己厌弃结发的心思,品茶回避。 “玄爷,可听到我说的属相?本来就犯了忌讳,公子没有家室,也不至于娶了那么大的姐儿,是吧?”刘达再次给了玄城君一个心不能静,却也让他突然不解,刘达说完就在观察玄城君的神色,早就看出那种难言之隐,继续道,“公子的属相,怎么说也得个龙虎相谐……” 刘达说到此故意顿下,慢品了茶盏,给了玄城君的思索的当口。 “我想也是,也是。”玄城君似懂非懂,但还是要维诺,应着刘达的面相之说。 “公子风餐露宿,也是龙行天下,帮你打理了这份不寻常的家业,这些年,也风调雨顺,是吧?”刘达据其所知,满足了玄城君的荣耀之心,玄城君连连点头。 “龙虎才是不甘平庸的一对儿,龙行天下,家居猛虎为尊,所谓‘出走四方,万事亨通’,只怕是别的……“刘达吞吐卖关子。 “只怕什么?”玄城君入了刘达的析卦陷阱。 “属相不谐,就是身怀奇功,也是险象环生,不可,不可……”刘达摇着头,连连否定,他也不是没有眼力的,看那晚寒仅此一个背面,就觉得有些非凡,起码也是会几招功夫,便来否定,那玄城君深深欣佩刘达的一言中的。 “只是,担心鼠性盗财,盗财……”刘达也深谙玄城君的心思,直言切入,震颤着玄城君的心扉。 玄城君庆幸邀请刘达面相,不然,这家道败落,还不知道哪里风水犯忌。 多大年纪的男人,只要是男人,他都会对女人有着最私密的想法,玄城君也不例外,在看见晚寒的一瞬,他便口水外流,身体感到一些燥热,只是处于伦常关系而将那种好久没有窜起的欲火压抑了下来。 “我还是,还是……”刘达没有促成这桩姻缘,略显心虚,光彩不在,会污了自己面相师一看便准的声誉,还是想察言观色,给玄城君一点留住回味的东西,话里却没有实质性的成分,眼睛却盯着玄城君。 玄城君起身而去,走进柜台,从腰间摸索出一绳挂着的钥匙,打开帐桌,眼睛也不去瞅,便掏出一方纸包的钱。 “刘大师,言之凿凿,一语中的,尽释我心中疑云,收下,”玄城君场面上的事儿从来都是落落大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也放在那包钱的一边,“跟老夫,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押运,都是你看卦选了好日,这些年才安生,你看,家中突然来了陌生的女子,这‘奇缘’,你就说,明言相告便是……” “也好,我就不打暗语了。”刘达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不再细品,跟他的出语惊人很配合,“按规矩,看……就是看那红楼旧俗,若是……若是玄爷纳了,也不能算是‘停妻再娶’……” “停妻再娶?”玄城君不听便罢,一听便惊,口中念叨这四个字。 “玄爷可早有这个打算?家中不能尽妻之职,不能算,不能算!”刘达再烧一把猛火,抖着那唇下的一缕胡须,试探着玄城君的心意。 21.-021 叶翁暴尸 老宅失火丢乌纱 晚寒不想在戏班所在地陈冯庄那呆下去了,她所需要的是那种缠绵与慰藉,不是那种疾风暴雨般的发泄,她有点怨恨那个祝家博了,对那个见面就要了她的羞愧的玄连海,后者倒比那个祝家博容易让她接受,她知道男人都是为了那点事,怎么说自己也算了到了该出阁的年龄了,在意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这之前,她的梦是美好的,并不变得如此不可收拾! 残梦依稀,那是时间的打磨;噩梦刚过,那是蹂躏的无情。 晚寒也不去跟祝家博辞行,跟玄连海的姐寒暄分手之后,便急忙转了小路,她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那些事儿,就像路上的人都看见了似的,她想回避,其实是她的心儿在愧疚。她一个人寂寞地离开了,她想,那些个发泄彻底了的家伙就那样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变得也沉寂起来。也好,难道要他们锣鼓喧天昭告天下? 晚寒连最起码的山盟海誓也没有听到,明明知道那种话即使是说一百遍,也是欺骗,但她宁愿被他欺骗一回,全然没有! 晚寒只能无精打采地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想现在就回到笑白那去,她实在想一个人这样流浪着,她立刻想起自己头脑里曾经有过的浪子形象…… 头顶一朵如蘑菇云般的草帽,帽檐低垂,只露出半个下巴,腰间仗一把宝剑,不能要求什么莫邪之类的顶级绝品,只要是寒光凛凛就好,可壮行走江湖的胆儿…… 但晚寒那种妄想和痴心马上得到了真实的验证,可惜她无能为力。 她经过水泊店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后,村民本该或在过道里仰面睡个午觉,或是在树荫下摇扇纳凉,但那团黑压压的人却绕了被破棉被覆盖的一摊东西在议论纷纷…… 晚寒急趋至人堆的后面去听说些什么…… “死了那么多天,尸体还腐败在屋中,养儿何用!”一个老者模样的人在怒斥,但并没有看见他呵斥的对象。 “叶家的房子在村头,孤孤单单的,大家可能不知道哦……”一个老妪说着原谅的话。 “还是官员呢,就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至于那样丧尽天良!”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迎合老者的斥责。 那老者似乎得到了支持,便摊开手指着地上放的一摊东西说:“看看,这是他们的爹!拖出来暴尸街头,就是为了分这所房子,这就是大清天下的官吏所为!” “还不如有个人仗义行侠,一把火把那屋给点了!”一个扛了锄头准备下地的汉子似乎在教唆地说。 晚寒拉住前边站着的一个女人问道:“大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女人转过身跟晚寒小声讲起那老人为何暴尸街头的来历。 原来这死在家中多日不得知的老者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叶孝全在北牟县城做书吏,小儿子叶孝成在海泉县城做主簿,平时也没有听说怎么赡养老父,可村里人一去报了他们,他们马上赶来争房子,打得不亦乐乎。他们把老爹抬出屋子不管了,现在还在屋里争执怎么分这所房子,互不相让。 “最眼馋的是叶翁房子里的家什,都是大上辈子留下的,据说值钱,所以都眼红加眼馋!”那女人深知底里地说。 晚寒听了,便想起自己的父母,禁不住黯然落泪,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继续赶路…… 到了蓝家屯,天色已晚,灰蒙蒙的天空时而闪着电光划过的道道剑光,那远处的雷声沉闷地袭来,但到了蓝家屯似乎狠劲并不大了。 “闺女,好在你回得早,快下雨了,娘正担心着呢……”蓝母扯了晚寒的衣袖拉进屋里。 “妈,没有事的,我笑白妹子呢?”晚寒不见笑白感觉很失落。 “谁知道,她说出去转悠一会,在家闷得慌!”蓝母很不乐意地脸色让晚寒也感觉很尴尬。 没半个时辰,笑白顶了一顶破草帽,伴着那硕大的雨点冲进了家门…… 吃过晚饭,晚寒和笑白去他们的屋子闲话了,但笑白就是不去言及所见的祝家博和路遇恶贼玄连海,笑白问起,她也都是打马虎眼,不去告诉发生了什么,晚寒说到路遇水泊店所见时,笑白来了精神。 “如此不孝之子,还配那样的名字!什么‘孝全’、‘孝成’的,姑奶奶就给他们成全!”笑白似乎早就有了惩戒他们的办法了。 “这与我们无关啊……”晚寒想制止笑白,跳出事外。 “你只要说了就有关了,不孝何以为官!何以礼仪百姓!”笑白的理由更是拔高,认为是戴天大事,她要替天行道了。 “求你了姑奶奶,安生点行么?”晚寒生怕笑白再去闹事,也后悔自己跟笑白讲这个事。 “这官府里的鸟,是不能同情的,你知道吗?”笑白态度坚决,她把晚寒所言跟那个保甲来年息起来,恶心劲就上来了。 晚寒知道怎么劝说也不能使笑白作罢,便听从了她的安排。 第二天傍晚,天刚刚昏暗,月亮从村东头海面上升起,只是还露着半个脸,那一半还是藏匿着,似乎是给了笑白她们一点隐蔽的机会。 笑白和晚寒都换上了夜行衣,笑白特地带全了暗器,将那镖袋围扎在腰间,两个布袋干脆都让晚寒捆住在腰上,这是她们夜行一定要带齐的物件。 靠近水泊店村东,一眼就看出那座多事的黑屋。 院墙四周是深色的树木,夜晚看不清,只能听见树梢摇晃,叶子簌簌作响,院子里,微风稍歇,黑咕隆咚,没有半点声息了。 晚寒想起白天看见的那在门口的暴尸,便缩住了步子,不肯再走。笑白没有见过,当然就不甚害怕,为了照顾晚寒,笑白裹住晚寒的身子,刷地一下跃上了院墙。 笑白打了眼罩,凑着还算微明的月光去看,便断定没有人在房中,便放了晚寒,跳进院子,那晚寒跟了下去。 “你来这所死人的房子干什么?”晚寒并不小声地问道。 “既然兄弟相争,必有藏秘!”那笑白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你可是见财就起歹心!”晚寒感觉已经进来,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了,便嗔怒笑白,但看不清她那娇媚的表情。 “吱呀……”突然街门被打开,吓得晚寒惊悚起来,揪住了笑白的衣衫,她很怕是半夜起尸。 笑白的手握住晚寒的衣衫下摆,便迅捷地闪到墙角的草堆旁。 “爽快了么?”一个对另一个人说。黑夜里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但不甚清楚,笑白揉了眼仔细看,好像是一个携刀的矮人在问另一个。 “还好,有十六七岁,很嫩!像是没有出道几天的……”被问的那人感觉如意。 “也不能让我们太晦气了不是?那叶主簿也太抠门,只给了那点碎银子,明天晚上要自己花钱了。”那个矮子很失望地说。 “我们家主子才是个书吏,没有什么道道。”那回答的人好像觉得对方应该出钱。 “再说,这儿有什么可偷的,还要我们俩在这守着个死鬼!”矮子抱怨起来。 笑白听了他们的对话,感觉可能是叶家两个做官的儿子各派了一个随从在这看守。笑白按住晚寒,一个人站起,“嗖”地一跃,站在了那两个看守跟前说道:“大胆淫贼,干了龌龊的事,还在这里卖弄!” 那两个看守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蹲坐在地上,以为真的见了鬼,不敢抬头。 那矮子觑了一眼跟前的人,形影孤单,简直一手可以提留起来,再回想起刚才的发音,感觉是那么轻飘飘的,没有根底,便猜疑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女人。 “好大的胆子!敢深更半夜入院行窃,看来我家老爷的安排是早有预料的,看我等差役不把你拿下!”那矮子说完便纵身一跃,操刀来剁那笑白。 晚寒在草堆处看得清晰,抢先一步上前,没有等那朴刀落下,就被晚寒一脚踢飞到墙外…… 那还在跪着的差役忙拉一把那矮子蹲下,抱住了头,他一看这架势,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不吃眼前亏。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矮子也瘫软了许多,跟着求饶起来,“不,不,女侠饶命!”他觉得称呼不对,支支吾吾改口,惹得晚寒憋不住笑,但不好意思出声,便捂住嘴暗笑。 “把这两封信带给你们的主子,连夜去送,不得有误!”笑白从怀中掏出两封信丢在地上,“还有这两封信,去亲自交给你们的县令,不得有误,如若不交,再找你们算账!”笑白从袖子里掏出另两封信丢在那矮子的跟前。 那矮子蹲伏着趋前去捡拾那信,笑白一脚踩住他的手,道:“这屋子里有什么值得你主子派了你们来看守?” “在下也不知道啊,只是听从吩咐就是。”那矮子好像并不说实话。 笑白便使劲碾踩了一下他的手指。 “哎哟,我说,是看守屋子里的家具,里面多半是红木家具,听说值钱……”那矮子抗受不起这样的碾踩,便战战兢兢地道出了实情。 “告诉你主子,明天必须把当街的暴尸入殓了,否则也让你的主子跟着陪葬!”笑白的话具有无比的威慑力,声音不重,但那种语气令人胆寒,跪在地上的两人哆哆嗦嗦,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还不快滚!”晚寒感觉笑白吩咐已完,便下了驱狗令,二人也顾不得道谢,转身便仓皇奔出院落而去…… “我看那两个恶棍是说了实话,珠宝银子怕是没有!”晚寒对笑白说。 “进去看看,不能便宜了他们!”笑白不想空手而归。 “要进你进,我可不敢!”晚寒后退几步道。 那笑白进去以后,擦了火柴,四下看看,没有什么箱囊,只有几张桌子和靠北墙的条案。笑白看了看地面上椅子,便想,这就是可能那差役所言的红木家具了。 一阵恶臭袭来,顶得笑白差点后退几步,忙掩住口鼻,不敢再四下搜寻了,退着出了屋子。 晚寒在院子里四下瞭望着,生怕那差役再折返回来,看笑白出屋,便迎前道:“什么也没有找着吧?” 笑白失望地点头。 “去墙角找堆干草来!”笑白没有好气地吩咐晚寒。 “你岂不是暴殄天物!”晚寒知道笑白要放火焚了那宅子,便真的发火了。 “留着给叶家那两个为官的混蛋去争,没有心思给老百姓办事了!”笑白历来是我行我素,根本听不进去晚寒的说服。 “要找你自己去找!”晚寒没有好气地说,她感到这是不义之举。 笑白早就把那干草点着,往空中一撒,便飞上了房顶,顿时火光冲天!院墙四周被树木包围了的房屋顿时一片火海,那火苗窜出约丈高。笑白晚寒回首看一眼,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得救了…… “过瘾吧,姐姐?”笑白想讨好晚寒。晚寒也不搭话。 且说那两个差役连夜奔回县城,将那信亲自交了主子,都是原版,一模一样。 那叶孝全颤抖着展开忙注目去看—— 昏官:叶翁屋子已被焚,无需再牵挂,尸首务必于明日入殓,不得耽误!爱民为本,小心乌纱帽! 那叶孝全眼直勾勾地看那落款,只有三个字:叶还魂! 那差役跟主子报告了神乎其神的好汉夜闯叶家房宅的事情,吓得那叶孝全也顾不得去斥责那差役的无用了,忙擦着早就落下的汗珠…… 大约这件事过去了十多天,那叶孝全就被免除了书吏的职务,并永不得入吏为官;那叶孝成则被降级为杂役。 到了半月之后,那笑白晚寒再度经过那水泊店的时候,看那被自己一把火点了的叶翁老宅,一片狼藉,遍地焦炭,甚是荒凉与凄惨…… “这都是你妹子的杰作!”晚寒的抱怨还是没有消歇,头也不抬,嘲讽了笑白一句。 “姑奶奶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飞扬跋扈的狗官!”笑白还以为是晚寒在赞赏自己的那把火。 铃铛般的声音随着一阵凉风传开,带着爽快的颤音,携了释怀的愉快,撒在那两个粉女经过的空中…… 22.-022 红颜魅惑 老成汉子假作戏 且说那笑白的舅舅葛千树,如果那晚不是惹了风尘也罢,心儿也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偏偏跟那个芳儿较劲,事后还是心念不已。自古皆劝人,莫与红尘里觅知音。况且这葛千树,还有打算娶了芳儿白首到终的想法,但他只能夜晚对着自己去说,瞎捉摸呗。 葛千树也不是没有纠结的隐情。 那晚,芳儿见葛千树心有所动,便柔眸递秋波,一抹嗤笑挂在嘴角,惹得葛千树心惊肉跳,但还是感觉出她的诚意多于诓骗。 “大哥,芳儿不去问你来历。”芳儿给葛千树定心丸,“俺看男人的眼力也这么多年,哪个草包,哪个真性情;哪个轻浮,哪个沉厚,哪个干的了惊天大事的,都差不离的,哥就是那一鸣可以惊人的汉子,如果你依了芳儿的计谋,那保准可以携了俺去个偏远,享一生的富贵……”那芳儿还是绽出饱满的笑容,用诱人的前景来给葛千树洗脑。 葛千树的阅历远在芳儿之上,就像那磨刀石,两头已经磨得翘起,而中间深陷下去,承载颇多。他也不插话,忍住内心的急切难耐。 “大哥,你也知道,芳儿在这茶室,也就两三年。”芳儿说出自己的不堪经历总是吞吐,把自己的地位也无端地抬高了,也就是一般的花阁中人,却提升一个档次为“茶室”。 这真是东坡《贺新郎》词曰: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意千重似束…… 那芳儿也有情意绵绵的女子,温婉地并不觉得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起自己的得意,继续道:“俺也结识了一些有恩义的汉子,俺跟那城西郁四爷的家仆林大哥,也是穷人命薄相惜,他就想带了俺走,但也没有几个银子,想劫了四爷的浮财,却家中有年迈老娘,怕拖累,四爷也有时体恤问候,他不敢撇下和俺远走高飞,可心肠好着呢,说,俺芳儿若是遇到好的汉子,林大哥可以助一臂之力,手到劫来,然后,赎了俺的身,岂不是……”芳儿知无不言,期待葛千树立马击掌拍板。 “里应外合?”葛千树总结了芳儿的计谋,露出惊讶之色。 “嗯,大哥肯来一票?”芳儿在仰面期待,微薄的红唇前伸,大红绸缎裹紧了的雪胸也抵住了葛千树的心口,就待葛千树一声应允,她便会如雀跃,倏地扑向葛千树的前怀,在他的额头狂点疯吻。 “哦……”葛千树的一个“哦”字并非斩钉截铁,而是垂首拉长了腔调,芳儿也听出了犹豫,“容大哥思前想后,都权衡周全,要万无一失才好。”葛千树并非幼稚之辈,也没有确信应允,也没有拒绝,只是撂下了一个希望给正在温情暖身的芳儿一个好感。 葛千树遇到如此难得的机会,也是不肯放过,便跟车光打个招呼,说,姐姐家有点事,也是心念外甥女了,想下山一遭,便早起赶路去了姐姐家,也就是笑白的娘,他要笑白何时去帮忙,还不能明说,只能打着念亲难眠的幌子,赶来看看笑白怎么样。 “老姐,我是路过,去看我远道的唐定峰朋友,顺便走过来。”葛千树看见笑白的娘道了原委,当然是些谎言。 话说这唐定峰也是坐落在胶东海湾处,三面环海,也是修炼的胜地,据说当年黄巢就曾经在此修炼了6年,才起身草野,纠集了反叛,举起了义旗,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葛千树的父辈好友童赏之子童周也在此深居,他也早就想过去看看,不过,他眼下没有功夫拜访,只是找了个合适的口凭而已。 “嗯,我知道,她舅是不是挂念笑白?那会儿,她回来我还念叨,有功夫去看看你,回来就不着家。”老姐葛秋寒暄。 葛千树没有久驻,跟姐交代道:“笑白哪天回家,就说老舅想她了,观里的车光师傅也常念叨,若是闲了,去蜃楼峰一趟,笑白那孩子,在眼前调皮,不在可想得慌,呵呵……” 葛千树以念想动情,其姐葛秋赶忙应承,葛千树挎了行囊,留下一些水果便上路了。 这葛千树也是怕独自劫盗会陷进去,便想到了笑白,毕竟是打虎亲兄弟,笑白可是亲外甥,当然他放心。他不想拉笑白参与那行盗的勾当,打算让她做个外援,也是想到,若是果真盗得出财宝银锭,也不能完全拿来赎那芳儿,总得留下一些盘缠和积蓄,为日后跟芳儿远走高飞做安家的费用,若是盗来藏匿于蜃楼峰的道观,也是不大放心,不如让笑白给他先做个转存。 他想,若是剩下的交给那芳儿,说不定吞下了再潜逃,那就人财两空,后悔莫及。 葛千树还是觉得此行有些冒险,对芳儿说的那个“林大哥”,也不知道底细,倘若被他赚进去,暗中使人拿了自己,来跟主子郁四爷邀功,也说不定,所以还要有人接应,却也不能让接应的人知道此行的底细,葛千树实在为难,想不出两全之计。 跟笑白的娘约了笑白,葛千树想来想去,只有车光师傅可靠,必须提前相约,联络好感情,便打定主意。 “车大师,”晨练的时候,葛千树抱拳,一反常态,“哪天,大师若是得闲,千树约了去峰下小酌几杯?若是不能,也耍一耍?” “呵呵,我们可是相交多年,那是君子之交哦,淡如水,淡如水……也好,坐下品茶叙旧,也比整日耗在观里要好。”车光的性子,当然千树也是拿得准的,车光并不托辞。 “那好,哪天我先约好了峰下的秀春饭庄,那里的边上有个茶座,我们可以就近喝茶聊天。”葛千树也是精明得很,回话也让车光熨帖得心悦,笑容可掬,花白的须,上扬了一下,道:“如此有兴致,我们来个交手,自跟外甥女动了真真假假,再没有动腰腿了,好难受哦……” “也好,我就陪了大师走走步吧,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敢跟大师过招?我讨教一招,大师手下相让啊……”葛千树说得是真的。 这车光颇得道家南派拳法精髓,也常常跟葛千树切磋,葛千树也听得几句,铭记了:“以精化为气,以气化为神,以神化为虚,故名三花聚顶。”但他的道行肤浅,参悟不透这南拳功夫所言的玄妙,多少武林典籍,便化作了这样三句话,更让他不得其解。 俗言道,一知半解。可真的是,葛千树连一知半解都不能。 而葛千树却得观中道人铁搏师傅的身教,学习了內拳功夫,只是支离破碎,没有形成系统。内家八桩步法即所谓“二字马步”。有口步、后步、碾步、冲步、撒步、曲步、塌步、敛步、坐马步等练步十八法。但步法繁琐,铁搏师傅教导的精髓为:由博返约,练就五步之法便可。 “大师赐招吧,让着点便是。”葛千树想以內拳法迎敌。 车光岔开双脚,顿腰立定,横拳出势,将两手往后收,置于心前,作顾法防守之势。立刻,前手成掌形,有把握对方手腕之意,后手也成掌,在左臂里藏着,起两臂互助的作用,两肘紧夹两肋,两掌由心而起,由口而落,形成车轮滚滚旋转之势,马上收缩,又起,如打水翻浪,滔滔不断。他前足解危寸踩,右足进步往前探攻,形成顾中有打的形势,两眼注视千树,一掌直捣葛千树之左肋。 那葛千树当然摆足了架势,看车光形神兼备,但觉得是自作练习,也看见过这些基本阵法,便气沉丹田,弓步站稳,然后后步相让,用了曲步,分散他的内气方向。 但相让并非克敌之法,便趁了车光突击他的左肋之时,想一臂钳住,但他只想到那拳是前后冲突之力,却没有料到,那车光,一个落打随意,往他身子上一拨,那葛千树早就侧飞而出,约有一丈之远。 车光收敛了拳术,抱拳俯首,道:“不错,你这內拳也是纯熟,若是一般的拳术,应该倒地不起了,哈哈!”车光也是自负,也赞了葛千树的克敌拳法已经超过他人。 “不敢,大师仅此一招便差点要了千树的性命,若不是依了阻人的地势坡度,我也得飞出场外,落入那谷底了啊,哈哈!”葛千树也赞了车光的功夫。 第三日上,葛千树近了晌午,便邀看车光,换成百姓衣装,简约而出。 落座草叶堂茶馆。二人拣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窗外阳光很媚,若不是窗帘遮挡,便是刺眼。 葛千树不敢怠慢,伸手示意那茶童近前,道:“来一壶‘君山银针’,上好是。” “识货虽是识货,我等身份还敢喝这天下第一名茶?”那车光听见千树所言,便客气起来。 “若是说,趁火打劫不敢,我信,若是说喝茶不敢……那可是茶心敬畏了啊,我到这蜃楼峰,好几年,也就结识了大师,倍感投合,若是取那下流品相的茶来搪塞大师,大师,怕是南拳无风,迎面而击呀!”千树蓄足了叹为观止的赞赏口才,直说的那车光眼光朦胧,得意悦色。 “葛兄啊,何时学得滑头起来,怎么拿我取笑?哈哈……”车光受用,葛千树抱拳颔首,算是奉承礼数使尽,这时,茶童也摆了杯盏,提着沏好茶的茶壶,用手中的白洁桌布象征性地撩拨了一下茶几上的浮尘,各注目二人眨眼功夫,算是礼敬完备。 “葛兄啊,”车光开口,葛千树不敢接受这个称呼,打住道:“别了,称呼小徒,小徒……” “不能,你我,不是门派辈分,不能,不能,”车光客气起来,“我是想问,也是我憋在肚子里,也如鲠在喉,敢问,葛兄怎么就誓为不娶的男儿?” “呵呵,怎么说起这个,多年也习惯了,再说,婚娶也得些钱财,我养身尚且不能,哪敢婚娶哦……”葛千树还是被车光言中了心事,满脸通红,给人的印象便是不但不能近了女色,就是提及也是忤逆。 葛千树不敢对等地问车光为什么一表人才却隐居道观,了却平生。 “茶就是色,道家无色之心,却看茶如色,所以很满足。”车光还是在引导,“俗家人不能掩饰心底吧,说与老夫知道,好吧?” “不能说,不能说。”葛千树学起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羞于见人的招数,只三个字却隐瞒了实情,又泄出了一丝端倪,更让车光欲知底细而不能罢。 “大师可肯帮我?”葛千树顺着蔓儿就爬上来,正合了自己恳请的心意。 “跟老夫为难什么,老夫不娶那是入道的规矩,你嘛,不一样,不一样,但讲无妨!”车光咽下一口浓茶,放下杯子,手掌击案,催促着。 23.-023 踏访豪宅 心系芳儿难一见 “大师,受我一拜!”葛千树倏地从坐垫上站起,抱双拳恭敬一拜道,“实不相瞒,我的一个远房侄子那日惹了祸,被人拘禁,托人捎了口信与我,我担心一人势单力孤,所以……” 其实,葛千树也是诓骗了车光,没有说出实情,反正是让车光在外围接应,不会露了行事的真相,来时便想好了缘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真的一般。 “何人敢如此放肆,剿了他的老巢就是!”车光当然也激愤填膺,犹如亲兄弟一般,可也是忘年交。 “大师,你是知道的,千树为人不喜张扬,更不想与人为恶,只是达到救人目的便罢了,所以还是暗中救人就是。”葛千树一番话给车光息了怒,接着道,“大师只是给千树做个后盾,不敢贸然让大师陷于不义,如果瞅得机会,大师接应一下,以防万一,何如?” “就这等小事,让老夫给你去寻人就是,也好,用到老夫,老夫就不辞了。”这车光也是情谊卖尽了,一番鼎力相助的表态之后,马上随了葛千树的安排,“也好,不惹事,不惹事,来个暗度陈仓。” 和这车光有了缜密的约定之后,葛千树的担心主要集中在芳儿身上,是日午后酉时,他再次去了李集,拣了那悦春院斜对面的“李集驴肉火烧”的店铺坐下,他坐在角落,身旁就是窗户,可斜睨悦春院楼上人影流动,也可看楼下门首女子进出。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错过是夜见到芳儿的机会,生怕被人抢先了招去过夜,虽不在乎是否云浪风波,但就怕自己没有了跟芳儿相见的机缘。 葛千树没有心思用饭,只是在那店里等着时辰。嚼着那驴肉火烧也是心不在焉,不觉其味。 他想好了见到芳儿要询问的几个问题,订下劫财之计。 近了街面灯盏闪亮的时候,葛千树没有看见芳儿的出没,便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表面上耐住了性子,显得悠闲从容,起身而去。 他快步走过悦春院门首,不敢抬头,但往院里的正厅里睨了一眼,且见那芳儿正坐在凳儿上,露出半截玉腿,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儿。 他沿街看看,溜达寻取猎物的男人并不多,便直奔那郁四爷的房宅,他想先看个大概的形制,心中有数。 葛千树不奔大门,而是绕到了大门对面的背身处,借着月光去看。 方圆也有百八十亩的地儿,四周砌了红墙,墙顶上是一色的青砖琉璃瓦,罩了檐角,不说是斗拱檐飞,却是十分讲究,每隔丈余,便是一个垛子,垛子上坐着一尊不大的威武石狮。按理说,家门左右安放各一尊石狮,已经是不同凡响的家宅了,在当地,若是墙上也如此,那就是表示“威严森壁,无可入犯”的意思。 葛千树吐了舌头,但马上来了主意,那石狮不恰好是抛上绳索套住固定的桩子?且说这建筑犯忌,郁四爷是根本没有想到。 葛千树围着郁四爷的大宅院墙转了四分之三圈。东西两侧的高耸白杨树,距离院墙怎么也要近两丈之远,杨树叶在晚风里悠闲地摇曳着,从下往上看,叶子的背面泛着白色,与那还不耀眼的星辉相映成趣。葛千树悠闲,并无做贼心虚的心态,所以看得仔细。他想,如此的杨树与院墙距离倒是用心良苦,哪个贼也不能爬上然后跃墙。 院落的最南处有一个黑色油漆的小门,虽是门洞,但却无院门的点缀,门与那院墙镶嵌结合于一体,没有门楣,也没有门垛儿,更没有门楼子,当为闲杂浇苗木的便门。葛千树想。再看看小门之外是一片菜畦子,菜畦划块分隔,栽着各色的时令鲜菜,之间穿过一条不足一尺的小路。 葛千树回到小门前,试图从门缝往里看,却无纹丝小缝,只能失望作罢。 他只能选了院墙东侧,跃上一株杨树,借着月光去看院落的布局。 北门入进,便是一流宽敞的庑廊,再往东西两侧走去,皆是伸出约三尺宽的屋檐,其下是靠墙的便道,也间隔着分布了几个石凳石桌。 这个院落分为四进,一进为迎客厅的设计,屋檐下早就灯烛隐约;二进当为库房,葛千树看那里门窗紧闭,无需判断。这个布局也是当地大户人家的通例,再向南的第三进便是主人所居之处,守着库房,睡觉也心安,这是这种布局的秘密。最南是第四进,当为奴仆下役所居之地,这样的设计也便于下人种园打杂。 只是葛千树还有些不放心。大户人家,库房的设计都很森严,颇有点实力的人家,都是做了机关,比喻,在通往库房的路上安了绊锁的,也装了铃铛的。更甚者是在门窗处还安了机关,一旦有贼行盗,碰了机关,可能丧命。 葛千树只能摇摇头,这些都得靠那个芳儿的林大哥了,他希望那个林大哥不会给他做个扣让他去钻。 葛千树走出郁四爷大宅的地界,还是直奔悦春院而来,他不希望芳儿被人约了上楼,没有心思看夜景里的繁华,也好,那些徜徉的人流也给他一些不轨不堪的勾当以隐蔽。 葛千树将帽檐下拉了半寸,眼睛却在那些经过门前的男男女女身上流转,他生怕有人认出了他,他也是怕那些院里的姑娘眉目勾引,缠住了自己。葛千树也不算是初次招嫖的生客,但心中总是觉得四下眼睛紧盯了他,他不敢侧目去看那些妖冶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只能在经过悦春院门首的时候放缓了脚步,去瞅厅里的情形,他再看刚刚看见芳儿的座位处,已经空无一人。 “这位哥哥,瞅谁呐,跟妹子走?”葛千树没有料到,一个院里的姑娘早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娇声嫩语,香粉袭人,一阵软风,葛千树赶忙用手拿开那姑娘的手,还是压低了帽檐,不敢直面,道:“不了,我是路过。” “哪个哥不是这样说,路过就是缘分,进去吧。”姑娘并不放手,还是缠,“哥是找哪位姑娘,说,瓶儿带你进去就是。” “那芳儿可在?”葛千树看走不开,便轻声问。 “在啊,我给哥去招呼就是。”那瓶儿分外的热心,但葛千树知道那些姑娘的缠人招数,都是先领进了自己的客房,还怕客官不上钩?葛千树知道是这个可人的瓶儿在撒谎,但不能揭露,便来了欲擒故纵,道:“我是他的远方亲戚,想来找她问点事儿。” 那瓶儿也不傻,更不上当,马上放开一段距离,杏眼飞巧,带着疑惑,道:“哥是白食,还是来磨牙的,芳儿是京畿人,你认得?” “认得,她家里人捎信,我带口信传她的。”葛千树知道自己的口音被这个多疑的瓶儿怀疑,便马上说出周转的弯儿。 “那待明日晚上来吧。”那瓶儿并不热忱了,甩了葛千树便去盯住过路的一个客人了。 葛千树有些失望,他漫步在夜街上,后悔没有跟芳儿相约,他想赶回去,但不能死心,葛千树知道,那些姑娘谎言欺骗的有的是,院里的姑娘也是妒忌的,若是不能携了那瓶儿进去,她也不肯介绍别的空闲着的姑娘。 细细回味刚才那瓶儿的样子,尽管不是很清楚,却也温润可人,那苗条的身段就像是十六七的样儿,浑身散着粉脂的味儿,葛千树看看四下无人,便将头扭过,深嗅了被瓶儿挽住的那条胳膊,依然留香。 葛千树马上觉得自己错过了瓶儿也是一个可惜,便掉头回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 他看着街道两边的客栈,希望找间简陋点的,凑合一个晚上,不想马上回到观里,或许,早晨可以遇见芳儿,白日里没有客人入阁,也方便说话。 “来哟,冲冲晦气,洗却劳累,爽身澡堂子刚刚换的温泉水。”一个脖颈上围了一条白毛巾的汉子站在一家澡堂子门口大声吆喝着。 葛千树仰面去看,那汉子眼尖,也许是深谙顾客心理,马上跑下石阶,走到葛千树跟前道:“大哥进来爽一会吧,刚刚放的温泉水,晚上还留宿,不要银子的。” 葛千树一听,也是一个方便,却摇摇头,道:“路过,路过,办完事过来。” 这葛千树本是观里的“庭扫”,平时也没有花费来源,有时候车光救济一些银两,积攒下来也是很可观,但逛了消遣之地,慢慢就只出不入,略显囊中羞涩了。好在,葛千树没有入道,有些拳脚功夫,曾经也干过一票,那是盗了登州府的副通判的家财,得了些银子,也使费了几年。 葛千树并不觉得行盗有什么可耻,况且是那贪腐的官吏,他恨之入骨,只是觉得为盗并不光彩。 葛千树也不愿去再想那行盗的经过,也没有对任何人去说,连外甥女笑白也口风把得很紧,那次笑白也问及他哪来的银两,他只是笑笑来搪塞,并不回答。 葛千树的心思太乱了,他还想夜探那郁四爷的府宅,想先买了越墙的绳索,存放在那隐秘之处,但那些杂货点早就打烊了,他的想法没有得到实施。 一走到那悦春院,葛千树的魂魄都被那芳儿勾去了,他也嫉恨那院里的姑娘卖千人,但独对芳儿不轻视,也是葛千树的钟情。 “葛大哥,等我!”葛千树正胡思乱想地走着,一个声音却自上而下传来,声音里夹着一种急切,但葛千树耳朵里却是雏凤清音,绵绵的心慌起来,便举首向楼上望去。 24.-024 啼述心酸 千树笃信无惶惑 江水碧,荡轻舟,任心游。 远山苍翠,近影含羞,携手船头。 这是《诉衷情》的词句,恰恰表达了葛千树此时的心情,他的妄想已经难以自拔。 晨思暮想,心上的人儿就在眼前,真是心花怒放。 葛千树举首翘望,那张俊俏熟悉的脸,如桃花迎春,尽管只探出了颈部向上,却让葛千树觉得彼此心缘投合,耐不住嘴里咽下吐沫,想着相见欢的美妙。 葛千树马上摆摆手,进了悦春院,芳儿也急趋下楼,给老妈妈使了眼神,那葛千树交了过夜钱,直奔芳儿所在的客房。 “那么性急,好些日子也不见你的影儿了。”葛千树进了客房便拥住芳儿,把个芳儿抱得紧了,连喘气都不能,芳儿好不容易挣扎开,嗔道。 “刚刚问楼下那瓶儿……”葛千树并不回答芳儿的套话,想说出自己的冤屈,略顿了一下,看那芳儿的态度,芳儿待下文,葛千树叫冤,“她一百个摇头,说你不在……” “哥呀,什么在不在,在的话,不就看见了你?”芳儿没有给葛千树同情,“哥,我们那是挣了个皮肉的钱,哪个姊妹不是希望男人拥了自己入室,怪不得瓶儿姐的,要是换了芳儿我,也是……” 葛千树听得如此说,知道再说此事便是无趣,心情凉了一半,就不再看那芳儿,也不接近她。 “哥,”芳儿不计较这些,看出冷落了葛千树的不悦,便凑了身子靠近,挽住他的胳膊道,“来的客人就那么十两二十两银子,你是熟客,还得给你省却五两,我们的妈妈那个贪婪,算计到家了,银子到我们的手心,连个三成不到,还要吃饭,还要置办衣装,月钱不赏,兜里就剩下这拭泪的手绢了。” 那芳儿说着就哽咽起来,但只是声音悲切,早就把手绢掏出来拭泪,其实眼眶是干干的,葛千树听得如此一说,再看看温软说理儿的芳儿,马上觉得自己的不是,便拥住了来哄。 “姊妹不相互扶持着,还有个谁可怜着我们的……”芳儿并不怀恨那瓶儿,葛千树想,可能也是院里的常态,便不在纠结此事,只是搂住了芳儿入怀,轻轻摇着,如那在河里借着微弱的灯光,摇着船桨,悠闲而令人遐想。 “哥,芳儿说的那个事,想好了?”看来那芳儿的确上心,葛千树也知道是打劫郁四爷的事儿,他也正为此事而来,便轻推芳儿坐在榻边儿,准备郑重地说话。 “那日林大哥也来了,他想跟你见见,怕是你不放心吧,芳儿只是想脱离这龌龊的虎口,赎了身,跟哥过个安稳日子,知道你是,就像那扁担儿,两头挑着重物,在颤啊颤的,就是没有个稳沉。”这芳儿如把个葛千树的心思看得如明镜一般雪亮,葛千树心惊片刻,马上镇定下来。 “芳儿,我也知道,不也是在那山上不得安宁,总是想着你的影儿,也知道你身世的苦,你说,什么时候跟林大哥见个面。”葛千树也是先稳住了芳儿的心,同情的话一说,那芳儿的眼泪真的簌簌地落下了。 “这是今晚的使费,还有些剩钱,哥拿着,俺也知道哥兜里的银子不多,心思我懂得。”芳儿并不急于回答见面的事儿,仰身从床头摸出一袋银子递与葛千树,葛千树哪里肯接,深切感知了芳儿的真诚,一把搂住,心头一酸,也呜咽起来。 “哥,我是京畿平泉人,两年半前自卖到悦春院的,怨不得别人。”那芳儿抽搐着说起了身世。 这芳儿,名叫徐家芳,她来这悦春院也没有改了自己的真名,就取了一个字,当初也后悔过,听得院里的姊妹说都是胡诌了个好听的名儿,有的是妈妈给起的,无非是花枝梅叶的,就是招人喜欢疼爱便是。 芳儿无父,三年前其母患了腹胀大病,家中只剩下个尚在年幼的芳儿,芳儿已经22岁了,早就过了出嫁的年龄,只是她决意跟母亲相依为命,便推掉了所有登门求亲的媒人熟人。 芳儿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居中。哥哥因家贫,便跟了个免费的师傅学了两年武艺,却没有什么大的长进,便赶上抓丁的当口,进了兵营,在那京城御林军的神机营,他也是粗略地通晓了些武艺,才被选中,被分在了马步队里,在左翼做了个护卫,任务就是守卫紫禁城和三海墙外。芳儿的哥哥名叫徐家虎,学艺期间,在他父亲病危的时候,为了冲喜,便娶了邻村的一个叫“阿秀”的姑娘,但她到了徐家也并没有让芳儿的父亲起死回生,徐家人也并不喜欢她。 嫂子阿秀跟婆婆弄不到一块,本来就是没有完成徐家的重托,婆婆对她也百般挑剔,也就经常相互口角不断,那芳儿也就认为是嫂子阿秀把个妈妈气坏了,也跟嫂子起了冲突,嫂子一气之下就出走了,找到了哥哥徐家虎,在左翼兵营的附近租赁了一处民宅,平常里做些小生意,也是勉强维持的了日子。因为阿秀与徐家人有了嫌隙,便将哥哥应得军饷攥在手心里,很紧。芳儿的妈妈病沉,芳儿曾经亲自去求嫂子,拿银子救命,但被嫂子婉拒了。哥哥徐家虎也是无奈,不想惹气,便不想看见芳儿,早就躲得远远的不见。 话说那徐家虎因为身上有些功夫,在左翼军中也得到赏识,一年以后便提拔为“副队正”,这“副队正”也算不上是有着级别的军官,但却是受人敬重,手下管束二十几人,多是军中精锐。 芳儿母亲病危,眼见肚子一天天膨胀,便托人捎口信给哥哥徐家虎,但一直无音信,请了几次郎中,也是开了草药消肿排水,好的一时,几日又更加膨胀。芳儿家中的银子也便消耗殆尽,也请不起郎中看病了,周围的邻居也恳求个遍,都是一个劲地哭穷,并不资助。 万般无奈,芳儿日见妈妈沉疴在身,救母心切,便撇下家母而去。她想到了夜劫富户,抢点浮财来周济,但无奈身无拳脚功夫,无法得逞,便一路南下,走到了这登州府地界。 人在绝地,便喜盼相知。可芳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别说是认识的老乡,就是行善的人也无见。那日,她游荡到了李集这个地方,望见街上的悦春院,突然就像看见了久别的故乡,她在那门前斜对面坐了半晌,看着院里的姑娘挽了一个个男人进出,便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想想,那些个姑娘不也是以此为业,谋生手段罢了,便起身进入,见了院里的老鸨。 老鸨一看便知是走投无路来卖身的姑娘,端详着她的外貌—— 一身泛旧的蓝布袄子打扮,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显得苍老沧桑,脸蛋就像多日不洗,尘垢满面。但那眼睛却是水汪汪的,含春而桀骜,多情而矜持,颇有几分姿色。那院里的老鸨识人的眼光绝对是一流的,但必须装出不屑的样子,免得太近乎了,到了要价的时候没有周旋的余地。 “姑娘,你这是?”颧骨颇高耸的老鸨疑惑地看着芳儿问。 “入驻这院子,不知道可以给多少价?”徐家芳忍住苦水冷冷地问。 “可是姑娘你?”老鸨赶忙站起,围住个芳儿转了一个圈来看,芳儿始终是圆心,但那老鸨就像是遇到传染病,距离保持总是在两步之外,绝不靠近,显出一种不解和不屑的眼神。 芳儿的赌气也是绝不含糊,马上挺胸昂首要走,那气度绝不容得玷污。老鸨一看便急忙跳到了芳儿的出门口,伸臂拦住道:“姑娘,是想入驻我的院子,那好,那好,我给你安排就是。” 老鸨使了眼色给门首站着的一个汉子,取了凳子,让芳儿坐下。 “我这院子,真的不缺姑娘,看姑娘,也是落魄的人儿,”老鸨看着芳儿的穿戴显出同情,“如果姑娘真的打算在这里,可要干满五年哟,可不是今儿来,明儿走的,银子到手,契约一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哦……”那高耸的颧骨,涂了一抹粉红的粉脂,说话的时候一耸一耸的,便如那河水里泼了女人的洗脸水,带着胭脂的红,在微风的鼓吹下,掀起了涟漪。 “我没有落魄,我是自愿的。”芳儿也是多了个心眼,她担心老鸨给开的价很低,“说吧,多少?” 芳儿的高傲倒是让老鸨十分喜欢,并不像那些初入道的姑娘哭哭啼啼的,便绽开了那可恶的笑脸道:“我也不压价,就姑娘的身子,也就是少了营养,没了点缀就是,如果换了人间,经我的搭理,那也是招惹人的主儿,高价,是自卖的吧?” 芳儿点点头,并不说话。 “这么好的胚子,娘也就放肆了舍一把,五个宝,怎么样?”那老鸨可是行话,“五个宝”是指五个银锭,大的银锭一个是20两银子,合计是一百两,芳儿不懂,显得很懵懂不解。 那老鸨得意而高傲地伸出两只手,张开十指,差点捂住了芳儿的脸,芳儿的头后仰了些许,随口道:“一百两?” 老鸨笑眯眯地点点头,问:“怎么样?姑娘可以问问早就入驻的姑娘,哪个还有这个价的。衣食父母啊,娘也都包了,姑娘是等着用急钱吧?我也不趁火打劫,感激了娘吧!” 进入悦春院,没有几日,芳儿遇到了一个从京城来的一个主儿,听他说是在京城做火纸生意,便弥足地信赖,将自己卖身的银两全都包好,托他捎回去。但那男人却是个大骗子,早就卷了一百两银子跑了,再也不见踪影,这是后话,是芳儿从一个来登州府办事的军爷那听说自己的母亲在自己走后不久就故去了,那军爷是在她哥哥的营中做事,但不归她的哥哥统领,只是相视,那军爷也是借了差押的机会来这悦春院寻花问柳才遇到了芳儿。 芳儿怠倦了,依偎在葛千树的怀里,已经哭成了泪人一个了。 葛千树却在想,如此的身世也好,说明芳儿并非是诓骗自己,那想救赎的意愿应该是言之凿凿的,且那并无拖累的身家,也让葛千树没有了后顾之忧。 葛千树越发坚定了他想在芳儿的密谋之下夜劫郁四爷的念想,就好像,怀里的芳儿一时也不能再在这个鬼地方了,便不自觉地搂得更紧了些,男人的力度往往是女人感觉深爱的信号,芳儿也很想问葛千树到底是何许人也,作甚营生,但芳儿自有打算,不想那么讨厌,便还是深藏话题而不露。 葛千树的确囊中羞涩,但动了要给芳儿赎身的想法,便要盘算着怎么弄到手银子,便试探地问:“那我取一百两银子,来给你赎了回去?若是想回家,我给你盘缠,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那芳儿听得葛千树如此说,马上杏眼圆睁,将葛千树推开一步之遥,倏地站起,怪眼瞅着发愣的葛千树。 25.-025 温婉说谋 只看造化听苍穹 “哥呀,你是不稀罕我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女人,还是少不更事的,我失身红尘风月,满心堵得慌,好不容易遇见了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你,你却就给了芳儿一个同情的心,我无家可归,你要我上哪去?”徐家芳满脸憋得通红,如下蛋的母鸡,却不是炫耀,而是带着一种被委屈的失望。 “芳儿说哪里去了,我就是想先让你解脱不是,我怎么舍得我的心肝儿,只是一时哪去弄那么多的银两,一百两也不是小数目。”葛千树以为就是公平交易,再还给老鸨一百两银子就可以趾高气昂地携了芳儿的玉手走出这肮脏之地了。 “算了,哥,今晚来过,算是我们最后见一面,以后别来了。”芳儿下了逐客令,不似是在开玩笑,那芳儿低首垂眉,一副伤心的样儿。 这女人逗弄男人的手段就是靠着温情和娇态,厉害的招数就是给男人堵住一条路,芳儿一说,葛千树便着急,抱住了芳儿,唯恐现在就不能沾边,道:“得你就是我一个终身的承诺,不能,不能!” 芳儿无言。 “我就是头钻地也要凑足那银子!”葛千树决心铮铮。 “你凑?开什么玩笑,哥!”芳儿吃惊,“你以为就拿一百两兑换了我去?” 葛千树怔怔地看着芳儿,就像遇到宰人的商户,眼光里带着一种小小的愤怒,道:“那还要怎地?” “哥,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院里赎个姑娘,哪一个不是成十几倍的价儿往上翻,不比那高利贷,也是个塞钱的窝子,就我,那少说也得8-10倍,还不一定,老鸨若是不答应,你就是再加这些也白搭。”芳儿说出真相,让听话的葛千树张口结舌,满脸的无奈与恐惧。 “要了我的命,我就是抢也弄不到那么多!”葛千树为难。 “对!我就知道哥没有这些银两,你说对了,我上次就告诉你去抢劫,哥怕了?若是劫了财,我自己来赎了我自己,还可能有个千儿八百两就可以,否则再加倍也不见得可以走出这个地儿!”芳儿再次强调,伸手从架子上去取下了布巾,笑着给葛千树拭去了额上的汗珠。 “好,哥可就听凭芳儿的安排了,我死心塌地的。”葛千树只能依靠了芳儿来行事,他觉得芳儿所言并非虚言假套,他也就相信了芳儿所说的那个林大哥了。 “这么说,哥一开始还是半心半意的?”芳儿撇嘴做生气状。 “不是啊,我是没有主心骨,也不知道如何下的手不是?”葛千树握住了芳儿的玉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那芳儿顺手解着葛千树的衣服,示意他自解,一件件递到了那床榻的里边箱子上,然后,芳儿也宽衣,看了一眼葛千树,羞涩地掐了他一把,便拖入被衾之内,相拥而卧。 “哥,你想一辈子拥着芳儿这样么?”那徐家芳主动挽住了葛千树的脖颈,娇声连喘,声音在葛千树的耳畔嘤嘤,“整天价,闲下来就想,俺记得妈那时候还教俺一首歌,闲着没有事就写下来了,俺也续了一句,拿去看好么,哥?” 芳儿一把塞在葛千树的手心,然后一个转身背对着葛千树,捂住了嘴在戚戚发笑。 葛千树坐起,展开,凑到灯烛边儿,读到—— 世上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上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上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上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不说神仙我们好,只有真心实意忘不了;从良的心思说与你,抱定夫君跟着你去了! 葛千树出声念着,又将芳儿续写的那一句重复了一遍。他觉得芳儿所言更加可信,一手早就撂了那张抄着《好了歌》的黄纸在一边,抄起她的腰肢,抱了坐在怀中,压下芳儿的头,热唇吧吧地点着芳儿的脸、额、腮和唇…… “我妈活着的时候,常念这几句,听说是‘红楼’的歌,感触也深,早就也想给哥,俺嘴笨,说不清,俺的意思都在那上面了。”芳儿哪里是莺歌燕语,简直就是暖风细雨,绵软的神态哪里赶得上她的钟情表白。 “哥是难遇知心的人儿,这些年也是埋着自己的火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芳儿,哥这一条汉子就交给你了,刀山火海照样不哼声,我跳!”葛千树再度强化了信心。 “看哥,说的,没有那么可怕,芳儿舍不得,怎么要哥去跳那刀山火海呢!”芳儿连忙捂住了葛千树的嘴,那胡子茬硬生生地扎着嫩手,葛千树还用下巴拱着擦了几下。 “哥,这个月的二十三日晚上,是个下弦月的时候,落黑就黑咕隆咚的,正好芳儿也歇了,我便去那黄水河乘船嬉戏,我在那等你,我跟林大哥也约好了。”芳儿怕葛千树不能记得清,便停下说话,让他有个当儿铭记。 “歇了?怎么歇还得去河里玩呢?”葛千树对月相还是明白的,只是芳儿所言的“歇”不知何意,便问。 “哥……”芳儿拉着长腔,显然为难,将头再次扎进葛千树的怀中,“知道你还重复,就是俺在那个日子来月事,好了吧?怎么就非得俺说出来呢!” 葛千树知道女人有“月事”,便不再去追问,可在想,如此的好姑娘还是让自己遇见了,他还担心风月场出来的女人不会再育,他暗中庆幸,却不知道怎么可以不孕而保持月事,但不好追问,便想,待日后再来闲话打俏的时候询问。 “芳儿拿了你劫来的银子就返回跟妈妈去说,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出门,哥就在外面接应,俺怕那些个‘大茶壶’也不是好惹的,就怕没有人接应被拽住,手里没有个凭据,不好脱清身,过去院里也有姊妹吃过亏的。”芳儿想得周到,葛千树在想,这些底细还幸亏芳儿熟络,否则盲干只能出错吃大亏。 葛千树也知道,所谓的“大茶壶”就妓院里的男性打手,也呼做“龟公”,专门对付那些想逃亡的姑娘,也教训那些个在院里厮混了却不给银子或者少给银子的主儿,手段十分的凶狠。 “不知道哥的身手怎么样?”芳儿略看出葛千树不是泛泛之辈,但还是担心,便问。 “练习几年拳脚,行道不是陌生就是。”葛千树不敢炫耀。 “那晚,巳时之初就动手,林大哥争取那日巡院,初巡之后是最松懈的时候,所以在这个时辰行事最好,只要看见林大哥火绳摇晃三周,你就进入,随了林大哥隐蔽着去那库房,装了袋子就飞出院墙,到时候听林大哥的,我安排你俩见面,还不能把林大哥赚进去,你走了之后,林大哥就吆喝捉贼,免得惹了祸,都得林大哥一个人扛着。”芳儿算计缜密,只是葛千树不得要领,只能待芳儿的林大哥相见再细言了。 “得手了,我跟你就在黄水河会合?”葛千树觉得时间很急促。 “嗯,不能耽搁了,别让人追着你就是,腿要快。”芳儿就像是军事用兵布阵,要求甚严,“只是哥携了俺,大晚上的,总得离开这个地方,寻个安全的所在,不能再李集的客栈过夜,大哥想好就是,跟了你去就是你的人了,都交给哥了。” “放心,我们连夜逃出这登州府地界,去一个人不能找着的地方安顿下来,我会安排的。”葛千树想起必须让外甥女蓝笑白随行,好在他计划在先。 “大哥,成败在此一举,不能万一,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我就没有了生路!”芳儿不放心,便再三叮嘱。 这真是—— 从来才女果谁俦,错玉编珠万斛舟。自言人比黄花瘦,可似黄花奈晚秋。 这张娴婧《读李易安〈漱玉集〉》的句子一点没有错,葛千树愧疚枉为男子汉,但还是努力想着心事,想那些夜劫的细节。 “那林大哥……”葛千树觉得不能不说的是他有着对芳儿所言的林大哥的疑虑,但不能说出口,芳儿是聪颖的女子,一听便知。 “你放心,以后可不能吃他的醋,我是万人骑的身子,你不会在乎林大哥一个人吧?”芳儿显出不悦的神色,损话自损。 “芳儿何出此言!”葛千树拥住芳儿表示不满,道,“我千树一辈子没有女人来疼,今得心上人芳儿,不计前嫌,只为今后,怎么敢去想那些不堪的日子!”葛千树是男人,当然很在乎自己的女人如此,但此时他不能去伤害了芳儿的一片丹心。 “千树大哥?”芳儿听出名字,“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告诉那就待我以后去问大哥了。” 可葛千树在心思,若是让那车光大师接应,知道了芳儿是青楼中人,岂不是要笑掉牙齿?不能,不能!葛千树在心中否定了,本想让大师接应,看来需要算计一下,尽量避开他的眼界,又要做个后盾。真的是两难啊。 若是让外甥女知道将来的舅母是如此出身,那简直就是宣告断绝娘亲的关系!不可,不可!葛千树再度否认了自己要笑白参与的打算,也只能选个距离芳儿在黄水河游玩较近的所在隐蔽起来,匀一些银两让她在什么地方等就是。可芳儿的身世,怎么瞒得过她呢,况且要连夜出逃,不能不带着笑白随行,也有个照应。葛千树为难死了。 葛千树想到笑白去了威灵山那,也许应该连夜往那威灵山赶,走得远远的,否则郁四爷失盗,马上报官,逮住就坏了事。 这悦春院的阁楼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隔着木板的客房总是吱吱呀呀的响彻,也倒是,各个房间都在上演着一场戏,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同样的剧情了。 悦春院的面南不远是空旷之地,河边是垂柳,是夜风吹不起,借着灯烛的微光,可见一片浓绿苍翠。 若是正常的夫妻,葛千树想,那定会推窗将那美妙的夜景引入到房间,度过这良宵美夜,现在他也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大光彩的角色,可比起那些有着家室还要来寻欢的男人,他马上觉得自己不为过了。 葛千树在思前想后,芳儿给了他嫖资,还计谋一番,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造化总是在不意的时候降临,葛千树想着美事,脸上显出微笑。 “哥,你在想谁?还有相好的?”那芳儿迟迟没有等到葛千树动手脚,便仰视了他,看他出神地想着,便来戏谑,其实芳儿心中也不希望他去想着别的女人,只是不能忍住这话。 “嗯,就想我的小心肝宝贝了。”葛千树缓过神来,不再去想,逗了芳儿说话。 “若是哥赎了我,我跟了哥做了媳妇,哥可答应我一件事?”芳儿也在想心事,但不是夜劫郁四爷的事情,这一问,那葛千树更是觉得芳儿也将终身托付于自己了。 “我的小芳儿,你就是一千件一万件,哥也答应你!”葛千树对着芳儿维诺而从了芳儿的心思,并不打折扣,因为芳儿就是他的暖床。 葛千树盘膝而坐,待芳儿说出那委托之事。 26.-026 慎行细探 千树入盗生险情 “不说了,我知道哥还在想着夜劫的事儿,睡吧。”芳儿倒是不急于要葛千树回答。葛千树哪里睡得着,怎么也得刨根问底。 “不行,你这不是成心让你的相公睡不着?”这葛千树还来了西厢记的台词,说的芳儿扑哧一声发笑。 “还真的不知哥也是有情调的男人,笑死我了。”芳儿贴紧了葛千树的身子,“不要去瞎寻思了,造化天定,好吧?” “嗯,我只是想知道,芳儿要我做什么事?”葛千树还没有听到芳儿的嘱托,便问。 “也是后事,再说吧。”芳儿突然不想去说了,闹得葛千树心里不安,但还是不再追逼她了。 是夜,云雨连绵,几度三番,葛千树与那芳儿如新婚的夜,毫无芥蒂,纵情悦心,也让芳儿饱受了恩爱的美妙。 话说,时日过得好快,过了六七天,也是农历的十九了,那天中午,蓝笑白也赶来了,葛千树不能让笑白急于走,还有个两三天的时光,而且晚上要去见那林大哥,便拉了笑白去林集下馆子,他准备给笑白安顿在客栈里,觉得在观里很憋气,而且也怕人眼杂乱,倘若夜劫出了事儿,也会怀疑到他和笑白身上,便也在之前就整顿了日常的衣物家什,准备随身携带,抛了那些无用的东西,叮嘱给车光去收拾就可以了。 葛千树不敢在饭庄请那林大哥吃饭,也是怕郁四爷的人发现了引起怀疑,便早早去了芳儿那,让她告诉他在李集大坎儿那等候。大坎是李集的西北角,芳儿所说的那林大哥的老母就住在那附近。且说这林大哥,名唤林祥,因家贫就在郁四爷那做长工,无非是打杂收拾庭院,人也近四十了,一直无钱娶妻,但却忍不住也时常攒足了银子去芳儿那取乐,除了跟芳儿夜会,再没有跟女人有过接触。林祥身高也是六尺有余,满脸的络腮胡子,膀阔腰圆,为人老实,只是不善言语,郁四爷看他忠诚憨厚,便放在庭院照看着家门,兼做库管,说起库管,那也是只管郁四爷库房的钥匙,兼做保安,人称“林库管”。 林库管跟芳儿厮混的熟了,常常去悦春院,虽是在外厅里交了宿夜的银子,但还是受到芳儿的补偿,那也是芳儿知道了林祥的家世之后,觉得林祥可交,才甘愿“倒贴”的。 葛千树远远就看见只有一个汉子往他所在的树林边儿走来,便猜应该是芳儿所说的林祥,便迎了过去。 “兄弟可是林祥,林库管?”葛千树抱拳见面问道。 “是了,这里别如此放肆了,是芳儿介绍的千树大哥吧?”林祥警觉着四下去看,生怕有人盯梢一样。 “是的。”葛千树闪在了树后。 葛千树很想知道这林大哥为什么想帮了芳儿和自己,便早就寻思好问话,道:“若是我携了芳儿走了,那林大哥以后……” 葛千树的话不能说白了,只能让林大哥回答。 “我受了芳儿的恩惠,总想报答,我家世困窘,无能为力,大哥也是芳儿喜欢的人,日后你们过的好,能够再逢,也是一世的善缘了。”林祥说话并不迟钝,跟葛千树所知情形差不多,便也就放心了。 “那日,想怎么动作,芳儿跟大哥说了吧?”葛千树还是想对质一下,看看芳儿所说的细节跟林祥说的是否一样。 “兄弟见我火绳为信号,只许越墙进出,”林祥顾看了前后,生怕有人过来,继续道,“带了撬杠,将那门撬开,走的时候,把进来的攀绳还留在墙头上,造成入盗的样子,别的你不用管,听我的便是。”听林祥说的,葛千树觉得他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找不出破绽,便点了头。 葛千树也是特别准备了见面的礼物,拉过他的手,将一个背囊挂在林祥的肩上道:“这是一点小礼物,也就一点散碎的银子,兄弟收下,权作家费,日后我若是跟芳儿走出,定会回来看兄弟的。”葛千树觉得这林祥便是成全他跟芳儿好事的恩人,说着便眼圈跑泪,只是忍了,才没有滴落。 “不要说这些了,这怎么好,”林祥想解下包裹,但被葛千树握住而不能,“那芳儿也是想报仇,有了兄弟……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俩以后的路能够顺顺当当就好。” 这葛千树突然想起,不能这样白白使唤了林祥,便想说出日后送银子回报,暗中拿了主意,想让笑白代为行感谢之礼。 跟林祥分手之后,葛千树去了李集的穿城河黄水河,想提前看看地势,生怕夜晚不熟地势而出事。 按照芳儿说的,他找到那个入河乘船的小船坞,说是船坞,也是在河岸砌了石头,很整齐,岸边有口子可以踏着石阶到船上而已。 岸上都是浓郁的河柳,几行河柳的后面是田野,葛千树生怕芳儿还有别人,骗了自己到这里再来抢劫了自己所得,来个黑吃黑,便也做了防备,他想把笑白也安插在这里,只是那晚要跟芳儿一同上岸去给芳儿赎身,也怕笑白盯梢,更怕芳儿得了银子私吞,便为难起来。 “舅舅要笑白来,不是就是叙旧吧?”葛千树匆匆回到笑白所在的客栈,便问。 “嗯,怎么看出的?”葛千树也是怀疑笑白可能尾随了自己,一直盯着笑白的眼睛,想看出一点意思,“舅舅也是,也是因你走了,觉得孤单,想,也离开蜃楼峰,却不知去哪,倒是想问问笑白。” “舅舅怎么突然想离开了?”笑白大吃一惊。 “观里总不是舅舅的养老之地,也该出去找个落足的地方,做点什么了。”葛千树不能道出详情,只能托了厌倦目前的生活的理由。 葛千树怕那日还要安排好车光的接应,便提前拉了笑白去了河边闲逛,想熟悉地形,到时候告诉笑白在什么位置等他,等事儿临近了再告诉她夜劫了财,为日后生活所用,让笑白带了银两先回威灵山藏匿。 “舅舅就是为了给笑白散心也不值得来这个地方吧?有什么景致可观?”笑白一直纳闷,便挑起话头问。 “不瞒笑白说,舅舅是想劫一笔浮财,那晚,你埋伏在这个地方,接应一下,我们连夜就走。”葛千树指着河桥一侧的岸边说道。那个位置要离跟芳儿见面之地还很远,不怕笑白发现,他突然想到一个妙计,“笑白若是能够搞到两匹马就好了。” “舅舅这些年修心养性,怎么也干起打劫的勾当了?”笑白心中很赞许舅舅的想法,只是没有想到为什么突然变坏,便试探。 “舅舅也想开了,为善并不能得善终,干脆劫了富户,也是一个出路。”葛千树是想起观里前些日子那个年刚花甲的道人弘赤师傅就那样圆寂而去,也就多了一些感慨。 “那好,这些,交给笑白就行了,舅舅莫担心。”笑白也有此意,曾经也想劝舅舅走这条路,现在是不谋而合了。 那日晚上的酉时,葛千树就早早在远处看着悦春院的门口,她是在盯住芳儿,看看是否有不相识的男人跟她有什么来往,葛千树十分谨慎,不想此举毁于一旦。 夜幕临了,那芳儿一身素衣打扮,葛千树一眼看出芳儿的步态,心中稍安,便转头而去,直接去了河岸的桥边,找了隐蔽的所在,这是芳儿的必经之路。 人在桥上。 略微拱起的桥面,两边是灰色的大理石阑干,桥面上已经有了些行人,三三两两,那芳儿上身着素花蓝袄,肥大的袖子并不长,手臂上虽没有配什么首饰,却是白净,不失为天然芙蓉之美,领口处一圈凤凰红白相间的图案,袖子口处和衣服下摆是不大显眼的工整盘花图案,均为手绣。下身穿一马面裙,那裙幅于侧裥处顺着褶裥加绣,颇见匠心。裙面是铺绣作满地花蝶,花蝶案图至膝上戛然而止,上衣接触,花蝶隐现。 直耸的辫发盘成髻子,一个斜插的钗两边露端,芳儿略施了粉黛,唇红可见。足踏一高跟花盆底鞋,走路还略显摇晃,加上她个子有些拔萃,也招来一些夜游的客的目光注视,本来是素衣,却也掩饰不住她的那底里流光溢彩的唯美。葛千树看着发呆,在那一刻也早忘记了今晚的行盗之事,脑子走神,生出走过去挽了芳儿的玉臂,一起徜徉在这黄水桥上,美一美一生饥渴而干涸的心。 葛千树不再怀疑,都被自己的多虑而有了一些悔意,看那芳儿高傲走下桥面直奔那乘船的入口,他便钻进了树林,顺着河边,一溜烟而去。 葛千树去那郁四爷大宅外的树林,从树洞里掏出一束大绳,然后缠在腰间,早就隐蔽在郁四爷对照的墙外乔木丛中,算计着时辰,待机行事。 四周是蟋蟀等夜虫的鸣声,星星格外的亮,就像眨眼在看着丛中的葛千树。周围一片漆黑,高大的院墙不能投射出半点光线,恐怖感立刻升起,葛千树打了寒噤,但马上晃了晃乱想的脑袋,制止那些自我干扰。 看看时辰差不多,那北斗七星已经有所偏离,葛千树感觉差不多,便瞅瞅周围,到了那棵早就看好的高树,蹭地一下就攀住了那个枝桠,飕飕地如风一般攀到树叶浓密掩蔽的中间,找了一个杈儿蹲下,解下腰间的绳索,一端先拴住了,将绳子理顺,放在树上,待下树时一并抛下。 葛千树早就看见那林大哥在院里悠闲地溜达,那体型,他铭记于心,无需看清面膛。 葛千树早早爬树,是生怕其中有诈,他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没有异常,也不见有人聚集,时而有人经过,也都是常态,没有什么诡秘怪异迹象。 葛千树打了个盹儿,此时,院落的最南进空地里的火绳摇转了几圈,他明白是林祥的暗号,便不再犹豫,甩出大绳落在院墙之内。 葛千树顺着墙根轻步溜到了南进院子,侧耳细听,无声。他投出一块鸡子大的石蛋,落在了林祥的附近,看林祥转头,他学着唤了一声猫叫。 “兄弟,只有一刻钟的功夫,屋里四爷在跟女儿说话,不能耽搁,走!”林祥拉了葛千树往那库房位置走去,“不要隐蔽,夜黑,人以为是巡视的。” 那葛千树大方地迈步,却总觉得有人在把网扣往里收缩,身上的冷汗也渗出了一些。 林祥开了库房的门锁,这当儿,葛千树还是警惕,手中的石头东西各撂了一块,他这是投石问路,生怕有了埋伏,但也怕林祥看见觉得不信任他,都是诡秘而为。 葛千树进入房内,林祥指了银子所在,他取下铁撬子,只听得一声破了木头板的声音,箱奁早就打开,他斜视了一下林祥,却不见了人影。他不敢怠慢,也顾不得多想,赶紧抓了银子银锭放进口袋。 “福爷这一趟去了京城,开了眼,还得到四爷的褒奖,挣的银子也多,下次福爷也举荐了俺去,也捞点,也是为四爷好好效力,好吧?”一个嘶哑的声音高起,葛千树听得分外清楚,他不敢哗啦哗啦地弄响了银子,也怕有人围堵,便闪了身子侧隐在大门的边儿。 “也是得四爷看上你的身手,就你那鬼都不敢碰的样儿,就是不禁风的女人也把你给收拾了。”看来是那个福爷的嘲弄说话。 葛千树隐约听得走步的人不只是一二个人,大气不敢喘息一下,也不知道那林祥此时去了何处。 “莫非真是把我赚了进来?”葛千树心中作祟,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27.-027 劫财得手 芳儿自赎遇纠缠 “福爷回来了?”葛千树听得是林祥跟刚才说话的福爷打招呼的声音,觉得那林祥还没有撇下走了,便稳住了心。 葛千树不敢耽搁时间太长,两个袋子都装满了,掂了掂,很重,往背上一撂一个,另一个手提着,想出墙的时候幸亏还留了绳索在墙边。 “好了快走!”林祥果然闪进,压低声音道,“去那墙边,他们都去了茅房,先蹲下,待过了再走。” “那兄弟怎么交代?”葛千树怕把个兄弟林祥栽了进去,有些担心地问。 “莫管了,我自有办法,破了门锁再吆喝就是。”林祥推搡了葛千树一把,葛千树不敢耽搁,他要把银子递出高墙也要一番功夫的。 一切都很顺当,葛千树已经骑上了高墙之上,拉了那系好了钱袋子上墙,然后顺了下去,到了墙外。他觉得万事大吉了,便卧在那墙上,黑乎乎的,远处难以分清模样。 月光就如那割麦的镰刀,只剩下一个月牙儿,树影间可见月儿的小样儿穿行其中。葛千树盯住了那库房位置去看,只听得破门的声响,但并不大声,便知是林祥在撬门,做出被盗的假象,他才想起,必须把绳索再扔进墙内,让人看出是外面盗贼进入,给那林祥减了嫌疑。 他很想在高墙上吆喝一声“谢谢兄弟”,却是不能。 他怕林祥按了先前的约定发现库房被盗要大声吆喝,若是声起再跑可能危险,便一个蹲式,如那猴儿跃树,轻落于墙外地面上,解了绳索,然后圈成一圈,嗖地一声撂倒了墙内。 葛千树一手提着一个袋儿,很是吃力,但银子的力量总是比身无分文要舒服,他猫着腰,大约跑出一里地儿,突然听到院内声音四起,一片呐喊,便知是林祥在惊呼失盗,他不敢再看笑话,便一溜烟儿地到了那黄水河畔。 葛千树将两个手指头伸进嘴里,憋了气,一声长哨鸣响,那笑白早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葛千树从腰间抽出一条备用的口袋,匆忙解开一个袋子,抓了几下,他估摸着应该有千两重的样子,再抓了一把,气喘吁吁地道:“笑白,你携了这些,去那我告诉的大坎那等我,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就过去跟你会合好吗?” “成!”笑白不敢开玩笑,“舅可要快回!” “大胆的贼,哪里去!”突然身后一个怪声响起,吓得葛千树一把挽住笑白,转身来看。 一个黑影已经落地,但并不出手,只是站住了大笑。那笑声很是瘆人,笑白早就摸出一挂毒镖在手指丫子里,她怕夜间打镖不准,想以多取胜,不给对方留下活口,只是舅舅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很紧而没有出手。 其实,那声音是蜃楼峰的车光发出。这车光被葛千树安排在距离郁四爷大宅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可车光岂是一个死人,那是武功了得,听力非常的家伙,他贴着地皮早就听到那宅子外有人行动,便隐身而行,在那墙外观察,既然葛千树说要救人也在那郁四爷的宅子,他盯梢疑心是葛千树诓骗了他,但也是可理解的,并不坏他的事儿,他围着宅子外面转了一圈,看见那葛千树就坐在了那树杈上,看那身形无需多疑,只能在远处瞭望着。待葛千树携了口袋跑了,他也没有看见个救人的影儿,就心中纳闷,却还是忍住了愤怒,跟到了河边。 “葛老弟,是我车光!”车光不想为难葛千树就自报了家门。 “呀,大师你可吓死了千树!”葛千树按压了一下笑白的胳膊,算是告诉她不必惊慌,“那大师就随着我去去就来好吧?” “谨从吩咐!”车光不再嬉闹,却一直好像在打量着笑白。 “大师,是我,蓝笑白!”笑白想不到在黑夜里跟恩师相见,听那虽有些苍老却还是很浑厚的声音,马上就感觉亲切起来,便也做了礼节,抱拳相见。 “外甥女来了,也不告诉我会一会,千树,你那心思都是怎么了!”车光责备葛千树,葛千树不敢再耽搁,便拉了车光就走,笑白携那口袋却不动,想吆喝舅舅帮忙,但还是止住了,她的马匹就在林子里拴着,便将银子放在水沟边儿去牵马而来,将口袋拴在了马背上。 葛千树不能不告诉车光真相,也是难以瞒住聪明过人的车光的眼睛,便将自己的行盗经过和理由一一道出。 “既然兄弟看上的女子,那就赎了去,不要在乎什么了,老夫协助了你,怕个啥!”车光也是早有猜测,曾经尾随了葛千树,看他出入悦春院,也有了几分判断,约摸是喜欢上了哪个姑娘。 如此会合,更让葛千树心中有底了,且觉得行事顺当,得了这些好人的暗地保护,对余下的事情便觉得不在话下,心中便憧憬着携了美人芳儿逍遥远游的自在。 葛千树将那千两银子递与车光,独自去寻那在河里游玩的芳儿。 那河面有几只游船,但不是甚多,可能是天黑的关系,尽管两岸悬了几只灯烛灯笼,却还是一片朦胧,头上的云朵时而露出缝隙,将那月儿的半个脸儿露出,似乎来瞧月下一对即将牵手远去的人儿如何成得眷属而享尽人间的美好。 葛千树小跑到了游船聚集的地方,睁大了眼睛去寻觅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却不能见,她顺着河岸一路去找,他想呐喊“芳儿你在哪”,却不敢,急切得额头已经冒出汗珠来,就是去盗那郁四爷的银子也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想,若是不能见到那芳儿,他宁愿将这些银子沉入河底,也来个“葛千树怒沉盗来银”。 葛千树看看已经寻到了尽头,远处仅有一条小船,睁眼去看,也不见芳儿的影子,马上转身再重新检视。 “哥,我在这呢。”葛千树背后有个声音温柔来袭,且温软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间,他转身马上拥住了芳儿,道:“说好的在那河面的船上,却在岸上溜达,怎么就不怕有人来发现了。”葛千树责备着。 “哥,怎么样了?我等得发急,便上岸来寻你,看你走过,没有人盯梢,我看你来了就出来了,哥怎地埋怨了芳儿呢。”那徐家芳也感到了委屈,早就扑进了葛千树的怀中,说话的音儿也是低诉哀怨,远处的车光见了这般情形,便捂住了眼睛,尽管看不清,却还是做作了动作,也算是入道不能看不该看的污了眼睛,蚀了道家纯净之心。 “夜里,那些个大茶壶也是在岗的,若是芳儿求赎不能,哥可要机智一点,没有带多点的银子?最好是拿出点来,不够再往里加,银子呢?”