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灵宰天地》 作者:奇迹左眼 楔子猎命 嚓! 有黑羽飘落,几只乌鸦掠过寒枝,迎着突降的暴雨,仓皇冲出昏暗的橡树林。 一蓬鲜血喷溅而出。 “啊!” 皮肉撕裂的轻响没有被星峰港的海潮声湮没,却被一个人的大叫吞噬。 落叶腐烂的霉味之中,顿时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幸亏刚才下意识的侧身躲了一下,虚夜才躲过了那股骤然临近的杀气的侵袭,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在那道死亡的黑影跟他擦身而过时,他就仰天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雨,越下越猛。雷电交加,密林间昏黑一片,电光交映下,才能瞥见树摇草动,以及——凶手的身影。 作为暗中保护虚夜的人,虚十一和虚十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悚然。一个肯定的点头,二人交错身形径直窜上。 虚十一出手如电,袖口滑出一把长约半尺的袖珍型鲸鲨骨刺,白光森然,直袭黑衣人的腰眼。 虚十七双臂表层光点凝聚,倒长出一把光之流刃,弯起的弧度令人畏惧。 黑衣人背对虚夜孑然独立,头上套着藏青铁皮打造的光洁面罩,深陷的眼窝里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透着血钻般的冷光,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灭杀之气。 他动了! 右手一记冲拳朴实无华的轰出,左手倏地前探,却后发先至,如灵蛇游弋,进逼虚十一,变化繁杂堪称眼花缭乱。 虚十一见他手法奇快,出其不意之下,急忙收势后退。却见对方食指蓦地伸出,旧力未消,又增三分新劲,虚十一陡然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居然全被笼罩在他的一指之下。 那人的食指画了半个圆,曲指一弹,准确无比正中骨刺的尖头。 虚十一虎口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刺哪还拿捏得住,径自脱手飞出。 一切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时那人的冲拳才奔掩身而来的虚十七轰去,拳刃相交,发出金铁撞击的刺耳铮鸣。 那把流刃顿时出现了奇异的扭曲,随着黑衣人收紧拳头一振,灵气马上崩散。而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他又突然矮身,那虎腰一扭,转到虚十一身侧,同时提袖一挥,格开虚十七,五指箕张,在虚十一小腹上发力一推。 嗡的一声,灵气爆发产生的尖锐清鸣响彻林间! 凡是修为达到玄灵之体,也就是进入体修阶段的修灵者,就可以凝练浓缩灵气,而要到了第六阶洗骨,发招方会产生音爆。一阶的差距,已是判若云泥,像虚十七那单纯的灵气倒刃,仅仅在气修阶段的第四阶便能练就。 以气修的功力对抗体修,纯属找死! 虚十一一个身子弓成了虾米,轻绵绵的离地而起,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根橡树树干,才软软的滑了下来,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听得背后风声劲急,黑衣人头也不回,借助刚才那一记推手的反冲力,身子向后滑行,回肘一击撞出,身法飘逸得好像在玩舞蹈。 仅仅一个照面就将虚十一撂翻,虚十七内心的震骇无以复加,他见微知著,心下暗生怯意,情知对方这记看似风轻云淡的肘撞硬接不得,收腹狠狠吸了口气,以铁板桥作起手式,向后一仰,双掌撑地倒翻两个筋斗,抽身而退。 然而明明闪开了,他却听到了一丝死亡的低鸣,腹部上一股绞痛,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一片滑腻冰凉。一个身法堪称优美的平行大滑步,脱离战圈,刚刚吐出胸口的闷气,他就被腹部那股愈加强烈的拉扯力迫得脱力扑倒,然后,嘴角鼻孔都渗出了黑血。 ——中毒?! 他左臂单手撑着地,眸中染上了致命的绿气,眼珠子下移,但见小腹处一道薄薄的口子正缓慢张开,如一张饕餮巨嘴,大口吞食他残余的生命力。浏目一瞥,虚家少爷正手脚并用拼命后挪,连滚带爬。他艰难的抬起手,伸了出去,似乎是想给予虚夜最后的助力,一个“逃”字却卡在喉管口怎么也吐不出,头一垂,气绝而亡。 那人眼神冷酷如罩严霜,故意放慢脚步,朝虚夜逼近,仿佛是在蓄意加重虚夜死亡前的压抑气氛,从而满足精神上折磨临死之人的目的。 他每走一步,虚夜的心头便沉一分。 “超灵术——空间逆转阵符!” 脸色铁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虚十一扶着折断的树干,半跪在地。他不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但是他知道,此刻不能有所保留。 一圈繁复奇异的黑丝自他拍在土地上的手掌处蔓延展开,硬生生咬断食指流出的血液,就似被赋予了灵性,倏忽间绘出一个完整而晦涩的图案,原本暗淡的灵气光芒在一个不太明显的沉寂之后,骤然盛放,两条粗如儿臂的血线,向虚夜极速游去。 “咦,居然已经修成‘磐体’之躯,怪不得,怪不得!”这句话立刻使黑衣人在冰冷面具的外表下,予人的印象丰富了一分。然而,他说话的声音极其尖锐,犹若寒夜枭鸣,听在耳朵里,令人头皮发麻。 “可惜,才刚到入法。” 话音刚落,时间,便似静止了。 黑衣人横展双臂,轻身跃高,俯冲直下。飕的一声,他的身影已然掠过犹在施术的虚十一,他侧转急停,漆黑的衣摆随之扬起一个旋转的伞状弧度。在那纤薄的衣布边缘上,天青色弧光从虚十一的颈项一抹而过。 点点鲜血,混杂着些许碎骨肉筋,在狂风和泥浪中激荡。着地,他慢慢挺直了背脊,仿佛君临的黑夜之王。 生命的嗡嗡清音,流失在天地之间。 虚十一半跪的身躯,微微一滞。接着,血如井喷,一颗头颅冲天飞起,骨碌碌滚到虚夜跟前。 死不瞑目。 没有施术者鲜活灵气支撑的阵符顿时湮灭于无形。 虚夜呆呆的看着那双夹杂着懊丧、失望、恐惧、担忧种种负面情绪的眼睛,直到黑衣人逼近,他才醒过神来,不待黑衣人动手,他反而大吼着先行扑去,状若疯魔。 黑衣人拂了拂衣袖,抽了满脸鼻涕眼泪的虚夜一嘴巴。 这一巴掌极重,虚夜狠狠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无一处不痛,突然眼前一花,抬头…… 雨幕仿佛从中被生生撕开了,再无暴雨迷眼,瞳中的黑衣人居高临下,血眸森然,那两片指甲修长锋锐,雕喙似的指尖悬在离自己胸口不过三寸的位置,阴冷生光。 黑衣人的眼中射出冷漠的笑意,食中二指如入豆腐般戳进了虚夜的心房,抽出时带起一蓬热血。 生命之花顷刻凋零。 从一开始,结局就已注定! 黑衣人弹去黏在指头的血迹,提着虚夜的尸身向密林外走去,鲜血一路滴落。到得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他双膝跪地,默默的面朝大海,用杀完人的两根指头于胸前画了个五芒星的符形,肃穆而虔诚。 大雨倾泻到他头顶半尺处,便自动向四周溅开,一滴水也不能沾到他的身上。他掏出一张灰黑色的符录,夹在指间,蓄力一搓,一簇苍炎升腾而起,如幽冥鬼火飘荡着,快速将其焚尽。 紫黑色的灰烬飘飞在空际,慢慢的,灰暗的半空扭曲旋转,凭空出现了一个虚空漩涡,一根枯瘦如柴的苍白小臂伸了出来,拎着一只丝绸袋子。 虚空里面传出的声音因为时空割据而带上了些微叠音,很是模糊“晓得你的习惯,这次只准备了现金,还挺沉的,袋子里有五千枚赤金叶子,按市价折算下来抵得上六千金币了,你数数,加上之前交付的一半定金,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当然,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合作,不是吗?” 赤金叶重约五六钱,以成色纯正著称,又因近年才开始流通于市面,相对稀罕,已隐然超越标准重量一两的金币,跻身货币链顶端。五千枚赤金叶子起码值六千金币,六十万个银币,由此可见一斑。而在这个充斥着财富和**的时代,五千枚赤金叶子完全足够一个小贵族滋润的生活一年。 黑衣人接过袋子,一片一片数出四百枚金叶子,反手又掷了回去,冷漠道:“多收的五百二,就当另外两条命的追加款。左手向前一送,虚夜的尸体翻滚着掉进海里。 扑通,水花飞溅,在紊乱的风中飘着,有一种别样的悲怆和凄凉…… 暴雨收歇,雷声渐泯,风,却更加冷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永远是衍生罪恶的温床,也是栖息地下世界的猎命师交易的最佳领域。 第一章废物 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隐没在西山之侧,星峰城内华灯初上。 湾头灯火通明,一盏盏灯笼沿岸盘绕绵延,宛若传说中的火龙盘踞于海空之间。不知是否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关系,夜幕特别的澄明通透。虽然码头仍有工人的影子在来回穿梭,但大部分地方都处于一片忙碌后归于平寂的状态。 景雨薇一身男装打扮,青蓝色的武士劲装用料名贵,做工考究,披一件绛红披风,衬得这人儿是英气勃勃,神采照人。胸前的紫水晶菱形胸针在蓝白色月光与夜晚烛火的交相辉映下,有如单身贵族的眼泪般散发着耀目的冷芒。 这一日是她初次理事,红扑扑的秀气脸蛋平添了三分专注,俏生生站在码头边,指挥民夫搬卸堆满甲板的海金沙,似模似样还真有几分老练。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然有序,她身旁的花甲老人频频点头抚须。 老人身穿水青绸便服,如霜长发用一根黄锦绳随意系着,天庭广阔,双目开阖间精光若隐若现,面带温润笑意,颔下四寸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予人印象慈祥歙然,清风闲雅。 蓦地里灵觉一震,他的脸色先是闪过一抹骇异,下一瞬已经移步到景雨薇身前,猿臂横揽,将她拉到背后,神情转变后犹如一头高度警惕的护犊琅鹰。他勉强克制住内心的惊骇,眼神敏锐如两枝利箭,射向泛着清波的海面。 ——如此庞大的元灵波动,如此毫不遮掩,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星峰城内,星菱派系的祖屋里间,两名老者相继失色,全然不复先前对弈时的风轻云淡,直接从椅子蹭了起来,哗啦声中,黑白棋子撒了一地。另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中年男人已经先一步抢到了门口,遥望西方,神色格外凝重。 星峰港的另一头,一名横背一柄七尺长剑的如仙男子微微一顿,随即没入树林深处。 “是谁!?” 一只脚正踏在长椅上,与坊内一众汗臭味十足的男人吐沫横飞,齐声大喊“大、大、大……”的红衣女郎猛的改口,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桃花眸子,目光聚焦处却不是台面上开了盅的骰子,而是门外。 某不知位置的黑暗处,两点精光骤然一亮,随即与旁边两点稍后亮起的光芒对视了一下。 刚刚饮完下午茶,已经很少用膳的迦南侯爵忽然感到有点饿,正准备放下茶杯,一丝惊悸之感陡然涌上心头,凡事早已宠辱不惊的他竟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拇指生生陷进了陶瓷杯面,如捏胶泥…… 但见景家老者使了一个眼色,他身周的二人立即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将景雨薇簇拥在内,进入到戒备状态。 “啊!” 一个脑袋钻出了海面,露出一张干净到全无血色,又略显浮肿的脸,嘴巴张开着,就像那种跳上岸的草鱼般大口喘着气,双目居然自然闭合着,仿佛生气尽丧,身子却犹有活力的在水面载沉载浮。 极度的安静,伴随着极度的诡异! 雾锁海面,氤氲而朦胧,风过澜起,潮水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涌向码头。 老人意舒神凝,环目一扫,四野幽寂,不见半个人影,却处处透着无法言喻的蹊跷。 水中那人突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子里,一抹死亡的白光骤然一亮,旋又黯淡下去,恢复如常。海水冰冷刺骨,他开始拍打水面,然而上肢很快被冻得僵硬了,接连呛了几口水,他那飘忽的声音,这才委顿的传了出来:“救命——啊!唔——唔——啊——救命!” ——怎么是他? 少女好奇心起,从老人身后探出脑袋,于是看清了溺水者的模样,随即愠色上脸,只见她鼓着腮帮恶狠狠啐道:“怎么还不死!” 老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灵觉威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奇怪的看了溺水者一眼,满脑子都是想不通的问号。踱步到风石雕花栏杆前,他再也没有感到任何的异样,语气也转为悠然,“丫头也认识他?唔,如果老头子没记错,他也是在星峰学院读书吧。” 景雨薇秀眉一挑,呸了一声,一脸的鄙夷不含半点杂质,“我们学院小,哪容得下这尊大菩萨,玄灵大陆八大奇迹,就属他这废物是活的,还真为我们天玄王朝增光不少呵。” 这话说得有点刻薄,却不是无的放矢。偌大的玄灵大陆,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天生没有半点灵觉的人。而溺水者虚夜,却填补了这一伟大的空缺,并无人撼动占其位整整十六年,不得不说,这就是“奇迹”。 老人抿嘴轻笑,扬手一指,传令道:“谢天、谢地,救人!” “什么?”景雨薇大吃一惊,指着还有小半个头露在海面之上的溺水者,含怒道:“不……不……不准救!” 谢地身高九尺,生得昂藏粗粝,典型的移动铁塔,一头红色的披肩发更增狂放豪雄的气势,跑动起来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带动着地皮的颤动,他四步就跨出了二丈多的距离,来到岸边蹲下,蒲扇大的右掌平贴海面,一声吼,仿若春雷炸响,“八——荒——锥!” “八荒锥”,低等灵术,必须以强横的身体素质作为施术的基础,否则无法迅速调动体内灵气的运转,而一旦使出,威力绝对不逊于一般的中等灵术。 谢地双目圆瞪,右臂瞬间胀大了一倍,紧身特制的武士服顿时被撑到了极限,显露出劲爆的肌肉和青筋。浑厚的灵气自掌心吐出,霎时之间,水涡劲旋,形成一个高速螺旋的漩涡。 漩涡飞移,约莫十五丈的距离,眨眼拉近,眼看即将撞上虚夜,谢地收掌成拳,又是一声虎吼,漩涡立时来了个灵巧的九十度折转,止住前冲的势头,由此带起的高浪立时把虚夜掀上了天。 谢天默数着数,吸气,发力,颀长的身形化作一道厉风,跃离地面,缠着黑色绷带的右脚踩住乃弟肩头,膝盖微曲,一蹬,飞身融入夜空。 以圆月为背景的白光里,两个黑点相交,合成一点。 谢天抱住昏迷的虚夜,左脚瞬即向右小腿外侧一甩,呼啦啦扭腰转身,面对码头,身子却笔直的坠了下去。 又一声闷哼响起,原来是谢地的左手也插入了水中,劲贯双臂,硬生生将两臂环抱方圆内的海水托了起来,竟是保持了刚才形成的漩涡状。从远处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陀螺升至谢天脚底。 谢天目如冷电,准确捕捉到水气最强的一点,右足画了个圈,向下一递,绷带散开,愣是绕着水陀螺缠了个紧。他伸臂一拉,借力扑去,脚尖点在最强的一点之上,如履平地般冲出漫天激射的水雾,如同凯旋的战神。 一气呵成。 早已放下手头活,驻足岸边看热闹的民夫索性把眼珠下巴等肢体零件交代在了地上,这种层面的表演,他们可是一生都难遇几回。不知是谁先发了声喊,震天的掌声,浪潮般直冲霄汉。 突然,一抹红云遮去半边天幕,披风猎动间,景雨薇猱身而上,修长玉润的秀腿侧向踢出,隐约带起灵气的波动。 这一下变起仓促,加之景雨薇出腿角度刁钻,谢天知道避无可避,亦不能去避,于是咬紧后槽牙,上身前倾微侧,全力护住怀里的虚夜。 砰! 一股劲风将他垂至鼻翼的发丝吹得扬了起来,现出瘦骨嶙峋的脸廓和冰冷刻板的神情。在那漆黑的眸子里,悄然掠过一丝异色。 老人单手扣住少女纤细的脚踝,古拙的面容静若止水,没人看清他的身形手法。 冷风拂面,只有那飒逸的银发,肆意飞扬。 “丫头,现在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老人放手,声音不温不火,连远处围观的民夫们都咂摸出一种恬淡从容的底蕴在里头,而近处的人则深刻感受到了什么是上位者毋庸置疑的威严。 饶是景雨薇难以服气,见到老人这般神情,也是心下惴惴,一时间哪敢造次,只是发泄似的狠狠跺脚。 谢天小心翼翼的放下虚夜,让他平躺地上,低眉垂目踱回老人身后,然后交臂侍立。这男人安静、木讷,似乎永远与主角一类人挂不上钩,只会默默站在某人身后,不言不语,除了忠诚做人做事,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 谢地憨憨的挠了挠头,冲愣然呆立的民夫们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还忙不迭哈腰点头。那副魁梧的身板也因这憨傻的形象消弭了怒目金刚似的压迫力,显得很滑稽。 景雨薇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两脚踢在谢地小腿上,红着脸气呼呼骂道:“你这个犟驴、蠢材,叫你住手不准动偏是不听,简直……简直就是一根又粗又笨的臭柴火!”骂到这里还觉不解气,叉腰戟指,朝码头民夫一通呵斥:“还愣着干嘛!难道要人家告诉你们,现在该干什么吗?”一副娇憨可人的女儿家神态。 民夫们嘻嘻哈哈,哄然而散。 老人没空理会这些,抚着短须,目光落在虚夜苍白的面孔上,眼神宁定,手已缓慢探出,靠近那个自一开始便引起他注意的部位——虚夜的胸膛。将将触及冰凉的肌肤,他便如遭雷殛的长身而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虚夜的身体轻轻一晃,头歪向一侧,殷红的血逐渐染上了贴身的白袍。 景雨薇惊愕的捂住了小嘴。 “谢天,脱他的衣服,小心点,别碰那伤口。”老人面沉似水,语气轻得像风。 谢天按照老人的吩咐,谨慎的解开了虚夜衣领上口的布扣。 “好阴毒的手法!”老人眼角的肌肉微微一抽。 “爷爷,这……这……,他……他……”景雨薇摩挲着胸针,心一阵揪紧,一个不能觉醒元灵进行“气之修炼”的史上第一废物,十六年来不嚣张不跋扈,纯良得一塌糊涂,结果被人刺杀以致命悬一线,这种几率是多少?按景家千金的理解——答案无限接近于零! 但是,眼前的情形又作何解释?难道是那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所为,又或者哪号猛人以身试法想见识见识虚夜背后那位的焚世怒火? 景雨薇正值豆蔻年华,这是少女们最危险的年龄,无论任何一个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多愁善感,自尊心极强,对外事外物极为敏感。在这种时候,她们的情绪也最不稳定,一件小小的事,也许都会令她们情绪波动极大,甚至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而她的思维又向来直接单纯,虚夜拥有显赫的家世,相反表现得极度平庸,对不公的命运安排更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因此,同等家境下的景雨薇会气恼,会第一时间认为这是懦夫行径,是以看不起虚家少爷,更不惜骂他“废物”。 奈何人类偏生又同情心泛滥,习惯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弱势一方,而且尤以女性最突出。当见到虚夜真的面临死亡威胁,她的母性光辉和善良一面被彻底激发,于是抛开成见对他于心不忍。此刻脑子不再发热,眼圈已经红了,她就那么轻咬着嘴唇,像个犯了错却不肯认错的执拗孩子,埋着头担着心。 一些深红的血沫子慢慢溢出了虚夜的鼻子和嘴角,两个几乎贯穿心脏的纤细窟窿中,带着冰渣的黑血如蛆虫般蠕动出来!渐渐,胸口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图样,唯美、精致、诡魅而邪艳。而乌鸦的锐目,恰好由一双窟窿点睛! 这般杀人术,充满了艺术张力! 作为执掌星菱一族西南家业长达三十五年的景天崇,心里波澜稍复,仍是难以释怀虚夜在这样的致命伤下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沉吟间,双手大拇指和食指虚拿,呈“鹤嘴”势,掌心向上,是为阳手,高强至第五阶的灵气华光,以一个青色的星丸形态开始凝练于双手二指交接处,逐渐旋转摇摆,慢慢浓缩,直至化为一点透明的精芒。 他目光一凝,对准虚夜胸口,“鹤嘴”迅速点落,立即又掌心向下,翻成阴手,那点精芒立时黯淡下去,又是一点,继而再翻转成阳手,精芒随之一亮,一阳一阴,交互下指急点,仿佛弹奏乐器。 “截脉阴阳指”,中等玄术,完美糅合了高阶灵气和景家的独门手法,是景家一位惊采绝艳的药炼师先祖所创,用于武斗固然威力不弱,不过其内质却是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医术。 “啪啪啪啪”的透骨声连贯匀凑,不断响起。直到第十五下,虚夜的胸口才止了血,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病态的苍白色以微不可察的程度开始消退。 老人收手起身,擦了把汗,沉声道:“谢天,通知侯府的人。”转头看了一眼秀拳紧攥,神色紧张的孙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丫头,咱救不了他。” 第二章虚夜 暖阁幽深处是虚夜的居室,其格调明朗,陈设简约,除了一桌两椅一床一几,仅东侧山墙上挂着一幅非完全装饰性的字联:月拦月下江,寒夜未寒;酒映酒中容,纵醉已醒。 墨香依然,瘦金体笔势纵横,飘逸淡荡,于无奈、伤感和孤独之中,又有一种含锋不露。 下方靠着一张矮几,用料倒是上好的枫香墨杉,矮几上一只陶式香鼎,插有三枝在南方极为少见的雪檀沉香,此时香已烧去大半,满室笼罩在清濯如莲的香气,怡人养神。 虚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漆黑刺骨的水里,张开眼,眼神出奇的凝聚,仿佛晋入了某种无生无死的境界,安详、奇妙,仿似那种已然遗忘的沉浮于母胎里的温暖闲适,感应清明而空灵,灯火下,房内一应摆设都变得无比的清晰,而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每件物品背后存在的神秘元灵。 “唉~” 一声轻叹,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宁谧。 他恍惚中醒转,胸口一阵奇痛。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突然心头一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立刻侧过头,疲倦的合上了眼。 他一直藏着个秘密:他,或者说现在才有资格自称“我”的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一个叫地球的蔚蓝星球,不幸丧生于一场很意外的职业意外,却莫名其妙的以灵魂状态通过一个反复颠倒扭曲的过程来到这个世界,并拥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虚夜。 前世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书,他没想到所谓的穿越会在自己身上得以印证,暗感荒唐之余,不由庆幸活着真好。可惜,这具躯壳里已经有了一个主人格意义的灵魂,占据着身体所有的支配权,而他,仅能以一个尴尬的“客人”身份,默默耳闻目睹“自己”的成长。 被赐予重生的权力,却比死还不如,他郁闷得连吐血的心都有了——哦,他似乎连吐血的微末权利也不具备。面对这场悲剧,他情愿相信命运女神上辈子被自己先奸后杀,再奸再杀过,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折腾人,然而,又一次死亡事件的降临,幸运女神那婊子二度向他撩起长裙,他风光无限的抱上了她的大腿。不过,主人格虽是三魂俱灭,但是六魄却完整的留在他体内。 没错,是六魄,不是七魄! 在玄灵大陆,人有三魂六魄。天魂、地魂、命魂,天冲魄、灵慧魄、气魄、力魄、中枢魄、精魄,没有他前世记忆里的英魄。而这三魂六魄,统称元灵。 在这个以武道为尊的世界,主旋律围绕灵、气、体、神的修炼繁衍生息。三魂随人的诞生而出现,同时觉醒灵觉并拥有束缚六魄的能力。这也是主人格元魂飞升之后,灵魄依旧被束缚在他体内的缘故。 从四岁始到八岁末,六魄将逐一觉醒。 然而,一加一不仅是在算错的情况下才不等于二。虚夜一直到十六岁也没有丁点儿灵觉,很荣幸的成为了“零灵觉”一族空前甚至绝后的鼻祖,正是体内多出常人一个完整元灵体系的关系。 人虽有三魂,但性质各异,相互间存在排斥和吸引。在三魂之中,天魂主阳盛,地魂主阴虚,组成一对矛盾的结合体,恰巧虚夜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天地魂,强是强大了,但不能调和,以致产生对冲继而消减,于是一度体现不出阴阳之气,也就和谐了灵觉。至于命魂,其作用在于保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多一个命魂,现在看来,更关键的作用是使虚夜平安避过了在黑衣人的必杀下直接面见阎王爷。 元灵完全觉醒之后,通过一次简单的仪式洗礼,可以确定是否具备成功聚集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的资质。而能进一步修炼灵气的人,在整个玄灵大陆不少,但精深者不多。 在这个世界,天下功法形成了一个奇妙的领域,构造繁杂却严谨缜密,起步均无外乎炼灵,之后凝气、炼气、行气、伐气、磐体、洗骨、贯脉、净髓、化血直至修神,十一个步骤循序渐进,每一步的晋级,都是一种提升。而这十一个阶别,除去筑基之用的炼灵和第十阶修神即号称最玄奥精微的天灵之神,其余每一阶又分为入法、进窥、中阶、大成、圆满五个境界。 炼灵在潜移默化的六魄觉醒过程中得以完成,经洗礼得以奠定晋级灵者的实力。气之修炼包括前面四阶:凝气、炼气、行气、伐气;至此,能否进窥下一阶,则视个人天赋和机缘而定,太多人站在这个门槛外老死一辈子还呆在原来的位置,可是一旦突破,便能进入玄灵之体五个阶段的修炼。而这一小撮人,无一不是各国以及各种势力极力招揽的对象,享受的待遇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第五至九阶,每一阶均有一个称号,第五阶磐体敛去气修正式晋级体之修练,是以有“灵隐”之称,第六阶洗骨称“玄通”,第七阶贯脉称“玄尊”,第八阶净髓称“玄皇”,臻达第九阶化血,几乎可以说登临顶峰,号称“玄霸”。在整个玄灵大陆,玄霸级别的人物,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第十阶天灵之神的修神者,将拥有至尊的“主宰”称号,一向掩盖在神秘面纱之下,属于只存在于传说杜撰,被万民供奉瞻仰的超然个体。 主宰之人,即便是以一己之力,破城灭国乱世亦非妄言! 而各种术法以及神兵利器,都可以进一步补强实力。 术法有灵术、玄术、天术,前两者比较靠谱,后者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未达到玄灵之体前,使用灵术,有反噬的风险,而反噬常常表现为一种代价的付出,重者折减寿命,轻的可能仅仅伤其毫毛,不过也存在着零反噬,譬如谢地,他那种随随便便使用灵术,不用顾忌反噬的蛮汉便属此例。与之对应的,在此情况下使用灵术并非没有好处,其一就是——短时间内爆发高几个境界甚至一阶的威力。 然而,目前的虚夜便如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渊之底,一切都是遥不可及的。只是他并没有放弃,因为他在刚才的偶然瞬间窥到了那丝希望的曙光,很顺理成章的体会到了灵觉是个什么劳什子,即便仅限于刹那光景,至少证明机会还攥在手心。 重新闭上双眼,他试图找回那种空灵感,可惜只能模糊感应到周遭的残象,苦笑,叹气,嘴巴却干得只能发出一声呻吟。 殊不知光是这种感应,已是同龄人中的超一流水准了。 片刻后,一个杯子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嘴边,他下意识的抿了一口,接着便咕嘟咕嘟全部吞下了去,竟是说不出的受用。 一股凉丝丝清幽幽的芬芳钻入鼻孔,并非贴身大丫鬟思祺那股熟悉的栀子桂的香气,一时竟想不起是哪种熏香。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思祺正趴在圆桌上,海棠春睡尽显其娇美酣态,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那么,眼前这个女孩是谁?等等,她似乎是…… 景雨薇冲他眨巴了一下点漆般的眸子,两泓清波荡漾,煞是明媚可爱,恰在此时,一绺秀发滑过耳际,她习惯性的伸出春葱素指,娇柔一捋,那张初具美好色颜的雪玉容颜顿时慵懒流媚,如一树桃花,使人眼前一亮。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句话一出口,虚夜就后悔太过孟浪唐突了,但心里不断强调自己淡定,于是自若了表情,脸上挂起了微笑,已然换上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 景雨薇性子飞扬跳脱,但见虚夜浅笑时温和洒脱,尽管现在口头上被讨了便宜,也没打算真的怪罪他,仅是佯怒的横了脸皮极厚的某人一眼。亲眼目睹了码头的事件,心里又暗自做了多番考量,到了现在,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已经转性认同了这个一度被自己鄙视的男生,对他大大的改观了。 虚夜微微一笑,依稀记得那晚确实有景家的人在码头,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随即拱手作揖,“虚夜拜谢小姐搭救之恩!” 景雨薇浅浅一笑,扶他坐正,塞个枕头垫背,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秀眉微颦,“你……真的没事了?”想起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她不禁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鼻翼间暗香拂动,凝视着眼前这张活色生香的面容,虚夜禁不住心神一荡,暗骂自己两世灵魂也透着阴暗的萝莉控思想,实在该死的同时,轻声道:“只不过手脚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而已。”捂住还缠着绷带的胸口,低声一咳,很好的掩饰了那份轻微的痛楚,“好在小姐这一杯琼浆甘甜非常,解了我最厉害的燃喉之急!” “呸!只是一杯兑了蜂蜜的凉白开而已。”景雨薇咯咯一笑,很没杀伤力的白了他一眼,假装板起脸道:“我又不是指这个,油嘴滑舌!哼,若不是因为你……”说到这里又掩住了嘴,伸直脖子正容道:“正式介绍,我姓景,名雨薇,你可以叫我‘雨薇’,想必你也听说过我,所以就别小姐小姐的叫,生分!” 尽管在学院有过几面之缘,听她这口气,虚夜也不由莞尔好笑,暗忖我俩见面不过都是那种你不理我,我也懒得招惹你的固定模式,难道还真熟稔了?脸上却不表露什么,笑道:“是,是,谨遵雨薇同学之命。” 小妮子做了个鬼脸,起身蹦蹦跳跳站定,欠身裣衽一礼,“那我以后叫你虚夜师哥好了。” 换上女装的景雨薇有种知书达理、楚楚动人的味道,很难和其刁蛮的形象联系到一起,围脖是贴有银色可爱小圆片的白丝巾,内穿黄白长袖上衫,外罩浅绿小袄,罗素裙及膝,在这微显寒意的晚秋,仿若一抹清新淡丽的风景。 虚夜有心调侃几句,忽然听见一口柔糯的声音雀跃道:“呀!少爷,您醒了,奴婢马上通知侯爷去!”只见一个清瘦的白衣丽影,提裙夺门奔出。 第三章天罚之代价 嘉溪景兰并不是花卉中的名贵品种,其芬芳有种空山幽谷的清野韵味,侯府前堂的花厅里就充满了这种气息。 一位衣着光鲜华贵,约莫不惑之年的男人站在窗前,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整整,给人做事一丝不苟,权柄在握的强势印象。胸前挂着的三枚紫银勋章和一枚橙金勋章,呈扇弧形托起那枚象征天玄王朝最高荣誉的金刚星钻复古徽章,整个人的气势仿佛瞬间得到了升华,令他更显魄力无限。 两撇剑眉之下,他星眸微眯着,目光投向茫茫黑夜,不知思考着什么。 上弦月的银钩被铅灰色的云遮去了半轮,凄迷的银辉照拂在他丰神俊朗的轮廓上,使那硬朗的面部线条趋于柔和。渐渐的,他的眼中浮出细碎的哀伤,雄魁英伟的背影隐隐有些佝偻。 ——七年了! 自惜柔死后已是七年,很多记忆会随时间的流逝变得遥远模糊,但是嘉溪景兰的芳香依然,人生便如初见,心弦的触动曾经没变,现在也没变,将来更不会变。 ——不仅仅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 他珍视二人的感情,就如珍惜虚夜,儿子是雨惜柔留给他唯一的寄托,他怀着这份慰藉,不再婚娶,对这颗独苗呵护备至,可是,就连这个唯一,也面临被残酷的剥夺! ——天意?因果报应? 思虑及此,他的拳头捏得咕咕作响。 一阵风卷进内堂,顿时有了点深秋的峭寒之意。男人不着痕迹的恢复了笔挺站姿,仿佛亘古不变的神祗,清冽如三九寒风的声音自翕动的唇间逸出:“是二么?” 月光只能照见花厅一半的地方,另一半则格外幽暗。 来者驻足阴影,凝神静气,仅可见到左半边脸,尽管不露气息,但是那身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杀气实在太重,加上他无论如何都掩不住凶煞的目光,冷漠和寡情的薄唇,使他显得格外阴鸷可怕。 当他的视线触及眼前的侯爷时,顿时充满了敬畏,很沉很沉的声音沿着一条单调的音线不起不伏道:“这三日我们遍查整座星峰城,在东山橡树林找到了十一和十七的尸体,可是那日黄昏的暴雨太大,冲干净了所有的痕迹和气味,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二人的尸体,我们也详加检查过了,十一的内脏曾受过重创,肋骨断了八根,但身首异处,可以肯定致命一击在咽喉,十七是中毒身亡,两者手法完全不同,初步断定凶手不止一人。” “别忘了,夜儿也中了毒。”男人闭着眼睛道。 “是,是!”被称作“二”的属下并不二,忙不迭道:“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禀报……”声线略微一扬,已然转开了这个毫无成果的话题。 “有什么直说!” 二道:“据可靠消息来报,‘暗夜血影’近期的活动十分猖獗,东北域的勾当仍在所谓的秘密进行,而在我们南部,也有点蠢蠢欲动,看样子随时准备南下,而目的地十之八九是琼州首府嘉溪。属下斗胆猜测,公子遇刺很可能和这一系列动作有关……” 嘉溪地处星峰城正南面,东边被七大魔森之一的中央森林环绕,西邻沧澜海,海上风险大意外因素多,因此,星峰城成了去嘉溪最安全的必经之地。毕竟中央森林谓之魔森,是存在绝对道理的,无非常原因,断不会有人愿意正面挑战中央森林的权威。 二知道主子素不喜欢废话,因而点到即止。 男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唇角横过一丝冷笑,“一班乌合之众兴得起多大风浪?星峰只要有我虚培元在一天,轮不到任何人跳梁?” “听说——”虚二思考了一下措词,干脆来个开门见山,“上个月有一位玄尊强者加入了他们组织。” “嗯?”男人有些意外,沉声问道:“了解对方底细吗?” “一无所知。” “哼!”虚培元转过身道:“抓紧查,我要一份关于他们组织成员变更后的最新花名册!假若‘暗夜血影’试图干涉阻扰,不必知会我,直接格杀!有困难的话,联络虚三,调遣轸组加以配合。” 月影偏斜,刚好照到虚二的右半边脸,他侧过头,似乎不愿暴露真实面貌,缩身阴影里,恭谨道:“‘君仪剑’在城内现过身。” “什么时候?”虚培元一震,狐疑的皱起了眉,就像他没有过多怀疑“暗夜血影”这个组织一样,他同样不全是将嫌疑对象转移到了这位‘君仪剑’上。只是,他有点捉摸不定,在这个敏感时期,有玄尊中阶实力的“君仪剑”莅临星峰城意欲何为。 ——那加入“鬼晓”的人是不是他呢? 太多的巧合凑到一起就未必是巧合了。 虚二为难道:“大概是前两天入的港,但具体时间无从查起。” “哦。”男人淡淡道,谈不上和颜悦色,也看不出火气,“记住,星峰不仅有‘迦南侯爵’,还有星菱派系在南方实力最强的分支,给‘暗夜血影’一百个胆,谅他们也不敢将无耻的触手伸过来。”顿了顿,缓缓道:“那个男人,查还是要查,但动静不要搞太大。” 那个男人,当然是指君仪剑。 “我打算派人前往北疆……”虚二抿了抿嘴唇,补充道。 不等他说下去,虚培元断然拂袖,“那边不用查。” 虚二不解,却没有等来迦南侯的进一步解释。轻微而嘈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院落,虚培元挥了挥手,他恭谨的往后挪了一步,下一刻,竟凭空消失了。 一缕清风扫过地面,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负手面朝厅外,目视匆匆赶来的白衣丫鬟。 …… 在一间破败的庙宇内,虚二背倚一根剥落了红漆的柱头,从裤筒拔出一把血槽很深的匕首,面无表情的慢慢靠近右脸。薄薄的刀口轻轻舔上右脸颊,一寸一寸慢慢划,刺溜刺溜,鲜血飞溅如粉末,一道新生的血痕顿时显露,极其谋杀眼球。 微弱的月光流泻到那半张因疼痛的刺激而显得异常扭曲兴奋的脸上,只见无数蜈蚣形的刀疤纵横交错,狰狞繁密,写满“生人勿近”的彪悍之气。 七袭兜帽黑袍围站四周,除了中间生生空开两个位子,其余人均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全然对眼前的一幕视若不见。虚二被环绕其中,对七名同样服饰的黑衣人也暂时没有理睬。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获取,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失去,有回报必然需要付出。未突破玄灵之体之前,擅自使用灵术,或许逞得了一时威风,但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一旦灵气逆行灵魄产生反噬之力,那痛不欲生的感觉,绝对更来得记忆犹新。而针对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固定的代价支付方式,这是天罚。 虚二的灵术之一,正是先前即时使用的“神隐”。别看效果平平无奇,却是高等灵术,而支付代价方式更是恶毒,需要戳破脸皮,以血来抵充反噬。但是,他的实力现已到达灵隐大成境,完全不必担心反噬的危险,可就刚才的情形来看,似乎是多年的习惯使他已经无所谓对自己的身体摧不摧残了。 他依然靠着柱子,任由脸颊血水流淌,目光一一扫过其余七人,道:“督主下达了新指示,集齐‘暗夜血影’成员名单。当下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敏感时期,恐怕星峰城乃至整个南方平静了十六年的秩序都将扰乱,有人企图颠覆朝堂制造纷争,那么我们就该时刻准备迎头痛击,捍卫国土荣誉。关于公子遇袭一事,作为下属,追查真凶,不容再拖;作为兄弟,是义不容辞。”觑了下那两个空位,眼底腾起一抹寒光,“这是为十一和十七复仇。” 众人抱拳,齐声道:“是!” 第四章铁腕侯爵 来不及换装,虚培元同思祺一起急急赶往虚夜蜗居。跨入门槛那一刹,男人靠在背后的右手尾指轻轻一抖,随即抢上去一把抓住虚夜肩头,大喜道:“夜儿,你终于醒啦!” 他的手温暖有力,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流过虚夜的心房,他无力的闭上眼,重重点下头。十六年来,他一直惶恐自己将来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份陌生的亲情,但是那声“夜儿”,仿佛直击灵魂,令他油然感到一股血浓于水的亲情,嗓音不自觉的带上了轻微哽咽,“父亲!” 也许现阶段他呼唤的是主人格,但是虚夜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能够赢得父子之情。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良久,他才镇定下来,瞟了眼站在旁边的景雨薇,递了个眼色。 淡淡一笑,虚培元扼要讲述了他被景天崇救回的经过,旋即压低声音,“景小姐担心你,坚持留下来照看,尽管没帮上多大忙……” ——难道祖坟冒青烟这种玄幻事件真的发生了? 虚夜有种荒谬的错觉。虽说自己家世不错不假,但在这片玄妙的异世大陆,唯有实力,才是男人最佳的装饰品。虚夜不会傻到以为星峰学院平庸的表现能够博得富贵人家漂亮千金的垂青,再者,平时也没见哪个娘们儿对自己青睐有加恨不得倒贴的。