芳儿见葛千树两手空空而来便有了疑虑。 “放心,我兄弟也来暗中相助了,若是不允,看那打手也不敢胡来的。”葛千树给芳儿定心丸,但的确是自己忽视了这个细节,那些银子都被笑白带走,不能去追,只能靠了运气,好在车光跟来,自己不是单枪匹马一人为战。 “大茶壶”就是妓院里那些打手,平日里,装作下人在那妓院里为客人斟茶,故名“大茶壶”,其实他们的薪银很少,地位也不高,那些老鸨也多是依附了当地颇有实力的黑道中人来暗中庇护,那些打手也只能是个表面的装点,对付了那些小小的无赖而已,若是遇到难以对付的客人,都是先缠住,使了眼色,让大茶壶去招呼靠山。 若是如此,那些耍赖的客人可就完蛋了,说不定要命丧黄泉。 且说芳儿估摸着应该是银子足够,只是觉得葛千树背着自己藏了银两,颇为不满,但不能发作,只是神态很不高兴,只顾前行,并不跟葛千树并行亲密,葛千树以为是怕招惹了闲人的眼目,便也不去靠近。 葛千树不能跟进,便站在悦春院对过里去看,那芳儿噔噔地上楼了去,不一会就匆匆下楼而来,身上多了一件包裹。葛千树想,那芳儿也是应该有着私藏的女子,不会身无分文,也就把提心吊胆的事儿放下了。 芳儿再次出门,葛千树便装作行人,走过去,将那一袋银子递与她,还紧握了她的手,那意思是给芳儿一点信心。 车光也在对面里站定,就等那芳儿跟院里的妈妈去讨价赎身了。 那芳儿也是战战兢兢地,毕竟怯于老鸨的淫威,日常看起来笑脸相待,却都是为了姑娘们可以为她带来滚滚财源,她见芳儿如此打扮,且急匆匆地上楼又下来,身上背了行囊,觉得大事不好,便堆笑道:“芳儿,你这是大晚上的去作甚?院子里的规矩可是懂得,不能在外过夜的,就是出阁不归,也得让主儿来见个面,脸熟的才放心,要是出个事,娘可就缺了大德了哦……”那老鸨近四十的年纪,眼角的鱼尾纹飞扬,唇痕被那朱砂盖得很厚,流淌着吃人的欲望。 “妈妈,前日里,俺就跟您老说过的,我的哥和叔叔连夜赶来了,当初俺奔了娘来,也是说逃出的,说不定啥时候就被掳回去的,这不,俺也就只能做个两三年了,这是俺哥和叔叔准备的赎身银两,您说有个几百两也就够了,娘待俺如亲生的闺女,俺便问哥和叔讨了多点,也是孝敬您老人家的。”芳儿将早就见面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出,将那一包银子轻放在老鸨的面前,眼睛里满含泪水,那心酸的样儿着实可怜,恳祈的眼神也让那老鸨觉得有些伤悲。 “这就走了?娘啥时准了我的芳儿离开呢。”那老鸨手抚摸着包裹,捏着包裹里的银两,似在验查着成色,然后手很有节奏地敲着案子,那声音很让芳儿心里发毛,芳儿知道,这是给那些大茶壶以信号,她是明白院子里的规矩的,也曾经听说过。 “娘啊,俺也是无奈,不想离了娘的照顾,可俺那哥,从京城带了几个军爷来登州府见了知府大老爷,马上就赶来领俺走,也拗不过他。”那芳儿也是见机行事,把个哥的虎威搬出来,来敲山震虎,希望老鸨知难而退。 芳儿这是急中生智,她的哥哥虽在京城御林军左翼里做事,可多年也没有联系,完全是芳儿一派胡言。 “那芳儿的背景可是没有一个姑娘抵得了的哦,可娘要是不怕呢?当年可是说定了要做满五年的,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要说理儿不是?”那老鸨的脸已经收缩起来,眉间聚成一个小山包,芳儿见一眼便心中咯噔一下,这是老鸨不给脸的征兆,姑娘们都会看娘的脸色,也摸透了老鸨的脾性,她低首不语,还是期待有所缓解放行。 “再说了,如芳儿这样的门柱子,娘也早就说了,岂是这几个银子就赎走了的?”老鸨说完嗤之以鼻,早就蔑视地转过头,做出千金不摇心旌的样儿。 “娘,这可是最高的赎价儿了吧?娘是不是就是想为难芳儿了?”芳儿看了门外靠墙边站着的葛千树,还有那个白须老者,突然有了底气,她也是速战速决,不能拖延了时辰给老鸨和那些大茶壶以得便的空隙,才口气硬起来。 “怎地了?要娘跟你怎么说才是?”那老鸨凶相毕露,突地从座上跃起,旋带起了一阵妖风,拍着桌子质问着那个低首不敢动弹的芳儿。 芳儿被这架势一惊,早就被吓得腋下流出冷汗,哇凉哇凉地顺着肋骨流下。 芳儿斜睨一眼身边,早有王虎和钱豹站在了那里,那是两个凶相不敢目视的家伙,就是院里的大茶壶,倒不是什么真名真姓,平日里,姑娘也都是怕他们几分,呼他们“虎哥”和“豹哥”,芳儿的腿肚子也开始发抖了起来,连同那马面裙也抖动了起来。 “娘是不想放芳儿离开了是不?”那芳儿觉得再不硬朗起来,不知何时才纠缠完,不知从哪儿来的骨气,也一点也不震颤,声音也是高八度。 那老鸨看看芳儿也不好惹,便使了个眼色给王虎钱豹,两个家伙心领神会,伸手就架住了芳儿的双肩,拉了就往楼上去…… 28.-028 虎口夺美 四爷警觉拘林祥 那站在悦春院对过檐下的葛千树和车光不敢眨眼,看着时局的发展,原本是想,如果是芳儿自赎成功,便罢,可一见芳儿被两个汉子扭住往楼上押去,便知事情不顺。 葛千树刚刚想挪了脚步过去理论,却早被那车光一把按住。 车光一个闪身便进了悦春院的大厅,一声“放下那姑娘!”便唬住了那王虎和钱豹,引的他们两个转头来看,车光一把扭住了芳儿的胳膊,拉近在身边,道:“怎地就不行?天下的买卖还有个你情我愿的,你这悦春院就不是大清的地界?今儿赎身是老夫的意思,我问你大妈,说个痛快的话儿,别欺凌姑娘了行不行?” 这车光的话也是掷地有声,说得那老鸨张口结舌也不知如何来搪塞,看着王虎和钱豹,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示意去招呼人,可那二人可是从来还没有遇到这个场面,就是没有理会老鸨的意思,只是左右两侧围住了车光。 那车光见坐台那儿有笔墨,便还是拉住了芳儿过去取了过来,放在了那老鸨的面前,道:“我也跟你讲个理,不想硬来,你就收下这银两,按下手印,跟这个姑娘算是两清了好不好?” 车光也明白妓院的那些赎人的规矩,怕的是日后反悔,便按着那黄纸,将笔递与老鸨,道:“银子,你验验,足够了,是我打点的,若是你良心还在,那就写个字据便是!” 那葛千树看这个情形,知道车光一个人尽可对付得了,只是觉得日后怕芳儿念叨起来,嫌自己龟缩无动于衷,便也要表现一番,三两步就到了悦春院的厅,一把拉了芳儿在胸前,道:“怎么还得哥来求情?妹子,何人欺负了你,说!” 那葛千树说这番话也是胆颤的,只是要男子汉大气概,在芳儿面前壮了声威,也是仗了车光在身边,敢于仗义执言。 “你……你是芳儿的哥?”那老鸨此时倒是缓过神来,盯住了葛千树来看,葛千树也是在妓院里走过几回,露了脸儿的男人,生怕老鸨认出,便转头不允她看。 那老鸨哪肯放过,站起来,转了圈跟来看,那王虎钱豹以为是要行动,也跟随着老鸨,可车光早就耐不得烦了,见两个汉子要行动,便伸出一脚,将其中的一个送出一丈之遥,硬生生撞到了墙角,不能动弹。 那老鸨立时也被这个白须家伙唬住了,剩下的那个也不敢拉什么架势了,本能地护住了老鸨。 “写字吧,别让我给你这破庙也拆了就好!”车光犹若那三国演义里的猛张飞一般,花白的胡须在抖动,拳头抱住在胸前,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也让那老鸨有了几分惧怕,想想,招呼人是不能的,便怯着心,走到案前。 “好,我给你个字据,卖个人情与你就是。”老鸨已经觉得大势无可挽回,便取了下策,她不能人财两空啊,便提起笔,四下找砚台,那身边的王虎见状马上从抽屉里取出砚台,解开了盖子,不敢怠慢,送到老鸨的臂下。 “收下徐家芳赎身银子……”那老鸨写下几个字停住来看,葛千树熟虑这些,知道下面是要写银子的数量,便道:“一千两。比你这院里别的姑娘的都多!” 老鸨恶狠狠地看了葛千树一眼,却不去写。 “你还等什么!”车光一声催促,那老鸨打了个震颤,俯首再续写那收据了。 那老鸨写下了银子数,又来了一句“立此字据为证”几个字,那是套话。老鸨拉开抽屉自取了印台油,一手提了衣袖,蘸了些许印油,在那落款处轻轻按下手印。 车光一把扯了拿在手中,道:“识相,我也不想为难你,两讫了,银子一两不少。”说着就折叠了放进了长袖里,一个抱拳,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爬起却不敢近前的家伙,便扭头而去。 那葛千树也搂住了芳儿跟随出门。 葛千树仰首去看那惹事的悦春院,楼上窗户前站着一溜的姑娘,便知她们也是明白了芳儿被人赎走的事儿,那芳儿见葛千树抬头看,也不自觉地去看,她马上挥挥手,眼圈跑泪,那些姑娘见此,也都齐刷刷地挥手送别,那是欣羡的目光,饱含着哀怨,却也带着憧憬与同情;那是热忱的挥手致意,赶走了芳儿的不快,却无奈自己深陷藩篱不能逃出,只能告别同伴的过往。 那车光看葛千树好像儿女情长,便没有好气地一把将那赎身的契约塞进了他的衣领里,道:“用不用来个告别仪式?” “不用,不用!”那葛千树反过神来,点头回话,满脸的羞涩与幸福俱在。 葛千树一直抱住了芳儿,生怕再有人从他的身边掳走芳儿,随之车光一路而去,直扑那大坎。 刚刚出了李集城边儿,那车光便停住了。 “兄弟,在此别过吧,我看那悦春院也不是甘于兄弟你把人接走,说不定断了你的去路,再者,我也不打扰你们了,赶快离开,我给你断后,出什么事都莫回头就是。”车光已经抱拳作别,不容葛千树寒暄,再者,此时也不是寒暄的时刻 “大师,”葛千树刚刚开口,车光便拍了他的肩头,不容他多说。 “大师,来日再来答谢就是。走了!”葛千树还是要尽了言语礼分,说完,携了那个出了笼儿的小鸟芳儿消失在黑夜里。 好在葛千树提前探了路径,那大坎地方也是安全,他想起了林祥大哥也住在附近,只是没有来得及问他住处,否则也要送上银两来答谢一番,起码是给予他家中的老母一些自助。葛千树想着心事,早被芳儿发觉,她扯了一下葛千树的衣角道:“哥,芳儿都已经逃出了那虎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快走吧。” 葛千树倒是有了情绪,他想想,若是当了外甥女的面儿去跟芳儿亲热也是为难,便一把解下芳儿肩上背着的包裹,撂在地上,抱住了芳儿开始吻住她的嘴。 “再也……再也不分开了,芳儿你是我的了。”葛千树觉得亲的芳儿气都不能喘了,便松懈了一下说道,就像久旱的天儿突然降临了倾盆大雨,也如那鱼儿终于得到池水,撒着欢儿地摆着鱼尾畅游其间。 “嗯,芳儿从今以后就是哥的人了,让你亲个够!”芳儿已经在抽搐,说话也哽咽了。 葛千树如饥似渴,再次俯身抱住了芳儿,芳儿半个身子斜倾着,葛千树一手托着芳儿的身子,一手袭了胸前的松软,直压得芳儿嘴唇不能蠕动。天空的云乌黑乌黑的,月儿隐在云里,连个影子也不见了,也给了自由相逢的一对有情人一张天然的相爱大幕。 “哥,这不是久留之地,我担心……”芳儿欲言又止,不敢确定什么,却是有着预感,“我走了,那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咕隆咚的,哪里找的着我们,也好,我们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葛千树倒不是担心那悦春院的人会追来,却想起郁四爷那不会安生了,说不定也在派人四下搜寻,便拉了芳儿快跑。 “咕咕……咕咕……”葛千树到了那大坎,便吟出几声鹁鸪的名声,那是跟笑白联络。 那笑白早就看见舅舅两个人奔来,且脚步声音无疑是舅舅的,便跳出树丛,大喝一声:“好个大胆的贼寇,哪里去!”笑白是想吓唬一下那个芳儿,故意憋住了气,在喉咙里咕噜出一股声音,但女声不能掩饰得住,葛千树听出是笑白的声音,便捏了捏芳儿的玉肩,小声道:“是自己的人,莫怕,莫怕。” “舅舅,真看不出,你可以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知笑白该怎么称呼……”蓝笑白心中不能认作芳儿是舅母,出口太难,只能让舅舅说话,这葛千树也为难,便打住话头道:“顾不得了,笑白你准备好的马匹在哪?” “舅舅莫担心就是。”笑白也不在为难舅舅和那个芳儿了。 是一行三人的说话暴露了目标,还没有等笑白转身去牵马,便有三四个黑衣人便围住了他们三人。 “走不了,把东西留下!”一个声音响如铁钟的男人瓮声瓮气地说。 葛千树一把揽住芳儿近身,然后和笑白背对背,站成守防的阵势,一直对外。 且说这帮子人却是无意遇到了他们,听他们说话便悄悄地围拢了过来。原来那郁四爷听得林祥在院落里大呼“失盗”,便慌张去看,银子失盗不少,便盘问林祥。 “还不到深更,莫不是……”郁四爷话中有话。 “四爷,小的刚刚还跟福爷搭话,谁知道就……”林祥心中庆幸遇到了那几个喝酒的伙计,便提醒了郁四爷,也是来为自己作证。 “打起灯笼,给我找出蛛丝马迹,快!”郁四爷着急,也是吩咐林祥和赶来看的家丁,他知道,在这里跟库管巡院的纠缠便丧失了拿贼的机会,就是那林祥所干也是应该里应外合,便取了上策——追贼。 话说这林祥也是老实人,也是急于脱清了盗窃的干系,便主动领了四爷到那库房去看,发现门锁被撬开,道:“怎么就这一回没有,是刚刚走到这就被撬了锁呢。”说着,就手在抚摸那被破坏的门锁,“看来是铁撬撬开的。” 郁四爷本来就怀疑,越发觉得这林祥的可疑,没有进库房查看,便甩手而去。 郁四爷的管家耿倜是个精明的人,马上找了那个福爷罗达福,道:“刚才看见那林祥有什么异常?” “没有,想不出。”福爷挠着头皮回顾。 “那林祥是从哪闪出见到了你的?”管家耿倜绝不放过蛛丝马迹,也是遵循了郁四爷的意思要从这个林祥那打开突破口。 “从库房那过来的呀。”福爷回顾,肯定地说道。 “都说了什么话,不许学了走样!”管家耿倜也觉得这时间差有些问题。 “不敢,我们几个去那茅房,也没有在意,他就问了我回来了,可好……再没有说什么,都是客套话。”福爷就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能如样学说,不敢添枝加叶,他深知这管家也是狠的角色,若是说了林祥坏话,那肯定是林祥难脱干系倒霉,怎么说,这个林祥平常也是很尊重福爷,关系不是很铁,但却也是向着自己的人,不东不西的,没有什么不如意的过节可追溯的,否则,这个时候,就是添枝加叶也要整死他的。 郁四爷打发人在大院四下去找蛛丝马迹,回来的人报告说,在东墙高树那发现一条大绳垂下,循着绳子到墙外去看,还找到一把撬杠,说着就把那罪证之物小心地放在了郁四爷的面前。 郁四爷拿起那铁器仔细看了看,略有所思。 他在想,如果是这个撬杠破坏了门锁,进去盗了银子,何须带出墙外?若是带走,也不至于已经出墙便丢下…… “哪儿找到的?”郁四爷还是不明白,再问,但事实终究是事实,那家丁不敢撒谎,还是那个说法。 “若是撬开门,你会带着家伙再撂倒墙外?”郁四爷手中握着那撬杠,在端详着,没有看那个家丁自言自语,但家丁心里发毛,生怕郁四爷把撬杠砸过来,要了自己的小命,是战战兢兢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不敢对面而站。 “他怎么就没有看见有人撬门?这才什么时辰?”郁四爷还是不解,自言自语。 “回爷的话,现在是……爷,是二更亥时了。”那家丁的回话让郁四爷哭笑不得。 “你脑子进水了!我问那贼是什么时辰来的,不是现在的时辰!”郁四爷觉得跟下人发怒不值当,便缓和了口气,“把管家给我呼来!” 那家丁巴不得早点离开,“哎”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叫来了管家耿倜。 “把林祥禁了,严加审问,不能放过任何可疑!”郁四爷没有目视耿倜,“就是动硬的也要把他的嘴巴撬开!” “是!”管家耿倜不敢怠慢,应声就走,却被郁四爷喊住。 “喊几个得力的手,去约了城西的长棍文哥,不能声张!”郁四爷怕在林祥嘴里得不到什么,便附耳,低声继续跟管家耿倜授意。 29.-029 左右为难 千树走险欲相救 “先问问文哥知不知晓是何人这么胆大,若是不清楚,就去那林祥家住的大坎那看看,或许可以堵住!”郁四爷临慌不乱,想断了林祥的后路,从中发现一点迹象,除此没有别的办法。 管家耿倜不敢怠慢半分,撒腿就跑,呼来门卫洪虎,找来福爷,叫上徐武志,且说,这几个人也是拳脚功夫甚好的角色,特别是那洪虎,使一把月牙大刀,打斗起来,人不能近身,干掉三五人不是问题,人称“虎刀”,也是这郁四爷的得意和骄傲。 耿倜带着几个人,不敢喘气,直奔那城西文哥那,且说文哥是当地的地皮,靠了为人保镖收取保护金而过日子,地面的事儿没有可以躲得过他的眼的,郁四爷也知道他神通广大,此时不能不靠了他来破解了自家的盗案的。 话说这林祥所住的地儿叫“大坎”,真的是应了这地名,果然在这里遇到坎儿。洪虎几个人听到有人说话,便鬼祟地憋住声响靠近了葛千树和蓝笑白。 蓝笑白听得来人不善,也是摸出了四支飞镖在手丫子里夹住,话说这飞镖最好在三两丈之外打出,属于远攻暗器,她也怕伤了那个芳儿,好不容易救出,再一个闪失就对不住舅舅,马上就地旋起,挽着腿花,照着中间站着的说话人就踢去。 那洪虎岂是一个轻飘飘的腿脚功夫就打倒的,马上蹲了下去,举刀横空一扫,若是对方没有防备,那脚就会齐刷刷地双双斩落下来。 那同伙三个人,往那旁边一闪,也举拳相应,葛千树将那已经吓得三魂六魄都掉了的芳儿,拦腰抱住了她,葛千树也知道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便一个掰手将芳儿送出几尺远,也不去怜香惜玉,使用那曲步,踮着碎步,声东击西,早就将徐志武踢倒,他却是受伤不重,也嗖地前探一下,用力上顶,蹭地跃起,不敢大意。 那洪虎的月刀也十分了得,见一刀横扫却是扑空,便也后仰了身子,再去探囊取物,想跟进笑白的后步,给她一个补刀,笑白哪里会轻易让他得手,早就将那飞镖撒出,只听见那月刀上“铮”的一声清脆,再看那福爷已经背中一镖,“哎呀”一声前趋扑地。而另一个随来的打手却是躲过一镖,也举棍来挑笑白的后路,那笑白再跃起,往那树干上双脚起蹬,借着一股十分强大的弹力,又从那面弹了回来,此时,她急忙一手解开腰间的绳镖,朝着舞刀的洪虎手柄飞去,那飞镖就像得了魔术,旋即在他的手臂上缠绕了三道,那月刀也在半空中乱点了几下,只听洪虎“不好”一声恐惧,便急忙撒手,月刀落地,只剩下了空拳,便将手掌平伸,脱了那飞镖绳索的缠绕,后退数步,不敢近前。 再说那葛千树,就怕伤及芳儿,回头去看,却在他恍惚之际,那徐志武不甘被击,而是抽出三节棍,只听见稀里哗啦,棍节的铁环摩擦生音,流畅无比,节奏不乱,听其音,葛千树知道那家伙三节棍术已经是出神入化了,刚刚想侧头避开,却见影子伸来,他怕击中手无寸功的芳儿,他只能徒手接招。 那葛千树的手臂岂是铁器的迎挡之物,三节棍的前端已经硬生生地砸在了手臂上,只听“哎呦”一声,赶紧捂住手臂退出圈外。 那芳儿也算是精明,看葛千树迎敌,她便后退隐在树后,不敢探头,但见葛千树大哥受伤,突然冲出,那使棍的家伙来挑芳儿,葛千树见状,在倒地的一瞬,用那未伤及的左手撑地,一个身子上挺,将一脚伸出,脚到棍落。 那笑白看这个架势,也是不敢忽视,看那使棍的家伙倒地,便从空中落下,一脚踩了他的喉颈,另一脚插在他的背部,两腿一夹,轻轻扭动,只听得“隔崩”一声,那家伙便一声哼气也无,歪头倒在一边毙命。 且说那洪虎的月刀被打掉,心中胆怯,不敢近前,但也不敢萎缩躲避,他深知那飞镖是打远不能击近,便拉起拳势,做蹲伏状,减少受镖击的危险。 “哈哈,老夫来也,想不到这里热闹!”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洪虎身后传来,葛千树一听是车光的声音,便心中大喜,道一声:“大师!” 那车光尽管手中没有器械,却是拳脚了得,前脚快点,前趋迅捷,后脚跟进,一阵虎虎之风,直捣那洪虎而去,洪虎也是武林中人,深知这种虎虎生风的步伐不是一般功夫之人所能生出,便吓了一身冷汗,道一声“快走”,乃是给同伴送了信号,他一滚倒地斜滚而去,出了车光的拳击范围,马上遁去。 葛千树看看对手溃败,握住一臂想追,被车光喊住:“莫追了,赶快走!” 笑白看看舅舅负伤,便去那芳儿跟前,也不说什么,拉了芳儿到了树林的马前,一把将她送到马背上,转头跟车光道:“师傅,我们先走,你也躲避一下,谢谢了。” 黑夜里,尤其在黑乎乎的树林里,随时可能有人偷袭,葛千树也不能跟车光寒暄,抱住手臂,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背上各侧一个银袋子,忘记了疼痛。 笑白跟车光道别之后,跃身上马,坐在那芳儿的后面,夹紧了马身,双臂拦住胸前的芳儿,然后一脚磕了马腿,便斜取了小路,看看葛千树也跟来,一夹马身,便消失在漫漫黑夜里。 “笑白!”葛千树见笑白的马步缓慢了下来,便大声吆喝。 笑白揽住马缰绳,站住,转头道:“芳儿没有事的,干什么,舅舅?” “笑白,下马,我有话跟你说,这里距离那李集也有个四五里路了,不打紧,喘息一下吧。”葛千树想起了兄弟林祥,不忍陷害了他而独自离开。 “舅舅的手臂疼?”笑白跳下马问。 “不,我有事,不能先走。”葛千树为难地说。 “大哥还有何人没有跟来?”那芳儿胆儿缓了过来,在马上转头问。 “芳儿,没有。”葛千树怕那芳儿掉落马下,便过去一臂抱下了芳儿。 “笑白,你是不知,我得手救了芳儿,可那助我的林大哥可能有不测,我务必去看看,否则,一走了之,我不放心。”葛千树跟笑白嘀咕,芳儿也听得见,深为葛千树的义气而感动。 “大哥,林大哥做事一贯谨慎,不要紧的,他自有办法脱身的。”其实芳儿也怜惜那林大哥,但此时不想为之掬泪,更不能怂恿那葛千树去相助。 “舅舅,莫去了,你看这个地方,只有前后一条路,四周是山谷,若是那伙人不舍地追,我们可能没有退路的,不如先走,找个稳妥的地方歇了,再从长计议。”那笑白也是生闷气,知道跟自己一马而乘的芳儿只不过是个妓女,不敢直言说出,但还是委婉表示不愿意。 “大哥的手臂伤了,我看看。”那芳儿也是细心的女人,也是想以此劝下葛千树不要再带伤去冒险。 “不要紧,尚可动弹。”葛千树忍住了痛,不想让芳儿担心。 “舅舅,若你是被劫了财的富户,若你是那悦春……”笑白突然觉得提及那悦春院的字号并不合适,便打住,顿了一下,黑夜里瞥了一眼芳儿,继续道,“就说你给了人家银子,还好,那丢了银子的呢?” “也就是因他们不能善罢甘休,怕对林大哥……所以我必须去看看,不能撇下他一个人。”葛千树还是坚持他的理由。 这葛千树是个倔强的性子,要不然他也不会隐姓埋名,放弃了七情六欲,在那蜃楼峰道观里一呆就是半辈子,若是辈分大的可能劝住了他,而眼下的笑白哪里可以劝住他。 笑白不语。 “笑白,你的功夫我放心,你陪了芳儿,马不停蹄,夜不留宿,一个晚上赶到威灵山去,我就放心了,不可住店打尖。趁了夜色,也没有人注意,无影无踪的,我就放心了。我看林大哥无事,我随后一两天就赶到威灵山去了,你们等着我就是。”这葛千树一门心思要去看那林祥,一意已决,无可劝住,笑白也无奈。 笑白气得还是无言。 “放心,”葛千树还是要安慰笑白,也是给芳儿一个交代,不能舍弃了恩人,却被笑白一声喝止。 “我放心什么,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了,你愿意自投罗网就去投,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笑白说了气话,心中倒是舒服了,可芳儿立马就站在了葛千树的身边,尽管没有开口,但却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我去去就来的,芳儿,没有事的,那大师肯定现在还没有走远,我去寻寻就来,委托他照看一下也好。”葛千树再度退让,拉出见车光的幌子,也是让笑白和芳儿放心。 “好吧,我们先走,这么多的银两,白日里行走是上眼,舅舅自己多加小心就是。”笑白不敢耽搁,想到,好在骑马可以三个时辰赶天亮到达威灵山,便妥协了。 葛千树将芳儿扶上那匹不载物的马背,笑白骑了那驮着银两的马,葛千树拍了一下马屁股,笑白断后,消失在暗夜之中。 葛千树也是突然想起车光,便快步去刚才的地儿去追,到了,却静悄悄,什么也没有,他便取道最近的路,沿着往蜃楼峰的方向去追,他的确动意想请车光来探望一下可能被困的林祥。 葛千树也是聪明的主儿,想,那悦春院的老鸨应该不会找人来追,就是不能舍得那芳儿,也是收下了银子,一分不少,他摸摸胸前里面的口袋,那收讫的字据还在。可唯一值得防范的是郁四爷那,丢了那些银子,不着急才怪,如果林大哥无事,自己再远走高飞,就是插翅的鸟儿从空中瞭望也难以找到山高崖陡的威灵山,那时跟芳儿卿卿我我也不迟。 赶了一程路,也不见车光的踪影,葛千树也不好再回蜃楼峰去,一来怕招惹麻烦给道观,二来也是麻烦车光不少,再来烦他也是不妥,便转身朝着郁四爷的大宅方向走去。 且说那郁四爷的管家耿倜安排了洪虎去林祥所住的大坎去寻人看动静,自己就独自去了城西文爷那,门外的汉子通报一声,他急急忙忙进去见了文爷。 这文爷姓苟,名苟文斌。若是称呼为“苟爷”,不大好听,处于敬畏,手下和知情相熟的人都喊他做“文爷”,他也是那悦春院的大护卫,凡是大事他必须出马,给悦春院罩着。 文爷派出几个人,跟了耿倜往那大坎的方向会合,路上遇见溃逃的洪虎,洪虎渲染了一番打斗的激烈,表白了自己并非对手,便又带着几人再返大坎去追人。 话说这葛千树也是无意跟这伙丧气而回的人撞了个照面,只是对方听到葛千树急促赶路的脚步声早就蹲伏下来,好在那伙人打斗失利,谁也没有说话,那耿倜更是感到窝囊,早就发作了,也一声不吭。 葛千树朝着郁四爷大宅的方向急急赶路,没有留意左右身边的变化,夜黑,也难以看见什么,正走着,突然路边出了两条棍子,一阵呐喊,几条汉子将葛千树团团围住。 30.-030 巧言唬人 林祥佯死为哪般 葛千树听见出棍的声音,大惊失色,他也是有着武林中人的素养的,已经到了无需视听就可以感觉场面的境界,他赶忙腾空,避过那夹击而来的“双夹棍”,顾不得手臂疼痛,摆出拳势,看看人多势众,想瞅了空隙赶快逃走,但前后左右都已经封死,就是插翅也难以逃脱。 “管家,就是这个家伙,小心着点。”那洪虎看葛千树的身形还是铭记的清楚,跟站在圈外的耿倜说道。 “拿下!”耿倜一挥手,狠狠地再下压,发出擒人的命令,一伙七八个人一齐举起兵器,来对付葛千树,葛千树看看难以脱身,便来了一个倒地横扫,却是不能打到对方,那洪虎也是徒手相搏的高手,看看葛千树的扫堂腿到了跟前,便岔开腿,迎着葛千树的扫堂腿也用力相撞,两腿哪条可占上风,就看力道了,洪虎一用力便磕住了葛千树的扫堂腿,圈外的一人一棍打下,葛千树只觉得那腿发麻,一股钻心的疼直到腿根,不能动弹。 葛千树被那几个人五花大绑起来,那腿虽未断折,却是不能走路,一瘸一拐的,被拖着往那郁四爷大宅走去。 “押在那西厢房的地窖里,我去审那林库管。”耿倜吩咐洪虎,然后跟那福爷道:“招呼好文爷的几个兄弟。” 管家耿倜松了一口气,并不跟着洪虎去西厢房的地窖,而是踏着碎步得意地去了郁四爷的寝室,站在门口,忐忑的心情稍加镇静,平息了气喘,轻叩一下。 “谁呀?”郁四爷问。 “是我,耿倜管家来禀报。”耿倜有了俘获,尽管没有追回被盗劫的银两,总比空手而归要好,底气也大增。 郁四爷的二房太太花枝一身睡衣打扮将门开了一条只能闪进一个人的缝隙,媚眼挑逗一下,让进了耿倜,耿倜跟花枝对了瞬间的眼,不敢说什么,直趋到床边坐着的郁四爷跟前。 “丢了多少?都找回来了?”郁四爷关心实质性的问题,并不动粗地问。 “那倒没有,四爷算计的对,好英明,一点不错,我们就在林库管家住的大坎那儿找到一伙人,也惨斗了半个时辰,死了一个兄弟。”耿倜要极力渲染所遇,不能直言轻取那个葛千树。他反复使用了并不肉麻的词,都是赞叹郁四爷的眼光的。 “银子有下落?”郁四爷并不关心死伤,也不飘飘然。 “不信从我抓获的那个人嘴里就不能撬出下落,现在就关在西厢房地窖那,万无一失!”耿倜不敢正面回应郁四爷的问话,只能给郁四爷一个交代。 “两头去审,你去……审那个林库管,”郁四爷似乎也从容了,举臂打着哈欠,“抓住那铁撬杠怎么到了墙外,与何人勾结,盗银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算了,我亲自去,你去审那刚刚抓获的那个,要用计谋,别动不动就唬住,没有用的,我要银子的下落!”郁四爷很老道,有些不放心管家,就是把葛千树交给管家审讯也是很不情愿。 “爷,我明白的,要活口,不能没有了对证。”管家只能领会到这一步,也生怕手下的人没轻没重的下手,来个死无对证。 管家不敢盯住去看二房太太在四爷的后背搔痒按压地伺候,却心中妒忌的很,瞟了一眼,跟那二房太太再对了眼。 管家跟二房太太私下要好,只是外围磨蹭调戏,也很想得手,生怕四爷发觉,见面也就是眉目传情,那二房花枝是三十多点的年纪,丰韵无比,管家喜欢那少妇的风韵绰约,常常陷入妄想,只是碍于人多眼杂,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陷进去,毁了前途且不说,甚或连性命也难保。 管家耿倜维诺着退出,心中盘算着找谁来审讯那个夜捉的汉子,只是没有把握。 福爷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管家便去了福爷的房里,谋划了一番,连夜打开地窖。 “兄弟是明白汉子,知趣的话,就招了吧?我们就是不想要你的小命,只要郁四爷盗失的银子!”管家有些得意,按照四爷的意思先透露了底细,福爷白眼。 “银子?什么银子?”葛千树只能打马虎眼,吃惊地反诘。 “装什么糊涂,那你半夜在那,一伙几人干什么?”福爷想从头理顺。 “哎呀,这位爷,我是……算了,不说了,你们是真的找错了人,我也不知你们绑了我要作甚!”葛千树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不能一五一十端出嫖宿芳儿,找了林祥做暗探盗取了四爷的银子,但打斗的时候,四爷的人不会认不出自己,不能隐瞒,但他还是卖了关子。 “哦?说说,怎么委屈了这位好汉?”管家一听葛千树的话有着弦外之音,更不能乱来,语气缓和稍许。 “我是京城军士,跟我们的军曹来你这登州府,我们头儿夜晚去会了朋友留宿在朋友家,我想往回赶,路遇两个姑娘,也是京畿的人,熟络了以后便同行,莫想到,遇到你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跟我们干起来!”葛千树想起芳儿的哥哥在御林军中,便编了蹊跷的故事,至于车光,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葛千树也说得过去,干脆来个并不认识。 “那老家伙半道搀和,你敢说不认识?”福爷想不通,干脆揭底。 “爷,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听我喊他‘大师’是吧?那是尊称呼他的,人家可能是看不过你们欺负了我们才出手的吧?”葛千树早就料到,还是要倒打一耙,“这位爷,刚才说什么?什么银子?怎么说的我就像是个江湖大盗了,切,就我这身手?”葛千树摊开手显得很无奈。 葛千树这么一说,管家和福爷相视一下,不知再说什么,尤其是那管家心生疑惑,果真是京城来的军爷,绑了人还用刑,那就是惹了大祸,不如先放下,再遣人去登州府衙打探清楚,如果葛千树的头儿找来,那可就是惹了大祸。 “那么怪巧,不会大半夜遇到的都是相识的人吧?”福爷想出细节,还是问,葛千树听出是问遇到两个女子。 “也不是巧,那是我军爷朋友的亲眷,也想跟了我们回京城,所以就,我就先带回府衙安顿,准备明日一起上路回京城,这位爷也看见的,那个女人还会武功么,就是良家妇女一个。”葛千树想起芳儿,来了合情合理的剧情。 “你们这样把人弄到这,我军爷知道了,可没有好果子吃的,捉奸在床,捉盗拿脏,若是你拿住我所盗的银子,我无话可说,若是就这样平白无故擒了我来折腾,那可得吃不了就得兜着走。”葛千树不紧不慢,颇为镇定,说得那管家耿倜也拿不定主意,拉了福爷一边嘀咕去了。 “我不想听你狡辩,装蒜是吧?好,老子夜里也瞌睡了,也不跟你磨牙折腾了,你就编故事吧,明天再吃点苦头你就会说的!”管家耿倜不能给那蜷缩在墙角的葛千树和颜悦色,但掩不住内心的惊慌,他还是生怕真的跟军爷扯上关系,那就得瑟不清了,便来了个恐吓。 葛千树万不能承认,眼下被拘禁,送信不能,只能期待笑白来救,他后悔自己过于刚愎自用,葛千树对笑白还是很有信心的,笑白若是不见自己回去,一定会回来打探的,而且自己也明白无误地告诉笑白要去搭救林祥兄弟的。 潮湿的地窖,散发着霉气,初进的时候还觉得呛鼻子,可适应了一阵子也习惯了,他捡了个稍微干燥的地方蜷曲着,想打个盹,他想,若是四爷的人真的信以为真去那登州府打听是否有京城军爷到来,只能是拖延了时间,说不定四爷还没有那样的私通官府的难耐,葛千树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混的过一时算一时,起码要拖延时日。 且说那郁四爷总是预感这个林祥有点不对劲,所以他还是要亲自审讯,但不能不给林祥一点苦头,便让二房一大早就找福爷来,他知道福爷跟林祥还算要好的兄弟,也是想试试福爷对自己是否真心,他担心每次都是派了福爷押运贵重的货物,生怕他也反水,乔装作戏,勾结盗匪,害了郁家,也是想给福爷一个血的教训看看,让他有所忌讳,不敢胆大妄为。 “达福啊,听说昨晚受了一镖,伤的厉害不?”郁四爷表示关切。 “爷,没有事的,小伤,也是大意了,那女贼也是下三滥暗器伤人,若是单挑不是对手!”罗达福还是要在四爷跟前保持雄风不倒的印象。 “也是,以后小心着点。”四爷放下茶杯,走过来,近了罗达福,“你觉得那林库管有没有嫌疑?” “不好说,总觉得他在爷这也是十几年,看人老实,不会突然鬼迷心窍,可也说不上,人心隔着肚皮,什么事干不出!”罗达福也不知道郁四爷到底什么意图,但看把林祥拘谨起来,觉得不能完全说好话,便也圆滑起来,眼睛盯着四爷的脸色看,而四爷却踱着步,并不喜怒形于色。 “嗯,我也是拿不准,不过,行盗都是夜半人静才敢出手,哪有巡更的时候就动手的,我也怕为难了林库管。”四爷也是矛盾,他必须表现出对下人的宽容和理解,也给福爷一个好印象。 “之前就没有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想不到林库管为什么要里应外合,若是那样,也没有看到劫银的下落。”福爷也觉得口说无凭,言外之意是不能冤枉了林祥,福爷根据家丁私下的议论说了自己的意思,当然郁四爷也听出了意思,但还是不露声色,波澜不惊。 郁四爷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便伸手示意那福爷近前,附耳嘀咕一阵子,罗达福虽然为难,却是不敢违逆了四爷的意思,便鞠躬告退。 罗达福从四爷手中接过看押林祥的西厢房最南的暗室钥匙去了。 这厢房头上都各有一个暗室,没有窗户,里面黒咚咚的,那四爷是打算若有不能见人的货物就存放在其中,那次贩的鸦片就是抬进了里面的,没有人留意,加上没有窗户格外安全。 “祥子哥,可是受苦了啊。”那福爷后腰处别了一根马鞭子,是牛筋做成,鞭稍不是很长,但却是沾了水的,打人不出声音,鞭鞭入肉,这是郁四爷交代的,他照做就是。 “祥子哥,若真的是你做的,那么多的银子,足够我们一辈子花的,你告诉我,我也是见财起意的人,我救你出去,我们远走高飞。”福爷解了绑缚林祥的绳子,附耳轻声说道。 那林祥大吃一惊,一想,这福爷是拿了钥匙打开的门,再说,若是他有此意,也应该是趁着夜晚而来,林祥虑事周到,生怕露陷,不敢轻易说话。 福爷见林祥不言,以为是心有所动,再来烧火:“我听人说,那银子少说也得上万两,一辈子也捞不着那么多,谁不动心……” “福爷,我林祥在四爷这里也是靠了老实才干这么多年,要是监守自盗,也无需等到现在,比现在银子多的时候,我都知道,四爷就是放心我才……”林祥不敢跟福爷近乎,生怕其中有诈。 “爷就跟你来个苦肉计,忍着点,好吧?我会依计行事,把你救出去的。”福爷笑眯眯地一手从身后的腰间解下那条皮鞭在手中掂量着,林祥不敢求饶也不敢倔强,马上抱了头蜷缩在墙角。 那福爷退后一步,站在门首倚住了门,先是在空中挽了个鞭花,那林祥斜睨一眼赶紧闭眼,抱住了头,只听一声惨叫,那鞭声也被压了下去,那林祥的后肩早就绽开一朵衣花,血淋淋的鞭印已经烙在了他的身上。 再一鞭,直击林祥的右臂,那衣服马上撕裂开来,林祥怒目相视,一下子就惹恼了福爷,但马上转怒为笑,道:“爷给你留下利落的腿,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 林祥一声不吭,已经倒地。 那福爷也不是善主,鞭子已经高举,不能作假,一鞭再次打下,拦腰掀起一股血雨腥风,衣服全部绽开,皮肉迷糊。 福爷不敢闹出人命,否则自己也难逃干系,因为四爷要的是银子,不是一条不值钱的人命。 福爷上前蹲下,两个手指头伸到了林祥的鼻息之下,没有感觉有喘息微音,推了几下,也不见动弹,福爷一阵惊慌,撂下鞭子就奔出暗室。 31.-031 走投无路 林祥求救蜃楼峰 那福爷一试,林祥鼻息无气,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他知道,郁四爷要的是银子的下落,林祥是个关键的线人,要了他的命,自己的小命也难保,而且郁四爷还有可能怀疑自己杀人灭口,更是无法厘清自己的失误,可他感觉那么不经打,也没有抽到要害处就毙命,心慌非常,便飞奔出暗室,到那北大门去取水,想泼醒那林祥。 那林祥也是个心机细密的男人,几鞭打下,他忍住痛,一声不吭,他主动求饶不能,再说,福爷跟自己平时无宿怨,也无深交,没有理由,也不该贸然来跟自己说那些分财逃亡的话,想想郁四爷的手段,心中明白是在诓骗自己,只要赚开了口,那不但不能脱身,反而会有性命不保之虞,便来了个装死,憋住呼吸,不敢动弹。 机会有时候只有一次,如果抓不住就永远不会再光临了,这林祥自知难以让四爷再信任了,留下一试也不可能了,他没有抱什么幻想。 这林祥有着心机,他干库管,生怕到时候出什么事,钥匙还暗藏了一套,如今果然用上了,他不敢怠慢,马上站起,从门缝去看福爷,一溜小跑去了那第一进院落,也知道可能是去取水,便顺着墙角猫着腰,钻进了他的寝室,从墙角的坛子里摸出一串钥匙,再关严了门,直奔最南边的便门,打开便走。 那便门只有里面可以上锁,门外没有锁,林祥也考虑会有人来追,但他顾不得这些,一溜烟朝着西南方向奔去。他故意不去那大坎,估计四爷不会善罢甘休到他老家住处寻人,来了个无头苍蝇式的大逃亡。 那林祥也想到家有老母,但林祥估计四爷不会拿他的老母来出气,至多是当做了诱饵骗他回家,他打定主意不能回家,至于眼下逃往何方,他也茫然。 那福爷本来想对付一个老实的林祥也是小事一桩,没有想到他那么不经打,几鞭下去就要了他性命,慌张摇着辘轳取水来浇他的头顶,他提水进了暗室,四下细看,却不见人影,一桶水从手中掉落下来,流了一地。 那福爷自知被骗,骂一声“我他娘的真的是瞎了眼!”便去院落四下找寻,一想,自己往北院取水,林祥不会傻得跟他撞了怀,便直奔南院,一看小便门没有上锁,便知林祥从此逃脱,一跺脚,想马上去追,但一想,若追不上,再来禀报四爷,那就真的吃不了得兜着走了,他临事不慌,还是先跟郁四爷说清楚。 “四爷,小的真的该死!”福爷气喘吁吁也不叩门便进屋跪地没头没脑地跟四爷来这一套,那四爷直愣愣地看着也不知何意。 “我下手重了,那林库管不经打,我以为死了,便去取水来泼,结果他装死,趁机溜走了,我发现南院小门开了。”福爷不敢抬头,一口气便说出真相。 “那还不去追,跑我这里啰嗦什么!”郁四爷顿时眼珠都睁裂了一般,他确信这林祥是做了内应。 福爷一听,觉得郁四爷跟自己想的,也是真相一样,便起身往外走,却被郁四爷喊住。 “罗达福,你跟爷说实话!”四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而且声色俱厉,“你放人,跟林库管一伙的吧?你是跟我耍手段?” “四爷,我怎么敢,四爷,你误会达福了。”果真是有嘴也说不清,罗达福也不知如何分辨,但他还是清醒的,马上道,“四爷,我估摸林祥还不能逃的远,机不可失,追回来我交给爷就是。” 四爷不耐烦地摆摆手,那罗达福就像离弦之箭,不敢怠慢,生怕那林祥飞了一般。 他顾不得召集人手,院里也静的出奇,无人可唤。 也是,四爷那么一说,若是抓不回林祥,真的是有口难辩。 出了便门,他也不知往何处追去,但马上想到林祥可能先要回家看他的老母,机不可失,福爷的思路正常,一点偏差也没有,便使出快脚术,步履如飞,没有一刻钟便到了大坎,他还不知林祥的住处,见一老汉,他顾不得多想,便问,老汉也是本地熟,一指路口那个海草房,福爷也没有道谢,便心花怒放,隐在那院墙之外去听院里的动静。 福爷不敢以静制动,生怕耽搁了追捕林祥的时机,便镇定了神情,推门而入。 林祥一老母,年约七旬,只是驼背,不能劳作,常年蜗居在炕头,勉强可以自己做点饭糊口,平时那林祥隔三差二地回家伺候,遇到值夜,只能老母亲力亲为。 福爷希望林祥在屋里,他扫视了院落,空无一人。便推门进屋,屋子仅三间,他先是去了西屋,靠近西屋的锅灶落满尘埃,知道是空闲屋子,掀开门帘,只见破破烂烂的杂乱堆积。 福爷赶快去东屋看。 “是林祥兄弟的娘是吧?”福爷尽管深恨林祥,也迁怒于他的老母,但不能拿他的娘出气,便亲切地问,“林祥兄弟回家了么?我是郁四爷家的达福,路过来看看,有点事。” “哦,啥事?几天也没有回,不是在值夜?”林祥的娘欠了身子回话,看得出没有撒谎。 “哦,我还以为林库管回家了呢,那我再来吧。”福爷也看了屋内,没有地方可容得下一条汉子,便告辞。 福爷也很无奈,出了林祥的家门,他好像傻了一般,居然不知去往何处。也是,那林祥要是不回家,天下之大,一个人要找一个人,比那登天还难。 坐等林祥回家?他不会那么傻吧?福爷也犹豫起来,不管怎么样,福爷还是采取主动的策略,说不定林祥会跟他不期而遇,他估摸着,可能林祥不能走远,便沿着李集的四周去走,希望可以发现他的踪迹。 且说这林祥,慌张地逃了一段路,距离那李集也有个五六里路,看看身后无人来追,便坐在那地埂上歇息。 他突然想起葛千树跟他会面时候说的话,知道葛千树是来自蜃楼峰的,他觉得十分矛盾,一个道观里的道僧,怎么那么痴迷红尘女子,只是初见不便去问深层的东西,林祥便忍住了,只知道芳儿跟自己称呼“千树大哥”,也不知道是个外号还是真名,他知道,跟那红尘女子缠绵,很多男人都是隐了真名真姓的,唯一的线索就是在蜃楼峰可能找到这个“千树大哥”。 林祥没有地方可栖身了,便站起向云雾缭绕的蜃楼峰走去。 天下之大,没有我安身立命之所!林祥尽管干了不义的事儿,但还是要悲天悯人,向天问罪! 高耸的蜃楼峰隐在那云雾之中,一个尖尖的山头被那云雾拦腰斩断,时而暖风掠过,掀开一层面纱,却风过了便又闭合上了。林祥突然有了中年入道的想法,可马上否定了这个念想,家中还有一个七旬老母,总不能带在身边来伺候孝敬,尘缘未了,去了也难心静,林祥挥挥手,赶走这个想法继续往峰顶走去。 林祥尽管是当地人,只知道这蜃楼峰上有个道观,一提蜃楼峰便是道观的代名词,具体叫什么道观,他也不知,举首看见山门处的拱门,上书“云峰观”,才知道观名。 越门而入,是一片空旷之地,四周是繁郁的树木,平地东南角一株历经百年的银杏树,树冠几乎盖住了这个空地,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有几片开始泛黄了,却不落,肃杀之气顿生。  举首西望,几级石阶之上是一个宫殿,门檐前倾,飞檐斗拱,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金出彩,朱漆的门窗已经有些斑驳,却并不显得陈旧,倒是显得积淀了多年的风雨磨砺,越发感到浑厚了。 门边是一副嵌在木头殿身里的对联—— 海为澜翻松为舞 石作莲衣云作台 道家的谶语而已,那林祥也是识的几个字,领悟的能力也不差。他觉得,若是单纯以蜃楼峰所处地理来解道家对联,未免有些肤浅。但还是禁不住他去联想蓬莱仙地与这虎踞渤海的蜃楼峰胜景来揣摩对联的妙处。 但林祥有心事,无论如何,思考了一下,却还是不得真髓,只听他口中自语“出神入化,了却凡心”。 “施主可是入观进香?还是……有请……”从里面出一个道士装扮的人,一手持了黑白相杂颜色的拂尘,一手举至眼前,微微躬身,对正在仰视的林祥施礼问询。 “进香?”林祥下意识地握了手,手中无物,更无俸钱买香,多少有些惶惑,但还是镇定了一下,道:“师傅,我有个朋友在观中,可否问知,引见一下?” “施主请讲。”那道士面色十分的白净,眉目并不粗糙,尽管听声是男性。起初林祥还以为是女道士,有点惶恐。 “我只是知道我那兄弟名‘千树’,大师可知?”林祥期待地看着道士。 “施主,入道便是了了俗缘,观中称‘同道’,不称兄道弟,敢问他姓甚?法号为何?”道士迂腐难耐了,林祥虽为体性温顺之人,却是受不了这种排场,但还是要忍住性子。 林祥摇摇头,葛千树的底细,他一概不知。 “施主可否说说样貌庚辰?”道士的耐心也是超乎常人。 “中年,哦,耳前一黑痣,痣上有簇长毛。”林祥被那道士提醒了,回顾葛千树的相貌,用手比划着。 “哦,施主莫不是说的‘葛庭扫’,对了,名为‘千树’,他几日不在了,也许是下山去有事了,施主可给他留言,贫道代为转达吧。”那道士颇为热心,林祥尽管没有得知详情,却是如见了亲人。 “也好,也好……”林祥再也没有别的理由跟那道士闲话了,只能重复着,可人并不离开。 “那施主稍等吧,观里的副主持……也就是车大师倒是跟庭扫有些熟络,我问问就来。”那道士极度的热心,不待林祥感谢便转身而去。 那车光听奉瑜道士一说,心中一惊。车光想,这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他马上想到可能是那郁家的探子,来打探一下消息。但车光还是不能在奉瑜道士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道:“哦,我去看看,千树只是最近家中有事离开几日,告诉他便是。” 那车光本想携了他的龙杖出来,但觉得杀气甚重,便徒手而出。车光有一件随身的器械,就是那“龙杖”,长约五尺,前端是一龙攀附,缠绕其上,但那龙鳞却是着了铁刺的,若是被击中,定是皮肉开花,血肉模糊。龙杖的顶端是一龙头,但龙口含珠,那珠是晶亮的圆铁球,看似没有利器犀利,但若是触及人身,靠着使杖的人的内力送入,也是虽为钝器,却是威力十分。 车光往那吕祖殿门前一站,端见那林祥衣衫褴褛在门前徘徊,那衣服背后已经破裂,布花垂下,隐约看见背部鞭打之痕,车光马上释然了心情,觉得自己过于惊惧。 “门前站着的是何人?莫非是上我观里惹是生非?”那车光还是警惕非常,不敢相认,只好蒙头给了那落难的林祥一闷棍。 32.-032 有缘相聚 预谋营救门外耳 “大师,我是来寻人的,我的朋友千树,没有来此滋事,大师误会了啊。”那林祥不敢逞能,本来就是本分朴实之人,一个抱拳便是恳求谅解。那车光在想,最近发生了那事,劫了郁家的财,多事之时还是小心为好。 “千树跟你如何认得,他只是我的观中的庭扫,非本观的道僧。”车光想脱掉干系,免的被人诓了。 “哦,那就算了,我是在李集郁四爷那做事,有些周折……才认识的。”那千树已经背转过来准备离开,失望得快哭出来,若是这里面朝大海,有着陡峭的山崖,他想选择了了此生。 “施主且慢,若是真的想找他,可先在这里等他。”车光觉得不似那细探的人,便婉言相留。 车光想,既然是在郁家做事,或许就是葛千树的内应,就是不敢贸然确认,但也是怕此人流浪,郁家失窃了银子,倘若抓住他,对葛千树也是个暴露,车光再看他犹豫的样子,语调缓和,道:“其实,下山了两日,该差不多要回的,贫道也是他的朋友。” 穿过庭院里的松柏,转了几条小径,那车光在寻思怎么试探这并不可信的流浪汉。进了车光的居室,车光转身唐突发问:“莫非是想跟那葛千树来分财的?” 林祥怪眼相视,不知怎么去说。但他心中已经多少知道此人应该是个知情的人。 “大师怎说的俺摸不着头脑。”林祥还是抱拳相敬,显出疑惑。 “你跟那葛千树合伙算计了你的主子,还敢说不知?”车光一语道破,那林祥随即跪地叩首,道:“大师,果然是通天的本领,想大师与我兄弟千树也是交谊甚厚,在下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走投无路才想起千树兄弟告诉我他落脚的地方,冒昧,还请大师宽容见谅。” 那车光早就拉起了惊慌失措的林祥,坐在禅坐上,林祥不敢,硬生生被车光按下。车光转身关严了门户,就近道:“出了何事,快说与俺知晓,千树是我的至交,你尽可放心。” 林祥确信眼前的白须道士应该是可信的,他也是没有任何可以再相托的人,便合盘道出跟葛千树里应外合盗了郁四爷的银子,却被郁四爷怀疑,趁着福爷鞭挞装死而来此找葛千树想躲过一劫的前后经过。 “哦,哦,没有想到,可也在情理之中,逃了也好,脱了衣服,我看你的鞭伤。”车光感觉林祥此话是真,看着浸渍在衣外的血污,便要为林祥疗伤。 “不碍事,不碍事,我担心家中老母,郁四爷不会放过。”的确,林祥是孝子,生怕郁四爷拿老母要挟,就是不至于要了老母的性命,也要折腾一番,那可就心疼死孝子林祥了。 “从长计议,郁四爷要的是银子,还不至于跟老人过不去。”车光安稳,其实他心中也没有数。 车光从居室墙角的葫芦里倒出一个小瓶子,取一张黄表纸,倒出些许,然后蠕动了嘴唇,吐一口唾沫,又从塌下取了半瓶老酒,滴入几滴,用手指头搅匀,道:“忍住一点,初敷稍痛,几日即好。” 车光的敷药是自制的“麝香刀创散”,也是他的南派恩师相送的配方,他凑足了那些中药,研成细末。麝香二两,雄土鳖四钱,胆南星五钱,血竭五钱,没药八钱,马钱子九个,龙骨三钱,南红花五钱,川羌活三钱,螃蟹骨三钱,当归三钱,净乳香一两,口防风五钱,白芷五钱,升麻五钱,菖蒲三钱,川芎四钱。 若是遇皮肉血流不止,或是青紫肿疼,只要敷上便立即止血消肿,若是用唾液,疗效更神。伤情不重者,二日便可痊愈。 林祥转头看他吐了吐沫,感到恶心,但不便拒绝,只能闭眼任其施治,鞭伤破处一阵刺痛,他不敢叫唤。 话说那蓝笑白和那徐家芳,飞马而去,马不停蹄,差不多仅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蓝家屯,蓝笑白觉得直接去那威灵山有些不妥,她担心把个舅舅的相好送那凌爷处,若是凌爷问起,怎么也不好说出身世来历,加上晚寒正在自己家中,倒是可以让晚寒陪陪她,笑白对那芳儿也说不出什么样的感觉,就是懒得和芳儿说话。 笑白为掩人耳目,将那马匹系与村西乱葬岗的树干上,天色还不是大亮,她怕马蹄声惊动了农家人,露出马脚,便和芳儿各背了一袋重重的银子,往蓝家屯摸去。那芳儿是风月场出身,尽管是受苦人家的女孩子,这几年却是养尊处优,养得白嫩,已经负担不起重物,那银子在背上几乎压弯了腰,笑白斜睨一见,正想整整她,也不鼓励,更不出手相帮减重,直到那芳儿倒在村头的水沟边,笑白才放下银子,来安慰:“芳儿,咬咬牙就到了,坚持一会。” “笑白,”芳儿骑马并行的时候问过蓝笑白叫什么,蓝笑白直言三个字,也不解释,当然芳儿知道她的名字,“不说了吧,我跟你走就是。”那芳儿觉得求饶释重实在不一定得到她的应允,干脆把话憋回去了。 笑白也不走,她在想,把银子放在哪儿。她还是想到家里的那眼地窖,若是来个打扫庭院,迎接芳儿这个不速之客,倒也是个遮掩,她想将那些陈年的庄稼秸秆一股脑压住那地窖口。 那芳儿也算是歇息过了,也不言语,吃力地背起钱袋子跌跌撞撞地走了。 “一会就到了,约摸一里的路。”那蓝笑白也算是一个鼓励,只是赞词难以出口。 那蓝笑白也是心性高傲,拿了芳儿不当精明人。在她的家门口不远处,拉住芳儿的衣袖小声道:“晓晨了,我怕惊动了人,带了你一个客人,我妈别感到唐突,我先进门说了,再领你进去,舅舅的劫银,我也不能让我妈知晓,先给舅舅和你藏匿起来。” “也好。”芳儿不多言,但也没有办法跟蓝笑白执拗。 蓝笑白却突然来了蛮力,一手提一个银袋子,如那寺中和尚下山取水,水桶平衡,而她却有些吃力。那芳儿隐在她的身后,躲在墙角去看,那蓝笑白揭开院落里南边的草丛,顺着地窖的内壁刺溜就放进了地窖,然后抱了杂草遮掩,芳儿在她起身四望之际,便遁回刚刚站立的地方,做陌生的瞭望状。 蓝笑白看看自己跟晚寒住的那间房子的窗棂子里还搭了内帘,便知晚寒还在睡觉,便拍拍弄脏的手,去拉那芳儿进屋。 敲门声惊醒了笑白的妈和晚寒,见面一惊,笑白来了一个惊人的介绍:“这是我舅舅的女人,该叫什么,你们知道!” 那芳儿听得这样不敬的话,也无奈,只是含笑点头。 笑白的娘葛秋愣了一下,忙扯了手拉芳儿进了她的屋里,笑白堵住了晚寒的跟去,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屋子,道:“你得跟着唤‘大舅妈’才是。”晚寒被笑白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傻笑着,笑里藏着诸多疑问。 “就是懒,我怎么看……我走了今日,你就是浑身肥肉,干活!”晚寒被笑白一顿抢白,也不知如何说话,还推搡着她,把门边的一把扫帚塞到了她的手里,“看看,一个院子,就像没有人住家,脏兮兮的,扫啊!” 晚寒听着吆喝,也跟着去搬动墙根的草垛,都往那地窖口上盖。 “笑白,你这是干什么!哪有客人来了你扫院子的,诚心要扫地出门不是?”笑白的娘携了芳儿站在门口不满地说,“你看,她要是回家,就是不能让你安生了。”葛秋责备里藏着息事的意思。 “这才叫除旧迎新!”笑白头也不抬,回应一句。 笑白拖着晚寒到一边,道:“给我看好了地窖,人不离地窖,地窖不能离人,里面是舅舅的东西。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去接一程。” “那我就睡在地窖里好吧?”晚寒笑眯眯地回敬。 “足不出户,听见么?”笑白不苟言笑,再次强调。 笑白说完就去了乱葬岗,解了马的缰绳,手牵一马,跨了她的坐骑,顺着原路飞奔而去。 到这威灵山和蓝家屯是同路,且大陆只有这一条,近了晌午,赶到了李集也不见舅舅葛千树的影儿,笑白预感不祥。 笑白驻马在那大坎,马上觉得自己有点傻,这岂不是守株待兔?笑白马上笑了一下,喻舅舅为兔有些不合适,便不再想心中的笑话。她马上想到那车光大师,或许去跟他叙旧?或许跟他去致谢?舅舅也是不忘恩义的人,应该如此。 笑白想到舅舅在她走的时候,说要去跟郁四爷大宅里的兄弟告辞,也许被郁四爷抓住?不详的念头让笑白不寒而栗。蓝笑白骑马绕着那郁四爷的大宅在远处转悠了一圈,墙内外平静得毫无声息,蓝笑白不敢擅闯大宅,便悻悻而返。 天色已晚,蓝笑白看看天空阴云密布,这初秋的天气也是多变,借着海风的吹拂,说不定就上来一阵急雨,蓝笑白昼夜不眠,也有些累了,她寻了一个有着后院的客栈,举首一望,“舒马客栈”的招牌也应了蓝笑白的想法,便站在门首吆喝了店主,将马的缰绳递与店主,道:“给我拴了马,喂些草料。” 是夜,她很想去探访那深宅大院,却做好的计划都被那昼夜的劳累给打消了,一觉天明,日光射在了窗户上,她翻身再睡。 直到午后,蓝笑白才懒洋洋地告辞了店主,叮嘱他马儿暂存于他的店里,好好伺候。 故地重返,蓝笑白倒是没有那种睹景伤怀不胜悲切的情绪,反而觉得新鲜了许多,她想,也许她本来就不是观中之人,也称不上是“故地”。看看昔日晨练的武场,依然静悄悄,样子还是依旧,只是几片飘落的银杏叶子让她觉得有些微凉。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蓝笑白不能说胸无点墨,在观中也每日习诗,零散记得一些名篇句段,举目来眺,不远处,蜃楼峰下,渤海碧水荡漾,云雾飘渺,便想起宋人范仲淹《苏幕遮》 的几句词来,若是蓝笑白心中无事,也很想携了知己到此,跟朋友显摆一番,抒了怀抱也好,她有时候就向往那种文人的雅趣,有时候想想无端地伤感也是不错的,只是烦心事不能有,否则坐立不安,哪里顾得上如许的穷酸。 大概是午后,也许是读经念禅的时候,吕祖殿前只有清风拂过,并无人影。蓝笑白穿过那藏经阁,直奔道僧群聚之所“三圣殿”,在那窗户一侧去窥,也无人。 蓝笑白便折了去后院找那车光大师的居所,见门虚掩,便推门而入。 “大胆的白白,怎敢擅闯山门,直入老夫内里!”那车光一眼看见,便笑呵呵地骂道,蓝笑白却不解地看着一边卧着的壮年汉子。 “呵呵,爷啊,你这红尘之心不泯,说话就那么挑了俺的心情,怎么叫‘直入老夫内里’?外甥女来看看老舅不能?”那蓝笑白先给车光戴上一顶尊长的帽子,免得他见了熟便口无遮拦。 “这位是你舅的兄弟,在郁四爷大宅干事,出了事儿,便来我这里,你先见过。”车光转了话题,其实,那林祥早就席坐了,只待车光大师引见。 “哦,既然是我舅的兄弟,笑白就顿首拜见了,也是舅。”蓝笑白心中暗喜,正有事相问,便抱拳施礼。 “祥舅可是遇到我千树舅舅了?”那蓝笑白等不及,听车光介绍说名“林祥”,便来个“祥舅”的不伦不类的称呼。 “怎么可能,分手之后,再没有见。”林祥惊悚。 “我跟我舅舅分开,他是不能放心祥舅才去四爷的大院寻你的,莫非……”蓝笑白预感是被郁四爷擒获,但不想说出那个结果。 “那就对了,莫错的,依葛兄的性子,我便知,他是朋友之事就是天大,那就是去看望林祥老弟才落入虎口的,不然,他就是有难,也会来寻我的。”车光听了,稍作思索,言之凿凿说道。 “那怎么救他是好?”林祥着急。 “也好,只能今晚,趁着夜色去探一下我舅舅被关在哪儿,若是人在,我便和大师相机行事。”笑白也是救舅舅心切,声音响彻。 车光的余光看居所院前闪过一人,并不来他的屋子,便压下手势,“嘘”了一声,他已经确定门外有耳。 33.-033 郁家候音 虎穴救人施杀手 “莫怕,观里的人,也不都是规规矩矩修炼的,总是做歪门邪道的事,不管他,小心行事就是。”车光看笑白掏出腰间的飞镖,便伸手按住说道。 “观里也有人与山下的人来往的?”林祥问。 “人在观中,心在尘世,也是常理,我便认识了葛老弟,林老弟,还有……哈哈!”车光不以为然,“古也有‘人在曹营心在汉’的典故,一样理儿,哈哈!” 闲话不说。天色渐暗,车光支开了笑白,要她去观中看看旧风景,便换了夜行衣,将两个“飞轮”别在了身后。林祥也起身整理,却被车光制止,道:“林老弟伤未愈就不要去了,小事一桩,我和外甥女笑白走一趟便是。” “大师地理不熟,我可是闭上眼也摸的出哪是草木哪是石头,我给你做个指引便是。”林祥想到那葛千树竟然为了自己而深入虎穴,实在是感激涕零。 “也好。”车光应允,“我去去就来。” 车光去唤了他的徒弟方竹书,那是入观才三年的小道士,人长的白净,是陕西咸阳人士,法号“净筑”。武艺不是很出色,但人很机灵,翻墙越坎的功夫在这蜃楼峰是无人可比的。那车光是想,若是救人,也不一定打斗,需要一个身手敏捷的人,便想起了徒弟。 其实,这观中的人际关系也是很乱,主持和几个资历深厚的道士都有自己的实力范围,人也就分为几个派系,刚才那鬼祟细探的人,车光想可能就是主持的人,但在外人面前他不想透露这些,也就不去渲染,就是林祥问及,他也是轻描淡写一句来搪塞。 话说郁四爷的“押司”(郁四爷曾经给了罗达福这样的雅号,那是郁家管理押运事务的封衔)罗达福被那林祥的装死骗过,十分恼火,沿着个李集追寻了一遍也无见踪影,便去了林祥的老宅去看,也是不像回来过的样儿,他实在不知林祥躲在何处,但事不宜迟,必须撒网来追捕,单靠一人之力显然会错过机会,便急匆匆赶到了郁四爷的茶厅。 “四爷,都是达福的罪过,不见了林祥的踪影。”罗达福是硬着头皮挺住了心的忐忑说与四爷知道。 “成事不足!”郁四爷显得临危不乱,临盗不惊,也不拿正眼瞅他,自顾喝茶,往常若是罗达福来茶厅,都是示意他坐下陪着喝茶,罗达福知道四爷已经厌恶自己了。 “我就觉得事情蹊跷,那铁撬撬了门锁,盗那么多的银子……”四爷伸出一个拳头,这次是盯住了罗达福看,罗达福也明白,这是五千两的意思,“林祥在库房那巡夜,怎么就没有发觉,不在情理,再说那铁撬用完,贼人还捎带出墙外?我已经去那墙外看了,铁撬砸的地面好大的窟窿,必是从里往外扔的,不然怎么是那个样子!” 郁四爷说的连贯,也没有顾得喝茶,那二房在身后伴着四爷说话的节奏轻轻拍捶打着后背。 “四爷,我去从昨晚抓的那个嘴里抠出秘密!”罗达福转身要走,却被四爷一声喝止。 “你以为你是谁!”郁四爷眉毛打颤,喊出气话,吐沫星子也溅了出来,“撒网,李集方圆十里,派人寻找,林祥是知情人!” 其实,那管家耿倜早就来跟郁四爷禀报了审讯葛千树的经过,葛千树谎称自己是军爷,郁四爷不敢贸然得罪,况且就是个来这登州府衙办事的,若是惹恼了府衙加上的军爷,便没有安生日子。 郁四爷是圆滑的人,虽不出面,但却有着可以与之周旋的安排,他吩咐管家将葛千树从地窖里提出来,加派了人手,将葛千树软禁在那进客厅的里间,门外窗外加了岗哨,客厅里安排了好几个人相陪,客厅大门紧锁。如此安排,完全是为了进退自如,若真的是军爷,自己还没有冒失冒犯,若不是,再来用刑也不迟。 但郁四爷不想太破费,让耿倜去禀报文爷,事后相托的事成与不成是都要按道上的规矩表示一下的,少说也是几百两,多说那就看人家出人多少来算了,况且,出的人头也不好去明查,只能听长棍文爷两个嘴皮上下一翻。 那耿倜本来提示郁四爷报官,却被郁四爷瞪了一眼。郁四爷考虑,若是报官,也要打点,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且还不一定有个结案,按照丢失的银两结案提成,也得损失个六七百两,甚或是上千。 小钱不解渴,大钱又舍不得,郁四爷左右为难。 郁四爷还是吩咐了耿倜派人去登州府衙去打探一下,是否有京城的军爷到了登州府地面,若是真,那只能放过葛千树,若是假,再来盘问也不迟,但他对找到丢失的银子一点信心也没有,尤其是林祥的逃亡,给他的预感很不好,甚至他连罗达福也开始怀疑了,那林祥是半辈子在郁家做事,都可以忘恩负义…… 郁四爷越想越怕,也不愿去做进一步的假设了。 话说那耿倜不敢打发下人去官府打探,便自己携了碎银去了那登州府。 耿倜想来想去,有个捕快跟他相熟,也是老乡。话说这耿倜,本是莱阳人,当初,郁四爷在莱阳地界出事了,他仗着精明,看出郁四爷的家世非同一般,便花钱给郁四爷疏通了关节,才使得郁四爷化险为夷,因此,郁四爷便邀他举家搬到这蓬莱城的李集来住,给了他一个管家的身份。 耿倜的老乡名陈九一,因九月一日生人而得名,年约三十,也算是个精明的人,只是很贪财,耿倜知晓这一点,不大和他交往,但眼下情急之中,也只能破财得个消息,便邀了他吃饭。 “长话短说,跟九一老乡打探个事,”耿倜和那陈九一在饭庄坐定,便开门见山,他也不想绕圈子,也是事儿着急,“这是一点见面的份子,笑纳。”耿倜笑面,却心中瞧不起他。 “这是咋地啦,有事说事,干嘛当我是外人。”陈九一一把抓了那银袋子,却说着耿倜不把自己当自己人的责备话。 “跟曹山的军爷可熟?”耿倜问,并不客套寒暄。 “有几个兄弟而已。”陈九一道。 “那好,我的主人,托我求你,让你跑一趟曹山,看看最近一两天,京城有没有军爷来此地,若是军爷来了,打探一下是什么派头,多少人,跟李集那面是不是有什么来往……”耿倜给了这么多的问题,让那陈九一感觉失望,打断了他的话道:“耿爷是为难我吧?” “事后,再奉送跑腿费就是。”耿倜知道是陈九一嫌钱少,便来个应诺,“我主子可是有些急事,耽误不得,老乡知道我耿倜是个守信的人,你若是打探差不多,我的人在……就在这对面的客栈住下,这……你看一个身材短小,是二十出头的就是,前台问一下,是郁四爷的人就是,随时等你的消息。” 耿倜不想跟陈九一磨蹭,那见财眼红的家伙,说不定再生什么过节,便草草吃了饭,言一声还有急事便告辞了。 那耿倜回到郁家,便陪着郁四爷共度难挨之时,耿倜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知道此事办不好,便是失信于四爷,但不能放弃独处的机会。 “爷,我看那罗达福,也不是好心的人,那林祥可是关键的人物,怎么一个老实的人,他就看不住,平时他跟了爷,也屡建奇功,得了爷你的信任,有些飞扬跋扈,做事也毛躁,我一直怀疑他……这次不是疏忽,而是……”耿倜明白,凡是对自己有着威胁的人,落井下石便是极好的手段。 郁四爷也是惶惑不安,但不语。 “那李骡子去等消息,可靠?”郁四爷担心地问,也是不想跟耿倜说那罗达福。 “放心,我一会再派人去盯着,他那人还是很有心计的。”耿倜滴水不漏。 “有心计?那就没有个女人?就是因这个你们叫他‘骡子’?一辈人?”郁四爷闲着也是闲着,便问起李骡子的事儿。 “才也就是二十出头,不近女色就是,害羞吧?说不定背后也去那女人堆里逛逛,是爷没有给他机会吧,下次押货,就放他一马跟了爷去,只是给爷,怕给爷丢脸子。哈哈……”耿倜所言的“女人堆”是指的窑子,那李骡子平时就在郁四爷大宅,没有机会出门,耿倜为之求个机会。 话说耿倜跟郁四爷聊着,一直到天黑也没有得到消息,都是耿倜安慰着郁四爷,说耐心等待就是,才使得郁四爷不再去催促。 “晚上轮着睡觉,别再生出事端。”郁四爷起身上床,耿倜知道是四爷吩咐严加看管那个葛千树,家丁也都不认识这个葛千树,耿倜也觉得应该是军爷,只是说话有些不对劲,怎么听也是本地口音。 夜幕降临,郁家大宅早早就关严了大门。月亮老是窝在山窝里,就是不肯露脸,大宅之外的绿树浓密,把个郁家大宅也如铁锅一般包了个严严实实。 那林祥带着蜃楼峰的人,早就在大宅外围隐匿着。 那白净的道士净筑,去了院墙的西边,跟林祥车光一起;剩下一个笑白就在院墙的东边。都早早地把绳子挂在了墙外的大树上,人在树下做着打盹等时辰。 那净筑一直蹲踞在高树之上,看院里的动静。林祥为了抓住时机,也忍痛爬上了树杈,只是在低处,他对院落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了如指掌。 那车光生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而丢一块石子往那远处的黑暗里试探。 约摸是二更之中了,郁四爷的住处灯光通明,还有那大厅东角的窗户射出光亮,这个情况很反常,林祥知道,夜里没有人住那大厅侧房,有时候也见人影幢幢,似在走动。 林祥下了树,跟车光嘀咕:“我们的人都去那笑白东墙为好,我觉得葛大哥应该被押在那第一进房子的最东。” 车光嘘了一声,向下招手,那净筑刺溜就下了树。 跟笑白会合之后,林祥道:“盯住那灯光处,若是有人出来小解,最好按住他,不能出声,问问葛大哥是不是在里面。” “我来吧。”车光不甘年老,也蹭地上了树。车光是觉得别人不放心,他会点穴术,可以点了哑穴,再打开穴道问话。 车光已经顺着绳索顺到了墙内,蹲伏在树丛后面。月牙刚刚露出,但光线被那墙外的树木遮住,院子还是明亮了一些。终于等到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家丁就站在门口向东小解,车光不待他提裤子,便嗖地跃到了他的背后,点了穴道,拖到了树丛里,事不宜迟,车光马上打开他的哑穴,半捂住他的嘴巴,轻声道:“不得声张,要不要了你的小命,我问你,屋里看押的是什么人?” “爷,爷……是盗贼。”那家伙不敢狡辩。 “可是耳边有痣?”车光临时想起葛千树的特征,便问。 那家伙点点头。车光不再怜悯,干脆一个扭脖子,隔崩一声,那家伙就瘫软倒在一边,车光不想留下活口坏了大事。 车光朝着墙上一撂手,笑白和那净筑也麻利地下来。 净筑在门首警戒,车光和笑白进屋。没有声响就干掉了正在熟睡的两个郁家下人。 葛千树无需细看,看那形体便知是笑白和车光,示意笑白解开了缚住腿脚和胳膊的绳子,也不出声,跟着二人就出了门。 且说,一切都是顺风顺水,跟进屋叫上个人那么简单,可就在这时,从西首转过两个巡夜的人,也许是郁四爷安排的外围,发现他们几人在墙角抓住绳索爬墙,便大声吆喝道:“有贼,捉贼啊……” 那林祥站在墙头上,用力地拉着葛千树,原来笑白怕舅舅体力不支,便用绳子拴住了腰,让林祥来拉。 那净筑原地拔起,蹭地一声跃上了墙头,笑白看看正在赶来的家丁,便掏出飞镖,算计了位置,直取恶人的喉咙,虽是夜晚,却也准得如卖油翁滴油,来了个一镖锁喉。 随之呐喊,郁家宅子人声四起,火把彻夜。那车光还在墙内用力上顶着那葛千树,笑白着急喊道:“大师,放下,越墙!” 34.-034 城门围堵 镖打军爷伤老姐 一个脚快的家丁已经靠近了车光,笑白打出一镖,只听得“哎呦”一声,便倒地。车光拉长了绳子,一个助跑,便踏着那墙壁成几乎直角蹬墙而上,众人一股脑翻下高墙遁去。 逃出半里地,院内喊声彻天,因他们和郁宅处于平地,不好看见院内之光亮,他们停下喘息。 “大师,我家中老母咋办?”林祥早就为老母担心,晚上也难以入眠,只是没有人跟他去诉说。 “兄弟放心,你老母也是我的老姐了,你们三人不能久留,我担心第二日他们报官,死了几个人,不是小事,趁黑逃出登州府地面,兄弟提醒的也对,我现在就去背了老姐上山,待地面消停了,我雇车去威灵山,让你母子团聚便是。”车光大包大揽,黑暗里,那林祥早就泪流满面,跪地磕头。车光看看,忙扶起,嗔怪他行礼不是时候。 笑白想,也是,若不赶快走,麻烦就多了,跟车光和那道士净筑抱拳告辞,三人便扎堆往那“舒马客栈”方向赶去。那林祥更是熟悉道路,听说是舒马客栈便在前带路。 话分三下去说。 且说那郁宅里,抓住了葛千树,本想得了个线索,待管家联络的捕快打探清楚再来细审,结果被人瞅了空子劫走,还死了几个家丁,郁四爷非常恼火,这次是揪住了管家的耳朵,厉声道:“我还告诉你多派人手看护,严家防范,真的他娘的成事不足!” “爷,在下也派了人手,可来人武艺高强……”管家辩解,但马上觉得这个场合顶撞郁四爷不妥,便转了话题,“爷,亡羊补牢吧,我派人去追!” “算了,出了这个院墙,你上哪去追?”郁四爷丧气地说,“你亲自带人去报官吧。” 