凝视了景雨薇小片刻,自嘲的翘了翘嘴角。 思祺泡了杯茶,唯唯诺诺给虚培元奉上,退至门外,轻声拉上房门,室内的气氛顿时冷场了许多。 虚夜打个哈哈首先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欣然向景雨薇介绍道:“这位是我父亲,雨薇妹子不要太过拘礼,坐,坐。” 景雨薇展颜一笑,向虚培元欠了欠身,柔声道:“虚夜师哥,雨薇是见过虚叔叔的。” 虚培元微微点头,啄了口茶,暗中观察这对小男女,心里不禁纳闷:他们在学院该是没有交集才对,怎么称呼如此亲昵? 有保镖保护虚夜,他自然对儿子在学院的一举一动都很了解,知道虚夜行事风格有点特立独行的味道,当然,这其中不乏被其他圈子排斥的原因,因此,他断然不会和哪个女孩子有深层次的交流。 出身望族的景雨薇面对这位闻名遐迩的侯爵仍不免拘谨,错了错身子,也不希望气氛继续僵持下去,柳眉微颦,问了个自己也觉得挺沉重的话题,但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虚夜哥哥,你天生无法修炼灵气,却积极面对人生,不气馁,不放弃,就像栖息于黑暗中的人,却能坦然走在阳光下一样。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虚夜大汗,这个问题叫他如何回答,这可是那位魂飞天外的“前辈”的功劳,和性子有些好强的自己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忽而灵光一闪,剽窃了某位哥们儿说过的一句话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虚培元一怔,错愕的看着儿子。 景雨薇眨了眨眼,反复咀嚼这句话的深意,竟不觉出了神,俏脸渐次绽出笑意,半晌才道:“要是你康复了,雨薇一定多向你讨教。” 虚培元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一阵慨然,“可惜对方手法歹毒阴狠,夜儿现在只能暂时保住性命。这都要归功于景老先生,夜儿若不是得他的无双玄术及时封住经脉,克制体内暴虐的寒毒,恐怕已经……” 虚夜两次经历生死,心性早已有了莫大变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不经意牵动了右肩的伤口,轻轻皱眉,反而宽慰虚培元道:“父亲,放心吧,您儿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的,不然就太便宜那个企图置我于死地的人了。再说,现在我除了身子空荡荡的不着一丝力气外,精神不是好得很吗?”一直挂在唇角的微笑,像涟漪般扩散成一个灿烂的弧度。 在侯爵府呆了三天,景雨薇听了不少关于这位虚家少爷的故事,下人们一致认为,除了有点懒散和书生气太重,虚夜是一位没有架子的好主子,这令少女意识到以前对虚夜的看法太过片面,再说,他在学院的表现中规中矩,根本没有依仗家世飞扬跋扈,这就是好人呐。此刻面对虚夜,她心中的隔阂已消,自己仿佛突然间成熟了不少,望着谈笑自若的虚夜,只觉得那抹微笑,如阳光般暖人。 ——这样的男子,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勇者! 少女第一次不加掩饰的流露出钦佩眼神,要是这表情教她那群闺蜜瞧见,不跌破眼镜才怪。谁都知道,要让景雨薇这个倔强妮子对谁生出崇拜,一个字,难。 虚培元发呆半晌,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感受那份包含在虚弱里的坚强,起身,摸了摸虚夜脑袋,欲言又止,提步迈出房门,背影落寞。 凝神望着云雾散去后初露仙姿的明月,虚培元深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胸腹的闷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实在失败。 脚步声接近,他也不回头,收敛心神道:“景小姐找我有事?” 少女背着手踱步绕到他身旁,从侧面仰望着他。明眸皓齿,桃笑李妍,年纪虽幼,却出落得跟晓露芙蓉似的,我见犹怜。 虚培元踏上青石板铺筑的圆拱桥,于桥中央站定,道:“这两天辛苦你了,我替夜儿再次向你说声‘谢谢’!” 少女轻缓的摇了摇头,幽幽道:“虚叔叔,我是个自私的女孩。我做这些,更多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是卑劣的赎罪行径。我……我实在做了太多对不起虚夜师哥的事。”吸了吸鼻子,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即便素有“铁腕侯爵”之称的虚培元,听她温言软语道出心事,也微微动容。至于那些对不起虚夜的事情,他用脚趾头也猜得到是什么,可是,那岂能怪她,责她?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有点爱捕风捉影的女孩,反而是她的善良和坦诚,令身为父亲的他自惭形秽。 见腻了三教九流的阿猫阿狗表露出的人性丑态,娇俏如景雨薇,对他而言就如混沌乱世之中的一洌清流,没有半点浊气,仿佛能轻柔洗去内心的浮躁和阴翳。虚培元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只觉连绵数日的阴郁心情似乎在小姑娘的陪伴闲话下好了许多,望着她,有种发自肺腑的温醇笑意。 四十岁男人的气质,经过岁月的浸染洗练,早已熏陶出了尘封老酒的醇郁味道,本就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多出几分亲切笑容,十分生动醉人,“雨薇,我衷心感谢你对夜儿的关心和付出!”说完竟是躬身一拜。 景雨薇一边退步一边摆手,嗫嚅道:“这是我应该做……哎,其实我根本没帮上忙,事情大多是……是思祺在做,她很好,我……我一点都不好。嗯~我……我……我很喜欢虚叔叔现在这样称呼我。” 虚培元望着不知所措俏脸通红的少女,哈哈大笑,想起与她同龄的儿子,又是忧心如焚,“夜儿的伤势不容乐观,我寻遍了城内的名医,续骨生肌,消炎化瘀倒不是难事,但都说只能治标。”揉了揉太阳穴,黯然道:“昨天黄昏,就是你回去那趟儿,我再次试着以灵气助他逼毒,几度输入,不管如何控制灵气的强弱,终究摆脱不了石沉大海的结局,就像他的体内封存着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外来的灵气,不留一点痕迹。” 景雨薇垂首摆弄着衣角,静静聆听。 虚培元苦恼的摇了摇头,痛苦道:“自他幼年开始,我便常常用这种强行灌输灵气的法子助他开启灵觉,甚至几度请来琅琊阁的大师企图为他打通灵觉,我也知道揠苗助长不如循序渐进,可惜,十几年下来,一直不见成效,或许,这是他的命。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没见过一个像他那般积极乐观的孩子,被人前人后的骂‘废物’,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可是那种滋味,我真的希望能够替他分担。” 景雨薇紧抿着唇,只觉一片苦涩。 隔了良久,才听到虚培元压抑的咆哮传入耳际:“老天啊老天,你难道真的不生眼睛么?夜儿一生已经够坎坷惨酷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那张原本刚毅的脸上,肌肉扭曲着,狰狞而可怖,“我迦南侯在此立誓:如果抓到真凶,必将之碎尸万段!” 善良的少女芳心一颤,俏脸煞白。 虚培元全没留意她的异样,浑然忘我继续说着,语调转为苍凉颓丧,“可惜的是,那人的手段非常邪异,凭你爷爷和我的修为,居然也无能为力。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干涩凄凉,几乎笑出眼泪。 景雨薇定了定神,走到他身畔,颤声道:“那幅乌鸦图案,应该可以作为线索吧?” 幽幽的清香刺激着虚培元的嗅觉神经,让他紧绷的神情略一松弛,缓缓侧头,凝视景雨薇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吸了口气道:“这方面我也考虑过,北疆很久以前就流传有关‘圣乌鸦’的传说,称它是神谕的吉祥之物。其中有一支部落叫‘卡西黎’,译成当地土语,意思就是‘吉祥’,更是将乌鸦视为神鸟,并以之作为民族图腾。早年我曾到过卡西黎,可是卡家人温和善良,热情好客,从一个不该有的感性角度上讲,我实在难以将常伴额巴额巴河畔,喝牛羊奶、游牧辽旷草原而栖的卡家人和一名噬血无情的杀手联系到一块,那简直等于对这个孕育纯朴善良的民族的莫大冒渎。况且,南北相隔千山万水,如非血海深仇,杀手绝不可能万里迢迢来星峰。” 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景雨薇下意识脱口道:“那会不会是虚叔叔惹上了什么可怕的对头呢?” 第五章买一赠一 虽然整个南方对虚培元一致评价是一头独尊狂妄,胸襟窄到睚眦必报,缺乏贵族涵养的洪水猛兽,但他自认为还挺大度,十几二十年荣辱沉浮没少听冷嘲热讽,养气功夫日臻炉火纯青,到了今天坐上侯爷的位子,哪怕有不长眼的家伙当面咒骂他不是东西,他都能挥一挥衣袖不带半点烟火气,前提是——对方言辞和行为不触及他的底线。 当年南征北讨没少杀人,树敌结仇无数,他是人,自然希望历史尘埃就此湮没,所谓内幕不再昔日重现,这是铁血侯爵公认最大的忌讳,是逆鳞。 被一个小姑娘无意中吹散本已落定的尘埃,他忽然沉下脸,盯着还不知犯了大忌一脸天真的景雨薇,如虎似豹。不自觉迫出的灵气霸道凌人,似乎生生隔绝了空气,令人窒息。 景雨薇仰望着眼前一瞬间变得陌生可怕的男人,唯一的感受就是那种眼神格外复杂,不夹杂贵族式的傲慢或者上位者的睥睨,保留着一丝人性化的怜悯,营造出一种静默对峙的死寂效果,越是和他对视良久,自己就越是移不开视线,而且越发对他心生惧意,虚汗一阵阵涌出,早将内外衣衫浸透,凉风一扫,难受至极。 ——手腕铁血,作风鹰派。 少女猛然想起外界对这位侯爵大人评价中最多的八个字,俏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虚培元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那骄傲而固执的背影转入院墙之后,景雨薇四周的威压才逐次消减,她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虚培元的离开溜走了,背靠墙壁软软坐倒在地,接着便是一阵犹有余悸的急促喘息。 …… 第二日,虚夜已经勉强能够下床走动,尽管没再见到景雨薇不免奇怪,但他生性随便,一转念间,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因为早有家仆给学院去了通知,所以他可以在家安心将养一段日子。 又过两日,各种灵丹妙药逐渐发挥出了神效,胸口的疮痂居然开始脱落,身体复原得相当乐观,右肩挥动间也没了痛楚,整日呆在家里,他都快闲出鸟来了,于是叫上俊俏小书僮清墨,打算外出透透气。虚培元对此欣然准允,安排了老管家虚重随行,只叮嘱如果身子乏了就早些回府。虚夜也不多话,拉了清墨,三人便即出了门。 星峰城素有南部水都之称,吊楼小桥流水,临河傍水的居民楼高低错落,粉墙照影,蠡窗映波,一叶叶扁舟泛波于桥拱之下,徜徉于条石砌成的两岸之间。长街细细,商铺林立,两侧勾檐相连,铺外支起布蓬,各色招牌迎风招展,行人比肩接踵,人潮涌动,屠沽市井一切如昔。 虚夜走在前头,左瞧瞧,右看看,显得颇为兴奋。小贩卖力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而真实。他面带微笑,心想活着的感觉就是好。虽然眼前晃荡的景象不知多熟悉,但他心底仍旧泛起一种陌生的新鲜感。 毕竟,这才是他独自享有的人生一幕。 逛至城门东角,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悸动,敏感的凭本能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贩售民间工艺品的摊子。不同于周围做生意的,摆摊的老头昏昏然打着瞌睡,完全没有招徕生意的样子,而这小摊方圆内便如一个真空地带,显得有些扎眼。 隔着两步跟随在后的老管家眯了眯眼,心生疑窦。这个老头,是张生面孔。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虚夜提起步子迈了过去,在摊边蹲住。听得动静,老头抬起头来,双目翻白,竟是个瞎子。而那副尊容,实在完美诠释了人类进化初期的原始风貌,一张老脸堆叠着无数的褶皱,尖嘴削腮,颧骨高突,塌鼻子,满鼻都是醉醺微红的酒糟粒子,厚而干裂的唇瓣一分开,露出两排黄牙,不是缺牙就是蛀牙,惨不忍睹。扑面而来的酒气令人作呕,出于礼貌虚夜才没有立马掉头走人,而是稍稍侧过脸,小心呼吸。 老头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一点介绍物件的意思,只是痴痴的“望”着他。 虚夜也不在意,稍稍适应了那股酒味,安静查看着各类小物件,在一串紫褐色古老钱币上微微一停,随即漏过。 青衣小帽的清墨少年人心性,拾起这个放下那个,最后把玩起一个凹字形的小匣子来,厚厚的铜绿填满了斑驳的夔雷纹,手工似是出自名家,摇一摇,里面叽里咕噜直响,隐约还有哗哗的水声,眼睛顿时一亮,饶有兴致捣鼓了一番,却发现打不开,皱起眉头,见自家公子的目光也瞄了过来,好奇的问道:“老头,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头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摸出一个白铜酒壶,旋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下几口,打了个酒嗝,咂咂嘴漫不经心道:“打开不就知道了。” “嘿!”清墨大为光火,心忖你这糟老头还做不做生意了,语气明显变冲,“就是打不开才问你呀!” “要打开它,容易!”老头核桃皮的脸孔一舒展,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指头,随手腕晃了晃。 清墨一愣,问道:“五个铜币?” “切!”老头拖长声音一脸鄙夷,又灌了口酒。 清墨霍地一下蹭了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难道是五银币?你抢人哪!” 虚夜忙不迭一把将他拽住,如若是以前,定然免不了一番“要谦逊要淡定”的谆谆教诲,可是现在,他已不再是原来的“虚夜”,因此没有下一步动作。 清墨下意识瞄了眼小主人,陡然发现他的侧面轮廓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阳刚沉毅,更加贴近侯爷的线条了,心下有些惶惑,鼻中却尤不服气的哼哼了两下。 在虚夜拉清墨重新蹲下的同时,老管家很配合的双目一瞪,周围向这边探过来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只听虚夜客气道:“老人家,一个小匣子五十个铜币就够你赚了,您硬要五个银币,可真是生意经。但是,嗯,咳咳,名誉是人的第二生命,晚辈斗胆请教,关于名声这个问题,您老如何看待?” “嘿嘿。”老头歪着头,笑道:“小伙子说话带酸气,忒不爽快了,你是怕老夫故弄玄虚,整些破烂货招摇撞骗,以致名声扫地吧?”说着笑眯眯的竖起食指勾了勾,示意他靠近一些。 这个动作顿时引起老管家的警惕,虚重一步欺上前,眼射寒光,俯视那老头,只要稍有异动,他绝对不介意溅血街头。 那老头似乎浑然未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小伙子,我问你,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虚夜并不接茬,只是微笑。 老头捋着灰白的胡须,满面高深莫测,“未知的事物才最值钱哪!” “确实是这个道理。”虚夜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探索未知之谜,必然得冒一些风险。当然,首先要有揭开谜底的兴趣,才值得甘冒其险。” “也对。”老头笑得很碜人,手指敲打着酒壶的白铜皮,慢条斯理道:“看在你提醒我须当顾忌做买卖的名声的份上,我给你个优惠,也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只要你五个银币买下这夔雷匣,这里其余物事任你挑一件儿,当然,我还得帮你打开这个匣子不是。” “清墨,付钱。”虚夜一口气应承了下来。 清墨瞠目道:“公子!”一副生怕小主人被这老头的促销手段给忽悠昏了的样子。 虚夜不满的一皱眉,努了努嘴示意他别浪费时间。 清墨瘪着嘴,肉疼的挪了五个白花花的银币在摊上,顺手就要去抄那件最大的三彩瓷器,却被虚夜拦下,只见自家公子摩挲着下巴,认真审视着小摊上一件件玩意,最终选了那串不起眼的古币。 而虚夜也没打算让那老头开匣子,起身就往回走。瞎眼老头在后“喂,喂”喊了两声,他只当没听见,径自离去。 途中,垂着眼帘的老管家冷不丁冒了一句,“少爷,那个匣子,需要三阶进窥水准以上的灵气方能开启。” 虚夜一点也不奇怪的回头瞅了他一眼,点头道:“我猜也是。” 老管家眼帘微开,尽是愕然之色。 第六章匣子、古币和老人 夜色渐浓,一灯如豆。 清墨在那方蟠龙紫石古砚中又掺了点清水,心不在焉的磨着墨。墨香飘溢,他却呵欠连天。 虚夜端坐书桌前,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勾勒着,神情专注。 幽蓝的月光透窗而入,洒在桌面上,蓝白几何纹釉面的瓷杯反射出清冷的光。杯中的祁山五色花茶早已凉了,虚夜轻啄一口,放回原位。茶比较酽,思祺知他没用晚膳,又无胃口,故意多放了些茶叶,旁边还放了盘精致点心。 从市集回府,虚夜基本上呆在书房内没有出去,期间踱来踱去耗去约莫小半个时辰,显是心中有个难题,委决不下,此后便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写写画画。 此时,思祺已整理打扫完毕回房休息去了,留下小书僮独个侍候主子。清墨也是刚刚到厨房补了餐,吃饱了就容易困倦,又是年少性子惫懒,一门心思早飘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去了,显得困顿非常,不过碍于主子没有就寝,加之挂念白天买回的匣子,期望一窥究竟,于是强行支撑着相伴。 那夔雷铜匣经过老管家注入灵气,已神奇的开了一条缝子,然而虚夜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打开,只是思索着匣身上的古怪纹路和斑驳铜锈,总觉得暗藏玄机,要是贸贸然将之开启,似乎不太妥当。 他也说不清这种预感到底源自何处,就像他很自然就能知道只有高强的灵气注入方能打开匣子一样,纯属那种飘渺的直觉。自从上次醒转,这种感知能力就变得越来越敏锐了,这使他有些患得患失,因此才会安坐室内练字静心。 幸福冲击得太猛烈,未必是好事。 他甚至考虑过是不是找个法子压抑压抑这股子蠢蠢欲动蓬勃发展的灵觉。 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书僮,虚夜笑着挥了挥手道:“清墨,下去歇息吧。” 也许是小书僮心理作怪,他觉得主子的语气里带有打发的意思,虽然巴不得早点去梦会周公,但不免气堵,心想那匣子还是我看上的呢,公子是不是准备现在就要打开来独乐乐呢,但却不敢违拗他的意思,一步三回头望着那个并不伟岸的背影,或者说,偷瞄着背影之后放匣子的抽屉,随后轻轻的带上了门。 何谓灵觉? 写下最后几个字,虚夜放下狼毫,揉捏着略微酸胀的手腕,心想执毛笔写字确实不易,幸好主人格时常练习书法,积累了厚实功底,自己只需稍加活络筋骨就能适应。 左右望了望,夜深人静,终究没能按捺住猎奇的心理,打开了抽屉,把匣子和钱币一股脑拿了出来,默默端详一番,捧起铜匣,抚摩着上面的夔雷纹,手指停在一个纹路契合的机括位置,用力一摁,匣盖自然弹起。 昏黄的室内顿时一亮,匣内绽放出火焰质地的银色光芒,只一闪便即收敛,现出里面一粒鸽蛋大小的明珠,色泽鲜艳似火,闪着透亮的光,其间像是包孕着满蓄的液体,兀自滚动不休,直如活物一般。 虚夜大奇,伸手去摸,甫一触碰珠体,啵的一声,珠子竟然碎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仿佛有无数个闪亮的字符电光火石般在眼前擦过,耳畔响起古怪的鸣叫,此起彼伏。下一瞬,一片刺眼的白光亮起,虚夜连忙抬手护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趋柔和,周围已是一个迥异的世界。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境地,一半冰蓝,一半红艳,七枚紫褐色的古币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时亮时暗的浮在半空中,两种背景光影随即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暗色,古币从大到小依次叠放,逆时针旋转。 虚夜当场就傻了眼,那些个钱币似乎透着无穷的魔力,使他根本挪不开目光。古币旋转的势道愈加急了,抽离着空气,使整个屋子里逐渐呈现出粘稠而无形的水纹波浪。随着空气大量的涌入虚浮的古币孔眼之中,它们开始分层,形成一圈圈的圆轮。 虚夜的呼吸变得急促,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冲袭着大脑。他可怜兮兮的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只能巴巴的感到脱力,眼皮越来越重,尚未痊愈的身体再也不堪这般无休止的负荷,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古币逐渐停止了转动,却又有了变化,最前面也就是最小那枚倒是保存完好,其余六枚币身已然化散,仅剩一圈边环,边环层次分明向后浮移,随即向外一耸,极度诡异的左右蠕动了一下,开阖间孔眼里隐隐有灵光闪亮,赫然是一只活动的眼球。 一股灼而不热的气流翻卷而至,呼的一声,暗红色的斗篷盈盈坠下,现出一个瘦长的人影…… 虚培元的身形如疾风一般掠过地面,纤尘飞扬,最终停步在虚夜的房间门口。 咿呀——咿呀—— 虚掩的房门被风吹得来回摇晃,虚培元一眼就看见清墨倒在窗下,不省人事,眉头微微一皱,抢过去将之扶起,见他身子软软的,呼吸和心跳却一如往常,料想并无大碍,随即放下,奔入内室。 原来小书僮带上房门后并未立刻回去,而是压制不住好奇,偷偷戳破窗纸暗中偷看,哪知却见到了足以颠覆他人生常识的一幕,还没来得及惊声尖叫,已被一股迎面扑来的热浪包裹,接踵而至的窒闷令他瞬间失去了知觉。 内室空空如也,只闻桌上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由于被那个古纹纵横的旧匣子压着而没有散乱纷飞,却哪有还有虚夜的人影。 虚培元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立即将灵觉潜发出去,忽地眼神一凛,急步冲出房门,如弹丸般跃上屋顶,寻着刚才感知到异样的方向眺望,只见一个黑点逐渐远去,他赶紧提气追赶,脚踩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步便有近十丈的距离,十几个起伏纵跃,飘然落在号称星峰城最高建筑的碎牙塔尖,衣袂随风而舞。 黯淡的月色下,一袭暗红色斗篷的尾裾上下猎动,将一个弯腰驼背的体型勾勒出来。他拄着一根长约四尺半,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拐杖,站在与虚培元相距五丈的一栋老宅的屋脊上,细密的长髯直垂胸腹,于灰白间呈现出火焰般的诡异莹红色,由于背对月光,只依稀可见嘴巴侧下方的部位,显得异常神秘。虚夜被他夹在左手腋下,四肢软垂,毫无反应。 二人凛然对峙,良久不语。 虚培元眯缝着眼,能胆大包天偷入侯爵府外表平静,内里张力十足的森严守备,且做得到无声无息掳走虚夜,可见对手身手卓绝,而对穷追而来的自己,更是停步而从容面对,这样的人,要么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疯子,要么是极度强悍自负的高手。 或者,两者皆是! 两手负于身后,虚培元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无明火中烧,强大的灵压使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气势上的压迫,铁腕侯爵需要从气势上赢得先机。 对方扁了扁嘴巴,“嘿嘿嘿”三声冷笑从喉管逸出,就像来自地狱的阴风,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瞬间,虚培元的心神竟是被这种莫名的氛围所慑,差点失守,但惊讶归惊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悄然并指化剑,惨碧色的光华乍现即隐,只等觑准良机,必定雷霆一击。 那人似无意若有意的向右侧让开一步,这一步乍看平平无奇,可是学问却大得去了,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博弈味道。 一滴冷汗无声的浸湿了鬓角,虚培元内心巨浪翻腾,很显然,对方看穿了他的意图,如果仍执意选择刚才的角度发动攻击,不免因急迫救人的心理落于下风。他不敢掉以轻心,直觉告诉他最好一直处于防御状态,这都是一场场生死大战积累出来的珍贵本能,一向极准,虚培元在此之前获益良多,但这一刻,心头堵闷得差点喷出血来,只觉处处都受制于对方的机锋之间。 ——君仪剑? 这种名字在脑海里一闪即逝,虚培元就将之否决。且不说君仪剑年纪轻胡子不够长,单讲气势,就缺少了这种虚无缥缈而非刻意做作的诡异调调。 异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他知道此刻继续要强便是愚蠢,很有拿得起放得下风范的躬身一拜,“请问尊驾,掳我孩儿意欲何为?” 斗篷笼罩下的人并不作答,只是微微颔首还礼,随即单拐一支,左脚蹬地飞身而起,竟是抢先攻击。 那一拐如羚羊挂角,破空而来,使人根本无法捉摸其路线与变化。 虚培元紧守心神,严正以对,却见那直取自己咽喉的拐势逼近时陡然一变,对方居然卖的是虚招,翩然转背,还意犹未尽的冲他摆了摆指头,径自离去。 虚培元腹中怒火登时直冲上脑,险些破顶而出,哪还顾得讲究高手风范,直接从背后发动攻击。 一出手,石破天惊! 左手狠狠一削,右手紧跟向上一扬,一道碧光逼射人眼的十字剑气呼啸而去,掀起一道气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音鸣。 那人微微侧目,瞳中一缕紫芒陡然转盛,他背后的斗篷便无风扬起,一道风壁顿时绷开。 奇袭而至的剑气撞到风壁上,顿时崩碎成惨淡的微芒。 长髯老者的身形毫不停留,几个兔起鹘落,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对方的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那是挑衅,那是警告,公然针对迦南侯,叫他别自不量力,继续纠缠绝对没有好下场。 虚培元几时受过如此挑衅和警告,气得脸青唇白,咬牙切齿,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一滴鲜血从咬破的嘴皮滑落,蓄势待发的第二波攻势无处宣泄,顺手轰在了围砌于塔顶的癸钢护壁上。 喀啦一声,坚韧程度足以排进大陆金属前十的虹磷癸钢现出一道恐怖的裂缝,直到虚培元走远,才一寸一寸滑离基体,爆成无数碎屑,簌簌坠落。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侯府之人刚刚追上来,就看见癸钢护壁粉碎的一幕,于是众人一齐噤声。 第七章炎之圣者(上) 虚夜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暖和,仿佛置身温室之中。他慵懒的蜷了蜷手,架起眼皮,首先便发现有微弱的灯光亮着。随后,他看到了背后垫的厚实干草,身上还盖着一条紫血黄羊毛毡毯,旁边搁一炭盆,火屑在烧红的盆中噼啪跳跃。 他甩了甩脑袋,茫然的瞳孔逐渐聚焦。 屋子挺大,少说也有七八米见方,显得特别空旷,却没有窗口,因为窗子已用木板钉死。刮白过的墙面有些发霉,剥落的地方现出里层的红砖,破旧的朱漆八仙桌上有只缺了嘴的瓷壶,还有一碟吃剩的毛豆,壳子洒了一地。烛台上,残烛黄光昏黯,在风中直晃,将门外一个影子拖在地上,倏长倏短,横斜变幻。 忆起昏迷前的情景,虚夜的心跳陡然加速! 天空下着雨,淅沥可闻,更衬得屋内冷清。 他轻手轻脚的坐直了身子,缓缓站起,难以置信的是,光是如此日常的动作,就费了自己不少气力,不得已左手扶住墙,喘了几口气,一步步挨到窗边,他不敢直接闯出门,只能从木板缝里向外张望,窗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园子,仍看不到那人影的本尊在哪里。 庭园深深,夜色如墨,里间的光线熹微,是照不到园子里去的,黑黢黢的林木在蒙蒙细雨中飘摇,仿佛幢幢鬼影。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伴随着拐杖触地的特殊音色,每一下都很沉重,仿佛重重敲在虚夜的心头。左右脚之间的节奏不太一致,营造出一种拖泥带水的怪异步调。 一个人踱进了屋。 他似乎走得很慢,却转眼站到了虚夜对面,两张脸相距很近,几乎鼻子贴鼻子。是以虚夜并不能完整的看清他的容貌,只见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极其诡秘,近距离的盯视使虚夜更加深刻的记住了这对瞳孔的深棕色,仿佛酒杯里荡漾的琥珀色酒液,由外到内环绕着七丝紫纹,树的年轮似的,让人不自觉的迷陷进去。 那人哈哈一笑,退后两步。 笑声一止,虚夜立刻醒过神来,开始惴惴不安的打量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老枯瘦的脸,高突的颧骨上下都凿满了风霜蚕食的痕迹,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印证着一段艰苦的岁月。塌鼻子,满鼻都是醉醺微红的酒糟粒子,干裂的厚嘴唇咧开一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烂牙,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到虚夜脸上,虚夜却仿佛失去了嗅觉,如泥塑木雕般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嘿,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那老人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戏谑,又似乎带着些怜悯。 虚夜怔了半晌,忽然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揪住老人的衣襟,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这位老人,赫然是那个贩售民间工艺品的瞎眼老头! 不过,比起那对翻白的瞎眼,他此刻的眼睛却更加骇人可怖。 似乎十分满意虚夜的表情,老人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破锣般的嗓音悠悠钻入虚夜的耳朵,“我?呵呵,一个连名字也忘了的糟老头子。啊哈,我记起来了,很久以前,大家都习惯称呼我‘炎之圣者’。” 虚夜的五指一根根松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一张圆凳旁边,满头冷汗,这才涔涔流下。想起自己如何在市集与这个老头相遇,如何买下他的东西,如何耐不住好奇打开匣子,一日之间的所有光景,犹似电闪般在脑海中一掠而过,随即恍然省悟。 ——原来,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他只觉得嘴巴发苦,又有些心灰意懒。 命运被操控在他人手里,恐怕没有人不失落和绝望。 噗的一声轻响,蜡烛爆出一点火花,残烛已烧到了尽头,愈加昏暗的光影下,那老人的面容显得愈加诡异。他走到靠墙的旧楠木柜子旁,悉悉索索摸索了半天,捣鼓出一根只剩半截的蜡烛,左手执起,根本没用火绒火石,右手就那么随意的打了个响指,一簇鲜红的火苗便从他指尖升起,点燃灯芯后又变魔术般收了回去,然后,他取下烛台,将蜡烛根部坐了上去。 虚夜心里咯噔一响,心知遇上这种级数的高手,逃跑就别奢望了,能保住小命已是大吉大利。 暗红色的斗篷拖在地上,老头腋下夹着拐杖,两只粗糙而干燥的大手互相搓着,那双眯起的笑眼里,带着世故的智慧,也满含一种莫名的喜意。他蹲下身子,见虚夜迅速摆出提防的架势,尴尬的搔了搔头,旋而露出十二分谄媚的笑意,道:“饿不饿?” “啊?”虚夜哪料得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当场几乎傻眼。 老头不等他拒绝,快步奔出,不一会儿又小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边缘缺口的破碗,盛满了粥,表面搁着一层细碎的青菜软叶,间或拌着肉末,俯身关切道:“你大病初愈,又受了我‘冰火冥降术’的刺激,身子弱,吃不得太多荤腥油腻,想来我之前煮好的小米瘦肉粥正好合适,你试试?” 虚夜的脑子一时间实在转不过弯来,暗自揣摩对方的意图。虽然折腾了半夜肚子饿得慌,此刻一碗香喷喷的肉粥对他来说的确诱惑不小,肚子也很不争气的提出了抗议,但他仍旧固执的推开了眼前的“美食”,只是死死盯着无事献殷勤的某人。 “哎,我承认!” 老头垂下头,唉声叹气的举起手,轻轻“摸”了自己一巴掌,“我承认卑鄙无耻,龌龊王八蛋!”见虚夜无动于衷,赶紧左右开弓,“啪啪”两个耳刮子扇到老脸上,一连叠声道:“我是下三滥,我猪狗不如,我有私心,但是请你千万相信,我绝对没有恶意。你是不知道了,哎,你不知道,你……你是灵之领域的怪胎,哦,不不,你是修灵界的旷世奇葩。” 听老头的肉麻用词越说越不像话,虚夜好几次都想打断他,但是他也听出了其中的奉承之意,不禁莫名其妙。 而那老头已经激动的展开双臂,说道:“因为——你的灵魄力,恐怖到超出了正常人至少两倍的水平!啧啧,这是神才能缔造的奇迹!而继承我的衣钵,恰好需要这种体质!嘿嘿,嘿嘿!” 第八章炎之圣者(下) 虚夜总算回过味来了,敢情这老头是想找个徒弟,看他一副生怕自己不答应的扭捏模样,实在教人啼笑皆非。不过,就算他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虚夜也没法彻底放下戒心,毕竟通过那样极端的方式收徒,实在太可疑了。 炎之圣者完全没有注意到虚夜怀疑的眼神,抓了抓头发,期期艾艾道:“你是否觉得我太唐突?其实……其实老夫是太高兴了,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见他一脸的患得患失,虚夜心头好笑,沉吟片刻,道:“我记得和您老人家也只见过一次面吧,怎么您就敢断言我体质特殊,灵魄力是常人的两倍?哦,对了,灵魄力是什么?” “呃,好吧,我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炎之圣者不再是疯疯癫癫的模样,他斟酌着用词,缓缓道:“说直白一点,灵魄力就是储存灵气的容积,如果灵气告罄,必须从六大灵魄中抽离灵气补充,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自主从灵魄中抽取灵气的,相反,假如你能抽取灵魄力代换灵气,那么,在战斗中,你就比对手多一分胜算。相对于你,如果你能抽取所有的灵魄力为己所用,那么你就等于比对方多了一倍的战力。” 对于刚才的解说,虚夜抱着信一半的态度,又勾起嘴角自嘲道:“你说我体质特殊,我的体质也确实特别,不然就不会被扣一顶废物的大帽子。” “不错!”炎之圣者简直就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对于虚夜说的反话他压根没有知察,每条皱纹都像在发光,“就是因为‘废物’的名头太过招摇,才惹来了一些人的觊觎!” 或许说者无心,但听者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那重双关的语气,虚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神秘而令人恐惧的黑衣人,无形之中,炎之圣者在他眼中便高深莫测起来。 “来来,先吃饭,先吃饭。”老头打着哈哈,趁虚夜这一愣神就将破碗塞给了他。 虚夜一呆,顺手接住,仍在出神,等回过神来,又将信将疑的盯着炎之圣者。 那老头和他对视半晌,再次很失败很受伤的垂头丧气,如孩童般嘟起嘴,一伸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干瘪瘪的鸡腿,极其无奈的道:“算你狠!喏,这是我最后的粮食储备了,但是,我先把话挑明了,你现在吃这种东西,绝对不利于身体复原。” 虚夜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头立马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你不好这一口。”说着赶紧把鸡腿揣回怀里。 “说吧,到底什么意思?”虚夜舀了一勺小米粥,却并未立刻送入嘴里,执着道:“要我答应你什么,你必须先让我了解全部的事情。” 老头一屁股坐到干草垛子上,刚才那张嬉笑不迭的嘴脸,仿佛一下子飞到了爪哇国,“炎老头优点不多,偏偏对元灵的感应颇为敏感,绝对看不走眼的。这么说吧,一周前,虽然我当时身在北陆,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的的确确感应到东陆的这个王朝新觉醒了一个庞大的元灵,之后却消失了。尽管事起突兀,但我还是决定即刻东行。我匆匆赶到星峰城,几经打探查证,嗯,这里不得不承认侯府对你遇刺的消息,封锁工作做得十分周全严密,可是岂能奈何炎之圣者?我最终还不是照样找到了你,于是我设下局,嗯咳咳……” 一周前,正是虚夜遇袭那天。 虚夜忙道:“其他的先且不论,莫非你所指的庞大元灵……”指了指自己,心中莫名一跳,暗忖如果当真如此,那么,灵觉的突然觉醒以及不断强大似乎就能够说通了。而他并不知道,是因为主人格的死亡,解放了自身的元魂,三元魂得以独立,积压于灵魄之中的灵觉便会自然觉醒。 至于炎之圣者提到的在几日内从北陆赶到东陆,他一下子倒没考虑到那是何等遥远的距离。 炎之圣者得意道:“不错。尽管之后这个庞然大物般的元灵消失了,但我身在星峰城中,对这股新生灵觉的感知就敏感得多了,我发现,它在勃勃成长。这正是灵觉的极限得以突破时,所表现出来的不稳定症状。昨天遇到你,我差点感动得稀里哗啦……” 虚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蓦地觉得那扇对自己一直紧闭的门敞开了,不由得捏了捏拳头。 “你临到成年才开始修灵,完全可以视作上天在磨砺你的意志,万万不可自暴自弃。”炎之圣者生怕虚夜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又着意的郑重其事道:“当然,你首先得信任我,我可以保证刚才所言一字不虚,你现阶段或许还体会不了自身的底蕴有多强大,可一旦经过我的调教,嘿嘿……”捋着胡须,醺醺然的目光亮起了精光。 虚夜保持着手拿勺子的动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一个穿越者的心态来讲,他不可能割舍对强大的憧憬,但是,这不苟同如无根浮萍一般依附别人,就像在星峰学院这些年,他从不扯家族虎皮耍威风压人是一个道理,尤其是,还有那么一个主人格的因素在。他相信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就必须有所作为,只是,突如其来的机会并没有马上冲破内心的迷茫雾霭,他还缺乏一个定性的基准目标。 见虚夜眉宇微蹙在天人交战,老于世故的炎之圣者知道此刻正该推波助澜,谨慎拿捏着语气,他的笑容在皱纹渐渐舒展开后,居然也在尽量往本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实诚方面接近,“孩子,拜入我道德宗门墙之下,以后没人再敢喊你‘废物’。” ——不再做废物?难道仅此而已? 虚夜在质问自己。 不过炎之圣者没有给他详细思考的时间,他几乎不做停顿道:“你拥有百年一遇,不,万年一遇的天赋,炎老头之所以与你相遇,是拜你体内强大的灵魄力和灵觉所赐,这是缘分,天定的福缘!你只需要磕个头,喊我声‘师父’。” “不喊。”虚夜脱口道,他还没找到迷雾之中的“导向风标”。 “磕头只一个,不用麻烦磕三次。” “打死也不喊!”不管怎么说,虚夜遇到了他取回身体自主权后第一道必须跨越的门槛,但这不是给一个豪爽无比的答复就能轻松逾越的,事出无常必有妖,他是天生的怀疑论者,笃信这个道理。尽管看得出老头子很厉害,绝对不比父亲差,不然自己被掳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而没引来侯爵府的大举追击就说不通了,作师父可说是不做第二人想,但他胸中一股倔强之气,勃然而兴,怎么也不肯轻易松口。