再说那车光,听了林祥的话觉得在理,便按照林祥告诉他的大坎最后一条街,直奔林祥的老屋,那老屋是在最东首,且门楼子上垛了剪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棍,那是林祥没有事的时候做的,放在门楼子沿墙晾晒着,准备日后生火做饭来用,此时倒成了一个寻屋的标志。 “师傅,那林大哥的老母若是不答应跟我们走呢?我们也没有见过面,大哥也没有个话留着……”净筑所言极是,车光也为难。 “跟他老母说说就是,不行就掳走,我都答应了林祥兄弟了,不能耽搁了,更不能出事。”车光寻思片刻没有办法地说。 林祥见那家门是空掩的,二人蹑手蹑脚进入,却内房的门是拴住了的,车光只好叩门,道:“我是你儿林祥的朋友,出事了,特别来救你。” 林祥的老母也没有再纠结,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才打开了门。 车光近身扶住林祥的老母,坐在炕边,道:“老姐有所不知,林祥在郁四爷家出了点事,已经被我救走,他是担心你一个人被郁家缠住,施害于你,让我好好安置,我乃蜃楼峰道观的人,跟祥子也是交好的朋友。”车光燃着了油灯,借着微光,也让林祥的老母看清。 那日,几个人已经到了林祥家中,他老母也有所察觉,心中一直不安,车光所言,她无法证实真假,也不做声了。 “老姐,事不宜迟,我明日就送你去,他很安全,你跟你儿相聚,他也担心着呢。”车光再拿了亲情来劝说。 “那好,老太婆了,要了去也没有用。”听林祥老母这话,也是无奈,但车光得了允许,便蹲下,让林祥老母爬上后背,但她却迟迟不动。 “还有什么不能舍得?”车光转头问,“若是很少的银子也就罢了,我那里有的,可以先接济着用。” 那净筑看也是时候,便帮着扶了一把,车光便背上林祥的老母快跑上了蜃楼峰。 “你也不要回那寝室了,惊动了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宗人,你先打个盹,早早下山去,雇了马车脚,把老姐送到那威灵山。”车光这话也是说与林祥老母听的, 剩下半个晚上,车光只能和衣打盹,林祥的老母身体有疾,行动不便,也斜倚着眯着眼度夜。 再说那葛千树林祥和笑白一伙人,直奔那“舒马客栈”,笑白叫那店主也开了后院的门,牵出马匹,也不寒暄道谢,再付了些银子,算是酬谢,便上马而去。 约摸是寅时,那净筑就被车光唤起,给了他些碎银,轻声叮嘱了一番,让他摸黑下山了,净筑按照车光的指引,去了那城东的马车店,见了店主,付了银两,雇了一辆上好的马车,那马车尽管不是很宽敞,却顶棚包装很好,席子顶棚内还糊了花纸,看上去是用来娶亲的,席子顶棚外面是一层清油打了多遍的顶子,就是遇到雨天也是不能淋湿,尽管价钱贵了,但净筑觉得不能图省几个钱,便也坐上往蜃楼峰上赶。 话说车光早就背了林祥老母在峰脚下等,见马轿子来了,便将林祥的老母放进去,再付了一半的车脚,车光还格外多付了些碎银,他不能怠慢了车夫。 车光拉了净筑小声道:“若是人问起,就说我下山去见朋友了,也不要提及这几天不在观中。”车光担心郁家也会怀疑到蜃楼峰,他不想让云峰观也跟着遭殃。 “走东城门,往那黑森林赶。”车光吩咐了车夫,那黑森林是去往威灵山的必经之路,且从东城门出路途会近些,车夫也都知道黑森林,那是一片沿海的防护林,有着几百年的历史,可那地方风沙常常大作,且离村落较远,时常有劫路的贼人出没,夜晚没有敢从此经过的,车夫看那车光放在车内箱里的“龙杖”,也多少知道他是一个武道,也不再为经行此路而多收费了。 那车光也是多日劳顿,累了,一坐上车子的前辕杠子上,便打盹。快要到了蓬莱城的东城门,车夫发现有些气氛凝重,几个皂隶打扮的人在门内墙边溜达,便捅了一把车光,道:“往日没有这些黑狗这么早就出来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命案?” 车夫是很警觉的,也有着料事的经验。车光听说,也不应声,一手早就握住那龙杖的柄端。 “站住!”快到那东城门,早有一军士摸样的人,手握刀柄,摆手拦住马轿子,车夫“吁——”应声吆喝,便跳下马车,点头相迎。 “这么早出城干什么?”军士不苟言笑,威严地问。 “是赶着去乡下,治病的。”车夫看那车内老夫人是个伛偻患者,便灵机一动,对答如流。 “嗨,笑话,这看病,城内的郎中还比乡下的差?”那军士拿刀撩开车帘子,伸头去看,的确是老夫人一个。但那眼神却很怪,盯住了抱胸随意看的车光。 “哦,这是老夫人的兄弟,跟来有个照应。”车夫见状赶紧解释。 “那好。”军士看来要放行,车光也觉得平安无事,也不搭理。 “来人,郁四爷的人呢!”军士招手。 车光一听,心中一惊,那“郁四爷”三个字如一瓢哇凉的冰水,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难过的坎儿,急忙跳下了车。 “这位爷,行个方便,这里有点碎银拿去吃个早餐便是。”车光已经站在那军爷的跟前,扯了衣袖,将手中的碎银些许摊开放在他的手心,让他去看,希望了了纠缠赶快赶路。 那军爷却看一眼再不去看,车光知道是见银子太少,心中骂道:“龟孙子,你还摆架子!” 一个全身黑衣打扮的人走过来,掀开了车帘子,往车内去瞅,却是长久不放下那车帘子,可放下又掀起,似乎是在示意军爷什么。 车光不敢远离车子,因为那龙杖还在车内,只是拿了坐垫盖住,莫非是那龙杖引起了怀疑?车光担心。 那黑衣人走到了军士跟前嘀咕,车光觉得是要出事,既然是郁四爷的人跟来,必定是为了昨晚救人发生了命案,才全城戒严。他不敢离开那龙杖半步,一旦有事他要立于有利地位,不能让人先下手。 “这位爷,你还是耐心等一等,一会,我们的头儿督捕来了再放行好吧?”那军爷倒是和蔼起来,但那假笑的样貌却让车光更加生疑,只有一个老夫人在,却要兴师动众,莫非是那黑衣人已经识得老夫人是林祥的老母?还是要喊人来再辨识?不对,是怕人手太少? 车光看看这个城门口子就着了那么三四个人在站位,便觉得事情严重了。 “喂,这位爷,你是咋地了,我老姐出城看个郎中有这么难的么!给我开门!”车光动怒,声音暴戾。 “息怒,息怒,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再等一会。”军爷看了车光的凶相毕露,也不好硬来,先来个软磨,可那黑衣人趁势早就溜走,车光越发觉得不对劲,不敢再耽搁了,若是人来的多,他一个人就难以对付。 车光返身取了龙杖在手,吆喝道:“若是跟老夫作对,就来受死吧!”车光直奔那城门,看准一个军士,便用龙杖抵住了他的喉咙,道:“别啰嗦,给爷打开城门!” 那查车的军爷见状便挥刀来劈车光,车光脑后听声,斜睨一下,摸出腰中的飞镖,一镖打去,镖中那军爷的左臂,手中的刀却还没有落地,那家伙忍了疼痛,却奔车轿子而来。车光见状,赶紧再飞出一镖,却见那军爷的朴刀早就扎进了车内,车光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再补上一镖,两镖打去,一腿一镖,总算制服了那军爷,但车光还是冷汗一身,端见军爷那刀尖滴血,不知老姐伤到何处,但眼下顾不得细看。 车光不便恋战,总怕招惹了军士赶来,一虎难斗群狼,且还带着个老夫人,不能嗜杀无度,杀了郁四爷的下人不算大事,若是死几个军爷那可是轰动登州府的大案,怕是难以将老夫人交到林祥的手中,所以他还是手下留情,掌握着分寸。 车光再发一镖,打在那个正要挥刀来战的家伙,拿龙杖抵住了城门口的一个,厉声道:“开城门,不要磨蹭,要不然要了你的命!” 那军士不敢怠慢,便撂下佩刀去拉开城门,那城门也就是虚掩着的,车光挥手示意躲在车子一侧,抱头受惊的车夫,那车夫不敢怠慢,拉了马首缰绳就出了城门。 车光持那龙杖,后退着追车,生怕刚才受伤的那几个家伙再反扑过来,但车光想不到为此事官府行动如此之快,他庆幸还是趁了早赶路,再耽搁一阵子,若是全城戒严,加派了人手,可就是插翅难飞了。 城外去往沿海威灵山的路只有一条,若是走出个十里八里的,到了凤城就是岔道,车光想,干脆走小路,避开可能来追捕的府衙军士。 车光看看后面没有跟来人,便快跑几步,登上了车子。 他马上就担心车内的老姐,却听得她在哼,便掀开帘子来看,那老姐捂住了一肋,血滴已经染了车内的铺垫…… 35.-035 积怨难释 林祥老母性命悬 话说郁家那晚银子被盗,郁家管家耿倜去见了长棍文哥,但却没有跟文哥承诺回报的酬劳,文哥处于表面的应酬,还是应了耿倜的要求,却一再推脱。 其实,深层的原因是,那郁四爷跟长棍文哥关系本来就僵硬,郁四爷家中,这些年几乎就没有犯过难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那买卖做的连文哥都看着眼红,但每年的打点却从来不给,郁四爷实力也大,文哥也没有派人去讨要。 那日耿倜刚刚走,长棍文哥就派了手下的冯天枢带着一个地痞尾随,以观事态。文爷特别叮嘱,不要轻易出手。夜里也没法搜寻那贼人,敢动郁四爷的银子,那就不是泛泛之辈,先看了情形再说。 其实,郁四爷的人在大坎跟车光葛千树打斗的过程,冯天枢当晚就禀告了文爷。但文爷还是埋怨冯天枢:“我要你静观事态就是无所作为?怎么就不暗中跟了那伙人,查了他们落脚处!” 冯天枢低首不语。的确,文哥生气的是,冯天枢短心眼,若是盯住,完全可以跟郁四爷讨价还价,从中赚他一大笔。 那是前年,郁四爷也有难事,找到了文爷。那一幕始终萦绕在文爷心中,不能挥去。 “西关那块地,我是拿了契约的,放些木材,”郁四爷登门便跟文爷说理,“文爷手下就不要去折腾了,我记住文爷的好就是。” 郁四爷在西关那买了块地,但没有跟文爷打招呼,文爷也想试试郁四爷,看他买不买自己的帐,便找了手下的人去闹事,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赖在木材场不走,生意就清淡了。郁四爷的人禀告,打听到可能是文爷的人,当然郁四爷要登门求情,但空手套白狼肯定是要遭文爷冷落的,郁四爷只是带了些茶叶白酒,就像亲戚外来,没有什么分量。 当郁四爷把所携礼物放在桌面,文爷就觉得丢脸,便道:“真有这事?哪个小子敢太岁头上撒尿!” “文爷也不必羞怒,可能是文爷的手下不知是我郁老四的,不为怪不为怪!”郁四爷就想打个招呼便罢,希望文爷给个面子。 “那不行,四爷这样给我文爷脸,还携了礼物亲自登门,我马上就彻查,看是哪个家伙不长眼,来人!”文爷一声吆喝,声音藏怒气,那是给郁四爷一个惊悚,并非对着手下。 文爷的人还没有进来,郁四爷就摆摆手,压住小声道:“文爷肯帮老四就行,日后少不了麻烦文爷就是,兄弟都是不知才不愉快,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也好,我一定给郁四爷一个交代。”文爷做足了场面的事缓了口气说。 但郁四爷登门拜求也没有得到文爷的照顾,那些人不去木材场转悠,却把通往木材场的路给决了,据说是文爷要在那片地开菜园。郁四爷知道了,摇摇头,他深知文爷的赖皮,也不再跟他求情较劲,便另辟了一条路,总算再没有受到郁四爷的挑衅。 那晚尽管郁四爷要耿倜说一句话,事后郁四爷一定亲自登门拜访的话,但文爷却不相信郁四爷的鬼话,也是郁四爷前次小气,文爷才中了吝啬的印象。 这次郁四爷银子被劫,文爷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他责骂了那冯天枢之后,倒觉得为难了他,又招呼进屋说了软话,不想让手下心中不快。 第二天,文爷刚刚起床,那悦春院的老鸨苏袖儿就亲自登门,手下也知趣,直引了她进文爷的寝室。 “爷呀,袖儿那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爷还睡得香!”苏袖儿坐在榻边,躲过碍眼,撒娇地责怪文爷。 “早晨爷可是有的是精神,来吧。”文爷揽过苏袖儿,苏袖儿就像一个稻草人,没有了筋骨,倒入文爷的怀,文爷便吧唧一下在那唇上点了一下,算是见面了。 “是哪个胆儿肥的惹了爷的女人,说吧。”文爷知道是悦春院有事便直言相问。 苏袖儿便把那芳儿自赎的经过说了一遍,叹气道:“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那个芳儿平日不东不西的,倒是本分,老娘就没有想到她会给我惹事,真的他娘的走眼,一个个都不是圈在栏里的绵羊,我头都大了。” “我的袖儿啊,爷这么有耐心听你诉苦,你是要爷怎么着的?”文爷听说是芳儿自赎,印象不是很清晰,便不能激发起义愤。 “人都跑路了,能怎么着?”袖儿也是提醒文爷想办法。 “袖儿啊,我看算了,爷再给你买几个,银子也不少了,”文爷不想为此事兴师动众,再说苏袖儿也没有吃亏,但他马上跟郁四爷家失盗一事联系起来,道,“你看那银子了么?什么来历?无头银?” “还没有看,我掂了掂,数量也足千,就没有去看。”袖儿受到提醒,“爷的意思是?” “昨晚那郁老四家失了银子,莫不是借花献佛?”文爷的所谓“借花献佛”意思当然是说用了郁家的银子来赎了芳儿。 “不会吧?”袖儿吃惊,但马上觉得不在理儿,她若有所思,手搭在文爷的背上,道,“那可是二更不多时的事儿,郁家银子失盗应该在半夜吧?这样的事儿要不就是下半夜?这样说,那节骨眼就没有个缝儿了。”苏袖儿所言的节骨眼是指盗银与赎人的时间差几乎同时,真的是如那走马灯一般。 “你先看看银子的标识,我觉得若是郁家的银子,你就算了,莫声张,按照爷的意思,我给你再牵两个来,也不亏。”文爷出奇地来了息事宁人,让袖儿都不能理解,只能不悦地点头。 “也好吧,爷要是弄两个来,爷先用来伺候自己,要是爷都嫌弃的也不会去弄来给袖儿是吧?这些日子也没有好的姑娘给爷开心,袖儿总是记挂着这个事。”苏袖儿巴不得再买两个姑娘,便讨好文爷。 “袖儿可不能吃醋啊。”文爷干笑,搂住袖儿靠近,算是给她慰藉,也算是默许了苏袖儿的讨好。 “看你,怎么会,你也不是就尝了一个两个的鲜。”苏袖儿还是有着不满,但这话却是在说自己的贡献。 “你收的银子先不要动,免得犯事,官府不能不插手,稳住一段日子,谁的钱不好花,也没有赔本。”文爷心思缜密,主要是她懒得去蹚这趟浑水。 再说那车光快马加鞭赶了大约十几里路,便到了凤城那个岔道口,总算舒了一口气,看看后面也没有追兵,便取了小路,吩咐车夫留心着,他便钻进车棚里,扯了身上的带子,给老姐揽胸围住,怕出血过多,那林祥的老母,也不吭声,车光也不去打扰。 车光出了车棚,便靠着车棚迷糊起来,这两日也是熬坏了他,他想趁着没有事打个盹。 一路的风景不是车光的心思,他把事儿办成这样也算是有个交代了,美中不足的是林祥的老母挂了伤,好在不是打紧,他不敢进村找个郎中来给老姐看看,生怕耽搁了时间再出点事儿,便也不寻店打尖,只是在中途遇到一个小的赶集,在集的边上买了几个火烧,算是填饱了肚皮,问那老姐吃不吃,老姐只是摇头,车光也不好相劝,只能期望快点到了威灵山再来好好吃顿饭。 车光看看天色也晚了,不再悠闲,催促车夫快点赶路。 到了威灵山山脚下,车光吩咐了车夫相助,自己背着林祥的老母艰难地爬山。 倒是栀子早就望见了三个人往凌爷的住处走来,便报了凌爷。凌爷也是纳闷,但还是吩咐栀子下山去接应一下。 那车光好不容易说清了来历,凌爷也礼貌地出来迎接他们一行,安排栀子收拾了闲屋,先安置了林祥的老母。 “千树兄弟没有到这里来过?”车光疑惑地问。 “他要来?我一点也不知道。”凌爷也感到蹊跷。 车光看看凌爷,再看看栀子,转身对站着的车夫道:“也晚了。兄弟就去山下的登池镇上寻个客栈住下,你明日再上山来,我付了你银子再走好吧?” “千里的脚夫不可欺,怎么可以欠着钱,栀子,快去取银两来,多少?说个数目。”凌爷听得车光一说,也知道是问自己讨要车费,他也不含糊,吩咐了栀子。 “用不着多少,就是再给20两。”车光道,“真的是麻烦了凌爷。” “见外了不是?若是车辆安排在山下放心,那车夫也在老夫这里吃饭安歇一个晚上吧。”凌爷说话办事八面圆滑。 “谢了,我那车马还需要打食,我得找家客栈,喂了草料。”车夫很感激,马上婉拒。 栀子取出一包银子,道:“这位爷点数一下。” “不用了,我去安顿车马了。”那车夫便告辞遁去。 “哎,也是说来话长,凌爷是千树常常念叨的长者,我也是知道凌爷跟千树的父辈有着深交,不满凌爷说,千树这次也是动了真格的,娶了一个芳儿,尽管芳儿的来路不是很正,但他俩可是投缘,老夫也是为成全千树的这段姻缘,才插足其中,得罪了军爷和富户,怕是以后在那蜃楼峰也呆不长了。”那车光遇到一个年长的凌爷,便打开了话匣子,心直口快,毫无保留。尽管有些是车光的预感,但他还是要说,也是为日后一旦犯事遇到坎儿,投奔威灵山也不失一条正路。 “也是为难了大师,若是大师要来老夫这里,随意了就是,怎么说也是千树的恩人恩师,来了跟老夫作伴也好,哈哈!”凌爷也拿不准这番话是对还是错,因车光早就自我介绍过,他是蜃楼峰道观的道人,出家之人已经皈依宗门,岂有改弦之理,但为尽热情,凌爷还是做了邀请。 “嗯,兄弟也是作恶甚多了,玷污了道家名声,哎,不得已啊,不得已啊!”车光也有着苦恼。 “大师莫要自责了,天下之人谁能无过?”凌爷在相劝,“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问心无愧就是,看大师也是一腔热血,肝胆相照,朋友之谊在上,怎么说出如此的话!” 凌爷的话也是存着三分相劝,不置可否,更多的是对车光的赞美,车光也听出了意思,无言。 “凌爷,可有金枪创伤药?”车光觉得林祥老母尽管无事,却担心创口感染。 “栀子,呵呵,放心,待栀子看看,她可是半个郎中。”凌爷示意栀子去看林祥的老母。 “这位爷,我正想跟你说,老夫人气息微弱,怕是……怕是有性命之虞……”栀子面带忧色,声音哽咽。 “怎么不早说!”凌爷一听便坐不住,站起来,胡须抖动,蹙眉动气,道,“快去山下请焦郎中来,属他住处最近。” “凌爷,我陪了……爷的外甥女去就是。”车光不能怠慢,生怕对不起林祥,便和栀子一同奔下山去。 36.-036 老妇命绝 一曲清唱唤兄弟 那车光也是看那个栀子单身而行,还是个女孩子家,便相陪了她去,也是车光心中十分的难过,千辛万苦,践了承诺,救了林祥的娘来,逃出虎口,却不期受伤,若是一命呜呼,不能跟林祥交代。 焦郎中是本地的名医,跟凌爷也是交好多年,凌爷的老伴也是他出的方子来调理,尽管不是很见效,可也是尽力而为了,走了几家郎中,也都是不见起色,凌爷也就基本放弃了治疗。 “我已经涂了金枪散。”栀子说完老夫人的病况,便补充道。 那焦郎中根据栀子所述,拾掇了几样药,背了药箱,急匆匆地跟了车光和栀子赶到了威灵山,跟凌爷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推门进屋拉过老夫人的手臂切脉。 但焦郎中面色难看,切脉也就眨眼功夫,便掀开了老夫人的上衣,露出刀伤处,看了看,然后盖了衣物,伸手按住一会,他急切地撬开眼皮去看眼底和瞳孔。 众人跟着他的动作在转,也都焦急。 “没有救相了,那刀刃剜到了心室,。”焦郎中的话很明白。 “不会的,路上也没有呻吟,上山也还有气。”车光不敢相信。 焦郎中摇摇头,无奈地坐到了一边,道:“我看病人,本来就羸弱,心室受伤,难救了。” “哎我的妈呀,我怎么跟我的初见兄弟林祥交代啊!”车光一声嚎啕,一位六旬老人,声切意悲,连凌爷也黯然落泪。 “爷呀,人死本天命,不要太过哀伤了。”栀子倒是较两位老人更看得开,温颜婉言相劝。 “真的无力回天?”车光转向在座的焦郎中着急地问。差点去揪住他的衣领,按年龄也算是差不多,都年约六旬,劝当是两个顽童斗架。况这样的情形,那焦郎中是看的多了。 “已无心跳。”焦郎中不忍说出结论,但无力地重复着同样的结局。此时他就是决定生死的人,车光如此去看。 “也是我疏忽了,若是我围住老姐,那刀就到不了她身上。”车光还在自责,想起自己的过失是离开了车子。 凌爷摸出银子塞在焦郎中手心,焦郎中怒目,道:“快快收起,若是人活着我接了银子,你这是损老友不是?” 送走了焦郎中,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 “若是按大师所言,千树和笑白也应该回来了,栀子,你连夜去蓝家屯看看去,若是人在,召集了来,商量怎么入殓办事吧。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如此了。”凌爷也是怕车光一晚难受,不能吩咐车光,便对着栀子说话。 “我跟了去吧,也好跟林祥兄弟有个谢罪。”车光眼圈跑泪。 蓝笑白的家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笑白的娘腾出了一铺炕,安顿了男人,几个女人挤在一起。笑白告诉她娘说,就暂住一两个晚上,就上山,怕的是娘感到人多烦躁得慌,可笑白的娘乐得合不上嘴,尤其是千树凭空领回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嫩得跟六月的西葫芦一般,她张罗得几乎脚不点地。 “娘,你知道舅舅领回的是什么人?”笑白趁了和娘独处的当口,拉过娘去了院子小声说道,她说话的口气很是不屑,脸色虽和悦,但做了恶心的样子。 “什么人,活生生的大姑娘,你想跟娘胡说什么!”笑白的娘并不压低声音,让笑白十分的难堪,她生怕芳儿听见,便示意娘,但那眼神根本不能让娘明白是何意。 “你舅舅有了当家的人,不好?娘死了也了了心事,你这孩子从小跟着你舅,你就不为你舅高兴张罗,想干啥?”笑白的娘葛秋哪里还让笑白插嘴,气得笑白赶紧躲开,免得惹是生非。 那晚寒有过跟男人相狎的经历,看看那芳儿的样子,便觉得笑白的舅舅是赎了个从良的姑娘,而且想到,夜半跟偷一样地领回家,那就是一个避人耳目的做法,再看看芳儿那眼眉,便知是过来的女子,只是不言。但芳儿那风度气韵却是晚寒内心所佩服,心底一闪,觉得自己与之相比,不说是天壤之别,却不在一个层面。 大凡这女人看着漂亮的同性,都是嘴上不认她比自己如何漂亮,但内心的比较还是很客观,也许是妒忌,但也不完全是。 蓝笑白在娘那没有找到发泄的口子,便携了晚寒出屋,说是去街上走走,散散心,其实就是这口闷气不能消解,她是恨不得在半途就丢下芳儿,尽管生出这个不祥的念头,但一闪念,毕竟是舅舅的心上人,也不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儿,便一直忍气吞声。 “晚寒,你说句话,不知我舅,也是你的舅,那要是娶了芳儿,你我可都是不能抬起头的人了,要是逛个街,也只能选个大清早,或是深更半夜,哪能见得人。”笑白的话已经超出了自损,她把个晚寒也稍带上,就像两个人头上都扣了不能见人的帽子。 “啥意思?怎么我看你跟芳儿就是过不去,怎么,要是我是男人,我可就娶那芳儿,细皮嫩肉的,眉目一看就是温馨地贴着男人的心,有什么不好?”晚寒也知道笑白要说什么,但就是不先揭穿。 “去去去,怎么跟我娘也一个德性。”笑白还是十分压抑。 “嗯,怎么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跟娘就是一个德性,怎么了?”晚寒的话让笑白哭笑不得。 “不和你说了。”笑白找不到同盟,很失望。 “过日子是看体性,我看那芳儿就是对舅舅的心怀,没有一个时辰不去看看芳儿的,那才是天生的般配和恩爱。”晚寒也怕笑白失落,便想慢慢解开她的疙瘩。 “算了,哎,晚寒,你刚才说什么了着?什么‘眉目一看’就是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个巫婆,看出什么?”笑白不能改变晚寒的想法,便找话说。 “哦?真想知道?”晚寒杏眼斜睨。 “嗯。”笑白乖巧,不敢怒目。 “我也是听,在家的时候,听街坊邻居的女人在议论,知道一点,就记住在心里,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晚寒自从有了跟男人相狎的事儿之后,自己也时常照镜子来看自己的变化,想印证自己从小时候听到了八卦。 “就属你用心,你说,怎么了,听到什么了?”笑白一脸的问号。 “说女人,一看那眉目就知道的。”晚寒还是有所忌讳,但看看四下无人,扳过笑白来看眉目,道,“你也是破了处的姑娘,是吧?” “晚寒!你倒是想瞎说什么!”笑白一听这话便知道不是好话。 “别犟嘴了,还要我说清楚?”晚寒心中很想去说,可还是卖关子。 “愿胡言乱语就说。”笑白也不制止。 “你看你,那眉毛也是已经不安分了,也都竖起来了,俺听说,眉毛不再贴着眼皮去长,就是熟透了,也是有过。”晚寒这样说也是憋在肚子里难受,借机来释放,笑白下意识地摸了一把眉毛,她的确没有注意这个,但想到晚寒所言,想到那个钟郎中曾经那样,便羞赧难当,脸色飞红。 “姑娘都是贴着眼皮,就是不眉飞色舞,眉飞,才是色舞,明白吧?”晚寒对此寻思的很透彻,便拆解了一个俗语,反而增加了他的说法的可信度,“芳儿是窑姐不错,可她从良了,舅舅看上有什么,我们应该祝贺,你希望舅舅一辈子做个鳏夫?”晚寒的话马上刺激了笑白,笑白那眼睛本来就是白眼珠如霜,占据了大部分眼球,此时更是眼露愠色,很想揍晚寒。 “没有想到,一肚子的坏水,服了你,我就看你不是老实的主儿,说,跟谁了,我还想给我哥介绍呢。你也是……也是那个?”笑白问,眼睛注视着晚寒的眉毛。 “多大了,谁不?”晚寒没有回避,“哥?别啊,哪有自家的妹子跟了哥哥的,伦理不对头,知道么?”晚寒不愿意,当然拿话来搪塞。 几天的劳顿,尤其是千树和那林祥,都很疲惫,笑白的娘就没有让他们去威灵山,加上芳儿来了,也想尽尽做姐的心意,就是不允他们走。笑白也是无奈,去了镇上割了肉,买了好菜,一家人热闹相聚到半夜才灭烛而眠。 话说那栀子带着车光连夜赶到了蓝家屯,她也不知笑白家住哪儿,只是知道笑白说过在北街,便从北街走过一遍,已经是下半夜寅时,天也微亮了,但不能挨门挨户去叩门,不能老在街面游荡,那车光便想起了在观中跟葛千树私下哼的小曲。 日月双双掌扇开,明朗白光现出来。 真心修炼朝上界,如来收留看莲台。 ………… “好玩,想不到大师还有这个雅兴。”栀子是憋住笑,感觉氛围不对,威灵山还有死者,想开个玩笑也不敢。 “这是我和千树没有事就哼的弦子戏曲目《追鱼记》,也是我们道家的禅宗意念,甚是喜欢,我是想千树听得会出来的。 那车光接着继续高声朗朗地唱,宁静的村落,静悄悄的,车光的曲调里充满了一些自我添加的哀婉。 也真是法子想的对,那葛千树本来就有着心事,想着和芳儿团圆,听他姐姐说要选个好日子成亲,现在可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咫尺,但不能靠边儿,仿佛听得见芳儿微弱的喘息声,很想同卧而眠,享受那温风细语的美妙,可何时可以无忌地挽了芳儿的纤手,自由自在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人欣羡一番,也不枉做了一回男人。 正在葛千树陷入那种美妙温乡的时候,他的房后响起这耳熟能详的曲调,但侧耳细听却不似先前所唱的欢快明朗,再听那声音,沧桑低诉,没有了壮阔高昂,却是充满了悲切。再细听,倒是和那在蜃楼峰上跟车光大师所唱很是般配,莫非大师来了? 不能,别做妄想了。葛千树还是否定了自己去无妄的遐想,但那声音却又飘来,刺耳的很,他干脆翻身而坐,想,这蓝家屯哪有如此的艺人能够唱出这般娴熟的曲调,再说,是谁个大清早就沿街去唱。想到此,他便起身披衣而出。 出了柴扉,葛千树望去,那人不正是车光大师?他揉了惺忪的睡眼,定睛再看,身边还有个女子。便在远处唤道:“大师!” 车光回首,正是葛千树,便快跑了近前拥住,车光不觉泪泣哽咽,葛千树推开来看,道:“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大师?” “莫说了,莫说了。”车光拭去泪痕,退一步,指着身边的栀子道,“这是威灵山凌爷的外甥女栀子,你们先见过。” 葛千树抱拳算是认识了。 “大师跟栀子进屋说话吧,怎么这个时辰来呢。”葛千树纳闷。 “不了兄弟,那林祥兄弟在吧?”车光愧疚的情绪染了声音也异样变色,令葛千树大为惊色。 “何事不能进屋去说,莫非是嫌我老姐屋子脏乱不能踏足?”葛千树是客套话。 “兄弟莫怪,只能跟你去说了,别让林祥兄弟知道就是。”那车光不想进屋,便附耳将自己雇车送林祥老母出城门,遇到军士盘查动起武来,伤了身体,到了威灵山却一命呜呼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一遍,葛千树也听得悲怆起来,一言不发。 葛千树转进屋子,轻唤了林祥起身,道:“穿好了衣服,跟我出去有些事。” 葛千树已经和车光栀子站在柴扉处,林祥见了车光,马上喜出望外,抱了拳点头,然后一把搂住了车光道:“一路辛苦,连夜赶来了啊?” “是啊,不是急着看兄弟么?”车光不知如何说出林祥娘死的事儿,只能搪塞。 “我娘跟来了?”林祥问。 “是,可……可在威灵山上……”车光一惊,说话也战兢了起来,看不出是激动,更多的是难言之隐。 “走,我跟大师这就去见我老娘,林祥拜谢大师之恩!”那林祥退后一步再次抱拳行了大礼,可车光心中一酸,忍不住泪落下来。 “大师这是怎么了?”林祥起身看车光面色灰死,便惊惧地问。 37.-037 兄弟心斗 为红颜凌爷拆招 “兄弟,你是见母心切,大师被你的孝心感动了。”葛千树只好替车光搭讪,怕此时露出馅儿,林祥受不了。 “是啊,是啊,老夫也尽力了,可……”车光还是不想诓了那老实巴交的林祥兄弟,却被葛千树打断了说话,插言道:“孝为先,孝为先,既然林祥兄弟是我的生死之交,我就赔了兄弟上山去也认了娘,也了了我的心愿。”林祥听得此言,感激涕零,抹了眼泪,一把抱住葛千树有点哽咽难言。 “好了,你们男人也学女人婆婆妈妈的,怎么就不能来点硬朗的,我受不了你们!”栀子一直看着三个男人大清早悲悲切切的,心中也不落忍,便是婉言戏谑一番催促上路。 一路无语,葛千树知道林祥若是听了他娘过世的话会如一头牛一样发疯,也没有心情跟他叙那晚惊险入盗的情景,只能跟着他急匆匆赶路。到了登池镇,那栀子站住,拉了车光一边说话。 葛千树不认得栀子,听车光说及林祥老母的噩耗也顾不得跟栀子搭讪相认,便坐下跟林祥吸烟。那林祥本来不吸烟,有时候也耍一下,看葛千树那么近乎,不好推脱,也笨拙地卷着烟筒。 栀子很细心,去的路上就想到,要给林祥的娘准备棺椁入殓才好,她悄悄跟车光说道:“我怕林大哥见状,死去活来,那时再不入殓,大哥也会疯掉,我跟寿铺先订了棺木,你们上山去,随后我让他们抬着上山,就是挺尸也得先打点好,我也请搭理冥寿的人过来,买了寿衣。” “也好,银子……”车光为难自己没有带足够的银两。 “爷就不要管了,栀子安排就是。”栀子也不敢大声,情绪也低沉。 “走吧,我们仨上山,凌爷的外甥女要去镇上办点事,顺道的,得耽搁些时候,一会就赶上来。”车光撒谎,为的是不能让林祥引起怀疑。 那车光总觉得难以跟林祥言及他娘身亡的事,拉了葛千树在后面小说嘀咕道:“到了凌爷的山门处,我便说清,你可得照顾好林祥兄弟,我怕他大悲气绝。”葛千树点头,但林祥也不是一点预感没有,看那车光与葛千树嘀咕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只是不便去问,仍旧低头赶路。 露珠打湿了山路的野草野花,贪早的鸟儿婉转啼叫着,繁树无风不摇,倒是踏山清神的好时节,却这些并不属于一行三人,若是有个笑白在其中,可能会叽叽喳喳,但此时是别样的死寂,好像冥冥之中就定下了基调,无言无笑。 到了凌爷山门前,那车光扳过前行的林祥,面对面,然后一个双膝着地跪下,双手合十,道:“林兄弟,我的忘年交啊,老夫真的该死,误了兄弟的大事,行孝而亲不在……”说完便抡去巴掌抽自己的脸,林祥和葛千树见状忙俯身制止住,林祥惊悚四下看,已经清楚,但还是握住车光的双臂,睁大眼睛看着,嘴张了几下,就是说不出话来。 葛千树忙解开他硬生生握住车光双肩的手,拉到一边,抱头而哭,那林祥仰面朝天,无泪而喘。 这时,凌爷闻声出来。 “先见过两位后生,可是千树?”凌爷再望林祥,“生生死死不能看淡,却是硬汉相对事。想必林兄弟也已经知晓,人死难以复生,且让他仰天痛哭吧。”凌爷的话更是痛剜那林祥心头肉一般,但却说的林祥止泪,看着凌爷。 车光不能言,葛千树示意,二人架了林祥就去见他的亡母。 那林祥轻轻揭开覆于头上的白布,一睹老母遗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却是无苦痛表情,随将老母搂在怀中,席地而坐,看着对面的墙壁,眼泪簌簌坠落。 凌爷、车光和葛千树并立于门首,个个凝重,陪着林祥。 “兄弟,都怪我千树连累了你不说,还把老母搭进去,人死不能无悲,却也无奈,自今以后,你我兄弟手足,也不孤单,就让老母安心去吧。”葛千树想想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想到了那芳儿身上,但却不能声讨怪罪心上人,还是来了自我检讨。 那林祥出奇的冷静,止了哭声,放下老母,走出屋子,抱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几人也围了来陪。 不多时,那栀子随了四个汉子抬着一口红漆棺木进了院子。 “这位是祥子哥吧,我来给你老母着衣入殓,看最后一眼吧。”那林祥再度泪水难止,栀子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进了亡屋。 凌爷进屋取了银子,打发那几个舁棺椁的汉子走了。 葛千树去那蜃楼峰前见过凌爷,那时候的模样距今已经大变,凌爷坐下来,拉了葛千树的手道:“你爹在的时候,我们兄弟那时候也算是年轻气盛,也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半途而去,撇下了你,也不想跟我共谋大事,连喝酒也不陪我了,这些年也是孤影对月独酌……” 那凌爷突然絮絮叨叨,没有主题地聊着,葛千树也不明白凌爷到底要说什么,只能洗耳恭听。 “当年啊,千树尚小,你爹闭眼的时候,老夫曾答应他一件事。”凌爷眼眺山之南,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原来是三个女子——笑白、晚寒和芳儿赶来了。 “什么大男人,就撇了我们三个,什么事走也不言语一声!”那笑白见了舅舅也在,朝着葛千树没有好气地数落一通,她出气不能朝着芳儿,就把气洒在了舅舅身上。 葛千树白了笑白一眼,怪她说话唐突,打断了凌爷的话,但不去解释,拉了芳儿在身边对凌爷道:“这是徐家芳,也是侄子的恩人,也是……” “大丧不敢言恭喜,大师早就把你们的事儿告诉了老夫,老夫一定为你们打点,也圆了老夫的心事,总算不能愧对我的老兄弟了。”凌爷说着喜庆的话,却不见喜庆的表情。 “爷爷,小女子就先谢过了。”那芳儿也是出道之人,给凌爷行了见面的徒手礼。 那晚寒肩负着一柱绸缎,四下里找人,却不见栀子姐,便放在了院树之下。 “爷,我栀子姐呢?”晚寒忍不住去问,凌爷也不搭话,晚寒羞得捂住了多舌的嘴,不敢再问。 一会,栀子扶住了林祥从亡屋走出,晚寒一把拉过栀子,走向树下,羞涩紧张地看了众人一眼,窃窃地说:“栀子姐,过去都是晚寒不好,误解了姐,那日不是你搭救,晚寒也……也小命不保,大节也更不要说了。我带了一柱绸缎,给姐做几件衣装,算是妹子的一点心意。” “晚寒,你也跟姐客气了,那谢谢你。”栀子并不兴奋雀跃,舍了晚寒,也不去看那放在树下的绸缎,便凑到了男人堆里去了。 那晚寒受到了冷落,气得一脚踏地,解了恨,看看大家脸色都不悦,多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不再耍小脾气了。 无非是人死不能复生的安慰话,林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芳儿进去,才挽着他出了亡屋,那葛千树看见心头一颤,却马上平复如常,但内心却翻着波浪,汹涌如潮,一波推着一波。 大家围坐了下来,林祥看看众人,还是悲怆难受,低首不语。 “各路豪杰都上了我这威灵山,本来啊,老夫是想摆一桌子,给大家接风洗尘,可遇到了不幸之事,林祥也心思难受,我看,这几天就交给千树来安排,准备给老夫人下葬,也了了林祥的心愿。”凌爷看了大家开口安排。 “车光大师,若是急于回蜃楼峰,那就看看日子何时,栀子去登池找家饭庄,代老夫设宴款待一下。”凌爷看着栀子吩咐。 “凌爷,车光不能走,林祥也是我兄弟,林祥的老母也是我的老姐,我要给老姐送终下葬,不然我心中一辈子也不踏实。”车光含着泪花说道。 “也好,若是车光大师在,那就随我去梨山看看。老夫好几年也没有踏足那山了。”凌爷的话让人吃惊。 “爷,梨山?莫不是梨花盛开的地方?”笑白忍不住嘴痒,马上插话,但还是屏住了微笑。 “是啊,那是个世外桃源,也算是我给千树一个安身的所在。”凌爷叹息,似有隐情,“不知各位离开了蓬莱城,来这里以后有何打算?” “遇难之时,凌爷不嫌也收留了林祥,我老母仙逝于此,我且在这里守孝三年,跟随凌爷左右,只求有个温饱就可以。”林祥一直想表达对凌飞豹的尊敬,语调悲切,但还是忍住了,跟凌爷求情。 “不可!”凌爷捋须拒绝,众人吃惊不小,不敢去看凌爷,觉得凌爷不近人情。凌爷缓缓说道,“威灵山虽是当地有名的大山,据我所知,这里从来就没有安下一尊亡灵,当年我的好友是风水大师,吃惊地说了一句话,‘龙过威灵,阴阳未得化合,凶穴百年’。” “爷,这是啥意思?”笑白忍不住问。 “威灵乃东海之龙抬头吐水而化为此山,阳气十足,而阴气不够,风水先生多不赞成掩埋此地,虽说是‘青山何处不能埋忠骨’,但也得让亡者之灵安顿。”凌爷解释。 那林祥心中甚惧,也好生纳闷,更是有些气愤,但气愤在心,不能表白,只是低首不语。 “爷,难不成要林祥大哥把老母送回那大坎儿下葬,岂不是更不能!”笑白觉得凌爷所言是给林祥葬母堵住了后路,有点担心。 “好,我便知林祥跟千树以后是否打算相伴。”凌爷问道。 林祥想想,自己已经没有了后路,有个落脚的地儿便可,只要那个安顿了老母的亡灵就行,他看看千树。那葛千树得了芳儿,本想跟芳儿相敬如宾,过恬静相安的日子,但此时那林祥也随来,他心中的确为难,倘若芳儿念及旧情,跟林祥交好,自己处于两难,便低首寻思,并不作答。 “大哥,我林祥打算守孝三年,忘却人间世俗,不问尘事,若是大哥有所顾忌,林祥便找座山头,掩埋了老母……”林祥也不是懵懂之人,早就看出葛千树的为难,也是说给芳儿去听,却眼光并不暧昧地去看芳儿的表情。 “兄弟,千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一切随了兄弟的心愿。”说着便搂住林祥。 “好,君子胸怀!”那凌爷撑着石桌就站起来,说着大家根本不能明白的话,大家面面相觑,期待凌爷说出他的主见。 38.-038 凌爷履约 芳儿梨山慰林祥 “都说兄弟如手足……呵呵,但祸起萧墙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我看你们兄弟,呵呵,对,坦荡荡的,不要为了……嗯,老夫也是看你们兄弟相见,想起我跟千树先君的往事,才口无遮拦,见谅,见谅。”那凌爷并不去直白,大家越发觉得难以理解,但凌爷还是做了具体安排,“初来就遇事,守三日,大家歇息了,我们为林祥老母殡葬,入土为安。” 凌爷说完四下而散,千树不想让林祥怀恨,便拉了林祥的手,去那门外,也不看芳儿的情绪,晚寒见了,推了一下身边的笑白,走过去,拉着芳儿的手道:“姐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怪不得舅舅恋了你,俺都嫉妒死了。” “晚寒,可不能这样说,羞死人了,我跟千树也是历尽苦难,千树大哥也是钟情的汉子,我便认定了。”那芳儿自知在晚寒面前也不能提及他始终难以面对的林祥,还是要夸葛千树,也给笑白一个好感。 大家散了,凌爷示意栀子留下,对车光道:“兄弟先歇着,我们年纪相仿,我还想跟兄弟对饮说说体恤的话,看他们年轻人,哈哈,跟我们就是不能说一起,笑白给大师收拾好,书房西头那间房子。” 笑白也懒得跟芳儿说话,应一声便挽住车光的胳膊蹦跳着去看那间多年不住的房间。 “栀子啊,我看你心计在男人之上,也知道折路去订了棺椁,置办了寿衣孝衣,对林祥的印象怎么样?”凌爷先是一番美赞,突然问及很难以出口的问题。 “爷,这是什么话?林祥大哥也是落难之人,我是看跟千树大哥义薄云天,才……”栀子是明白的人,知道凌爷的意思,便来了场面的话,不想让凌爷说下去。 “能够不为女人而相助兄弟的,我也知道你看那醒世姻缘故事,也略知一些世事人情,呵呵,老夫也年迈了,束缚了你在身边也是老夫自私,这样吧,多去帮帮丧母之痛的林祥,我看那林祥一脸诚实,为人质朴,肝胆相照……呵呵……”那凌爷也是语不及意,但却是让栀子意会,她却不能接受,打断凌爷的话道:“若爷看不上栀子,栀子就甘为炊灶就是,爷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了。” 那栀子从来没有忤逆凌爷,但此次却是起身气嘟嘟而去,凌爷望着只能呵呵而笑。 晚寒见凌爷一个人坐下喝茶,便走过来接过茶壶为凌爷斟茶。 “爷,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晚寒眼神有些猥琐,凌爷看着就想揍她,却还是忍住了,道:“爷的记性不好,忘就忘了吧。” “爷这样说就不仁厚了,晚寒可要生气了。”晚寒马上就瘪嘴,娇态连连,惹得凌爷也忍不住舒畅一笑,道:“好,晚寒就指教爷吧。” “那西厢房尽管日照热了些,总比露天好吧,怎么就不给舅舅和芳儿姐收拾出来……”晚寒直言,却面带羞赧。 “女大什么事也瞒不过是不?晚寒这么聪慧的女孩子,怎么也不懂辈分,那芳儿是姐么?”凌爷也来了兴致,说的晚寒不好意思起来,一声娇嗔:“爷——人家不想那么说,不是寒儿不知。” “晚寒啊,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你是让喜事冲了丧事?”凌爷明白晚寒的意思,“夫妻正了名分才是持久的相守,古诗也说的好,‘岂在朝朝暮暮’……” “怎么都总是爷爷的理儿!”晚寒说不过凌爷,便起身,且不满凌爷的圆滑。 到了第三日,天蒙蒙亮,凌爷就起来了,却并不在院落里晨练,而是来回地走着,栀子也跟着起身,陪了凌爷说话。 “跟林祥把爷的安排说了?”凌爷问。 “嗯。”那栀子口唇不启,鼻子出音,温婉之情可见。 “今日出殡,人手找好了?”凌爷问事。 “太阳射过来就动身,给伯母的菜肴昨日就备了。”栀子答道。 “好,去招呼了客人,都来,爷就不去给老夫人送别了,只是有些话跟你们说。”凌爷吩咐栀子。 那车光拿了龙杖站在一侧,却眼睛不停打量着凌爷,似有话要问,但却无语;那葛千树见林祥未出,便拿眼去瞟芳儿;笑白独自站着,却是发髻未梳,衣服慵懒不整的样儿;那晚寒跟芳儿挽住手,侍立一边,窃窃地说着什么。 林祥最后一个出了亡屋,眼睛红肿,就像睡觉不足,站着的人举目去看,都马上低首不忍再视。 “好,今儿是老夫人为安之日,”凌爷顿了顿,“入土为安,也是人散之日。” 凌爷这话说的令人不解,何时要散?个个待凌爷下文。 “那日,老夫把话说个半截,今儿当着大家的面,我就直言了。”凌爷的确言及跟葛千树父亲的一段事,只是仓促没有细说,他从袖中摸出一白布包裹的东西,一层层展开了,抖出一张信纸。 凌爷又收了起来,攥在手中,道:“我与千树父亲是血盟兄弟,他过世的时候,我也是悲怆不已,当年洪县令独爱我辈,当然也是因我们给洪县令做了暗保,时过境迁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 “林祥那日想葬母于威灵山,老夫不允,不是要林祥之母无葬身之地,实在是要有个长远打算。”凌爷要解开其中的原因,“那日笑白来威灵山,老夫就想把事摆了出来,可老夫还是要等千树归来。我与千树父亲生死之交,有凭在手,日后定把距此十里之遥的梨山草堂还给千树来继承。”凌爷说着就将那凌爷亲书的契约递与葛千树。 那梨山虽小,却是与威灵山对势而出,当年洪县令暗中划了地盘,找人盖了房舍,就让葛千树之父葛夺云占据了梨山六十亩梨园为生,山上有草堂16间,凌爷怕年久无人居住失修,便先让其弟凌飞虎暂居,做个搭理。眼下,凌飞豹感觉机会到了,不能不说。 “呵呵,这也总算物归原主,也是完璧归赵了。我弟弟在那也是几十年了,千树是主人,安排他住一间草屋就好,一切都由千树做主。”凌爷看葛千树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还是摆摆手不允。 但葛千树哪里肯贪得这天下掉来的产业,还是忍不住道:“不可,不可,我也算是云游之人,也不一定要住下,不可,不可!” 那芳儿却是气的七窍生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得了个仙居之所,葛千树还要推诿,芳儿要不是碍于人多,便早就出言跟凌爷道谢,接过祖传了。 “好,我朝夕相处的兄弟千树也总算不用四处飘零了,老夫也在那蜃楼峰待的腻歪了,若是哪日我也想开了,哈哈……”车光却是在想,自己跟官府已经结了疙瘩,伤了军士,说不定会找到蜃楼峰去,若是不能安身于道观,也得有个后路,他更直接道,“出家的人不安分的多着呢,昔日我是因穷而入观,糊口饭,也是想拿圣贤之理来修身,看看这个世道,有些是幼稚了,哈哈!” “也好,我还不能离得开我的恩师,随时恭候了。”葛千树不能不表态,早就以梨山山主的姿态抱拳施礼。 辰时刚刚到,晨曦透着树的缝隙就洒下一束束的阳光,山下便隐约响起了笙歌锣鸣,栀子几个女人跑到门口去眺望。不多时,那上十个人便聚集到了凌爷的门首。 葛千树先为林祥披上孝衣,递了丧棒送入他的手中。余下的人也都披麻戴孝,晚寒有些经验,拿了针线逐个给每人的鞋子缝了白布,遮住了黑色。 为主是一个汉子,引了林祥进了亡屋,错开棺木盖,示意林祥最后见老母一面,搀住跌跌撞撞的林祥,道:“再见老母一面,跟她老人家道个别吧。”说完林祥仰天长啸,声恸地摇。那几个女子也哭哭啼啼拭泪,嘴中不知喊的什么,却是气氛肃穆。 那汉子从腰间摸出长钉,一锤下去,盖棺起杠,四个汉子将举棺的扁担上了肩膀,起——一声口号,出了亡屋。 林祥在前,芳儿随侧,递了纸钱,林祥抛撒,一路顺山路而下。 那些人多的地方,孩童听见笙歌便站在路边去看,一路人为这老妇人送行,也是生前默默无闻,死去却在异乡仙游,林祥也觉得场面宏大,虽说老母死的有些悲怆,却是算是做儿的不枉孝心,给老母一个壮阔的送别。 话说那梨山之上,栀子早就着人看了坟地风水,一帮人早就将坟址挖好,但等林祥最后象征性地掘开最后一锹。 棺椁落地,林祥捧起一掊土,轻撒棺椁之上。 葛千树想给林祥一个轻松,便携了林祥沿着梨山那园子周边去走,谈些日后的打算。 “当初兄弟是顾了老母,虽是喜欢芳儿,却不能娶,如今……”葛千树终有顾虑,单独来谈就不能回避。 “兄弟你想错了,我的确喜欢芳儿,但我老母仙逝之后,我必须守坟三年,相伴老母,义气两个字使你我相识,也干了惊天动地的事,若不是认识大哥,我怕是连老母仙逝之后安身的地儿也找不着。兄弟为芳儿有了大哥这个牢靠的归属而安心,以后不许出彷徨的话!”林祥说得葛千树泪花也滚了出来。 “嗯,那芳儿也是苦命的女子,遇到你我也是她的幸运,兄弟恩重如山,我和芳儿会视你亲兄弟的。”葛千树这话还是担心芳儿跟林祥旧情复燃,可是说的冠冕堂皇,恩义体面。 二人又回到了原点。 雇佣举棺的人散去,笙歌已歇,一片沉寂。威灵山的人也都在四下看那梨山环境,尤其是晚寒,携了栀子姐到处去看,甩了笑白,笑白闷闷不乐。 栀子和晚寒返回,栀子道:“我们收拾下山吧,林大哥要守山服孝,守孝的屋子我已经着人手收拾好了,山里凌二爷下山了,傍晚就回,也不孤单。” 大家似乎觉得这栀子便是主心骨,而且有些客随主便,也都听从了安排,不言语。 “芳儿,”栀子将跟晚寒站在一起的芳儿招呼到身边,道:“凌爷说了,林大哥也是刚刚丧母,极度哀伤,衣食住行也得个人照顾,你就陪了林大哥几日,在山上,每饭我都差了人过来送,无需起灶,等千树大哥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就一同过来了。” 那葛千树听得栀子一番安排,且把个芳儿放在了林祥的身边,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堵得满满的。 “千树大哥,我们下山去好吧?”栀子也不容葛千树犹豫,便起身而去,车光见此正想发作,哪有如此将心上人送与别人之理,那葛千树却是早把眼神传递给他,那意思就是忍住。 这真是—— 谁言草莽真汉子,见色哪有推与友。 却是不知早有意,古今奇观也难收。 39.-039 情如推手 梨山吐露别样情 得手的女人就这样被一个栀子活活地送了人,若是别人,不认得也就罢了,偏偏是恩重如山的兄弟。葛千树嘴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十二分的不是滋味,就像那一瓶陈醋,硬生生倒进了肚子。话说真吃醋本来不是男人的爱好,横刀夺爱才是男人本色,只是二人关系特别,夺爱根本不能发生。 江湖不夺爱!但愿芳儿的心还在葛千树身上。 完了殡葬的一行人无言地下山而去,那栀子单单拉住了葛千树,走在最后,道:“凌爷是德高望重之人,宅心仁厚,大哥日后也有这一方大好的河山,总比在那蜃楼峰好吧?” 葛千树心中的确纳闷,这栀子是什么来头,凌爷的心腹?有何能耐?他的心思总是不舍那芳儿,走的时候还几步一回首,跟那芳儿挥手致意,就像是远行之前的分别。葛千树听栀子说到凌爷,知道是凌爷赐予了他这可以独霸一方的梨山要自己感激,便道:“我本是无求之人,得之甚幸,不得也不恼,凌爷恩德我铭记于心。” “大哥可知道,天下的女人也真的有恩义并重的,可没有个地位,哪个女人甘愿相守?都说这贫贱夫妻百事哀,看的眼前恩爱,日子长了,无钱也就无爱也无恩了,争得名分的都是因了钱财,大哥可知这些?莫不是被云翳遮住了眼?半辈子过来,何在乎一时!”栀子就像把个葛千树的心给掏出来看,葛千树哪里想到,一个心地狭窄,一个宽敞如海,倒是不敢跟了栀子去讨论这个深奥的题目了,只顾走路,也是回避。 “大哥,听了爷的安排吧,天算还是不如人算,直说了吧,芳儿被我叫住,陪了林大哥去守孝,也是给他一点安慰,你以为我心中就好受?”栀子突然酸起来,而且是莫名地酸,葛千树就想不出为何,只能不解地睁眼看着栀子,眼睛却被栀子的捉人目光刺了回去,她嘴角噙着多少倔强,香腮滚动雪球,美人之怒不见动手,可大怒在深处,如暗流在海底涌动。 “你有何不好受的!”葛千树还是不与之为伍,也不想去知道。 “大哥日后便知了,妹子就不说了好吧?”栀子反来一个抖了包袱却又打包。 “难得大哥得了红颜而如此在乎,这男人不都是得手的东西如那渣滓,无得才有的欲?”栀子就像钻进了葛千树的内心,葛千树也曾担心自己日后想起芳儿的身世会不能自控而厌倦。 葛千树不想跟身边这个恣肆的女人去说什么,生怕被赚进去。 这男人也是,命不夺,身边的女人也更不可夺,皆言,匹夫不可夺其志也,何况那脆弱的感情! “林大哥已经心死三年,我也知道大哥也是通晓事理的男人,都说吃水不忘打井人,说着容易,做着就难了。”栀子的话让葛千树感觉无地自容,他明白守孝不能见得女色,如此才让芳儿相伴几日,可干柴烈火,又是日久情深,如何做得到守身如玉!葛千树很是纠结。 话说那芳儿见人都走了,只剩下林祥和自己,那林祥坐在老母的新坟的坟头,如傻了一般,一言不发,便走过去,蹲下,搂了林祥的脖颈,道:“哥,你我的缘分记取在心底吧,也是我私心太重,才让千树大哥和你为着我遭殃,都说女人如祸水,想想,我就是。” “芳儿,不能这样说,事已至此,怨不得别人,天命如此。”林祥不想埋怨,尽管事情皆有着前因后果。 “芳儿心中只有两个男人,一是大哥你,再就是千树大哥,恩重如山,但相报却不能,我便在妈的坟头发誓,你我亲兄妹,一生亲情相待,好吧?”那芳儿说完便不顾尘土脏了裙幅,五体投地,连磕了十几个头,倒是林祥扶住才停下,二人抱头又开始哭泣。 那泣声先是抽噎,继而出音,芳儿一声尖利,扑入林祥怀中,林祥抚弄着芳儿的头,涕泗交加。芳儿也不顾泪涕打湿了胸口与衣装,微风拂过,就像有意拭泪,却将长涕吹落。 “大哥,皆言人走如灯灭,我不是无情之人,也经历了丧母之痛,心中留着那份母子相伴的温暖就够了,大哥身体要紧,日后芳儿不能在你的身边呵护冷暖,也望大哥相中了好的女人,娶了为妻,芳儿侍奉如妹就是。”芳儿一番表白,林祥深知其意,跟葛千树有约在先,而且当初也答应了芳儿的要求,不能反悔,便站起,携了芳儿再度给入了新坟的老母鞠躬。 “大哥,凌爷也是上好的主意,给了妈这样的雅致环境,梨山的风水我不懂,却也是一个不能多得的地方,有了三尺坟地,妈也就有了新家,大哥就莫再悲伤了,守孝三年,我也陪了大哥尽孝。”芳儿的话也对了林祥的心思,却是心中不忍,也是怕玷污了孝道,美人相伴,虽是兄妹相称,但毕竟不是真兄妹,滥情在老母面前,那是一种作孽,林祥想想心悸。 话说这男人面对美色,有几个可以把持的住的,林祥也这样看自己。 二人站立在了梨山山头,俯首看去,那片梨园已经挂了鸭梨,虽是老树,却郁郁苍苍,芳儿道:“想明年的春季,那梨花繁盛,满山洁白,一片雪海,也算是给妈妈一个冥间的礼物了,大哥可不能吃这梨子,好吧?”芳儿是虐者,让林祥心中一惊。 其实,芳儿还是借着说梨子,在隐喻自己,不要林祥冲动。 “不食,不食,一生再也不食了,只听你的。”林祥随了芳儿的意思,讨好地说,哪里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的?看大哥真是忘恩负义的汉子,走眼了。”芳儿出尔反尔,让林祥把不住她的调。 “怎么不说了?真的不食?”芳儿杏眼迷离,看的林祥心慌。 “听你的。”林祥挤出几个字,林祥说吃不好,把持也是不对芳儿的心思,他有些为难。 “嗯,大哥,你我虽是风月场上见的面儿,却不似那些作戏的人,脱了苦海,你我也都想过着正常的生活,芳儿保证对得起千树大哥,也得对得起大哥你,知道芳儿有多为难么?”芳儿还是把林祥赚进了感情的漩涡给他灌水。 “芳儿,给你赎身,也多亏了千树大哥,我感激他。”林祥想想也是,内心的冤屈也就少了很多,而且千树大哥还不是一逃了之,半路杀回来关心自己的安危,自己却陷进去,他想想千树大哥恩义山重,心中有些豁然。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天边一抹白云瞬间被融化,成了一团被吞噬的饭团,梨园就在这山头上,一眼望下去,周围葱绿一片,绿色镀上道道金光,闪着幽绿,芳儿心中颤抖了一下,她看见过林祥母亲的冥相,尽管是慈祥,却让她觉得有一种不能撒手的无奈,那眉宇的皱纹很深,芳儿细心,她想,或许是心愿不了…… “大哥,我从那天晚上被千树大哥赎了,就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芳儿总是想讨好着林祥,他在悲伤里,芳儿想尽了可能慰藉着他。 “什么想法?”林祥问。 “我在那悦春院,没有几个人,唯一跟芳儿交好的就是花儿妹,我不知她真名叫啥,人却是不错,本地的人,也是没有爹娘才进了院子的,她人丰满,也高挑,都喜欢她,就是不爱言语,只有我跟她说话才有点笑意,芳儿看,大哥不是就喜欢丰满的女主儿么,要不……”芳儿也知道这样的身世是男人的忌讳,只是想,林祥不会因此而暴怒,就是心中有疙瘩,也不会当面发作,所以才敢贸然提出。 “再说好吗芳儿,我有心守孝,再说,除了……”林祥欲言又止。 “若是千树大哥要远走高飞,那时候,就无需有什么顾忌,干脆借着出阁的日子一走了之就可以了,还破费了那么多的银子,也让妈妈……”芳儿觉得赎人的办法很笨。 “哦,那惹恼了院子里的人可不会安生。”林祥没有听说还有什么内幕。 “若是大哥也喜欢我说的那花儿,你曾经看见过她一回的,可能是没有在意,我便跟车光大师去说,找个出阁的日子,也来这个地儿,谁还再找得着。”芳儿也许是想有个伴,但林祥却没有这个心思,也不置可否。 二人见了凌爷所言的凌飞虎,那凌飞虎却显得比哥哥凌飞豹老许多,手中还拄一根拐杖,挪步尽管不是很吃力,但已先老态龙钟。 四人用过山下送过来的饭之后,凌飞虎道:“那间屋子,昨天里,栀子就派人来收拾过了,可是先得打了地铺将就,被褥齐全就是。我知道,这位兄弟丧事在身,身心俱疲,早早歇着吧。” 没有灯烛,没有暖衾,更没有心情。 林祥看着地上搭起的木板床,勉强容得下一人,便从墙角抱着蒲草铺放在门口。 “哥,别那样,挤一挤就好。”芳儿站起拉着林祥的胳膊,二人和衣倒下,中间保持了一个并不大的距离,衣着相碰,只是心理上难耐地隔着一条鸿沟。 丧母的阵痛,守孝的规矩,许诺的束缚,林祥将身体转了一边。何为近在咫尺,何为坐怀不乱?那是一种对人性的自我禁锢。再硬的汉子也会被这些燃烧成灰。 芳儿是水做的女人,水性曾经,却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将温暖的身子轻轻贴近了林祥的后身,一股温热的水流射进了他的心,他努力屏住震颤,不敢有着纹丝的动弹。 芳儿将玉臂缓缓顶着被子,伸到了林祥的腰际,放在那稍前的位置不动,但却是如正在燃烧的鞭炮信子,随时都可能爆发,就是不爆发也挑逗着林祥的欲望限度。 初秋的山里,空旷的闲屋,就剩下了蟋蟀,蝈蝈的鸣声似是在欢迎相伴的人,林祥的耳朵也鸣了起来,他感到从未有的燥热,但他想到老母,马上轻挪了芳儿的纤手,但心中生怕芳儿生气,还是忍不住在粉嫩的肌肤上轻轻拍了一下,算是一种安慰,却不知是一个点燃。 “大哥,我好冷。”芳儿已经将手重新放回了他的腰际,且撩开了那布衫,一下子扎进了他的肉里。 林祥很老实,他骨子里的火苗在升腾,骨髓里滚烫得开了锅,就像炉灶上的茶壶盖,那沸水蒸汽顶得盖子呼哧呼哧地响。他想起芳儿那无情的话,马上觉得不冷,冷与热在瞬间转换了,却马上又让热烧融了冰点。 这人啊,若是在平常的温度里,不是迷离打盹,就是早已沉睡,没有想法才是最幸福的,没有欲望也是幸福的,但那种空虚的妄想对一个大字不识的林祥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解方程,哪里会梳理得头绪井然! 林祥一个猛地转身,却没有搂住她,而是闭目相对,手抓住了那香肩,流香就如一条无声爬行的蛇,到了他的脚面子也不觉,鼻息里已经灌满了芳香气息。 “芳儿,我这样看着你吧,一晚上……”林祥不敢把眼睛打开些微,还是闭紧了那可能喷火的眼皮。 “大哥,你是在看着我么?”芳儿借着窗户射进来的光线,笑吟吟地轻声细问。 40.-040 山中虐情 栀子沦落庆春楼 这俗语说得好,家有老者却是一宝。很多人不能想的通,那无非是看老者手脚不再麻利,若是卧病,则更是看着不顺眼,但书中的凌爷却是虽入了暮年,还是真男人,连栀子也常常私下逗着凌爷开心说:“我虽贱人,却得凌爷恩宠,凌爷也是死而无憾!”初听这话有点不中听,诅咒的味儿太浓,却凌爷更喜欢虐,总是漫长的戏狎,受用那人生的滋味。 且说栀子多日陪着林祥,也觉得冷落了凌爷,这天晚上,栀子谎称腰酸腿疼,便歇在了威灵山不走。若是栀子为凌爷舒筋骨倒也是常理,凌爷可是反倒过来,给个栀子拿捏起来。 凌爷拿捏到火候了,栀子骨头也酥酥的难忍,嫌隔了衣服力不及内,便卸了裙幅,着一肚兜和薄薄短裤,让凌爷贴个密切去拿捏。 栀子十分的了解凌爷的行事劲道,若是不能耐住性子,就不能得凌爷的兴致,也就默默享受而不让凌爷去歇息。 “我看那周敦颐写那芙蕖就有些谬误。”栀子俯身欠了头侧脸跟凌爷说话。 “都是名篇了,有何不对?”凌爷最喜雅俗共赏,尤其是夜色相伴,与栀子共室的时候。这“雅”是多了隔靴搔痒的文字游戏,这“俗”则是狎兴逗乐之际。 皆言,老睡黄昏少赖朝。可凌爷自与栀子相处七八年里,那种老来的迹象就根本不来,加上栀子的温婉相伴,凌爷也自我感觉充满活力。 “周爷老了。”栀子的话并不直白,颇有挑逗,“凌爷可不老。” “也是,周爷是宋人,我与他不能同日而语,可我得行周公之礼。”凌爷接话,说的栀子还是来挠凌爷,都是因凌爷说了“周公之礼”。 “斗不过你个老东西!”栀子口出粗话,若是外人听见,定以为那栀子毫无涵养,而凌爷跟栀子说话,到了尽兴时候,便是老少不分,骂一个爽快。 谁知道,这世上的虐情可是大敬大爱,如此那私下里的虐也都着了神秘的色彩,让人欲罢不能。 “你就把话留在这坏水都挤破了的肚里,也得给你放了舒坦,看老东西怎么收拾你个莫大莫小的小贱人!”凌爷也说的不堪入耳,惹得栀子去拿手乱来袭击凌爷,那狎声听起来不怎么和谐,但却是别致。 “周爷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爷,你说,周爷不是老了是什么,那日我就看我们山下那个荷花湾,坐在边上半个时辰就去想这句话。”栀子不急不缓,还来了细节故事。 “想出个‘厌莲说’了?”凌爷随了栀子的意思去讨好。栀子没有一下子听出意蕴来,在琢磨。 “爷不厌就好。”栀子聪明,一语对上,惹得凌爷甚是惬意,“看周爷,只知道‘远观’,也是不能才‘远观’了,还不让人‘亵玩’,哪有这样霸道的人,爷,你说是不是?那诗句,世人哪里读得懂里面的哀怨与悲怆,我们都当是周爷爱那芙蕖到了一个境界,哪里是!” “莫非你个贱人在骂老夫离经叛道,违了儒家圣道?”凌爷早就听出她的意思,不待栀子再说,就拿过身边的小铁桶而一下子鲁莽地扣住了那摇曳的灯烛,随它烛心去为谁流泪,只是没有人去搭理。 暗夜里那声音没有了虫鸣去应合。 “爷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能让栀子做个真的女人,才……”那凌爷也是别样的哀婉,凌爷累过之后,并不倒头去睡,而是放过栀子坐着自叹。 “爷就莫说些让人悲喜落差这样大的话了。”栀子也不知凌爷到底要说什么,只想着依偎在凌爷的身边去迷离享受。 “那天我送别车光大师的时候,去了镇西的黄医师那。”凌爷是要说心事,栀子也不能马上入睡,也跟着坐起,如听讲故事。 若是一般的医家,凌爷总是称呼“郎中”,如那焦郎中就是;若是医术好的,凌爷都是敬之为“医师”。看来,在凌爷的心里,“郎中”是不能入流的。那镇西的黄公寿是个看妇幼疾病拿手的医生,凡不孕不育的,在呼天祈福拜了观音也不能如愿的都要去找了他。 也巧,那黄公寿的诊所设在镇西,倒不是他的家居住的切近。那诊所的后面是一座小山,当然也算这威灵山的余脉,那山也有个名字,叫“产子山”,那“子”在当地人那并不读的很重,久而久之就读作了“仔”,山上有块巨石,那巨石的形状很是像一个妇人抱一孩子,在那吃奶。故人称“产子石”。 所以,若是外乡的人慕名而来的,都不是言说找黄医师,而是说去“产子石”。 这世上的事,有的是物以人而名,却有的是人以物而显的,也说不上是这“产子石”让个黄公寿显了名声远近扬名,还是这产子石天天有人来拜,因了黄公寿而受到礼遇,大发神灵。 “你自己选个吉日,携了芳儿,去找那黄医师去,”凌爷不看栀子的表情,也许是深知这样的事儿是触痛了女人的疼痛神经,不能点破,“好好地切了脉,若是也信,也领着芳儿去那山看看,也许就应验了,几次做梦,不是那观音说话,可是不知何人总是拿手往那儿指去,爷是觉得不能错过机会,也不能违背了梦里的意思,我也怕来个周公……不是礼,是周公解梦。” 常说这相处,看那男女,若是不知,还以为做梦吸引,凌爷那功夫真的是功夫在诗外,一经相守过的女子就不会离去,这栀子便是,尽管是老少相处,也有天伦之乐。 栀子明白凌爷的意思,但不语。她也是不能开口,栀子是在那花田走过一回的女人,芳儿也算是老酱缸了。去那产子石就是为个求子,栀子当然也想,尤其是凌爷要她去陪着林祥,栀子虽也嘴上不悦,但还是情愿的,也是凌爷知心知意,栀子越发感激了凌爷。 “爷也想子孙绕膝?”栀子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很忐忑,生怕触及了凌爷的心酸,凌爷膝下无儿无女,但想到凌爷也会想得开,栀子便不再绕圈子。 “也是,都说‘无后为大’,我不赞成,”凌爷别解,“我不赞成这话完全是说女人,也在说我。”凌爷黯然。 那栀子也是很实诚的想,也许是凌爷老了,觉得身后凄然,便想起有个承继的人,女子都是人走曲终,凌爷更是明白事理的人,要让人记着他的好。 这男人有恨却是大度,也许年迈了便血性变成理智,也许是万般无奈才有的伦理纲常的考虑。凌爷的心思也被栀子拿的准极了。 “我怎么跟芳儿去说?”栀子为难,却是虚假。 “若是服了,若是芳儿服了寒药,那就得些时日调理,若是……”凌爷颇晓女人的事,只是说出有些不妥,凌爷这样觉得,他知道那黄公寿也必然要问诊,也就含糊地点破就是。 “寒药怎地?”栀子的确不懂。 “这女子进了……就怕孕育。”凌爷还是避开了那个让栀子可能觉得不好受的词,当然栀子也明白,“我们这一带,无非就是喝汤,吃药,外敷……最缺德的就是喝汤,那是损了女人一辈子的身子,若是吃药,可有些缓解,只能高手来因症下药,得些时日便是,若是喝汤就无救药了,狠毒的主儿就难说了。若是外敷,对那些个顺眼的,也说不上,你可去问问芳儿。”凌爷也是怕栀子不懂,便不厌其烦。 那栀子去想自己被爹卖进那庆春楼的时候,也没有这些道道。栀子的爹是个赌徒,那年她17岁的时候,尽管有人已经提亲了,可栀子的爹总是拿栀子要给她妈守孝而推脱,栀子的妈是因她爹赌博成性而上吊自尽的,栀子也恨她爹,只是难有什么办法来拯救这个家。 当初也是万不得已,她爹欠债已经到处躲避了,讨债的人登门威胁说,要是不能在十天还清,那就点了房子,要她爹的两条腿,还要栀子去顶债。 那晚栀子的爹回家,栀子告诉了他来人说的话,也是无奈,唉声叹气。 栀子的爹拉着栀子的手,突然目光如炬,放射出一股希望的得意,道:“爹作孽啊,也只有你能够救爹了。”既然把事儿摊开了,压在心底的话也就趁势而倒出。 栀子惶恐,她听到来人威胁说要自己去顶债,女孩子去顶债会是怎样?栀子尽管无知,但不是好事,她很恐惧地看着爹。 “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换了钱可以熬过这个还债日。”栀子的爹突然跪下,父为女跪,除非是大难临头,栀子更加惶恐,栀子爹那阵如若已经得救的样子更是让栀子不寒而栗,她爹如狗一般乞怜道,“给你送登池吧,那儿离家也不近,送过去,你若是有机会,瞅个空子就跑,再来找爹便是。”栀子一听,起初是迷糊不解,但马上想到了那是要把女儿卖进窑子。 那简直就是一排胡言,送进去的哪有可能再跑回来的,就是可以跑回来,那也还不是再入虎口,成了反复变卖的牲口? 抗拒总是没有效果的,栀子也是不忍她爹的境况,便只能由着她爹作孽,第二日便进了庆春楼。 那栀子也自知躲不过庆春楼的妈妈的眼睛,也不哭闹,本来是自愿卖了的,没有理由哭闹;也不拒绝,她待那妈妈再次走进自己的房间来打探看守的时候,便跪地求饶。 “妈,”栀子也是听那些姑娘这样喊,她也学着,“俺不是不愿意,再有四五天,俺就有了月事,可以让俺歇着几天?” “也好!”那妈妈也算是通情达理,“不过,也得先破了,妈才放心……还有几日,也来得及,破了再养着,待好了,给娘好好招揽着生意就行。” 那窑子里也都是通例,就怕姑娘死犟,只要开口,就是这样对待,没有不成功的,那窑子的老鸨都是深谙此道的。 “那娘今晚人静的时候给你找个男主,人不错,也是虎虎的汉子,性情也不鲁莽,等过了月事,给我好好干活就是。”那妈妈也是早就有了算计。 当晚子时多久了,那妈妈便领着一个汉子进来。 “我的兄弟,亲的,栀儿莫怕,也不准外人玷污了你的处。”那老鸨抚摸着栀子直言相告,栀子抬头看了那汉子,也多少有些跟老鸨的面相相似,只是不说话。 老鸨看了也不再耽误,使了个眼色给那男人,道:“姐走了,温柔着点。” 说来也的确是那老鸨的弟弟,栀子在老鸨走后问起,那汉子也不隐瞒,说出老鸨的一些情形,栀子想,若不是弟弟,也不能了解的那么熟透。 到了第三个晚上,那妈妈嬉笑着又进了栀子的房间,却是身后没有了男人,栀子以为是惯例的探视,防止姑娘撒腿。 “栀儿,乖,我弟弟可是满意的不得了。”老鸨恬不知耻,眼角的皱纹跟那眼皮堆聚在一起,眉心里一看就知道又有“好事”,“明儿,给娘一个场面,陪个人喝酒,就当是为娘做事。” 那栀子一脸的疑惑,马上摇头:“我不会喝酒,不会……” 41.-041 无意失算 设宴赔了楼柱子 “也不是陪,就是坐坐,你看楼上的姑娘哪个是干净的,我的老大哥,那可是很挑剔的人,就是陪了坐着叙叙话,也没有事,娘可就看你是这个庆春楼的楼柱子,得给娘个面子不是?”那楼主李红春的确是看好了栀子,也可能是他的弟弟在她的跟前美言了栀子才如此的和善,也突然来了这本是无心的赐封。 “那我就听娘的去就是,不过我不喝酒。”栀子还是恳求,态度也是生硬的,那倔强劲却不会讨人厌。 话说那李红春也是个新人,听了内行的人说,这场子不能没有个靠山,凡是做皮肉生意的,不怕官爷,得惧地痞,因流连于此的不是那很有钱的主儿,而大都是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惹是生非的就不能少。 那李红春也是雇了车子去了登州府看了几家稍微有些气派的窑子,那些个老鸨子,只要听说不是在当地开楼的,不跟自己争抢生意,那就不大在意,那李红春取经归来理顺了几条:要有个龟公,必须是闻名变胆颤的那种,要的就是个名儿,名儿可以威震一方,就像那三国故事,一听是张飞甚或是关云长,就得咯吱窝里流出冷汗;要有个后台,眼下官府里都在肃清腐败,那些官爷都不肯染指花田了,只能找了富于声望的人;最好要有个茶坊,不能露骨地以色相来勾引嫖客,出入的人看似是拈花惹草,但也是顾忌了面子,谈生意进出的多,生意人答谢,就介绍了姑娘给他相伴,要比那明目张胆地拉了嫖客赚钱的多,就是生意人在外想享用,也都不是小气鬼。 