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仔细观察这个神秘的老人,尤其是眼睛,想要一探究竟,却看不到一丝作伪,仍是那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昏昏然。 炎之圣者神态庄严,双手放回到那根黑色的拐杖头上,轻轻握住。恍惚间,虚夜仿佛看见握在他手中的就是外界的整片黑夜,而自己未知的命运,正是其中闪耀得最明亮的星辰。 “孩子,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人生的一小半时间在搞那些被人诟病不齿的卑劣小动作,大半时间却在跟枯燥乏味打交道,但偶尔也有几次让人惊艳的壮举和奇遇。你我的相遇,以及我传授你功法和术法,就属于这种微妙几率的现实化。人生在世,会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但只要不在得得失失里面迷失自己的本心就行。有些人喜欢追逐名利,享受荣华,有些人却平淡一生,碌碌无为,这都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和方式罢了。生活,本就是生出来,活下去!没有人会在毫无原因的情况下想‘死’,人类必然执意于‘活’,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找到生命的意义。有时候忍气吞声干点看似玷污了华丽外表的事,也算不得龌龊无耻,生活不该一味如此,譬如你我这类人,是不可能一辈子甘于沉寂的,活着,当然要活出滋味,活出精彩!”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 “其实力量这东西,”他的手指轻敲拐杖,颇有指点江山的风范,“不管拥有的天赋如何惊才绝艳,都必须经历一个漫长艰辛的磨砺过程,支付相应的勤奋和努力,不作命运的傀儡,方能使人生不苍白不空洞。做聪明人不难,卖弄技巧花点心思,顺势而为,都能做人上人,然而做一辈子努力的人却不易,若要登顶成功,绝不是一蹴而就的,那是千辛万苦的堆砌。凡事都讲究个‘顺其自然’,人来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刻意钻营成功未免太落痕迹,成与败,只隔一瞬息,只在看不看得穿,根本不存在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死后化作一抔黄土,埋葬下的是尸骨,却也连带着一生的荣辱兴衰。” 虚夜觉得这套理论虽然言之成理,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一时想不出适当的言语来反驳。 炎之圣者坐定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表情,语调慢条斯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头子还没傻到和你一见如故,就恨不得马上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你的地步,就算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也难以付诸实践,毕竟灵的修行,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过,入我道德宗好处多多,一切不再是空中楼阁,你的人生也将彻底改变。嗯,这样吧,我出个折中的法子,你不一定必须叫我‘师父’,称呼‘炎老’也行。” “道德宗?”之前听炎之圣者说过一遍,虚夜还没放在心里,现在老头子再度提起,他的脑中居然再也挥不散这个名词,然而回忆良久,却始终记不起印象里有这么一个宗派,但见老头目光真诚,空旷漆黑的背后仿佛就飘移着这个不为人知的宗派的影子,心神微微一动,立刻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点不近人情。 炎之圣者见他神态松动,不禁加重了声音,“难道,你不想在成年之际,振兴家族,成为你父亲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吗?” 虚夜身心一震,暗忖这不就是我前进的导向目标吗,我不是想靠自己的实力赢得父亲的爱吗?一念及此,心头那团被困惑和迷惘所遮蔽的雾气顿时散去,他豁然开朗的朗声一笑,毫不做作的躬身向炎之圣者作了一揖,喊道:“炎老!” 第九章来客 阴雨仍是不断。 在漆黑无月的夜空下,一点惨淡的微光照着两条人影,斜斜的投射在那个巨大的庭园里。 “跟紧我的脚步,千万不要走错!修建这座庭园的主人是个千古奇才,林木的方位特地按天地玄黄布设了七座主阵、十一座次阵,行差步错一次都非同小可。” 炎之圣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腰后,语气出奇的郑重小意。在这片黑暗笼罩的树林之中,他似乎对一草一木都熟悉已极,根本不需任何光亮,便能信步游走其间。 头顶斗笠的虚夜手持碧纱灯笼,借着微弱的辉光,望着他瘦削的背影,听着他的谆谆告诫,步履小心。灯笼的面纱被这个神秘而古怪的老人加持了一种莫名的灵气,能够架空雨雾,不怕沾上雨尘。 炎之圣者继续边走边说:“元灵分为元魂和灵魄,二者相辅相成。元魂天生,主导阴阳、生死;灵魄后天觉醒,可逐步提升本身的灵气灵觉。小夜子,”他侧过头,眯起眼睛道:“听说过先天真气吗?” 对这种称呼上无伤大雅的改变,虚夜皱了皱鼻子,也便就此揭过。他自小不能修灵,也没什么朋友,有着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来阅读,加之记性好,称得上博闻强识。于是嗯了一声,道:“人自受孕成胎,摄取的所有养分神气,均由母体通过脐带提供,此时受的就是先天真气,直到婴儿脱离母体,以自己的口鼻呼吸,至此,先天真气才逐步消失。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是一种异种灵气,具体品质不好断言,据说对修灵有相当的裨益。我曾听父亲和虚重管家训导府内弟子时提到过,似乎有‘先天真气越充沛,灵气的修炼越顺利’一说。” “哈!”炎之圣者勾起嘴角,嗤笑道:“‘先天真气越充沛,灵气的修炼越顺利’,黄口小儿的认知而已。” 虚夜听他口气不屑,言语辱及父亲,当即冷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绵雨打在树叶之上,沙沙轻响回荡不休,整片庭园都充斥着潮湿而阴冷的气息。炎之圣者拐杖一拄,停步说道:“你认为我说得不对?” “炎老见识广博,我一介雏儿,可不敢胡乱臆断对错。”虚夜微微躬身,旋即昂首道:“再者,在修灵一途上,各持己见也没什么不好,要发展就需要竞争,但硬要肯定自己,非议他人,似乎有失偏颇,非大丈夫所为!” “切!”炎之圣者啐了一口唾沫,继续朝前行走,“你就是书生的酸气丢不掉,修灵之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迂腐气质。” 虚夜默然,自己为了不致太露痕迹,确实有刻意模仿主人格的嫌疑,但是这样做作岂不是给自己的人生加诸了一副束缚的锁链。当下也就不加反驳,不即不离的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丛林深处…… “其实,你府上那个管家也算有两把刷子,毕竟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能力见识自然远超年青一辈。况且你刚才提到的那一学说,也不是全无道理,目前已普遍为大陆人接受认可。唯一的谬误在于,大家疏漏了修灵是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沿着一条单一的路线进行,不然也不会把那么多人卡死在灵隐之下。而知觉那一点的人又大多敝帚自珍,致使世世代代入其彀中,可笑可叹啊!” 虚夜听他只说虚重不提父亲,显是察觉到自己的不满,在口头上做了回护。而刚才一番话的最后一句,稍稍玩味,便能体会到他语调中的苍凉,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感慨。凝思片刻,突然道:“炎老,‘哪一点’?” 虚夜问得突兀,老头子答得更是突兀,“先天真气对气之修炼而言,当然是好处良多,可是在玄灵之体阶段,就没多少益处了。” 虚夜一愣,扶了扶低垂的斗笠道:“为什么?” 炎之圣者摸出白铜酒壶灌了两口酒,砸吧砸吧嘴,提醒道:“别光顾着说话,注意脚下!”瞥见虚夜心分二用,每一步均能踏准自己在软泥上留下的印迹,微感诧异,随即道:“先天真气从娘胎中带出,随时间而慢慢消失,而消失的部分也不是就此无故消失,而是通过某种隐性的渠道转入灵魄之中,从而储存起来,以此充实灵魄,而后者的饱和度又决定了灵气和灵觉的强弱。这个过程细说起来相当复杂,又恰恰与伐气到磐体的转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么一提,想必你能猜到些什么吧?” 虚夜十六年的人生都是和主人格一齐分享的,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心如何二意”,所以他并不担心谈话的同时会踏错方位,一切只要小心,便能显得自然而然。对炎之圣者刚才所说,他的脑中的的确确勾勒出了一些念头,只是太过零碎,无法综合成一个整体的印象。而他也感觉到,一切谜底将呼之欲出,游离的目光变得凝聚而有神起来。 “还请炎老指教。”想不通,索性不去浪费那个脑力,他也光棍得很,直接问了抛出这个问题的人。 “嘿,你这臭小子!”炎之圣者笑骂了一句,转身就是一个暴栗赏去,其动作之快,虚夜只觉得脑门被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疼得他不住搓揉,但见炎之圣者仍是那副弯腰驼背的龙钟老态,不紧不慢朝前走着,似乎始终就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变过。 “先天真气对气修有实在的作用,而灵魄的饱和度则与体修呈正比。一般人觉醒灵魄越早,先天真气保留得越多,相反灵魄的饱和度越低,从而体现出前期气之修炼的速度相对较快,而后期修炼玄灵之体却步履维艰,后继乏力,甚至十几年几十年也无法突破伐气的瓶颈。从另一种意义上讲,这叫做‘天才的陨落’!”炎之圣者撇了撇嘴,喃喃道:“很讽刺的说法,不是吗?” 噗噗声连响,他拈指轻弹数下,几点火星破空划过夜幕,分别引燃了东南西北四角的草屑残枝,眼前的情景随之一变。 原来,他和虚夜已经走出了庭园。 正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奇峰叠嶂的绝壁,三百来丈,笔直的耸入云端,不少凸起的地方都是一片光润,显然是长期被水流冲刷而成。结合雨沫纷飞的景观,稍微幻想一下那飞珠溅玉的情景,便可看到绝壁昔日的雄奇夭矫。 然而,崖壁早断了水源,空有大瀑布的形态,崖底草坪已经枯败。 至于炎之圣者点的火,当然不怕被雨水浇灭,将四下里的情景照得一目了然。 崖壁呈圆弧形,与对面的林木相拥,环绕成趣,形成一座半密封的山谷。壁下方安置了一扇布满铜钉的铁门,大约四五人并排而站的阔度,高将近一丈,生生破坏了天然雕饰的生态美感。每颗铜帽黄光黯淡,各个都有拳头大小,显得气派十足。不过,门的边缘已经锈迹斑斑,极为陈旧了。 风声飒然,炎之圣者纵身跃向瀑布之底的枯潭中央,悄立在一块椭圆的大石墩上,十指交扣,攥握着杖柄,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沧桑的面容隐隐泛起一抹缅怀。良久才道:“修灵本就是一次矛盾的人生旅途,很多灵者企图一步登天,享誉大陆,却把握不了那个度,最终走上死路。这些人中不乏天才翘楚,可是纵观玄灵大陆,成功者几何?” “这就看您所指的成功是哪方面了?”虚夜悠悠道,颇不以为然。 炎之圣者回头瞪了他一眼,肃然道:“当然是获得最终的‘主宰’之称!” 虚夜情不自禁的呼吸一窒。尽管炎之圣者所说的目标极其遥远,甚至可谓飘渺无法实现,但是,整个玄灵大陆,又有多少人不是在为之拼命奋斗、全力追逐?念想及此,他体内的热血也跟芸芸众生一样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同样渴望获得绝顶的成功! “眼下,”炎之圣者的拐杖在那块坚硬的麻石上点了几下,居然留下几个浅浅的印迹,“你便有这个机会!”舞动拐杖,遥指站在潭边的虚夜。 虚夜道:“你是指我拥有强大的灵魄力吗?” “不全是!”炎之圣者掩饰不住眼中的激动,声音微微发颤,“你还具备一样东西!” “什么东……” “西”字还没出口,虚夜就看见炎老眼中的激动之色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抑后勃发的森然杀气。 一道粗大异常的尖锐蓝光从天而降,破开雨雾,斜插炎之圣者,枯潭方圆五丈范围内所有的呼吸吐纳,似乎都融汇进了这一记凌厉无匹的威势之中,不留给老头子一丝逃脱的退路。霎时间,黑夜里一片蓝装素裹。 炎之圣者反应奇快,枯瘦的身躯向左一歪,拐杖也跟着向左一错,仿若一张绷紧弦的弓,借助腰腹的力量,右手猛地抽动拐杖,那漆黑的杖根径向蓝光迎去,速度似缓实急,自左下方拉至右上方,顿时绞起一阵风暴。 虚夜先是在炎之圣者犹若实质的杀意爆发下感到皮肤一阵刺痛,随后,夹杂着凄寒之意的飓风扑面而来,他的斗笠立即就被吹飞了。 叮铃铃铃铃…… 一连串清音响起,伴随着咔咔咔咔的古怪声音。 虚夜如若置身酷寒之地,瑟瑟发抖,好在前段时间受足了寒毒的侵袭,身体勉强有些抵抗力,否认肯定早已神志麻木,身子僵硬了。 而那五丈方圆内,一层一层的薄霜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结。拐杖和那个箭矢形状的蓝光硬碰到一起,杖端顿时炸开一蓬火焰,复又疾速收敛成一点鲜艳似血的精芒。蓝光迅速变淡,那粗大的形体居然在下一刻就分散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冰晶,如被赋予了灵性一般,瞬间对炎之圣者形成了合围之势,片刻后,老头子的全身结出了一尺来厚的冰晶,兀自反射着眩目的光芒。 瞬间冷却的空气中,雨粉翩飞,冰花飘絮,仿佛在宣告严冬的提前降临。 第十章铜琵铁琶,红牙象板 虚夜的一颗心直沉了下去! 刚才那蕴含万千冰寒之意的一击,使他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蒙面的黑衣猎命师。无论如何,现阶段的他是一千万个不愿意和那人再会,光想想那双冰冷彻骨的血眸,他就遍体生寒。但是转念一想,要到这处幽谷,必须穿越那片包罗了七大主阵,十一大辅阵的树林,那家伙未必有这么大神通。而父亲手下虽然奇人异士辈出,也不可能一时三刻就破解得了这玄奥的十八座奇阵。 那么,偷袭炎之圣者的必定另有其人,己方前脚刚到,对方后脚便已跟来,可见对庭园的布置也相当熟悉,会是谁呢? 虚夜抬头望天。 雨雾迷蒙的枯潭上空,一身笼罩在乌黑大氅里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一方麻黄毛毡上,离地四丈有余,轻飘飘的上下浮动着。由于夜色的关系,那人就像融进了黑暗一般,单借灯笼的微光,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随着毛毡的缓缓下降,他的模样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生得有点獐头鼠目,面色焦黄,唇上留有两撇八字小须。左手执一面精晶打造的无框圆镜,差不多有脸盆那么大,背面是青铜质地,镶嵌的纹理古朴无华,中间一个环扣,用以把手。镜面沾着一点残冰,显然刚才是他动的手。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虚夜一凛,愕然回首。 一袭月白的宽大长袍在山风的鼓动下猎猎拂响,袍子边角绣着像是信手胡乱点缀而成的花纹,朵朵黑剑樱于凌乱的排版中又有一种孤傲冷峻,罩在长袍内的华服片尘不染,白中透着清浅的冰蓝色。 他苍白的脸庞带着浓郁的书卷气,相貌英俊,看上去很年轻,两鬓却已斑白,眼梢布满了鱼尾纹。从林间缓步而来,步履矫健而不失沉稳,举手投足间潇洒从容,右边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丝成熟男人自信的笑意,配合着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不由心折。 虚夜定了定神,这人无论神态气度,均远胜他寻常所遇之人。 男人显然觉察出了他神情的不自然,颔首朝他淡然道:“想必这位小哥就是虚夜公子了,谢谢你了。”嗓音清越有若龙吟,并不刻意加强,却远远的传了开去,在谷底生出阵阵回音! 虚夜不禁莫名其妙,道:“阁下智比天高,说话讳莫如深,恕我不能尽窥其中玄机。” 那人含蓄一笑,“虚夜小哥不必介意,请先受穆某一拜!” 虚夜连自己做过什么好事都不知道,哪敢随便受人礼遇,正欲移步避开,一股奇异的灵气袭来,已封死去路,不容挣脱。 那人微微鞠躬,就此行过了礼。 虚夜身子一松,知道对方已收回劲气,如此强迫别人受礼,实在是奇哉怪也,但又不便详加追问。待把目光转向落后他两步,与他同道而来的女子身上时,脑际轰然一震,一颗心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那女子莲步轻移,微微落后于穆姓男人身旁,一头如云秀发,乌黑顺滑,只用一支看不出材质,也没有繁冗花饰雕琢的玉簪穿起,却比那些费尽心思打扮的小姐贵妇都来得清丽淡雅。她并没有用灵气迫开雨丝,点点晶珠沾着发梢,顿时为她的至美增添了几分神秘空灵。一身浅色绿衫,腰间系着一枚指头大小的琥珀环佩,走动时玎玎琅琅,煞是悦耳。约莫二八年华,初看只觉得她的轮廓有着空山灵雨的娟秀,可是目光一旦聚焦在她身上,很容易就会被那种清逸得仿若天际一缕不着痕迹的芳烟的恬淡意态深深吸引。 而在这样夺人心魄的清丽所构成的绝世丽色之下,上天还赋予了她一对清澈无尽的翦水秋瞳,尤其令人心动的是内中蕴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深远,望着虚夜,就像望进了他的心里。 虚夜喉头发紧,心想:这一辈子我也休想忘记她的眸子了。 那英俊男子行礼之后,正视被冰冻的炎之圣者,朗声道:“师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难道当年的‘红牙’当真已经丧失了利齿么?” ——师弟? 相较二人的面相,刚刚回过神的虚夜又觉得一阵眩晕。 “嘿嘿!”封住炎之圣者的冰块中传出他招牌式的笑声,一点也没有因为冰封过厚而辱没了一贯的猥琐本色,反而将之突显得淋漓尽致。 冰体开始激烈抖动,嚓嚓嚓连响三声,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接着嗤的一声长响,白烟弥漫,冰凌迅速汽化,连同那五丈方圆内的薄霜也一并消融了。 炎之圣者扭了扭脖子,拍掉残留在肩头的冰屑,斜眼乜了下凌空虚浮的男人,眼中射出一丝讥嘲,冷笑道:“毛毡小子,你那面镜子倒挺特别,居然能够反射灵气。嘿嘿,如此人物,老夫却是眼拙认不出来,不知高姓大名啊?” 身子罩着乌黑大氅的男人右足在麻黄毡毯上一点,飞身落下,大袖飘飘,宛若一只巨大的蝙蝠,站回英俊男子身旁,探手一抓,收回那方毛毡,折叠整齐后放入斜挂腰间的包袱里,向炎之圣者作了一揖,尖声尖气道:“在下风隐。” “风隐,风隐,取名叫‘灵隐’岂不更妙,天生就可以大占便宜。”炎之圣者勾了勾嘴角,“嘿哟”一声,跃上岸来,和虚夜并排而站。 虚夜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不过眼光依旧会时不时向那丽色女子瞟上一下。 风隐的眉宇间顿时现出怒意,分明是那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 “穆师兄,看来你这些年的功力又进境了不小啊,作师弟的面对你的寒冰灵气,居然连半分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炎之圣者七情上脸一声长叹,指了指“穆师兄”,阴阳怪气道:“虚夜徒儿,这位就是道德宗的穆大师兄了,嗯——名字什么的,你知道,我从来是记不住的。”又指了指左首的风隐,带着三分调侃道:“至于他,居然妙想天开,能够想到利用镜子反射寒冰灵气倒转攻击,本事不可谓不小,可惜,老夫见识浅薄,终年游历四方,竟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你说奇不奇怪?” “你!”