由此,李红春的朋友就介绍了凌飞豹,可李红春有些不敢登门去请,知道他是落魄的武举,但却是深居而不出,地面的事若是有了凌爷,那也应当是消停了一半。 这庆春楼也不是纯粹的穴窟,开业的那日是鸣了鞭炮的,登池的人看了都知道了新开了一处茶坊,档次也颇高,进入其中,楼下是一间间的茶室,每个茶室都着了斟茶的姑娘来伺候。楼上是客房,但却基本上不留客打尖宿店,只是遇到了有钱的主儿才劝其投宿,夜晚便让姑娘陪着。 再说这登池也算是个往来的经路,当地也有一些贩腥的行当,所谓“贩腥”,就是去那海边等船靠了岸,收些海产品,也有收购那干品的,往内陆去贩运,靠了这个行当,很多的鱼腥贩子渐渐地都喜欢收齐了货赶到登池去落脚,歇息了一个晚上便再离开。 那李红春就是瞅了这个繁庶之地,独辟蹊径,开了这家不伦不类的茶坊。 那日李红春便随着相托的朋友登山去拜见凌飞豹。 其实,那凌飞豹也不是富裕的主儿,这么多年也就是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菜蔬没有忧虑,院落周围开了菜园子,但多余的银子就坐吃山空了,好在凌爷打发老伴去了娘家,也算是减了一个吃饭的。凌爷的老伴也是大病在身,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也是窘迫了没有银子再搭进去,才放弃了治疗。 那凌爷看的是老友傅彪的面子,那傅彪是耍棍带徒弟赚几个糊口钱的人,既然是武道上的人,凌爷也就认识了,只是交往不多,不甚投机而已。凌爷看傅彪领了一个有些妖气的中年女人过来,就皱了眉,但处于敬意和客套,凌爷让进了屋门。 倒是李红春先说话,说自己是那登池新开张的茶坊庆春楼的主人,跟凌爷报了家门,凌爷点头。 那傅彪也是受了李红春一点碎银才跑一趟的,马上跟凌爷说及请凌爷做个茶坊的“茶筹”,这个“茶筹”也貌似跟茶坊的业务有关,也是当地“问事茶坊”的虚职,只是茶坊要按月奉上银两,多少也是没有限数的,都是攀个高雅的人。 凌爷也不是糊涂的主儿,也对明开了茶坊,暗里做花田生意的事儿知晓一些,但也是苦于苦于没有周济生活的银两,捉襟见肘,也就应承了下来,反正这个差事也无需去茶坊照顾生意,就是借个名声给人使用就是。凌爷也乐于此事,他也想,这么多年了,反正这个落魄的准武举就没有人记得,人家登门送银子,还有不应下之理么? 也是为使凌爷心安理得地受了带来的见面银子,李红春提出要凌爷题个字,却已经把50两银子放在了石桌上。 “呵呵,我一介武夫,哪里会文绉绉题字,为难了我,为难了我。”凌爷也是一半客套,一半装模作样。 “若是四宝不在眼前,那红春就过了今日再来?”李红春也是场面的话。 “凑手的,凑手的。”那凌爷也是嫌日后麻烦,再说了,一个女人登门求字,也是不妥,变起身去找出书房里的笔墨纸砚来,抬了一张案子在院子里。 那傅彪也眼尖,赶紧给凌爷干起磨墨的事儿,那磨墨就是打个下手,昔日曾有高力士磨墨,李白纵笔的美谈,傅彪受了李红春的托付,也得表现一下积极。 这凌爷平时里也深爱茶道的,只是少了陪饮的人,多少有些寂寥,但好在是人在无欲之时,总是去收集那些与茶道相关的句子,也多少充实了生活,那凌爷也是知晓当下的茶坊不都是单营那茶道,多种经营的也有,看那李红春跟来,凌爷也是多少有些警觉,只是要自己从中做个徒有虚名的“茶筹”而已,也无妨。 凌爷捋须思忖片刻,展了宣纸,一气呵成—— 花间渴想相如露 竹下闲参陆羽经 这也是茶坊常用的名联,凌爷做了竖幅,并不分开宣纸,也就成了一幅书法。 那李红春哪里懂得书法,只能啧啧地赞着好。写书法的现场,也总得人来喝彩,而那傅彪更是一介武夫,只知道耍刀舞棒的,也得跟着赞那凌爷,便来了移就,拿武学来说书法,虽显得不伦不类,却也有几分道理。 “凌爷这字,还是那老枪刺空,力道在手,却也输送到了枪端,看那”竹“字,也若那万竿毛竹,凌空有力,好,好!”那傅彪也不能品出太多的味儿,只能就着使枪的经验来附庸风雅。 “傅兄弟也是品家,说得对,可老夫就是麼不开面子,才涂鸦了,只是这字,见不得人,见不得人。”凌爷也有些自鸣得意,换了小毫,落个纪年,再写了“飞豹”二字,待干了墨迹,来送与那李红春,也算是有了受礼之后的答谢。 晚上,凌爷按时去了约定的“福隆饭庄”。 夜幕垂临,灯烛高照,那深红的灯笼挑在福隆楼的门首飞檐东西的两个檐角,连绵的人流鱼贯而入。这是登池小镇最为豪华的饭庄,那李红春也是要给凌爷一个脸面,不能寒碜了,尽管饭资不菲,她也都忍了,那傅彪也来作陪,李红春还唤了两位亲戚,特别带了那出入茶楼的栀子。 李红春特别拿出一套着装,打扮了栀子。 几个男人都陪了凌爷先入座品茶闲话,约莫半个时辰,那李红春便带了栀子推门而入。 那栀子说来也不是十分的清纯,但却是气度胜许多女子一筹。低低抬头,胜过晨光中的露珠一般惹人心醉,轻着的丝衫,隐隐的可以看见雪白的手臂。发簪是一只檀香木做的,垂着一颗浑圆的珍珠,斜插在那发髻上,宛如一箭穿月;轻描黛眉,略施唇红,宛若一位仙子,在一池荷花的凉亭边乘凉,躲避着炎炎的夏日。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高挑巍峨,颤微欲倾,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都挂了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莲花移步,稍作鞠躬,算是见了吃酒的客人。 那李红春这一打扮了栀子,也是想将她打造成一个名角,起码是拿得出手的楼姐,她也想让栀子成为身价昂贵的茶师,掏尽那些见了美人便不能自持的男人的银子。尽管那珠宝都是些便宜的次货,不去细看,谁个知晓那是一些噱头。 就像那演戏的角儿穿戴的行头,总不能拿了平时去穿戴,那武将的衣装更不能照搬去上了战场冲锋陷阵。 “这是凌爷,舍了身份,莅临我们这寒碜的便宴,栀子过去坐那爷的身边好好的陪了喝酒。”那李红春也是伶牙俐齿的角儿,凌爷也觉得那栀子温婉而不失轻盈,高贵而蕴着摄魂的气度,也不自觉地欠了身子算是相迎。 “爷,栀儿,可是初来的茶师,我可是倾其所能了,爷今晚肯赏脸,也得不能笑我们的寒酸,将就着多饮几杯。”李红春说着便示意栀子起身斟酒,那栀子却也知道规矩,斟满之后,逐个满杯,媚眼流盼,含情凝睇,一袖掩住了那杯盏,然后颔首,一饮而尽,也不说话。 如此却收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微妙效果,那凌爷也颇给面子,一饮而尽,起初,那李红春还心中责怪那栀子是不识抬举,大场面还那么桀骜,看看各个在座的人都是受到了栀子的感染,也马上喜上眉梢,嘴角始终是上提着,露齿含笑。 酒后,那凌爷故意走在最后,拉了李红春低语道:“可给爷个面子?” 那李红春颇为惊讶,毕恭毕敬道:“爷这是说的哪里话,红春哪里待爷不周了?” “没有,没有,你多心了,只是我已经被那栀儿一笑一颦一举一动……忘乎所以了,爷膝下无女,老伴也不在身边,若是红春……肯舍得……给爷做个外甥女,跟爷说说话,那爷就……”凌爷那心思真的是羞于启齿的,但又不能不说,凌爷也是,并无什么多余的钱财,也是半百的年纪,还是见色而不能自持。 那李红春本来觉得就是看栀子场面上过得去,不料想,今晚没有一句话还有如此的人缘,便心中美滋滋,若是那凌爷什么也不说也就罢了,凌爷这样一说,她倒觉得凌爷眼光不错,心中也多了不舍的份儿。 “凌爷,这……你看,栀子也是刚刚来,那得问栀子是不是愿意了。”李红春一时不知如何回复了凌爷,况且也是仅仅为了借了凌爷一个名头,不曾想却生出损人的事端,说话就犹豫,并把个责任推给了栀子,算是缓了说话,也有个后退的当口。 李红春不敢自作主张,还是踮着碎步,装出轻快的样子,叫了栀子,一五一十地把凌爷的意思说了。 那栀子一想,何不趁此跟了凌爷而去,也免得在这明里是人暗里做鬼的地方受辱,便假装出不舍李红春的知遇之恩,但还是马上改口道:“那凌爷果真是需要栀子伺候,栀子看,凌爷也是娘的恩人,恭敬了还得从命,哪有违命不从的,照顾那爷几日,栀子就回来,也好。” 42.-042 对饮眼热 当年出手不知谁 话说那车光为林祥老母送殡之后随了众人去了威灵山,亟亟地找到凌爷,要与之告别,他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那老姐的亡灵始终在他的眼前流连,他也杀过人,但却不能忍住这种沉痛,好在林祥没有跟着上威灵山,不然,车光还是不能面对他。 “凌爷,车光也在这里流连多时了,打算现在就下山,来跟凌爷就此别过,日后再来探望。”车光客套。 “莫要走,莫要走,论辈分不能,论年龄你是我老弟吧,我答应你好好对酌几杯的,我也是多年没有遇到开怀的人,得见怎么就匆匆!”凌爷拉了车光坐回书桌,不缓不急地道,“莫怪老夫不懂道家规矩,酒肉穿肠,不看见,都在肚里。” “哈哈,对了俺脾性,酒肉不断,怎么就这么准看出车光的德性呢!”车光觉得凌爷几句话就那么投合,也不再恳请马上回蜃楼峰。 “走,老夫也有几年不顾世俗了,集市不访,就是这山也没有下过几趟,老夫今儿个就开了戒,也想陪了车光大师走走。”凌爷的兴致的确浓郁,栀子回来正好看见往外走,便道:“这是去哪,就因我没有回来烧饭就等不及了?” “哪里,哪里,我是想陪了车光大师到镇上走走。”凌爷笑面而答,洁齿闪光。 “也好,初来乍到,也该好好坐坐,无需栀子相陪?”栀子是客套话,凌爷摆摆手。 凌爷跟车光躲进了“茶禅”的茶屋。那习惯是品茶在先,喝酒倒在其次,酒后恍惚,就剩下了豪爽,忘了一切,不能一上来就喝酒,凌爷习惯先饮茶。 “看看,名字也好像迎接大师的,这个小镇比不得那蓬莱城,大师也就将就一下吧,这小镇也就属这家茶社了。”凌爷客套。 “敢问,算了,我也是听千树所言,有些疑惑。”车光举茶呡一口,想说却是吞吐。 “你我也是因千树才坐下的,相逢一杯,何事还憋在心中?”凌爷启发,“我凌飞豹也是听了大师仗义执事,拔刀助人,才起了崇敬,因了这茶,才让老夫也是知晓了禅道,好环境,好心情,直言就是。”凌爷一番赞美,车光难得一见如故,便点头。 “我也是见了凌爷一面深感不俗,且听千树说过,凌爷也是光绪刚刚继位时候的武举,不知可是真的?”车光早就想开了话头,他心中一直想着一件事。 “耻笑我了,至多也就算是个准武举,此事千树知道的,我与千树父亲是至交,武举的名衔没有捞着,到是远近闻名,是个落魄的舞刀弄棍的人。”凌爷不想炫耀,也就轻描淡写。 “哦,那凌爷可记得那年道台王庭钧死于清阳县的事?”车光心中早就判定了这凌爷应该就是与当年此案有关的角色,却是不动声色,低首呡茶,而故意不看凌爷发问。 “呵呵,”凌爷初听一惊,却马上镇定地放下茶杯,道,“陈年往事,容老夫想想,哦,想想,我也听说了此事,只是不知详情,大师莫非深晓其中的秘事?”凌爷很是世故,装作局外人。 “呵呵,贫道也是听说,不过,若凌爷是武举,应该是知道的更详吧?”车光紧追不舍,“凌爷年轻时候可是……可是……” 车光吞吐,凌爷再惊讶,跟进问道:“可是什么?” “呵呵,可是使一条九曲棍?”车光提醒。 “大师如何知晓,不错,不错……”车光重复着,掩饰着内心被人看透,当年被人知晓的恐惧。 “我听说,那当年的洪县令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那道台也是成心抓了稻草找了茬儿不是?那治洪的银子总得用在受灾的百姓身上,怎么就算是挪作它途呢?”车光细道陈年往事,说得一点不差。 凌爷听了不自觉站起,看着车光不敢言语。 “凌爷不必惊诧,我也是听说,可你给洪县令化险为夷,做的可是天衣无缝啊。”车光继续追根究底,凌爷一头大汗,拿出方巾轻拭。 “凌爷可记得,”车光抚摸着头,做若有所思回忆状,道,“在那温泉河畔,为何那衙役无缘无故跌入温泉河里?” 确有此事。当年那道台是住在临县的温泉河那,洪县令几次相邀去那府衙坐,可道台傲慢,也是要置于洪县令于死地,便远离他的治所,做不沾染的样子。洪县令,也是招了暗保凌飞豹与葛夺云,说了此事,两人深谙洪县令的意思,维诺而离开,便趁着夜色潜入了那道台在温泉河畔的临时住所。 那夜,云密天高,伸手不见五指。约莫三更过后,也是人疲睡死之时,夜风习习,稍觉寒气袭人。那凌飞豹和葛夺云便蹲伏在那墙头之上,各据一角,单侯那道台王庭钧起夜。话说那王庭钧也是半百之人,洪县令也有耳目,探知他有个尿频的毛病,下半夜总是要起夜两次,尽管吃了中药很多,但一熬夜那毛病还是如故,成了顽疾。所以就对凌葛二人叮嘱,切莫莽撞行事,瞅了机会再下手,那王庭钧的随从也是身手了得,每次外出都是舍弃了文职,带着两个武林高手,生怕有人暗算,他也是靠了那铁腕手段得到省总督大人的赏识,也颇为得势,尤其是办了几个案子,深得吏部赏识好评,所以地方官吏都惧怕他几分,但他也收受了不少好处,府县官员行贿者颇多,表面看似风光,但他也深知得罪人不少,也有些官员倒霉也是他罗织了罪名,却他不能不严苛重罚,以震声威。洪县令治河之款项,因救急了洪水泛滥而告急的灾民,有人诬陷上告了,几日前,道台也来人过问此事,但不了了之,这次道台突然临访,实属反常,洪县令也深知先下手为强,不然,靠了疏通和解释,根本没有用。所以他便下了狠心,要置他于死地,而且机会难得,那道台并不在他的治所居住,出了事完全可以脱掉干系。 道台的侍从住在耳房,不能弄出半点响声,二人净伏墙上,窥伺机会,且说那王庭钧一直到丑时过了三刻钟才吱呀一声开门小解,但他小解不在茅房,整个身子却在家门里,朝着门外一侧撒尿,这可难坏了凌葛二人。但机不可失,那凌飞豹取了绳镖,却不能斜打过去,便顺下墙来,猫腰靠近,但此时小便也差不多完事,凌飞豹发急了,绊到了院落里的一个花盘,出了声响。 葛夺云一惊,也怕机会稍纵即逝,便跳跃下来,好在凌飞豹已经靠近了,王庭钧也来不及反应,他便将绳镖打出,套住了他的双腿,向外一拉,那葛夺云手起刀落,便在脖颈处划了深深的半圆,一命呜呼。 但那二房的侍从听得动静,也几乎同时开门应对,凌葛二人不敢恋战,打出袖石便起步跃上了院墙而去。 那两个侍从也不是善茬,从后面紧追不舍。 再说洪县令生怕事情干的不利落,也是提心吊胆不安生,便在凌葛走后,派人差人约了车光的师傅谦法大师,那谦法大师当晚是带了徒弟车光而去的。二人也在温泉河畔那道台住所的外围,看见有人在墙上蹲伏,不敢贸然,只能躲在远处以观事态。 当院子里闹出了动静的时候,那谦法大师早就攀了墙头,伸出半个脑袋看见二人得手,刺溜就下来拉了车光便走,小声道:“我在河北,你在河南,隐匿着走,若是遇到行刺的人不敌对手就出手,见机行事,不得硬碰硬。”车光应诺,便去了河南岸。 凌飞豹和葛夺云出了院墙,看见身后有人死追,便分了手,试图分散追者的力量,那凌飞豹就捡了水浅的地方蹚水而过,到了南岸。 且说那车光便隐匿在岸边的草丛里,见凌飞豹手持一根九曲长杖,步履轻盈地跑过,再看后面的追者,也是施了夜行术,几乎脚不点地,只是没有料到还有“黄雀在后”,那车光一镖打出,正中那人的膝盖,只听“哎呦”一声,便跌落河中。对面那个追者听得同伴声音,知道遇到偷袭,便打住了脚步,蹚水过河去救。 车光见了师傅起身招手,也偷偷跑出约莫五十几步,过河跟师傅谦法会合而去,这也是调虎离山之计,谦法又和车光返回了那道台的住所,扶墙一看,道台还在门口躺着,知道已经气绝,也不逗留,便一溜烟回到观中。 且说那凌飞豹也吃惊不小,知道是暗中有人相助,但顾不得回头,便还是加速逃跑,直到凌飞豹跟葛夺云回首看看后面没有了追影,便会合了离去,但事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半道出手的人是谁。 当年不再,这些年也就淡忘了那事,当做一个无头的心事。 “大师,莫非那投石断路的就是大师?”凌飞豹想不到缘分和巧遇怎么在二三十年之后如期而临,急切地站起道,“在下感谢恩人出手相救,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凌飞豹便跪下作揖。 “不要,不要,那时候也是遵了师命而为,只是想起你那九曲长杖,看你的身形,宛如当年,便问起,不然哪里想到过往多年的事情,哈哈……”车光也兴奋起来,也颇为得意。 “也是,都说这缘分,就是百年还有着蛛丝马迹,想不到大师法眼如此深厚,敬佩敬佩!”凌飞豹还抱拳致谢。 “也是,车光看凌爷行事的风格也是深深仰慕,对那林祥兄弟的安置也是仁至义尽,在下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凌爷是否答应?”车光擎杯而不饮,诚敬之意写在脸上。 43.-043 对酌忆旧 无意入耳夜来风 “请说,不,我猜,”凌爷也是早有此意,“我们昔日有过相助,今日又不期重逢,且年纪相仿,你我结拜,兄弟相称是吧?” 说着便一臂从茶桌上的茶杯茶壶掠过,做撤茶之意,道:“茶禅一道也算是深邃,结了你我的交情,但不足以表达,走,结义需酒,不醉不归!” “花酒还是米酒?”凌爷也深知道士饮酒不能强烈,但看车光并不是文弱恭谦道人,处于礼貌,还是试问。 “哈哈,那花酒是和尚最爱,那米酒是女人的嗜好,我等虽已年迈,遇了这等相逢美事,来了烈酒才过瘾!”车光率性而为的性格表现无遗,也颇为凌爷喜欢,便在街上相携了手,如那三五岁的稚童,就差蹦蹦跳跳了。 午后的阳光斜射在一对老却如顽童的身上,拉下斜斜长长的一道影子,仿佛那不甚繁闹的街道此时有了生机,谈笑风生,恣肆无忌,惹来路边小店的人举首来看。 那路边店铺的招人幌子,还有那富丽的旗旌,在二人的眼中早就显出摇摇晃晃的姿态了,也跟着醉意朦胧,微风拂过,得意不能被吹走,凌爷是地主,便推着车光进了“王虎酒肆”。 “店主,有何好酒拿来!”凌爷也一反常态,便得粗俗了,他自己觉得也难以自控,失礼倒是不能,只是显得太过张扬了。 “客官,三花、五粮、清花、仙醇……应有尽有,不知客官喜欢喝哪一种的?”那中年的掌柜大概就是王虎,长得如店名的“虎”字,真是虎背熊腰,满脸的胡子茬,却是给人以豪爽,弓腰伸手一副纳客的好态度,念出一串名酒名字。 “少给我卖弄,爷是要你觉得好喝的便是!”车光尽管语气生硬,但面带了十分的笑意,没有恶相。 “好嘞,那就‘仙醇’一壶,温酒来~~~~~”王虎一声召唤,把个“来”字拖了很长的腔。 “都说这遇难逢兄弟,他乡见故知,你说我们是哪一样没有,既是兄弟,又是故知,且是三十年的故知,只是埋在心中,就像这启了封的陈年老酒仙醇一般,芳香浓郁,醇厚着舌……”凌爷处于地主,车光是客人,凌爷便既恭维了车光,也对站着侍奉的王虎唱了赞歌,喜的那王虎也咧嘴来笑。 “也是,咱哥俩就一醉方休了。”车光瞥一眼王虎,“好菜尽管上,可别找着了冤死鬼,得吃着好吃。” 车光是想他来结账,身上的银子不够打发那送林祥老母来蜃楼峰的脚费,但付个酒钱还是有的。 “当然,当然,王虎懂得,最近做了一道绝好品的菜,今儿就免费给了二位爷尝尝。”王虎是见二位要了上好的酒,利润自然沾光不少,所以奉上一盘菜那自然是乐意。 “哈哈,车老弟啊,你说我俩这是何时来店里用饭吃酒,说午时,午时已过,说酉时还不到,哈哈,今儿就是乐呵是吧?”凌爷也是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反正觉得不说话就是难受。 “直吃到酉时不就是合适了?”车光对上话,说得凌爷是直点头。 “老弟,当年和你一起去的那师傅,现在也在云峰观?”凌爷还是要趁着无醉问清了当初的情况。 “哈哈,你我也都是土埋半身的人,我师傅数年前就羽化了,时年……八十有三。”车光笑呵呵答道,看着凌爷一脸失望,只是笑。 这吃酒就是不觉时日过的快,不多时好像便到了天黑,日头西斜,陆续有客进店用饭的。车光跟凌爷直喝的是天昏地暗,晕头转向,也是酒劲因喝的时间漫长,而没有发作,但说话已经不成句了。 想想,除了问及车光师傅尚在的话,好像就没有一句是记得住的了。那车光和凌爷是要了一间简易的隔断小屋喝酒的,门上挂了竹帘,外面进入的人也不能看见,可二人正喝的要稍作歇息的时候,却听得靠近隔间的外面有两个人的对话。 “大哥,这一路赶来,可连个人影也没有,怎知是往那威灵山上去?”一个声音嘶哑的人说道。 “也不能放过这个方向,总得回去交差不是?不然再往哪去寻?”那大哥也似乎很悲观。 “再说了,这威灵山也无道观,来这是一点也不合情理。”那嘶哑的声音还是觉得不对头。 且说,凌爷听了这几句话,马上轻击桌面,示意车光不要侧耳去听。 车光也觉得蹊跷,明明是跟自己十分的切合,便要起身去看说话的两个人,却被凌爷按下。 再去凝神来听,却是一语也无。凌爷压低看了声音道:“看来兄弟往我这威灵山赶也是走了风声的。” 车光也以为是,点点头。 “等夜晚,我去宰了两个探子!”车光眉宇紧锁,厌恶之情可见。 凌爷摆摆手:“切不可,若是两个死在这威灵山下,那你就更不得安生了,再来人你也去宰?” 车光觉得也是。 “兄弟,你晚上上山去,马上带了千树……留下笑白和晚寒,连夜去那梨山,隐蔽着走,不要声张。我跟了他们,看在哪里落脚。”凌爷觉得应该采取避让之策,也是怕车光耐不住性子三下五除二结果了这两个人。 “不过,他怎便知我是那蜃楼峰的人?”车光的确疑惑,他的打扮完全是江湖本色,而且还盘了发辫,戴了裹头。 “也可能是顺着你的来路去推断,说不定。”凌爷的分析的确是对的。 “那怕他个鸟!”车光觉得如此就没有必要躲闪。 “少一事为好。”凌爷还是相劝。 不多时,那两个探子便填饱了肚皮,结账而去。 凌爷拉了车光,撂下一个银锭,也不跟王虎寒暄,也不要那找零的碎银,便推一把车光,往那威灵山去。自己便悠闲地跟了那两个探子后面。 凌爷间隔了时间,也在两个汉子住的“顺风客栈”要了房间,取了两个汉子所住的旁边屋子去住。 约是戌时,两个家伙便出了客栈,凌爷懒得去跟,料他们不会不住那店而连夜行动,加上喝酒也乏了,便打着盹迷糊起来。 那两个汉子不安生,没有一顿饭的功夫便回来了,凌爷听到开了房门的声响也振作了一下。 但一会却是自己门外响起了来回踱步的声音,但步子并不是从容,凌爷听出了急躁,却不知为何。 人老黄昏困,只要那两个家伙晚上无事,凌爷是不会急切难耐的,凌爷是想,第二日说不定要登山去打探,再来周旋也不迟,便脱了外衣安稳躺下睡觉。 大探从容,小探不安。 “嘻嘻,相公就是性急,那兄弟你也忍心打发出去晒干?”那客房的版木有些薄,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嗔滴滴,传入了凌爷的耳朵,凌爷马上明白是两个家伙叫了出阁的姑娘。 没多时,那床榻可是摇晃起来,连同地板与墙壁也堵不住声音的传播,也许不是花柳巷里寻乐子,一对野合的男女更加放肆,就像在屋子里打斗。凌爷想,那站在外面的兄弟怎受得了如此的引导,只是他没有再为被晾着的探子操心。 凌爷还想,都说这世上的事,也有些规则,盗要结伙,嫖不二人,可现在这个世道真的是坏了,官员纳妾,那是正常,衙役行嫖,也是天经地义,如此便是上行下效了。 可凌爷马上想到故去老友葛夺云之子葛千树,凌爷一脸滚烫,那芳儿可就是千树出入花柳见了的美人,赎了做妻的,凌爷不敢拿来比对,却也心中挥之不去,想,千树也是耐得二三十年,得了正果也罢。 凌爷正想着,突然隔壁那门吱呀一声开了。凌爷心知肚明,这是轮换。 “呵呵,一个灶里吃饭!”凌爷突然变得有些不可理喻,随口叹道,他想到,人生之事,男女之情,也如吃饭一般,饿着肚子也不行,似在宽容,而自言自语。 “也是,可恶尽管是可恶,不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凌爷心中划过一个善意的理解,窃笑了一下,便不去细闻那翻云覆雨的声响,拉了被子蒙住了头。 但凌爷怎就睡得着,直到听见那女人踏着碎步,一个人下了楼去,这才知道云雨过后,云消雾散。 直睡到第二日太阳爬上窗户,凌爷早就醒来,这年老之人,多半是丑时尽头便醒,凌爷坐起打盹,也不能再睡。 凌爷听见隔壁屋子的两个汉子踏步而去,自己也收拾了一下,直奔威灵山,凌爷估计那两个汉子必然要登山去探,便在前面找了一处半山腰的隐蔽处。 且说那车光,跟凌爷喝的有些酩酊,安排了千树跟栀子结伴去了梨山,他说随后就去,却倒在了那柴火堆边儿打盹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夜半时分,便回到自己住下的屋子继续睡觉。 第二日醒来,便闲着无事,从威灵山,顺着路一路歌而下。 快要到了山脚,遇到了昨日所见的两个要上山的汉子,车光突然来了精神。 “两位爷,这是游山还是访客?”车光突然变得斯文起来,讨着近乎。 两个汉子怪怪地看着车光,却发现不出破绽,一个道:“你可是这山上的?” “不是,怎么?不是就不能来?”车光一副不怕打架的样儿。 “这位爷息怒,跟你打听个事。”那年龄稍大的汉子现出诚意,“这几天,这威灵山有人来过?” 车光道:“踏山的,打柴的,赶鸟的,每日络绎不绝。”车光正想没有事戏着他俩去玩玩。 “这位爷可是每日巡山?”那汉子问,“可见一伙人,最近出没这里?” 车光觉得好笑,做出回顾的样子,突然来了兴奋:“有,有,登池就这么脚大的地方,谁家有什么事,整个儿镇子的人没有不知,没有不晓,热闹都是大家的,呵呵,就那登池的最西,那是刘家,昨日我路过,到是很诡秘,说是迎接什么远客,好像是一个道人,要不就是个做法事的什么人,算命的,也围了一伙人去看。”车光不敢来的更生动逼真的,说了“道士”,看那人的神情为之一震,便马上来了糊弄人的胡言乱语,哪里还有什么刘家王家的,都纯粹是车光瞎编。 “这位爷可否烦劳一趟,领我们去看看?”那汉子恳求。 车光显出为难的样子,挠着头皮,举目去看着登池最西。 44.-044 闲茶怡情 凌爷吞吐有隐情 车光确信那两个人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便道一声“好嘞”,显得很是善良,结伴往那城西赶去。 到了昨天吃酒那铺子,车光指着不远处道:“只能陪小兄弟到这了,家中还有点事,失敬!”车光憋住笑,转身而去。 车光也不去跟踪,便得了功夫,独自去逛那登池镇了。 凌爷没有等到那两个汉子,便不再蹲踞候人,起身回到了威灵山,山中就剩下笑白和晚寒守门了,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和沉寂。 “笑白——笑白——”那凌爷进了上门便拉长了声调吆喝。 “爷今儿个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要告诉小白的啊,是得了元宝,还是有了艳遇?”蓝笑白从屋里跑出,便没大没小起来,一句“艳遇”让凌爷白了眼珠子,道:“女孩子家,就不能斯文一点?男女之事是挂在嘴上的?我揍你!”凌爷举了拳头也就是作势,笑白反而得劲了,便肩膀一耸一耸的,凑过来给凌爷来打。 “当真了?”凌爷放下了拳头,抚摸着笑白的肩膀,“爷舍得打小白?要是别人就难说,看爷不揍死他!” “哦,那爷是不喜欢晚寒了吧?那晚寒还敢绕膝让爷高兴么?”晚寒从屋子出来开始嘟嘴生气了,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包子。 “爷算是惹不起了,惹不起了。”凌爷甘拜下风,讨饶。 “爷昨晚去哪了?怎么也留宿不归?”笑白也是借着氛围来问,生怕凌爷怪罪,却又嘴痒,“是不是遇到红颜相好,来了个温情夜?” “哈哈,你们两个,我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了,才多大就一肚子的娼盗!”凌爷还是挑起了事端,那“娼盗”两个字就像是麦秸秆着了火。 “爷,你是隔墙打人,还是要敲打我舅舅,那可是损人哦,爷也跟舅舅一个德性?”笑白早就有气没有地方撒,便借着说凌爷,来发泄对舅舅沾惹花柳还带着回来做媳妇感到不满。 “瞎说!”凌爷一声嗔怪,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凌爷略似片刻,一本正经道:“爷是大清的人,可也……这个世道也快变了,本不该去说那南明的事儿。”凌爷抚了笑白的手继续道,“南明宰相钱谦益和那柳如是可是一段佳话。” “爷可是喜欢看这样的故事?”晚寒也来了兴致,她心中想的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不是喜欢,是知道一点。”凌爷觉得晚寒的话也不中听,但不想跟小字辈犯冲,“那一朝名相,也为柳如是而不顾名声,看看现在不也成了一段人间佳话?” “爷可真的是博古通今,无所不晓,可,可那宰相也就是给爷做了坏的榜样,还值得歌功颂德?”那笑白也知晓这个典故,想到了那钱谦益也是晚年才动了那雅兴,“爷也学着娶个花瓶来家看?” “小白,你这个嘴啊,怎么就不能饶了爷,那爷不说了,小白接着讲故事吧。”凌爷也是倍感羞愧,他知道,那钱谦益年迈娶了柳如是,也是结发的允许,但内情很是让人嘲笑,且说那钱谦益也就是让那柳如是做了陪游西湖的角色,并不沾惹,也是红颜薄命,柳如是也罹患了沉疴,悲剧而终。 “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平生百岁忧。爷也算不枉一世为人哦,可那买笑总是不招人喜欢,不是说那柳如是是陪游西湖被游人扔了砖头打坏了吧?那可是不得善终哦……”笑白一鼓作气,损了凌爷,更损了舅舅。 “那我可是要还手了,你舅舅不能动手,我可不允你如此对那芳儿。”凌爷也想转移视线,羞赧的脸泛红。 “好了,别老损爷爷好不?喝茶喝茶!”晚寒端来茶壶茶杯,返身去取壶烧水了。 凌爷也是看着笑白可能跟舅舅和芳儿找事,也早有了为之求师的想法,这也是凌爷唤笑白的真正原因。 “爷,这是笑白一点孝敬,茶钱就是,不多。”笑白从袖中摸出两个银锭,塞在凌爷手心。 “好吧,你这是打了爷一巴掌,然后给爷一个甜甜的枣儿吃是吧?”凌爷的嘴也不饶人。 笑白温馨含笑,得胜的乖巧也挂在了脸上。 “爷也想有两个外甥女绕膝,可想想不能自私。”凌爷看晚寒也坐过来斟茶,便开了话题。 “是爷嫌日子多不来山上看爷?”晚寒机灵,讨好说道。 其实凌爷也很为难。 他不能对葛千树要娶那芳儿说什么,总得有个归宿,难得有情人如此,也就将就了,尽管心中也是腹诽,但还是满心欢喜的样子;可笑白跟芳儿就是不和性子,也是难怪,女人的心思,之间就是作对,凌爷也知晓这个理儿,但也怕整天扎堆出事,便想支开,经过时日成了熟饭可能会接受。还有,那笑白和晚寒的武艺就是雕虫小技,真的遇事,依笑白的性子,凌爷总感觉可能吃亏,那就对不住了她姥爷葛夺云了,便想到了蛙山的余大嘴。 余大嘴是个外号,因他嘴巴大,熟悉的人都喊他这个名字,真名倒是渐渐淡忘掉了。他真名余志和,生性乖戾,喜欢钻研,耍些诡计和点子,人也称呼他为“余人精”,听说,在那蛙山多年,写了一本武侠对阵21计。传说总归是传说,版本也多。凌爷也是听说,曾想,世上有三十六计,何来个21计,不可能出其上,但凌爷最终想到,那三十六计是大而泛,领千军用得着,也是韩信一路人的本领,至于武侠21计,可能是专门对着局部格斗而言,不然也不会传出名声。 早年,凌爷跟余志和也有着一点交往,那是因了葛夺云,那余大嘴也曾经拜访过自己,只是再没有相见。 据说还会些歪门邪道,自制了药蛋,那药蛋是铁皮包裹,燃了引线,抛出便炸响,杀伤力也是很了得,只是凌爷没有看见。这个技术,凌爷听说已经普及,很多手艺人也偷偷地去做,不足为奇了。若是让笑白跟去求教,或许可以得之,也是对笑白的武艺造诣的一个提升。 凌爷也是担心,仅凭一面之交,那高傲乖戾的余大嘴不会领情,但考虑这笑白也是葛夺云的外甥女,若是有着这层关系,那或许可以成功。 那蛙山是在海边,距这威灵山大约也有百里之遥,山并不大,只是深,因山涧里几乎常年蛙鸣而得名。但凌爷也想过,那蛙是卵生,总是暖时才出现,怎么可以凌冬而不死呢?也就是个名字,也没有引起凌爷探究的欲望。 但一想那余志和的怪癖,想他的德性不好,凌爷还是很打怵的。 听说这余志和是年约五十多岁,但贪财无厌,还有,对女子特别有兴趣,凌爷也深怕笑白和晚寒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几次想打发笑白和晚寒过去,都只能作罢。凌爷的想法是,两个孩子同来同往,不给他机会就是,再说了,笑白也是葛夺云的外甥女,纵情不近亲,这是古训。 但最后一个根据马上被凌爷否了,那余大嘴是不能照常理出牌的人,怎么可能拿纲常伦理来度他! 现在凌爷想,可以靠了多送些银子来买下他的21计,可能的话,也学会那药蛋。 还有,不准那笑白和晚寒夜宿在蛙山,也就让他虽有着那个心思,却也是鞭长莫及。 “笑白啊,觉得你的武艺,呵呵,跟你栀子姐相比,怎么样?”凌爷知道那晚也让笑白见识了栀子的武功,便笑眯眯地问。 “爷,告诉我吧,栀子姐是不是那个传的‘胶东竹箫侠’?”笑白也早就问及此事,此时便是得了机会。 “什么呀,你说什么,什么竹箫侠?年轻人就是喜欢给些新名头,是不?”凌爷打马虎眼,“她也就是这些年跟我走走马步,学了那么几下子,这山野寂寞,她喜欢吹箫,也就常常拿个竹箫;什么侠不侠的,这山上早晨有朝霞,晚上有晚霞,没有什么竹箫侠。” “爷,你是跟小白打马虎眼吧,不对吧,爷?”晚寒也觉得凌爷不说实话,“那晚救我,姐那个潇洒,一个圈儿转着,身边的人都齐刷刷地倒下,可不是一般的功夫,是吧,爷?” “那也是趁人不防吧,她哪有什么功夫。”凌爷说着低调的理由,然后还是说到他的想法,“笑白和晚寒也想学点?” “当然了,栀子姐那可是深藏不露,爷也教教我们吧。”晚寒着急,也上了凌爷的圈套。 “莫急,莫急,爷有个事,看你俩能不能趁着这段日子无事去给爷看看啊?”凌爷不去言及跟着余志和学艺的事儿,而是来了个云里雾里的。 “爷身边有栀子姐,还用得着我们?”笑白也是趁机刺激一下凌爷,那话中有话,早被凌爷察觉,但凌爷还是不动声色,也不愠怒。 “哈哈,爷……哈哈,是看爷偏袒了栀子吧?”凌爷呡茶堆笑。 “可不是,我们就像是后娘养的,没有个着落,不像栀子姐那样被爷宠着。”笑白满腹冤枉地说。 “呵呵,也都是爷不能一碗水端得平,也是你俩来的晚,爷还没有看出你俩的功夫到底往哪发展才好。”凌爷总是有着温文尔雅的气度,周旋着,真的是游刃有余。 “说了半天,你俩是答应给爷做个事还是不答应?”凌爷也是缓中有急。 “爷你说,何事还需爷来央求我们小字辈的。”晚寒一副凛然的样子,笑白看了很想捶她几拳,但却不知道怎地,就是晚寒傻乎乎的可爱,她总是不能来动真的,就是恼怒也是表面上,内心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依靠。 “嗯,也该晚寒带路。”凌爷说道,顿了顿,似乎这话不再说下去,那笑白会难受死,也是凌爷说话的技巧,“晚寒住那离岛,路熟,你俩若是歇息过来,就动身,我有个朋友要在那蛙山之下租赁有个好点的房子,再看看雇了当地的村妇,平时里给做个饭,收拾一下。” 凌爷的这个想法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那晚寒也胸口堵得慌,笑白皱眉而思,却不知为何。 “爷,你是嫌我们这些惹你生气,又吵又闹的,还是?”笑白有些心酸,以为是凌爷生气,要远遁,提前让自己和晚寒打个前站。 “哈哈,想哪去了,爷可是舍不得你们俩个开心的果子,哈哈,晚寒给爷来几句陶翁的种田诗?”凌爷故意来逗乐,生怕说出自己的想法会不忍。 “爷,你要当私塾先生?我可没有准备作业,别打板子好么,我想,我想……”晚寒反正觉得开心便是。 “嗯,看看你的悟性。”凌爷说话更离谱。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晚寒站起,样子可笑,凌爷也憋不住,不似那飘逸的陶渊明,倒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还背着手,踱着步,吟道。 “好,晚寒是读书的料,这首好,是陶翁的《归园田居》,笑白,你不向往?”凌爷突然给笑白将了军。 “爷,你发神经?我是从小虽未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是一看那大热的天蹲在地里就想哭,根本就没有人家晚寒的这番诗情画意。”笑白就是想跟晚寒对着干。 “笑白,你知道爷要你俩去那找间房子是作甚么?”凌爷突然想要摊牌,却还是马上觉得不妥,“猜猜?” 45.-045 倾巢而出 一席盛宴七仙品 “怎么帮爷做的事就那么的难?”凌爷反而来了埋怨,也让晚寒觉得凌爷今天是十分的蹊跷。 “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爷就说吧。”晚寒倒是不在乎。 “也好,明儿就一早动身,到时候也再跟你说明白着。”凌爷端茶呡着,眼睛斜视着笑白,还是有点不舍。 第二日一早,凌爷突然叩门,笑白以为是催促,便披衣开门。 “这就上路?爷,你是睡翻了夜还是梦游?”笑白一边扣衣服扣子,一边嘲弄凌爷。 “莫走了,今儿不去,爷是怕你们不告诉便上路。”凌爷说完转身而去。 凌爷叩门也惊动了晚归的车光,车光也起身了。那车光逛了一天,熟悉了这登池小镇的布局,这也是他的爱好,到一处陌生的地儿,总是要逛,还要了解一下大概的地理地貌。 “大哥这是催俺上路?”车光也是要跟凌爷告别,故意找话说。 “没有啊,我倒是忘记一件事,看我这脑子!”凌爷摸着头道,“今儿是林祥老母归仙的第三日,我给忘记了,兄弟今儿也不要走了,晚一天就晚一天吧,记得要给她去买‘招魂幡’,该举办的仪式不能少哦。”凌爷晚上睡觉才想起这件事,便跟车光言道,车光点头,他责无旁贷,间接地,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罪魁祸首了。 “笑白,吃过饭,跟晚寒去梨山,一定在午时前赶到镇上的‘七仙品’那,我和车光大师随后也去。”凌爷吩咐已经出了屋子的笑白。 “栀子姐不在,晚寒去那寿店买……几束招魂幡,带给你栀子姐,她明白干什么的。”凌爷袖中拿出银子顺手放入晚寒手心。 “记得,梨山是魂归之所,一路下山便是招魂。”凌爷也怕晚寒不明白,转头说道,“寿店的人都知道,就说是招魂便是。” “晚寒,你有没有记得凌爷这几天心神不宁的?”笑白挽着晚寒下山,路上问。 “嗯,兴许是林祥大哥丧母闹腾的。”晚寒解释。 “我怎么看爷对你是百般信赖,我可就是碍眼。”笑白就是为说这句话,才跟晚寒磨牙。 “你看,什么事都交给你,我就像是个外人似的。”笑白的嘴唇已经勾起,但水润连连,闪着一些光。 “才不是呢,我是给你搭帮手的,怎么可以让大小姐亲力亲为呢!”晚寒也会讨笑白开心,笑白还真的当真了,很满足地大笑起来。 笑白和晚寒到了梨山山门处,正见栀子姐在跟那林祥大哥做着武术的动作,就像一个起步的孩子,林祥笨手笨脚的,也让笑白嘀嘀地发笑,那笑声立即冲淡了师徒相授的气氛,栀子姐收起动作,转身看笑白和晚寒,道:“怎么不在威灵山那照顾着凌爷?疯疯癫癫的!” 笑白吃了栀子姐的闭门羹有些不悦,但想到栀子姐那身武艺,还是很想跟着请教几招,也佯装不生气,笑嘻嘻的。 “骚.狐狸精总是害人!”笑白扯了晚寒的衣角小声发了牢骚,骂道。 晚寒不想说什么,毕竟是栀子姐那日舍身救的自己,多少有着感激之情。 晚寒赶紧将手中所持的招魂幡交给栀子姐,道:“爷说了,姐懂得,给祥子哥的老母招魂。”那祥子闻言十分感动,朝那晚寒点点头。 话说那天栀子姐和葛千树去了梨山,也打扰了林祥和芳儿的再度温梦,那晚,林祥还是忍住了儿女情长脉脉温情,但心中总是如兔子一样在蹦跳,芳儿的娇喘也让他彻夜不眠,他也为自己见色而不忘友感到自豪。看见葛千树大哥,林祥少见地放出微笑,栀子姐一看便知跟那林祥是独处深山而本分,也窃笑了林祥的老实。 当然,栀子姐觉得是凌爷担心林祥与芳儿独居山中会让葛千树心中煎熬,其实哪里知道是凌爷要他们避人耳目。 每人一杆,幡旗悬在杆头之上,迎风招展,缠绵不离。那幡旗的颜色各异,举旗的人自觉排成一队,栀子姐说口中念念有词就可以,意思就是要伯母到仙界安顿好。各人不敢走样,但都是虔诚在脸,一路下山。 到了山下,栀子姐寻了一块空地,领着大家将手中的幡旗插入土里,迎风而响彻,为这梨山增加了一种神秘而肃穆。 “七仙品”的饭庄名称本来就怪,也算是个特色,一行人举目来看那店名,笑白心中数着来饭庄的几个人,道:“加上凌爷和大师,也是八个人,怎么就差的一个!” “也是啊,”晚寒也是有心人,想得更独特,“我们这个宝地,也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要不就是一个神通……掉队了?” 晚寒的话惹的大家一笑,可林祥无心去笑,大家发现马上便收敛了笑,抿嘴不语。 “爷,你说,”晚寒撒娇,搂住了凌爷的脖颈,那栀子却是白了她一眼,晚寒不察,“你说八个人来,八仙,怎么来,我是说,八仙要来这‘七仙品’?” “没有学问了吧?”凌爷笑道,羞了晚寒,“看看这酒杯上少了那个仙?” 凌爷这么一说,大家各自举杯来转着圈地看,笑白也觉得好奇,数来数去就是八个仙,一个也不少。 “爷老了吧,连七个数和八个数也分不开了,明明是八仙啊。”笑白的确不解,想逗凌爷,来个老少乐。 “哈哈,”凌爷打着谜语一般,也不说话,用个手指头先点了自己,然后转着圈依次去点,单单就不点身边的车光大师,大家愕然。 “怎么单单不点了我大师呢?”笑白直言,“爷就是诚心装老卖傻是吧?” 满堂的人哈哈大笑。 “车光大师,你来给他们后辈一个答案吧。”凌爷将球踢给了车光。 “凌爷抬举了我车光啊,不敢,不敢。”车光笑语。 “这八仙,你可知道是那家子的精英?”凌爷单挑了笑白去问,眼睛紧逼。 “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何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笑白掰着手指头在数,“哪家的,连姓也不同,爷怎么就给八仙凑到了一家呢?” “据我所知,他们都是一个姓。”凌爷还在绕圈子。 笑白垂目,也不跟凌爷去分辨了,任他去说胡话,眼睛只剩下个白眼珠子,晚寒窃窃偷笑。 “这车光大师可不在我们八仙之列,”凌爷拉出了车光,让大家吃惊,他继续道,“车大师可早已成仙,怎么可以跟我们为伍呢?” 那车光一听,连忙起身道:“不敢,哪敢,凌爷可是抬举了车光。” “就是,我师傅就是贫道,怎么是八仙!”笑白低头辩驳。 “掌嘴,‘贫道’是你来说的么?”凌爷一声喝止,但却是笑意张扬,笑白也不觉得难堪,还是戚戚去发笑。 “这八仙啊,若是论起家道,却是道家的先祖了,车光大师可早就是道家传承的功臣,那你们还把车大师拉进八仙?你说,我们不进这‘七仙品’,还能去哪?”凌爷说得眉飞色舞,张扬豪放。 “爷,还是牵强附会。”笑白就是不同意。 “笑白不满爷的说法,那就先罚一杯了,我们今儿也是为车光大师接风又送行,来,举杯!”凌爷的嘴碴子的确了得,那栀子姐却是贴心地笑,笑白斜睨发现她真的很满足。 “好,我饮了,入道之日就与酒无缘,也是见了凌爷,那就随了世缘而撇了道缘吧,自从跟千树,还有林祥沾上朋友的边儿,哦,也不对,那缘,哈哈,凌爷知道的,早就结下了,是吧,凌爷?”车光就像还了世俗,不似那些道貌岸然之人,晚寒也颔首表示喜欢之意。 “还有,我看哪,千树,也算是我的侄子,不管怎么说,老夫膝下无子,也算是儿子了,看千树得芳儿,也是可贺的一段姻缘,老夫看着也是心花怒放,凌爷就为这段美好的姻缘喝一杯来开个好头吧!”凌爷还是一饮而尽,众人也点头,并看着千树和芳儿送去眼神祝福。 “哎,就属这林祥兄弟可怜,我想啊,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看林祥也无退路,不过,那梨山也是一个如家的地方,不至于孤苦无依,以后栀子多授些武艺给他,我威灵山的人,多少也都会个三拳两脚的,是吧?”凌爷也断了林祥的后路,但温暖的贴心话还是让林祥感动欲流涕。 “爷,说的不对吧,将来,那林祥大哥可是梨山的人,是分山而治,怎么就是威灵山的人呢?”笑白就是挑刺。 “笑白,不许无理。”舅舅葛千树有些看不过去便嗔怪她。 “莫怪,莫怪,我呀,就是喜欢外甥女那个天真,哈哈。”凌爷不恼,也为笑白解围。 “我凌飞豹啊,一辈子习武,可就是没有拉起一帮子人,如今还是千树,也好,圆了你先父的愿望,看看,我过去就不信那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不信也不行,我倒是赞成大家聚义梨山。”凌爷也是想树立葛千树的威望,这个意思也是栀子听出,毕竟她跟着凌爷好几年。 “凌爷,怕是千树才疏学浅,更是落难才投了凌爷,再说,我跟芳儿,也是想过平淡的日子。”葛千树并不买账,说话看着芳儿。 “哦,那可得听芳儿的意思,千树不能说了算。”凌爷也是给芳儿脸面,他也是希望葛千树与芳儿给葛家一个后继有人,“老夫今儿特意聚了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倒是想那个亲自为千树与芳儿的大事鞍前马后,芳儿,说说吧。” 想不到,那芳儿承宠凌爷,再看满座的女人,那芳儿的确也是出类拔萃。那凤眸频频流转,仪态可亲,便是看长者一个眼神,恭从而不凌驾;看男人却是眼光灼灼,其华凝重。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儿碍眼,哪个男人见了不失魂落魄?便是这样的场合,也清眸流盼,似在征询自己说话的份儿。 那芳儿也是温婉可人,缓缓站起,凸胸耸耸,吸着众人的目光;颀长的脖颈上挂了一个玉佩,一道红丝线如镶嵌在凝脂里一般;俯身双手端了玉杯,目视一遍;眼光里噙着一滴随时可掉出的泪花,朝着凌爷和车光一番顿首,表达着感激;然后,走到千树跟前,依依地贴了千树的身边,挽住他的大臂,仰首一视,脉脉含情,嘴唇微启,蠕动有时,众人静待她说话。 这真是—— 俏丽如三春之桃,含露而绽笑; 清素若九秋之菊,颤瓣而缓开。 那芳儿正要说话,笑白早就看不过去,嗖地站起,道:“世上可有女子不站桌的规矩,本来就是越礼,可要在此卖弄,哪有一个外人先说话的道理!” 听得笑白如此一说,大家随即吃惊而很尴尬地放下杯盏,不知如何是好。 46.-046 授意作戏 双凤被擒万蛙溪 桌上的人面面相顾,一片尴尬,不知如何化解这个让人欲言却不能的场面。 “呵呵,”凌爷是老道的风格,他面带笑容,摆摆手,缓缓地道,“笑白说的对。” 大家又是愕然。 “笑白可是夜行百里,不辞劳苦,辗转万千,给他舅舅一个红颜,才有了这门难得的姻缘,若不是笑白提醒,我们倒是忘记了先得要促成这门亲事的功臣来个开场白哦,是老夫安排欠妥,欠妥。”凌爷的一番宛转,却化解了一触即发的桌风,大家一阵舒心大笑,那笑白也尴尬地陪了笑脸,端起杯盏道:“俺可没有爷那风范气度,排什么次序,干了就是。” 大家纷纷,好,好,好,声音杂乱,却是氛围重回。 笑白明知是凌爷在化解,心中气哼哼的,却不能发泄,饮尽一杯酒,也不再发作,推脱有事,便悻悻离席,晚寒见状便追去相随。 当晚,凌爷喝酒也过分了,有点不胜酒力,回到山上,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一直艳阳高照,院子还是沉静着的,那晚寒安慰了笑白大半夜,也很累,真的应了“春眠不觉晓”之句。 倒是栀子起的早,却早就下山而去。 车光被葛千树和林祥所邀,去了梨山住宿,为的是夜里叙旧,第二日要分手,凌爷说过就不见面相送,免得难分舍,彼此纵泪,车光也是这个意思。 栀子走下山,与之同宿的芳儿还在睡梦里。因车光要与千树相聚,晚上叙旧,芳儿在哪家的不是很方便,栀子便跟她同宿。 巳时刚刚,栀子就背着一个沉重的布袋上山了,进门就放在饮茶的桌上,凌爷过去摸了摸,示意招呼笑白和晚寒。 笑白还是嘟嘴不悦,凌爷抚着肩道:“不能事事都随心,喜怒形于色,便是惹祸的苗头。”凌爷厉言,也不言笑。 晚寒怕笑白委屈便按着肩膀让她坐在石凳上。 凌爷也不再去哄笑白,把他安排笑白和晚寒去见那余大嘴余志和的想法说出,笑白是不安分的人,一听却来了精神,要比凌爷连篇累牍的相劝见效多了。 “这是每日的学费,一共14日,我听说,不能超过半月便学完,先奉上见面的银子,袋子里的大袋是30两碎银,余下的是每袋14两,不可和盘托出,学费要天天缴纳。”凌爷叮嘱。 晚寒疑惑,道:“那孔圣人收束脩还半年一回,那余大嘴怎么就不先麻烦?” “见了便知,他那乖戾的行为还有很多。”凌爷不解释,“每日早出晚归,莫要讨近乎,用心去学便是。” “笑白藏好这封修书,若是余志和不收为徒,再拿出便是,笑白藏好。”凌爷示意晚寒笑白低首,与凌爷头碰头,低语细声,吩咐如何初见余志和,笑白道:“演戏?演戏我不是高手,晚寒是戏子出身。” 那晚寒气得上不来话,便轻轻捶了她的背,以示不满。 “体现心计就行,今儿不要出发,去琢磨吧,排练一下,莫临时发挥。”凌爷不放心,便要笑白带了晚寒去院落外商量。 “我老想着你父母在个什么岛啊,什么岛上有房子是吧?若不是凌爷心血来潮去什么蛙山鸟山的,我好想跟你去那住上一阵子,懒得见那些惹气的人。”笑白心绪很糟糕,持续时间之长,让晚寒也觉得她反复无常。 “乖,我更想去那,不过一想我父母,就……”晚寒的确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但马上怕感染了笑白,由忧转喜,“从蛙山那回来,我俩就躲那世外桃源,半年?” “玩失踪?好,好,这个主意好。”笑白也赞同,晚寒马上觉得这个诱引有些失策。 “妹妹,你说爷走的时候,酸不啦叽地嘱咐我们那几个什么字来着?哦,什么‘若即若离,见机行事’,还让我们去想,不对,去学什么‘黄月英’,黄月英不就是诸葛亮的老婆?学诸葛亮倒是行,学她干什么?”笑白对凌爷所送的八个字是似懂非懂,对那个“黄月英”可就不是一知半解,而是一窍不通了。 “妹子这么聪颖过人都不懂,你看我这个戏子还能明白?”晚寒对笑白那日刺激她还是耿耿于怀,便借机回敬她一下。 笑白马上白眼斜睨,整个眼珠子都是泛白的状态,晚寒不敢看,便转过脸。 “说真的,你解释解释。”笑白不想继续玩笑过分。 “嗯,‘若即若离’,不就是不能跟老师就像跟爷那么近乎?‘见机行事’嘛,我看等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无非就是机灵点……”晚寒的解得到笑白认可,也点头。 “那黄月英是怎么?”笑白显得装傻。 “不说,呵呵,我也不知道。”晚寒却是知道一点,但她不敢去解释,那诸葛亮诸葛孔明是世上绝顶聪明的人,却娶了一个样貌奇丑的黄月英,晚寒以为凌爷是嫌笑白相貌丑陋了点,可想想,也觉得不对,凌爷经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天林祥走后,凌爷还对栀子姐说了,晚寒听见了这话,也是不解,想,可能是栀子姐嫌林祥大哥相貌平平有没有什么武艺。 “晚寒,我怎么觉得凌爷说的这个师傅,什么,余志和余大嘴,有点怪怪的,还……”笑白诋毁,被晚寒打断。 “拜师学艺先要心诚,怎么可以诋毁。”晚寒道。 “也不是,我怎么觉得凌爷的话始终是不那么畅快,担心那师傅是个采花高手,遇到你这样漂亮美貌的美人就垂涎,所以我们就不能招摇了,凌爷还告诉我们别穿那什么花衣裳,要打扮朴素点,别引人注意,我看就是防着师傅吧?”笑白的分析也让晚寒觉得在理,但损了自己一把,她不悦,拍了笑白的臀,附耳道:“妹就不是贱胚子?” “去!”笑白怒目。 当晚,笑白和晚寒在靠近大路的边儿的一个村落租下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问了房主,说这里距那蛙山也就是六七路的样子,房主也答应可以亲自为笑白晚寒准备饭,只是押金要给足,笑白一点也不为难,塞了约摸四五两银子,那估摸三十出头的村妇扭着小脚转身过去,捂住了鼻子,扭捏地说:“俺就是在路边摆个摊子就卖一个西瓜,那个汉子见了不丢几个碎银,俺还要给姑娘搭灶,一个月怎么说也得个几十两吧?” 笑白是怕说就住个十天半月人家不愿意,便喊出要住上一个月多,所以那村妇就要价高了。 “行,先付这些,嫂若是做的饭菜可口,饭钱单算,还要再给,可以了吧?”笑白觉得不能吃亏,也不能不给村妇面子,便给她一个承诺,那村妇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笑白和晚寒随身一身稍微花哨的衣装,梳妆了半个时辰,都还是如花似玉,这骨子里的俊俏就是故意把锅筒子里的黑灰拿来抹在脸上,也遮掩不住那娇羞可掬的底色。只是身上披了个黑线网状罩衣,那娇艳总算是打了折扣。 那蛙山转眼就到了。东首临海,一望碧蓝,空明一色。那蛙山是海岸延长了好远凸起的一个说高也不高,说矮也不算很矮的山峰,普通的根本不能发现这里还深藏不露。 “哪里见着蛙了?也听不见‘蛙声一片’。”笑白自言自语。 “妹子,你看,是不是这山如蛙型?我看就像个蛤蟆蹲在那。”晚寒发现了山之命名的奥秘,很得意。 “怪吓人的,怎么说的就像虎视眈眈。”笑白想到柳爷的叮嘱有些不寒而栗。 都说那深山藏古寺,在山外去看不能见飞檐。这蛙山也不是因状如水蛙,入得山中才能见其真。 路边的深草几乎掩住了不宽的羊肠小道,突然在那路的左首现出一片空阔的平地,且地上都是些抗踏的矮草,细看是人迹到过之地。平地前面的山间一溪流过汇集成水潭,潭面泛着不能连成一片的青苔,那水虽被掩盖,却透过间隙去看,还是清澈见底,水深之处泛着深绿的光。 那空阔之地东北角一个土堆,宛如坟头,上面已经绿草包裹严实了,也不敢断定就是一座坟。 “耍耍?”笑白想起提前商量的入山作戏,笑白笑道。 晚寒跳将起来,一个连续侧翻便到了那似坟的土堆之后,道:“小妞,来跟姐过过招数。” “大胆泼妇,如此无礼!”笑白跃到了那空阔之地的中间,掐腰挺胸,凛然指着晚寒去骂。 笑白声音一起,说来也是反常,那潭中的蛙便是哇一齐发作,笑白感到奇怪,那蛙声都是听见人声就噤声不鸣,这里却是听得人语便跟着吵闹。突然笑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莫非凌爷叮嘱还是很有道理?这样一想,她觉得不能再轻挑浮躁了。 “看招!”那笑白多日不动身手好是着急,便将力道凝聚在手心,那手散着花儿,宛如梦中之境,也如莲花侧放,晚寒感到一阵风来,也知道是笑白最近锤炼“转手莲花功”有了一些进步。那笑白发现她跟晚寒都是脚上功夫不错,手上却没有什么制敌之术,便想起在蜃楼峰学到的一点手法,模拟着练习。 晚寒便跃起翻了一个筋斗,可那肚皮唰地一下露出,笑白拦腰去击掌,但还是作戏,力道很轻,晚寒站住了道:“泼妇,敢来戏弄本姑娘,找死!” “看我雷霆万钧霹雳掌!”晚寒高声朗朗,哪有出掌的还报了掌名的,笑白憋不住笑,马上应道:“本夫人也来扁了你,看我九曲十指禅功。” 二人近身攻击。 笑白双手着地,竖立起双腿,那鹰勾脚时而伸直,时而曲成一个小拳头一般,较那手臂还灵活,晚寒看着发笑,以为她是在表演,反而来了击掌,哪里料到,笑白那脚宛如双头响尾蛇,直捣晚寒的裆部,她没有预料,也是临时躲闪,却早被笑白在她的胯间左右冲突几番,晚寒连忙去用手抓脚,想制止笑白的不雅动作,却被笑白抽出,正击中晚寒的右腿,晚寒后退几步,双手撑地,一脸哀怨与惊怒。 “好一个大胆的臭娘们,竟敢来偷袭老娘的下路,找死!”晚寒站起,抱了拳头,一阵晃眼的横扫,那是她招惹视线之术,拳力一般,暗里使的是脚上功夫。 那万蛙溪已经是蛙声大鸣,根本听不到还有杂音,就是晚寒和笑白说话也得放声大喊了。 晚寒有些恼羞成怒,恨笑白竟敢动了真格,还要羞辱于她,便使出脚力,也一手撑地,双脚转圈,那笑白以为是晚寒回敬的表演,也傻的去击掌。 那晚寒瞅了个空子,收住了打圈,便双手按住地面,双腿前伸,直击笑白的小腿,那笑白没有料到此招是真,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差点摔进了那万蛙潭。 “你个戏子,敢给我来真格的,好,送你个母夜叉!”笑白有些恼羞成怒。且说这武功相斗,本来可以作戏,若一旦打到失手,一方受了委屈,定是假戏真做。 那笑白起来站定,怒目晚寒;晚寒也是不甘下风,摆出姿势迎敌,双双进入实战一般。那精神都灌注在对方身上,早就目不斜视,什么声音也是充耳不闻了。 正在二人还要出手之际,突然在那空地一侧响起一声巨响,还冒出了一股烟雾,晚寒和笑白都转头去看那爆炸之物,但马上想到可能面对危险,但已经反应晚了半拍,两条系了扣的绳索从空中飞来,准准地套住了二人的脖子,二人赶忙去伸手握住绳索的系扣,生怕勒紧了脖子而窒息。 可那绳索一端早有一瘦削的汉子一手牵了绳子,用力拉着在那空地上转,没有给二人瞬间的松懈来解开索道。 47.-047 不堪拜师 缚凤戏凤好尽兴 “要打就对手打,哪有你这个老汉子这么虐的,算什么!”笑白觉得应该是凌爷说的那个余志和,便先来骂了解恨。 “哈哈,我要你嘴不干不净!”那汉子说着就一手扯着绳索还在转,那手却麻利地在笑白的后背上缠住几圈,也同样地制服了晚寒。此时的晚寒和笑白就像一对待宰的小猪,蜷曲着。 “好,晚上做了好梦,没有想到送了两个鲜货来,美味啊,老爷我好好享用。”那汉子就是余志和,一脸的猥琐,不但拴住了二人的手,连脚也缠住了,“哈哈,还小妞,姑娘,泼妇,哈哈,老娘……我也不嫌,用不着那些煽情的称呼,老爷一块收拾了就是。” “爷呀,人可不能作恶太多,会遭天谴的。”晚寒也心中明白是余志和,但等笑白来放话解围,她只是借机闲说。 “哈哈,还损我?老爷我管你说什么,抓住的凤凰也比送上门的野鸡强。”余志和分别从颈上给绳套拿下,道,“走吧,乖乖,不用老爷一个个扛着上山吧?” “爷,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误入你的领地,本无恶意,不想打扰了爷,见谅。”笑白对着一直慢悠悠随行的余志和说道。 “这还像个人话,那飞落我树梢上的凤凰,若是我一枪击落,你说,我想下酒还是放了?”余志和以隐喻回应笑白。 “爷就忍心吃那凤凰肉?”晚寒也来了玩笑。 “嗯,不忍,不忍,就是想吃天鹅肉,可这里没有癞蛤蟆,就有水蛙,哈哈!”余志和的话给自己过足了色瘾,“这些年也没有自投罗网的凤凰,昨夜我就梦见桃花运,说来便来,妞,你说准不准?”那余志和摸了一下晚寒的脸蛋,手指在嘴里咂摸了一下,如品了鲜肉一般还露出享用美味的颜色,色相迷离。 晚寒见那脏兮兮的胡子,上还沾着饭渣一样,很不干净,一副不能睁眼目睹的样子,看着就想吐。 大约走了半里山路,前面现了一处草屋,甚是简陋,屋子只有三间,很低矮,屋顶的海草也都泛白了。 晚寒和笑白被那余志和连推带搡进了屋子,那屋子三间,却是通着的,一角放了一张很简易的床榻,被子胡乱堆在上面,虽是印花的被面,却花儿已经被尘埃沾染成了黑色,如涂了油漆一样。 屋子中间是两个大柱子,是用来支撑着屋顶。余志和一个个把二人推着近了柱子,拿绳子缚住,便挪来板凳靠着床榻边儿伸着二郎腿,端详着晚寒和笑白。 晚寒确认就是余志和,也心底坦然了,仔细去端详那余志和。 瘦削的脸只有一刀肉,鼻梁很高,衬托那嘴巴就像一条深谷,的确有点大,怪不得人称大嘴,胡子就像深涧里的杂草,他说话的当儿,看那牙齿已经焦黄,晚寒恶心了一下,不敢再看,却还是被他说话吸引了过去看。一身黑色的粗布衣服,腿脚打了绑带,着一双纳底布鞋,身边的小桌儿摆了大小不一的刀具。 “爷,才看你的身手,那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那个冒烟的是什么东西?”笑白想趁着他得势的时候讨点计谋。 “哈哈,好,告诉小妞,我那是略施小技,听说叫‘一蛋两扣’了么?那是药蛋,姥爷不想炸死你们,才抛的远,不然,早就血肉模糊,连个囫囵尸首也找不着了。”余志和得意地说。 那余志和说话,晚寒觉得从他嘴中发出的味儿也直顶着而来,她鼻子嗅了一下,的确感到难闻,便聚了鼻息,拒绝那味儿。 “那可得多谢爷怜香惜玉了。”笑白还想凑几句。 “嗯,这话说的有分寸,姥爷就是喜欢怜香,可惜玉嘛,那谈不上,晚上就受用了,不管了,哈哈!”余志和坏笑狰狞,笑白恶心,不再去看。 “爷,你说那‘一蛋二扣’也算是计谋?不就是三十六计里的声东击西?”晚寒问,她琢磨那种引人去看药蛋,再借机套绳就是那种战术。 “嗨,我说你这个胖妞,肥妞,还不俗,什么声东击西,我击你了,我是抓了你,刚才我还说怜香惜玉,我怎么舍得击呢?细皮嫩肉的,舔一口都不舍得那舌痕印了上去,怎么说的那么残忍!”余志和得意,但心中对晚寒说出这个技法的由来也感到满足。 三十六计中确有“声东击西”之说,它以假动作欺敌惑敌,掩护主力在第一时间击其要害。声言出东,其实击西。但用于武侠械斗,可就是一种趁人不备的偷袭,但这种偷袭是先分散了注意力,的确是从声东击西那演化而来,却有着实战的变化。 “爷先烧饭,那红薯香着你,要是不跑,我要一个给爷烧火的也好,不老实,算了。”那余志和说完便出屋去门首的土锅灶那生火做饭了,炊烟升腾,有的钻进了屋子,晚寒被敷在最前一个柱子上,连咳几声,骂道:“你诚心呛人是不?爷不是喜欢有个女人给你烧火做饭么?我做饭可是拿手。”晚寒不想等笑白求情,便想先解缚。 “以后吧,我们可是来日方长,爷会尝尝你做饭的味儿的。”余志和用芭蕉扇在煽风点火,也呛得咳嗽。 山中异常安静了,更没有一丝的风吹,那浓烟也久久不散,就在门口徘徊,有的不甘寂寞就进了屋子去缠绕晚寒和笑白。 约摸一个时辰也过了,那余志和早就吃完了几个红薯,已经在剔着牙缝,显得很是自得。 “忘了,怎么就没有留个红薯给妞,我看看饿了没有?”那余志和说着就去摸两个人的肚皮,吓得晚寒和笑白一齐地叫喊“不要”。 “乖,爷这可是怜香惜玉,怎么了,野性得改改了。”余志和不悦地说,还是这样去摸。晚寒和笑白努力收缩着肚子,却是无济于事。 “好,早吃了,爷我就是杞人忧天,操些没有用的心。”那余志和自责起来,踱着步去屋外搬来个石头,晚寒在家中见过那东西,是一个自制的磨刀石。 又去屋外拿了一个葫芦壳做的瓢,放在身边,从那木桌上取下一把刀来,自语道:“按说那小小的馒头,也无需刀割,可爷怕刀子钝,得妞呲牙咧嘴喊疼,一刀下去,‘嚓’……”那余志和说到刀声“嚓”字还是很瘆人,还只盯住她的胸前去看,就像示意目标,那晚寒不禁打了个寒战,余志和道,“忍一忍就割下了,还吓成那个样子!” 笑白斜看晚寒一眼,觉得好笑,便发声大笑,那余志和突然受惊,看着发疯了的笑白,就是不说话。 他蹲下去,继续了他的磨刀霍霍:“也不是马上就割下,爷还得晚上用过之后再下刀。” “那爷早晚也是割,不如趁早,什么疼不疼的。”笑白面色不惧,反而劝那余志和动手,“看你那德行,连个采花贼也不如!龌龊,恶心,狗屎!”那笑白把个知道的恶语一股脑说出,那余志和停下磨刀看着发笑。 若那余志和不动真格的,笑白就想和他折腾,借着机会臭骂他一顿,也让他自知德行很差,或许改了。 “若是妞从了爷,也倒是有个想法,也是刚刚想到的,做个‘压屋夫人’怎样?”余志和突然来了大胆的想法,说的晚寒心中难受。 “爷,你还有难耐啊,就是要我们做你的‘压屋夫人’,也得好好相待,哪有你这样强扭瓜的,再说,你那本事还要两个‘压屋夫人’?想得美也好,但不能到时候就做缩头乌龟!”笑白来了更损他面子的话,说完就大笑。 “妞,说得对,那就留一个,你俩就……就抓阄怎么样?爷本来就是看了那肥妞,就想搂着的感觉,可以想到骑了瘦马的滋味又不舍得了你,哈哈!从来没有遇到这么为难的事儿!”余志和在想着好事,已经显得肌肉也无力起来,最后几句话说的软软的。 若是那余志和始终跟晚寒笑白斗嘴皮子也就算了,却突然搓搓手走向了晚寒。那手又放在了身后擦了几下,色相可恶地看着晚寒的胸前,看的晚寒心中发毛,她知道那余志和要动手,急得跺脚。 余志和抚摸了晚寒的脸蛋,晚寒吐了吐沫,却吐到了地下,她本想给他一个满脸,想想也要跟着他学艺便改了方向。那余志和爱抚地按住了晚寒的胸前,眼睛却盯着领子下的扣子,把头探进去,然后慢条斯理地伸手去解,一个,两个,那雪白的肌肤晃了余志和的眼,口水也噙在嘴边快要流出。 “都说那什么如坟堆,我看坟堆应该是这个。”余志和一手突地从侧面伸进,晚寒一声呵斥:“余大嘴!你去死吧!” 晚寒喊出这个名字,那余志和倒是吃了一惊,缩回了手,怔怔地看晚寒,晚寒道:“看什么看,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你去她的怀中取了那书看看便知!”晚寒再也不能任其侮辱,示意余志和去笑白那。 “送上门就送上门,还带什么信符,拿爷瞧瞧就是。”余志和还是转到了笑白看着胸前,便伸手进去掏出了那凌爷写的书信。 凌爷跟这余志和并不熟络,也只能简言,书信的几个字是—— 余兄展纸,威灵山凌飞豹问安。 光阴荏苒,一晃如隔世。约三十余年无见,每每想起当初跟了葛夺云去见君一面,在那野马坡夜饮话酒的光景,便有些黯然失落。夺云兄已驾云远去多年,不知志和兄弟如何? 今有葛夺云外甥女蓝笑白代我去探望,晚辈成年,也望可指点她一二,闻说志和兄弟计谋了得,甚敬甚仰! 若志和兄弟有何难处,便跟你侄孙女直言,她代大哥为你解忧。 见字如面,凌飞豹顿首! “一派胡言!哪来的凌飞豹!哈哈……”那余志和并不是见书而恭敬,便让晚寒和笑白大吃一惊。 那余志和将凌飞豹的书信揉成一个团,撂在了那破旧的木榻上,然后在那地上掩住脸面只是转圈。 那晚寒和笑白的眼光随着余志和的转圈也在提溜地转,心情也糟糕透了,恐惧袭来。 晚寒那胸前起伏连绵,呼哧呼哧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粉态不在,狼狈畏惧。 48.-048 一羞成疯 叔爷留诗夜难眠 一切皆是出乎意料,那余志和的一番失态,让笑白也心惊肉跳的,大气不敢喘息,眼睛随了余志和在转,生怕他狼性不改,这次可是真的了,那书信不能解围,身子又被缚住,笑白也是无计可施了。 “哈哈,少来骗爷,爷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那么好骗的!”那余志和狂躁难耐地在屋里来回地走,也不去看两个女人,步子也失态,摇摇晃晃的,也是得意。 那余志和从木桌上拿起两把刚刚磨好的刀,用那大拇指试了刀锋,在手里麻利地玩着,那刀就像有了磁力,就是在手丫子里转悠,看的那笑白也心颤起来。 “你说,那凌飞豹老家伙现在什么样?是不是花白的须,一脸的高傲?”那余志和突然转身站起,猛地抓住了笑白的衣衫上提,厉声问道。 “爷,你干什么!那凌爷不是你的兄弟?难道爷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那凌爷也是看走眼了。”笑白知道求饶不能,便来痛斥。 “说得好!说得好!”余志和松开手,转身而去。 突然坐在了床榻边儿,一抬手,两道寒光朝向那笑白和晚寒飞来,笑白和晚寒也知道身子敷在了柱子上不能躲避,便闭住了眼睛,等待。 那刀子旋着圈儿,闪着寒光,却从缚住笑白和晚寒的身子一侧飞过,那刀前后“当啷”一声,掉落在笑白和晚寒的身边。 晚寒睁眼来看,身上的绳索哗啦一下全都落地。再看那余志和,却是抱头不语。笑白也抖落了身上的绳子,看了晚寒一眼,也不知为何如此,再看那余志和不像是恶魔,也无再伤害的意思,便拉着手靠近了余志和。 “爷,爷……”晚寒马上恢复了常态,轻声唤着余志和。 余志和摆摆手,还是抱头不语。 “若是爷跟我姥爷葛夺云有着义薄云天的友情,是条汉子就别萎靡不振,那算什么爷们!”笑白看着余志和来了一顿激将,她想,那余志和定是难受,才产生瞬间的癫疯,得给他点好脸子,也让他下得台阶。 “大哥怎么样?凌爷也是独自一人?”余志和突然问及凌爷的情况。 “哈哈,他可是儿孙满堂,看我们两个外甥女也是整天绕膝。”笑白也是故意来刺激他。 “算了,算了,我这些年就是行尸走肉,当年跟你姥爷葛夺云那也是称兄道弟,崇拜的五体投地,葛爷和凌爷也都是武林名人,我嘛,就是一个邪道上的小卒,也是两位爷不嫌才结识提携了小弟,可自从失去联络,我就是孤身一人混日子……”那余志和有些伤感,说得眼圈跑泪,没有了那淫邪的恶心,反而觉得很值得同情。 “按辈分,我和我姐应该叫你是叔爷,”笑白听了跟自己姥爷有着交往,毕竟也是前辈,便挽住了晚寒弯腰作揖,道,“叔爷好,外甥女拜见叔爷!” “使不得,使不得了,爷也是猥琐之人,跟你姥爷葛爷也算不得一路人,更无英名,倒是臭名昭著,不能,不能!”那余志和直摆手拒绝,也是他刚才那无耻之嘴脸让他不能面对,晚寒和笑白心中都十分清楚。 “就这么定了,叔爷再婆婆妈妈的,就不像是叔爷了!”那笑白也是不能再把余志和整得人鬼都不像,便给了余志和一个大大的台阶,“这是给叔爷的奉银,叔爷笑纳,不多,初次见面,晚辈失礼了,还请见谅!”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在这山里,也用不到银子了。”余志和有些为难。 “叔爷,莫掩饰了,晚辈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来拜师的客是必须先给叔爷做饭,还要好好伺候,我们就按着规矩做就是。今儿也领教了叔爷的一招,看似不经心,却是驾轻就熟,笑白天天来跟叔爷学,可收留?” “那也好,也算是叔爷给你赎罪了,叔爷也知道有个台阶下来就好,再推辞就对不起凌爷了。”余志和站起便腾空而起,手点那屋顶的撑草横木,早就甩下一绳,围住了笑白的腰。 那蓝笑白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早被余志和缚住。余志和跳将下来,一抽那绳子,便道:“心旌切莫动摇,否则便是罹难,这是叔爷叫你的第二招。” “叔爷,你这师傅当的就是不按常理,徒儿可是防不胜防了,敢问叔爷,你这两法是何法?”笑白笑问。 “外甥女也是伶俐之人,叔爷喜欢,那就免了做饭的苦役,饭,叔爷已经吃过,哈哈!”余志和并不作答,却是一番讨价还价。 “那就谢叔爷开恩了。”笑白也轻松起来,但还是不忘凌爷所言,不可狎近,保持着心理距离。 “今儿的功课就到这里吧,叔爷给个温习的任务吧,这两招,有四句话,可要记住,琢磨好了,便来解给叔爷听,若是有误,那可不能怪罪叔爷翻脸了。”那余志和的确怪异,晚寒是学唱戏的,那唱词可以过目不忘,听声留心,早就竖起了耳朵。 “抛物丈外摄魂魄,功夫却在人身后。”那余志和摇着头,慢吞吞吐出十四个字,晚寒铭记于心,笑白心中也记下了,却觉得是诗却有些不伦不类。 “人心旌旗在瞬息,不待侧耳看妙机。”那余志和再吟了两句狗屁一般的诗句,还是很得意的样子,笑白心中发笑,真的是泰山难移,本性难改。 “行了,银子就收下了,也不跟外甥女客套了,看看我这狗窝大小的地儿,就不留了。”余志和下了逐客令,笑白心想,那就是余志和为刚才的色魔之相不安,也不再跟余志和絮叨,拉了晚寒,做了个手势便下山而去。 “妹子,怎么你没有沾叔爷的便宜,我可先沾了便宜。”晚寒还是为那令人作呕的叔爷按住了自己的胸而感到不是滋味。 “哈哈,他没有发兽性就不错了,你知道为什么,你说,若是见了那石榴,你是先拣那笑开了口的摘,还是去捏那死硬的未熟石榴?”笑白不怀好意,说完就保持着与晚寒的距离。 “欠揍!”晚寒翻了白眼珠子,“讨打的可是你!” 晚寒是说那叔爷余志和跃上屋梁之上那绳子捆了笑白的事。 “要不是凌爷先给我说了,我还得被那个大嘴吓个半死,不过,他教人的雕虫小技倒是有些心机,晚上有事了,好好切磋吧,我可忘记了,不能瞎说,干扰不好,晚寒你可想清楚。”笑白记那半生不熟的诗的确费力。 回到那路边的租房,开了门,看看炕头上多了一床破被,二人相视而笑。 “晚寒,住那客栈的银子够不够?”笑白问。 “已经付了房费,你想走?”晚寒舍不得。 “算了,先凑合一个晚上,若是不舒服,我明儿就走。”笑白懒散了,便摸了一把炕头,也不见尘埃,便仰面抱颈而卧。 “别不当回事,先琢磨叔爷的诗。”晚寒怕笑白躺下就不动脑子,“若是不好好领会,说不定明天还有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们。” “也好,你先解了再跟我说道说道,好吧?”笑白早就闭目养神了,“晚寒,那房主不是说给我们做饭?怎么天黑也不见饭在哪?” “你是大小姐呀?看看都啥时候了,快打三更的点了。”晚寒尽管得瑟了一天也不觉得累,倒是觉得难忘此行。 “晚寒,这儿不是说离你老家很近?”笑白也烦躁,便想起晚寒说的离岛。 “是啊,约摸也得个十几里地,我就没有来这个地方。”晚寒出屋去找水洗刷了。 “你不是说你那婶子好可恶么?”笑白闲着就想事,喜欢刺激一下,很想晚寒领着她去教训一下。 “你是想去再拜见我的婶子?”晚寒在堂屋说道。 “算了,你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家伙,不理你了。”笑白没有得到晚寒的响应,更无见她深恶痛绝,便嘲弄一下不再去理晚寒。 晚寒收拾停当,也悄悄地躺在了笑白的身边,想迷糊着睡觉,但这人就是怪,累了并不能睡得着,换了地儿也是难眠,晚寒就瞅着这个陌生的屋顶,去想着白日里的事,心中觉得就像去了一个玄妙的地方,尤其是那万蛙溪,若是闲着无事,在那度日也没有什么遗憾。她马上想起那个怪人叔爷,那几句诗还待解,笑白早就在迷糊,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她觉得自己的悟性跟笑白还是有着差距,似乎离开笑白自己就寸步难行,一种依赖感悄然而生。 “想什么心事?”笑白其实也没有睡,闭眼问道。 “谁个像你,心性那么想的开,看你明儿怎么跟叔爷交代,也不想那诗。”晚寒还是记挂着那个事。 “晚寒,你聪颖过人,唱戏那台词怎么就记得那么熟,我可是一句也记不得了,就看你的了。”笑白心中笑她迂腐,只是要把任务给晚寒,也不好嘲弄,只能拿开心的话涮她。 “笑白,我看那叔爷也怪可怜的,一个人在那山上的。”晚寒来了为鳏夫忧。 “嗯,也是。”笑白一句同情便引出了晚寒的话头。 “我是觉得叔爷也是寂寞的慌,身边也没有个人,守着那脏兮兮的屋子,若是靠了收徒弟,还不饿死?吃个红薯充饥,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叔爷是何等的威风洒脱,他跟凌爷怎么就交往上了,凌爷是温文尔雅的人,他就是一个淫棍,要不是叔爷,我一辈子都不想见他。反正,是你的亲亲叔爷,也不是我的。”晚寒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语的,就像是个年迈的妇人,笑白嫌她嘀咕,捅了她一把。 “晚寒,你说得对,我也是那么觉得,我突然想了个主意。”笑白转了身子,二人对面躺着。 “说,啥想法?”晚寒也兴奋了。 “要是叔爷,我们请他去梨山,我们还得天天跑路去遭罪?”笑白完全是试探。 “对呀,还是你脑子开窍。”晚寒顺着就认同,而且坐了起来。 “明天,你自己去见叔爷,我就不去了。”笑白的话让晚寒吃惊。 “为什么呀?你是想把我送入虎口?”晚寒不敢去想,但马上现出白天敷在房柱子上的一幕。 49.-049 蛙山速成 笑白垂涎红石岛 夜里睡不着是难受,各自闭嘴,静默了很长时间,笑白还是不能入眠,烦躁难挡。干脆扳过晚寒来说话。 “姐,我也知道你睡不着,兴许说话儿,觉得没有意思了,就睡过去了。”笑白就像一个孩子缠着晚寒,突然睁大眼睛,煞有介事地问,“姐姐那天去了戏班,见了那班主,还见了谁啊?” “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老提,没意思!”晚寒每每想起跟祝家博的事儿,总是被那玄连海打断,笑白一提,她有点想玄连海了,但她要掩饰,不能勾起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让那梦中的哥哥抱住了?”笑白一想起晚寒说的那个梦就好笑,也是想探究,她想自己怎么就没有那样的梦。 “去你的!你怎么那么清楚?”那笑白的话就像碰触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回话明明是不打自招。 “也不带了小妹去爽快,不够意思!”笑白的话让晚寒大惊失色。 “那是一个人的事儿,怎么可以带你去呢?”晚寒只能如此回绝笑白,但姐妹之间说话,晚寒心中已经不在乎最隐私的事情了。 那笑白的脸明显飞着红晕,只是自己觉得发热,青春的羞涩立刻变成了渴望,声音也娇气了许多:“人家也想嘛……”其实她每每就想起那个原先感到可恶极了的钟郎中,现在并不感到有多少恨意了,当初还想找个机会宰了那老家伙,现在一点复仇的想法也没有了。 “你还小,知道什么啊……那不是好玩的啊……”似乎在经历一次两次之后便有了十足的经验,开始教导起未来人。 “人家都快弱冠了啊!”笑白拿男孩子的成人礼来回敬。 “看了姥爷给的那书么?”晚寒想认真解释自己所为的根据,不想让笑白误解自己。 “看了啊,就是看了那本书你才去寻了快活?”笑白更加不明白了。 “《凌空脚凌空腿》里说,‘欲出腿迅捷,脚力迅猛,女子要破身以修方可。宫血沉郁,经络隐痛,血气随月剧痛,或闭经不潮者,不可至极也!’你看见这段话了吗?”晚寒几乎背诵如流,听得笑白多时没有反应过来。 “姐姐莫非是说那书告诉我们要得功力必须先破身,怪不得你那么急切,原来不是因了情分?”笑白更加疑惑,想自己是不是没有注意那段书中的论及。 “灵气涌腾,气运全身,务必经络顺畅,方能得了真谛,否则都只能是皮毛,如遇武功高超之人,必将因气运受阻而崩败!”想不到晚寒读书参透颇深鞭辟入里,笑白感觉自己肤浅了许多。 “人生在世,率性而为,即使秘籍没有如此规劝,妹妹也无需思虑!”那笑白不但理解了晚寒所言,更是深入到情爱性情的分寸之间,让晚寒感觉脾性更加相投了。有时候是闲言碎语无意而谈,却是击中了心思,笑白回味着晚寒的话,若有所思。 “那白白如若率性,到时候见机行事,跟了姐姐便是,姐姐也是过来的人,妹妹尽情就是,可不要害羞的哦……”想不到晚寒给了笑白一个天大的承诺,笑白想不出是怎样的跟了她,但觉得晚寒很诚实,也更加喜欢晚寒了。夜里,若是谈及这些,何人可以心田沉静,那笑白也是心中如翻江倒海,眼睛更是滑溜的很,更不想闭眼去强迫入睡了。 “不过,我就觉得,那是歪门邪道,怎么那些侠女也都是先得破了身子再学功夫?凌爷那书也不是很可信,蛊惑人心!那事我不是受了书的鼓噪去……去想的,也是不知不觉就常常想起,真是的,有时候烦躁!”晚寒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尽管她不想否定她心目中的凌爷形象,但微词还是有的。 “我看你是没有事找事!”笑白也觉得没有意思,嘟囔一句,并不上心,凌爷那书她似乎也不感兴趣,得了些悟性就足够了,自己也没有觉得看了有什么长进,笑白是个很不用心学的女子。 天色蒙蒙,二人就起来收拾,笑白想着晚寒说的,还是感觉脸上发烧,偷看了晚寒一下,不满地说:“这是什么地方,睡也睡不着,你去叔爷那吧,代我去学,我去找客栈,寻个好点的,不想受这个罪了,凌爷就是从来没有出门似的,还那么俭省,也不让住客栈。”笑白的理由一大堆,其实她的心思不在去学那个什么心法计谋的,只是想趁了机会出来玩。 晚寒登蛙山而上,客气地拜见了叔爷余志和。 “笑白怎么没有来?”余志和眼睛看晚寒的身后,“我就看那笑白是顽皮的主儿,可她心性很聪明的。” 晚寒突然想起凌爷的吩咐,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却一包银子也没有带,有些惶恐。 余志和示意晚寒对面而坐。 “我把我的所悟都记在这上面了,写的支离破碎,有的也看不甚清楚了,既然是凌爷的外甥女,还是葛爷的遗亲,拿回去揣摩,若是想起叔爷,就过来切磋。”那余志和一改过去的做法,将一本如乱糟糟的黄纸书递与晚寒,晚寒毕恭毕敬起身,双手接住。 晚寒低首翻弄着,她看了大字题目—— 妖冶动心旌 分心巧取术 扰心乱其首…… 晚寒怕只顾了看书,冷落了叔爷而不敬,便合了书,看着叔爷,要听他教诲。 “这心法,也是可以自己揣摩的,用心就是。水无常形,聚之成渊,流之便是溪;山无常势,因势而动,才可庇佑人身,否则便是葬身之地;兵无常态,心术在上,欺诈蒙骗皆是用兵之法,善用则胜,以勇胜之,骄纵便生,以心胜之,随处可见敌手罅隙。”原本看就是一个恶棍无赖的余志和,总论心法计谋,让晚寒产生了十分的敬意,不停地点头,余志和论述条理清晰,晚寒也记得住,但却似懂非懂。 “打拳打棍打镖,打的不是人身,击中人心才是上乘,拳术非最终胜人的根本,以暴制暴是盲干,以心制暴乃我心法之根基,打,则打其无形;动则动其心旌!”余志和对拳脚功夫颇有见地,更让晚寒觉得自己的肤浅,眼看着想找点水为余志和解渴,却不见杯子,余志和似乎兴犹未尽,“21法,呵呵,还不是最终之法,你也可以去补写之,发扬光大。” 晚寒蠕动了嘴唇,想起晚上笑白所言,道:“叔爷就不想跟凌爷重续早年之好?” “我知姑娘好意,”叔爷摆摆手,“我与万蛙相守多年了,可要比凌爷跟我的交情深着哪,哈哈!” 那晚寒无所回报,总是过意不去,便找了一把几乎缠不在一起的扫把,弯腰撅臀清理屋子周边的脏污。 “记得,一定给叔爷做一顿好饭,我先去山上搞点野味来!”看来这余志和也是要尽地主之谊了。 晚寒瞅了一下屋子门口的那个破败的灶台,看见几束干山菜放在石板上,便从瓦缸里舀了水去泡,她再也找不着下锅的米菜了。 没有一个时辰,那叔爷肩背着一个兔子和一只野鸡回来,看晚寒在洗菜,道:“下次来,叔爷就做鹿肉给你吃,不过,那可得抱着我的重外孙来!”余志和来了羞人的话,但这次却是没有那种猥琐和贱相,倒让晚寒满脸羞红,粉面变色。 “哇,好香啊,是谁在偷嘴,就为了撇下笑白是吧?叔爷你真的不够意思,晚寒,还不快来接?”正当那余志和和晚寒蹲在灶前享受着美味的时候,笑白气喘吁吁地上山而来,身后背负了大小的包裹,她站住放下来,坐着耍赖。 “嗨,还是我亲外甥女用心,叔爷就不客气了啊。”叔爷如孩子蹦跳了去接了笑白背来的东西,嘲弄晚寒。 “见利忘义!”晚寒戏谑余志和。 “我就知道,算学费,是你们两个人的,行了吧?”余志和打趣。 “晚寒,走,”笑白连看那锅里的肉也没有看,就招呼晚寒,“叔爷,我和寒儿有点事,马上就走,要是你不舍得小白挨饿就放在锅里热着啊。” 笑白拉了晚寒便走,那叔爷蹭地跳在二人之前拦住去路,往那晚寒和笑白身上凑,笑白看那脏乎乎的衣袖就躲,一直后退。 “等一等!”那叔爷进屋,二人探头去看,看不见,便对眼不解。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给凌爷的回礼。”余志和说着就把一串灵芝挂在了晚寒的脖子上,将一串野蘑菇挂在了笑白的颈上,然后,一摆手,放了两个被囚的女子。 笑白看了晚寒和自己胸前挂了如珍珠般的物件,实在无奈,看看晚寒扑哧笑道:“两个天地的人!” 那晚寒见笑白如此说,便取了笑白的野蘑菇“挂件”,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到了镇上,她直奔那“收山货”的店,笑白知道要变卖,也不说什么。 “换顿饭钱。”晚寒把几个碎银扫给了笑白。 “你是要变现给凌爷啊。”笑白说道,然后和晚寒笑得直不起腰。 “玩几天,你再去,若是凌爷问起,我们跟了叔爷学的也不少。”笑白怕晚寒告状,便表示自己并没有弃学。 “嗯,那下次送你去学,我可就不去了,叔爷都把礼物给了我们,我们还腆着脸去啊?”晚寒没有好气地说。 “这就完了?是速成吧?真是……不虚此行!”笑白开心地说。 “是啊,我脑子都塞的满满的,走,你找的客栈在哪?我再来教你,我怕我这速成的东西隔夜便忘。”晚寒想歇着。 夏末的胶东,温腥的海风带着些许的潮气,湿漉漉地扑到身上脸上,这蛙山跟东海很近,更是潮湿异常,傍晚的海雾带着咸味,舔一下嘴唇都觉得是吃了咸干鱼。初秋的日头还是有点毒,晚寒和笑白顺着那些有树荫的地方向南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这是去哪?吃肥了也让你走瘦了。”晚寒开玩笑。 “想看野场戏么?我怕你的戏虫子痒痒。”笑白捡了对晚寒口味地说。 “真弄不懂你的想法了,呵呵,我演戏还上瘾,看戏就没有情绪了,怕是我都熟悉那戏路子吧,若有喜欢的角色唱得好还可以,不然看着就想睡觉。”晚寒还是被笑白勾起了对演戏的感觉,也议论了开了。 “也是,我是听人说书还可以,要我看书啊,就跟你差不多,很安眠,一会就把书扣在脸上了……哈哈,那也好,我们就逛景,其实,就像我,最不喜欢十五看花灯啊,海上赛龙舟啊,看也提不起兴致……”笑白想站在一个水平线上跟晚寒交流,赶走赶路的寂寥。 “你这是往哪赶,是上山求仙还是出家?”晚寒看笑白把自己往红石岛山上带,便想罢工。 “登高望远,走,就几步。”笑白也不停步。 那红石岛可是半岛的尖儿,三面环海,一面为山,那山就是红石岛山,此山从海中拔起,海拔不是太高,因山海相连为一体,显得突兀陡峭,常常是观景望海或者是赏月的好去处。山石浑圆,疑似为一个整体,石头均为红色,或夹杂了金色,在日下耀出红光,人称红石山,其下那约有千户的渔家村落便是“红石岛”。 笑白登上一块巨石,晚寒上气不接下气地也跟上去,一屁股坐下,笑白看看晚寒那怂样感到好笑,一把提溜起来。 “你看,我若有此庄园,面朝大海,闻涛而眠,依山而居,妻妾成群,下人颠着碎步伺候着我,我一辈子什么也不想了?”笑白来了一顿诗情画意的表白,晚寒看看巨石之下并无人来做她的听众,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便生出疑心。 “笑白,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什么妻妾成群?你以为你是谁,还三妻四妾的!”晚寒如看着一个疯子一般地嚷道。 50.-050 风光无限 田爷庆生探虚实 “晚寒,这世上啊,唯有一个人最懂得我的心思,只要我脑子一个闪念,她的脑子就有个感应,你知道那叫什么吗?那就叫‘不谋而合’!”笑白还是远眺那片足足有好几百亩的庄园,一把搂住仰首看着笑白说话的晚寒,差点将晚寒推下巨石。 “去,跟叔爷学点本事你没有心思,是不是早就瞄上了这个地方?一天不干点事就手痒?”晚寒对笑白的心思是熟知的,继续她说她是笑白肚子里的蛔虫。 “坐,我说与你听,不要拿那种眼光看我好不好?”笑白拉着晚寒坐下,那晚寒的眼光很特别,笑白根本不管,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你看,我舅舅也是差不多年到知命之年了,若是再让他自己物色个好姑娘,或者等月下老人,什么红娘的,上门提亲,那还不得打一辈子的光棍?” “就是,就是,舅舅那人也是一表人才,可能就是误了娶亲,不然也不会等到这个年纪,是吧?”晚寒应和和笑白去说。 “嗯,为这个事,你看我娘,一家人就是我最不当意了,娘是极力撮合,搂着那个芳儿啊,又是摸又是问,也不想想她什么来历!我舅舅也不用说了,就是鬼迷心窍,这男人啊,若是中了邪,就是九头牛呀也拉不回他的心……”笑白说的入情入理,晚寒不能插言,就是一个劲地点头。 “反正,我要是做个女法海,唱戏你懂得,就是拆了舅舅跟芳儿,那就是千古罪人了,反正,过日子也不是我的事,舅舅在梨山,也不在蓝家屯,不是进门就反胃,出门就后背凉哇哇,你说,成了他们的好事,我赚了个好名声,你看这个外甥女当的,怎么样?”笑白停住,是要晚寒给她一个夸奖。 “是这么个理儿,可我,怎么觉得跟我唱戏一段故事一样……”晚寒若有所思,并不给笑白喝彩。 哎呀呀,轿夫哥哥说麽子话也, 什么样的桥叫我变大嫂哎, 悄悄撩起盖头看…… 看一眼桥哎,我的心飞出了轿哇…… 那晚寒戏虫子上来了,出口就是唱,一曲《轿夫》把哀婉变成了欢快,笑白知道这个故事,便给晚寒打岔,不许她再接着唱了。 “那是半路偷情,想跟轿夫哥哥跑,舅舅和那芳儿怎么是这样子呢!”笑白白了晚寒一眼,不买账,“我就是觉得舅舅名声不好。” “怎么不好了,那芳儿赶不上你,还是不配舅舅?”晚寒想跟笑白据理力争。 “好,好,好,过了多少年,谁还管什么出身,我没有说不好。”笑白还是要说那出身风月场的纠结,“寒儿姐,我是想给我舅舅跟芳儿来点大婚志喜不是?不得像模像样送上大红包么?” “哇,天大的转变啊,比舅舅娶芳儿舅母还难的事,外甥女就这样深明大义啊,走,我,得跟外甥女去喝酒庆祝!”晚寒很高兴笑白终于改变了态度。 “什么啊,我是说不得送个礼物么?起码得大礼,要不然显得外甥女那么小气,是吧?”笑白笑晚寒傻乎乎,就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行啊,不是那还有我们那回得手的……还有,你告诉我的几匹绸缎?”晚寒努力去想,“给几张银票,那多省事。” “好不容易出来,再干一票,我可是为舅舅的婚事,你若是不同意就算了。”笑白干脆直言,来看晚寒的态度。 “成,也不是干过一次。是不是不去那蛙山,就是寻摸着找块肥肉下口?”晚寒也清楚了笑白为何开小差了。 两个人晃悠着往那显眼的大宅去,路边一简陋的客栈,笑白也不商量,便领着晚寒住了进去。笑白早就从塌下拿出衣服,晚寒抖开了去看,却是男人穿着的夜行衣,便瞪一眼笑白,知道自己又进了她的圈套,一切都算计好了,还跟自己去磨蹭,但晚寒还是觉得笑白成熟了很多。二人扮了男相,趁着黑天便向那大宅而去。 其实,笑白早就打听过了,那宅是当地富户田家的,她是看出入的人多,才问路人知道是田家要张罗生日。 她们要先大致熟悉一下周围地形,做到了然于胸。 田宅在红石岛的临南,方圆约摸几百亩。远远望去,宛如一幅黛青色的历史画卷。 怪不得人称其为红石巨富,传言道,岛城一富,风景尽在田家!就其外观看,其气势宏伟,富丽典雅,风格独待。精美的砖雕、木雕、石雕、玻璃雕堪称其绝,可以想见其宅内门楼、墙、壁、柱、架、椽、檩、门、窗应该俱是精品;石雕、木雕、砖雕,刀法浑圆,工艺精湛,构图巧妙,风格高雅,无论是飞禽走兽,人物花卉都呼之欲出,栩栩如生。 这田家宅内是切分为四进,最北端为硕大的花园,浓荫盖天蔽日,其间并不规则地安插了些小巧的屋宇,树下多处有石桌石凳,闲散分布,给人的感觉很别致,也甚是精致。次之一进为青砖黑瓦房,大约是家眷所居;中间是亭阁点缀,两边设了花园,是平时人物活动的所在;最南则是长廊间隔,两边是厢房围住,前边一溜宽敞的两排镂空木制房屋,当是会客议事的处所。 笑白并不领了晚寒去端详那宽大的街门,上书的“田宅”二字还是借了高悬的灯笼刺了她的眼。晚寒看得发呆,如此豪华是晚寒前所未见,但她知道笑白是要找寻那库房的位置,便手指居所两边的侧厢房道:“珠宝首饰银两当在偏房!” “还真的有你的,学会看房宅地气了啊……”笑白拿话跟晚寒逗玩,也是晚寒随了笑白的心愿,她现在很想讨好晚寒了。 “还不是被你带坏了!”晚寒追根溯源。 不再转悠,回到那简易的客栈,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巳时,笑白与晚寒便做了打扮去了田宅为田爷贺寿庆生。 那笑白描画了眉梢,涂了黛黑于眼圈,更显得睫毛精神异常,扑闪扑闪的,颇有权贵大小姐的姿态。身着一袭质地偏素的长衣裙,淡淡的碎花间点缀几点梅红颜色,添了喜庆。靠领口处沿边镶嵌了绸缎花边,日光照耀,时而闪着粼光一般。足下踏了皮鞋,半高的跟儿,并不颤微。两腿外侧开了口子,白皙的大腿在遮遮掩掩之中,惹了无数眼光去饱眼福…… 那晚寒则是一身丫鬟的打扮,但却不是卑微俗气。头插一朵梅花银钗,前额的刘海恰如其分地摆动着……上身着一粉红夹袄,很是单薄;下身着一袭长裙,虽不曳地,但甚是跟脚,走起路来,裙摆飘盈,簇拥如花……甚是打眼之处便是那丰圆的臀,被裹得严实,却是呼之欲出,多了几分让人遐想…… 只是晚寒显得有些臃肿,她也很不自在,却是没有办法。 晚寒是嫌笑白晚上着了男人的衣装,白日里便打扮的妖冶招摇,笑白告诉她,不能让人觉得是一伙人来的,完全是避人耳目,还有一个原因,那傍晚去田家大宅,不能是小姐打扮,否则是令人生疑的,哪有如此的时候去逛人家的宅院的。 看那田宅附近已经是人头攒动,人力车和支蓬的马车沿宅子的墙外摆开,大有庙会的繁华气势。 晚寒手中挽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子,扣了搭扣锁,只是不知道内里放了什么细软金银多少,只看见随着款步前后滑动…… 笑白和晚寒看进去的人儿差不多了,便不再徘徊,笑白在前,晚寒跟后,没有簇拥,却是满场的眼光齐聚而来。那笑白倒好,面色并不飞红,昂首挺胸,无惧人眼聚焦;而那晚寒却是多少有点羞赧,时而低首看看脚尖,时而低眉弄眼看了左右,不敢跟人打个照面,羞涩万分。 进得田宅大门,门首两边各站立一对黑衣男子,拱手致礼,迎笑白晚寒进宅。 笑白晚寒径直走到收礼供桌之前,让晚寒递上随身所带的礼箱。 “敢问大小姐是哪个大户?”一位看似颇有管家份儿的五十开外的男子笑着鞠躬问道。 “不敢!小女乃府衙同知王文晋之小女,随身的是丫鬟……”笑白早就知道登州府的同知叫个“王文晋”,也是早就想好的应酬之语。 那颇似管家的男子接了礼箱,递与旁边的仆人放入礼品堆中,便要笑白写了名号,那笑白也不思忖,提起毛笔,在客录薄上写下“王白寒”三个字,那可是她临时动意,取了二人名字最后的各一字。 晚寒在旁边端详,禁不住想掩口发笑,但还是摇了墨扇给笑白扇风…… 笑白签完名字,便昂首与晚寒去观赏院景,并不按照管家的吩咐让身边的人带去入座。 其实笑白是想仔细端详院内各处设置,察看有什么机关暗道,最重要的是想去看这些庆生贺寿的礼品到底收归何处。 笑白哪有什么心思去后院和中间的花园去赏景散心,只是心中难忍这美景的留恋,心神不宁地照顾几眼而已。 已经是近了午时,客人数百差不多都入席而坐了,笑白在远处看那些家仆端了礼箱礼品往后院居住之处而去,笑白也跟着他们装作散心的模样,私下却去觑那些礼品入库的所在。 一一看清之后,笑白便携了晚寒一前一后到了南门那溜会客房子,仆人询问了笑白的身份,便引着到了一桌全是女眷的桌儿坐下。 因看笑白跟晚寒年轻,便安排在第二桌那坐下有田爷的两个女儿坐陪。笑白看看满桌的人感觉放心了不少,因为觉得自己的来历非同一般,所以女眷们也不去询问,都是点头恭敬着,哪敢半点怠慢。 “大小姐可是才貌俱佳的主儿,贵人特地来参加家父的庆生,小女表示感激,喝了这杯温酒?”那说话的是田爷的一个女儿,颇有点谱儿,显然不是一般的窝在家中的绣花枕头,说话里带着几分孤傲,也很想结识笑白和晚寒。 晚寒因了笑白的身份,也如高客一般入席就坐,并不在仆人一桌。 那笑白过了收礼应酬一关,似乎不担心什么了,便想戏弄那田爷的女儿一番。 “小女听说,田爷是霸道一方,怪不得我爹爹嘱咐小女赶来,真的是好生气派哦,只不过这酒不能喝,是专为迎接小女而喝,还是为田爷贺寿而喝?”笑白的话明显是在理,且忤了那田爷女儿的脸面。 那田爷的女儿放下酒杯道:“大小姐可是今日田家的高宾大客,先敬酒不为过吧?” 笑白看那女人并不服气,便恼火了,拂袖站起道:“那我还是去问问田爷,我该不该喝了?” “莫非是大小姐嫌田家安排的座位不合适才那么拂了美意?”那女人也不是善主,倒让笑白感到难缠。 “我们家小姐远道而来,甚是疲惫,所以有些恼怒,大家喝酒就是,我们家大小姐的话也无可挑剔,我们一起先为田爷贺寿为好。”晚寒只能站起端着酒杯来解围。 满桌也不能再僵持下去,都端了杯盏一饮而尽,只有那笑白还在生气,并不悦色。 田爷的女儿只好再斟酒一杯,站起给笑白赔罪说道:“田家一向受惠于王同知,大小姐前来也是给足了田家面子,小女说话不周,还请大小姐见谅……” 笑白感觉也不能因为敬酒而闹出事端,况且如此也没有什么来由,难不成自己也是假戏真做了。 “小女也是爱戴田爷有加,所以心中光是想着田爷的寿辰,而忘记了姐妹的缘分,失敬!”说完便端起酒杯仰首而尽。 笑白想到,自己携带的礼物那里面可是碎转头几块,如果家仆打开发现,过来报告田爷,自己在这里闹事,那自己便是怀疑的对象,而且那看似管家的人完全可以记起自己的模样和呈礼的物件,到时候出现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笑白看见有人离席,便点头跟坐陪的田爷女儿道:“失敬了,小女受家父嘱托,还要去看看一个亲戚,所以不能奉陪了,只能先行告辞……”说完便不等田爷的女儿允许,便转身要走。 “家父还没有过来看望大小姐呢?先请大小姐再坐会好么?”田爷的女儿明显是受了田爷的交代,才如此挽留。 笑白也怕见了田爷生出什么意外,便道:“田爷跟家父都是很熟的朋友了,小女晚辈,不必受到田爷的恩遇。” 满桌的人起身目送笑白与晚寒离席。 二人款款移步,前后相间得体,颤颤巍巍的身躯惹得桌上的女人啧啧称赞,笑白放了胆子,把那胸脯挺起老高,很是风骚了一把。 谁道大家闺秀天生有种,民间女子也高尚风流。 出了田宅,笑白回头淬一口吐沫道:“白骨千堆,役使万众,都肥了那些恶霸!” 晚寒看笑白出席一个寿宴,却平添了如是的烦恼和怀恨,便道:“妹子要是生在戏班,那演戏是绝对出彩!” “你就一点没有个爱憎分明感!”笑白的话明显还是沉浸在自己刚才的角色里。 “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倒是这身衣服把我包裹得难受……”晚寒也没有了仪表楚楚的行走模样,感觉全身的难受。 “哈哈,这当个丫鬟也比小姐难么?”笑白嘲讽晚寒。 二人回到客栈,已经是近晚时分了,天色慢慢阴沉下来,笑白和晚寒换了平常的衣物,并不显眼。晚寒想躺在榻上休息,笑白一把拉起道:“当个丫鬟就比小姐累么?” “饶命吧,都说富户人家的小姐是怎样享尽荣华富贵,我算是领教了,今世也不去做什么小姐了……”笑白叹气,道出今天赴宴的切身感受。 笑白也不去跟晚寒闲着磨牙聊天,牵了她的手就出门。 二人到了红石岛北首,那里是红石岛的出口,因那红石岛是依山和靠海之间的一溜狭窄地带,只有这一条路径出岛,笑白看见一家马车店,便对晚寒说道:“晚上来这里选两匹快马,就看你的身手了!” 掌灯时分,笑白晚寒回到客栈。 “你说现在男人在外都去了哪里?”笑白闲不住问晚寒。 晚寒知道笑白没有好话,便不做声。 “你该不是吃饱了的女人不知道饥肠辘辘的女人饿吧?”笑白干脆挑明了跟晚寒戏谑。 “不跟你去说,就知道那些事儿!”晚寒知道再说下去是无聊。 51.-051 夜潜田宅 晚寒惊呼绊马索 夜半时分,笑白与晚寒悄悄起身,侧耳听了外面,无声。二人麻利地穿好了夜行衣,晚寒多带了布袋缠在腰间,笑白则比平日预备了撬箱囊的器具,便直奔红石岛北首的马车店而去。 笑白想看看晚寒的身手如何,使了个眼色,晚寒独自隐蔽地跃到马车店墙外。 晚寒从腰间解下飞爪,轻轻一抖,便抓在墙头上。那晚寒的轻功不是很地道,所以不敢贸然尝试,选了稳妥的方式。 晚寒从店院子里开了门户,虚掩一下,示意笑白得手。 晚寒是颇懂得马性的,衣兜里掏出几粒黑豆,伸手放在马的嘴边,顺手解了缰绳,拉着两匹马往外走去。其中的一匹似乎很警觉,生硬地摇晃了一下马首,看似是拒绝陌生的主人,却没有昂首长嘶,而是打着喷嚏,晚寒马上轻轻捋了下那马的脖颈长鬃,那马便温顺了下来。 “不少什么东西么?”笑白提醒晚寒。 晚寒看看马背上没有了鞍子,傻笑地吐了一下舌头,转身而去。 一会晚寒就肩负两副马鞍气喘吁吁出来。 “本来是马干的活儿,你可真是善良,你代劳了哦……”笑白也不去接那马鞍,只是在一旁窃笑,并嘲弄晚寒。 二人无话,尽量做着手势,飞身上马,一溜烟地奔那田宅而去。轻马熟路,只听见那马蹄的哒哒声音,并不见人,那笑白晚寒都是附身在马背上。当初学马术,二人便知道,骑马务必人与马合二为一,所以聪颖的她们对马术的掌握非是一般初学者那样艰难,已经达到手动则马奔,脚磕则马驰,人马自如为一体。 白天里,二人对田宅情形看得真切,便直奔收藏寿礼的库房位置而去。 处于库房相应的外墙附近是没有树木的,笑白看看没有了隐蔽,便转到西首去看,也是如此。 笑白想,也许是主人怕外墙有树木会给盗贼可乘之机,便光溜溜的,少个隐匿的空间。 笑白绕着看了一下,感觉偏北有点很好,那里的墙矮了约尺余,外面也有树木可拴了马匹。 笑白退后数步,纵身一跃,几乎是平地拔高而起,纤手攀了那墙壁,一缩身,腿就跨在了墙头上。 那晚寒抱住那棵树,蹭蹭几下到了与墙壁平行的位置,那脚往那树弯处一蹬,落到墙头之上,便与笑白平坐在一起。 笑白不敢贸然下墙,她听说,大宅森严得很,且又是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巡逻一遍,便拉了晚寒一起纵身跃下,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静待机会。 果然,大约过了有两刻钟,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一前一后溜达过来,笑白和晚寒隐蔽着待他们过去。夜盗大户是有着技巧的,若是进去就行盗,不知是否是巡夜的当口,撞上就是麻烦。 笑白采取趋地而行的轻功之术,一溜烟地到了那收藏寿礼的库房窗外,从腰间摸出撬具,在窗户半截处塞进去,向上一挑,那窗便开了缝隙,晚寒用手托起,笑白将窗户里的插栓拔掉,翻身而入。 那寿礼堆垒得如一座小山一般,笑白挑出几个外表精致的箱子,撬开一看,那真是璀璨夺目,虽在夜里,却也夺目。笑白挑选了一些贵重的首饰和珠宝,发现一枚白玉兰花插簪甚是好看,便塞在袖中。 笑白还是喜欢那些银锭银票,可是那银票都在每个寿礼箱子里,只好逐个来撬,搜出二十几张银票,也不看标注的数量,全塞进口袋。 那晚寒在外面待得有些烦躁,生怕巡逻的再过来,只能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耳朵细听周围响声。 笑白扒开上面那些体积较小的箱子,发现下面的箱子很重,撬开一看,那可是白花花的银锭整齐地排放在一起,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便把口袋放好,双手捧起银锭往里装载。 她将装满的两个袋子递与晚寒,晚寒的体力非一般的男人可比,一手一个袋子,往那来时的墙边搬运。 再往回返时,却差点与一个出来解手的黑衣人碰见,晚寒吓了一跳,忙往丛树里去隐蔽,却踩翻一块风景乱石,那人立时挑起裤子喊道:“谁?” 晚寒在远处,不能当即制服,想隐蔽着,待他走近。 笑白听见外面有男人声音,便从窗户探头来看,她生怕有什么闪失,迅速摸出镖袋里的钉镖,手上轻抖一下,钉镖飞出…… 因笑白看见那人转头的机会发镖,她更想一镖要了那人性命,不想惹出麻烦,所以那钉镖直线飞出,直插那人的咽喉,“啊”的一声倒地而亡。 吓得晚寒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妹子可是如此狠毒,竟然可一钉毙命! 笑白不敢耽搁,麻利地再装满两个袋子,递与晚寒一袋,自己背上一袋,哪里敢歇息,靠近了墙边。 “捉贼啦!”似乎他们被发觉,大约十几个人舞着棍棒向二人蹲伏的地方喊杀过来。 笑白和晚寒不敢轻敌,既然敌来,只能仓促迎战。 “要一脚毙命,不能怜悯!”笑白跟晚寒说道。 笑白生怕晚寒没有杀人过,还是拿戏班的花拳绣腿来演戏,便叮嘱一声。她也有些恐惧,身携银两重物不可冒失,必须干净利落。 笑白迅捷地跃起,近了跑在头边的几个人,噌地一下,落在那几个人的头顶,如轻走梅花桩一样,只是另一只脚在后面已经踩过的人的门面上使劲一勾,只听见连续三声大叫,被脚勾到的人便鼻口窜血倒地。 那晚寒听了笑白的话,也迅速迎面去上,身子一侧,那直勾勾的功夫脚,早就踢中一个,“哎哟”一声扑倒。晚寒想,这般不经打,还没有使出无影脚,便倒地,真是熊蛋包! 放倒几个之后,那几个见势不妙,不敢近前,操了棍棒一起搅动,如万花筒般,其几只棍棒形成合力,便如一堆蘑菇云一样。 笑白跟晚寒道:“蘑菇乱棍,躲开!” 笑白曾经听蜃楼峰上的车光师傅说道,有一种以多制少的武功就叫“蘑菇乱棍”。据说是一般有五个人同时挥舞那棍棒,使棍棒前端舞动,合在一处,到了近前则突然分开,分别攻击人体的五个部位,具有防不胜防的效果。 那五个部位是:面部、咽喉、两肋、下路、脚。 且知道,那蘑菇乱棍并不是沿着直线出击,而是可以由一棍为先,变幻几种套路,没有遇见过的人,如果不知底里,拿了刀剑去迎,都是刀剑横飞,然后被那五棍合力端起,抖向空中,然后是沉沉一落,乱棍齐下,一命呜呼! 那笑白没有破解之术,知道晚寒也不是对手,便在那五棍袭来之时,倒退数步,扒开晚寒到一旁,自己跳出二丈有余,双手去摸了花镖,其中一只是带毒的,连续击发,直击那几个黑衣巡逻的咽喉。 笑白的花镖威力巨大,当初车光师傅私下跟笑白舅舅葛千树说,外甥女的花镖可抵一猛汉高空拳击的效果,穿透寸余木板没有问题。 笑白的花镖是不轻易出手的,一旦发出,难以躲避。只听见那五人里有四人早就倒地,那五棍也只剩下了一棍在耍,晚寒见是时机,一个地滚,便到了那人脚下不远,飞出无影脚,那棍也随之飞出老远,人也被踢出三丈之外有余。 “那么用力干什么!”笑白见晚寒的无影脚威力神勇,难以抵挡,想不到如此杀气腾腾,便责备用力过大。 “妹妹不是说要一招毙命吗?”那晚寒头也不回地说,似乎还不过瘾。 晚寒看无人再追来,便提溜起那装满银锭的袋子,转动几圈,借着转圈的惯力,将其扔出墙外,那墙外的马匹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也长嘶起来。 连续几次,袋子就被那晚寒轮转着扔出去了,笑白系紧了随身包裹的银票和珠宝,扯住晚寒的手,往墙远处挪了几步,一个助跑,便裹挟着晚寒一起飞在墙头之上,然后一跃而下。 二人各提起两袋银锭,系在马背上,飞身上马,脚跟轻叩马腹,如得了射箭的命令,早就窜出几里地之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晚寒在马背上侧头问笑白:“今晚可还是回那客栈?”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不是不知道吧?”笑白不直接回答。 “这是往哪里赶?”晚寒问。 “四海为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笑白的话如此之狂妄,非是一般男人可拟。 笑白晚寒骑马赶到先前租住的房子,天已经放亮了。她们早就知道后面根本没有追兵,但想到赶快离开那行窃的是非之地,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安全之地。 那笑白的确是困了,便倒在晚寒的怀前迷糊起来,晚寒也不好去打扰她,也和衣睡去。 晚寒醒来时候,却是日头半天高了。她推醒了笑白,笑白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揉了揉道:“干什么打扰我睡觉!” “快晌午了……”晚寒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这样报告时辰。 笑白重新整理了一下行囊,将可以带的珠宝和银锭分了两个包裹,两个人斜挎在肩膀上,让那马匹驮了剩下的银锭,往那重威的方向赶。 重威是一个沿海重镇,其繁华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蓬莱城,因那儿有很多的商号银号,且还有外国人开办的买办银号,笑白早就想到去那洗洗银子了。只是她从未去过,好在晚寒在身边,可以相伴,就是耽搁点时间,也不在乎。 但二人骑着那马匹在大白天里很招摇,便沿着海边的路绕着圈子往哪赶,希望避开人眼。 海风裹着风沙袭来,那马匹都歪斜着前行,晚寒有点抱怨,道:“劫了银子也不安生,比那晚上入盗还麻烦死了!” “我早就知道你那点心思了,不是说窝在家里没有个意思的么?唱戏就那么个腚大舞台,你怎么就喜欢呢?还弄几个跑龙套的,在那舞台转上几圈,就算是千军万马经过,哈哈,要是我跟了你去演戏,让我那样,我在舞台就会笑的肚子疼。”笑白是逗晚寒开心,关键是笑白劫了这么多的财宝,已经心花怒放了。 “不过,我有点担心。”笑白虑事听周全,当然也是杞人忧天,“若是跟那外国佬的银号打交道,不知道那些个蓝眼睛大胡子高鼻子的家伙哇啦哇啦说什么怎么办?” “那我们也哇啦哇啦的不就可以了,他们知道说的什么!”晚寒也为难。 说的也累了,马儿似乎随了二人的说话节奏,也慢悠悠地走着,那晚寒往前一看,路边似乎有人穿路而飞快地往那松林里去了,她揉了眼睛再看,却是没有人。 晚寒还是警惕的,她拉紧了缰绳,但却不信白日里还会发生意外,近了那似乎有人出没的地方,却看见一条绳子横在路上,她喊一声“不好”,一个用力拽马首,那马仰起,晚寒一个下滑,便掉落马下,蹲坐在地上…… 这真是:得意之时埋险情,通衢也会失马蹄。 52.-052 毒镖止马 遁往离岛滔天浪 笑白的脑子正想着怎么跟银号打交道,也是很得意这趟营生是走了深穴,捞的不少,根本就没有料到大路出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她见晚寒跌落马下,便大吃一惊,那手便摸了腰间的飞镖。 那蓝笑白的素养远出乎一般的女子之上,若是普通的人也就跟了晚寒的跌落马下去惊呼了,蓝笑白却在寻觅目标。 却见从路边的松林里突出一个人,直奔晚寒所乘骑的那马,也不去后视晚寒,抓了马缰绳,人在马的后腰,脚伸进那马蹬脚上,一个俯身鱼跃,便卧在了马背上,一手伸后,拍了马屁股,那马便腾地前窜而去。 笑白正想跃马去追,却见一人再从松林窜出,奔了自己而来,那晚寒是反应过来了,便伸腿去勾那窜出的贼人,那贼人不料被绊倒。 笑白看自己倒是无虞,便取了两只毒镖,在手丫子里夹住,一臂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那是要形成强大的出击力,让镖飞的远,那臂在身边一抖,边见明晃晃的两个燕子般的飞镖从空中划过,且是不大的弧度,笑白那手臂还是保持着投出飞镖的架势,眼睛看着飞镖去追击那骑马的人。 笑白的飞镖使用已经到了绝准的程度,若是瞄准了那人的后背去打,马奔的速度快,那镖可能就不及;若是直线打镖,距离稍远,便不能击中,况且那骑马的人还是俯身在马背上,目标不是很明显。 笑白那两镖均是浸渍了剧毒的,若是中镖,不出一刻钟就可以昏厥毙命的,笑白轻易不使,也是车光的叮嘱,但笑白不知为何却是摸出了腰后的毒镖。 那毒镖两枚追着那骑马的人也在飞,日光照射在镖身上,闪着刺眼的光,再不见那镖了,却见骑马的人一手抚了腚沟子,“哎呦”一声,声音很大,笑白知道中镖,便跳下马来去看晚寒的伤势。 那后出的贼人见状,不敢图谋笑白的那匹马,便钻进了松林里。 “笑白,你追呀,站着干什么!”晚寒气急败坏了,不能对贼人示威,却是朝着笑白撒气。 但晚寒一臂撑着地面,却不能起,伸手去摸左腿,已经血染,便坐下去看,原来是路上一石头,晚寒倒地的时候,那腿正磕在石头上。 “银子首饰都劫走了,真他娘的霉气!”晚寒看笑白不动,只能自怨自艾,也是不满笑白的无动于衷。 “还能上马?”笑白搬动晚寒的身子问。 “不要跟我磨蹭了,你去追就是。”晚寒生气地说。 “硬撑着,我们走。”晚寒费力地将晚寒拉起,晚寒忍痛上了笑白所骑乘的那马,笑白也跳到了晚寒的后面坐下,一夹腿,那马便冲出。 “跑不了多远的。”笑白还没有试过那毒镖的威力,说话还是没有底气,“总是给我们留下两袋子,财去人安就好。” “在前边!”转过松林遮掩的一角,晚寒惊呼,看见自己骑乘的那马在路上停住,摇着头在张望。 “他中了毒镖。”晚寒反而不惊。 那晚寒忍痛跳下马,一瘸一拐地去那倒地的汉子身边,用脚试探了一下,不动,便俯身拔下插在屁股上的两只飞镖,要用手去拭那镖上的血,却被笑白厉声喝止:“放下!” 笑白用力一抖,从晚寒手中接过两只毒镖,蹲下在草叶上摩擦了几下,转头道:“这毒镖见血要命,不能碰。” 笑白吩咐晚寒上了马,那晚寒也是仗着刚刚跌伤的火气而没有肿胀,似乎无碍,笑白调转了马首,晚寒不解,只能也转了跟上,问:“怎么回去?” “不去了,没有心情了。”笑白道,“这儿距离你老家,你说的那个离岛多远?” “十五六里路吧。”晚寒回道,却不解,“你想上岛?” “嗯,你忍着,周围你知道哪儿有郎中?”笑白估计要一个时辰晚寒那伤着的腿可能会肿胀难行。 晚寒知道是为了自己,便在马背上抖动那腿,却“哎呦”一声,不能自如。 “我们村子有一个,可我不大认识。”晚寒觉得也需要看看,便告诉了笑白。 笑白在后,时而跃到晚寒的一侧,那马徐缓地行进着,便到了晚寒的老家村头。 晚寒指了指她记得的那郎中所住的位置,笑白催马赶去,晚寒也跟上。 笑白不敢卸下银袋子,看看那郎中门口也算安静,便在门边的书上拴住了马,搀着晚寒进了门。 那郎中见人来,打量了一下,便伸手掀开晚寒的裙幅,撸起裤管去看伤,捏了两下,晚寒喊疼,郎中罢手:“无大碍,筋骨没事,敷药吧。”郎中很专业地说,便去里屋取了药箱,点了油灯,将一贴膏药在灯焰上烤。 “是哪个村子的?怎么摔伤的?”郎中看着晚寒问。 “不会骑马就逞能,跌在石头上。”笑白不说着落,直接告诉郎中是摔伤,她也怕晚寒那人有个话便顺着就说真话。 “得三五日才可消肿止痛,我这膏药既止血又消肿,每日一贴,三日之后,再敷了我给你的草药研粉,和了香油,连着两日,第六日就不要再敷了。”那郎中说着就已经从药箱子拿出两包药,放在笑白跟前,“若是不好再来看看。” 笑白不敢分心,时而拿眼去瞟门外的拴马。笑白等到那郎中把膏药敷上,付了银两便搀着晚寒出门而去。 “是不是还想跟郎中拉近乎?”笑白是解释为何不让晚寒搭话,“天下郎中皆好色!” “什么话!人家医了你,你还把天下的郎中都骂个遍!我就没有看见你这样的人!”晚寒不满,却是含笑责备。 笑白有着自己的想法,看晚寒上了腿,更是有了充分的理由,要晚寒领着去她所说的离岛。晚寒也不好拒绝,处于笑白所言的“安全起见”,便把笑白领到了离岛对面。 “只能买船了,若是雇船夫,那就得提前约好,几天约好划船过去接我们。”晚寒家过去有条小舢板,现在早已经不知去向,就是还在,也差不多风吹雨打沉没海底了,晚寒根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 晚寒是看着马匹说的,她觉得那马匹不好处置。 笑白也不能吩咐坐在地上的晚寒,官还不能差病人呢,何况是同伴,笑白自己解下了马上的银袋子,吃力地搬到了草丛里,看看掩盖的严密,便要晚寒坐着看管,她去了附近的渔村。 那笑白看见沿海的海滩上有几只船,便沿着船在方向进村。 那笑白也算是行家,都说这人在外面闯荡,只要敢字当头,没有办不成的事,笑白打听看几户人家,见了一位老汉,笑白颇感放心,老汉开口要了七十两银子,笑白还没有看穿,便一口买下,她还要再给30两,说,要老汉帮忙照顾两匹马,商量的时间是一个月,那老汉轻易得百两的银子,当然一乐而应。 笑白多了个心眼,先由老汉带着看了那条船,还索了船桨,然后打发老汉回去,自己取了五个银锭,牵着两匹马再次回到老汉的家中。 可那老汉面有难色,坐着不语。 笑白看他老实,知道是跟老伴商量之后嫌银子少,笑白便再付了他五两碎银,老汉这才悦颜道谢。 “不许声张,不然你可就家破人亡了。”笑白也是怕事后老汉街谈巷议炫耀,或者是告诉歹人,便给老汉一个警告。 那老汉是约摸四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的胡子乱糟糟的,鼻子有些塌陷,看上去是那种没有棱角的汉子,笑白也是看了那相貌,才感觉放心,只是想让他老老实实地安顿好马匹,晚寒的腿脚不利索,将来还要用到马匹。 那汉子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示怒,木呆地看着瘦小的笑白。 笑白也是担心,前后就没有看见他屋里的女人出现,笑白想,也许是个光棍汉,马上有些同情的情绪冒出,她想起了自己的舅舅,便后悔自己说那威胁他的话。 笑白不会划船,将四个银袋子装上船舱里,晚寒接过船桨。 “腿不行,手还用得上。”晚寒还是佩服笑白没有两个时辰就搞定了船只,寄养了马匹。 粼粼的波光,绵软的海风,就像一个温馨的大怀抱,笑白和晚寒远离了岸边,在那远处的波心里,成为一个渺茫的小黑点。晚寒是岸边的人,那船桨在她的手中就像舞着棍棒,却是慢悠悠的。 “我们去那离岛,吃什么?”晚寒突然问。 “准备好了。”笑白拍拍一个袋子,“我让那船主也备好了。” 那离岛越来越近了,由一个黑点变成了一堆乱石。晚寒也有了故地重游的感慨,当年她跟了父母经常来离岛住,有时候一连住个半月,这次再看,那离岛还在,却不见父母的影子,有些黯然伤神,眼睛注视着,手中的船桨却无力地打了水而不能划动船只。 刚刚是微风抚浪,转眼却见那离岛方向黑云低沉,缓缓地压来,笑白催促晚寒快点划船,她没有什么海上观天象的经验,却凭着预感,觉得天气陡变。 晚寒不再怠慢,船桨搅动,转眼就近了那离岛岸边。岛岸是怪石嶙峋,晚寒寻了当年经常拴了船的地方,将缆绳套在一方巨石之上,便坐到了石头上看笑白搬着那些战利品。 晚寒看天气不好,也帮笑白抬着最后一个银袋子,进了那草屋。 那黑云裹着硕大的雨点马上就零星地砸在了屋前的石头上,还噼啪作响,晚寒无心去看屋里的样子,站在门前,看着屋外风雨大作。 乌云卷成了巨大的云团,就像一个棉絮堆,却不是缓慢移动,而是滚的十分快速,投入那海的怀抱。笑白看看那刚刚离开的岸边,已经不见了村落,树木斜着身子一律地倾斜着,弯向大海,似乎是跟大海亲吻,却是一种被迫。 那岛上的狂风也跟着逞威,直扫着海面,掀起丈高的巨浪,海浪咆哮着砸向岸边,窜天的白浪掀起了一道一道的水墙,马上又砸落下来,墙颓垣倒,不可一世。远处灰蒙蒙一片,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就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霹雳,吓得笑白也扑向了晚寒,抱住了她。 “不好!”晚寒突然发疯了一般冲出草屋。 笑白一见,喊一声“你疯了!”也跟着冲出草屋。 53.-053 离岛被困 藏银无聊期上岸 晚寒的伤腿经不起狂风暴雨的折磨,没有走出几步就扑通一下摔倒在那乱石堆上,笑白连拖带拽地把晚寒拉回了屋子,埋怨道:“你是疯了还是……” 笑白以为是晚寒触景伤情,想起了她失去的父母,笑白知道,晚寒是经不起忆旧的人,每每提及她的父母,她就有些失常,所以,笑白很少去跟晚寒聊她父母的往事。 “完蛋了,完蛋了!”晚寒满脸的雨水顾不得擦拭,嘴中念叨着。 “什么完蛋?”笑白不解,“就不能让我省心了。” “笑白,你去看岸边那船,快去!”晚寒不能起,只能吩咐笑白。 滔天巨浪,何物可存。笑白也马上想到晚寒可能是担心那一绳维系的小船,便冲进了暴风雨中,她拿手遮住了斜打在脸上的雨水,去那泊船的所在,待一浪退回去看,岸边只有坚强的巨石在跟大浪相戏,再无他物,便向远处去瞭望,一片汪洋均不见,唯留孤影伫岸边。 那飓风发狂,推波助澜,早就将那一叶扁舟送入海底,海面哪见半片船板,笑白不敢再为那小船哀伤目寻,顶着风,冲进了屋子,那身单薄的衣服几乎做透明状,全都贴在了她的身上,显出一个消瘦不丰的轮廓。 笑白不管屋内地面脏乱潮湿,一屁股蹲坐下来,抱头便哭泣。 约有六七声,便戛然而止。 “晚寒,我就说那徐家芳就不是个省事的主儿,我本想来看看这个离岛,让她跟舅舅上这个孤岛,也算是给舅舅一个安静的洞房,哪曾想,人刚刚进来,那丧门星就唤来飓风暴雨,断了我们的后路,造孽啊!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教君王骨髓枯!我爹活着的时候,我偷看那一本‘警世’的书,上面就是这样说的,舅舅却偏地就将那‘佳人’娶回家,做个‘愚夫’,如今我们也跟着遭天谴!”笑白也不怒目,如丧气的皮球,倒是安静时说出一段矛盾的心情,她本来想成全了那芳儿跟舅舅的不雅婚事,待过了些年,改了性子,本分做人,也就淡忘了,却不想那天谴跟来,祸及无辜。 海岛的夜有些寒冷,屋里好在还有些杂草,二人找了干燥的地儿,和衣躺下,晚寒的腿伤更加重了,那腿肿的就像一个粗粗的棒槌,解开裤管去看,那皮肤也如鼓了气的皮球,还发亮,笑白也为之担心,去抚摸一下,晚寒“哎呦”喊疼。 饿着肚子总算熬过一夜,第二日上,暴雨刷过的天空一镜透明,阳光格外的清爽,笑白出来沿着孤岛走了一圈。沿岸都是天然的巨石,再就是陡崖,那坚硬的花岗岩也被海浪舔舐成一个个的漩涡一样。那离岛的石头原来是几亿年前形成,带着曲线形的花纹,巧夺天成,看那些形成的图案,也就像一个画匠上来一阵创作的雅兴,蹲在那褪去的海水里,蘸着海水当墨彩,信笔为这离岛涂上了艺术的色彩。 可笑白看看自己跟这孤岛一样,处于无依无靠的海中,心中一阵恐惧,她看看岛上的屋子,好在有个晚寒跟自己作伴,便释然了心情。笑白在那蜃楼峰跟着舅舅也曾多年练习过水下憋气,有时候也做潜水游泳,但看看这里距离刚来的村落岸边还是很遥远,笑白还是没有信心游过去。 呵呵,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笑白发现很远处时隐时现一条小船,尽管那船就如一个黑豆大小,但那希望却在膨胀,笑白想,只要有船靠近,就可以搭了船出去,再想办法。 笑白还是安心回屋将门边那个破锅灶收拾了一下,昨晚没有吃饭,肚子有点饿,怎么说也得熥几个大馒头啃了充饥。 “晚寒,你看,那屋角的四大袋子银子,可不能当饭来吃,我想起一个故事,”笑白有了希望,话也就多了,手开始比划着,“那是兵荒马乱的时节,一个富商来不及收拾东西,便挑了些银两珠宝,打一个包裹,很得意地跟着大队的人走在逃亡的路上,身边一个乡巴佬,后背也背了一个包裹,从布袋外表看,那就是几个大馒头。乡巴佬看那富商背着吃力,便要替他背一程,可他怕乡巴佬图财算计了他,还骂了他一顿。可走着走着就累了,那乡巴佬解开包裹啃着凉馒头,那富商只能瞪眼去看……”笑白觉得很开心,便揭开锅,摸出一个馒头一掰两半,笑笑递给晚寒。 “不过,我觉得嘛,晚寒,你也不用在风头很紧的时候去兑换那银子,变卖那珠宝,有了东西在就是根儿,你不是要舅舅和芳儿在这个道上度了蜜月么?这些银子也就给舅舅和芳儿留下,算做是恭喜,怎么样?”晚寒闲着没有事就想出这个点子。 “发烧还是发热?发烧我就不能说你什么,别烧坏就是,要是发热,我去海里舀几瓢水给你个清醒!”笑白白了晚寒一眼,说着气话,也的确,她不能不表示,但不能把几袋银子珠宝都当做彩礼来贺喜,那可是一辈子都不能花完的钱,她看看晚寒被自己数落一顿也不说话,便寻思找话说,“晚寒,可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么多的银子啥时候可以兑换了?” 笑白见晚寒不语,便凑过来为晚寒换了膏药,然后闷坐着朝门外去看海。 连续五六日,晚寒那腿上也痊愈了,只是结了个疤痕,走路还有点不稳,笑白的心情也大好,不知是几日闷坐想的开,还是感觉银子是个累赘,便商量晚寒。 “也好,听你的吧,我舅舅家里也藏着银子,算做交换也好。”笑白也告诉过晚寒看好家中的地窖,要人在地窖在,人与地窖共生死,晚寒干笑不语。 “那好,我倒是同意你给舅舅和芳儿带到这成了亲,过一阵子宁静的日子,你去掀开屋角那排放了杂物的石板,是最里面的几块,把银子藏了进去吧。”晚寒熟知这个孤岛草屋的秘密。 笑白惊讶地看着晚寒,便半信半疑地去了屋角。 笑白顺着石板的缝隙伸手进去,用力掀开石板,探头去看,黑咕隆咚,她闭了闭眼睛,适应了那暗黑,再去看,那墙壁似乎有块石头松动了,伸手去摸,那石头掉下,她再去扒开散石,现出一个地道。晚寒将火把递给了笑白,道:“里面是石穴,约有个一丈长。” “拿银子来!”晚寒应声提了银子递给了笑白。 “比那银号还放心。”笑白出来,坐在石板上,拍拍手说道,“还有什么秘密?” “我爹在这岛上盖了草房就是看好了这个石穴,他是想遇到个兵荒马乱的,好有个躲避的地儿,才盖了房子掩着的。”晚寒说出底细。 再住了几日,两个人都觉得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的确有些窝囊,平时说话也懒得说了,就像被囚的嫌犯,笑白和晚寒坐在岸边去等靠近的船,一连三天也不见影子。 直到第二天傍晚却看见一条船上站着一个汉子,头戴了草帽,朝岛上划来。笑白喜出望外,起身进屋打了个包裹,收拾了些碎银装进去,准备随着船靠岸。 果然近了,笑白怎么看那汉子也不顺眼,但还是伪装了热情,喊道:“大哥,捎个脚,我们想上岸!” 那汉子约二十多岁,与晚寒年纪相仿,说话露出一对大门牙,却是金黄,靠了船,也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道:“这是怎么到了这个岛上?天黑了,哥也不想动了,我们晚上……”那汉子还是有些遮掩,笑白一听便知没有什么好意。 可这是靠岸的一线希望,笑白不敢错过。 “这孤岛也没有个人,吃的用的都没有,大哥捎我们出海,我会给大哥使费的。”笑白还是央求。 那汉子靠近了晚寒而坐,也没有胆怯,伸手就到了晚寒的大腿间,吓得晚寒打掉了他的手,躲了一边去。 “也好,银子看着给吧,上船。”那汉子也许是试了感觉,难耐近狎的滋味,便痛快地答应。 船到半程,那汉子却停住了手中的桨动,蹲下了身子,靠了晚寒而坐。夜色随着海面的雾霭而在弥漫,四下里只有微波而起伏,若是白日闲游,也很有一番境界,笑白白了那看来并不规矩的汉子一眼,将头避开,笑白不喜欢看他的样子。 那汉子却一把搂过晚寒,晚寒不料,打横在那汉子的怀中,晚寒“哇”地一声尖叫,笑白过去掰那汉子的胳膊,道:“大哥,怎么是这样的人,看大哥也是老实巴脚的,怎么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笑白无法在小船上施身手,却被她摇晃得连那汉子也依向了她,她恶心顿生,却还是忍住了愤怒。 那汉子没有罢手,我行我素,晚寒也被蜷曲得不能动弹,汉子浪笑着,早就伸手入了她的怀中,一阵怪笑…… “大哥,若是真的想,那我们到了岸,跟大哥去就是。”笑白来了缓兵之计。 “更好!”汉子爽快答道,那手上的动作依旧,“先厮磨了也不耽误!” 不是动手的环境,小船摇晃,晚寒也不得施展功夫。 “那船费我就不要了,陪了大哥一会就算结了。”那汉子还是谈着交易,虽是豪取却又合法讨价。 那晚寒虽是海边长大,却水性并无,她大呼笑白。笑白看软磨不能,便摇摇晃晃站起,大吼一声:“没娘教的东西!”便揪住了那汉子的衣襟,一拉,哧啦一声,那上衣就撸了下来。那汉子转头看笑白,再看上身赤膊,一拍了胸脯道:“也好,省得老子更衣了!” 那汉子站起就松腰间的带子,笑白也知道,海里讨生计的人,都也是轻装,生怕裹得衣服紧了落水而不得轻松,若是那裤子滑下…… 那笑白瞅准了机会,借着站稳的当儿,飞起一脚,那汉子也摇晃了几下,在他转身的一瞬,却抓住了蓝笑白,双双落入海中…… 54.-054 邪念作死 马市巧逢不义人 晚寒一看这个阵势,吓得不能大喊,其实大喊也没有用,她扒在那船舷,睁大眼睛在海水了去找笑白。 那船渐渐平稳下来,晚寒将手也伸进了海水里,试图划开一条缝找寻蓝笑白的影子。 那笑白可不是旱鸭子,她在蜃楼峰跟着舅舅曾经学了水中憋气功夫,尽管是没有格斗实战的功能,却不会因水性不够而被淹死,正常情况下,她可以沉入水底憋气慢数一百个数。 那笑白快沉到了那汉子的脚下,一把抓住,使劲下沉,往那深里去拖他,不能让他浮出水面。那笑白好在把个背囊撂在了船上,她腰间始终别着飞镖,而且那两只毒镖还在,那毒镖就像一把短刀,只是具体而微,刀身略宽,刀尖在中间。 那汉子也不是个不识水性的家伙,入水的时候,早就吸足了一口气,但他没有什么功夫,笑白拖住他的一脚,他只能使出蛮力来挣脱,笑白却是使了缓急相间的劲儿,他要上拉就随了他,若是下沉,就再就一把劲,笑白和那汉子已经沉入了一丈多深有余。 在船舷着急的晚寒始终不见人影上来,更不见从水中冒出气泡,有些担心,双手狂击那船舷,希望笑白听见,她哪里知道,这水面的声响要传达到几尺就没有了劲儿,敲打也就是干着急而已。 笑白不能放过那汉子,她在水中就想,若是放过,出了水面,给了他喘息之机,便会变本加厉,再来互斗,他有了防备,就难以制服了,便一手借着他上浮的当口,摸出了那毒镖,再往下拖拉的时候,她干脆朝着他的脚踝一镖滑下,一股红色的血液便浸染成一条红线。 笑白尚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但那汉子却使足了一股劲,猛地下沉一蹬脚,笑白只能撒手,但笑白就在几乎和那汉子并排的时候,一个后仰,伸出一腿朝着那汉子的脸就是一脚。 晚寒被回冲力送出很远,双臂拨水,再度靠近了那汉子,一气憋住再沉,死死地抓住他的脚,一直再拉了近一丈的深浅。 但那汉子明显无力回天了,尽管也抖动几下,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攻势全无,加上那镖毒可能发作,谅他不能再付出水面兴风作浪,笑白便撒手,吐着气泡,浮出了水面,看看晚寒在俯身探视,便吆喝一声,晚寒划了那船过去接应,笑白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上了船,急促道:“快划,莫让他靠近了来赶!” 那晚寒是划船的高手,将那船桨送入水中的深度加深,用力一抖,张开双臂向外一送,那船只就像了借了神力,快速飞奔而去,大约划行了百步之遥,笑白握住船桨道:“等一下看看。” 晚寒把那船桨置于身后,倒过来只一桨轻拨,那船就原地打了转停住。 “那人怎么那样,就像从来没有摸过女人,好怕!”晚寒也不喜欢那种贱骨头,心有余悸,“再潜水追来怎么办?” “我把他送给鱼儿了。”笑白轻声道,晚寒知道何意,吐了舌头。 “看,那汉子在仰泳。”晚寒发现刚才打斗的那上面浮着那汉子。 “作死了,怨不得我了。”笑白道,“走,离开。” 晚寒也想问问笑白掉落在水中怎么玩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的,但得了笑白的吩咐,不能不赶快划船离开是非之地。 “莫往那我们来船的地方划,越远越好。”晚寒不解瞪了笑白一眼,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那船朝着西北方向划去,嘟囔道:“真是舍近求远。” “这叫‘避而远之’好不好?”笑白四面扫视,天色暗沉,没有船只经过。 “说来也怪,妹子你就上了叔爷那么一课,还活学活用,好厉害的妹!”晚寒轻松多了,奉承着笑白。 “我看叔爷那一套就是实战智慧,靠蛙山去学,学不来,只能像那马谡,夸夸其谈,照搬兵法。”笑白倒是借了晚寒夸她的劲儿说出一套经验。 “嗨,真对,那诸葛亮唱《失街亭》也把个马谡来嘲讽,我们演戏也演那一出。”晚寒不说演戏就不能把个事儿说清,张口就是戏班子所知的事儿。 到岸边,晚寒去拴那缆绳,笑白一把夺了往那海水一扔便拉了晚寒就走:“还想回来乘船再渡?那不是不打自招?” 笑白与晚寒原本是直奔那卖船的汉子那牵了马匹就走,可笑白觉得仓促而行不妥,不知那人死后周围有什么动静,便作罢,只是去那汉子后院看马还在不在,笑白大失所望,哪里还有马匹,连那人的正屋也挂了锁。 “莫非是见利忘义,一走了之?”笑白寻思,也不想要马匹了。 两个人发现三三两两地往那正南走去,一想,可能是个赶集的日子,正也想逛了景致,打发了时间,便跟晚寒随着迤逦而行。 “闺房若是用个什么东西,今儿也闲暇无事,专心去挑挑。”笑白总是喜欢来点迎合晚寒的小施舍。 看那集市,也早就沸沸扬扬,人头攒动。那空旷的一片空地也是临时踩出的集市,摊位倒也整齐,无非是些乡间的杂货和小粮,卖小吃的居多,冰糖葫芦有点反了季节,插在那草棒上,扛在那肩膀上专拣了那孩子多的地儿走,惹得那些个孩子口水外流,头总是扭着去回顾,不忍被大人强行拖走。 晚寒得了笑白的提醒,去发现那闺房物件去了,笑白也穿着人群跟上。那地摊上,摆了头花之类的,还有梳篦头绳,也有别致的小镜子,因用了硬木镂空了边儿,再镶嵌进了小镜片,颇受那些个年轻的女子的喜欢,都撅了臀去眼盯着喜欢的样式挑,手里拿着的,也不肯马上付了银子拿走,还要从中挑选好上加好的,那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不把个那些货色都看进了眼珠子不肯,至于买不买,那是另外一回事。 晚寒钻进去,也要挑拣一番,抱着五六个梳篦招手要笑白付钱。笑白一看就知道是要给她所认识的女人带上个见面的礼物。 “你是千里送鹅毛啊,心思不错,可老远的就是带这么寒碜的东西也不是回事吧?跟叔爷的野蘑菇山灵芝有什么不同?”笑白尽管嘲笑,但还是觉得晚寒善心可嘉。 “就你总是看透姐的心思是不?我也就是捎给娘,栀子姐不会稀罕这么便宜的玩意,不拿着对面往我脸上砸就很不错了;那芳儿姐……”晚寒不想提及芳儿,却嘴没有把门的,总是溜出芳儿的名字,“那可是美艳如玉,就是用了梳篦,也得个鹿角骨质做的,那肯用这么普通的玩意,是不?”笑白听那晚寒的一番表白,发现她心思的确细密,心中叹自己不如,然后亲近地挽住了胳膊去闲逛。 前面一个耍杂的场子,围堵得几乎水泄不通,人头都努力上提着去看圈里的杂耍,晚寒和笑白也钻了空子去看。 场子就剩下个大点的圆圈,一个上身光赤着的汉子,约有四十上下,手中端着一个铜锣,一手提着一个敲锣的叉子,在圈里跟人群讨钱,铜锣里也有几个碎银,他大声吆喝着:“蛇身人头怪物登场啦!有钱的捧个钱场,没有钱都往后缩缩,捧个人场啦!” 再看那身后一个大木箱子,旁边站着个女人,抚摸着木箱子赫然伸出的少女人头,人头与那蛇身相连,只是中间用木箱子藏住了。不多时,那汉子铜锣里就装了些碎银,他快速沿着圈去跑,敲了铜锣,人都往外去顶。 那晚寒张着嘴,提着脑袋去看,笑白个子矮早就溜到了那木箱子附近。 “这到底是人还是蛇啊?”人群里有人问。 “既是人也是蛇,这叫‘美女蛇’。”那女人答道。 表演开始了,那少女开始哼着唱起来,声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笑白早也看清了那蛇身并不发绿发凉,细看便知是一个蛇皮,里面撑了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那个少女在里面摇动。一曲唱罢,那女人就再抚摸那是女的头,示意休息。 笑白找到晚寒,说自己所见,晚寒道:“走,过去戳穿了他们骗人的把戏!” 笑白笑笑,拉了晚寒继续往那集市的一头走去,那最西首是牲口市,也是可以走出集市的西出口,二人想穿过。 那晚寒眼尖,看到一匹马,便拉了笑白道:“我那天骑的马,就是剥了皮也认得,就是那匹身上有白色花纹的枣红的马。” “你记得清?”笑白感到蹊跷。 “记得清,就是那马。”晚寒肯定地证实。 笑白再去看那马身边的汉子,的确,就是那卖船与她的汉子,笑白气涌脑门,很想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给他左右来一个耳光,质问他为何干这不仁不义的事,但笑白还是拉了晚寒退到了远处,哪有女人在个牲口市那闲逛的,笑白想观察了再说。 “晚寒,这可真的遇到了‘十五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也该那汉子倒霉,卖了也好,我把买船的银子收回便是。”笑白觉得不要那马也罢,但不能便宜了那汉子,看似老诚,却是龌龊小人。 牲口市历来都是些专业的汉子出入的地方,那些汉子看牲口的眼光很毒,笑白听到问什么牙口啊,几岁啊,有的还掰开了牲口的嘴去看牙齿,觉得很专业,便有时也凑过去看热闹,她还是留心那汉子,希望他卖了马匹,为自己拿回那买船的银子。 说来,买卖在行也就有人光临,两个汉子围了那马去看,却并不关注那马的好坏,躲在一边去嘀咕了。 笑白也感到诧异。 其中的一人,走过去,扭住了那卖马汉子的双臂,那汉子也不敢妄为,只是傻傻地吃惊。一人却牵了那马往外走。 “你个盗马贼!老子找了你几个集市,你还敢出来卖马!”那扭住马主人的汉子不大的声音嚷着,经过笑白的身边,那汉子也不敢顶撞反驳,只能乖乖地被扭着走出牲口市。 “晚寒,那汉子惹祸了。”笑白拉住晚寒躲到一边,生怕那汉子认出自己就是那买船寄养马匹的人。 55.-055 虎威扫地 田爷羞辱翟县令 话说田爷那日丢了宾客前来贺寿的礼物,还死了家丁,十分的恼怒,他不是很在乎那宾客所送的银两与珠宝,主要是无人敢于睥睨令他虎威扫地,很让那些个沙岛会的成员看不起。有谁敢于打他的主意,真的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屁股上撒尿,找死! 这田爷真名叫田祝元,生的是方头大耳,面圆额阔,面庞黝黑,眉毛偏长,嘴巴不大却是唇厚,奉承的人都说他福相自古难找,身体是属于受了海洋季风养成的骨架子,早年也出海打渔,所以颇有蛮力,只是在他四十上下就用不到蛮力求生了,托了他的乡人结识了京城大员,才雄霸红石岛,他连府衙县衙的官吏也不拿正眼来看。 那日,田爷顾不得去接待那些捧场的一般角色,那蓝笑白拉大旗作虎皮,搞了个假头衔,谎称什么府衙同知王文晋之小女,田家也是临时安排了位次,让女儿去相陪,根本不能入了田爷的眼,好在是府衙的名头,否则就是在一般的桌儿上用餐就是。 那是田爷有个乡邻,名曰舒家秀,是他妻室舒灵儿的叔伯家人,在京城做了一个文案,怎么说皇室里盥洗扫地的也要比个州府的官员要吃香。那田爷也不少打点那舒家秀的,照顾他父母亲要比照顾妻室那头的岳父母还要上心。 也是靠了这层关系,结识了盐铁司都盐案官员冯国洋,才使得那田爷比那州府的官员还受惠还威风,只是蓝笑白并不知道所盗劫的人是这样的来头,否则也是要顾忌三分,这真是,小月子孩不怕狼,入得狼群还耀武扬威,也是那狼打盹了,一旦发威,岂是那两个女流可以抵得了的。 那冯国洋是负责环渤海黄海一带的槽司,论官品约在次四品上,到访官吏看那盐铁司的人也没有好眼光,都是觉得非正统的官品,颇有不入流的鄙视,但却不能不畏惧几分。那盐铁司是朝廷三司之一,更是税收来源的主要渠道,就是同样的省府官员,甚或那巡抚,也都在其下,不敢与之争雄。就是盐铁司的一个副使临访地方,那些官衔远在其上的也要出门相迎。 那盐税是朝廷的重要国库银源,约有三成来自盐税,因此那私盐泛滥就严重,槽司在各地就物色了一些强悍的角色充当会长,一方面给他们一些权利好处,另一方面负责管理下辖的属区盐务,捎带管理着渔业,逐渐羽翼丰满,财势壮大,为所欲为。 本来庆生累了一天,那田爷晚上歇息下来方觉得操心的事儿过去了,也不去过问那彩礼的事儿,都交给了他大舅子去搭理,却半夜出了那等事,他被大舅子舒强急三火四地吆喝起来。 舒强跟田爷说了劫道的情形,田爷并不下炕。那田爷就喜欢睡大炕,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别给我声张了。”田爷看似临事不惊,“明日……派人去暗查吧,那些个兔羔子知道了还不笑死我!” 那田爷当着大舅子本也是想发发脾气,但一想那京城供职的文案便只是白了一眼,压下了火气。他也早想着封一个管家,但总觉得外人还是不能可靠,一直让大舅子管着家里的事情。另一个原因是田爷当晚是在第三铺炕上睡,这第三铺炕指是他的三房,那大舅子来的时候,三房是拉严了被子盖住了身子,转身去避开了,大舅子当然知道,只是不能说半句令田爷不悦的话。 舒强也知道姐今晚被冷落。 “院子里收拾停当着,别大惊小怪的。”田爷还是再叮嘱,“入殓,明日晚上送出去,再告诉死人的家眷,给多少银子可以打发你看了办。”田爷不想在大宅里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 田爷的大舅子垂着眼点着头。 “明日,早早备好了马车,招呼……招呼老四,就一个人跟我去趟县衙。”田爷也不看大舅子,说完摆摆手示意他出去了。 “站住!”田爷又想起了事,“明日你去沙岛会那找……老二,就说我有事,不能去,改日再召集,收盐继续收着,按规矩提成收来入账就是。” 那沙岛会是地方盐场主的组织,名义上是行业组织,实际上却是盐铁司委托了地方豪强把持的盐务机构,尽管不是官府机构,可是财力雄厚,按照官盐的价格,再提成一定数量的银子入了会的账目,名义上是招待疏通盐铁司的官吏,实际上田爷也从中提取了很多的好处,可以说,有“日进斗金”的收入。 “翟县令,田爷来了。”不到午时,田爷赶到了县衙,让随从老四直入见了师爷,师爷不敢怠慢,马上去见了正在议事的翟县令,附耳说道。 若是别的人来,那也不能去打扰翟县令,就是上级大员来访也要属下先招待,待公事办完再从容相见。可翟县令听到“田爷”两个字,一句话也不再去说,一摆手,那议事的县衙属下便都撤走了。 一会儿,那师爷走在前头,本来就不是很驼背的师爷,还是要表现出恭敬,或者是矮于田爷几分,也不自觉地显出一点驼峰。 “失礼,失礼!”那翟县令本想出去迎接那田爷,却还没有镇定一下心情,那师爷就闪在门边让进了田爷,翟县令只能慌张致歉。 “翟县令啊,你整日就是开会,议事,有个屁用!”那田爷无需翟县令让座便一屁股坐下,也不去看翟县令就气急败坏地说,眼睛垂着,面色铁黑。 “也是本县这里出了几桩大案,不能不……”翟县令并非搭官腔说自己忙,只是想委婉地陈述一下理由,却被田爷打断。 “你这爷当的,坐衙门里就能够破了?”田爷没有好气地说。 “听田爷指教,指教。”翟县令明知道是不敬之言,也不敢说不满的话,想转移了尴尬,因为师爷还站在一边侍陪,便看着师爷道,“上茶,上茶!” “翟县令啊,你这任……当的,是不是还有几年的任期?”田爷敲击着案子慢条斯理地说。 “不敢尸位素餐,不敢……”翟县令答非所问,也不敢说出任期,因那田爷当然知道他到任也有两年了。 “餐你个屁,你还能够吃得饱睡得着?”田爷白了翟县令一眼,骂道。 师爷进来,先给田爷奉了茶,弯着腰,双手轻放在田爷的面前,颔首示意田爷喝茶。 “你这茶钱是哪儿来的,翟县令?”田爷是找茬,见了茶就来借茶而讽。 “田爷,何事说与在下听。”翟县令还是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那田爷也不是没有给他奉银,那也都是例行的打点,当初来了的时候,他还接了奉银,可有人提示了他,他才借机奉还,还多添了些银子回敬。 “事儿不大,我就不去说了,我的老四也跟你的师爷交代了,你这清官,当的,人是干净了,可地面不怎么干净。”那田爷根本用不着自己去说事,老四也已经跟师爷说了,田爷无需吩咐。 “是,田爷的人说了。”那师爷没有走,马上回应,本来田爷到访,师爷是不能在场的,那翟县令的架子是要威风扫地的,但几次见面之后,师爷也知道田爷的派头,不能撂下翟县令一个人去见面,翟县令也只能在师爷面前出出丑,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田爷对他的呵斥逞威。 那师爷马上跟翟县令咬着耳朵,不敢啰嗦,简而言之。 “田爷,这事,先容我暗查,马上派衙役捕快,捉拿凶手,还要……”翟县令要表态,却又被田爷打断。 “什么暗查,你出动人马还不晚了三秋?”田爷不满意,翟县令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田爷,容我先写了申文,呈到府衙,马上马上。”师爷为翟县令解围,退着步子就出去了。 “快,快,写了拿来呈给田爷过目。”翟县令也想来一个讨好,以给田爷息怒,倒是对了田爷的心思,田爷也是怕翟县令阳奉阴违。 “田爷,容翟某处理完这段事去府上给田爷问安。”翟县令觉得讨好的程度还有些不足,便要表态登门谢罪。的确,他近一段时间也是心存侥幸,没有去给田爷一点面子上的荣耀,那田爷的客来客往也是有着门道的,外界看见都是咂舌的,连那登州府的知府也都要按时来拜访,何况一个县令。 “翟县令你是现在眼界很高,我田祝元算个什么!”田爷还是要去堵那翟县令,就是要他感觉胸闷的慌。 “田爷,翟某就是失敬,失敬!”翟县令还是站着重叠着“失敬”两个字来给田爷降温。 “爷,拟好了,你看看?”那师爷倒也是快刀,也算是个“急就章”,田爷喝一口茶润了喉。翟县令接过申文也不敢先看,由他递与田爷过目,这是尊重,那师爷做的是有条不紊。 田爷也识得一些字,展开申文。 那翟县令也弯腰凑在了田爷的项后不敢太近去看,也是表示自己对申文的重视。 “这是什么,什么‘盗匪惊犬’?什么意思!”那师爷听得田爷对词句的不解,正想解释,却被翟县令示意制止,赶紧说道:“改,马上!” “不是别有用心?”那田爷还是不放此句的疑惑,要打破沙锅。 “田爷,那是说,盗匪……盗匪……连那狗也怕,太猖獗。”翟县令不能不轻声解释。 “狗屁不通!”田爷还是不满,已经做了死刑判决,“这里改了,就说,‘知府不能怠慢’,什么‘明察盗匪,视情督办’,文绉绉的,穷酸什么!”那翟县令和师爷听了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让田爷突然转了头瞥见,只能赶紧改变一下诧异的表情,做洗耳恭听状。 “好,马上改!”翟县令更是要让田爷满意,不管师爷怎么改,为难的暂时是师爷,先过了这一关。 田爷将那申文没有好气地撂在了案上,若是一物,不是纸张,更不是羽毛轻巧之物,田爷肯定是要击案有声的,以示不悦。 “田爷喝茶,喝茶!”那师爷拿了申文不敢徐迟,赶着去改了,翟县令赶忙补了空挡,给田爷递上茶杯说道,“我去安排给田爷洗尘。” “算了!”田爷也坐的不怎么舒服了,算是来了告别,道,“要不了几日,有什么眉目约我来听你说吧。” “一定,一定!”那翟县令总算得了圣旨一般,尽管压力不减,且也不知府衙是不是能够风行结案,只能先躲过这一关。 田爷走后,翟县令对那师爷道:“说不上要栽在那田盐巴身上!” 称田祝元为“田盐巴”是外号,一来是盐仓巨富,二来含着“泥巴”之类的痛恶之意。 56.-056 愁煞县令 辗转疏通夺翠玉 话说那翟县令尽管牢骚满腹,心里不知几遍咒骂着那个挨三刀也不能解恨的田祝元,但还是要理智的面对,若是置之不理听天由命,那真的会大祸临头,前两任县令也就是不知深浅不买他的账才在任不足一年就卷了铺盖走人,若是不能迁擢也罢了,若是平调还算给了面子,那结果都是降为文吏,从此默默无闻。 那翟县令也深知,将军必起于卒伍,宰相乃擢于州郡,他的为官之道就是鞠躬尽瘁,脚踏实地,步步升迁,干出一番令人刮目的事业,但现实总是如一把双刃剑,这边闪着寒光,那边带着鲜血。 宏大的政治抱负总是在现实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 为此,翟县令是严格自律,决不贪腐,看见了银票都是闭了眼睛,避之如蛇鼠,想以那清明廉洁来换取仕途的畅达。 “贺师爷,你说我们是窝囊不窝囊,我真的想随了祖师爷陶公去那终南山了。”这是在田爷走后翟县令跟师爷的抱怨,也是他找个发泄消极情绪的方式。 “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在漩涡里打转,呛几口水不是常有的事,老爷莫要消沉,那田盐巴也是可恶,跟老爷指手画脚,不过,老爷涵养深厚,不跟他针锋相对,就算是他手眼通天,过过火气也就罢了。还好,我们没有直接跟他结怨,没有得罪他,刚才老爷是极有涵养的,我们就处于主动的位置,可以做些事保全自己。”师爷也知道不能无动于衷,更不能坐以待毙,说话便圆了翟县令的面子,也给他不能怠慢的提示。 “无端求见迟知府,上呈了那申文,无异于把责任推给上司,怎么办?”翟县令在急促地踱着步,反而围着贺师爷转圈。 “老爷这几日就推了公务,好好琢磨一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田爷拿你出气,可唯一的办法就是上面快点受理这个盗案,田爷见了就不能怪罪老爷了。况且,那知府上次,爷接待的时候还是面带和善的,应该对爷你是有着好感的,趁机会也走动一下才对。”师爷总是先考虑原则性的问题,但翟县令这个时候要的是救急。 “不能重蹈覆辙,全力应对,你拿出办法,损失多少也不能惋惜。”翟县令表态,非常明确。也是师爷几句鼓动的话,让翟县令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第三日,贺师爷很得意地找到翟县令,那是傍晚掌灯时分,翟县令无事,正在和夫人闲话,贺师爷抬头眼神示意。 “进来就是,怎么样了?”翟县令问。 “去那边的人回来了,我安置好了,打算明日起身,去蓬莱城一趟,基本搞定了。”贺师爷不想具体言说,只能大概告知,但还是有着隐情,翟县令看出便跟贺师爷私语。 “那就连夜去陈冯庄,跟‘玲珑’的彭掌柜去讨些货来。”翟县令想起玲珑街的珠玉,但说话还是有些胆怯,“上次的付了银子?没有付个人情价?” “也就是这个,那彭掌柜好像避而远之。”贺师爷说出实情。 “带点银子去,若那彭掌柜的不中意,那次,我看那玄城君好说话,连夜去。”翟县令也拿不出太多的银子来选玲珑街的玉,但再无可以应付眼前的礼品了,便把难处推给了师爷。 话说那贺师爷派人去了登州府,托人打听迟知府的人情关系,那人是蓬莱城人,家族在当地也是有着实力的,一个远方的叔叔跟人合伙开一处码头货场生意,跟官府有些往来。 那人名唤于志友,叔叔叫于善道。当日于志友见了叔叔,找了一间饭庄坐下,于志友还是按照贺师爷的吩咐,花钱买了些礼物作为见面礼,当然,那于善道并不稀罕什么礼物,完全是看在侄子的面子上。 “有事?你就直言好了。”于善道酒过三杯,叙了寒暄,知道侄子是有事相托。 “我们那县老爷遇到点事儿,想靠了迟知府,只是……只是正面接触怕犯忌,想托个关系打点一下,还不能动了血本。”于志友很为难,只好撇了脸面把寒酸也抖了出来。 “侄啊,你这不是给叔出难题么?”于善道也为难,的确,他那买卖做的也是按时打点那些专管官员才得以维持,知府就根本沾不上边,但还是不能堵了侄子的路,摸着头,想出一个办法,道,“倒是有个人可以疏通,只是要做点破费才是。” “叔叔肯指点侄儿就好,侄子也是走投无路,这趟差就是跟上断头台差不多。”于志友不能放过一丝的希望。 那于志友总算没有白跑,叔叔于善道给了他一线希望,便匆匆赶回来,那边也就靠了叔叔托人打点了。 那师爷连夜带人去了玲珑街。 敲了彭掌柜的门,彭掌柜从楼上见了师爷赶来,也是皱了一下眉头,想那半夜鬼叫门,没有好事,可还是硬着头皮下楼开了店门。 “师爷这是睡的毛了?何事用得着我老彭啊?”彭掌柜也不敢得罪了县衙的师爷,他是代表着知县,自在人家的屋檐下,哪敢不低头。 “这是那次的玉钱,应该是结清了,这次还得彭掌柜的帮忙了。”师爷也把那彭掌柜的嘴堵住了。 “师爷呀,我老彭也不是无心帮忙,可就是昨天刚刚发送了一批货,去了省城,剩下也都是不能上眼的次货,你看?”彭掌柜也是生意场的聪明人,说的师爷也不能去强逼,只能叹息。 “那跟玄掌柜的……接济一下可以吧?”师爷一番提醒,本来还没有主意的彭掌柜也觉得可行,只是要害那玄城君有些不忍,但没有办法便起身带了师爷敲开了玄城君的玉器店门。 彭掌柜介绍了师爷,将个玄城君吓得有些失神,但马上镇定了。 听完彭掌柜说明来意,也是为难起来。 “玄掌柜,也不必担心,翟县令也是一个爱民恤人的好官,为官一方,还没有亲访这玲珑街,老爷的意思也跟我说了,先拿些上好的玉器急用,改日老爷要安排亲临,怎么说也是给你这个店来个十分的荣耀不是?”师爷不敢许诺,只能拉了县令的虎皮。 那玄城君也是不能得罪起彭掌柜的,怎么说也是通了官府的角色,害人可以不动声色,也惧怕几分,便很不情愿地道:“店面刚刚出货,可以拖几日么?” “哪能,若不是急用,师爷也不会夜半登门是吧?”彭掌柜为虎作伥。 “大件也就是‘招财进宝’的摆件,我带了师爷看吧。”玄城君不能磨过去,只能领了师爷去看。 那师爷看好了一件云南“万事发”的白菜玉,那玉身的确也是玲珑剔透,观之赏心悦目。那玄城君也是暗自庆幸,这等货色就是普通的玉,虽说是表面看着好,但要卖,银子不能太多,尤其是那彭掌柜这个懂行的也在,他实在怕彭掌柜多嘴,便不再犹豫,抱了过来便打好了箱匣。 可那师爷并不作罢,眼睛还在浏览。 那玄城君可是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心儿都跳到了嗓子眼了。那师爷端详着一件玉兔跨月的玩意,东西虽小,那可是价值不菲,怎么说,至少也在三千银子以上。 其实,师爷有着自己的考虑,那打发出去的人告诉他要打点那知府的相好,变觉得那招财进宝的玩意太俗,不过也要留下,毕竟那物件多一件才拿得出手,看了这个精美的物件,师爷轻轻抚了尘埃,用嘴一吹,然后擎在头上,借着微光去看玉质。 “这一件吧,我们老爷就喜欢玉兔。”那师爷也不央求,只把一个翟县令莫须有的爱好说出,便成了剜却玄城君的一把钢刀。 人言眼睛如刀,可以杀人,那只是心头恨而已,但这是真金白银,不是一点恨,那玄城君是有苦难言。 “行啊,玄掌柜,比我那存货多,既然老爷有这爱好,那也只好让我们小人有个孝敬的机会。”那彭掌柜在煽风点火,说给玄城君来听,玄城君那眼睛差点把个彭掌柜给吃了,但还是要满脸堆笑地,只是他说不出话来,外人一看,那就是被感动的不知所言。 彭掌柜是个内行,也知道这个玉件也是要不少银子的,不敢再多言,只是转了头去看别处,希望跟自己撇清了关系,莫使那玄城君以为自己的为虎作伥,故意作践他。 那师爷也不敢在玲珑街去磨蹭,取了两件玉器便带着随从马上赶回了府衙,他还要打点一下送人情的包裹,准备一早就出发。 且说那玄城君没有想到半夜却被人硬生生地取走了他心爱的玉器,想想那玉器的价值,就是半年不吃不喝也赚不到那个数,可他跟谁来哭闹,身边是无一人,茕茕孑立,儿子玄连海押货去了山西地面,一时还不能回来,他必须发泄这心头的积怨,否则他会寻死上吊,便关上铺子,连夜去了女儿家。 玄城君的女儿玄玉儿嫁了玲珑街东首不远的曲家坞,那夜里,玄城君也顾不得赶夜路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得劲,到了便狂敲那玄玉儿的门,四邻也都惊起了。 那玄玉儿披衣起了开门,无需去问何人,那玄城君早就大吼起来,没有好气地把个爹拉进来,省得大半夜丢人现眼。 “玉儿啊,你就把爹的老命拿去了吧,我不想活了……”那玄城君进门就撒泼地哭,女婿王千喜好不容易把他提溜上了炕头,却又挣扎着溜到了地下。 “爹,你这是犯了哪门子邪,你倒是说啊!”玄玉儿着急老慌却不知所措。 “玉器店里出事了?被盗了?”玄玉儿马上想到,但又觉得不对,老爹是住在店里,怎么可以被盗,“是遭抢了?” 那玄城君的女儿也真是一语制哭,玄城君的手开始乱挠,玄玉儿还是觉得不对,还是去猜,就像出了个难猜的谜语。 “玉儿啊,要是爹长了前后眼也就好了,那日啊……那日啊,晚寒来了爹就是小心眼,还捡了些破烂货塞给她,你说呀,这是多么缺德呀,若是那晚寒……”这玄城君的哭喊突然又跟那日来的晚寒扯上了瓜葛,玄玉儿马上就糊涂了,想,为了女人? “晚寒来了?”玄玉儿也觉得这样去问是不地道的,但也不知说什么。 “她要是来了,爹也就有救了,可我就是没有听刘达的话呀,那天,爹还寻思着去威灵托人去了说……说说,要是她,那爹或许也就人在财安啊……”那玄城君也是突然明白了起来,想到那刘达说的‘停妻再娶’不是个怂恿的话,还记得刘达拉着他的衣角说,‘那女子有守财的运’,刘达特别强调,关键是看谁去娶了她。 “那我弟弟怎么就不去,再说,这事你大半夜的怎么想起了她?”那玄玉儿的确不解。 “哎呀,爹白活了啊,爹可真的是人财两空啊,早纳了她就没有这等事了啊!”那玄城君若是在平时也不敢跟女儿去哭诉这样的心声,可借着机会就像竹筒倒豆子,也不怕女儿怎么想。 “爹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玄玉儿有几分明白,看自己的爹还色心不老,也气得发昏。 57.-057 曲径通幽 乘便搭船送投怀 那玄玉儿尽管大致差不多知道她爹玄城君的歪心思,气得不再搭理,使了丈夫千喜去跟她爹说话安慰,自己躲了一屋睡觉,哪里睡得着,只是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且说那贺师爷心满意足地走了,也怪翟老爷吝啬不出个钱,打发自己空手套白狼,可他只能这样,何时还给那玄城君银子还是未知数,他也没有打探个价,还不是泥牛入海? 第二日一早,翟县令便在师爷的陪同下,挑选了几个精干,雇了马车一路朝着蓬莱城赶去。 灯光璀璨的蓬莱城,都是被那华旗大剧院的气派染成了流光溢彩,若是从那城中把个剧院一把抹掉,那蓬莱城就是一座鬼城了。 那翟县令和师爷作陪着老板娘庞玉蓉,优雅地坐在戏院大厅的第一张八仙桌边儿,桌上摆满了黝黑的瓜子,还有那少见的糖果,一杯龙井茶放在围坐在周围的人的面前。 翟县令和师爷尽管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但却把个雍容华贵的戏院主人庞玉蓉簇拥在中间的正位上,两个脑袋哪里还顾得看那台子上的表演,即使是看,也要言说几句观后感,无非了捧了那唱角唱腔的清脆圆润摄人心魄之类的肉麻的评词。 翟县令都怪自己对那金圣叹王国维的词评书评读的不深不透,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那师爷授权于志友的叔父于善道,给这个宛若华星的女人一个包场,由于善道和那戏院老板娘庞玉蓉自己邀请了登州府的名人豪绅,来了个免费观摩。那戏院说大也不大,约有个30多张八仙桌,坐着大约二百多人。当晚这场戏拿下来也得四五百两银子,师爷也很忐忑,但翟县令还是忍痛来了一把大方。 翟县令完全是看重那知府大人的相好庞玉蓉的后续效应,既可应付眼前那田爷催逼的事态,还可以先沉了吊钩,给自己的为官之路铺一条绝径,说不定可以靠了这个女人使他时来运转。 不管怎么痛惜那份沉重的厚礼,翟县令也顾不得了,破财小事,丢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乌纱帽可就是一生的悲惨了,权衡再三,翟县令就痛下决心了。 翟县令的人提前把那两件玉器送与庞玉蓉作为见面的礼物,还怕师爷办事不利,特别叮嘱要喊出价儿,师爷在庞玉蓉接过玉器,打开来看的时候趁着兴致说道:“这是翟县令他朝廷好友相送与他的,老爷是借花献佛,据我们老爷说,不是价值连城,也怎么得半个蓬莱城,也就是庞老板才可收了作为镇宝,别人哪受得起!” 师爷看见庞玉蓉把玩那件玉兔跃月的玉器,也特别得意,还深深自恋了一把,欣佩自己的眼光,没有选错礼物。 那于善道领了师爷去拜见庞玉蓉的时候特别叮嘱,不要提及要交好知府大人,剩下的话留给他去趁机言说,那师爷有些悬空的感觉,但想想这庞玉蓉跟知府竟然是相好,总不能在人前去提及,也就沉住了气,但师爷总是不能放心。 场子里上演的是《李怀玉借妻》。 “这可是我们剧院刚刚排演的新戏,翟老爷也算是品了鲜。”那庞玉蓉是自鸣得意,翟县令只是想捧个不怎么情愿的场子,无心去看那吕剧。 “老夫倒是听说庞老板的吕剧唱的可是那个叫人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什么时候能够亲聆庞老板的唱腔,来饱饱眼福和耳欲呢?”那翟县令也借了说话的机会来了机灵,不忘吹捧一下庞玉蓉,惹得庞玉蓉杏眼迷离,微微偏了头靠了翟县令身边做受用状,尽管只是象征性的,却也让翟县令心醉。 剧中人皮秀英的一段唱词把个全场的人都镇住了,这也是剧情辗转缠绵哀婉之时,那信天游的唱词如下: 忽听得谯楼上三更鼓打,三更三点把箩筛。 皮秀英落纹帐偷看秀才。 一爱他绣花俊巾头上戴啊,二爱他身穿蓝衫打蔫着怀。 三爱他腰系丝绦双垂穗,四爱他粉底靴扎在尘崖。 五爱他模样长得好呀,六爱他胸有诗书好文采。 七爱他笔墨纸砚不离手,八爱他前程似锦功名来。 九也爱来十也爱,实实爱着心中的秀才。 鼓打三更半夜深,皮秀英落纹帐动了春心。 为什么俺看他来他不看俺啊,俺好比土地庙长草慌了神。 我这里翻身把床来下,学一个窈窕女调调君子人。 上前速走三两步啊,俺和俺李兄弟亲上一亲。 这吕剧也叫“驴戏”是由那琴书演化来的,在胶东一带,也称作“蹦蹦戏”。剧中人那皮秀英的这几句戏词堪称是戏眼,文辞虽是通俗,却那唱腔流转多变,如莺莺娇啼,也如那喜鹊叽喳,加上人物直言内心难以遏止的情愫,揭的那女人内心血淋淋的,多了一层观众的快感,听的就着迷,颇有入情入境的艺术效果。 那翟县令尽管有着自己的心思,却听得这一段,也是容颜绽放,极其投入,还用那手掌击了桌子,这动作也让那庞玉蓉颇为好感,拿手在他的击案处轻轻点了几下,使个媚眼相报,道:“老爷也是喜欢这一段?” “是呀,我投入了,莫笑莫笑。”翟县令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便求饶。 “看老爷说的,若是不能投入,那我们坐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呢。”庞玉蓉嗔怪一句,“这‘借妻’是个游戏,可也是对了男人的心思不是?老爷今儿来给玉蓉捧场是要借个什么呀?” 那翟县令一直担心还没有个合适的机会透露出一点本意,看那玉蓉沉得住气,怪自己没有个沉稳,笑了一声道:“还不是久闻大名,来了雅兴,不看庞老板的戏那可就是遗憾终生的了。” “呵呵,那也好,等哪日,我登台,专门为翟老爷演一场,到时候,我跟我的老伙计于老大说说,你可得来呀?”那庞玉蓉的戏瘾也上来了,惹得翟县令有些发燥,怪自己捧场捧过了头,怎么可以给庞玉蓉留下个想头呢?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坐下跟一个戏子击案拍掌的,那一堆乱糟糟的事儿也让他头大,但翟县令不能违逆了这庞玉蓉的意思,急忙道:“一定一定,我可要恭候了啊。” 那庞玉蓉一听,乐子上了眉梢,翟县令顾不得看戏,盯住了她来看—— 那庞玉蓉端坐,宛如牡丹却脱俗。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无风却轻柔,如借了说话的口风而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虽是眼角一笑显出一丝纹理,却都被那春色遮盖了住,不觉年龄多少,只有那女人的妩媚连连传递。 这翟县令也就是不足半百的人,打扮虽是不着官服,却为官的架子依然,显得很是古板,那庞玉蓉早就看出他的心动,只是在他盯住了自己目视细节的时候也不斜睨,更不直视,怕打断了赏析她的美貌的连贯性。 “今晚,爷可要借……可不是借妻,呵呵,是想借个人气?”那庞玉蓉的话让翟县令似懂非懂,只能掩饰着不露出呆相,怕的是庞玉蓉见笑了去。 “看老爷也是爱这戏曲,难得,难得!”庞玉蓉一类的女人,将那说话的本意掩盖得就像一个铁锅盖住了锅下的腌白菜,一点也不跑味。 “是啊,是啊,忙于政务,这些本就有的意趣都被繁琐的事儿给打磨的没有了品味了。”翟县令找一个理由。 “为民的好官,哪个不是日理万机,就我们的知府大人都是半年不见他影子,见了也是不能片刻,就有人给他添乱。”庞玉蓉终于把个翟县令跟知府联系在一起。 “也是啊,那知府大人的事务更是多了去,我们都为他的烦劳而忧心,时常也就是借了申文给大人请安问好。”翟县令不敢说与之亲密,只能表达心中的敬仰。 “老爷这次来这蓬莱城不就是为了看戏消遣吧?”庞玉蓉当然是场面上的女人,不失时机地轻轻一问,唇上润的水儿都几乎滴落。 “那是,那是,只是最近地面遇到些不快的事儿,怕给了知府大人添了麻烦,找个机会也得谢罪。”翟县令不能直言那请托的事儿,只能来了蜻蜓点水。 “说实话,爷,都看不起我们这些风月场上卖笑的女人,可也省了那份心,爷平时就没有个听戏喝茶休闲的日子?以后常来我们这走走,若是玉蓉有功夫,爷愿意,那就陪了爷乐乐也好。”庞玉蓉体贴的话,也把个翟县令抬举的老高。 “最近知府大人就没有过来听戏?”那翟县令不想日后的消遣,当下的烦恼还没有解开,只能借着说话把个知府拿来聒噪着庞玉蓉,希望她可以听出自己的意思。 “时常来,不过,知府大人都是喜欢听京戏昆曲,不然今晚我就请了来跟老爷絮叨絮叨。”庞玉蓉真真假假,翟县令也如堕五里云雾。 “那可就高攀了,不敢不敢,若是庞老板再见了,可以提几句翟某,大人察访民情也许会经常去了我那地面,不胜荣幸不胜荣幸。”翟县令也是有着极高心智的人,在那不经意里把要说的话放到了庞玉蓉的心中。 “那当然。”庞玉蓉也不正面谈那俗气的事儿,一口应允,“我那皮秀英的角儿也可是玉秀天成的女子,老爷今晚下榻何处?待散场了,我引了去见见老爷,看老爷这样赏识她。”庞玉蓉是受了翟县令的恩遇,包了场子,送了玉器,庞玉蓉也要答谢,但不能礼尚往来,太俗了不是她的风格,便要引见那台柱子。 “那怎么是好,天也这般晚了,一场劳作,那可是累人的。”翟县令只是报以怜心,但不是不知那庞玉蓉何意。 “我们戏院的角哪个不是得人来捧着,是不?”庞玉蓉相顾流盼,媚眼灼灼,更惹得翟县令心神在就荡漾了。 58.-058 佳媛相顾 花园宵夜相拥难 “各位看官,今晚我庞玉蓉感谢各位捧场,也借这散场之际,给包了本场的翟老爷道一个感激。”即将曲终人散,看客离座,那庞玉蓉突然站起,如那荷花亭亭,临风玉立,身子向四周转一圈,先自己鼓掌,嘤嘤细语,温婉致辞。 那翟县令张着嘴巴,眼睛随了那庞玉蓉去转,就像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庞玉蓉稍微娇喘坐下,并不送别翟县令。 一会,那饰演皮秀英的女子换了戏装,挪着莲步,走到庞玉蓉面前,做一个轻微的弯身,道:“媚儿来见姐姐,再见这位大人。” 那自称媚儿的女子,眸子收回,便坐在了庞玉蓉的身边。翟县令细瞧那模样,颇有几分矜持,并不跟翟县令的目光对流。 她一绺形若波浪的发梢从前额分了杈,顺着那耳边飘逸垂下,那白净的面肤在那灯光的辉映下可见几滴汗珠浸渍,却不滴落,高耸的鼻梁也像会说话一般,端起一杯茶送到鼻子息之下,那鼻子轻轻掠过,似在试探那茶的热气的温度,然后轻呡了润唇,盖好盖子放在桌上。一弯柳眉上扬了一下,看着翟县令道:“老爷亲来包了玉蓉姐的场子,捧着媚儿,媚儿再感谢大人!”说是感谢,都是客套话,那媚儿依然是做了样子,身子不动,点点头而已。 “不用谢,不用谢……”那翟县令也不知见了如此脱俗的角儿说什么,恨千言此时语呐,怪气度不能与之相谐。 “今晚姐就不用去给妹子叙话了,老爷答应陪了妹子宵夜,好好的跟老爷说道一下那《借妻》的曲儿,老爷也是跟媚儿颇有戏缘,喜欢得不得了。”那庞玉蓉事先并不跟翟县令透露点什么,就这样一推六二五地把翟老爷送了媚儿,翟县令当下就手心出汗,但没有慌张,掐了一下那师爷的腿。师爷如平时那样唯唯诺诺,马上把个头凑过来,等翟县令吩咐。翟县令感到很没有面子,也不拿正眼去看,上前携了媚儿的手道:“那爷就今宵再闻天上一曲,把心再醉一次了。” 那媚儿笑笑,跟庞玉蓉低语几句,然后在那翟县令之前引着走,师爷马上跟在翟县令的身后,趁了空子好去问老爷有何话要说。 那翟县令可是十分的窘迫,归罪师爷虑事粗疏,既然是如此,怎么就没有准备给唱戏的角儿礼物,便忍住不悦,轻声道:“准备一份礼。” 师爷让手下远远地跟了翟县令的后面,自己去瞅那还挂着灯笼的夜店,仓促寻着可以拿出手的礼品了。 “跟于爷说,我不能相陪了,改日答谢,待我选了礼物领我去见那角儿。”师爷回身跟那于志友说道。 这是个什么角色,可那庞玉蓉为何来个移花接木?是给翟老爷一个暖衾相拥?师爷一连串的疑问不能解开,不说是乱麻,脑子也是弄不明白,此时不是让老爷去快活的时候,那些挠心的事儿还没有个着落,老爷也不会玩的那么舒心。 且说师爷还是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那媚儿的住处,将礼物递上,尽管是仓促买了些撑包的礼品,但还是给足了老爷初见的面子,师爷不敢在眼前碍事,只能领着随从出了那媚儿的住处到距近的客栈安顿。 那媚儿挽了翟县令,也不搭车,漫步而去。那是蓬莱城西偏外围的一处小院,转过开阔的街面,一转弯就到了,黑色的大门,不算显赫耀眼,却一个戏角儿可以独有一处房产,也不算个不能入流之辈,翟县令这样想。 翟县令在那媚儿的引领下,先被媚儿安顿在客厅里坐下,媚儿去了房间换了晚装,估摸也有两刻钟的样子,那翟县令想着,礼物也送了,就安心跟媚儿闲聊就是,也不再惶惶不安,似乎也忘记了那庞玉蓉,觉得应该交代的都已经说了,没有遗憾。 那媚儿叫林秀媚,熟知的人都呼她为“媚儿”。她从房间一闪而出,那光鲜度马上照彻了夜晚。一袭白色的宽身轻纱裹住了轮廓,却多了袅袅姿态;一只高耸的发髻早就宽松下来,披成散肩的长发,只在左额上方插一朵牡丹布艺鲜花,显得点缀利落,虽是俗的打扮却因人儿显得简约大气。 媚儿走进翟县令身前,把一臂伸出,翟县令站起,媚儿将手臂放在了他的腋下,轻移莲步,笑靥娇媚,用了纤力便走出客厅,转过房子西侧的偏门来到了房子的后院。 那真的是别有洞天。 东首是一溜厢房,房间里都燃着灯烛;园中一个亭阁,亭子中间挂了一个硕大的灯笼,下面是一个桌儿,近桌儿早有两个圆凳放在那。四周却是繁树掩映,各色的花儿不甚看得清,进入其中是很窄的花径,那探出的花枝扫动着裤脚。 二人坐定。一个年约半百的婆婆端来一个木盘,将两个小碟放在了媚儿和翟老爷面前,道:“这是颐香斋的水花饼,请姑娘和老爷慢用。”那媚儿揭开那层包纸,示意翟县令也吃。 刚刚将那瓶盖儿大小的饼儿咽下,那婆婆又端来一盘,道:“这是盘香酥,请慢用。” 还没有用完,那婆婆早就将两盏热茶奉上,颔首而退。 “老爷喜欢媚儿今晚那新戏?”林秀媚拿过一方巾拭了嘴唇,道。 “喜欢不得了,看着如醉如痴了,只是记不起台词了,演得声情并茂,婉转缠绵……”翟县令也是个文采不俗的男人,只是沉于那日常的繁务没有机会说点文雅的话,如此的氛围马上调动了他的雅兴。 “知府大人也很喜欢,可他就品不出老爷你的味儿来,我都说大人是深藏不露。”那媚儿看似无意地道出知府,却让翟县令心头一震,想,莫非是知府的红颜?他不禁有些拘谨了起来,恰被媚儿察觉。 “老爷不必学我表舅,总是那么深沉。”媚儿不经意一般说出她跟知府大人的关系,不露半点斧斫痕迹,原本翟县令不解为何那庞玉蓉把自己推给了媚儿,想到可能是给自己找一个夜晚的快活,他马上觉得脸上发烧。 “媚儿,时候也不早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那翟县令不敢造次,都说那官场水深,可没有想到官场那水儿流的还这么远,他准备回去想想,也准备把这个情况告知师爷,让他拿个主意。 “老爷也喜欢开玩笑?这快三更天了,老爷是嫌媚儿这房子狭小不似那客栈是么?”那林秀媚并不动弹,说完依然再呡一口茶。 没有等翟县令说话,那婆婆又来了,放两个杯在每人面前,弯腰斟了少许的红酒,然后退去。 “老爷,喝一口,御御寒。”那媚儿主动端了还县令面前的一杯擎在半空,翟县令欠了身子双手接过,那手碰了一下媚儿的手指,润滑的感觉流遍全身。 那媚儿只轻湿了唇,并不一饮而尽,翟县令也附庸风雅地学着,但没有做足了动作便被媚儿嗔怪道:“老爷也那么斯文么,哪个汉子不是见了吃酒就虎咽一般。” “呵呵,不胜酒力,也不好喝酒。”翟县令十分的窘迫,不自在遍及全身,说着假话应对过去。 那林秀媚似乎觉得夜寒,将手臂围住了前胸,马上站起伸出一只手臂递到了翟县令的面前,翟县令将手放在衫上轻拭一把,携了那媚儿走出亭子,穿过花径,进了那媚儿更衣的房间。 “老爷是跟知府大人述职还是专门来访?”那媚儿觉得翟县令有些不自然,关了房间的门问道。 “专访呈文,专访呈文。”翟县令的话有些惊惧。 “那明儿午饭吃了再去不晚吧,爷?”媚儿已经退去了轻纱,背对着翟县令说道,声音轻如蚊鸣,“我们都是那夜猫子,一直睡到那日头在头顶,爷若是没有事就不要着急了。” 无需场面的话,只有那些惹人眼球的动作和氛围,窒息了,翟县令顾不得什么了,靠前拿手轻抚着媚儿的后背,呢喃道:“程远醉了,醉了。” “老爷,想这样经常醉么?”那媚儿继续卸掉舒服身体的小件,并不理会翟程远如何醉。 翟程远看看已经不设防的媚儿,蹲下,两手放在股的后面,用力一抬,媚儿双腿离地,被举了起来,媚儿轻抖了腿道:“老爷怎么就不服老,想抱媚儿耍。” “喔,喔……”翟程远并不回答,心跳异常,一股蛮力来袭,将个媚儿在身前转了半个圈,打横抱住,俯身下去用嘴堵住了媚儿再说话。 空气凝滞,声息全无,挂在床榻两边儿的床帘早就静默待一对欢夜的人进入,翟程远却并不想找个安顿的床板,而是抱紧了媚儿在不大的房间里连转几圈,喘息着双双再瘫倒在床榻上。 “爷好有情调哦……我还以为爷老了,真让人不能受住,摇的媚儿有些都晕了,比在台子上做转场演千军万马还累了。”媚儿一手点着翟程远的脸,并不戳他一处,继续遍地开花,惹的翟程远闭了眼再睁开,睁开了再闭住。媚儿的手放在翟程远的颈下,示意给他解开扣子,翟程远哪里还耐得住这样慢条斯理,早就麻利地去解衣。 媚儿缓缓闭了眼睛,摊开双臂,不必去看那翟程远的窘迫洋相,朱唇微启,露出一排皓齿,起伏的胸脯也如那翟程远的心跳,翟程远喘气粗重起来,闭了闭眼睛,镇定少许,马上如一头老狼将个身体权扑了过去,那媚儿一声“哎呦”,拿手去顶开翟程远沉重的身躯,却不能动弹丝毫。 “老爷,就是从来没有遇到一块肉,也用不着这样作践媚儿,媚儿哪里受得了老爷这样!”那媚儿得了喘息的空隙,一口气就说了不满的话,把翟程远制止住了。他只好用那笨拙的手轻抚了媚儿的胸口,理着气儿,也不知如何是好。 “爷的家眷没有一起过来玩玩蓬莱城?”那媚儿也是十分的温顺,转了话题。 “没有,程远是专程来看媚儿的新戏的。”翟程远是讨好的话,假得让媚儿扑哧一笑,差点蜷成一个缩身的虫茧。 “爷,你可笑死了媚儿,假的比俺演戏还假。”媚儿止住了笑,媚眼闪闪,“爷就不怕我的表舅跟你算账?来看一场戏还要沾了媚儿的便宜!” “怕,现在有个什么法儿,只能做媚儿的花下鬼了。”那翟程远也敞亮了心口,此时没有了退路,只能选择花下死。 “是条汉子,媚儿就是逗爷的,不能当真。”那媚儿伸手抹了一把翟程远满脸的褶皱,“爷没有求,媚儿可是投怀给爷了。” “程远知道的。”翟程远此时想想,也就是出了银子包了庞玉蓉的一场戏,听了媚儿咿呀半个时辰,师爷也不知给媚儿送了什么礼物,感觉还是亏欠了媚儿一片真情,话音里待着一种愧疚感。 “老爷在这蓬莱城可有一两幢宅子?”媚儿息了娇喘,转身来问。 “没有,哪有……”翟程远不敢想,只能否定。别说宅子,就是有个买卖也不至于那么没有身份。 “哪个官爷现在不都往这知府地界寻点产业,老爷就是没动真的心思是吧?我知道那褚老爷在这蓬莱城还有个买卖,爷怎么就没有个打算呢?”媚儿并不再追问,却给翟程远一个榜样的力量,那褚老爷就是翟程远的前任县令,名褚先辉,现在是调任做了直隶允判,也算是跟知府平了职衔,就是管辖不了多少事也算是升迁了。 翟程远还是难以持耐,开始猥琐地抚弄那媚儿的隐处,媚儿一手拍着,然后握拳捶了翟县令的胸口:“跟爷说正经事,怎么就不老实,一会让你做个死鬼就是。” 翟程远的急躁之心再次受到了洗礼,绝不比好言温情的效果差。 “老爷,我这里物色了一处好宅子,比媚儿这个寒碜的地儿好上几百倍,也花不了几个银子,主人急于出手,也就便宜不少,要价是十五万两,兴许讨价还价也就十多万……” 那翟程远不敢哭穷,在任月俸就是四五十两银子,还连个捉襟见肘也不能算,他吓了一跳,他马上想这次跟媚儿缠绵在床榻是只有硬着头皮来上的份儿,下是不可能的了,他有些恐惧。 “爷,怎么吓住了?”媚儿再问。 那翟程远的手在家老实得如戴了铐子,不敢半点越轨,他在思忖着,到底怎么去跟媚儿许愿答复。 59.-059 亲授花雷 曲径销赃害布商 话说那蓝笑白和晚寒在那集市上瞎逛,不巧遇到了把两匹马托付给照料的那汉子,本想等那汉子卖了马,找机会要下那卖马的银子也倒是图个省事,却不想,那几个人的出现,马上改变了事情的进展,笑白和晚寒只能在暗处跟了去观察。 那两匹马早就易手了,被那一个汉子牵了去,并爱抚地摸着马首,如等待失散了多年的兄弟见面时候的亲热,那马也高昂了头长嘶一声,算是认祖归宗了。 其实,当夜晚寒进了马车店牵出两匹马也是那田祝元的马车店,丢失了两匹马也不是小事,看管马车店的人不敢怠慢,也去报告,给田爷再添了乱子。田爷马上把宅里失却了银子珠宝等寿礼和丢了马匹联系在一起,立即派出几波人手在周围的集市和村落寻找。 又有几个汉子凑上来,似在审问那卖马的汉子,但那汉子哪能说的明白,只能无助地抱拳求饶。 话说这晚寒也明白了到底是咋回事,尽管是那汉子见财起意先行不义,但却生出一份同情之心,眼睛里充满了着急,却是无能为力,抱得笑白胳膊紧紧的。 那笑白原本是想那汉子卖了马匹,再拿了银子,分给那汉子点站集市的辛苦钱,也是天下的大好事,却不料想法落空,她也想去给那汉子解围,却也知道等于不打自招,且对方不仅是两三个人,若是田宅的人跟来,那可真是按图索骥了。 可怜那汉子,有口难辩。倒好,那伙人没有为难他,却是带着出了集市,笑白也不去跟随,但心想,若是他实话供认,可能也会遭围捕,好在出了孤岛,干脆一走了之。 这田宅失盗的第二天,消息便传播开来。是因为死了据说四五个人,都是一钉封喉的。田宅里也忙乱一片,田爷安排人马上报官了,打发下人收拾了尸首入殓掩埋。 故事尽管传奇,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行窃,也没有人知道是多少人干掉护院的家丁,所以只能传说事件的严重程度。 晚寒和笑白因丢了马匹只能雇佣了马车往威灵山那赶去。 一路上,没有了太多的行囊细软等上眼的什物随身,也无任何投奔的牵挂,尽是轻松,所以那笑白只能坚决要求晚寒来几段小唱,甚至鼓动那赶车的脚夫说:“如果姐姐唱得好,车脚钱都可以免除……” 那赶车的主儿也不敢应声,只能无语地笑着,因为车脚钱对于一个靠辛苦拉客赚钱的老汉来说,那是糊口养家的命钱…… 那笑白和晚寒干了几桩行窃的大手笔之后,带着些银两和珠宝首饰凯旋而归。 那晚寒早就撇了笑白去找那栀子姐,拉了栀子姐的手,将一副鲜绿颜色的翡翠镯子套在了上面。晚寒是知恩图报的人,她总是不能忘记栀子姐救她的义举,但也不多言,跟那些个挂在口头上的感恩有着区别,栀子推让几番也不再固执了,一手抚着玉镯,表示很满意。 笑白见了凌爷,也摆出几件首饰,道:“孝敬凌爷的。” 其中有一把玉扇,那扇子是红玛瑙做成的,以缎面粘在扇骨上,掂在手心有点沉,摇起来也不见有多少风,笑白想,那可能就是一个炫富的物件。 凌爷拿起,反复观看多时,然后轻轻放下,也不给笑白致谢,凌爷当然知道又是打劫行盗,不敢露出受物满意的神情。 凌飞豹也早就听说有人放火烧了叶翁的房宅,惹得两个儿子丢官的事情,外界传说颇为杂乱,什么版本都有,他猜测可能是笑白和晚寒所为,便问道:“烧了财物,谁也不得其有,但不如让他们破财,施舍了百姓。那日为恶就是你俩?” 笑白晚寒只能点头,感觉那一票干得只能算是解恨。 “见了余志和那老家伙,学的又是盗术?我看啊,我这个威灵山以后,或许会出个大名鼎鼎的时迁了。”凌爷是问去蛙山学艺还是责备不务正业,笑白实在拿不准,嘴巴张了张,只能羞红了脸去陪笑。 凌飞豹从她们曾经住过的屋子手持几个鸡蛋大小的东西在手心里玩着到了二人跟前,交给晚寒道:“笑白的花镖钉镖撒手镖都是胶东一带的绝功,晚寒可是只有一身无影脚,近身搏斗还可以,但免不了搏斗之中要设法退敌,所以老夫给你准备了几个花心雷。”说完赶紧递与晚寒。 笑白受了冷落,但马上释然,不敢不满凌爷偏向,还是去欣赏那花心雷。 晚寒和笑白各持一枚,反复端详,不知道如何使用,也不晓得威力几何。那日见了余志和,叔爷也是用个手雷来转移了视线,笑白也很想手中多一个利器,她心中想,这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那外壳,似乎是铁片包裹,不是很厚,似乎用手一捏,还有点凹陷,凌爷看笑白可能是使劲捏了一下,便嗔怪道:“不可下力太猛!” 笑白吓了一跳,放下那花心雷,故意装出愕然不懂事的稚态,看着凌飞豹。 “这花心雷是用了民间所造的炸药,填入其心,引线一拉,大约在走出五六步的样子就会爆炸,外壳的铁片可扎入人体,里面有些铁沙子,杀伤力不可小觑!”凌飞豹用手轻轻拉一下那引线,吓得笑白把头钻进石桌之下,捂住耳朵。 “姥爷可否给我们试试威力?”笑白说道。 “当然可以!爆炸时候,周围五丈范围可能会有杀伤,还会腾起一阵烟雾,可以隐身而退。”凌飞豹尽可能把花心雷说得具体些。 晚寒见了姥爷心中早就撒娇起来,双手挽住凌飞豹的胳膊,笑白拿起那花心雷就到那空旷地方,三人站在远处,凌飞豹手指缠绕几下那引线,然后往前一掷,顿时在睁眼闭眼之间,晚寒刚刚捂住耳朵,就“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周围一堆烟雾随风飘荡…… 晚寒和笑白左右挽住凌飞豹的胳膊,进屋跟他叙了几日不见的思念,也说了些跟余志和学那些雕虫小技的心得,屋里传出阵阵老少乐的笑声。 笑白得了好多的银子,也感觉自己行事的底气厚实多了,他这才想起回家看看,晚寒是跟屁虫,也随行。笑白还记得有一批从蓝爷那盗来的打发女儿出嫁的绸缎布匹和衣物藏在那扁担山的山洞之内,若不赶快出手,怕是腐败不能穿戴,白白动了心思,花了气力。再说,那东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上次只是晚寒取了一轴蓝绸缎给了栀子姐,还有很多。所以便跟晚寒商量一同前往那扁担山,顺便回家歇息几日。 笑白钻进山洞,看那些东西还遮盖在树枝掩盖之下,只是树叶早就阴干了,笑白看了看,便出洞与山下的晚寒会合。 回家之后,笑白照样给了娘和哥哥一些银两以做家用,当听说哥哥蓝池秀还有人给介绍了媳妇,笑白便拉着哥哥的手道:“哥哥要是娶亲,妹妹送你五百两礼钱!” 那蓝池秀只是笑呵呵地,满脸都是灿烂。 “晚寒也送哥哥五百两!”晚寒不管笑白高兴与否,也不比笑白小气多少,也吐出一个吃惊的数字。 “你是想让哥哥做第二个蓝爷?”笑白嘲弄着…… “已经见过面,不过是老远看的,你哥连个手也没有拉到……”笑白的娘感到遗憾,巴不得现在就入洞房,现在就抱出个小孙子来。 “哥哥妈妈莫急,那样的事儿都是悠着点来的……”晚寒似乎懂得很多,便规劝起家人。 夜里无话,只是二人在互相嬉笑里度过,笑白感觉如此的伴儿真的是比以前大为开心,尤其是干了几票,心满意足。 也是给了哥哥一个应诺,要赠与婚银,笑白便想起要出手那盗来的绸缎。第二日,笑白便带了晚寒将那山洞里的绸缎布匹衣物全部取出,各人肩负一些,往那登池赶去,因为又遇到一个登池大集。 笑白和晚寒找了一处偏僻地方,将那背负之物卸下隐藏了起来。 “干什么要这样躲躲闪闪的,干脆拿到大集上出手不就完了!”晚寒不解,便按照常理怂恿笑白。 “傻啊,现在府衙的差役恶棍到处都是,鹰犬遍地,你这样去卖这些赃物,岂不是自投罗网!”笑白瞪了晚寒一眼。 晚寒咧嘴笑笑,佩服笑白想得周全。 笑白叮嘱晚寒坐下歇息,自己便去了大集买卖绸缎布匹的区间去看。 正在低头行进,几个孩子在大集边儿玩耍,笑白想,可能是哪家的家长带了孩子来赶大集,放了孩子自己戏耍。 笑白很想与那帮孩子来个一玩尽兴,回到那个不再的童心无忌的快乐时候……她痴痴地看着,看着那毽子在孩子们的头顶飞舞,突然,那毽子飞出,落到笑白的跟前,笑白很想一脚踢出,跟孩子来个大小乐,但她马上停住蹲下,将那毽子捡拾在手中…… 一个小男孩,看那脑后的小辫还没有长成,便蹲下身子抚摸着他的头说道:“小弟弟,你把毽子送给他们,姐姐跟你说几句话好吗?” 那小辫男孩似乎有点惊恐地点头。 笑白把那小辫子拉到远处,对他说道:“我这里有点绸缎布匹,你可以拿着样品去问那些卖绸缎卖布匹的,问问他们要不要,如果要就带他们来找我,回来我给你银子奖赏!” 笑白故意把那银锭掏出放在手心去把玩,那孩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那银锭的晃悠。 那孩子立即奔到那卖布的地方,跟人家打听,笑白远远地看着,他在注视着,看看周围有没有异样的动静和人在盯梢。 那小辫子一会便跑过来告诉笑白,有一老头愿意先看看货。 笑白要小辫子回去领那老者过来。 一会,那一老一少躲闪着别人的眼光,摇摇晃晃地走近。笑白将银锭塞在孩子的手心道:“没有你的事儿了,去玩吧……” 笑白对着那老者作揖过后,便领着往晚寒所在的地方走去,打开那些绸缎布匹衣物,跟老者说道:“大伯出个价吧……” 那老者先是扯起那绸缎抖了一抖,然后把成批的布使劲拉一下,看着笑白道:“你说个价吧。” “二百两怎么样?”笑白没有想多索要,伸出三个手指头比划着…… “贵了,不值!”那老者瘪嘴表示看不起。 “你说多少可以?”笑白有点不耐烦。 “一百两怎么样?我也不大砍你的价!”那老者很干脆。 笑白也不在乎那么几个银子,便拉了老者的手说道:“成交!” 笑白和老者兑付了银两,便目送着老者肩扛着绸缎布匹蹒跚离开。 “我们帮忙给老人家送过去吧!”晚寒看那老者肩负沉重,便动了恻隐之心。 笑白瞪眼瞅了晚寒一眼道:“那还不如我们直接到那大集上摆摊算了!” 晚寒感觉笑白是在跟自己抬杠,便也没有好气地说:“净干这些龌龊事!” 哪想到这句话冲了笑白的肺管子,拉住晚寒的胳膊道:“好像你就那么干干净净的?这都是那些富户恶霸聚敛的不义之财,干什么不去拿来!” 笑白想跟晚寒讲道理,晚寒看笑白脸色似乎有变,不再板着面孔,忙拉住笑白的手说道:“你以为姐姐的手就不痒么?” 话说那老者背负了那些绸缎布匹回到摊子那就摆放了去卖,周围拿捏那绸缎布匹的人不少。 一头戴麦秸草帽的人来到摊前跟老者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有话问你!”那人连个称呼也不给老者,老者很是生气,但想到“和气生财”,便不情愿地走到那人跟前。 “这些绸缎布匹是哪儿来的?”那人露出凶相,语气里带着审讯的意味。 那老者感觉事出有因,不好隐瞒,便道:“是刚才两位小姐出手卖给我的。” “你带我们去找那两个人!”那草帽的话是不由分说的,拉住老者的手不放。 “那我的摊子怎么办?”老者想跟那人讲理。 “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把你的摊子给砸了!”那人把嘴凑到老者的耳朵边轻声说道,且话里透着几分淫威,老者不由得身上战栗起来。 老者把那人领到刚刚交易的那个地方,可并不见笑白和晚寒二人,老者回头看着草帽表示很无奈,再看看,身后跟着有六七个人,便战战兢兢地说道:“人已经走了,我也不知去向……” 还没有等老者说完,那草帽一脚就踹在老者的双腿上,老者倒地,半晌没有起来。 那草帽吩咐身边连个人跟老者去把那些绸缎布匹没收了带走,然后跟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余下的人沿着那唯一的路追去…… 60.-060 遁向何处 戳洞窗纸不忍视 原来,这帮形色诡秘乔装打扮的人都是登州府直接派出的侦缉胶东系列盗案的衙役。特别是蓝家屯蓝申豪的嫁女财物被盗案一直没有破获,还有那一处民宅被烧,尤其是那文殿帆文爷的巨银失盗,惊动不小,继而是在那红石岛田宅发生特大寿礼被盗案,登州府接到县衙的报案之后,开始并不着急,后来省道派遣了提刑按察使亲自到登州府督办大案。那登州府知府迟道临跟师爷一合计,便知道是那红石岛的田爷给自己施加了压力,才使得上司星火派大员提刑按察使方夫纯亲临府衙驻地督办。 根据方夫纯的破案经验,他亲自策划了破案详案,派出了好几个分队,寻找蛛丝马迹。他不信盗贼没有破绽,但涉及面之广,他也是怀疑非一伙人所为,无头的案子只能从细节入手,这是他多年积累的经验。 据说那田爷有着通天的本事,州府的老爷他只是做表面的敬畏客气,时常有京城大员远道去访,名声在外,在登州府没有哪个做官的不知此情的。 根据最初的蓝家屯蓝申豪被盗,加上在登池附近的县城出现大量兑换银票的事实,登州府先派出了大量衙役在这一带暗中侦查。 至于如何注意到买卖绸缎布匹,这是后话,先放下不表。 那一伙人一路追下去,远远看见笑白和晚寒携手并行,便加快脚步跟上。 笑白甩头看见身后一伙人跟随自己,便知道可能出事,便跟晚寒小声嘀咕:“不要回头看!我们后面有行踪可疑之人……” “那怎么办?”晚寒讨教笑白主意。 笑白往左右一看,路南有一大河,路北是绵延的小山,树木茂密,尽管是经秋渍染,树叶也不是太多了,但还是可以藏住人身。 笑白拉了晚寒就钻进树林…… 那后面的人也快跑如飞,迅速围住了她俩。 笑白和晚寒背对背摆出招架之势,晚寒看那几个村民打扮的人,转头跟笑白道:“是来打劫我们?” “看那架势应该是官府的衙役。”笑白说出自己的判断。 “大胆劫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打劫,就不怕王法追究!”晚寒基本是演戏的戏词说话。 “哈哈,贼喊捉贼,还敢狡辩!”那个草帽声色俱厉地说。 “大胆劫匪,还敢强词夺理!”晚寒还是拿出演戏的戏词对答。 “拿下!”那草帽不再跟晚寒回话,那几个衙役立刻摸出短刀,高擎在手中,摆出近距肉搏的姿态。 “等等!”笑白想问清来者的身份,“敢问是官爷还是劫财?是哪里来的?” “我乃登州府捕快,专为拿你们而来!”草帽明显占据着所谓名正言顺的气势,哪管官不欺民,也不给她俩争辩的机会。 只见两个捕快从腰间“嗖”地一下拉开类似绳镖的绳索,在空中抖抖地奔晚寒而来,笑白腾地一下跃起,在空中接住一根绳索,往回一拉,跃到其中一个抛出绳索的家伙后面,勒紧了那人的脖子,转了几圈,系到树上。晚寒剩下一个便好对付,立即身体后仰,躲过那绳索,然后挺身向前出脚,快如飞刀般地直插那人的裆部,只听见“哎哟”一声,捂住下路,不敢起身。 那草帽见势不妙,便摘了草帽丢在一边,一个筋斗翻过来,双脚便来踢那笑白,笑白没有系好绳索,只能闪过,结果草帽扑空。 笑白瞅准草帽再转身的机会,从腰间摸出钉镖,打将过去,直插那人的大腿,只听见“哦”的一声倒地。 再看那晚寒,踢倒那甩了绳索的家伙,剩下的两个人便挥舞着短刀,直刺晚寒的面部,晚寒就势一个侧滚翻,让那两个人扑个空。 但其中一个迅速转身,一把搂住晚寒的脖颈,厉声喊道:“住手!不然我就结果她的性命!” 笑白转头一看,大吃一惊,想不到晚寒栽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笑白便把手顺下,表示服从,那人道:“解开那绳索!” 笑白故意转身过去解那被绑缚在树上的那人,但手却迅速在腰间一抹,两指夹出一花镖,猛地一转身,只听见花镖在空中飞旋的声音,早奔那人的头部而去,等笑白转头去看,那人已经没有声息地倒地身亡…… 除了被绑缚在树上的那个,剩下的只能仓皇而逃,笑白走过去摸摸那人的鼻息,感觉无救,便收回那花镖装入镖囊之中。 “杀了那个敢偷袭我们的混蛋!”笑白吩咐晚寒去解决树上绑着的那个。 “好汉……不,小姐,不能啊!饶命啊!”那被绑缚在树上的人高声求饶。 “我且问你,你们有多少人在这一带活动?”笑白突然觉得应该从那人嘴里了解一下目前的局势。 “登州府出动了……六七十号人,各个地方……都有。”那人哆哆嗦嗦地差不多说不清话。 “为首的是谁?”晚寒在一旁也帮腔审讯。 “是督捕慕容大人!”那人不敢隐瞒,但忘记了是在对手面前回话,赶紧改口道,“是督捕慕容卓远领队!” “那我们现在就走了,等你那帮弟兄来救你吧,先权且饶了你的小命!”晚寒怕笑白杀心不改,便先给了放生的话。 笑白跟晚寒道:“平时你是连打架扇人耳光都是出脚,今天是怎么了?” 晚寒也不知道怎么可以失手于两个无名小辈,只能摇头并不认可自己。 笑白和晚寒不敢在此逗留,生怕那些衙役搬来救兵,不好脱身,便拉了晚寒下山而去…… “我们已经暴露无疑!”笑白担心地说。 “是啊,那个什么慕容可能闻风而来,那麻烦就大了!”晚寒也在添枝加叶了。 “蓝家屯也不能呆下去了……”笑白惶惑,觉得无处立身安命。 晚寒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知道何处可安身。 “我们还是先到威灵山姥爷那躲躲再说……”晚寒想起深山可藏人。 “那岂不是连累了姥爷?”笑白想得周全。 二人感到为难了,笑白也不做声了,本来唧唧嘎嘎没个歇息,这回却是沉默了。 “要不,还是跟我到离岛上去?”晚寒突然想起最后的安身之地。 “哪儿也不是安身的地方,刚刚在那犯了事……要不我们先回蓝家屯带足了那些盘缠和银锭,去梨山商量?”笑白无可奈何了。 “姑奶奶还真想会会那些爪牙!”笑白似乎又恢复了斗志。 “他们可是人多势众的,不是好惹的啊……”晚寒想打消笑白的狂妄之举,拿这样的话来让笑白消歇。 “还不是肉眼凡胎!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笑白根本没有放那些鹰犬在眼中。 笑白尽管如此去说,完全是想给晚寒添点信心,其实她的心中也是担心,想,今晚根本不能在蓝家屯的家里住下,她担心的是地窖里还有舅舅跟芳儿的两袋子银锭。 笑白担心官衙的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行踪,若是去了她的老家,挖地三尺,那千辛万苦得来的银子就付诸东流了,笑白也是想物归原主,给了舅舅和芳儿来安身,尽管舅舅不再提及,笑白也不能独吞。想到此次官衙天罗地网地铺开,却莫名地为舅舅和芳儿的事释然了许多,真是有缘上得同船渡,何故再来问是何人登的此船。 待到夜深,笑白和晚寒潜入家中,不敢敲门,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扒开那地窖上的草垛,笑白借着月光看那晚寒,胖乎乎的脸,蹲在地窖口却是遮住半个口子,若是穿了马步裙还遮掩了粗腿,本来在笑白腿上的夜行衣裤子到了她的腿上却是绷紧的,大有一触即发的可能,笑白干脆一人屏住呼吸跃入地窖,那股霉气常常可以让人窒息,曾经有人进入地窖就再也没有上来,传说是因家中的地气不好,后来连续发生这样的事儿,大家才恍然大悟。 笑白系了绳子,晚寒提上来。 从蓝家屯提着两袋子银子,歇息了几次,到了田放亮时分,笑白和晚寒才到了梨山。 梨山一溜房子无院落,笑白逐个去看,那窗户纸被笑白依样戳了小小的洞去打眼。在最尽处看见了舅舅。那房里搭的木板,舅舅平卧着,那芳儿一半身子压住了她舅舅。那大臀正对着笑白的方向,笑白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晚寒看笑白蹲下不走,便也凑过来,小声问,笑白不语,只是示意晚寒去看。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葛千树,推门看见两个丫头蹲在窗下,没有好气地说:“从来就没有个正经的时候!” 那芳儿理了散乱的头发顾不得刚刚醒来,一手挽了一个进屋。 “舅舅可是还没有来个新婚大喜就……”晚寒故意挑逗芳儿,怕芳儿不能承受,便对着舅舅来一个拿不上。 “我,我,我……你个寒儿瞎说什么,你看见什么了,是夜里说话晚了的,刚刚迷糊……”舅舅葛千树说的是实话,但支支吾吾就让人更是确信,晚寒早就笑得倒入了芳儿的怀里。 “嘘——”葛千树看晚寒放肆,便示意她噤声。 “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什么人?”晚寒问。 “怎地就没有人了呢?两个死丫头不睡觉,疯疯癫癫的,也不能让别人睡个囫囵觉。”栀子从门外进来,说道,一身睡衣,还有褶皱没有平复,就挨了简易的木板床坐了。 “林祥大哥怎么还在睡?”笑白有所发现,但这次却是撞到了她的枪口上,便毫不掩饰地问。 “死丫头,人不大,什么事也不能瞒了你是吧?”栀子姐并不为难,“晚上跟林祥大哥拉家常一直到下半夜,总觉得心里不安,打着瞌睡又醒来,就知道有人来偷看,果真这预感好使。”栀子说着就把笑白给骂了,笑白听到如此的直白,也不知道怎么跟栀子姐去隔靴搔痒了。 “芳儿,去叫林大哥过来。”栀子根本不管葛千树的感受,吩咐芳儿,其实她是顺理成章,也是想给芳儿一个宽松。 笑白和晚寒对眼示意,去那墙角取来两袋子银子,哗啦扔到了地上,笑白道:“物归原主,也是给芳儿……舅……”笑白刷地脸上绯红,难吐“舅母”两个字。 “也行,等进了洞房之前,再给你舅舅舅母道喜也不迟。”栀子听出意味了,看似给笑白一个台阶,却说的笑白无地自容。 “二一添作五!”葛千树起身提起一袋送到刚刚进屋的林祥手中,“林祥兄弟也是受尽的苦头,理应的。” “这是何意,大哥看不起我?”林祥马上反应过来,知道是那晚的劫银,“我当是我给芳儿和葛大哥的份子,总可以了吧?” “不行,份子哪有这个时候给的?”葛千树怕林祥不接这银子,退一步去说。 “那也好,大哥也不是见了银子就淡定无欲的人,我就收下!”林祥似乎前番矫情地推托都是在作戏,骨子里的贪婪一览无遗。 61.-061 风尘相怜 芳儿和衣拒千树 那笑白马上就站在芳儿的身边,一手拉了芳儿的手,只是怒目不说话,笑白心想,舅舅扬言平分没有不对,起码见出舅舅的见义而为,可林祥大哥假意推辞,还是现出那种贪得的嘴脸,笑白的动作是给了芳儿一个坚定跟着舅舅的信心,只是芳儿不一定理解而已。 “大哥,都说这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可四海哪里有家,我就借着凌爷送与大哥的这梨山寄身大哥门下吧,大哥也暂时花不了这么多的银子,这些就交给我了,分文不少的,我老娘也终生住在这梨山,也该修修这房子了,添置些过日子的家具,明天我就去镇子上物色工匠了,这个活我做过,很熟的。你们看?”林祥原来是要以此为家,他也知道再三相让也没有意思,便想了这个办法,也是他早就有的想法,只是借着分银才说出来。 一屋的人,听了无不击掌,那芳儿也是双掌相击,只是力度轻盈,笑白也看得见,芳儿一声咳嗽道:“芳儿也不怕姐妹笑话,芳儿看中的两个男人,都不是孬种!” 栀子看看林祥,再看葛千树,马上鼓掌道:“不是对了脾性不能相处,不是有了眼力,我们也不能跟葛大哥林大哥相识相亲一家人!” “是不是这男人总得有个拴马桩,栀子姐?”晚寒上来闲话很快,她是明指芳儿跟舅舅,暗里却眼睛使坏看了一眼栀子。 “就是,就是,拴不住就成了脱缰野马了,那还了得!”栀子也是发情不惧,故意媚眼看林祥,只是林祥没有发现,晚寒可见的清楚,如给晚寒的脸上挂了几个手指印,麻噜噜的难受。 话说笑白和晚寒来之前的晚上,梨山只有两男两女,一直不眠而谈,那凌二爷跟老伴都是早早的入睡了去,四人围坐着,也都忘记了睡意,还是栀子催促:“芳儿还不携了如意的郎君去过夜在这里耗着干么?” 林祥不会说那种脸红的话,心中已经只有守孝的想法,当然也喜欢看着芳儿舒心,却不自觉地颔首,也许是无意,那葛千树见了心中知晓了他的意思,便在心中痒痒的。 那种燥热也是看了栀子的打扮,早就把外衣卸下,没有了那种普通人家的盛装出入,那肥厚的臀,尽管是裹得紧的胸衣,还是不能断了葛千树的妄想,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晃悠,始终不敢正眼去看,但也少不了斜睨,但心中还是有着芳儿,栀子只是个诱因而已。 那芳儿看栀子示了眼神,便知是主动点儿跟葛千树走。白日里栀子就暗示过。原本就是一间屋子可以睡人,但栀子亲自上阵,搬来稻草,找了木板,拼凑了睡觉的地方。 看看林祥正和葛千树在院子里收拾杂物,那栀子便拽了芳儿的衣袖小声道:“芳儿是不是为当初进了那花田而抬不起头来?” 芳儿大惊,这个身份现在对她而言,实在是一段耻辱了,一旦从良,忘记过去,不想被人知道过去,那可是每个花柳女人的心思,尽管是心中难受,却还是在脸上露出一点为难和不悦。 “十几年前,我也是进了花田几天,不过,我遇到了凌爷……”栀子不想细述经过,只是给了芳儿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心理理解。 芳儿这才慢慢抬起头,一把拉住栀子的手,眼泪汪汪道:“也不是俺喜欢那个鬼地方的。” “嗯,嗯,不要担心葛大哥,男人若是喜欢赎了你,他就会一辈子照顾你。”那栀子也是根据了自身的经验,也是察言观色看出葛千树会很好的跟芳儿相处。 栀子还问了芳儿的生辰,也当下认了姐妹,芳儿总算有了依靠,所以晚上一直座谈到大半夜也没有了睡意。 栀子当然要特别叮嘱芳儿不能外泄,只有凌爷是知道她的身世的,其他的人她都是讳莫如深,也不想拿不堪的遭遇来炫耀。那日凌爷话中有话,要栀子相伴丧母的林祥,栀子也知道不是凌爷厌弃了她,而是凌爷早就感到力不从心了,那次还打发了栀子出去,他跟焦郎中密谈了多时,过后也是让栀子给他煎药,栀子当然略懂一点中医药,看见那十多味中药里有枸杞,山药,茯苓,人参,鹿鞭等,但栀子并不情急,凌爷待她如父母,对外称了外甥女,每日里陪了凌爷,外人知晓的不多。 那日栀子跟凌爷睡觉被笑白发现,栀子心知肚明,也不遮掩,完全是想以此告白她跟凌爷的这种关系。 当然,栀子也是自愿的,她也是想报答凌爷的救赎之恩,凌爷的老伴也在那年患了中风,凌爷前期也是做了十分的努力,希望可以挽救老伴,但焦郎中私下告诉凌爷,这种病几乎没有痊愈的病例,凌爷也就大失所望了,最终让老伴回了娘家跟她的弟媳相依为命,他老伴也不为凌爷领回了栀子而纠结,还托人捎信隐约告诉凌爷可以名正言顺娶了栀子为妻。但凌爷始终不肯,一直以一种不为人知的关系跟栀子相处着。 逢年的时节,凌爷还打发了栀子去看望,那老妇人也视栀子为小妹妹,一来二往,栀子也便这样安顿了下来。 是夜,芳儿出了林祥所在屋门,异常的兴奋,马上挽住葛千树的胳膊,脸蛋贴在他的肩上,栀子堵住门口相送,不让林祥去看,她是故意的。 进了屋子,芳儿没有机会去燃了灯烛,便勾住了葛千树的脖子,打着秋千,那葛千树也开心得不能自控,扶住芳儿的臀,将双腿揽住示意绕了自己的腰间,马上转圈,直到芳儿昏晕而娇声求饶,葛千树才靠近那床板轻轻放下,昏晕的芳儿干脆不放手,一直让葛千树压住了身子。 葛千树放肆地撕扯下那件小布衫,将个平阔的胸给了芳儿,那芳儿依偎在他的胸脯下却是不语,泪水慢慢淌满了胸口。 “我的芳儿,千辛万苦走到这梨山已经不易了,团圆的日子怎么落泪?”那葛千树一把搂住了香人芳儿入怀,芳儿横着,胸脯起伏,却更是泪如雨下,葛千树用手掌轻轻拭去泪水,摇晃着怀中的芳儿。 葛千树不知怎么讨好她,却突然想起那日芳儿要自己答应她一件事,他说,就是千万件事也在所不辞,一直没有兑现,或许就是因了没有下文,她才落泪? “也是这几日没有得空闲,那日芳儿告诉大哥,要帮你干一件事,何事?芳儿就说吧。”葛千树贴近了芳儿的热脸,说道。 “哥,算了,芳儿今晚不想去说,怕坏了哥的情绪。”那芳儿并不止住落泪,可是难坏了葛千树,“大哥真的不嫌我这身子千人骑万人跨?”芳儿还是拿了说过好几遍的话来问葛千树。 葛千树为表示深爱之意,吻住了芳儿的唇。 然后舔舐了挂在芳儿眼角鼻下腮间的泪痕。 那芳儿也是抓了男人的心思,越是不堪的事情,此时往往最可激发男人的同情与相爱,不管是短暂还是持久,那种火热的感情必须随时去点燃。 葛千树哪里守得住如此相厮磨的温热和飞扬的心情,一手缓缓地解着芳儿的衣扣,却被芳儿一把握住了手,放入自己的怀里,道:“大哥莫嫌我不允。” 葛千树怔怔地僵止了那不老实的手,却不知她为何这般矜持。 “大哥,等你把这个梨山房屋整修好了,今儿看大哥跟林大哥那股子兄弟情深,不贪恋几个银两,芳儿就觉得找对了人,若是安顿了下来,芳儿就跟你往京城里去走一趟,寻了我亲哥,找了那个诓了落难时一番信任相托却背信弃义的家伙,给芳儿出了这口气。”那芳儿不想被葛千树催逼着说出她的想法,却在不经意里让葛千树感动非常。 “好,做什么都听我的芳儿好么?”葛千树觉得不是问题,一口应承,还是猥琐着深探那芳儿的肌肤,如凝脂般的感觉使得他不能罢手,就像是被磁铁粘住了一般,心里的那股难耐的痒,已经如那火山即将迸发,只是还没有一个点火的开始。 突然,那芳儿坐起,扣住了衣扣,正襟危坐。示意葛千树也躺在身边,芳儿仰躺了,不看葛千树,也将葛千树摆平了去躺。 “大哥,我们从逃出那鬼地方开始算起,好好把个梨山收拾的干干净净。三个月以后我们入……入那……一切都随了大哥,好么?”芳儿却给葛千树一个长远的目标。 葛千树愣住,手也不能不老实,他实在捉摸不透芳儿的心思。 “大哥你不要拿这种眼光来看芳儿,芳儿说的不对么?大哥耐不住一时?”芳儿看来并非是要挑逗葛千树的耐度,一点玩笑的意思也无。 葛千树不语。 “芳儿问大哥,葛家想不想留个后?”芳儿突然说话戳痛了葛千树的心窝,一把扳过芳儿道:“我何时不想!” “嗯,我既然答应大哥,怎么说死也是葛家的鬼,活是葛家的媳妇了。芳儿也不是不懂事,老书上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就是想为老葛家留住苗子,也不枉了大哥跟芳儿相识相爱。”芳儿的话熨帖着葛千树的心,葛千树也早就抽搐起来,想想这些年没有给葛家留下香火,何谈“传薪继火”! “大哥,睡吧,我总觉得明天有事,心里怦怦地跳。”芳儿这是胡说了心思,也让葛千树去睡觉,她深知多少好言哄着男人去睡,都是越发起了相反的作用。 “明天哪有什么事?笑白这几日没有回来,莫非芳儿想她了?”葛千树猜不出是什么事,便自言自语。 “你得给笑白一个接受舅母的时日不是,我看笑白也是暂时的跟我躲着,她也会希望大哥跟我成为夫妻的,叫不叫我舅母,我不会在乎的,只要大哥真心实意地对芳儿好就好。”平日里那笑白的言行她都清楚,当然她也读得懂。 葛千树从来没有女子跟他如此倾心相谈,那种温婉和聪慧让葛千树深感美妙,他不是那种希望女人笨点的男人,有着相见恨晚的伤感,只是马上被自己拥着芳儿的幸福包围,他可以放肆,可以为所欲为,不敢伤害芳儿半点,那笑白的不敬,他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能掺合在其中,向了笑白就得罪了芳儿,护着芳儿就是给笑白一个仇恨,葛千树为难,好在自己得到了芳儿识大体的理解。 “我的芳儿,我就要你给我葛家传宗接代,现在就……”葛千树不顾了刚才芳儿的温颜暖语相劝,嗖地一下就跃起,压住了芳儿的身子。 “大哥,使不得!”芳儿不敢任其所为,马上嗔怪拒之。 那葛千树却如一个小孩子,委屈和失望交加,一言不发,气呼呼地滚落一边一动不动。 62.-062 留得传薪 讨好凌爷制利器 “若是大哥想断了葛家的香火……那就随你了。”芳儿见葛千树生气,尽管是一言不发,也知道他羞愧难当,便说了让葛千树大吃一惊的话。 “此话怎讲?”葛千树觉得芳儿不是故意为难他,便转身来问。 芳儿不知该如何给葛千树说个明明白白,她在想。葛千树推着芳儿快说,他想不通如此怎么就是断了香火。 “大哥,你没有看走眼。”芳儿自褒,却是出乎葛千树的预料,他知道,之前芳儿总是自贬说自己的什么千人骑,那话里就是抬举了葛千树,葛千树并不去往那不堪的方面去想。 葛千树搂紧了芳儿也不兴风作浪,静待芳儿去说。 原来这花田里的女人,若是没有熟人介绍进入的,都是要先受了老鸨的处置的,生怕女子怀孕,便谎称为那私处消灾。 老鸨秋天买了很多的柿子,将那柿子蒂用瓦片焙干成粉状,然后用纸包包好,就像是中药店里的包装,遇到姑娘进来,就拿出黄酒冲兑了让姑娘喝下,为保险起见,一般是连续喝七天,要用掉49个柿子,据说可保一年不孕,但老鸨也很怕如此的方子失灵,都是半年以后再服用一次。也有老鸨早就冲泡好了的,放入瓶中,名曰“祛灾汤”,其实就是那防止怀孕的偏方。 芳儿初入早就听人说过,她就是不想喝,便恳求老鸨。而且当初那个花儿也暗中告诉她,可以换一个办法,那芳儿便央求老鸨苏袖儿,苏袖儿觉得也不好去硬来,便取了不能一劳永逸的办法,每个月都要用一次那“了肚贴”,也就是将麝香放入肚脐,用一条白布围住,若是从良,至少要三个月不再使用麝香来熏染肚脐眼才可以恢复受孕。 那当日,妈妈苏袖儿还是放过了芳儿,芳儿也是一再央求,苏袖儿是想,芳儿是自愿入巷的,挣钱的日子多着呢,也不在乎一日两日。看着那芳儿的眉清目秀,温顺可亲,苏袖儿也觉得顺眼,不但许了芳儿的空闲,还特别施恩。 “芳儿,以后使这个名字好么?”苏袖儿给芳儿安置了房间,亲临视探,当然这都是惯例,苏袖儿对新人都是要察言观色的,若是有不从的,还要摸透了她的性子,看姑娘是吃软还是吃硬,她必须“对症下药”,苏袖儿爱怜地抚摸着芳儿的肩,关切地说,“莫怕,几日就习惯了的,那些个男人就喜欢个叫得响的名字,你说你叫‘家芳’,真的是无需怎么动脑筋,艺名也就单取了那‘芳’字,也好记。” 无关大碍的事,芳儿就点头。 “以后叫我娘甚或是妈妈,只要你觉得顺口。院里的姑娘都是要洁身的,娘看你也不舍得……”苏袖儿说到这里,本无什么动情的可能,却搓揉着眼睛,貌似在拭泪,“那些个男人就喜姑娘身上有个香气,这是‘贴儿’,进来的姑娘还有‘喝汤’的,那东西难入口,娘也不为难了你,每日贴那肚脐,芳香就留在身子了。” 芳儿是听那花儿说过,感觉也算幸运,便随了苏袖儿动手,撩开了内衣,将“了肚贴”贴在了她的身上。 “这京城的姑娘就是懂事,娘一看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再歇息个十天八日的,若是生意来了,芳儿可自己去选那中意的,给娘使个眼神,娘就明白了。”那苏袖儿细说那初入行的事,不做强迫,其实对哪个来的姑娘都是如此,只是对顺眼的就和风细雨,绵软的让姑娘有如归春风的感觉。 此后,那苏袖儿,天天去看芳儿,无非是察看那贴儿是不是粘的牢靠,然后换了新贴,一连七日,算是洁身完毕了。 到了见面的日子,那苏袖儿也体贴入微,直到在房门外听了房里的事儿,才会心一笑。那苏袖儿也算是不容易,不知情的还以为挣钱如流水,如是熟人,那苏袖儿也是诉苦,道那做事的麻烦。 ………… “大哥,可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只是我不想这个时候不慎……”芳儿说完便来哄葛千树,葛千树一听也不敢妄为,只能忍住那种燥热。 “哥,这些年,在那蜃楼峰不也过来了?不在乎几个晚上,忍一忍就过去了,好么?”芳儿那温婉贤惠让葛千树不能不感动,也不能不自控。 葛千树听芳儿一说,也觉得自己得了造化,不再作践那来之不易的造化,便陪了芳儿说话,不知不觉便天明了,那笑白和晚寒在窗外悉悉索索的,早就被葛千树听见。 葛千树正在寻思那晚栀子要芳儿去陪了丧母的林祥,觉得是错怪了芳儿,也误解了林祥。 那芳儿的确想趁了这段时间跟千树走一趟京城,可也有些为难,若是行宿相随,说不定就守不住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些担心,再说那梨山的房舍也需要维护,而且看到那么多的银子,也是怕葛千树把握不住,尽管林祥说了,要用在修整梨山,却还是有些纠结,芳儿觉得这里也不是久居的地儿,给了林祥,最好是攒了下来,为林祥把那花儿说服了来,也为了报答花儿的善行,也有个作伴的,不会寂寞。 芳儿想那日跟林祥提及花儿,可他不置可否,芳儿以为林祥的心思还在自己身上,当时也心存了感激,觉得林祥不忘旧情,但事后一想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也许林祥死了老母,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说不定还迁过于己,心里怀恨,也未可知。 若是待林祥守孝三年,那一杯热水也早就冰凉的了,芳儿觉得难办,实在也没有了计策,她也忌讳在两个生死兄弟之间穿来穿去的,不说是踢球,也是难为情的。 尤其是昨天栀子说,她也是花田里走过,但毕竟不如花儿跟自己交情深厚,晚上栀子单陪了林祥,芳儿也就彻底地放弃了自己的那个想法,但芳儿还是不甘心,看这威灵山的人际,那栀子是凌爷的伴儿,怎么可以跟林祥同住。 跟栀子不熟,芳儿也不敢贸然相问,只能埋在肚里。 话说那笑白和晚寒,把舅舅的银子还了他,无论给谁,怎么去用,都不是笑白可以支配的,也算是交了差,了了心事。 笑白想到昨日里那个人说的在登池也有六七十人,心中还是很忌惮的,一旦不慎,那就性命堪忧了,便跟晚寒去商量:“晚寒,我们躲也不是个办法,束手待擒?还不如找个地儿藏匿了。” 晚寒在想,离岛那现在不能去,在海里弄死一个汉子且不说,那盗了田家的银子珠宝,跑那孤岛差不多等于自投罗网。若是去那威灵山,倘若暴露,也连累了凌爷,更是不义。晚寒突然想到了那日见的玄连海,可马上摇摇头,那玄连海若是死缠着自己,笑白也不会放过,他可以收留自己,却不能跟笑白共处。 还有,晚寒得了玄连海的财物,却也不想委身于他,当然再见面就犯难了,她心中早就有了避而远之的主意,要改变的话,那心也不允。 有情也未必是落脚的依靠。晚寒也想到了祝家博,那可是更不愿意去见的人。 “去那蜃楼峰?”笑白也想不出好的去处,只能这样取下策,“也不大好,那清一色的道僧,加了我们两个女流进去,招人耳目的。”笑白自我否定了。 “我看都也不是办法。”晚寒跟那叔爷学了点心法,还真的用上了,“与其东躲西藏的,被找见,不如碰见。” “什么意思?”笑白不解,白眼相视。 “笑白,你想,谁还虑心找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是说,最危险的地儿也是生地么?我们就不要找什么固定的地方了,云游四方不好?或许可以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知己知彼嘛,转悠一气,我们不累,他们就疲了,什么案子还经得起时日的消磨,过了风声就没有事了,你看呢?”晚寒说的让笑白带着一种欣佩的心情去静听,那嘴还是张着,等着她继续去说。 “说,继续……”笑白催促。 “完了。”晚寒就想了这么多。 “也是,若是在梨山,我也懒得看芳儿,真是怪,不见芳儿还没有气,一见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像那蜃楼峰,哪里有个人气,整修房子也不能闲着,不如像你说的。”笑白也给足了支持这个方案的根据。 “那好,走,去山上见凌爷吧。”晚寒拉了笑白便走。 “去添堵?老爷子知道会担心的。”笑白不去。 晚寒附耳跟笑白偷偷地说,笑白道:“怎么去了蛙山得了真传,鬼点子就是多,我都被你耍了。” “爷,怎么就撂下你一个人在?”晚寒见了凌爷独坐,很会体贴,马上对面而坐,陪了凌爷。 “呵呵,倒也清闲?”凌爷搭话。 “那日,我问叔爷大嘴,想要几个你那天给我的花心雷玩玩,他那个吝啬样儿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就赶不上爷你。”晚寒可是涮凌爷,凌爷很喜欢人捧着,晚寒早就看出点。 “掌嘴!怎么敢这样说,一日为师,理儿不懂?”凌爷也虚伪,晚寒伸出巴掌要打自己的脸,想做个样子,早被凌爷一把握住了手,笑白从屋里出来见了,道:“你让她打,她那个样子就是喜欢讨人同情。” “爷才没你说的那么诈,也疼我是不?”晚寒那嘴唇做出勾上的样子,一双媚眼含了几滴春雨一般,仰着脸,把个柔弱送到了凌爷的眼下,凌爷伸手抚了晚寒的头,道:“真的成精了,怎么爷就不能真的动怒!” “看爷说的,外甥女来了高兴还来不急,爷真会开玩笑。”晚寒蹲下不释媚态。 “不是专门来陪爷开心的吧?”凌爷问,眼睛也眯缝着成一条线。 “爷,你给了俺那两个花心雷,就是当糖果吃了也就是塞塞牙缝,那日好玩,在梨山就像放了爆竹,嘭!”晚寒一个“嘭”把凌爷吓得后仰了去,晚寒赶紧扶正。 “还想要?自己做去!”凌爷脱口而出。 “驷马难追!”晚寒也省了八个字的前四个字。 凌爷斗不过,也只能无奈地呡了茶,道:“那得去找山下的铁匠张,不行,还是去把他请来吧。” 63.-063 自制花雷 尽情相戏鱼得水 凌爷起身去屋里取了一袋银子,递与晚寒道:“我也是铁匠张送我几枚,若要他做,不能张扬,送了银子他便知了。” 晚寒看凌爷诡秘,问了铁匠张的铺子所在的位置,按住笑白,独自去了山下的铁匠张那。 那就是个很小的作坊,晚寒看了只有一人在做活,便递上银子,道:“凌爷请你过去一趟。”铁匠张抬头看了看,点头道:“前头走便是,不要张扬。” 一直等到傍晚,那铁匠张才肩背一个箱子上山而来。 “打制了30个铁皮,爆竹药和引线也准备好了。最近衙门的人查的紧……”铁匠张脸看人的眼睛也是恐惧的,凌爷道:“莫怕,这是我的外甥女,也好,教了她们,以后就省心了。” “没有什么难处,就是外壳得薄铁皮做成,不然药力不济,炸不开花。”铁匠张抖落出那些制作花心雷的材料,晚寒和笑白蹲下来看,觉得好新奇,就像是过年的时候看人家小孩子玩鞭炮。 那铁皮也就是用锤头一个劲地砸出一个窝子,封口那打着褶皱收拢起来,如那豆沙包一样。晚寒看那锤击的痕迹还在,知道是铁匠张在铺子里赶制雷壳。那些火药是一股爆竹药味儿,不过一个铁盒子里还有些不是很规则的铁沙子和铁蛋,晚寒也明白是掺进其中形成杀伤力的。 “主要是这个,叫鳞片,就是擦火柴的那个纸片,要提前粘合在铁片上,不能糊弄,待干了再使用,不能在日光下暴晒,免得自燃。”那铁匠张就说了这个工序,再就是一直低头去做。 那爆竹的引线靠近了鳞片的上端,取了一根火柴,两个鳞片夹住,用手拉着示意,看了晚寒一眼。那火柴头正好点燃了那引线,引线是环绕的,使得燃烧时间稍长,待掷出之后爆炸。他转身出了院落,抓来一把黄泥,舀了点水,然后把引线用一根细细的竹管套住,拿泥巴封口,放在日光下去晾着。 铁匠张拍拍手,示意晚寒笑白动手。 “爷,我不敢呆在山上,那里时常有人走动,我担心那些个人眼尖。”铁匠张是有所顾忌的,凌爷也知道若是换了别人,未必肯上门,就再付了些碎银与他,虽婉拒,但还是收下了。 披星戴月,晚寒和笑白顾不得吃饭,颇有成就感地伸直了腰杆子看整整齐齐排着的花心雷。 凌爷早就去歇息了。 第二日,晚寒早起便拿出那些雷子放在了墙头上去晾晒,凌爷看着哂笑道:“我给的名字可是专门为了对付花心的小痞痞的,不可乱用哦……” “怎么看出是花心,爷?”晚寒下了墙头道,“我得给爷起的名字改了,不好,一点也不含蓄,也啰嗦,叫个‘花雷’,不就可以了么?” “随你了,难住了爷!”凌爷也想不出,只能转身免得回答。 初秋还是有点凉,笑白的身体有些弱不禁寒,收拾了一包,搭在背上,晚寒看了骂一句:“冻死的鬼!” 笑白还是担心在离岛那的货色纯真而且数量之多的银子珠宝,便跟晚寒商量再返离岛。 笑白举了四个理由—— 一来那银子毕竟是全部的家底了,若有个闪失,银子丢了,罪名还在,那就是得不偿失。二来,趁着初秋,那海水还热乎,可以戏戏水,笑白是蜃楼峰那得了水性,一时不玩水也是不自在。三是那离岛上的屋子也该修葺一番了,笑白有个想法,让舅舅跟芳儿来这个离岛度度蜜,过去是要作践舅舅和那芳儿,现在挺想给舅舅和芳儿一个惊喜和别致的地方,尽了游玩狎戏的兴致,笑白想,早就木已成舟,何苦跟别人的事过不去。四是也算避避风头,尽管晚寒说,于敌身边才是最安全,笑白还是有些担心,不如来个暂时的消失。 笑白吩咐晚寒将那30个花雷也扎在腰间,两个人腰身顿时变得十分的臃肿,笑白拍了晚寒的肚子道:“几个月了?正好,去那离岛坐月子,我来伺候你便是。”惹得晚寒一拳揍过去,正中笑白的后背,笑白给了她一个白眼,晚寒最受不了那白眼,身上痉挛。 笑白几次要替她报复那狠心的婶子,走近了晚寒的村子,笑白就来气,还是被晚寒好言劝住,晚寒唯一的信念就是,不想以怨报怨。 晚寒深信,这世上之事因人而起,也会因疏远而解。她不想把恩怨劝归咎于婶子的善恶上,毕竟人是险恶的,非是婶子一人所为才导致如此,特别是因相遇于笑白,她有时还感激婶子的恶行才使得自己因恶得友。 快到了离岛对面的村落,晚寒指着道:“生我于此地,养我乃造化!” “发什么神经啊!”笑白听晚寒酸溜溜的话感到好笑,但此时她怎么可以理解得了那晚寒“去了又回”的复杂心情呢? 笑白当然也不是什么旱鸭子,这一点晚寒是领教过了的。曾经在蓬莱蜃楼峰脚下,她就得到舅舅的施教,练得一身较好的水性。她指着对面偏北方向的离岛说:“怎么从这里去看,那离岛就像是在眼前了,我们现在就游过去吧!” “你以为这是在家搭个棚子洗澡啊!”晚寒转头耻笑了笑白大胆的想法。 晚寒根本还不知道笑白的厉害,感觉她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笑白打了眼罩往那离岛去看,转身对晚寒道:“也就是区区不足三里,奈何得了我蓝笑白飞!” 其实,笑白还有一手,只是要施展了,那颗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笑白的水上轻功尽管不如她的水准憋气,但也是非常了得,她可以借助小跑,在水面如飞一般疾走,但距离不是很长,也就是五六丈远的样子,若是水中间隔有个物体,笑白可以再借力水上飞,否则不能起步疾走水面了。 “好一个海口!蓝大侠也!”晚寒明显是看不起才那么嘲讽笑白。 笑白做出一个往海里跳跃的动作,想让晚寒见识一下厉害,被晚寒一把牵住,道:“想寻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才寻死觅活的,忘记了那威灵山跟个野汉子还相好过?”笑白更不示弱,是讥讽晚寒念念不忘那个玄连海,专挑了晚寒的短处拿捏…… 晚寒根本不去计较,只能牵住笑白的手不肯放松。 也好,正好再去眺望那离岛的风光—— 晚霞返照,何处归途?一道霞光如金子般铺排在海面,波光染成红色,也涂了金光,刺得人眼不敢睁开,直到二人的脚前,仿佛可以一迈步就站在那金光大道之上,腾云驾雾般地飘逸而去…… 那碧波荡漾里,似乎那离岛也不稳重,如那大船抛锚在深海里,任凭海水向托举又旋即用力摁下。那离岛有时候被周围的白浪掩住,却又刷地撤退,显得很是突兀,虽是经秋,但那上面的树木还是葱葱可观绿色翡翠,那最尖处是一巨大的花岗岩石,苍褐色的遮盖了它几千年的容貌,日光下,有的部分泛起点点白光,给人一种古老的沧桑感。 据说,这里虽是风浪难息,却是异常温暖,即使是冬季,也是无需大衣裹身,只要你经得住狂风,什么都是舒适的。 那离岛还有一个名字,叫“海驴岛”,常年有海鸥水鸭子在岛上栖息,或者是站脚嬉戏,沿海的居民都讨厌那声音,但时间久了,就充耳不闻了。因其靠大陆的部分如刀切一般的整齐光滑,就像跟大陆一刀切开一样,故名“离岛”。 “可惜还要花钱,我去村中看看能不能买条舢板,我们方便往来……”笑白也赞同晚寒的主意,笑白想跟去,晚寒道:“你不熟悉,你在这里歇息就好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晚寒才领着一个村民模样的人走来。 那村民指着海边摇摇晃晃的舢板道:“就是这只船!” 那村民接过晚寒递与的一个银锭和一点碎银便点头离开。 “你难不成买下这船?”笑白好奇地问,觉得那船有点破旧。 “嗯,花了三十两银子,妹妹看怎么样?”晚寒得意得很。 “这是你的家乡,随你了……”笑白对此没有什么话好说。 “我安排那人明天找几个渔夫买点石灰木板运到离岛给我们修缮一新那房子。”晚寒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姐姐可真是居家过日子的人,精打细算哦……”笑白不得不赞许一番,也是觉得晚寒深解自己的心意。 晚寒小跑上了船,气喘吁吁地拾橹便摇动,那船借了微风向那离岛一路驶去…… “上次那汉子也冤枉,”晚寒看着笑白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大哥可是破了例。” “怀旧了是不?我怎么就不一个猛子潜了,让你跟那汉子去泛舟游海,快活一下!”笑白还是要讥讽晚寒,觉得如此自己也开心,尽管根本没有什么便宜,还是忍不住嘴巴跟晚寒较劲。 上离岛一看,那海草房依然,只是屋内又挂满了蜘蛛网,有点萧条。二人吃了晚寒去买的食物,用原来的几床破被子,铺好了睡处。 笑白特意去掀开那石板看了洞里的银袋子,还是静静地躺着,便满意地盖好了,跟晚寒夜里闲话。 第二日,那人果然带着一些东西上了离岛,还有几个瓦工,屋里屋外的修缮一番,换了崭新的面貌,晚寒付了工钱和材料钱,便送他们离岛而去…… 大约在离岛上歇息了三五天,似乎与世隔绝,外面的信息全然不知,笑白也感到寂寞起来。 “我们应该已经躲过那些鹰犬的追捕了吧?”笑白也拿不定,便问晚寒。 “安心住下就是,又不是有什么急事!”晚寒喜欢这样的清净,也没有顾及笑白的感受。 又过了几日,笑白实在不能呆下去了,便说出岛看看,晚寒不许。 “我们总不能这样闲着没有事做吧?”笑白难捱的寂寞感终于爆发了。 “要不我们潜水戏水?也可以在这离岛上比试一下武功,也让姐姐跟妹妹学点绝招哦……”晚寒这个提议倒是合了笑白的心思,反正也是闲着无聊。 离岛无人,放肆了她们姐妹。 二人先比试那水中功夫,晚寒看不出笑白有什么能耐,只是知道她水中潜伏的功夫好,很想让笑白出丑。 阳光灿烂,铺金溢彩。 笑白从来都没有羞涩的感觉,褪去长衫,身上只剩下一件遮胸的兜兜,但那两座峰峦却是不呼即出,白嫩的,颤微着,晚寒也看得呆住,不能拿下眼睛,这倒羞了笑白。 “姐姐只顾得看妹妹的,姐姐怎么就不宽衣呢?”笑白也矫情地催促着晚寒脱衣。 晚寒就是站住不动,似乎在鉴赏一款白玉雕成的人像。那笑白也根本不在乎晚寒的眼光了,只剩下一件前后遮住的两片粉色布布在那丰圆的臀前后,笑白解开大腿两侧的布带子,顿时一丝不挂,光溜溜地入水而去…… 笑白只在水中露出脑袋,眼盯着晚寒脱衣。 那晚寒转过身子,将那上身衣物麻利地脱下,撂在岩石上,然后也如笑白一样,解开臀前后的布片。滚圆的丰臀顿时脱颖而出,厚墩墩地发颤,似乎与那全身不在一个平面,翘起有半尺之外…… 晚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水的,顾不得遮羞处,搂住了笑白,将那海水撩在笑白的脸上,堵住那双入木三分的眼睛…… 笑白一个猛子沉入海底,晚寒无见笑白踪影,便也潜水去觅,但水下看不清楚,没有多长时间就冒出水面,四下里看,哪见笑白的影子? 该不是笑白不会水性而被暗流吞了去?晚寒马上担心起来,再下去寻觅。 没有找到,晚寒只能坐在海岸边的岩石去等笑白…… 好长一段时间,那笑白从晚寒坐下的岩石边探出头,撩一把水送到晚寒的脸上…… “妹妹你可吓死了姐姐!”晚寒大惊失色。 “姐姐?”笑白阴阳怪气地叫着晚寒。 “干什么?不和你玩了,没有正经!”晚寒生气了。 “这不是好好的么?不是没有‘吓死’么?”笑白开起了玩笑,惹得晚寒想去抓住她教训一番,哪知笑白再度潜水而避。 晚寒知道笑白水性是这般了得,便问了笑白怎么从旱鸭子变成翻江的鱼儿。笑白便告诉晚寒如何在蜃楼峰下跟舅舅学得一身潜水功夫。 日悬中天,万里无云,碧蓝荡漾,水纹迭起,浪涌千重,退而再击,如是反复,人间胜景,独好的所在,笑白和晚寒都沉醉其中了。 荒岛无人,目光离岸。晚寒和笑白干脆一丝不挂地躺在一块平实的大岩石上,感受着得天独厚,享受着裸海日浴的舒畅…… 时而有海鸥飞过,在空中目睹这从来没有过的人间精美镜头,尖尖地惊叫几声,还是不忍离去…… 歇息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晚寒道:“如此曝晒,对皮肤无益!” 看看天色还刚刚日头偏西一点,正是户外逗玩的时候,笑白不甘心舍弃了这如此的韶光,便提议道:“我们干脆趁这裸海的方便,我们来一场裸斗怎么样?” 64.-064 我帮寒笑 勾檐窃听水务案 “什么裸斗?真想不到你这样放肆还不够!”晚寒是知道笑白的意思的,那种渴望释放的心情也是难以自我消化,只是嘴上不能爽快了。这女人都是如此,矜持三分那叫含蓄美,大大咧咧那叫无品味。 “就是那次,在文爷那盗银,你也不是没有看见那幅画,西洋的,忘记了?”笑白提醒,晚寒皱眉去想,马上羞赧起来,脸庞飞红。那是在夜里,笑白看见那屋子壁上贴了一幅西洋裸画,也想捎带着摘下来拿走,晚寒说一声“有屁用”才让笑白打消了主意,那笑白皱眉就别有用心?晚寒实在觉得她幼稚。 那幅画的影子始终萦绕在笑白的脑际,遇到一点情调,就浮现,就是挥之也不去。笑白也想到那文爷可能也是有着来头的,否则不是通了洋人,不会存了那玩意,听说鸦片就是那洋人输来的,也想那文爷可能也贩过鸦片,马上就有了该偷他的财的想法。 晚寒也在忆及那幅画的画面人物。一个修长的女人,就像那河边的垂柳,不知身上扭了几个弯儿,一臂高举,抚住头后,深深的眸子闪着晶亮,高耸的鼻梁,尖尖的鼻子头,乖巧的弄骚,一抹绸缎,也不是衣服,在那女人的胸前飘拂,如经了风,突然定格在那一瞬,不动了,让人想入非非,很想上去扯了下来。高耸的胸脯挑战着看的人的定力,瘪下去的肚子只有一个肚脐眼,晚寒羡慕死了,就去想人家可能是吃什么牛排面包才如此,她也是听说,不敢断定。 那臀不能看见,但那形体的造型可去想象丰润饱满,也是一缕绸缎欲掩还露,遮住了那羞涩处,晚寒闭眼羞了内心,此时倒是没有那妒忌,只想骂一句:骚的不让我们活了! 晚寒还去想,那文爷怎么就不挂在卧室里,却将那美人打入冷宫,但晚寒还是马上想通了,文爷的女人也是受不了那西洋女人从墙上走下来去勾了自己的男人而去…… “你害羞不害羞啊?”晚寒闭上眼睛斥道。 “这样我们出手的每一招数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也好检点自己的功夫什么地方不能到位,是不是?”笑白还来了十分蹩脚的理由,兴致不减,拉起晚寒便开始打斗。 “这岩石错落,犬牙参差,妹妹要注意自己的脚下!”晚寒只好同意了笑白的主意。 笑白倒退到另一块岩石之上,两手摆出抵挡架势,用前臂护住峰峦;晚寒站起,然后躬身,遮住胸前粉嫩,眼睛却是在打笑白的主意,想找个破绽突然攻击…… 笑白顾不得晚寒固执不肯出手,便腾地一下飞起,朝晚寒头顶压去;那晚寒见笑白来了真格,便就势跳跃到另一处岩石,躲过一招。 笑白站在晚寒原来所在的岩石上,抬起一腿,用手接住,然后手向上一提,那另一条腿便跟着离开岩石,再击打晚寒,晚寒怕伤了笑白,不肯使出无影腿。 “为何不拿出你的无影腿!”笑白发急了,以为晚寒故意躲避。 “那你接腿!”晚寒刚刚说完,就“嗖”地一下将那大腿平伸过来,直击笑白的下路而去…… 笑白忙扭动了臀,避让了她的一脚,偏斜里插去,笑白一把抓住晚寒白白的大腿,道:“还怕妹妹接不住你的招数?” 晚寒一腿站在岩石上,那一条腿却是在笑白的手中紧攥着,不敢动弹。笑白故意腾出一手,在晚寒的大腿根处搔痒痒…… “妹妹不许那样,那是混混干的勾当!”晚寒看笑白的手快要挠到下路,便求饶。 经过一番裸战,笑白的精神头来了,不再感到无聊,感觉也饿了,便连衣服也不去穿,拉起晚寒进了那海草房…… 夜间,笑白想起裸海而斗,便跟晚寒开玩笑说:“看不出姐姐和妹妹有什么异样?” “你什么意思啊?”晚寒追问。 “嘻嘻……”笑白只笑而不答。 还是那晚寒心思细密,跟笑白提出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妹子,你说那一个人好打不平叫什么?” “当然是叫‘侠客’了。”笑白不假思索。 “那两个人呢?”晚寒再问。 “叫什么‘流派’吧?”笑白不敢肯定。 “那我们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号吧?”晚寒征询笑白的意见。 “那是,世上有什么‘南宫派’、‘武当派’、‘峨眉派’,那我们叫什么呢?”笑白挠着头在思索。 “我们还够不上什么派吧?”晚寒不敢叫准。 “那我们干脆叫什么帮,怎么样?”笑白往大里去说。 “那就要有什么帮主了,我们那样可是唬人的哦……”晚寒不满意。 “你叫晚寒,我叫笑白,干脆就叫‘寒笑流’怎么样?”笑白这个名字取得好,晚寒感觉那么贴切,一把打在笑白的背上,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就这样,我们属‘寒笑流’!我就喜欢浪漫点的,被搞得血腥味太浓,什么嗜血啊,噬魂啊,蚀骨啊,好瘆人的,听了更睡不着。不过,这个‘流’不好,什么‘风流’‘流氓’,还有,动不动就流感,寒流的,风一吹就来事了。”晚寒似乎是在一锤定音,但还有点不满意,“好啊,什么流啊,帮的,让那些个人听了我们有点来历就好,别以为我们就是些跑单帮的!” 其实晚寒饰演戏剧的角色常常有这些怪词,笑白听了反而觉得晚寒颇有研究似的,更对晚寒多了一层敬重。 晨起,笑白与晚寒一起去那惊涛拍岸的海边吹风,过着无耕无渔的生活,但笑白的心思还是不能安定。 “我们老是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那些人应该知道我们是登池一带的人,肯定要四下布网网络我们。”笑白忧心忡忡地说。 “也是!我们是女儿身,已经被发现,他们沿途遇见女人肯定注意万分,农家的女人大都在家里不肯出门,我们这样活动必然引起怀疑……”晚寒也举出另外的理由,都在增加为难的程度。 “我们可以转移他们追捕的视线,先走出离岛,在外地惹点事儿,使他们的注意力转移……”笑白脑子快。 “那我们必须女扮男装才好,否则遇上鹰犬没法脱身就为难了,也可以拿点财物施舍那些个穷人,我听说北牟哪儿大旱,饿死的人不少,银子不需太多,买了粮,雇人放粮赈灾也好,那样名声就传播的更远,把那些玩意吸引过去。这叫……叫什么来着,哦,叫‘引蜂招蝶’,错,错,错,都让你搞的,寒儿也跟着你来下流的,是蜂蝶传香千里外!”晚寒说着办法,笑白点头。 当然那晚寒也是来了灵感,也是受到那蛙山叔爷的点拨,才有了如此的妙想。 “也好,看来唱戏要比念书来得快,跟你学到不少时鲜的东西。”笑白自叹弗如,却不说自己少晚寒的文采,却来赞叹晚寒。 商量过后的第二日,她们驾船离岛,登岸迤逦而行,便到了登州府的地界。 不能带了离岛那些存银,只能异地找机会再下手了,这是晚寒和笑白商量的意思。 偌大的登州府衙夜晚格外宁静,那灯火没有到三更之初就熄灭了,剩下的就是那定时的打更声。 笑白和晚寒依旧着一袭夜行衣,奔那亮灯烛的屋子而去…… 笑白吩咐晚寒在房下找到一处树丛隐蔽观察动静,以备不测,自己便飞身上了那房顶,轻轻施行了隐声步伐,倒挂在房檐之下,睁大眼睛去看屋里情形…… 屋内二人端坐在茶几边儿喝茶,不知道是何官职,单看那坐在左侧斟茶的那人,笑白似乎觉得应该是屋子的主人。 果然,听那二人对话,一切了然。“通判大人,时候也不早了,下官还要赶回去,这是五百两,拿不出手,还是请笑纳,不成敬意哦……”那对面坐的人指着旁边的布囊说道。 “好吧,千万不能出事,那水务工程要办好,别走了风声,要人不知鬼不觉,不能出了纰漏……”那通判还在叮嘱,也是在表白自己受了银子也是自己从中得手给了对方好处,但似乎还是有点担心地叮嘱道。 “在下知道的,大人放心就是了!”那人接过通判的话开始表态。 “还有一件事,我手下拐了三个孩子,明天在冯家圩的邈界寺边上交易,到时候大人知道了照应着在下,银子少不了大人你的!”那人道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有买主么?”那通判近了那人一点,生怕窗外有耳一般,小声道。 “也是个中间贩子,听说是很有来路,是往那潍县去送,那人都是就近来贩人,不做长途的生意,怕路途远会出事,手下有人,一个晚上就交割清了。”那汇报的人不厌其烦,仿佛就是给那通判一个十二分的放心。 “我的人也只能送那人出了登州府地界,再远,我没有势力。”那赚钱不择手段不顾来路的恶官通判竟然什么钱都要赚。 “爷,足够了,足够了。”那作恶的家伙连声感激,“地面上也不都是爷的人,看了爷的手下就放行了,足够了,足够了。”那恶人不仅仅是奉承,还在点示着通判如何去做,却不露痕迹。 “那些孩子……路上不老实……那怎么办?”通判的担心可能是有着教训的,还是显得不放心。 “爷,放心,我前日早就找了郎中,用那个什么,哦,醉鱼草,还有远志什么的,我记不准,配了‘迷魂散’,劲儿不大,就是昏睡,马车再找个妇人,伪装了赶路,孩子昏睡,没有什么担心的。”那恶人想的如此周全,听的笑白也胆颤起来。 “爷,放心,这趟价钱不错,少说,爷也得找个数……”那恶人似乎应该伸出手指头来比划,却笑白哪里看得见,听那口气,应该是不菲。 “也好,我的人暗地跟了,我还是担心。”那通判的谨慎也是少见的,那恶人无语。 那房顶上的笑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心想,为官如为匪,官匪一家,蛇鼠一窝!但还是闭住嘴巴吞下声音。 一直不能看清楚那人的脸面,因为那人端庄地坐着,毕恭毕敬的,连身子也不敢转动。 “太晚了,大人歇息吧,在下告辞了……”那人选准了沉默的当口说出辞行的客气话。 通判也起身开门去送那个人,笑白这才看那人身材矮小,走路还有点驼背。笑白看那通判走出一段距离,便从屋檐下一个翻身跃下,麻利地钻进屋子,拿了那袋银锭就快步走出,转过门边,看见那通判正往回急匆匆地走着,笑白不敢耽搁时间,便来到晚寒所在的位置回合,不敢久留,把银锭交给晚寒背负着,出了那登州府衙大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65.-065 劫银救拐 镖杀外委邈界寺 那通判回到屋子四下寻觅那些袋装的银锭,却不见踪影,便招呼女人过来问:“贪财的东西!还不快拿出来?” 通判的女人着一身宽松的衣服趋向通判的跟前道:“你说什么啊?我看见什么了?” “还敢嘴硬!哪次不是你偷偷藏起?见钱眼开的东西!”通判拿过去的惯例来询问夫人,连那贪财的脾性也揭露无遗。 “看我睡眼迷蒙的,我才没有那么贱!”夫人动了怒气,“作恶,报应,也好,省心了,有点银子就去找那骚.货!” 通判知道挑了这个话题又会是一番嘴仗,懒得跟她争执不休,便不再言语,知道可能是遭了夜贼趁机溜走的,便有点哑巴吃黄连,苦不堪言! 他朝着屋顶去看,再看了门外,漆黑的什么也没有,心中暗想,这真是墙外有耳,想到这里心中感觉一阵担心,若单单是为了图财盗也就盗了,若是别有用心?那通判不敢向最坏的方向去给自己施压,便关了门户,不再为此而团团转。 通判楚风剑马上想到那人贩子可能有事了,他来回地踱着步,急躁着,很想马上去追上告诉外委,可想想,还是有些不妥,此时若是沾上手,甚或连命都不能保住了。 且说那笑白与晚寒意外得到这笔银锭,也算没有白来,连夜将其藏于邈界寺附近,心安了许多,只待第二日去救那三个被拐的孩子。 “没有说是什么时辰交易么?”晚寒感觉那听来的细节有问题。 “没有!那只能早点去那里埋伏了……”笑白也感到无奈。 “救回的那几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晚寒还是担心没有办法带几个孩子走南闯北的。 笑白也没有主意了,只能沉默。 “这次行动我也是心中没有谱,拿不准!”笑白想依靠晚寒。 “机不可失!去是一定要去的……只是算计要周全些……”晚寒表露出谨慎。 “你说那通判,是没有银子花么?为什么还那样贪婪?”晚寒的心思并不在营救被拐孩子的行动本身上。 “无商不奸,无官不贪,你没有听说么?”笑白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大好的前途就不怕因此而损折了么?”晚寒还是想不通那些官吏为什么要贪污那修建水利工程的款子。 “你该不是为那些贪官去着想吧?”笑白睁大怪异的眼睛看着晚寒。 “我是在想,可能那些为官的银子真的是不够花的……”晚寒的话让笑白真的有些听不懂了。 “那你送点去?”笑白抬杠了。 “你想啊,那陶渊明是不是不为那五斗米才不干那县令的,是不是薪俸太少了?”晚寒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笑白感觉晚寒懂得太多了。 “也是啊,我们现在拿两个银锭就买下五斗米,还真的不如我们……”笑白也被晚寒洗脑了。 “穷死也不当官,现在看还真是这样!”笑白的话不知道是带着嫉恨还是发自内心。 晨起,笑白和晚寒都扮了公子模样。那笑白还有点相像,但那晚寒显得不伦不类的,笑白便嘲笑一番道:“那浑身的肉坠子,一点骨感也没有,哪像个公子!” “男人就没有胖乎乎的么?少见多怪!”晚寒不服气。 “胖乎乎的那是女人,搂住在被窝是软绵绵,哪像你,倒过来不好,不好……”笑白摇着头,表示不能接受。 “别说我了,看你那胸前……”晚寒去挑笑白的毛病,以进为退。 笑白瘪了嘴巴向下去看自己的胸前,下意识地去手摸,把手举到半截便羞涩地放下。 晚寒看到这一幕,极为好笑,道:“是不是?你还顾影自怜!” “就你注意那点地方,谁像你色迷迷的……”笑白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自己心中是什么男盗……什么女娼,还要说别人,有嘴说么?”晚寒的话如刀子般,直刺笑白的要害,但笑白也巴不得晚寒来戳痛自己,也许是得手之后心情都很狂傲,很需要一点刺激。 二人低首往那邈界寺走去…… 那邈界寺爬在玉肤山的半腰,倒是俯瞰的好去处,邈界寺占地不是很大,但层次分明,后身紧靠玉肤山的翠色,掩映着如在动画之中;中间取了一块平缓地带,看那树木遮天蔽日可见起包容深厚;寺门依稀可见,并不高大,只是似刚刚油漆过的,很是打眼。 笑白停住,道:“我们在寺门周围转悠吧,只是不能看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好。” 晚寒也听了笑白的吩咐,只是感觉这里人丁往来不多,便担心地问:“就我们俩人在这里不会引起怀疑么?” “分开!眼色说话!”笑白没有看晚寒,往偏僻地方踱去…… 一直等到近了午时,才看见那个昨夜见到的矮个子带了两个仆从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笑白使了个眼色给晚寒,退隐到树丛之中去观察动向。 几个人在寺门周围站住,左右瞧瞧,像是等人的样子。 约摸过了片刻,一长衫打扮的人小跑赶过来,那矮个子迎上他道:“准备好了?” “外委大人,可以交易了,价钱不变!”那长衫恭敬地回道。 原来那矮子做的是“外委”,是个武职外官,虽算不得官吏,可也入了从九品的级别,平时里也就是维持社会治安,也参与训练入伍的军士,整饬营伍纪律,还可以协助上级通判做些下派的任务。真的是人不可貌相!长衫跟外委在嘀咕什么,笑白晚寒也听不清,只待猎物出现。 大约过了一刻钟,两个提着箱囊的人快步向寺门方向赶来。 那外委躲到寺门外的草地上站着,那来者将箱囊打开,笑白估计是在验银,只是无见被拐的小孩子出现。 那外委做了一个手势,往寺庙里一指,那两个仆从便一头钻进去,一会就架着三个从后背被捆绑住双手的孩子过来。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但并不急于交换,那箱囊还在人贩子的手里。 晚寒看如此,便弓腰挪步到了笑白身边轻声道:“现在还不出手待得何时!” 就在笑白晚寒说话的当口,山下又上来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手握住挂在腰间的朴刀柄,噌噌地直奔那外委而来。 笑白怕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便趁着那些人去注意看山下跑上来的人的空隙,拉了晚寒便顺着树林的缝隙往寺门靠近。笑白晚寒蹲伏着,连他们喘息的声音好像也可以听见了。 刚刚爬上来的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凑到那外委的耳朵处耳语,根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外委听完之后,便对台阶下的人贩子道:“价钱看涨了,每个再加二百两,怎么样?” “你想临场变卦?”那长衫人也并不客气地回敬追问。 “我的手下看到街面的悬赏告示了,他们家人愿出三千两,我算你八百两,你还不是很划算么?”外委似乎有理有据,完全可以讨价还价。 “多少我不管,你不能出尔反尔!”长衫的话也是掷地有声,不容谦让。 “那不成交!”外委使个眼色给手下,那几个手下把三个孩子抓紧了要往寺庙里拉。 “我今天就霸王硬上弓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长衫毫无怯懦地说道。 那长衫的话刚刚说出,身后的两个帮从便把剑凶杀过来。 只见一人跃到空中,做了飞鹰的样子,手中那剑直指外委而来,外委身边的仆从提刀来挡,空中人的剑早就到了仆从的脖颈,一声“哎哟”,便倒地不起…… 那人把剑再取外委之首,但外委已经被身边的人看护在中间,各伸了朴刀去挡那空中的来剑,那人跳到圈外,蹲下便是在几个仆从的下路横扫一番,有两个仆从已经倒下。 笑白感觉此时再不出手,怕是那三个孩子也性命不保,若是那几个衙役迎战,外委把孩子带走,必然惊动周围的人。 那笑白根本不给那舞剑人任何施展的机会,一个花镖从树丛“嗖”的一声飞出,直击那舞剑人的握剑手臂,那剑应声落地,在地上弹了一下,正好到了外委的脚前,那外委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举首四望,以为是自己的人来相救,胆子镇定了许多…… 那外委也是仗着似乎是有暗中一助,握拳便相向长衫。长衫把衣衫往腰间一别,拉起架势,待外委的进攻,外委使出弹力拳,看那拳头是挽着花儿一般飞向那长衫,长衫一个转身,那扫堂腿便朝外委脚底而去,外委跃起避开,来了一个空中饿虎扑食,一拳落在那长衫的脑后,那长衫往前踉跄几步,便倒地不能动弹…… 晚寒看那外委的确厉害,仅仅一个回合就取胜那长衫,感觉腿功脚功不如那拳头,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笑白一看那外委想带着手下拉了被绑架的那几个孩子要走,便厉声喝道:“大胆贪官,哪里走!” 外委听见女声,转身一看,空中一人身着了黑衣,踏着树干,踩着枝桠就要到了自己的近前,外委往后一退,那护驾的衙役跳出去招架笑白,岂知,他们哪里是笑白的对手,笑白在空中双脚岔开,到了距离二人很近的时候,便趁势寻了二人的手腕处各一脚,只听得那朴刀铮铮落地的声音,那二人握住了手臂,眼睁睁地不敢去捡拾朴刀…… 那晚寒瞅准了当口,在笑白对付两个衙役的时候,她早就跃到笑白的身后,将那想起身拾刀的长衫踩在脚下,用了脚趾转动功夫,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这是一种独门功夫,只要是被那脚踩住,那脚可以勾住人的下巴,使用脚背,往旁边一用力,立刻脖颈断开气绝身亡,而且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实在是一种杀人无见刀光剑影,厉害非常! 那外委见笑白如此厉害,便攥紧了拳头,如前面对付长衫的样子,像万花筒一般把拳头舞得令人眼花缭乱。 那晚寒生怕笑白没有防备,被他偷袭了去,便一个助跑,然后一腿平伸出去,那听了使唤的脚便直接击中外委的裆部,那拳头赶紧收回捂住下体…… 那笑白根本没有注意到晚寒出脚无影,还以为外委又要使出什么绝招,便掏出一枚花镖,一弯臂,也不去看目标,从左侧肩膀处抛出,只是两指夹住,轻轻一抖,那花镖就像安了眼睛一般,直击外委的喉部,加上晚寒那一脚,直直地躺在砖地上不能动弹…… 晚寒上前试试鼻息,摇摇头道:“禁不住两个女人这点捉弄啊……” 看那三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蹲伏在寺庙大门的里侧不敢喘气,晚寒去提了那装银锭的箱囊,笑白扶起几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以手抚摸着头顶,似乎给那几个孩子赶走惊惧…… 晚寒喘息一口气道:“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送到登州府衙去……”笑白只能如此了,给了晚寒这么一个大胆的吩咐。 “那岂不是刚出虎口,又掉进狼窝么?”晚寒的话不无道理。 66.-066 知府议事 各怀欲念一盘沙 笑白的想法的确有道理,晚寒也无言辩驳。 笑白远远地看着晚寒领着三个孩子到了登州府大门口,蹲下嘱咐几句,便放手让孩子走进了府衙…… 笑白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心事重重的…… “这么大快朵颐的好事有什么不高兴的,妹妹?”晚寒想知道笑白心中所思。 “坏了,我的花镖还插在那个叫什么外委的脖颈上,必须拿回!”笑白有点慌了神,“那花镖只有蜃楼峰才有的,别惹出麻烦。” “那我们再去取回不就是了?”晚寒不以为然,她是给笑白放松神经。 那笑白顾不得跟晚寒闲话,低头就往刚才打斗的地方赶去,晚寒紧随跟来。 看那外委的尸首尚在,却不见了那花镖,笑白往四下里看看,无见影子,便垂头丧气地携着晚寒,往那寺庙的后面走去…… 二人将那夜里盗来的一袋子银锭和这才得手的银两折成两个布囊背负在肩。 “今晚必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是插翅难逃!”笑白叮嘱晚寒。 “这寺庙正可安身一晚,何苦仓促夜行!”晚寒是感觉劳累了,看身上的汗珠顺着鼓囊囊的腮帮流下,笑白也顾不得同情,搭了布囊便顺大路往北牟赶去…… “要是有辆马车就好了……”那晚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做回苦行僧吧,想点好事就到了……”晚寒只能听着笑白并不靠谱的话安慰着自心。 下辖几十县域的登州府地,历来是日明景丽,虽处蛮夷边陲,风猛浪凶,岛屿参差,地瘠民贫,生聚虽说是艰难,但黎民安顿,治下太平,省巡抚也甚感放心,被视为“无乱州府”。 但接二连三地出现惊天动地大案,虽派出提刑按察使方夫纯督察,却依然贼乱频仍。知府迟道临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在得知外委金相培被杀死在邈界寺门首的当夜,便召集了治下的专属官员聚会商议破案大计。 二丈高的知府府衙门首灯烛辉煌,灯笼早早明挑了起来,府前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两个携刀衙役塑身大门两边,煞是威武!进出的官员几乎没有不看见如此动了庄严的架势,都是心中嘀咕,却不敢问询。 屋内八盏巨粗的大灯烛对称地点燃排列,那知府大人端坐在居中的大案之前,表情十分严肃,那进来的官员只是点头报到,却不敢问安,知府迟道临平时盈笑体恤下属的形象一扫而无见。再加上旁边端坐的提刑按察使,一脸的横肉,无言也无笑,平添几分压抑的气氛。 沿知府对面及左右侧坐的有:同知王文晋,瘦削得就知道是日夜操劳所致;通判楚风剑,看那眼睛就知道笑里藏刀,看贪腐之相无需明证便可了然;督捕慕容卓远,那端坐无颤的姿态便是军旅生涯锻铸的风姿,但那眼里可带着恐惧与尴尬;知事董天昭,谄媚之相始终不能离开知府的笑怒变化;司狱林左清,一副无事高高挂起的神态,虽是职位较小,但可是不看别人在眼中的角色…… 几个在登州府里只能是无名小辈也选了偏位随便坐就,不敢大大咧咧说笑嬉闹。 “各位,先是有人来报,登池大户蓝公豪嫁女之财被劫,别的接二连三,我就不多说了,仅是最近,不能不让我们同仁深感危机四伏的是,红石岛那的……田祝元的寿礼遭窃……还死了很多人……”知府迟道临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喉,他是开门见山,无需开场白,在座的人都明白今晚的议事是议的何事。 那通判楚风剑听到知府历数大案,便心中陡然一惊,生怕也知晓了自己收下的那几百两银锭的事情东窗事发,不禁打了个寒战,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 “今日竟然在府衙重地杀了外委金相培,实在是扫了我登州府的颜面啊!”知府说着便点头看了一眼提刑按察使。 同知王文晋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在知府再端茶杯之时,抢着说道:“这登州府也不是什么托孤的处所,那外委的死与这群孩子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通判瞪了一眼同知,想开口,但还没有轮上自己,便把想说的话缩回。 “我们相聚是议事,非是嘲讽!各位要把心思用在破案上,莫意气用事,情况都清楚了,就是看怎么破了此案,挽回官府的为民除害的一贯良好声誉。”那提刑按察使提醒道。明显是对了那王文晋去的,感觉是自己来到登州府反而事情更多…… 王文晋惹不起,便低首无语了。 “慕容督捕!本府早就派你督办盗案,你办得怎么样?”知府似乎很有分寸地看了慕容卓远说话。但威严却在声音里,慕容卓远也自知重任在肩,畏惧地看了知府大人一眼,很是愧疚。 “回大人,慕容督察不力,属下与盗贼虽有短兵相接,但拿不准是不是这几桩大盗案的主犯……”慕容本想闭嘴无言,因为那样等于是无所作为,知府问到自己,便只能这样说话去应付。 “慕容督捕向来是手到擒来,这次为何无功而返啊?”那坐在下位的司狱林左清反诘慕容。 其实,这里明显看出二人有些不合的层次在其中。当初,司狱林左清为督捕,只是来了个慕容卓远,才使他平调暗降,做了个没有什么用处捞不着银子的司狱。 慕容不想在知府面前跟林左清闹翻了脸,便连看也不看那鼠辈小人。慕容卓远不想详叙跟盗贼交手的具体过程,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很丢面子的事件。 “知府大人,这是外委的手下在邈界寺捡到的插在外委喉上的花镖。”那通判楚风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五角花镖起身递与知府去看。 那督捕慕容卓远气得眼珠子快流出来,这明明是自己职责范围的事情,却被那吃香的负责水务工程的肥缺通判拿来邀功,也明明是在奏本自己的失职不察。 “我不想看这些!给慕容督捕看看吧!”知府心中不悦,明白的是要将一军慕容卓远,他不想再火上浇油,毕竟这些人之中要破得大案还得慕容卓远。 督捕慕容不敢等通判来送,便起身去拿那花镖,结果被通判一把丢在地上。 慕容卓远不能坐视那些人的狂妄与对自己的不敬,便以督捕的专业身份问道:“既然是通判大人收下的这花镖,可否说说花镖的来历么?” 这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反诘,那通判思忖片刻道:“这花镖是属下的人手巡查所见,便送与卑职的。” “那容属下跟你的门事仔细询问了看看如何?”慕容卓远的话让那通判不寒而栗,因为他还没有交代属下如何对答慕容的策略。其实是外委的手下把那花镖捡回给了自己。 “这事就由慕容督捕追查吧。”知府感觉如此争执没有意义便发话。 “知府大人,慕容的属下在威灵山附近缴获了一些是蓝公豪丢失的绸缎布匹,根据调查发现,在奉城北牟等地也发现大量的兑换银票的蛛丝马迹,依卑职看,那盗贼当在成山、登池、奉城等地活动,估计应该是那些地方的人所为。” “嗯,不过,这些可以说明点问题,但那红石岛丢失的寿礼可是不能忽略……外委被杀可是在本府治下的眼皮底下发生的,难不成是两伙人所为?”知府提出疑问,知府之前也见了相好庞玉蓉,庞玉蓉也提及了翟县令,估计是那红石岛的田祝元给翟县令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不要抓住鸡毛蒜皮,要集中精干去找大案的线索。” 慕容卓远想,好在自己没有把那些绸缎布匹剪下的边角也拿出来。 “几个毛贼在登池已经露出了马脚,但慕容督捕可是连个小贼也对付不了,是不是失职?”那坐在下手的司狱林左清开始反诘慕容,说话的口气里带着不屑的味道。 “我觉得慕容督捕所言极有道理,我地历来民风淳朴,人心归治,想必还应该是几个毛贼所为。”突然通判楚风剑为慕容解围。 其实那通判是转移目标,不想让慕容卓远把注意力放在外委被杀上。 慕容卓远想,自己历来与那通判是针锋相对,此言可疑,莫非是想来个转移视线? “卑职将扩大范围搜查,决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尽早破案,给知府大人一个交代!”慕容只能如此不着边际的表态,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制止那些人的攻击。 “调查一下那些被拐的孩子是怎样的来历!只是外委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你可以洞察一下他的属下,找点线索。”知府对府衙收留的几个孩子大为恼火,因为这事也被传扬的满城风雨。 “知府大人,孩子是本治下人家的,根据外面的悬赏,已经让失主领回了,请大人放心!”司狱汇报了那几个孩子的去向。 “嗯,这样好,免了麻烦。”知府点头表示满意,司狱的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 “慕容督捕,你要记住,要快速督办那几个失窃大案,抓获盗犯。”知府感觉如此争论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便督促慕容不得懈怠。 “是,大人!慕容当竭尽所能,深挖线索,加快结案。”慕容其实心中也是没有数,只能如此大话表态。 “关于外委之死,交给通判楚风剑来侦办,加快查清死因。”知府感觉完全交给慕容卓远办案实在是不怎么靠谱了,知府对慕容督捕的破案能力表示极大的怀疑。 这一点,慕容卓远也察觉得到,因为过去从来没有把自己职下的事情交给别人的。 “让开!楚风剑,你个老王八蛋出来!”知府府衙的门外突然传出一个女人的高声。 外面的守门衙役在推搡着一个女人,但不敢动硬的,只能左右去堵,这个功夫岂是对付女人的手段,那女人还是撒泼地往议事厅里冲。 “你拿了钱就去妓院给那些骚货妖精,我倒要跟知府说说理!”声音传进了知府议事大厅,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 那通判楚风剑顿时脸红如血,顾不得跟知府施礼,便跨出府衙大门,揪住自己的老婆,道:“你敢到这里来撒野,不要命了是么?” “我不要命,但我要脸!”那女人根本不能被楚风剑的淫威吓唬住,声音依然是高度的。 “你收了别人的银子就是为了去妓院,是不是?”那女人根本面无惧色,口无遮拦。 那楚风剑只好拖了那女人就往外闯,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女人是楚风剑的大老婆,家中还有二奶,但楚风剑风流成性,隔三差五地就到妓院去过瘾,这次是妓院的一个妓女进家门要前些日子的嫖娼欠银,才使得大老婆暴跳如雷,打了那窑姐,然后便来府衙闹事,就是想当着官员的面羞辱楚风剑。 按理说,嫖妓是不能欠着银子的,但楚风剑是什么人,欠几个银子那就不是事儿,但欠债不还就闹出了大事。 其实,看看那些来府中议事的官员,哪一个还不是妓院的常客,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后院没有起火而已。 知府迟道临也不好声张这个丑事,最近朝廷一直在整肃吏治,在自己的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上头追究起来,知府是要背负一个“渎职不察”之罪,那也是影响仕途的。 知府感到很扫兴,无需亲自下令,这案情分析会议就不欢而散。 尤其是那省提刑按察使在治所督办,手下官员却闹出如此荒唐不检点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省心。 知府迟道临尽管私下请了方夫纯,也相送了见面慰劳的厚礼,但还是怕他报告巡抚,一旦知情,就是不发文问罪,也要影响升擢的前程的,知府又是气恼,又是败兴。 慕容卓远感觉今日的议事十分的窝囊,自己在登州府的位置是岌岌可危,人缘也差得极其要命,想,早晚会出事的,便自责起来。 慕容卓远是湖南人,早年在清军绿营里做都司,因包庇几个奸了村妇的下级小军官而被革职,但他与绿营副将交好,便受到庇护,辞了军中职务,托人辗转到了登州府做了一名督捕。 由于慕容卓远生性耿直,不愿与那些为官的人同流合污,说话太过正直,又顶了司狱林左清原来的督捕角色,那林左清原来的关系网被破坏,怀恨在心,依然笼络府中官员排挤慕容卓远,就连慕容的手下也有很多人不听他使唤,再加上督捕办案要跨府司,所以有越权干预的嫌疑,官员也都嫉恨慕容卓远。 因仕途坎坷,四处飘零,他已经近三十的年龄,还是孤身一人,始终未娶。 慕容回到居所躺下,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睡,感觉那通判是外委之死的最大嫌疑人,却被糊涂的知府把关键的线索推给了楚风剑,自己又不能硬来,担心这个案子会不了了之,甚至会编一个故事,冤枉几个不相干的人,把事情压下去,便心中窝火,心火上攻,当晚就口吐鲜血,不能起身…… 67.-067 漫步巧遇 蜃楼峰下中暗箭 第二日晨,慕容督捕的要好朋友,也是慕容的副手王举例行过来敲门,发现慕容卧床,便摸了额上的温度,感觉发烧,就吩咐请了中医来切脉。 “急火攻心,脉相杂乱,风寒发作,血象受阻。调理几日便好,不大碍事……”那眼镜中医也没有下药,便领了把脉的碎银走了。 这慕容一夜之间的确憔悴了不少,眼圈下帘跑了黑线,且泛起浮肿,王举安慰道:“督捕大人安歇几日,缉办之事你就不要记挂了,在下代为打理几日便是。” 慕容也知道自己是因为盗案未破,又来命案,且那些府中官员只拿自己当靶子,矛头直指,心中窝火。 慕容谢了好友副手王举,卧榻休息。 到了第三日,慕容恢复得体,便走出居所,信步登山而去,也想给自己理顺一下案子的头绪。 那蜃楼峰在偏西北方向,虽是晚秋时节,但那枫叶飞红,与碧蓝的海水相映成趣,风虽习习,却不甚寒冷,漫步山下,别样的舒坦。 慕容想到,如果不是背负了府衙的差事,做一个闲散的人岂不是尽享这金秋盛况,陶醉这山海融为一体的大观? 但眼下这些都是不得,便摇头傻笑自己的幼稚,心想过去经沙场,将士同心戮力,虽有死亡,但那时却高奏了昂扬的歌赋,视生死如草木凋零,没有那些尔虞我诈,更是少了寒心,如今飘零在此,备受排挤,即使把盗案破了,又能怎么样? 一阵心寒蓦然而生,天下多少事可以让人折腾而死,却又有多少事让人窝囊而亡! 为官一日也要担心,服侍于府衙,看似风光,但却是苦在心中!当务之急,不是跟人哭诉,只能自我慰藉,还是那案子揪心惑人。 那通判楚风剑为什么在府衙议事时先是出言不逊,且当面摔镖于地;后来又那么让人不解地支持自己…… 慕容断定其中外委之死必然与通判有关,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倒戈于己!但通判不是一般人物,就是调查他手下一个门事或者皂隶,都是如动弹了他的门狗一般不饶,只能暗中侦办,但大案在身,不能耽搁……慕容还是陷入无奈之境,纠葛万般,难以自拔! 慕容干脆不去想那些不能让他释怀的闹心事,便抖抖精神,扬眉向天,沿蜃楼峰小路拾级而上…… 山中有道观,设有“圣阳”牌坊,远近闻名,慕容心想,莫非是与道家鼻祖王阳明有关,才如此称呼……由道观便想到那邈界寺,慕容突然找到一些思路,莫不是外委之死与那邈界寺的僧人和尚有关?不然为何死于那里呢? 多少头绪都是无解的乱麻,光凭一人之力难以破解,慕容突然感到自己是那么无奈与孤独! 蜃楼峰枫叶也难以染红慕容心情,那潺潺作响的溪水奔泻之声反而使他不能清净,当前美景化作找他麻烦的无情物,但慕容不能迁怒于那些本该抚慰自己心情的名胜佳境,慕容想到真的是不能特立独行了,起码应该有个女人跟自己说说话,哪怕是给自己找找麻烦,来点小纠结,自己也是心甘情愿了。 为何到圣地却生世俗之念!慕容好生奇怪,只是不能释然…… 但他马上傻笑自己的幼稚,此时怎么想起了女人! 如此一想,慕容心情却好多了,似乎飞鸟也叽叽啾啾来为之解闷,人生苦短,何苦为难自己。 近了云峰观,突然空中的一只鹁鸪重重地掉落于小径的树丛,莫非是英雄无路,也如这飞鸟坠落? 慕容赶紧趋步去看那落鸟,发现是被一只花镖击中,他拔出花镖,仔细端详:形如八瓣梅花,花瓣尖端是锋利无比,大小如一枚铜钱,中间打一“千”字。 慕容举头四下去看,一中年汉子款款而来…… 慕容将那花镖并鹁鸪一起递与那汉子道:“好手法,亡鸟无声也!” “岂敢!只是新手打出飞镖,不幸得很,那鹁鸪没有长眼了……”那汉子谦逊地说道。 来者正是蓝笑白的舅舅葛千树,虽其貌不扬,但看去却是本分之人,慕容并无敌意和提防。 这葛千树是跟芳儿有些矛盾,尤其是守着个美人却不能厮磨,在一起总是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了,便跟芳儿说去看师傅车光,并告诉芳儿难忘车光师傅的搭手相救之恩,多日不见甚是惦念。葛千树便独自来了这昔日的寄居之地,也是想散散心,更想跟车光师傅说说心里话。此日,闲来无事便登山寻猎。 “敢问朋友也是这云峰观里的道人?”慕容问道。 “不敢!在下曾在观里做庭扫,与道无关,只是来探访我的好友……”葛千树道出身份。 “在下是登州府的督捕慕容卓远!”慕容赶紧拱手报上名号。 “哦,官人来此何干?”葛千树多了些戒备地问。 “近日很不清净,身体欠佳,便来此走走,不想遇到朋友!”慕容的礼数十分的周备。 “可否去在下的屋子坐坐?”葛千树感到此人可交,并无凶相。 二人说笑着信步往那葛千树昔日所居的屋里赶去。 葛千树走后,车光还是给他留住了那屋子,也是为了他再来不因房舍变化沧桑而伤感。葛千树在院子里摆出紫砂壶,沏了茶,邀慕容共品。 慕容端杯闻闻,就是不肯入口。 “督捕大人是不是感觉这茶不甚讲究,便不肯入口?”葛千树很是尴尬。 “哪里,哪里……慕容近日身体微恙,正在煎服中药,不能品茶,只能闻茶……”慕容卓远只能实情相告,其实他很介意跟本不熟悉的人品茶。 “敢问朋友你这花镖使得如此厉害,是得了哪家真传?”慕容对葛千树的花镖很感兴趣,便直言问及。 “没有什么真传,只是在下平时闲散无聊,便做几枚拿来射鸟……”葛千树不肯把实情和盘托出,只能这样应酬着…… “看朋友这身手不像是狩猎之人,慕容的眼睛不拙……”慕容不肯相信,试探去问葛千树。 但葛千树见慕容如此去说也就更不敢真实相告了,因为自己曾经给外甥女笑白一些钉镖花镖带衣镖等,莫非是上山来追根究底? “不敢相瞒,在下因一命案而不能破解,便问朋友花镖一事……”慕容只好道出实情。 “哦?可否说与在下知道?”葛千树见他如此诚恳,便愿意听下去。 慕容将那外委在邈界寺因花镖毙命一事的前前后后都学说一遍,只待葛千树给他个说法。 那葛千树一听,更不敢去帮慕容分析花镖的来历,心想,那花镖必定为外甥女笑白所使用的,他不敢相信那外委是笑白所杀,果真让慕容知晓,那外甥女性命就难保了…… “在下只是平时玩玩而已,并不在行,更不知道何人射杀那外委了。”葛千树当即摆脱了慕容的追究。 慕容沉默无语。 “既然命案出现在邈界寺,在下想,那邈界寺必然难脱干系!”葛千树话中有话。他在蜃楼峰多年,对道观寺庙的事儿还是知晓的多些,也想着转移慕容卓远的追案视线。 “朋友可否说与慕容听听?”慕容打听起来。 “在下也只是平时听说而已。”葛千树并不想与那邈界寺的人为敌。 慕容也在想,为什么那委外死于寺门处,但毫无线索可追寻……慕容一脸的无奈。 “在下只是听说,那邈界寺的和尚平时作恶多端,别人几乎不去施舍了,私下就有些勾当……”葛千树不想把话说透。 “慕容来登州府时日不多,不是很了解,还望赐教!”慕容表现出想闻知的兴趣。 “呵呵,在下平时并不与人为难,更不去构恶,只是想清净度日,虽不是出家之人,但却明哲保身。”葛千树明显不想去揭开那其中的秘密。 “看得出!朋友是一番侠肝义胆,只是不曾得到施展,也罢,朋友既然不愿道出,慕容也不多问了,装在肚子里倒也是如慕容处事方式一样……”慕容的一番话的确是尽了理解之心。那葛千树颇有感动之意,只是刚才把话说死,不能继续。 那慕容也是行伍出身,同时也是捕快精英,说话并不狡诈,那葛千树也是觉得直爽的很。 “在下为人取向平和,难得与朋友敞开心扉!”葛千树表现出热情的姿态,不想失礼于慕容卓远,但话里似乎有送客的意思了。 “慕容今日中药煎服不少,只是身体虚弱不能立即见好,都是那命案煎熬……”慕容想以此打动葛千树的恻隐。 葛千树思忖片刻,突然低声说道:“慕容朋友可从那邈界寺和尚桐缘的身上打开缺口,在下听说那和尚颇恶,有买卖孩童的恶习,为人很不地道,我只是耳闻,并不相识。”葛千树停顿一下道,“名义上说是周济寺庙的日常补给,实际上是拐卖人口。” 慕容卓远颔首感激葛千树的相告。 时辰约摸在午后申时,慕容看看天气,氤氲之气笼罩,山中阴霾往往是病体惧怕的,葛千树也颇懂得医道,也不去挽留慕容卓远。 “朋友与慕容有一面之缘,言语投机,如若他日有事需要慕容相助的,慕容定会出手相帮的。”慕容卓远诚恳地说道。 “那多谢慕容督捕,少不了麻烦!”葛千树说这话完全是一种客套,多少年来,都是洁身自好,无恶无忿,自守操德,能有什么事情? 举手相送,虽是初次相识,但慕容很留恋这样的朋友,因为在身边就没有体验过可以说半点投机话的人给予自己的关爱,尽管自己是一府督捕,大权在握,少的是那人情冷暖…… 慕容的心绪好多了,下山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突然,路边草丛处一声箭弦弹回的如古筝声音惊起了慕容的警觉,看空中一箭飞出,直指自己的脑门而来…… 这慕容是军旅身份,当年打仗,对于如此暗器发出之音是有过训练闻悉和感觉的,尽管到了登州府不曾与暗器弓箭打交道,但遇到突发,他还是凭借经验可以应对。 那慕容见箭飞来,便一个后仰,那箭紧贴着头顶的发髻过去,慕容还是一身冷汗流出,但这毕竟是小把戏,根本不在话下。 没有想到,慕容刚想去追躲在草丛里射箭的人,后面又听见箭声飞来,声音颇大,似乎是鸣镝一般,知道那是铁制的箭杆,准确度极高。 慕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射箭暗害他的黑衣人穿越林间逃跑而去…… 那慕容转身来躲那铁杆响箭,可第二支紧接着就射出,慕容来不及躲闪,便被射中左臂。只听见慕容“唉”的一声,便去抓住那箭杆…… 慕容受伤,不敢去贸然追击,便看着那人如兔子般地逃遁…… 慕容生怕那箭头带毒,便赶紧忍痛将那箭拔出,用嘴咬住箭伤处猛吸几口,将那深色的血液吸出数口吐出…… 心火攻身,这次漫步蜃楼峰却又遭暗箭伤害,慕容感觉与自己为敌的人一定还不会放过自己的,便捂住胳膊忍痛赶紧下山而去…… 68.-068 挂彩寻踪 无头悬案待破解 且说慕容卓远匆忙回到府衙,寻了医生来看,伤势并无大碍,那箭头并未渍毒,涂抹了枪伤愈合膏,不几日便可以动弹,只是持剑不能自如。 沉静下来去想,慕容感觉迷雾重重。 那两个黑衣射箭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在途中埋伏了等自己出现便以箭暗伤自己?那又是何人派遣,怎么如此了然自己的行踪?那葛千树的花镖玩得炉火纯青,却矢口否认与邈界寺命案无任何牵连,其中是否是个骗局? 慕容只好找来副手王举密谈。 “我虽与府中官员有隙,但不曾得罪什么人,是谁暗中害我?”慕容不解地问王举。 “你就焉知是府中官员所为?”王举反问道。 “如果不是,那有谁可以找到我的行踪呢?”慕容卓远的感觉没有错,自认为分析的思路很对。 王举一想,也是!这慕容督捕是初来乍到,此地没有人这么快便与他结怨凝仇的,听了慕容的话也点头默认了这个分析,尤其是那夜的议事,火药味十足,王举第二日就听说了,只是不能断定是否与此内部争斗有关。 “你可暗中调查一下,府中何人使得一手好箭!”慕容终于有了思路,便吩咐王举派人调查。 “督捕大人可以历数府中曾经与自己有过过节或言语冲突的人看看是谁有可能陷害于你……”王举提示慕容卓远去回想。 慕容一一在头脑里排查,但没有证据不肯无中生有就跟属下妄加揣测,只能是心中多一份警惕。 慕容将自己遇见蜃楼峰的葛千树射杀鹁鸪发现花镖的事情跟王举再现一番,让王举来看看其中是否存疑。 “据我所知,本地使得飞镖的人似乎不多,芝家港的混混曹喜的飞镖还算利落,但也是玩玩而已……”王举将自己所知回忆一番。 “督捕大人发现那花镖与邈界寺的致命花镖是否一样?”王举突然有所思地说道。 “差不多,只是那人的花镖上有一‘千’字……”慕容卓远也感觉蹊跷。 “在下听说,那几处被盗案也是盗贼在被发现的时候射出钉镖花镖的。”王举若有所思地说,他不敢断定,尤其是花镖上一个“千”字让他费解,何人所为?他在往姓氏上去想,自己所知并无“千”姓的。 “那会不会与蜃楼峰的葛千树有关系?”慕容卓远的推断也是只凭借了主观,不敢断定,他觉得那个“千”字多少跟葛千树的名字有关。 “属下可以暗中派人察访……”王举因拿不准只能如此表态。 二人正在密谈疑案悬踪之时,突然一手下衙役慌张来报告说:“邈界寺的桐缘和尚死于飞箭。” “何时知晓的?”王举追问道。 “今早发现的,是邈界寺的杂役来报案的。”那衙役回道。 “箭伤何处?”王举追问。 “一箭封喉而亡!”那衙役很是惊惧地回答着。 王举使了眼色让那衙役离开,看着慕容卓远道:“这是杀人灭口,估计应该是一伙人所为!” 慕容卓远也点头…… “那外委之死必然与这死去的桐缘和尚有关!”慕容卓远十分肯定地说,“我怀疑……” 慕容卓远想说出他对通判楚风剑的怀疑,但还是话到嘴边便制止了。 “我现在就去邈界寺看看情况,如有发现及时报知督捕大人!”王举说完便仓促离去。 慕容卓远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帮助破解命案的线索,便提剑奔那蜃楼峰而去,他想找那葛千树,看看是否可以给自己一点分析。 慕容卓远的箭伤虽说没有大碍,但还是不能自如地挥剑,尽管所伤的是左臂,但右臂舞剑,左臂跟着伴随,总是掣肘。 那慕容卓远使得一手华阳剑法,在军中也是凭借剑法高超而从做军中教头开始,逐渐被上司赏识而得到跃升的。 慕容卓远顾不得伤痛,径直快步登上蜃楼峰,去看那葛千树,却是人去屋空。这时,一僧道正在那屋前的空地上练习太极,慕容卓远趁了他转换招式的时候,低声问道:“师傅可曾知道在下朋友葛千树何处去了?” “刚刚下山,大约只有片刻……”那师傅急切道。 慕容卓远想不到竟然没有遇见迎面的葛千树,便点头谢了那师傅,转身下山而去…… 那葛千树是抄了另一条蹊径走了,所以慕容卓远不能跟他碰头。 慕容卓远赶紧加快了脚步,远远望见一人从林中出来,奔那登州府地的东头大路而去。慕容卓远保持着距离,时而隐身,时而快步,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人正是葛千树。 时近黄昏,那葛千树也不投店,还是赶路,慕容卓远好生纳闷,这是何事让他如此匆匆…… 到了北牟地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慕容卓远只能靠近了去跟他,那葛千树什么包裹也没有带,空手一人,似乎也不在乎何时投宿。 慕容卓远想,如果不是身怀武艺,夜晚赶路,那可是冒着危险,那葛千树却是毫无惧色,看来他不是个一般的角色…… 在城东的一家偏僻客栈边,葛千树停住脚步,进去问宿了。 慕容卓远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客栈外面等待,约摸过了两刻钟的当儿,慕容卓远感觉葛千树应该是住下了,便也进去问宿,找了一间与他所住挨着的屋子住下。 睡前,他不敢肯定屋内是否有人,便侧耳去听屋内动静,感觉屋子里有人,一会便传出呼噜声音,慕容卓远这才和衣躺下…… 凌晨寅时刚到,慕容卓远便起身不敢入睡,只待葛千树那房门一响…… 但一直到太阳爬起有几杆子高,还是不见动静,慕容卓远便去楼下店主那打听:“临居的朋友走了没有?” “还没有!我们客栈的大门刚刚打开……”店主肯定地说。 慕容卓远不敢肯定葛千树是否还在屋里,便再回自己屋子隔壁去听,但屋里丝毫没有响声,便招呼了小二去看看,小二出来告诉慕容卓远说:“人已经走了。” 慕容卓远不敢怠慢,结账便离开客栈。他四下望望,只有一条路可走,便顺着那路往东南方向奔去…… 所幸,慕容卓远又看见了那葛千树的影子,无需端详,看那走路脚跟往里踩的样子,就知道那是葛千树! 中午时分,葛千树到了蓝家屯,一头扎进了蓝笑白的家里。 慕容卓远不敢在村子周围转悠,便出村捡了个树荫处坐下,想理清一下思路。 慕容卓远不知道那葛千树与那户人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便起身去村口那打听,一位老妪告诉他说:“那是村上原来保甲蓝池秀的家,家中有一妈妈,还有一个妹妹,几乎常年在外,回来也是落落脚就走……” “老人家,这蓝家家还有什么亲戚在登州府地么?”慕容卓远机警地问。 那老妪思忖片刻道:“想起来了,那是这家女人的一个弟弟在那个什么蜃楼峰……” 慕容卓远几乎完全清楚了蓝家家的情况,但那女儿却是常年在外,回家也是匆匆就走,倒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慕容卓远有点累了,也没有什么事情,便信步往回赶路。 他想回去派两个衙役守着蓝家,一是看那葛千树的动向,二来观察那蓝家女儿的情况。 慕容卓远来到小镇的一家饭庄坐下,准备填饱肚子。 很大的店面,大约有几十张饭桌,小二迎了慕容进店,从肩上扯下布巾,将靠墙角的一张桌子麻利地擦好,抖了布巾把坐凳也撩了几下,让那慕容坐下,道:“客官想用点什么?” “一盘牛肉,一份猪肝,加随便两个小菜就是!”慕容不想在这里耽搁,便随便点了菜品。 “好了!客官稍等,去去就来……”那小二热情得很俗套。 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不出两刻钟的功夫,周围便坐满了人。慕容卓远只顾得吃饭,不去端详。 但靠东角桌儿的两个女人却引起了慕容的注意,看那瘦削一点的低首对那个稍微胖点的道:“这下可放心了啊,我们远走高飞,什么事也与我们无关了……” 这无头无尾的话让慕容费解,也不去搭理。 旁边几个大汉凑一桌在那划拳喝酒,约摸酒醉几分了,其中一个摇摇晃晃地到那两个女人所在的桌儿去惹事了…… “小妹……可否陪了老子……喝一杯?”那个疤瘌眼的大汉几乎凑到那稍微发胖的女子耳边去说。 原来在坐的正是蓝笑白和苗晚寒二人。 “大哥这是想喝酒呢,还是想玩玩啊?”蓝笑白来了精神,直瞪着白眼想逗逗那个疤瘌眼,晚寒看了感觉恶心,便挪了凳子靠一边去坐…… 那疤瘌眼更是得寸进尺,干脆趁着晚寒欠身去拿手摸晚寒的臀部,晚寒“嗷”的一声站起,跟着一个耳光直击那疤瘌眼的脸。 听到响声,那桌上的几个人顿时放下杯盏,过来助阵,似乎打架是一触即发…… “呵呵,野性不小哦,敢打老子!”那疤瘌眼根本就不示弱,借着酒力,扑前想抓住晚寒的前胸,却被晚寒一把挡住,轻轻用力,那汉子倒地…… 那桌上的人顿时慌了手脚,其中一个操起板凳就朝晚寒砸去,晚寒一个侧身,使出无影脚,只见那人凳子举到半空,人却被那无影脚踢到店门口,不能起来…… 慕容卓远看两个女子不像是普通人家的针绣小姐,感觉无需帮忙,便坐下端望…… 那蓝笑白端坐不动,只待那些汉子来打。 