风隐被他一再讽刺,终于恼羞成怒,可惜,又似乎很忌惮炎之圣者,不敢发作,只是咬紧腮帮,别过头去闷声不吭。 “这位姑娘嘛,嘿嘿,”炎之圣者歪了歪眉毛,露出几分疑惑,“请问‘千山暮雪’跟你是什么关系?” 虚夜心念一动,目光灼灼的朝她望去。 姓穆的涵养极佳,他踱步而出,温文尔雅道:“师弟记性不好,穆之虔便来做一做介绍吧。风隐先生一手冶炼技艺独步大陆,绝对称得上炼金界的顶尖人物,又因最擅药炼之法,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个‘黑巫’的绰号。至于这位姑娘,她家令堂便是‘千山暮雪’,她也有‘昙云仙子’的美誉。虚夜小哥,这下大家算是见过了。”说着微微一笑。 炎之圣者对他不加理会,连声大叫道:“怪不得啊怪不得,连气质都如此神似。二十五年不见,想不到‘千山暮雪’调教出了这么一位出众美丽的女儿,真是令人羡慕!只是不知姑娘姓曲还是姓洛呢?” 本来这样问很是唐突,但他语出真诚,显示出不拘于物的自然,令人不觉得他是倚老卖老,没有礼貌。 绿衫女子并不着恼,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小女子洛芸。”声音甚是清美婉转,犹若清风流泉。 虚夜心想,即便天籁,也不外如是吧。 风隐碍于穆之虔颜面,不便把关系闹得太僵,而今天到此也绝不是为了争执口角,于是忍气恭谨道:“当今天下,各路豪杰并起,搅动风云。可是,比起五十年前叱咤大陆的‘铜琵铁琶,红牙象板’,却是远远不及了。今日得见其中二位的风采,当真是三生有幸!”说到“红牙”时,语调明显有个上扬,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炎之圣者打了个哈哈,“老夫孤陋寡闻,只知道眼下大陆东、南二地各有两名绝世强者,西番听说也出了一位年轻高手,至于什么的‘铜绿铁锈,红口白牙’,却实在没听过。” 虚夜心下嘀咕,刚才那风隐先生提到“铜琵铁琶,红牙象板”时,语气郑而重之,显出对炎之圣者的恭维,可是这老头古怪之极,只是一味装傻乔痴,全不领情。环目一瞄,果然见到风隐眉间怒气更盛,明显为讨了个老大没趣心生怨怼。 这时,炎之圣者又瞧着穆之虔道:“穆师兄,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喜欢拐弯抹角绕圈子。我就直接问了,你从北陆跟到这里,又找来两个帮手,是想以多欺少,为难我吗?”一直笑眯眯的眼睛里,猛地腾起一丝犀利的寒意。 穆之虔那张英俊的脸上,笑容仍然温醇如沐春风,“当年‘铜琵铁琶,红牙象板’四人决战幻魔妖山之巅,连斗七日七夜不分胜负,最终依年岁大小排名定论先后。事后为兄返回道德宗,因事务倥偬,也无暇细想其中关节,很久之后才偶然间想到一些关节问题,觉得实在值得推敲。” 炎之圣者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那风隐扬起眉毛,恰合适宜的插话道:“哦?到底是什么值得推敲的问题呢?穆兄,风某洗耳恭听。” 第十一章展露的獠牙 穆之虔仰起头,任由雨水淋下,冲洗他干净的面庞,良久之后,才抹了把脸,正色道:“炎师弟以中年之龄,带艺投入我道德宗门下,修行八年下山历练,虽投入地下世界为本宗不忿,但区区两年就崭露头角,也算为道德宗争回了颜面。又用五年时间苦心孤诣,整合了那群桀骜不驯的散兵游勇,组建大陆第一支团队性质的猎命师组织,并规定只接玄级中品以上的高难度任务,再在五年间闯出偌大名头,名慑玄灵大陆,因擅使火术,加之姓炎,故而得了‘炎之圣者’的雅号。十三年后,决战幻魔妖山,几乎站到了世界之巅,随后却突然人间蒸发,几十年音讯全无。人人都道他死了,只有我知道,他,依然活着。”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看了炎之圣者一眼。 两人的目光顿时交击锁缠在一起。 “他的天才绝能,实在不是我能及,”穆之虔继续以那种苍凉老调道:“铜琵、铁琶、红牙、象板既然齐名,功力自然都在伯仲之间,那么反过来推敲,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是我认为,当日决战他很有可能未尽全力,其实力,或许才是‘四霸’之冠!哪像我,自七岁被掌教至尊收养,历时四十九年,才有幸得此薄名。” “哼!”炎之圣者道:“什么‘四霸’之冠,简直是狗屁,狗屁之极!” 穆之虔不以为忤,叹了口气道:“如今我步入百岁之龄,理应安养静心,反倒起了争雄之心,期望能在红牙象板之间,见个真章。当然,带这孩子回道德宗,也是起了爱才之心,希望能收个弟子承我衣钵。”说着朝虚夜意味深长的望了望。 “哈!哈哈哈哈!”炎之圣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听在耳朵里阵阵刺痛,“穆之虔穆师兄,你很好,很好!” 笑声倏止,他立即换了张脸似的狰狞道:“穆之虔,论资排辈,我叫你声‘师兄’,但是你别忘了,我长你十一岁三个月零二十七天!” “确实如此。”穆之虔闭上了眼睛,不无感慨。 炎之圣者瞪着双目,那二七一十四圈紫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虚夜站在他身侧,只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凝缩,潜伏着莫大的杀机。 “难道你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吗?!”炎之圣者声色俱厉道:“掌教利用‘擎天寅卦’推算出这天玄王朝将有一名大才出世,希望就此将他——”指着虚夜,“带回道德宗悉心调教,以望培养出一名巨头来重振道德宗雄风。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虚夜这才隐约猜到一些穆之虔先前感谢自己的原因,只是不明个中还有这么一层复杂纠缠的关系。 “别忘了,炎某人对元灵波动的感应,或许比不上掌教,但也差不到哪里去!”炎之圣者紧握着拐杖,关节处都因用力而略微发白。 “可是,谁也没想到,周边各势力居然因此闻风而动,还以为道德宗这次突然出山又相中了什么好宝贝,哈哈,岂料只为寻找新一代门人,风隐啊,你这趟可是白来了!” “你……你说什么,我才没有,没有……”风隐不经意被他点中心事,一时又想不出反击之词,闹得支支吾吾。 “只不过风隐先生的组织也算厉害喽,要知道德宗行事素来隐秘,能够捕风捉影到一些信息,绝非一般的三脚猫角色能够做到。”炎之圣者这句话似褒实贬,逼得风隐很是难堪却无从反驳。 目光射向穆之虔,他继续道:“炎某不才,连穆师兄这种淡泊之人都起了爱才之心,难道我就不该找个人传承衣钵?嘿,我不分昼夜奔赴星峰,将他带到这片隐世处所,为的就是要抢在道德宗其他门人之前。”轻蔑的笑了笑,“现在你一来就张口要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风隐一度拿他没有办法,又因和穆之虔同来,自然起了帮村之意,此刻抓住机会,连忙插口,阴恻恻的道:“那你想怎样?难道我们不辞辛苦赶到这里,便这样灰溜溜的无功而返吗?” “关我鸟事!” 炎之圣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身旁烧得正旺的火焰呼的一下摇摆,下一刻他人已欺到风隐跟前,右手食中二指出击如风,直插风隐双眼。 风隐甚是警觉,连忙抬手护住眼帘。 蓦地炎之圣者手腕翻转,手形突变,手心手背挟着两股厉风,“啪啪”两声,分别在风隐左右脸颊上掴了两个大耳刮子,在细雨中很是突兀清亮,随即飘身而回。 虚夜只觉察到自己的衣袂动了动,眼中的炎之圣者却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风隐的脸颊顿时高高的肿了起来。 炎之圣者双手环胸,“嘿嘿”冷笑,“我这两巴掌叫做‘象牙掌’,虽然比不得穆师兄的绝技,但是,风隐先生,你觉得滋味如何呀?” 风隐吐出两颗和着血的大牙,怔了怔,马上醒悟对方是在用反话讥讽自己“狗嘴吐不出象牙”,顿时怒极,大骂一声“他妈的”,抄起腰间一把金光灿然的匕首,就要冲上去找炎老头子拼命。 穆之虔伸出右臂挡在前面,回瞪他一眼,他立刻唯唯诺诺的退了回来。 炎之圣者嘴角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冷冷道:“穆师兄果然好威风,好煞气!”话锋一转,“如果你当真没有私心,只为光大门楣,行,隔个三五年,我将虚夜带回宗门便是。另外,还请大师兄转告掌教,在此之前,不要派任何门人来骚扰我和我徒儿,否认别怪炎某人辣手无情!毕竟,像‘无声谷’这种一年半载也无人能够擅闯的好去处,天底下除了七大魔森、迷失水坞、冥海、殷墟、雷池那些凶险之地,恐怕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了。而它对道德宗的真传弟子,却是绝对开放的。” 尽管穆之虔很有风度的保持着嘴角的微笑,眼色也有些冷冽了,“别忘了,你也是道德宗门人。” “不错。”话是这样说了,可是炎之圣者显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但是你也别忘了,我早叛出了道德宗。” 穆之虔为之语塞。 而虚夜则是匪夷所思,炎老不是自称道德宗门人吗?他此刻如此说,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我成了什么?人人争夺的香饽饽?思虑及此,一股怒气勃然而生。 胡思乱想之际,炎之圣者下面一段话就漏掉了,赶忙沉住气凝神倾听。 “……我一直感激和敬重太师叔他老人家,一直不敢忘记道德宗的好。可是,这不代表我苟同掌教的做派,他驱逐太师叔,以此完成一人独尊的美梦,可见用心之险恶。他贵为掌教,不尊师长,不爱护座下门人,行事处处小气多疑,道德宗五十年来的衰败,就是因他排斥异己而起!” “住嘴!”穆之虔终于动怒,喝道:“师尊一直为振兴本宗殚精竭虑,你五十年都不在宗内,又知道些什么?” 一直漠然的洛芸见越闹越僵,淡淡道:“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只为见证二霸之争。至于你们门派内的事务,还请私下解决。” 风隐的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眼中怨毒之色越来越盛,听洛芸这么一说,心里拍手称快,暗想正好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至于这“利”是什么,他倒没去细想,反正不是虚夜。于是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正义姿态,道:“正是!” “那敢情好啊!”炎之圣者沉着脸道:“我们就用输赢来决定谁做虚夜的授业之人,反正老夫也是技痒很久了。至于输的人,请自行离开,并发誓永不泄露穿越庭园的密径或帮助他人来到此地。”见穆之虔颔首认同,转头问虚夜道:“你同意吗?” 虽然虚夜并不了解道德宗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从炎之圣者激愤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他对师门深切的敬重,知道先前错怪了他,心里蓦然对他平添一份尊重儒慕,是以听他这么一问,立马不假思索道:“炎老,我只认你这个师父!” 炎之圣者怪叫一声,爽朗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徒儿,好徒儿!但若不显显为师的手段,他们恐怕还真以为炎老头子的‘红牙’已经脱落了!” 仿佛受到了他气机的牵引,天上一声惊雷突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打了下来。 他右手一振,直截了当掣出了黑色拐杖,缓移到腹下,两手呈立斩势,用掌心夹紧拐杖,一声低啸随之响起。 山谷中,崖壁上小块的砂石立刻扑簌簌滚落下来。 然后,他拨动大拇指,其余八指同时向外一擦,只见拐杖旋转着缓缓升到了胸前,并就此定在那里“呼呼”飞旋,随即收回右手,左手用力向杖身虚抓,渐渐握紧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炒蚕豆般的爆响,一股力量绵绵密密,如利刃般削过拐杖表皮,顿时,那黑色的漆皮翻卷着层层剥落,现出里层的紫檀木纹理。 炎之圣者的左手猛然握实。 噗的一声,木屑爆裂,莹红的光芒乍然闪现,一柄通体艳红,没有刃口,没有剑墩的流线型长剑赫然显身! 第十二章火与冰 一下子,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柄四尺半长,形态苍逎古奇的无锋剑上。通红晶莹的剑身显出与众不同的孤傲,质地非金非石,却泛着金属的光泽,散发出一种万物灭绝的气息。 也不知是淋了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虚夜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从骨髓里蔓延到皮肤,浑身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其余三人的眼神就数穆之虔最复杂,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似乎是一些惊异,又或者是一种恻惘。 洛芸一双水润晶华的眸子里,秋波潋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风隐则表现得相当不堪,他鼻孔贲张,眼放狂热之光,似乎想伸手摸剑,却迟迟不敢付诸行动,口中喃喃自语:“红牙,红牙,这就是传说中威慑黑暗领域的‘红牙’么?太美了,简直太美了!” 身为当世十大杰出练金师之一,他对一切神兵利器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强烈的占有欲,当然也不乏超俗的鉴别能力,只是远远一观,他就瞧出了这把红牙绝非仿制品。其实,他此次随穆之虔同来,与其说是为组织寻找虚夜这个“宝贝”,不如称为了红牙而来更贴切。 穆之虔冷冽的眼色回暖了少许,继而苦涩的笑了笑,“‘重剑方才无锋’,师弟,你的‘红牙’是不是稍微纤细了点。”微微一顿,道:“当年决战妖山之巅,你可都没祭出这柄绝品玄器嗬。” 炎之圣者置若罔闻,眼神时而杀气滚滚,时而沉凝似水,那琥珀色的瞳子里,紫纹逐渐旋转开来,红萤之色越来越浓。 ——玄器? 虚夜的脑海里蓦地浮现一连串信息:当下物品之中的兵器,分武器、灵器、玄器、天器,寻常铁匠打造的兵器大多是武器,偶尔有吸收过天地灵气的,能够锻造出普通的下品抑或中品灵器,而灵器、玄器、天器三者,均由器炼师自己或他人特地加持灵气炼制,更有甚者加诸了灵兽、魔怪或人的元灵,以精血祭炼,其品质高低,有绝、上、中、下品之分。 器炼,是炼金分支之一,所谓的炼金师,大抵分为器炼师和药炼师,因为炼金行业的炙手可热,以及炼金师的筛选条件相当苛刻,所以,这两者在整个大陆都属于横着走的角色,拥有大量的人脉和财力,当然,这里所指的是高级别的炼金师。 无锋长剑红牙,是百年前一名大宗匠级别的炼金师路经“雷池”时,偶然在一口冷泉获得的寒电神木,用独家逆炼秘法,以一只万二千年份的赤血参精的灵血为引,逆转它的属性后祭炼而成的绝世宝剑,期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是难以想象。一定程度上,它已拥有了自我意念,如若机缘到来,还能进一步蜕变,跻身传说的天器之列。 无声谷底依旧是风雨飘摇,只是空气不知不觉的变得紊乱而炽烈了。 红牙不停的嗡嗡低鸣,显得十分躁动,炎之圣者似乎有些把持不住,眉角微扬的攥紧了左手,整只手臂立刻因此而微微抖动。猛然间,他向斜后方虚劈一剑,轰隆一声响,飞萤与流焰齐舞,一道丈许来高的纤薄血光闪过,地面居然被生生剖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左近的砂石随即纷纷滚落下去。 红牙立刻安静下来,一直惑扰虚夜的那股浓烈戾气,也略微收敛。 “啧啧!”炎之圣者满意的勾起嘴角,眼现戏谑之色,“穆师兄,红牙被封五十年,看来怨气大得很呀!今日出鞘,怕是不喝饱鲜血不会甘心,你请小心了。” 风隐抓耳挠腮,心情亢奋异常。 啪的一声,穆之虔双手合什,点点玉白清光自掌缝溢出。他微闭双目,嘴唇翕动,似乎在默念咒语,下一刻,眼帘大开,其间精光电闪,左手保持原先的姿势,右手舞蹈般轻盈上提,扬至眉心,又缓缓画圆到小腹,一条暗合天地至理的半弧形油然而成,圆转如意,而那玉光凝于右手掌面,竟是不散。 这便是他的成名玄术了。本叫“玄玉掌”,妖山决战后,正式更名为“象板”,堪称高等玄术中的顶尖力量。 五十年前独步天下的“四霸”,每人的外号均取自自己的兵器或者绝技。 穆之虔平摊左手,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炎之圣者哈哈大笑,揶揄道:“穆师兄太过谦冲了,今日你我比试,可不是道德宗门人之间的切磋较艺,搞不好伤筋动骨,甚至有性命之虞。你依照门派规矩,‘左手’起式以示客气,现在我可客气不了。” “理当如此。”穆之虔微微一笑,眼神宁定,显出不凡的气度。 炎之圣者“切”的啐了一声,道:“师兄,虽然你我的师父名义上是同一人,我俩却分别习得了迥然不同的两种功法,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说完右手食指蜷曲,一指弹在红牙剑上,当的一声铮鸣,他左手将长剑高高擎起,朝着地面悍然斩落! “问剑!” 别看这区区一斩,实在是凶猛如怒涛拍岸,激起千层石。作为炎之圣者惯使的中等灵术,曾经亦然威慑一时,不过五十年前,他已弃之不用了,现下使出,或许是为了表达对旧日的缅怀抑或诀别。 几乎就在他出剑的同时,穆之虔瞳孔一缩,右掌高举,随即罩下。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了。 一道耀眼生花的蓝色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达到约莫一丈方圆时,自然的飚飞出去。 蓝芒所过之处,燥热的空气顿时平和下来,继而寒风呼啸,刮得人脸上有如刀割。而红牙斩地激起的飞沙走石,和着雨珠,立时变成了一块块冰坨,硬邦邦的掉在地上,砸出不少坑坑洼洼,溅起一片片泥浆。 炎之圣者本就没打算靠这一击立威,旋身飞起,右手捏了个剑诀,左手剑顷刻间连挽十五下,一簇簇火花分别在剑尖绽开,分三簇、五簇、七簇倏忽萦绕成小中大三个火圈,他横剑当胸,瞳中紫纹飞速旋转,右手食中二指在剑身一抹,那平整无刃的边缘立刻覆上一缕青色罡风,缠绕着打着旋儿。他提剑在虚空站定,剑尖轻挑火圈,接连三次,花团锦簇的火圈即刻向穆之虔俯冲下去,势道一圈重逾一圈。而他的身形也是凌空连闪,移形换位幻化出三个残影,疾速欺近穆之虔,分左、右、后三个方向挥剑朝他击去,意图跟火圈的攻击四管齐下。 在这瞬息之间,炎之圣者便已接连使出灵术一项和玄术两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给穆之虔喘气的时间。 夹着雨的风,就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被前后左右夹击,一般人恐怕早就失了分寸,可是五十年前便身为“四霸”之一的穆之虔却面色如常,他深深吸了口气,冰蓝华服猛然鼓胀,跟着徐徐吐出,身子顿时如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打着转从攻击的夹缝中冲天飞了出去,仿若鸟翔鱼跃,完全没有痕迹可寻。 “风魔之眼,哈!”本尊滞留在半空的炎之圣者大叫一声,瞳中紫纹旋转立止,他凭空借力一弹,双手握住剑柄,选择一个不着边际的方位,头下脚上的疾刺而去,却刚好捉住穆之虔飘忽不定的身形。 谷底寂然无声,除了秋风潇啸,暴雨倾盆,一切都似静止了下来。 红牙缓缓逼近,每推进一分,带起的狂飙便激烈一分,在离穆之虔还有五尺距离的时候,劲气已经波及到了十丈方圆之外。 玉光盎然,穆之虔面无表情的推出一掌,恰恰正中长剑剑尖。 两个人的身影相交呈一条直线,朝地面狂坠下去! 第十三章暴走 噗——噗——噗!叮、叮、叮! 直到这时,炎之圣者先前挑射击出的三个火圈才相继撞上山谷的地坪,一阵接一阵的轻微爆鸣,炸得地面都在狠狠震动。而那三个急攻而来的残影,三柄红牙残影也交击到了一起,兀自产生实质的撞击声,随即如水中月一样碎散,其使用玄术的神妙之处,实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空气中,明显滞留着三道剑影。 “吼!” 穆之虔的眼底升起两抹血红,俊朗玉容跟着涨红,竟是冷酷中带上了几点狰狞。只见他左手搭上右手小臂,滋滋,滋滋,蓝白色的游丝状闪电开始在空气中激荡,迸出短暂而绚烂的火花。一丝一丝的灵劲偕合着“象板”的超强防御力,自右掌绵延不尽的吐出。 