两个汉子一起扑向那蓝笑白,蓝笑白一个跳跃上了桌子,在桌上一个转圈,瞬间将二人扫倒。 那剩下的几个也一起操了店里的家伙,朝笑白和晚寒乱打过来,慕容卓远怕两个女子吃亏,便起身把剑,跃起到空中,将所举家什一一挑落,顿时那帮家伙慌了神色,其中一个招呼一声“走”,便相继离开了饭庄,晚寒和笑白也不去追赶,依然坐下吃饭…… 那小二在后面招呼道:“客官结账哦……” 那些人早就跑出去老远,哪有什么人影儿。 “敢问二位小姐,刚才是什么人欺辱你们?”慕容卓远想套个近乎,从中发现点什么,但笑白和晚寒根本不去搭理慕容,那晚寒想站起施礼,被笑白一把扯住…… “我们是附近人家来吃饭的。”笑白还口道,“谢谢朋友出手!” 蓝笑白说完便拉了还在吃饭的晚寒要离开,晚寒嘴里还嚼着食物,不能说话,笑白道:“朋友告辞了,谢谢!” 慕容卓远想不到自己出手没有得到二人的感谢,反倒是如遇见了比那些醉酒的莽汉还要可恶的人,心中不悦,但也不能爆发脾气,就只能眼看着二人跟店主结账而去…… “急什么急!人家还没有吃饱呢!”晚寒在店门口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别去招惹是非了!”笑白劝道。 “你看出手帮我们打架的主儿是不是很不错……”晚寒眼中的慕容的确是一个不能多见的美男子,笑白倒是没有十分留意。 “你呀,就想着那点事儿!是不是人一旦失足失身就一发而不可收?”笑白没有好气地嘲弄着晚寒,“遇到一个男人你就来了骚,我真服了你!” 慕容卓远看她们出店走了,感觉再去追赶也是自讨无趣,便结账独自离开。 在往回赶的路上,慕容卓远一直在想,那无影脚可是很少见,即使是男人也未必使出那么大的力量,这样一想,倒是觉得自己在那时出手实在是不合时宜,自叹道:“莫不是英雄救美的戏看多了!” 慕容再去想,身为督捕,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相帮,也玷污了自己的那身份…… 昼行夜宿,慕容卓远赶到登州府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王举见慕容卓远回来,想去汇报,但慕容卓远摆摆手道:“莫急,莫急,我且歇息……” 一人之力何以力挽狂澜?慕容卓远的愚蠢之处就在于太过自信,看不起周围的人。王举对此也有微词,只是腹诽,而不敢与慕容争执理论…… 69.-069 官场游刃 谎言慰安李花儿 且说那通判楚风剑,那晚跟慕容卓远在知府议事厅里先是针锋相对,让慕容卓远不敢藐视他的存在,当慕容卓远并不拔剑弩张跟自己起冲突,他也就没有了搅乱议事的机会了。他本想,来个威风杀了慕容卓远的气势,却不曾被慕容卓远化解。 当楚风剑仓促回复关于那花镖是谁呈上的问题时,有些慌不择言,说漏了嘴,他也生怕慕容卓远抓住这个细节去暗查此事,觉得露陷可能是早晚的事,便来了个急转弯,突然在林左清为难慕容卓远的时候插言相帮,倾向于慕容卓远,目的是转移了视线,让慕容卓远放松对自己的警惕与猜疑。 楚风剑一贯是凌然于别人之上的角色,就是那知府也不是放在眼里,知府也知晓他是跟紧了河工郭鸣钧的人,那郭鸣钧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角色,平时就深恨而无奈,所以楚风剑当着他的面往那地上掷了花镖,本来想一怒呵斥,但还是忍住了情绪,不动声色。 那知府迟道临也是在夹缝里求官路的人,想想为官坎坷,也不想跟那郭鸣钧的嫌隙拿来发泄,俗语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为一时冲动而遗恨,这是迟道临的处事哲学,所以他外表显得柔弱寡断,实则内心城府颇深。 议事之中,那楚风剑也活该作恶不隐,大老婆登门叫骂,尽管是扫了知府议事的威严,尤其是当着方夫纯这个碍事的家伙的面子就撒泼,知府感觉很是没有官威,可知府也是幸灾乐祸的角色,也好,他静观那楚风剑出丑,也是给那个郭道员一个侧面痛击,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第二日,知府就让人请了楚风剑到自己的府署内室。 “知府大人,昨夜我楚风剑十分的狼狈,莫非是问罪于下属吧?”那楚风剑也没有抱定求饶的想法,进了内室便还是气焰不减。尽管说话是没有锋芒,但那作派并不温顺。 “楚通判何来此言?”知府迟道临本想拿了威严,借着楚风剑威风扫地之际来一顿训斥,再施点恩惠,给个好言相劝,拉拢了他,离那郭鸣钧远点,却不曾想楚风剑根本就是一头野驴,不怎么驯顺,“若是治你的罪,还需请你到我这里二人座谈?” “大人,不好意思,恩谢知府大人不治下官罪之情。”楚风剑也就装作蔫了,摆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拱手施礼,没有等知府赐座就一屁股坐了那软包的椅子上,等待知府说话。 “楚通判是本府得力栋梁,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为人干练,行事果敢,这些年治河功高劳苦,缉凶拿盗,所向披靡,为登州府地一方平安屡建殊功,这些,本官都看在眼中,也定时呈文表功,不会因鸡毛蒜皮的事儿改变了我对楚通判的好感的。”知府迟道临一番倒贴近乎的话,让个楚风剑座下发热,也渐渐消了怒气,尤其是跟大房老婆的出丑,总算是平息了,得到知府的首肯功德,便更是自鸣得意起来。 “知府大人,也应该知晓在下也就是心直口快,行事锋芒太过,才得罪了一些庸庸碌碌之辈,本人也将一如既往为知府大人分忧,除专务治河,保证工期顺利,也会想知府大人所想,全力侦破委外被杀大案。”那楚风剑也不忘损人,表态也变作了邀功,说的振振有词,慷慨激昂。 “好了,本府也是怕你遇到事情不够冷静,希望楚通判尽心,全力以赴,给方大人一个交代。”知府抬出督办方夫纯来,迟道临说着就拿出一信封,将封口掀开看了看,然后两指理顺,递与楚风剑,道:“这是本府的一点意思,也是楚通判缉凶用功,拿去做个家用。” “多谢大人体恤,在下定当殚精竭虑效犬马之劳,不让大人失望。”那楚风剑也不推诿,折了便放入袖中。 “我希望尽快缉拿到外委被杀的真凶,让我也给方大人一个交代。”知府迟道临深怕楚风剑不解其意,便起身做了个提醒。 “在下若是大人晚招了来,也不早就领着差役去查案了么,好,大人放心便是!”楚风剑心情大好,不似刚入之时的傲慢,躬身退了出来。 话说昨晚,那楚风剑真的是恼羞成怒,一口气把个妇人拖回了家,本想按住就是一顿教训,可想想,若是结怨也不值得,他的大房毕竟还生了三男二女,二房就是不下蛋的母鸡,一子未出,若是不能安内,如何对外?楚风剑掩住了房门,不顾大房的羞怒,便抱起来就亲。 “吧唧,吧唧……”楚风剑是使了所有的热情,也不言语,那相戏的声音完全可以穿出墙壁,肆无忌惮。 那大房李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嘴也被楚风剑掩住不能说话,只能睁着两只眼,惶恐而愤怒地注视着如野兽般疯狂的楚风剑,她实在不解,往常斗嘴,都是她挨一顿训斥,没有占过上风,这次效果怎么这么奇特。她抱紧双拳将楚风剑推开。 李花的胸脯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正待平息,那楚风剑满脸又堆笑,掏出一张银票,一把就拉过李花的手塞了给她,道:“夫人息怒就是,老爷在外也是不容易,且听我给你解释,先收着银票,这是三百两……” “甭做了丢人现眼的事再来一个枣儿,拿去给你那个小骚货,我不显得,你可真有出息,让那个骚货找上门来,你也不怕儿女笑话!”那李花开始说理了,楚风剑知道完全可以息事宁人了。 “嘻嘻,息怒,夫人息怒,你去闹的对,虽在同僚面前我抬不起头,可也是镇虎功夫使足了,好,好,比那双簧还好。”那楚风剑不但饶了李花的胡闹,反而还要赞叹一番,更是让李花摸不着头脑。 “出上你那张老脸了,干得出,还觉得荣耀了?”李花以反诘来追究,脸色依然铁青。 “你就没有想,若是我对那李巧还恋着,你就好受?看看我多长日子没有去老二那过夜了……”楚风剑的话很有启发性,那李花马上止住了怒斥,在细想。 也是,那楚风剑最近几个月就是冷落了老二,尽管跟李花说过,老二身子不好,总是发昏,是在服药调理,可那更应该去相伴呵护,可楚风剑就是坐得住,白日里去走一趟也就算完事,李花颇感意外,就是想不通。 “就是在外,我也不会让你心烦,不是?”楚风剑并不觉得不能见得人,当然李花也早就知晓那些个官吏都是如此,哪个不去花柳巷走几遭的,只是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你刚刚说什么,说什么,唱什么双簧来着?”那李花不解楚风剑的意思,看如此的缓和气氛,便压低了声音,并不吵闹,问道,“你跟谁唱双簧?跟那个小骚货?” “看看,老那样骂人家也就是你不对了,解气就完了,还不住口的。”楚风剑开始反攻了,“那日是我陪了郭道员去那悦春院,你知道的,道员是有头脸的人物,看似跟知府大人平起平坐的,论权势,谁惹得起?那日是我给道员找了姑娘,两个……可银子给的少,带的不足,所以那姑娘认识我,我告诉她我住在哪,也不怕人,老鸨子也知晓的,还是老鸨子允了的,那姑娘,我估计是老鸨子打发过来索银的,那姑娘找上门来要,我不怪你不知。那郭鸣钧道员知晓了你去知府那闹腾,还不着急?那我在道员那不受重用么?以后的好处也就更多了,知道吧?” 李花翻着白眼,听的稀里糊涂的,好在听到什么“重用”“好处”的,感觉事儿也许就是这样,便不再动怒。 “真的?”那李花马上堆了误解的神色,怯怯地问。 “省得我去跟道员大人去说了,若是昨晚,道员大人也在,就更好了,可惜是隔墙打人,不过,也好,免得他尴尬。”楚风剑再来强化自己的看法,那李花这才拭去了泪珠,在楚风剑的大腿那狠掐了一把,道:“就是去找那小妓女,也不能让人找上门,我哪受得了!当时你若在家,看我不拿刀给你那惹事的玩意剁了,叫你招三惹四的。” “嘻嘻,惹过,都是官场应酬,你知道的,这不,还得来家伺候好你么?你剁,你剁!没有了那个玩意,你晚上还不疯癫?”楚风剑还是要给自己留了后路,倘若兴致来了,再入那花柳巷,也是有着理由的,“最近,我们不会缺银子的,明儿自己去那万福金店去选一样。” “就那几个子儿,还让我出去丢人?”那李花听得楚风剑准了她去选首饰,尽管嘴上抱怨太少,但还是很惬意地顺势就倒入楚风剑的怀中,脸儿向上看着楚风剑,如猫咪求主,却是老猫作态的样子。那楚风剑缓缓地解着她的衣扣,俯身下去,用那胡须在她的胸脯处乱扫一通,惹得李花戚戚发笑,继而咯咯不能忍住,惹火了遍身,挪了丰臀靠了楚风剑,坐在怀里,使劲地去抵那胯处腾起之物。 “风剑,你若是应酬也就罢了,可不能跟儿媳瞎捣鼓,是不是有时候不老实,还跟萍儿动手脚?”那李花有着很多不能释怀的事儿,她要趁势说出。萍儿是她的大儿媳,结婚已经三年了,且有了孙女,楚风剑不喜欢头胎的孩子是女孩,但时常也过去看孙女,只是李花怀疑,跟儿媳可能也不老实,儿媳进家门,都是先问公公是否在,也引起了李花的担心。 “嗨,你真是的,那是福儿的媳妇,我怎么去动?别闲寻思好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公公怎么去动儿媳那壹亩三分地!”楚风剑并不生气,还来俏皮话,说的李花也感觉楚风剑还是很规矩懂事。 “我可不信,那个热窝不能下蛋?你以后少去儿媳那走动,我受不了!”李花还是要警告楚风剑,不能错过叮嘱的机会。 “行了,我明天还得去郭大人那息事,也得让他知晓,银子你付了那姑娘么?”楚风剑想知道李花是怎么跟那悦春院的姑娘打发的。 “我给她个屁!一阵棍打就嗷嗷地跑了。”李花得胜地说,让楚风剑不寒而栗,心中增加了恐惧。尽管他把这事都推在那郭道员的身上,可就是别让李花闲着跟那郭道员的老婆去说话,倘若露出口风,那就是天大的祸患。 “好,不能给!”楚风剑都是顺着老婆李花的意思去说,就是不能接受她的无理三分棍打,也要奉承她,“那个姑娘也就罢了,以后遇见郭大人家里,可不能乱说,我是怕惹祸上身,郭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以前修筑堤坝时候,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他可是杀人不见血,得罪他的人会整死了也不知是谁干的。” 这番话也的确见效,楚风剑感觉李花在怀里发抖。 “花儿,我问你,今晚你跟我说实话。”楚风剑还是想着近日那邈界寺的杀人案,想借着李花跟自己温情的当儿掏出她的实话。 “你什么意思?我还有你那些花花肠子!”李花突然挣脱了楚风剑的怀抱,挺直了脖颈,如刚刚下蛋了的母鸡,直挺挺地嚎叫起来。 70.-070 一箭双雕 黎早预感临大难 且说那通判楚风剑深感不安,稳住个老婆容易,却对慕容卓远的狡黠也是深有忌讳的。他跟知府大人许了愿,要拿获杀害外委金相培的真凶,谈何容易!但为官不能不先自保,他生怕慕容卓远插手破了此案,牵出了自己,自从失去发生,他就彻夜难眠了。 通判楚风剑是个利落的家伙,第二日就跟手下黎早躲在家中算计。 且说这黎早跟通判楚风剑是老乡的关系,平时都是楚风剑罩着,一旦楚风剑不能亲临他的照磨所,这照磨所一直没有官员领衔,通判楚风剑就负责了日常管理。照磨所是分管水务治理和维护司法治安的,机构管理权虽在知府,却要跟胶河道员郭鸣钧打交道,所以实际控制权已经属于道员的了,那楚风剑是两头都要应付,也就有了阳奉阴违的可能,从中做个手脚,知府不察,道员也睁只眼闭只眼。 因此,就是那些在照磨所供事的衙役也都戏弄说,这照磨所就是照会照会,两面讨好;磨磨蹭蹭什么事都过去了。这是照磨所的俗解,其实也反映出这个机构设置的不合理。 “老弟,风剑对你不错吧?”楚风剑先跟黎早叙一个人情,卖了个缘分,“兄弟不要先谢恩,谁叫我是你的老乡,我们都是通辽人,有着一样的血统,为朋友仗义,做鬼也是念想着的。” 这最后一句让黎早听的是后背哇凉,腋下冒汗,额头也沁出汗珠来,他没有敢逼问楚风剑是何意,但那眼神充满着一丝的惶惑与恐惧。 “我这还没有交代兄弟做什么,就抖的如那筛子,哈哈!”楚风剑早就看出黎早的恐惧,开怀来笑,缓解着他的紧张。 “大人,想让在下做什么?说就是。”那黎早看看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壮了胆子去问。 “明天晚上是中秋节了,你今晚就走,告诉家人,就说是临时差遣,去外地办案,我安排你住在城西那有个客栈,明天晚上动手,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你去做什么的。”楚风剑就是不说要干何事,那黎早心中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中秋月圆,月光如注,但少了防备,都在赏月,人心怠慢,也很迟钝。你不要携那佩剑了,带一两把匕首就是,随身带一身夜行衣,不要跟家人说什么,你且住那春来客栈,明天傍晚我在对面的铺子等你吃饭,晚上行动,去干掉那邈界寺一个和尚!”那楚风剑咬牙切齿,目的在于给那黎早壮点胆量,那黎早却是不知原委,道:“大人这是为何?” “且听我安排就是,事后我安排你出去躲几日,然后回来就是,躲个没有在场,也就无事了,我们就解脱了。”楚风剑不想让黎早知道很多,但必须先给他一点准备,“只要是邈界寺的和尚就行,遇到一个倒霉的就可以。” “那……那露了风声……”黎早还是胆怯,却突生一计,道,“爷,我跟那苟爷,不,文爷,大人也知道这个人,叫苟文斌,他的一个手下那次犯了,我放过一马,有些交往,或许可以来个移花接木,那人心狠手辣,可以干掉几个,没有问题。” 楚风剑心中气恼,这黎早就是不识抬举,但不能没有办事就作罢,便装作陷入深思的样子,捋着胡须,并不马上否定,时而抬头看看期待自己点头首肯的黎早,时而做严肃想事的样子。 “那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干事准成。”黎早不敢多言,但还是要给楚风剑烧把火,怕这倒霉的差事真的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我不想让外界的人知道太多。”那通判楚风剑很是生气,但还是耐住了性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对他知情多少,那苟爷我是知道的,你就知道他跟你很铁?他不会告诉苟爷?若是露了馅儿,你我都得完蛋,明白吧?” 这黎早不敢再啰嗦,他深知通判楚风剑的能耐,尤其是逢事算计,奸诈藏刀,不择手段,腹黑如碳,马上脸上露出欣然的表情,他更是知道若不接受这个栽赃的营生,怕是连晚上也活不到头,他做破釜沉舟状,道:“那在下就遵命大人,今晚就过去。” “嗯,好的,我安排好人去预订了客栈房间,你报上名姓进驻就是,老板不会过问什么的。”那楚风剑早就搞定了一切,黎早也听出了,即使不干这档子事也躲不过。 “晚上夜长梦多,一个人在那也寂寞,若是有个女人做个伴儿,莫要推脱,我都打点好了的。”楚风剑还要用女人拴住那黎早,给他点甜头。 遵照楚风剑的叮嘱,那黎早早早地回家跟老婆作别。 他也知道,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但还不能跟老婆说的明白,老婆看他有些反常,便问道:“这个时候回家?怎么闲着了?” “也不是……是收拾一下准备去外地做一趟差役,是案子的事儿,几天便回的。”黎早眼也不抬地说。 “这是升了还是贬了,从来就没有个外出差役,这是怎么了?是通判大人吩咐的?”老婆有些纳闷地问,的确,这些年,黎早也就是在蓬莱城窜来窜去的,也没有出过远门。 “不,不……不是的,是……知府亲点的。”黎早生怕此时让老婆知道是楚风剑的作为,将来出了什么事,怕是连老婆的性命也难保,便支支吾吾起来,干脆说是越级差遣。 “那知府认得你是谁?是随了别人一起走的吧?”老婆还是想到了合理性,无需黎早去申辩了。 黎早看看老婆还打点了一个行囊,便按住道:“轻装,也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不能带,上面吩咐了。” 老婆罢手,黎早一把搂过,入怀。那娇小的老婆,也温顺地倒了怀中。平时那黎早并不感觉老婆有何值得迷恋的,却此时好像是一种永别的味道。那女人也知心知意的,任了黎早给她宽衣解带,给她临行前泻火,黎早一股燥热冲出胸膛,身下的老婆当即也哼哼唧唧的不能自控。 黎早也知道通判楚风剑虽说是老乡,但为人险恶,跟老婆匆匆完事之后,也不敢怠慢,便在腰间别了两把匕首,赶到了春来客栈。 “老爷可是通判大人派来住店的?”黎早一进那客栈店门,从柜台走出一个中年老板模样的汉子,上下打量着黎早,说道,“这位爷,大人都吩咐了小人,客房都收拾好了,爷可以去歇着,是在楼上的最东首那间,很是僻静,用饭等小人责了对面的伊清阁派人专门送了来,到时候,小人招呼爷用饭便是,大人已经付了银子的。” 黎早无心跟店老板寒暄,也不说话,跟着那汉子进了楼上的客房。 黎早卧床去想,也许干完这个事,可以得到通判的信任,但必须是干净利落,但为什么要干掉一个和尚呢?而且是不分青红皂白,任选一个都可。黎早越发觉得可怕了。突然,黎早有所发现一般,蹭地跃身而起,也吓出一身冷汗。他想到几日前那邈界寺死了外委,还毙命了几个人,还有,这事刚刚过去,那邈界寺的桐缘和尚也莫名其妙地死了,为什么还要杀一个和尚?若是通判算计自己,在寺庙布置了人手,但等自己杀掉一个和尚,再一哄而出逮住自己?把那些死在邈界寺的一干人的罪责都归于自己一人担着,那就是喊冤天不应了。 黎早满脸的汗珠子在滴落,他扯过床帏擦拭了一把,起身在房间里来回地走着,紧张的情绪包围了他的头脑,他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也不对!黎早恢复了神志,想到,若是通判嫁祸于己,那自己被捉,说出幕后的主谋就是通判楚风剑,那他怎么洗却清白?黎早轻松了不少。 常言道,人心险恶涉世浅,将心比心皆因善。那黎早也是混口饭度日的府衙,为非作歹的事没有干几件,想法还是单纯极了,不再为性命而忧,反而感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个老乡看的如恶魔,内心也有些自责和不安了。 那黎早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被门外的叩门声打断。 “走吧,我在伊清阁那订了包间,吃饭!”黎早打开门,楚风剑一人站在门外小声跟黎早说道。 “来,今晚没有事,也是提前给老乡送一个中秋节的祝福,干杯!”楚风剑斟满了两杯酒,不等黎早端杯就一饮而尽。 黎早本不自在,平时楚风剑是上司,用到了自己才视作老乡关切也过头了,但碍于情面,也不敢得罪了他,便也饮了一杯。 “这是灌云堂的月饼,来先拿月饼当个下酒菜。”楚风剑已经拿过一个月饼塞在了黎早的手里,“天涯共此时啊,月是故乡明,怎么说我也出来近三十年了,你也差不多是十四五年了吧?想想我们家乡那大草原,扬鞭驰马,月夜皓空,马蹄声声,只是成了我们俩难以释怀的相思了啊。”楚风剑现出伤感的神色,看着就有深度,黎早也被楚风剑的话感染了,心头也酸楚了一下,只是忍住了不去落泪。 这楚风剑却是来了一段怀乡抒情,说着那故乡的景色,看着黎早,眼睛里还闪着泪花,黎早也感慨起来,不住点头。 “出门在外,皆言四海是兄弟,可总不能比你我这老乡兄弟之情呀!”楚风剑说完转身举杯碰了黎早的杯还是一饮而尽,目视着黎早,似乎此时只有那乡情在温热发酵。 “大人,”黎早也想敬一杯,却被楚风剑打断,道:“兄弟就见外了吧?怎么还是大人大人的,是大哥好不好!” “好,好,楚大哥,不知安排小弟为何要干掉……这么神秘的。”黎早还是直切主题。 “好,我就不瞒了兄弟了,前些日子你也听说了,那外委金相培死了,中镖而亡,还跟着几个人也毙命,是一桩天大的案子,可事儿并不算完,邈界寺那和尚也不明不白地死了,涉及一起贩卖人口的大案,其中的险恶想必兄弟已经听说吧?”楚风剑先历数案情始末。 “听说了,还有知府衙门还塞来了几个没有出手的小孩子。”黎早想,这也是本案的一个情节,便迎合着说。 “兄弟你还有所不知啊。”楚风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黎早的接碟里,示意吃饭,“若是我的属下没有捡到那射杀金相培的飞镖也好,可就是这立功不讨好的事儿让我头疼,也成了众矢之的了。”楚风剑声音都有些呜咽了。 “这……这与大人派我去……有何关系?”黎早想不出理由,急切地问。 “府衙那晚议事,都怀疑是我们照磨所干的,我据理力辩也没有用,这几日呀,我就是寝食难安,可昨天,我的一个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虽是有些不忍,但为了兄弟们的清白,也只能做了,好在是我们兄弟相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做了,必会化险为夷,必定转危为安,也是我们兄弟自保!”楚风剑说到节骨眼还是拿酒来加强彼此的感情,自己倒是连喝两杯,然后双手端了一杯亲自送到了黎早的嘴边。 71.-071 财色大礼 黎早自保夜登门 听得楚风剑言说了此行的目的,黎早也直觉难以摆脱,便立即站起,举杯道:“楚大哥,你待在下如手足,既然如此,我为大哥解忧便是,放心吧,区区一个和尚,用不着费力,一刀就结果了。”黎早说完看一眼楚风剑仰起脖子就喝掉了,显得肝胆相照,义气十足。 “好,我没有选错了人手,大哥也没有什么表示的,这是一张银票,不多,完事之后,当晚就走,去那北牟县城,找家客栈歇息就是,玩几日……三日吧,你再回来。人是我安排出去的,也怀疑不到你身上,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楚风剑从袖子里伸手摸出一张银票,推到了黎早的面前,黎早推辞,楚风剑使了嗔怒的神色制止,黎早也不再推辞,装入衣袋里。 “好了,今晚就不要贪杯了吧?兄弟回来,我还要设宴洗尘。歇息好了,明晚就有了精神气了,多了会误事。”楚风剑表现出体贴入微的样子,其实黎早也很想马上结束,他要好好过虑一下刚才楚风剑所言,看看其中有没有漏洞。 “也好,那在下就告辞了,大人就不要去我客栈房间了,免得人看见。”黎早抱拳作揖。 “且慢兄弟,”楚风剑已经握住了黎早的手腕,压下,道,“你我兄弟,得听兄弟的安排,今晚,也不要闲逛了,莫去那花柳巷了,我都安排妥了,再有一个时辰多一点,有姑娘去你那敲门,晚上……呵呵,陪陪兄弟,可得保重身体,可不能缠绵无度,哈哈!”楚风剑再送一个美人奉陪,给足了好处。 “大哥,不妥,不妥,我想静一静,不妥!”黎早也是心有所动,但还是要极力推辞,楚风剑摆手示意,那意思黎早十分的明白,是怕屋外有耳,不可张扬。 楚风剑挥手,黎早掉头而去。 黎早马上头也不敢回地进了客栈蹭蹭地登楼而上,进了房间,他知道,此时那楚风剑可能正在观望,他也怀疑是否还有别人在暗处盯紧了他。他半掩了门户,去看对面的楼上,刚刚用饭的房间已经熄灯,他想,可能楚风剑已经去了。 这黎早也算是聪明的角色,他吃饭的时候就意识到,其中有着更大的阴谋,或许自己明晚去行刺和尚之后会遭到楚风剑的暗算,便想趁着夜色不深的时候去找文爷的一个手下,黎早才不管他是否会告诉文爷,就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可想想,此时差不多过了亥时,再有一会,可能那姑娘要来,若是不能见人,那姑娘找到楚风剑也就麻烦了。 不管怎么说,事不宜迟,若是拖到明日,更怕有人盯梢,便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窜出客栈,一溜小跑往那文爷的手下黄大彪那儿奔去。 且说那黄大彪就是文爷手下的一个卒子,平日里无所事事,寻衅滋事,那是一次打架,被黎早逮住,其实黎早也不敢治罪于他,摄于文爷的势力,也只能教化一番再做释放。 黎早,单独接触了那黄大彪,完全是因为不想得罪文爷,想卖个人情,便和气相待,说了一些漫无边际的话,然后草草写了个“无意卷入,查无证据”的审讯意见,还特地给那黄大彪去看。 那黄大彪也不是不懂黎早的用意,看看无人,便凑到黎早的耳根道:“兄弟,识相!若是以后兄弟有事就找我黄大彪,定当回报!” 也就是黄大彪这个表态,让黎早铭记于心,那次放了黄大彪,又在大街上遇到过一次,那黄大彪硬要拖着黎早到他的家去看看,黎早看看无人注意,也不好执拗,便去他的家见了他老婆,还在他那吃了顿酒,虽未结拜,却是非常相投。 黎早估摸那路程有个一刻钟足够,也不怕那姑娘提前而来。黎早敲门而入,那黄大彪一看是黎早,便拱手道:“大哥夜半而来,莫非遇到急事?” 黄大彪的老婆已经脱衣而眠了,那黄大彪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们就在厅里说话吧,你弟妹早就睡下,身体不大舒服就是。” 黎早也不寒暄,坐下便说事,却不敢将楚风剑所言和盘托出,只能遮掩着道:“大哥有一事相求,只是老弟你得给我保证,不能告诉文爷,完全是我个人的事情,也不便打扰文爷给他操心。” “大哥,你啥事还吞吞吐吐的,老弟早就说了,大哥有事,老弟两肋插刀!”黄大彪也看出黎早的慌张神色,知道可能遇到难题。 “若是老弟有合适的兄弟,就找两个人,不能再多。明晚……大约是戌时就去那邈界寺,就在那寺门外的树丛藏身,不可轻举妄动,若是见我无事,走出寺门,那老弟待我走远了就也撤了便是,若是我遇到麻烦,听到声响,老弟可带人冲入,老弟莫问何事,只是要老弟走一遭,见机行事,不知可以不可以?”那黎早也觉得此事说的不清,但他也怕泄露出去惹了麻烦,还担心若是无事,那就多了几个知晓此事的人,也对不起楚风剑的信任,很是为难。 “那好,我也不问大哥何事了,我就带两个人,早早潜伏了,若大哥有事可以做夜猫鸣叫的声音,我会暗中保护大哥的。”那黄大彪不知是真意还是假情,但不管怎么说,他答应了也就给黎早一点勇气了,黎早感激地抱拳道:“麻烦了,今晚我不能耽搁了,还有事,大哥就拜托了,没有变动就这样一言为定了,我怕白日里有人盯梢,只能晚上来给老弟做个通报了,见谅!” 那黎早没有让黄大彪相送,马上隐蔽地赶到了客栈,躲在暗处前后看了看,听了听,还好,没有行人走动的声响,便上了楼。 黎早毕竟把事做得天衣无缝,心中以为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还是捂住了忐忑的心跳,止住那急切的呼吸。 但黎早马上又有了担心,担心那黄大彪并不可靠,若是告诉了文爷,文爷的人再去那邈界寺,那就坏了大事,也就对不起楚风剑了,可想到已经叮嘱了黄大彪,再无对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黎早想到为事需虔诚,便取了个向着邈界寺的方向,双膝跪地,就在那房间里,高举着双手,连着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老天有眼,我黎早万般无奈,只能听命于人,伤天害命非我本意,都是被迫,但愿老天开恩,照应我这一趟无义之举,黎早将来再也不会去做伤天害理之事了!” 黎早马上想到了一会会有楚风剑安排的姑娘进屋,突然觉得心口在跳,他后悔了临行时候跟老婆已经捣鼓了一番,马上摸了摸胯间,略有冲动,想,还不至于临阵倒戈吧。 这八月十四的月亮已经皎洁如昼,黎早没有点着了那灯烛,倒在床榻上,伸手抱了脖颈,朝着外面去看,窗外的灯光已经暗淡了,声音也不噪杂了,他打了酒嗝,一股酒气弥漫开来,觉得若是那姑娘进来,肯定不会喜欢这酒气熏天,便伸手摆了摆,赶走那酒气。 黎早正在等待,精神十分地集中,突然听到一阵女人走在楼道的碎步声响,知道是楚风剑安排的姑娘来了,便起身理了头发,扯了衣角,等着开门。 姑娘的影子已经映在了窗户前,黎早一下子开了门,拉进了姑娘,伸头看了看姑娘身后无人,便放心地关住了房门。 黎早双臂抱起那姑娘,可屋内一片漆黑,也看不清人的脸,姑娘轻声道:“爷习惯黑灯瞎火的做事?” 黎早知道是要自己点了灯烛,便轻轻放那姑娘在床上,战战兢兢地擦了火柴燃了灯烛。 “我是怕爷不看晴儿的脸相没有了感觉,爷是花了大价钱要晴儿来的,我可不是下流的胚子。”那自称晴儿的姑娘倒是自信心十足,也给了黎早一点好感,姑娘如此说了,那黎早也不在意姑娘是否生疏怕看,便凑近了去看—— 高耸的发髻盘旋在头顶,因是靠近了,闻到一股脂粉的香气散出,再看那脸蛋,圆圆的鸭蛋脸,下巴稍尖,唇上的红色还依稀看见。再看那艳红的上衣,紧的不能再紧了,裹住了一胸的肉团,因是早有彼此心知,黎早也不尴尬,便吞咽了口水,试探着去捏了捏晴儿的胸,马上如受到了炮烙一般,弹回了手,轻声道:“可惜这不争气的灯烛,若是白天,我的眼睛就被你糊住了哦,过年的馒头也没有这么饱满,美死了我!” “大哥,是几日没有碰女人了,还这么傻里傻气的?”晴儿莺莺细语,开口更是让黎早心神早就飞走了,随着那声音跃出而进了空中。 黎早猛扑了上去,压住了晴儿,但却是石板底下藏小蟹,他双臂撑在床板上,一头夹在了晴儿的胸中,来回地磨蹭着,晴儿抱住了他的头,道:“我说了,花了大价钱,随你了,想几回就几回,大哥受得了?” 黎早不言,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床榻里边去了,扳过晴儿就麻利地解了扣子。一个光溜溜的姑娘便入了他的怀抱,搂紧了,晴儿气喘,道:“大哥的身子好热,把晴儿也燃着了。” “是么?我的小娘们,热死你!”晴儿的话可不比黎早的老婆少,黎早马上想到老婆的行事,总是默默无语,少了冲动,他喜欢这个晴儿,又来了骑马颠簸。 “大哥是喜欢披头散发还是仪容不疏?”那晴儿总是温情脉脉,没有半点不悦,黎早也知道晴儿的意思,便拔下了晴儿的簪子,解开了盘头,然后来了个狂乱弄发,把个晴儿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女鬼一般,那黎早含住了晴儿的嘴唇,又放松了道:“为何这么随了大哥的意?” “大哥莫问我,我倒是要问大哥。”晴儿不急不缓地说。 “晴儿你问,你问一句我回你十句也愿意。”那黎早此时已经心醉十分了。 “大哥,那一百两银子就是要我跟你半个月也行,我就纳闷了,给银子那爷怎么就那么大方,他怎么就不来玩玩呢?”晴儿的话让黎早十分生疑,按理说,楚风剑也不是不知这蓬莱城里花柳姑娘的价钱,那为何这么出手大方?黎早也不解。 人在此时不能靠了理性,更不能来了解惑释疑,败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 72.-072 中秋凶夜 各方较力邈界寺 黎早感觉事情的确有些不对,越想越怕。那晴儿倒是无事的样子,配合着黎早一番云雨,伸手拭去黎早额上的汗珠,道:“晴儿就说嘛,若是之前没跟老婆干活,怎么这样虚脱呢!” 温柔乡里有着心事,那黎早只是呵呵一笑,算是认了,也无妨,野合的滋味一过,黎早便滚一边去睡觉,他的确很困,那晴儿撩起他的一只胳膊将其放入颈下,转了身子,脸贴近了闭眼去睡。 “哥,我看给银子那主儿是个大官爷,那派头就不是小气的鬼,大哥,是你的什么人?”那晴儿就不停地闲话,黎早只能应着回答:“是我的兄弟,生意人。” “明儿是十五了,听哥说话也不是外地的客,怎么就不回家?”晴儿的疑惑不少,不急不缓地问。黎早一听心中一惊,的确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道:“我是本地人,可常年在外奔波,回来也是走走朋友亲戚。” “明晚,晴儿陪你去赏月吧,最近那黄水河上游修了一处堤坝,还有护栏,虽是秋令,却也是微风习习,河柳依依,游人很多,明月倒影河中,景色不错,若是爷有兴致,晴儿也就陪了爷,反正银子也花了,足够陪的了。”那晴儿还是感激所给的银子那么丰厚,似乎是不相伴着黎早就对不起似的。 “也好,那就明儿看看,爷就喜欢你这个小妖精,暖暖的,让爷不舍你!”黎早想哄着她赶快睡觉,不敢马上拒绝月夜赏月的事。 “嗯,爷若是喜欢晴儿,就别让晴儿出阁了,去悦春院点了晴儿的名字就可以,花钱也少。”那晴儿似乎总是在意那些银子,报了自己所在的花田柳巷。黎早喉咙里发声,嗯了几声便睡去了。 第二日,那晴儿一直赖在被窝不起,黎早觉得时辰已经近了午时了,楼下的老板吆喝有对面伊清阁的小二来送饭了,黎早也只能回绝了去。 “爷,看你身子骨昨晚那么虚脱,就不能再躺会?你的那位大哥说了,白日也陪了哥,我得照办哦,晴儿也不想起了。”黎早刚刚准备起身穿衣,就被晴儿的胳膊拦住了脖子,按在了床上,伸手抚着黎早胸前的黑毛,如捻着细数几根,眼睛半闭着,就像那和尚在捻着佛珠,黎早看看就发生了与和尚有关的联想。 若是没有事,黎早也想来个霸王硬上弓,管他虚脱不虚脱,受用了再说,可黎早的心思已经不在女色上了,今晚的事儿非同小可,不能因过于疲累而误事,便还是推诿说内急才起了床。 黎早不敢再回房间,好在随身什么也没有带,他一溜烟地去了,提早就到了邈界寺下面的小饭庄坐下,点了酒菜,慢慢吃起来,他不想因女色而误了今晚的大事,他脑子里反复说服自己,尽管脑子里还是那晴儿的影像在晃动,他感觉其中蹊跷太多,难说没有性命之虞。 黎早直吃到傍晚,才抖擞了精神抄了邈界寺的侧路绕了一个圈子去了那邈界寺的后山处,他心神不安,不敢不先在山中躲着静观其变,尤其是要防备楚风剑早有预谋。 话说这八月十五,是各家团聚的日子,蓝笑白和晚寒在那客栈里蜗居着也有些日子了,除了跟那冯公子相约了去吃了几次饭,再就是懒得去动,原本打算给冯致远的船坞投资,算计了一下手头的银子珠宝,觉得怎么也不足个十万两的数,再少了也拿不出手,两个人很是犯愁,蓝笑白最终决定,等过了八月十五以后再说,晚寒也是懒于动弹的肥主,整天也就知道昏睡,蓝笑白也近墨者黑了,也特别的能睡,却如此到了夜晚就两张眼皮怎么也不能碰一起。 “今晚那个死乞白赖的冯致远也就像个兔子,躲远了去,也不来见面,约我们去赏月也好,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就跳在那脚面子上!死青蛙!”晚寒也无睡意了,看看离晚饭的时间还早就肚子发牢骚,找个不在眼前的冯致远去骂。 晚寒骂冯致远是“死青蛙”完全是杜撰的名字,晚寒看那冯致远端详的也仔细,晚寒发觉他的眼睛向外鼓着,颇似那青蛙的眼睛,所以就骂开了。 蓝笑白不搭理她。 “那车老头子也就像个龟孙子,缩头乌龟一个,不需要他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还来个野味,这过节,你说那蜃楼峰上有什么,是有女人还是有家眷,净是些灰头土脸的僧人,也不来找我们!”晚寒在逐个数落,开始骂起了车光。 “我看你这个人呀,就是个怪人,有时候自己溜出去,人知道你去干的啥,有时候就喜欢男人招惹你,不招惹了就骂人,走!我领你去见个人!“蓝笑白数落一通之后还是要结伴出门,但说完就戚戚发笑,晚寒也知道她没有好意,但憋在客栈实在是闷得慌。 蓝笑白和晚寒直奔大坎,晚寒觉得不对,道:“这个地方好偏僻,在这里赏月?阴森森的树林还有什么,真想不通你都是什么心思!”晚寒抱怨。 “去看看祥哥的老宅吧,我们代他看看吧,我认得,他也不容易,老母也死了,想回来看也不能。”蓝笑白情绪低沉地说,马上把个八月十五变成了个清明节。 “这事最好是栀子姐来看,我们看算什么。”晚寒想挖苦笑白,提及了栀子姐。 “让她去骚,她还有心思看?”蓝笑白也跟着无端发怒,晚寒不敢再火上浇油,闭嘴不言。 到了林祥的老宅,门还是上了一把大锁,但已经锈迹斑斑,晚寒踮起了脚跟翘首去看院内而不能,便蹦了个高,还是不能。 “林大哥来看更是伤感啊,你看这真是物是人亡,不过,闲置也是闲置了,若有买主,干脆给林大哥卖了出去也好。”蓝笑白感怀,突发奇想。 “也没有个地契,你买空卖空是吧?人家傻了才敢来买,你自己造了地契卖你个头吧!”晚寒想到地契,来了一番抢白,让笑白很扫兴。 两个人靠在那林祥老宅的院墙外面,看看天色已晚,透过那树隙已经看见一轮并不冰洁的月亮泛着昏红的颜色躲着云彩缓缓向上爬着,人在异乡,又是这般睹物伤情的所在,两个人一点心思也没有,就像一对玩耍够了倦了的小孩子,百无聊赖的。 突然,几个汉子从林祥的宅子的东首胡同里快速闪过,那晚寒看了,便拉了笑白跟进,躲在墙角去看,三人手中都持了棍棒。 “我们跟了去惹个事?”这次是晚寒懂了笑白的心思,提醒笑白,笑白点头跟上。 再说今晚的行动非同一般,通判楚风剑亲自点了六个手下的人,来到了自己的供事室,一溜站好。 “兄弟们,不是我楚风剑不放假给各位,本来是月圆团聚之日,我们还要为知府大人效力,这样吧,等今晚行动一过,我给你们放假三天,总可以了吧?”楚风剑站起在六人的面前来回地走着,先来了一通不得已的表白同情,再拿放假来打消几个人的不快。 “谢谢通判大人!”六人也很会奉承,一起喊道,楚风剑也深感受用,挥挥手,然后回到椅子上坐定。 “昨天,我就接到线报,咳咳,”楚风剑正色说道,咳嗽两声是在提醒属下听他说话,“一伙跟上次买卖人口的人可能要接头交易,此时关系重大,所以不能提前通知各位,也不能回家团聚,你们六个精悍的干将兵分两组,一组蒋冲率领,一组由黄柏指挥。”楚风剑走到六人之间,一分为二,随机点将。 “谨听通判大人吩咐!”两个被点将的手下挺胸喊道。 “蒋冲一组,往那蜃楼峰去,埋伏在蜃楼峰山门前的平阔草地周围;黄柏一组,去那邈界寺,也在寺门外找了树丛埋伏好,一旦遇到有人作奸,就上去拿了,若是遇到抵抗,就格杀,不存仁心,死活都要拿获,这是关系拐卖人口大案能不能得破的关键,本官需要各位戮力同心,不能有丝毫怠慢,若是失误,将依法论处,严惩不贷!”楚风剑说话时牙齿也咬的隔崩响,加上他平日惯以暴戾严苛闻名,几个手下听的毛骨悚然,不敢喘气,脸色发白。 “大人,报告!”那刚刚命名为首的蒋冲不知深浅地道,“既然线报,为何兵分两路,分散我们的实力,大人可否告知,恶人是在何处出没。” “呵呵,好,蒋冲就很有头脑,这样说吧,可能两个地方同时都有事情发生,也可能是一处,我们只能根据线报都要派出人手,不敢舍此求彼!好,各位若是有疑问,现在就提出,以防万一。”楚风剑要把这场戏演的栩栩如生,不厌其烦地解释着。 “好,若是没有,现在回那营房待命吧。”楚风剑挥手散了六个皂隶,“一律换做夜行衣,带了擅长的械具。” 这楚风剑使得这招是声东击西惑众分神,他将人手分成两组,为的是掩人耳目,把个手下蒙在鼓里,晕头转向。就是打发黄柏一组去那邈界寺也是要他们做一个急先锋,他本人要亲临邈界寺,实地看那黎早亲刃了和尚。 楚风剑看看大钟,已经是戌时三刻,他也是如坐针毡,急不可耐,希望此役师出成功。他见四下无人,便亲临那营房。 “各位,我再提醒各位,事关重大,不得松懈,务必拿获,若遇反抗,就地格杀!不管是什么人,不得手软!”那楚风剑强调“不管是什么人”几个字,颇有深意,但也不好明示,只能加重了音高。 楚风剑看看每个已经打扮好了的手下,笑笑道:“本官就坐镇本所,静待各位的捷报了!出发吧。” 楚风剑看着如狼似虎的手下一窝蜂地窜出,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捋着他半寸余的胡须,发出一丝奸诈的笑,虽无笑声传出,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这真是: 一人导演中秋戏,几股分兵奔两山。 明里暗里渡陈仓,人鬼混杂邈界寺。 73.-073 捉对厮杀 伏兵各处露杀机 话说这中秋之夜,那孤立于蓬莱城西首的邈界寺却成了各方较力的所在。“邈”何意?高远也,“界”当为海陆之分界,它海拔虽不甚高,却是拔起于海陆交汇处,显得脱俗而玄妙,常年云霭缭绕,只露出个半腰,百姓称之为“雾霭庙”,但少有人去烧香拜佛,只是知道那山聚首了不少出家人,邈界寺的方丈法号唤作“观海”,就是俗人听了这个名字也摇头,毫无道佛内涵,在众多寺庙里,也难寻其大名,属于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庙宇寺殿。 据说寺庙里的和尚并无脱俗之德,为恶的很多,因其臭名昭著,很少有人靠近这是非之地。 闲话不叙。且说那晚寒看见一伙三人的后影,便知是乡野地痞,笑白与晚寒拉了一段距离跟进。 出了蓬莱城繁华闹区,直奔那邈界寺而去。晚寒与笑白对那邈界寺太熟悉不过,镖杀那外委金相培就是前几天在那发生的,笑白道:“看来那金相培的阴魂不散啊。” “也好,这个中秋夜也是别有风味的,且再玩玩,看那几个汉子耍什么把戏,好好的一个团圆节不回家守着老婆孩子,整日里就知道惹事!”晚寒的想法总是那么世俗,说着就往那住家过日子上靠,笑白觉得晚寒终不能成江湖女侠,想讥讽她几句,却也懒得说话了。 且说普通的城中乡野之人都不是很了解那些和尚是如何过得每年的中秋节的。说来也奇怪,那邈界寺的和尚也是独出心裁,早早就围坐在寺内的“闻涛不语”亭周围,这个名字也是那方丈观海起的,亭子与普通的凉亭无异,也是斗拱飞檐,淡黄的琉璃瓦映日耀天,亭子中间一柱撑起,四周设了斧凿平细的石凳,绕圈皆满,不留入亭的出口进口,那帮和尚若是进入都是跳跃而入,似乎是一门入门的功夫,外人不知是何等玄妙。 足有二十几个和尚距离那亭差不多三丈开外而席地,那方丈观海并不坐定,而是站在众和尚的外面溜达着。 “好,今夜中秋月,我寺来个对决,不许动刀刃,徒手格斗,不出这闻涛不语亭就是,胜者方丈有奖赏,三月之内排号去食肉味!”这方丈的话不知何意,听得蓝笑白摸头去想,就是不懂。 其实,这“食肉味”是邈界寺和尚的黑话,前边说过,这邈界寺的和尚并非善徒,那方丈也仗着如此打发那些个和尚轮着去山下与女人行乐,是谓“食肉味”。 那蓝笑白和晚寒跟了那三个直奔邈界寺的人,取了个隐蔽的地方,在他们的身后观察着,但始终没有动静,蓝笑白便让晚寒原地不动,她摸到那邈界寺的院墙西北角跃上墙头俯身而卧去看那和尚庆中秋节。 晚寒看着那帮子和尚发笑,这种自娱自乐也是蛮有意思,如骑墙头看野戏场一般,着了迷。 方丈说完,便吆喝“花斋圆基,开始!” 笑白听到两个和尚的名字,感觉十分的好笑,什么“花斋”,不是“化斋”么?笑白不敢分神去看那和尚比武。 两个和尚出列,抱拳顿首,然后双双跳上那亭子的边上的石凳赶着趟儿,如玩一般。月光洒辉,因笑白在远处,只能见其身影。那花斋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倒挂在那飞檐的一角,拿手去抓那圆基的头,那圆基后仰,刺溜一声平平地如一箭射出,直落在那对面的石凳上。 再看那花斋不得逞,便身体一弯,翻上了那亭子的顶上,圆基不能总是被动,可是规则规定,必须主动出击,也轻飘飘地飞上了那亭子一角站住。笑白不敢眨眼,想不到这帮子和尚武功甚是了得,笑白原先也是轻视了那些秃驴。 正想之际,且看那圆基刚刚站稳,那花斋就挥拳直击,圆基也不是孬种,拳到而迎,赤拳相搏,几个来回,全是近身近攻,笑白不知双方使得是什么拳法。那圆基似乎并不抵挡住花斋的进击,哪知他却是卖了一个破绽,仰身几乎离开了那亭子的顶端,笑白也突然着迷了,为之担忧,差点喊出“小心”二字,赶紧捂住了口,吐舌自责。 只见那圆基还是双脚倒勾在那亭子的一角的飞檐上,那花斋却是已经到了他的脚勾之处,看来只要踏疼那圆基的脚就可以将他击落亭子下面了,哪知那圆基却是一脚离开了那飞檐,马上返回,横着一扫,那花斋中了扫堂腿,没有站稳,便滚落了下来。 那些和尚见此便击掌,高呼“圆基胜了圆基胜了”。 蓝笑白还想看第二局,却生怕晚寒着急,便先跳将下来,奔那晚寒所在之地,到了,却不见了晚寒的影子,想呼却不能,便贴地听音,希望找到晚寒,估计应该是那三人已经挪了地儿。 话说那三人帮就是黎早找到的黄大彪和他的两个弟兄,也就是应了黎早的邀请,来见机行事的。 话说那黎早也去探头看那帮子和尚打斗,见他们是轮流上亭子,不知何时完结,便潜进了那邈界寺的大院,躲藏在大殿一侧的一棵树上,借着树叶的繁茂来遮掩了身体,但等时机成熟。 他不敢不遵了通判楚风剑的吩咐,已经走到这不归路,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豁出去了。 那以别样的方式庆贺着中秋月夜的和尚玩的是尽了兴致,那格斗的场面虽是场子局促,差不多都是那番路数,却也时而出了精彩,听那些和尚的呼声,便知今夜不寂寞。 约莫该是亥时也将尽了,那方丈才高声朗诵着今夜的胜者,那些败者扫兴而归,各自回到寝室去将息了。 那黎早不能动手,那些和尚几乎就是成群结队地走,边走边议论着今晚的比武,群狼不能招惹,尽管黎早也知道他的道上兄弟在暗处相助自己,但一旦露出行踪,惹了群狼,看那些和尚的武功也是不敢轻易去挑战的。 且说那黄大彪几人,也听到那些和尚的喧闹之声,但却没有什么兴趣,黄大彪不敢轻举妄动,惧怕那黎早几分,便铺了干草躺下抽烟歇息。黄大彪静待那和尚比试功夫完了再振作精神,他告诉兄弟,听好那喵叫的声音,若是人静山寂,没有猫叫的声音,马上撤走,不能惹事。 一个黄大彪的兄弟道:“那猫不叫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不成?” “瞎操心,若是听到我大哥跟人打斗起来,我们还管什么猫叫不喵叫的!”黄大彪揍了那人一拳,嫌他多嘴,“好好养神,事成之后,我大哥也会奖赏兄弟的。” 那晚寒是见那帮子家伙四处去抱干草,生怕被发现,便遁到了远处,所以笑白也不能找到。 那黎早迟迟没有动手,不是他胆怯了,而是始终得不到机会,突然他看见两个和尚在寝室外说话,他不想错过机会,等和尚都关了门歇息了,再进屋寻人就难了,便滑下了那棵树,脚步轻盈,躲在了二人的背后。 “还是你去吧,食肉味我早就食过,你可是一次也没有。”一个和尚在送人情,黎早也明白。 “我不想去,还是你去吧。”另一个显然是比武的败者说道,声音很小,似乎是没有兴趣。 “到了那日,我偷偷招呼了你就是,不打紧的。”那拱手相让的和尚生怕什么似的,出了计策,“鱼目混珠就是,方丈只要不能发现就没有事的,谁也不敢报告方丈的。” 原来这“食肉味”是一种奖赏,更是一种惩罚,那些武艺不济的和尚几乎永远也没有机会尝到食肉味的滋味的,方丈也是有意安排一个武艺好的跟一个武艺稍差的来比试。 那黎早何以对付得了两个和尚,但机会只有一次了,他不敢失去。 黎早距离那两个和尚大约还有三丈之遥,再也不敢靠近,隐在一个树丛的后面,算计若是赶过去会被二人发觉,十分的为难,也怪自己使用飞兵器是个短项,而且身上只携了两把匕首,其实,黎早真的不知那楚风剑为何只让他携了两把近身攻击的匕首,而且黎早也根本没有在意其中的欺诈和有意安排。 看看二人已经说话差不多了,估计要离开,那黎早沉不住气了,一个箭步跃出,只是没有喊声,便冲到了那比武败者的身后,但那对面的和尚却是灵巧,一眼看见暗中有人冲来,月光如昼,无需分辨,那和尚招呼一声:“不好!”便将身前的那和尚推到了一边,他便迎了黎早而去,抬起右脚直击黎早的面部,黎早一个侧身躲过,然后还是去照面那败者,那出脚的和尚哪里肯放过他,也跟了上来,再举脚来挑黎早的下路,黎早见势不妙,便抛出一只匕首,尽管那飞刀功夫并不好,但还是击中了那败者和尚的大腿,只听到“哎呦”一声,那和尚捂住大腿倒地,却是少了黎早继续进击的目标。 那与之缠斗的和尚见此不妙,便去护住倒地的和尚,且取了半蹲状,双手柱地,双腿如两根长枪一般,旋着花儿地向黎早袭来,嘴里却在大声呼喊:“有贼啊!” 那黎早不敢恋战,生怕还没有歇息的和尚一哄而上,只好急速退却,跃出了那和尚的腿脚横扫的范围,噌地一下快步越墙而上。 那蓝笑白早就被院内厮打的声音惊动了,围着那寺庙的外围窜到了墙头去看,但不知该不该出手,只能静观其变。 再说那黄大彪也听见院内打斗声起,却没有等到猫叫的声音,也都站起,那黄大彪一挥手,几个人便跟着往那寺门方向跑去。 那苗晚寒只能跟了那三人而去,也不知如何是好。 且说那黎早不敢懈怠,攀住了那墙壁,往上一跃,却打了一个滑溜,跌落下来。也是他做贼心虚,慌里慌张。 此时,听到那和尚吆喝“有贼”,入了寝室正要就寝的和尚也嗷嗷地呐喊着而来…… 这正是: 算计周密恶对邪,不料临场出纰漏。 谁知何时出手救,哪知黄雀在身后。 74.-074 黄柏叫阵 黎早命悬双蛇剑 情急之中,那黎早哪敢怠慢,好在跌落的并不重,又一个鲤鱼打挺,见身边一棵小树,便脚跨墙与树,向上一窜。那比武胜者顾了去看倒下那和尚的伤势,还没有赶来,那黎早生怕他的身手敏捷再来追击,便把另一把匕首也抛出,恰就中了那和尚的左臂,也是“哎哟”一声,捂住刀刃之处。说来也怪,黎早并不擅长投掷兵器的武艺,却今晚是打出两刀,双双中的,尽管落点不是要害,却也延缓了和尚的紧逼。 那黎早不敢再战,跃上墙头竟然慌而不乱,没有忘记跟黄大彪相约的暗号,气喘吁吁地学了一声老猫的叫声,声音苍老紧张惊惧,如那野猫临终斗气,一听便是人模仿的。 蓝笑白还是静观院内之变,她也不知该不该出手。看那黎早的身手也不是十分的利落,心中想,就是恶人,先放过也可以再寻机制服了。 那黎早学完喵叫不等声音停止就跃下了墙头,滚落在院墙之外。 那黄大彪立马靠近了落地的黎早,先是咳了一声,然后也学了那喵叫的声音回应了过去,急切地道:“黎大哥,我来了!” “快走!”黎早镇定了,他仓促之间拍拍黄大彪的肩膀,来不及道谢,便猫着腰向那寺门方向赶去。 那晚寒也悄悄出现在笑白的身后,轻声道:“笑白,我来了。” “你个傻帽,躲哪去了,我担心死了。”笑白听出是晚寒的声音,也没有惊惧,便小声说道。 “寺内的和尚快要出来了,我们还不走?”晚寒问。 “走,我们跟那帮人去!”笑白觉得那暗号跟黄大彪接上了头,说明那翻墙而出的家伙也不是好鸟,但就不知到底是何缘由来跟和尚较劲。 这邈界寺只有寺门处稍微开阔,北边临海,寺南向阳山坡,却是树木密集,只能穿越而行,绕着寺庙的院墙可到寺门。那黎早几人刚刚出现在寺庙正门一侧,就听得一人大吼一声道:“大胆恶人,哪里去!我乃登州府黄柏,放下家伙,原地不动!” 黄柏等三人已经持了大刀,分开了站立,成半圆三角阵型,拦住了黎早等四人。 那黎早听见声音就很熟,待报上了黄柏的名字,马上浑身松懈了下来,往前走去,伸手示意黄大彪不动。 没有走出两步,那黎早觉得情势不对,便站住,正想应了那黄柏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毕竟是黄柏要听命于己,不会交手,但怎么可以出现自己的人呢?黎早灵机一动,马上想到了通判楚风剑,只有他可以调遣人手,莫非那通判真的使了奸计,来个嫁祸于人? “什么鸟,胆敢拦住爷的路,想受死的就来吧!”那黄大彪不吃这一套,看黎早犹豫不决,不能老蹲在这绝人之路上,便站起放了狠话。 “好家伙,废话少说,拿命来吧!”那黄柏也跟着来一句威慑的话,举着那月牙大刀就左右横扫而来,两腿马步着力,虽不冒进,却是攻势凌厉,黎早深谙那黄柏的厉害,他使一口月牙朴刀,刀刃并不锋利,可那刀背上有着玄妙,那刀背上是一朵浪花形状,要比那刀刃更加的锋利,那黄柏练得一手刀背功夫,常常是拿刀背来抵挡进攻,却并不倒手翻刀,减少了出刀的时间差,往往给人出其不意的敏捷,先要了对手的性命。 黎早不敢说话,生怕那黄柏听出自己的声音,但好在他的面部裹了半截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将那黄大彪推了一边,挡在了他的前面,徒手拿拳来战。 黎早知道那黄柏出刀之际,最是薄弱的便是那不持刀的一边,他想借着出刀,去夺下他的月牙朴刀,并不想伤害他。 那随黄柏一起来的二人便早就跟那黄大彪的群伙打斗起来了,只听得刀枪撞击之音,有时那明晃晃的刀刃迎了那玉盆一般的月光,被映照得寒光凛凛,寒气逼人。 且说那方丈已经带了那些和尚站在了寺门的台阶之上,看着两伙人拼杀起来,一拦臂堵住了那些和尚冲下台阶,都在静静地观其变。 再说那通判楚风剑并没有在府衙里坐等他的手下凯旋而归,那不过是施放了一个烟幕弹。 他派出了人手,心情放松下来,想到了那晚金相培送来的银子不翼而飞,马上显得心事不宁,看看还有两个时辰,他心生一计,调转了回家。 “看看个八月十五也不能安生了,你都有什么心事!”那李花早就在院中的花径旁边的凉亭处等候楚风剑,两个女儿和女婿已经到了,可楚风剑哪有心思享受这天伦之乐,两个女婿起身鞠躬道一声见面礼仪:“岳父大人好!” 楚风剑摆摆手示意坐下,也不搭话,拉了李花道:“他们先赏月,我有要紧的事儿问你。” “你这都是怎么了,女儿女婿就等你,回来就是有事,能不能有个没有事的时候?”那老婆李花一阵抱怨,楚风剑也不恼怒,进了房间,就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门闩。惹得李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怒道:“你干什么!就这么点功夫你要干什么!真想不出你是越老越不正经了,孩子在外面你就……” “夫人,我看是你脑子进水了!”那楚风剑没有等李花把话说完就大声呵斥道,“你整日在家就想着那点事是吧?动不动就往那事上想,我看你是老不正经了!”楚风剑一番抢白,气得李花半天也没有上来话,白着眼珠子,也不知说什么才好,缓了一时才喘出一口恶气。 “我就是想,怎么了,也没有你个老东西不要脸,多大的年纪,孙子都有了,还拈花惹草,寻柳问巷的,回家就不抬头,出上你个老脸了,你有什么用,连个牲畜也比你强多了!”那李花如一般的女人一样,若是男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就罢了,一旦惹事就抖索不清了,酸的辣的一股脑泻出,还专挑了男人最痛处去说,楚风剑不敢继续抨击,只能泄气如皮球,渐渐地瘪了。 “你倒是说呀,什么事?”那李花得了个上风,见楚风剑不作公鸡相斗,便也缓和了态度。 “那次,那个死的,金相培夜里送我的银子,你真的没有拿去?”楚风剑始终耿耿于怀这包银子的下落,始终认为是老婆李花掖了去,他要证实,若是李花真的没有拿,那必须干掉那黎早,来个栽赃,让他死无对证,若是东窗事发,那也是后事,完全可以眼前周转灵活,不至于落人把柄。 “就这个事是吧?你就去问你的小骚货好吧?再别跟我提什么银子!”那李花不能得到楚风剑的信任,越发地气恼,马上撅着个腚沟子去床头拿出楚风剑给她的一张银票,一把按住在楚风剑的面前,狠狠地拍了三下,道:“拿去吧,别以为我就是稀罕你那点小钱,爱给睡给谁去!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给我!” 楚风剑没有想到要证实一件事却惹恼了老婆,站起就摔门而去。 见楚风剑出来,女婿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可那楚风剑气呼呼地,一个也不摆,匆匆出了家门。 不管怎么说,楚风剑证实的确不是李花拿了那银子,他觉得事态严重而复杂,眼前的上策就是把矛头引到那黎早身上,让他百口难辩。 不!是无口可辩,做个替罪的羔羊吧! 楚风剑没有提早去那邈界寺,而是晚些潜行而往,那黄柏果然在他安置的地方隐藏待命,那楚风剑也不扎堆,而是一人躲在黄柏的后面约五六丈远的巨石之后去观察动静。 那楚风剑并不踏那皂靴,而是没有来得及换,而是穿了一双黑布鞋,做了一番地道的乡巴佬衣装打扮,土气的要掉渣,头围了一方黑巾,腰间还藏了一条细纱巾。楚风剑随身携了两把青锋太极宝剑,这宝剑并不犀利,但钢火甚好,也有十足的弹性,平时他不事张扬,都是藏匿于床下,就是外出巡视或是缉盗,也都是简易行事,只在腰间别一把七寸短刀,没有人知晓他会使那双剑。 那楚风剑凝神屏气地看着黄柏一人来战那空拳的黎早,他庆幸只让他携了匕首,否则还真不知有多麻烦。 楚风剑看看台阶上一溜秃头和尚,也庆幸他们没有出手,但楚风剑转念一想,若是群伙混战,他的几个人便是那些和尚的肉酱了,想到此,楚风剑一身冷汗直透后背。 他赶紧系了黑纱裹住了鼻梁以下,从腰间拔出双剑,他要看准时机,待那黎早背对着自己的当口出剑,来一个干净利落地斩首。 可那黎早也怪了,似有天佑一般,总是直面楚风剑的方向,且拳法十分的凌厉,楚风剑没有想到这小子还有着赤手搏击的经验,他自叹平时真的是小觑了黎早的身手! 机不可失!楚风剑没有多想,便猫腰走出,靠近了那黄柏与黎早,生怕二人熟悉他的身形,他故意佝偻着腰,压低了身材。 楚风剑也不搭话,舞动双蛇剑,直取那黎早的面部,剑花翻滚,直晃得黎早睁不开眼,挪动着碎步,步步后退,那黄柏也呆住了,他停下手中舞动的朴刀,登着眼睛去看,何时杀出一个助阵的来,正在纳闷,那楚风剑旋地向上,双腿收起,来了个半空取人首级的致命动作。 且说楚风剑这双蛇剑,还是年轻的时候在桐城青龙山跟他的师傅王德坤所学,这双蛇剑使起来是双剑剑尖如双蛇之头,剑速与剑姿保持整齐划一,讲究灵巧,起初出剑只是都是十分规则的,不偏不倚,但马上就摆动起来,若是对手盯住了游蛇一般的剑锋去防备那就大错特错了,往往是中途便将双蛇剑分开,向外一摆,成八字形状,然后双剑夹击,左右难防。尽管那楚风剑多年已不使用这个剑法了,但武艺在身,一旦应急,还是颇有力道的。 他抖动着双剑,看似与黎早后退的步调一致,就是为了保持那种让对方松懈且不急不缓的状态,只待突然分了剑道,出其不意取人首级。 那笑白没有学过这双蛇剑,却看见有僧人使过,也知晓双蛇剑的厉害,看着那楚风剑使剑,虽不知他是何方加入的,但却是冒出一身冷汗,不禁“嗷”的一声,恰是这一声,却给了黎早躲避的刹那时间,但见那楚风剑将取黎早左右的时候,那蓝笑白随着一声惊呼,也跳出了大石的后面,站在格斗场子一边…… 75.-075 双雌退敌 窃闻暗取楚风剑 晚寒见笑白挺身而出,也紧随了跟上。 “好,我上你下,无影脚派上!”笑白要横插一杠子,不管怎么来着,先抢了这个赤手空拳的人再说。 蓝笑白也不跟那楚风剑搭话,跃上一巨石之上,然后单脚一登,腾空而起,撩起一阵阴风,直奔那楚风剑而去,那楚风剑并不惧怕,转身看一眼,马上回首,见那黎早分神之际,双蛇剑再摇摆着而来,一剑刺其咽喉,不中,那只是一虚晃之剑,另一蛇剑长刺黎早的左身,只听那黎早“哎呀”一声,捂住了左肋,倒地而滚,他不敢原地不动,可是忍住了这一剑,生怕双剑点地,直插身体,还是忍痛使出双飞脚,攻取那楚风剑的下路,让其分神兼顾。 且说那蓝笑白不敢小视这舞剑之人,手中早就握住了一个花心雷,身子在空中,双腿呈走路之形,直取楚风剑的头顶;那晚寒双手柱地,向前挪动,那无影脚左突右冲,也到了那楚风剑的近处。 就在楚风剑刺中了黎早拔剑之际,那笑白的一脚也击中了他的后颈部,晚寒左脚也横扫一趟,也是这一横扫,让楚风剑不得不跃起去躲,这才使得笑白一脚击中。 那楚风剑向前踉跄几步,抖抖身体觉得并无大碍,再紧旋了那双蛇剑,放弃了黎早,直奔蓝笑白。晚寒见此阵势,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怠慢,就在楚风剑的一侧奔来奔去,她是在瞅准其松懈的空当,准备侧击。 楚风剑那双蛇剑追着笑白就在身后,笑白无需察看,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便知道不能让他紧追,便在奔跑之际拉响了那花心雷的引线,但那雷的爆炸需要一个时间差,笑白突然倒地打滚,如那圆木从山坡滚落,但笑白的眼睛却是盯住了楚风剑的脚步,滚了约五六个圈,笑白便把那花心雷滚在了那楚风剑的脚边。蓝笑白也是怕伤及自己才打滚投了花雷的。之后蓝笑白飞出一镖,滚动之时,那飞镖的方向不是很准,但笑白的飞镖完全是借着手腕的抖动弯度和感觉射出,从来就不去瞄准,那飞镖因是笑白滚地射出,也不上飘,而是贴着地面,只听得一声咬牙切痛的声音“我的妈呀”,那是飞镖击中了楚风剑的左脚踝部,那楚风剑踉跄地忍痛躲避着。 晚寒早就看见笑白那滚雷,借着楚风剑打盹的时候,双脚并拢,来了一个泥鳅脱网,刺溜就到了楚风剑的脚下,然后左右分了脚,再补上无影脚,只听那楚风剑又是“啊”的一声,打了个幌子连连跌撞着,不成马步,此时那花心雷也是一声巨响,立即遮蔽了那皎洁的冷月,弥漫出一股烟雾。 那楚风剑不敢轻敌,只能快步跳出笑白晚寒击打的圈外,去寻那黎早,但烟雾弥漫不见人影,只听靠近寺门之前处还有打斗的声响。 此时,笑白和晚寒一齐奔向那被楚风剑击中的黎早跟前,什么也不说,架起黎早便飞奔而去。那黎早自知受伤,尽管没有什么大碍,但不能再战,也不问是何人相救,便跟着笑白晚寒而去。 楚风剑躲在一棵树后,眼睛睁大,四下去看,烟雾散尽,却不见人影,只有寺门前横着三具尸首,再无一人,那站在台阶的和尚也不见了踪影。他很想前去看看是何人倒地而亡,却生怕暗处有人投了暗器来害他。 楚风剑也感到十分的庆幸,若是那两个飘逸的家伙不舍,再来攻击,那真的是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楚风剑就是想不通是何人搭救了那黎早,但他马上想到黎早说的要去找文爷的手下,也是楚风剑制止了,楚风剑只有这个方向可追寻的了,但还是有些不解,那文爷的手下从来就没有听说有着如此功夫的人,且隐约觉得是女人所为。 且说那些和尚本也是蠢蠢欲动想加入打斗,却被那方丈制止,他道:“跟何人去打?今夜不是宁静的,莫要搀和了,关门!” 那些和尚只能悻悻而去,回到院中,方丈道:“那日,桐缘也是作恶,你们谁去招惹了这些人来?我寺求安,好在方觉和菱悦没有大碍,不可再扩大事态了,我看那些人也不是针对着我寺而来的,弄不清就不要跟着起哄了。”方丈解释,以释众怨。 那楚风剑忍痛拔下那飞镖,撕下一绺衣服,裹住了脚踝,他试着走了两步,似乎觉得没有伤筋动骨,尚可走动。 蓝笑白和晚寒搀扶着那个受伤的黎早往那城中赶去,想去寻一诊所做个包扎,那黎早却不肯,笑白只得捡了个偏僻的地方,贴着地面去听了片刻,觉得安全了,然后坐下。 笑白怕那黎早出血过多,便要去解开他的夜行衣,却被黎早按住,道:“不打紧的,我自知的。” 笑白也没有办法,只能坐着喘息。 “这位大哥,是何人跟你过不去?”晚寒打破了僵局,且倾向性明显,照顾着黎早的心理。 “无事,无事,就是我老母被那山上的和尚害了,我……我才来找那元凶。”黎早不敢不说自己跟那些和尚过不去的事,但也不敢实情相告,只能急中生智,编了个故事,但那故事经不起推敲,笑白窃笑,觉得他在撒谎。 “哦,那个使着双蛇剑取你性命的人不是善茬,你可知晓是何人所为?”晚寒还是耐心去问。 “我也不知,可我总觉得那身形就像我们……就像我所见的一个人。”那黎早自知说漏了嘴,马上改口,做沉思状。 “像谁?”晚寒逼问。 “我也习过武,那日看登州府举办比武大会,好像那个什么通判什么的,好像是,好像叫什么‘剑’的,不是很清楚。”那黎早也是要转移了目标,还要去编蹩脚的故事,其实他已经清楚那人应该就是楚风剑,想起事情的前前后后,黎早心中认定是楚风剑来设计害他性命的。 “何以见得?”晚寒觉得有些玄妙,而且那日笑白告诉她盗的银子就是什么通判的,便来了兴趣,那笑白一直不做声,装作没有兴趣的样子。 “我也就是猜测的。”那黎早不想说透,也怕露出破绽,“两位姑娘,”那黎早说了“姑娘”,却没有下文。 “请说便是!”晚寒道。 “在下连累了姑娘,答谢搭救之恩,怕是不能相报,我乃普通百姓,就是报仇心切,跟那官场争斗无关,也不想再去寻仇了,就此别过。”那黎早颤抖着站起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弯腰施礼。 “也好吧,若是大哥伤势太重,我们送你去诊所疗伤吧?”晚寒还是不舍,一个劲地客气。 “就此别过吧!”那黎早说完也不回首地去了。 “真是好生纳闷了,救了人还不感恩,真是的!”晚寒有些失望,满脸的不高兴,声音里充满着烦躁。 “暗中跟上,看他是什么来路!”笑白拉了晚寒在黎早的后面远远地跟着,笑白不怕他跑了,毕竟负伤,想他不能有什么大的能耐。 那黎早经过了城西住下的客栈驻足看了一会,犹豫片刻,还是捂着左肋走了。 黎早不敢回家,想起楚风剑所言到外面住上三日,现在他也无路可走了,总不能夜晚赶路,若是住下客栈,还担心那楚风剑会来个连夜稽查,现在他敢断定,那舞动双蛇剑取他性命的人一定是楚风剑。 其中一个细节令黎早确定无疑。那楚风剑身体有个特征,一旦行武,喜欢一头稍偏,私下都说通判楚风剑是歪脖子,而且还背地骂了他,说,眼邪心不正,心不正才歪脖子。当然是属下释放恨意的笑话,却黎早还是拿准了楚风剑的特征,如此,黎早就更不敢贸然回家,更不敢去跟楚风剑报告了。 黎早想起了黄大彪,便踉跄地直奔他的住处。 三声叩门,黄大彪开了门,让进了黎早。 “晚寒,你且在外面守着,看有没有人来,我跟进去,听个仔细。”笑白听到闩门的声音,吩咐了晚寒,自己一个蹲伏上跃,攀了墙头去看,见院内无人,便翻身进入。 笑白急趋了窗前,去听,却没有声音。她只好在窗户纸上轻轻润了唾沫,捡起地下的一根草棍去戳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黎大哥,没有大碍了,敷上了我的金疮药,外伤没有事的。”这是黄大彪的声音,那黎早和衣坐好。 “对不起兄弟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不顺!”黎早道歉。 “算了,就是死去了我两个兄弟,我怎么交代,文爷那倒是放心,可我兄弟……我招呼他们是跟他俩的媳妇说好的,若是不肯,拖了几日可以,还能不说实话么?”显然是指这场夜斗,黄大彪还是抱怨,也是不知所措。 “真是怪,你的府里兄弟怎么来要你的性命?那自称黄柏的家伙你认识?”黄大彪问道。 “兄弟,是我牵累了你,这个事,越来越复杂了,我一时不能回府了,我担心通判大人是专程派了黄柏来杀我的。”黎早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担心。 “哦,若是这样,那你怎么办?嫂子可是还在府里住着,要不,我连夜过去,把嫂子领出来?”那黄大彪倒是义气十分,为人仗义。 黎早吃力地摆摆手:“都晚了,现在去是自投罗网,不得不得!” “那这事……就这么算完了?”黄大彪显然不服气,“要不我去跟文爷说,让他帮了你出气?” “不可,不可。”黎早还是摇头,“兄弟,不瞒你说,我走到这般地步,丢了那差事,你说文爷还会搭理我?没有用了,就如一条狗!” 一阵沉默。 “我倒是想到一条可行之计,不知当说不当说?”黎早是有求于人,说话便多了几分谦逊和含糊,避了说话的锋芒。 “这般时候还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快说!既然兄弟一场,已经卷入了漩涡,出来是不容易的,若是你被那老贼逮住,我也怕是小命难保了。”黄大彪看似做事莽撞,却是有着头脑的。 “好,事不宜迟,明晚是我们兄弟放假沐浴晚归的时候,往年,那楚风剑都是要买了兄弟的人心,亲自去慰问,都是吃剩下的月饼,就是图个人情,若是埋伏在他的花园,出其不意……”黎早也自知走上不归路,干脆想干掉那楚风剑。 “就我们两人?我有个兄弟暗器使得好,要不,不要正面交锋,就来个……”那黄大彪并不犹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欢迎访问本站手机阅读服务,请使用手机访问txt8.net完全与网站同步更新,方便您随时阅读喜爱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