随着他发出一声震天价的狂暴咆哮,夹杂着电流的玉光猛然转盛。 夜色尽褪,天地间一片白昼般的光景! 炎之圣者心神一凛,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身体一个滞空急停,生硬的拧动腰部,收腰抽身后撤出去,转眼间已退到十五丈外,神色破天荒的露出一抹凝重。 虚夜大惑不解,不知炎之圣者为什么舍却当前居高临下的大好形势。 只有明眼人的洛芸根据穆之虔突兀变得异样的面色,才隐隐猜出某些诡谲莫测的端倪。 而身处其间的炎之圣者自是对一切都明察秋毫,是以果断趁着仍有退路时抽身而退。 所谓战斗的本能和经验,正是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积累而成的。 不同于炎之圣者的老到持重,穆之虔脚尖刚刚触地,身子就前倾如一枝急射而出的箭,在地上印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两手握拳,状若狂战士般连环击出。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炎之圣者先前弹指间点燃的火苗在穆之虔掠动的空气里全部熄灭。 “当”的一声激荡后,火光复明。 接着就是二人交错攻防中的一连串砰砰嘭嘭声。 炎之圣者紧守门户,凝神应对。 火光在明灭之间不住变换。 穆之虔一反先前不和红牙硬碰硬的战略,每一击都重逾千斤,双拳大开大阖,时不时飞起一脚,都是贯满了惊人的浓缩灵气,一时间劲风嘶啸,玉白之光大炽,地上的枯草砾石满天旋飞,泥水泼溅。 炎之圣者挥动红牙,交织成一张剑网,右手成掌,间或灵活的翻转拍击,连消带打,借以弥补空隙,防守渐渐趋于密不透风,水泼不进的境地。突然闷哼一声,胸腹鼓荡,原来不期然受了穆之虔猛然加快,齐轰而来的双拳的爆裂一击,虽然拳击没有打实,但是强烈的气劲仍旧将他瘦削的身子吹得倒飞了出去。 此消彼长,穆之虔的攻势倏地攀上巅峰,风卷残云般向仍在疾退的炎之圣者狂追而去。一对修长白皙的手,像魔术变幻般展开,左手五指内抠呈爪状,伴随着一丝丝电流交触击撞的嘶鸣,右手掌指收聚成刀,玉光犀利,再度欺上去,动作简单而直接。 “雷技——狂魔之爪!” “出现了!”一直密切关注战况的风隐忽然大吼,指着迅疾欺近炎之圣者的穆之虔道:“是穆先生的超灵术!对战才刚开始,居然就到了使出这招的地步!” 仍处于向后飘移状态的炎之圣者瞳孔放大,那十四路紫纹同时高速旋转,反转手腕,双手交错,仍是左手握剑柄,右手掌心向内,斜斜的被没有刃口的平整剑尖顶着,身子奇异的左右迅速侧转数次,终于化去那股强大的劲力,随即摆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防御之态。 虚夜的呼吸随着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急促起来,穷尽目力去细看,又哪里捕捉得到二人极速攻防的身影,眼前尽是雨幕和玉光血影,耳中贯满了碎成千千万万的激烈啸吟,直如雾里看花,一切似幻似魅。 蓦地灵光一闪,提聚精神,慢慢驱动元灵,用灵觉去“看”,渐渐的,画面不再那么模糊。 身旁的洛芸不禁惊疑的看了他一眼。 由于初次运用灵觉,虚夜不能收放自如,因此颇耗心神,于其余事物的感应就相对差得多了,连洛芸捻住他的袖子拽了拽,他都没反应过来,随后就被轻盈盈的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见虚夜回过神来,疑惑的望向自己,洛芸蹙起秀眉,道:“他们互攻得太猛,你不可靠得太近。” 双方都是绝世强者,互攻之间都是全身心投入,哪能顾得上他人,如若受到波及,就只能怨自己不长眼了。虚夜稍一转念,马上会意,脸上一热,呐呐的点了点头。 轰! 一阵狂风呈环形荡开,雨幕消散! 只听风隐一声大叫,穆之虔和炎之圣者再次正面交上了手,那凌厉的手刀变幻多次,最终斩在红牙之上,发出咔咔咔的刺耳摩擦。而左爪撕裂空气,挟着激溅的电流斜抓炎之圣者右臂时,炎老头子料敌先机,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微微错了错右手掌心,剑身横出,便挡在了要害前。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 两股强劲的灵气撞击到一起,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尽管相隔了七八十丈,仍就像发生在咫尺之内,震撼之强烈简直如同切身体验了一番。 虚夜只觉得皮肤生疼,牙关打颤,在固执的坚持了片刻后,整个身子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巨猛的风势仰天跌倒。心神这一失守,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随即感到脸面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伸手一摸,原来连手带脸都已被胡乱飚飞的沙石擦破了皮,心底立时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他知道炎穆二人为了不致对无声谷的环境造成毁灭性破坏,刻意收敛了超过七成的功力,不知会做何感想。 而红牙身为绝品玄器,那是何等厉害,接连受到剧烈的震击,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下一瞬,红芒暴涨,剑身只微微向内一弯,猛地向外一弹。 穆之虔顿觉呼吸为之一窒,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道反弹回来,左手虎口“嘶”一声飚出一滴鲜血。虽然他眼中的血红之色稍减,神色的狰狞悍勇却不见丝毫衰退,右手一掌兜头便向炎之圣者拍去。 炎之圣者间接受了他一记手刀,那巨大的力道沿剑而上,透手而入,整条臂膀都出现了暂时性的麻痹,无法腾出空手,只得勉力抬臂一格,尽管已暗中驱动灵气用磐体之前做了防护,但是肘关节处依旧发出一声嘎啦脆响,只见他面色一沉,在额头冒出冷汗的同时,手腕带动五指向右微微一勾,抛剑换到右手,红光一闪,右手剑横削出去。 穆之虔立刻后闪,可是仓促间受这一记横削的威胁,躲闪的身法已出现了滞涩。 炎之圣者觑准机会,剑诀一引,毫不犹豫的递出长剑。 眼看剑尖刺到,穆之虔正在考虑是不是加强反击力度,不巧剑递到中途,却短了半截,炎之圣者行事也是果决杀伐,拇指指甲抵住红牙剑柄,用力便是一弹。 红牙出击! 长袍轻扬,穆之虔不敢强撄其锋,忙不迭缩回右手,旋身一转,左手五指指尖绽出电芒,甩手掷出,五点电芒极其乖觉,分方位护住胸前要害,滋滋声响,共鸣生出一串串电流,连缀成一个小小的电网。 红牙直接插入电网,可是就像受到了电磁场的强烈干扰,势头逐渐弱了下来,到最后已只能一寸一寸的递进。 穆之虔趁此机会,拧身而退,刚刚吁了口气,奇变突生。 一滴鲜血落在红牙剑尖,正是刚才穆之虔受其反震之力而虎口破裂时溅出的血,此刻刚刚碰到剑身,立马被它汲取进去。 唰唰唰唰…… 前刺之势已经异常迟滞的红牙仿佛吃了一记春药,发出一声欢畅而尖利的嘶鸣,横扫、竖斩、斜劈,顷刻间完成数十剑,千道寒芒,万点光雨,一时天地间尽是剑锋和激动的气旋。每一剑都势大力沉,明显比在炎之圣者手中运用时少了几分巧妙灵转,但是经过一番狂风暴雨的绞动,电网已被强行撕开。 蓝白相间的电渣如水银泻地,在这漆黑的夜里,飘得格外凄零。 红牙画了个圆,尽数将其吞没吸收。 寒电神木的本性,终于展露一角。 穆之虔眉头一皱,再也不加顾忌,右掌和左掌突然合什,头发无风狂舞,肆意在那张俊逸中糅合了狂暴的脸庞掠动,衣衫也一下一下的鼓动着。一股比先前威猛十倍的玄劲,以那双交接的手为中心旋卷而起,刹那间波浪般推展开来。 虚夜蓦然发现,即便潜心驱使灵觉,视野里也是一片茫然了。耳边又传来洛芸的声音,“快走!”只觉手腕一紧,身体随之飞退。 只是刹那间,穆之虔瞳孔的血色已如汪洋大海般狂盛,他仰天虎啸,双臂隐约在旋转,随着身形下蹲,他劲运双掌,齐齐拍落于土地之上,掌力直透砂土泥块,在一片猝然暴起的沙尘泥浆之间,一道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象板第七转——罗生三重门!” 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这一刻低沉而沙哑,隐隐预示着接下来的战斗将变得残酷而血腥。 轰!轰!轰! 缭绕着些微水元素的土元素在空中翻滚,气息干燥而冷冽,雨雾仿佛被隔离在了这片区域之外。三面厚达九尺的坚硬石墙轰隆隆拔地而起,迫得周边的泥巴翻卷挤压,而石墙的表层,在暴雨的冲刷下,隐隐透出玉色的清光。 红牙当空傲立,高频率的左右摆幅,一阵阵滔天的杀气弥散四野,左近的草木竟然渐渐枯萎。血气浓郁似海,向剑身聚集,渐渐凝成一柄二丈来高的巨剑,仍是无锋,却成了名副其实的重剑! 呼的一声,厉风割裂了空气,红芒笼罩了大地。 三面“罗生门”被红芒一触,只稍作挡驾,便土崩瓦解。一时间,尘土飞扬,方圆十里范围内对面不见人影。 穆之虔游目四顾,只见茫茫黄土里,一道长虹照面削来,风声栗然。他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侧身拍出一掌,用的是左手手背,却恰到好处的化解了这一突袭。 然而那道长虹乍然而去,倏忽即来,而且更加凶疾,接连横挥、竖斫、斜砍、反挑、攒刺,如臂使指,竟似有人把持,攻势愈来愈臻精妙成熟。 穆之虔闪避腾挪,凝神戒备,心下又不禁骇异。 红牙突如其来又是一刺,这一下简直快得匪夷所思,剑势已然由刚转柔,妙到了巅毫。 尽管穆之虔已经足够谨慎小心,右胸还是被红牙剑尖的棱角挑中,带起一蓬鲜血。他立即暗叫一声不好。 二度饮血,红牙发出一声狂放的尖啸。黏在剑尖上的鲜血被它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那通红的剑身,赫然呈现出一抹妖冶的艳丽。 正在这时,一抹暗红的云霞罩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嶙峋的人影飞身扑上,死死的压住红牙。炎之圣者瞳中紫纹飞速转动,眼睛瞪得老大,大喝一声,仿佛是训斥,那猥琐的嗓音居然予人一丝正气凛然的调调。 即便身在大老远的虚夜,都因为他的这声大喝而短暂失神。 红牙依旧在拼命挣扎,可惜终究是摆脱不了炎之圣者,半天之后,它终于平息了下来。 穆之虔神情古怪,并不趁机发动攻击。 原来,炎之圣者一见红牙噬血,就知要糟,慌忙中也不及细想,更顾不得肘部断骨的剧痛,连忙扯下斗篷,觑准它第二次饮血停滞的刹那,突施偷袭,方才成功将其制服。 而那暗红色斗篷,其实也是一件玄器。原是红牙的剑鞘,后因红牙杀戮太重,渐渐生出戾气,便此束缚不住而失了本身的功效。经炎之圣者十几年来多方寻访,才由一名惊才绝艳,兼修器炼之法和药炼术的炼金师将之炼化,在保留它原有材质的基础上,添加了诸多特异的催眠药粉和灵材,并由炎之圣者亲自加诸精血祭炼而成,专门用来克制红牙。 现下使出,正是一物降一物,收到了显著的奇效。 第十四章文斗(上) 东方的苍穹裂开一束天光,金色的晨曦洒照了下来。下了一晚的雨终于由大转细,缓缓停息。整个庭园的树木,因为蒙上了一层晶莹,而变成了一个通透又迷离的纯美世界。 然而,万罗庭院的后山,则变成了一片面目全非且触目惊心的疮痍之地。 刚才那一场实际上极为短暂的争斗,双方各有负伤,现在面对面站定,心境似乎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穆师兄,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封印红牙不用了吧。”暗红色的斗篷严严实实的裹着红牙,炎之圣者又增捆了一根黑色绳索加强束缚。他的衣衫有些凌乱,神情也颇为狼狈,正视穆之虔,笑得十分难看,“不同于你这个‘斯文禽兽’,拥有绝对控制‘狂化’的理智和能耐,这玩意,嘿,可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嗜血凶器。不过说回来,这些年过去了,你的功力真是精进了不少。” “而你则像在倒退。”似乎对炎之圣者称呼自己“斯文禽兽”一点都不介意,穆之虔反而苦笑着点了点头,那虎狼般的冷酷和狰狞的血瞳早已褪回本来面目,他有些失神的喃喃道:“绝品玄器,绝品玄器……”左手食中二指交扣,另外三根指头并拢,往胸前的伤口上一抹,眼角微微痉挛了一下,浸出华服的鲜血立时止住,在旭日东升的光晕下,闪着晶蓝的冰光。 远方,洛芸款步走来,风姿卓雅。 虚夜跟在后面,微微低着头,又发现风隐失魂落魄的走了过来,只是那双小眼睛怎么看怎么邪气,偶尔闪过一抹令人难以索解的兴奋,复又被震惊和恐惧湮没。 洛芸神色清清淡淡,一双妙目分别在炎穆二人身上梭巡了小片刻,秉公执法道:“小女子认为,刚才的比试判平局。” 穆之虔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又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就刚才的战斗情形来讲,若没有红牙的突然暴走,他的确占了上风,不过,这种优势并不明显,譬如虚夜这种不啻睁眼瞎的外行就看不出来。然而,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一说。照此情形继续斗下去,要分出胜负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保不准期间又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如此这般,现场的气氛又陷入了胶着。 炎之圣者对这些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皱着眉咬了咬牙,左臂僵硬的抬起,缓缓拧转臂膀,只听咔咔咔咔一阵毛骨悚然的响动,他呼了口气,又随意的扭了扭胳膊,脱臼的肘关节便已复原。看他大汗淋漓仍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承认“男人最是好面子”这句话道出了真谛。 “师弟,你认为呢?”穆之虔沉吟半晌,瞄了炎之圣者一眼,首先开口打破僵持的局面。 虚夜望着眼珠子骨碌直转的炎之圣者,暗想莫非这活宝师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听他拖长了声音,吊儿郎当道:“你我为了这小子,今日可算是撕破了脸,难道还能有什么和平解决的法子?既然——初战成了平局,那么再比一场就是,如果还缠夹不清,一直比下去,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洛芸似乎也认为唯今只有这种直接的比法才是硬道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穆之虔凝视着裹住红牙的那件斗篷,眼神透出一抹犀利。 炎之圣者瞧出他眼色不善,立刻昂起头来,锐利的目光停留在穆之虔的脸上,显得咄咄逼人,“难道穆大师兄被这孽畜打怕了,不敢再战?” 穆之虔叹了口气,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 虚夜虽然早已认定了炎之圣者做师父,但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不禁暗暗为穆之虔的大将风度心折,由于不便当面顶撞炎老头子,就侧头问洛芸,“洛小姐,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正面冲突,而能使炎老和穆……穆先生分出高下么?” 洛芸奇怪的瞅了他一眼,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不悦,似乎是嫌他忒也多事。 这时,风隐终于恢复了过来,走上几步,见众人都缄默不语,不禁感到好奇,一双眼睛却仍是盯着斗篷虎视眈眈。 “其实,”穆之虔抿了抿嘴,斟酌着措词,道:“也是有虚夜小哥所讲的类似方法。我没说错吧,炎师弟?” 炎之圣者鼻中哼出一口冷气,不置可否。 虚夜一时没闹明白穆之虔所指,见洛芸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态,下意识插入他二人中间,皱眉道:“炎老,既然有类似的方法,那为什么不采用?”回头瞅了瞅穆之虔,有意帮腔,于是打圆场道:“其实穆先生为人还是不错的,这事儿……这事儿能和平解决有什么不好呢?再说,我也不想您老人家因为我而再受到别的伤害。” 炎之圣者听他前面所说,不禁气恼,只是“嘿嘿”冷笑,但听他最后一句,显然还是回护自己,哪怕不全是,起码有这个倾向,心里也就减轻了几分怪责之意,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阴沉,语气微微吃味,“你这小子,还真是帮理不帮亲啊!” 虚夜心虚的挠了挠头,装出少有的憨厚不再表态。 炎之圣者朝他眼珠子一瞪,慢条斯理道:“法子是有不错,但炎某人最厌恶那种迂腐的比试。干架不真刀真枪,那还有什么滋味,切!”随便折腾出一口唾沫,竟是偏巧不巧的直奔风隐脸上而去。 风隐自被他掴了两大耳刮子之后就一直留心提防再遭羞辱,见他面色阴森时已远远躲开,此刻觑准苗头,连忙侧身闪躲,总算堪堪避过那记口水,但内心对他的怨怼又加深了一层。 而虚夜经炎之圣者这么一提示,眼前陡然一亮,拍手叫道:“是了,不能武比难道不能文斗吗?哎,”捏拳轻捶一下脑瓜子,叹道:“我可真是笨到家了!” 经他点明,洛芸也意识到确实有这么一种比试方法,只是之前因二人武力过人先入为主,一直没往文比这个方向去想。 炎之圣者迈出一步,懒洋洋道:“穆师兄,看在我徒儿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多加计较了,划下道来罢。” 第十五章文斗(中) 穆之虔环目四顾,东边峭壁林立,在朝阳的环抱下,呈现出一派崇峻气象,西边丛林密布,树木如荫,绿意盎然,却未免显得单调生硬。心头蓦地一动,面露微笑道:“无声谷,名为无声,原来是少了这许多生机。” 炎之圣者难得没有和他唱反调,抚着长须欣然点头,核桃皮的老脸也渐渐浮出一抹微笑,“确实如此。”微微一顿,道:“毕竟以后我和虚夜还要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要是天天面对这些硬邦邦的石头和冷冰冰的木头,生活的情趣何在?” 二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当年同门学艺的经历犹似就在昨昔,二人均生出一种叫默契的东西,同声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将此处的环境改善改善了。” 言罢,两人对望一眼,一齐仰天长笑。 虚夜心下纳闷不已。这对前一刻还如视对方如死敌的师兄弟,居然在此时互生知己之心默契之意,也不知该替他们高兴还是悲哀。 “师弟,你年长一些,还是你来定这个比法吧。”穆之虔显示出一贯的儒雅之风,温言说道。 炎之圣者翘着二郎腿,左手环抱膝盖,坐在枯潭旁的一块岩石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光滑的石面,目光沉凝,似在思索,又似乎是怅惋。良久才开口道:“穆师兄,既然你我心意相通,拟定了题目,那么作师弟的也就不多推辞,抢先卖弄一番了。当然,还得规定个标准判论胜败,那——就看谁能成功阻止对方了。” 虚夜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两个百岁老小子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洛芸也是狐疑的蹙着眉,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至于风隐,他对所谓的“文斗”根本不感兴趣,只是蹲在离炎之圣者较远的地方,两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显然还没放弃对红牙的觊觎。 穆之虔苦笑一声,道:“看来,我似乎只有作恶人的命了。” “哈哈哈哈……”炎之圣者朗声大笑,眼中藏着一丝自嘲,“当了这么多年的恶人,我也想尝尝作好人的滋味啊。” 语音未落,他就地弹起,跃到枯潭正中央的位置,风风火火的捋起衣袖,高举右手,掌心摊开,腮帮一鼓,握手成拳,噗的一声,指缝间忽然爆出一丝丝银色的火焰,但见他面容肃然,一拳径直轰在潭底干裂的土地上。然后,他头也不回,将裹着红牙的斗篷掷给了虚夜,大声道:“小夜子,接住!” 虚夜伸出双手,那斗篷便平平稳稳的落在掌心之上,入手一沉,他全没料到红牙有如此重量,心神马上一紧,小心翼翼的将它环抱胸前。 炎之圣者弯腰弓背,脸孔的皮肤在轻微抖动,一股股雄浑的力量自右臂喷出,势不可挡,周遭的细砂碎石滚动不休,待得他大喝一声,左掌抬起拍落,左右两股灵气激撞到一起,力量汹涌暴涨,顿时增加了一倍不止。 滚动的砂石纷纷升空,幽幽的飘移着,情状十足诡异。 炎之圣者朝穆之虔望了一眼,眼中的含义太过复杂,虚夜一时无法解读,却见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发生某种实质的变化,朦朦胧胧如罩一层轻纱,入目的情景不再明晰透彻。 燥热的空气在扭曲,酣然炙烤着这方天地,使之一切都呈现出不真实的画面。 不一会儿,虚夜就发现湿透的衣服已经蒸干,额头也跟着渗出了汗珠,用衣袖擦了一把,仍是汗流不止,立刻退后避其锋芒,当退到和穆之虔并肩的时候,顿觉一股舒爽的凉意在身周暗拂,精神为之一振。但见穆之虔神态安然,眼中也透着与炎之圣者同样复杂的光芒。 虚夜一阵疑惑,仰头望天。天还是那片天,蔚蓝而澄明,只是没了暮秋的清寒之意,洋溢着少许清妍的暖意。 而在高达三百丈余的崖壁顶上,那干涸已久的巨大湖底居然冒出了一缕一缕的白烟,伴随着滋滋的水汽缭绕,景象奇丽之极。渐渐的,霞蒸云蔚,雾气愈来愈浓,转眼已经在偌大的湖面上弥漫散开。 谷底一声暴吼,是炎之圣者的声音。他双手小臂以下的部位已全数没入了干裂的泥土,泥土表面浸出微微的湿气,使他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 地底莫名的传出热气,若不是靠着穆之虔,虚夜肯定会有置身蒸笼的感觉。由于对地理知识有相当的了解,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却不禁当场震住,若真是如此,那炎之圣者岂不是单凭一己之力,撼动了天地自然。 虚夜吞了口唾沫,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想法还是很有可能的—— 炎之圣者似乎是在凭借自身高强度浓缩的灵气加速一小部分地壳的运转,使蕴藏地底的地下水沸腾,引发逆向涌流。而由于借助的是银色火焰这种特殊质地的火元素能源,威力定是奇大无比,所以先行析出地表的是水汽、水雾,但之后…… 必然有大奇妙发生! 这就是炎之圣者所指的改善居住环境,为枯竭无水的无声谷创造出一抹柔性的情趣! 噗噗噗噗…… 枯潭表层已开始泛出水泡,不过还十分浑浊黏稠,涨大不到拇指大小便自然破裂,溅出一些土腥气十足的泥浆。而三百丈之上,湖面发生着同样的变化,水雾袅袅,一片白烟浓得仿佛化不开似的。 炎之圣者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紧闭着右眼,左眼瞳孔的紫纹反常的顺时针旋转着,竟是出奇的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面容依旧沉凝似水,插入土中的双臂周侧也有两股浓密的银焰包裹,使土地的干裂情况缓缓蔓延。 穆之虔微眯着眼,抿着下唇道:“炎师弟的灵控力造诣非凡,堪称夺天地之造化,不仅生生撼动了地壳的运转,还强制控制着地下水位有节度的涨降,不得不说是技高一筹。我虽能快速用寒冰灵气制造大量的水,却不能永久保持供应无声谷的循环生态水,充其量是一种取巧罢了。看来,这一战要赢,很难呀!” 炎之圣者闻声,也不作答,只是傲然一笑。插在土内的左掌骤然握拳,右眼猛地睁开,一圈厚实的紫色圆轮射出,转瞬扩大,直至包围了他的整个身躯,随即定格在土表之上,那干裂的蔓延趋势立刻停止。但见那只眼睛,本来如年轮均匀排布的七条紫纹汇成了一股粗线,伴随着眼白里的血丝呈龟裂状四下延伸,兀自发生着某种玄妙的变化。 此刻,无论是谷底的枯潭还是崖顶的枯湖,均渗出了一层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膜。 第十六章文斗(下) 轰隆隆,轰隆隆…… 崖体内部轰鸣不断,剧烈的震动带动了附着山壁的砂岩,砂石纷纷脱落滚下,在一片混乱之中,砸进潭底,又深深的陷了进去。 虚夜仰望这足以震惊天下的奇观,久久保持着嘴巴大张的诧异模样。 炎之圣者眼神一凝,首先将右手从土中抽出,随即猛捶下去,左手继而抽出,捶下,如此反复,毫无间隙,直到那干裂的砂土被他捣出了泥浆。而他的脸上,也沾满了泥泞干后结成的空壳,密密的仿佛长满了麻子。 见他再无下一步动作,反而回望自己,穆之虔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炎之圣者勾起一个冷笑,恨恨道:“穆师兄,你不出手,是在小瞧我吗?” 穆之虔淡然道:“现在我才知道,‘炎之圣者’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是我托大了,那么,师弟,我就不客气了。” 炎之圣者懒得理会,双手十指互抵,做一个抱球状,呼的一声,中间生出一个球型的红色火焰。他的十指开始相互对摁松弛,一下一下的挤压火球,几经折腾,火球被压缩成一个鲜红得似欲滴血的芒点,时不时溅落一丁点儿星火,落在地上,立刻就熔出一个大坑。他面带狞笑,手一松,那点火焰便垂直落入了刚才凿出的洞穴。 穆之虔何等眼力,一眼便能瞧出这浓缩到极致的火焰威力奇大,说不定沉寂之后便能引动地下水位疯狂上涨,口中一声惊呼,飞步抢上,右手呈蛇头状,抬至颈间,迅捷无伦的斜插地面,叮叮叮,三根圆锥形的粗长冰柱自土壤下面穿刺破土,意图就此阻止那点火焰的侵入。 嗤的一声响,浓密的白烟冒了出来,那些个圆锥冰柱显然已被气化。 此时,穆之虔的双手已经举了起来,空气中的水元素正在疯狂的向他双手之间汇聚。一个略呈黑色的水球逐渐成型,二尺……六尺……一丈半……两长……三丈,直至直径达到五丈,还在以一种难以觉察的缓慢速度膨胀,波动着荡漾着。 他单手将之擎起,身形跃高,如临界的天神,神威凛然。星眸中猛地一亮,他矫健的身姿微微一缩,就向深坑掷出了这蕴含无穷水分的球体,身子也因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反冲力向后飘飞。嘴角边,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招仍是超灵术,名唤“水元素”,只不过比起普通的玄术,它的作用乃是制造一方水世界,为天生水元素亲和度较强的灵者增幅力量而已,属于辅助性术法。 噗—— 球体甫一接触到地面,水分轰然剥离,溅起高高的水花,赫然掀起了浪潮,涌入洞穴,声势涛涛。片刻后,底下再无声息,想必那点精微至极的火焰芒点已经熄灭。 然而,炎之圣者非但没有半分功败垂成的气恼,反而慢慢咧开嘴,笑得相当灿烂可恶,那褶皱的嘴角,挂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味道。 虚夜微微一怔,已知穆之虔中计。刚才炎之圣者一番怒其不争的表态,根本不是气愤自己被小觑,也不是讥讽穆之虔无能,真正目的在于激将,激穆之虔盲目的帮他一把。 别看那水球只有五丈直径,可蓄积的水分却是大得难以估量,而且十分精纯。顷刻间,枯竭的水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趣,一片碧波粼粼,在阳光的普照下,泛着银色的光斑。 穆之虔此时回过味来,不由得一阵苦笑,却没有半分被利用的恼羞成怒,而是抖了抖干净的衣袖,闲适的静立一旁。 炎之圣者这边却忙开了花,只见他双足静立在泛着清波的水面之上,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倒,却始终保持着不变的站姿。左右两手伸出,交叉,并指如刀,熊熊燃烧的明黄火焰在掌沿萦绕,而他站定的位置,恰在刚才所凿洞穴的正上方。 他双手齐动,两道黄光合并成一股,笔直劈下,波动不休的潭水立刻向两边分开,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没入潭水之中。 虚夜抢上去想瞧个究竟,但见黄光连闪,炎之圣者又重新跃了上来,潭水便如遭遇了极强的漩涡风暴,被疯狂吸入了中间的空地,转眼已涓滴不剩。 各人正自狐疑间,崖壁的抖动更加剧烈了,地面也开始左右摇晃,上下颠倒,就仿佛有一股神力将绝壁向上轻轻托了一下。 枯潭表面又析出了水分,随即慢慢上涨,上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崖顶传来低微的水声,显然湖水也涨了上来,渐渐的,一滴滴水珠遥遥滚落,晶莹剔透。 水势越来越大,湖水怒啸的声音,在高崖上轰隆作响。 一道飞瀑破岩而出,奔流震耳,在三百丈的落差间倾泻,仿佛那九天之上的银河倒垂,声势汹涌浩荡,被那由许多突起棱角盘根错节而成的暗礁稍一阻遏,便迸射出无数道白箭,煞是壮观奇丽。 穆之虔左半边脸悄然覆上了一层冰霜,逼人的寒气弥漫出来,在他身旁不远的虚夜只觉得血液都要冻僵了。噔的一声,他一脚踏地,腾空飞起,虚夜等人只眼睁睁看着那长袍边尾的黑剑樱花纹迅速变小,直至化作一个小点随后不见。 拔高一百八十几丈,穆之虔横展左臂,冰花自脸延伸到手心,形成一束冰晶,直射到崖壁之上,赫然架起一座冰铸的桥梁,瀑布俯冲直下的势头随之一滞,然后自最下面层层结冻,只有少量的水珠溅玉,坠下谷去。 穆之虔的身法飘逸而轻灵,动作毫无滞涩的感觉。凭借左臂搭建的冰桥,右臂也跟着甩正,同样射出一束冰晶,将薄薄的冰层加厚巩固。 绝壁之上,一面冰光闪烁的平镜流光溢彩,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显得瑰丽异常。 炎之圣者见谷底的潭水开始结冰,冷气扑面而来,嘴角微微抽动,已知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的将双掌贴在水面上,一声断喝:“风魔之眼!”右眼瞳孔里的那一圈粗厚紫纹,边缘立即长出倒刺一般的东西,也开始缓慢的旋转起来,变化中仿佛一个燃烧的小太阳。 轰隆一声,湖底的淤泥与石块四散激溅,赫然在潭面架起一座巨大的圆形神坛,冉冉上升。 熊熊的烈焰自他的掌沿喷薄而出,吐着紫色的火舌,活像一条张牙舞爪、起伏狂翻的上古怒龙,带起汹涌波涛,绵延无尽的向上激冲攀腾,龙吻喷出的紫炎炙烤着坚硬厚实的冰镜。 那冰固然不是凡冰,但遇上这灼而不热的奇诡紫焰,也在快速解体化水,水声先是淅淅沥沥,随后声势壮大,哗啦哗啦瓢泼般倾泻而下,但被那座神坛托起,又无法浇灭升腾的火焰。 二人互不相让,狠狠消耗着自身灵气。 文斗进入到最后的角逐时刻。 然而这种比拼,简直比直接的肉搏战更加残酷,只要一方力有不怠,必然遭受猛烈的反噬。 如此僵持了一炷香,虚夜这种外行也看出了门道,不由为难的问洛芸,“洛小姐,现在怎么办?这样耗力比拼,不是又回到了武斗的起点吗?” “哎!”洛芸幽幽一叹,看来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穆之虔清越的声音从云端传了下来,“炎师弟,再这样耗下去,你我可不是单单折损点功力这么简单了。”他心中透亮,知道此时只有双方同时收手,方能将这场危难化解于无形。但炎之圣者性子执拗,此方案由他穆之虔首先提出,他未必便会准予。 炎之圣者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马上道:“我有个折中的法子,倒可以摆脱当前的危机。” 虚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这炎老头还摆谱,直接说怎么收手不就结了。但闻穆之虔附和道:“愿闻其详。” “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撤销灵气输送,应该可以避过此劫。” “就这么办。”穆之虔连忙点头,尽管修习寒冰灵气多年,但体力的急剧消耗也使他有些吃不消,额头已浸出了汗水。 听到答复,炎之圣者毫不犹豫,大声喊道:“一……二……三!”双手同时抽离水面,不再发动半丝灵气。 穆之虔和他配合得十分默契,同时折断了冰桥,随即飞身落下,着地时身子微微一蹲,不起片尘。 ——从近两千尺的高度急坠而下,毫发无伤也就罢了,他居然连灰尘都不曾带起?! 虚夜直接无语。 炎之圣者擦了把汗,朝着洛芸道:“小姑娘,这一局还判平局吗?” 一直冷眼旁观的风隐插足进来,撇了撇嘴道:“当然。这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比试。看来,不论是文斗还是武斗,二霸功力相若,实在分不出高低。不如这收徒儿一事,就由二位分别教导,想必几年后这片大陆就有一名少年英雄出世了。”说完朝虚夜瞧了一眼,眼神却是十分不屑。 洛芸摇头道:“不,我认为,照刚才的情形比下去,最终胜出的,必定是炎老。” “嗯?”风隐眉头一皱,转到洛芸身前,不满道:“昙云仙子,我们做见证人的,可得不偏不倚,公正公平啊!” 洛芸不动声色道:“小女子只是道出事实而已。穆先生,你认为呢?” 穆之虔叹了口气,认同的点了点头,却不说明原由。 这样立刻勾起了虚夜的好奇,问道:“洛小姐,小子愚钝,还请你指点迷津。” 洛芸嫣然道:“既然二霸功力相仿,按照刚才的情况继续缠斗下去,免不了两败俱伤。但是,正因为功力上的平衡,灵气的品质和属性便能突显出决定性的作用。火能化冰,土能掩水,炎老天生便占了相生相克的优势,而决胜的条件是谁能阻止谁,最终目的是制造这一方水脉,所以……” 虚夜恍然大悟,怪不得炎之圣者这种性子惫懒而温吞的家伙,会忙不迭追问洛芸结果,思虑及此,不禁对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她心悦诚服。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风隐看洛芸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丝恶毒。 穆之虔道:“师弟,虚夜交给你了。还请你念在当年的旧情分上,五年后将他带回道德宗来。”说完,提步朝庭院走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不做丝毫逗留。 虚夜凝视着他的萧寒背影,似乎读懂了一样东西。 成者为王,败者寇! 第十七章再教育 洛芸走了。 然而,她的模样,尤其是她的眼睛已经深深刻在了虚夜的心里。少年出神的望着眼前这座人力改造而成的大瀑布,脑海里倒映出的景象却是那抹始终挥不去的清雅倩影。 “风兄还不走吗?” 炎之圣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虚夜从失神的状态醒觉过来。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暗自告诫自己作为男子汉必须拿得起放得下,然后收拾情怀,随即心神一动,已从炎之圣者难得客气的话头嗅到不客气的味道。 这很正常,炎之圣者一直是个无法琢磨的人。他的言谈举止,充满了古怪和神秘,令人玩味。 而风隐之前的种种表现,已经令他在炎之圣者的心目中留下了一丝祸害的隐患,现在紧张的氛围一松,炎之圣者自然要收拾这个祸源了。 风隐哼了一声,显出异乎寻常的镇定,“炎老肯放我走么?我可没有穆之虔的言而有信,也没有昙云仙子那种凡事不记挂在心的风轻云淡,可是,我还有点自知之明。” 虚夜蓦然发现,似乎,他一直都小瞧了“黑巫”的才智和心机。 身为大陆著名的炼金师,风隐自有几分骨气,也不乏精干的分析头脑。他没有乞求穆之虔帮他说好话以便安然离开,毕竟他很清楚和“象板”的关系是纯粹的互利互惠,既然穆之虔领他来此见识了传说中的红牙剑,而他也为穆之虔的决斗做了公证,那么,这种关系到此终结,若再牵扯其他,则又是一笔新的交易了。 当然,他不走还有很多因素,譬如对反复无常的炎之圣者的忌惮,又譬如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贪觑那把红牙剑。至于组织通过道德宗隐讳的行动推测出来的极品宝贝,在知道是虚夜这么个宝贝那一刻,已经宣告闹剧结束。 对他的答复,炎之圣者似乎并不意外,脸上反而露出一种罕见的含蓄微笑。而当这种微笑出现时,虚夜意识到,风隐要吃苦头了。 “当然——不会!”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风隐不论口头还是行止上都受了这位“红牙”不少的特殊照顾,心里怨怼不必多说,一见势头不妙,立马抽出那把金色匕首,竟是先发制人的朝虚夜冲了上去。 打败炎之圣者那是不必想了,但是挟持虚夜,他自认为还有几分机会。 炎之圣者连眼尾都没朝他扫上一下,似乎只用了一个旋身,就抢先来到虚夜身旁。 然而风隐的匕首却在这时划出一道月牙形的弧线,一蓬沙尘随之暴起,诧异的虚夜顿时感到一股使人窒息的压力迫体而入,一丝鲜血竟是从鼻孔里溢了出来。 “好胆!”炎之圣者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风隐知道不先绕过炎之圣者,根本无从拿下虚夜,眼中精光一闪,他厉声一喝,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把手,运集灵气,嗡的一声清鸣,匕首边缘陡然长出八寸长度的灵气寒芒,攻击范围登时增长了一倍。手再一缩,贴着左肋,全速捅出。 而他选择的刺击对象,竟然换成了炎之圣者。 他是在赌。 仓促之间,风隐不能奋起最强劲道,但这道理同样适用于炎之圣者,是以他的机敏在顷刻间为自己分析出了这个微弱的优势,他情知如果和炎之圣者硬碰硬,那绝对是非伤即死,所以舍却巧力,纯以速度、角度、气势和先机取胜。 这一幕落在虚夜眼里固然快捷到了极致,但是渐渐习惯了依赖灵觉,他还是能够对现场的情况了解一二。而风隐的赌博在他看来,无异于螳臂当车,很有点风萧萧兮的悲壮色彩,因为少年始终坚信,炎之圣者的强悍实在是高山仰止,最起码不会给风隐这种咸鱼翻身的机会,于是眼神闪烁间,他已经替风隐暗叹了一口气。 这里不得不说,虚夜从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匕首临身二尺半,寒气袭体,炎之圣者这才搂紧虚夜的腰,紧接着兜转了两圈,后撤一步,拉开一小段距离,反手将棍状的斗篷横扫击出。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在两件兵器交击那一瞬传出,由此引起的能量涟漪猛然荡开。 虚夜完全没有想到,单是这样仓促间的碰撞都如此厉害,身处战圈中心的他在炎之圣者的庇护下,没有再次感到疼痛,而是感到,自己对于强者的世界,还一无所知。 风隐的匕首斜插而下,眼看就要刺中炎之圣者的右肋,眼前突然一花,炎之圣者的挥斩竟是毫无凝滞的跟着匕首下移,温温吞吞的挡在了前面。而他的动作在刚才的碰撞后已然出现了迟钝的真空期,但是机不可失,他果决的强运灵劲,在骨骼噼啪的挤压异响声中,他的手臂浮现出一圈一圈的炼金纹路。 炎之圣者显得游刃有余,兀自玩味的“哦”了一声。 风隐的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瞬间改刺为挑,哪知炎之圣者这一招似拙实巧,变化兀自微妙奇异,虽是打横侧掀,却只在沾上匕首那一刻吐出少许气劲便即撤回,而那股劲道却是沉雄之极,只是一触,奇怪的黏力就如长江大河般不绝涌来,使风隐想放手都不能,愣是把他连人带匕首拽向前去。 炎之圣者侧身一让,风隐立足不稳,顿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知道他刚才蓄势猛冲,已是全力施为,整套动作都是一往无前的架势,炎之圣者这样轻巧一带,不亚于一股脑将二人的合力施加在他身上,这下风隐那干巴巴的躯体哪堪抗拒,就像一头红眼的蛮牛,被带得跌跌撞撞的直扑出去。 炎之圣者眼皮一翻,乘势一膝撞向他的小腹。 ——名慑天下的四霸岂是易与? 风隐幡然醒悟,耳边回荡着炎之圣者方才吐露的话语,“洗骨之体的淬炼固然不耐,可惜火候还差了把劲。”他顿时后悔莫及,炎之圣者的膝撞还没及体,他已惨嚎出声。 本来炎之圣者是有意立威甚至以绝后患,听他这么一叫不禁一乐,不过表面上依旧保持出腿的动作不变。就在风隐嚎叫的声音已经嘶哑时,炎之圣者忽然一脚勾住虚夜的小腿,顺势把虚夜的脚踢了出去。 虚夜一个措手不及,只见自己的脚已经绊住了风隐的脚,“砰”的一声,风隐以一个标准的恶狗抢屎姿势重重的扑倒在地。 而造成这一结果的某人就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闲庭阔步上去,蹲在风隐身旁,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俯视着他,笑得见眉不见眼,恶形恶相之极,“先生还是坚持要走么?” 虚夜这才知道炎之圣者的意图,忍不住“哈哈”的笑出声来。 风隐双掌拍地而起,凝立良久,终究是色厉内荏,不敢再捋炎之圣者的虎须,但是目光一浏,落在虚夜身上,嚷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虚夜立时噤声,可惜眼中泄露的笑意却直教风隐恨得牙痒痒。 炎之圣者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风隐啊,论辈分,我至少长你三轮,刚才代你师门对你再教育一番,希望你学会收敛脾气。投身炼金的人,心浮气躁是大忌。当然,如果你不服,随时可以找我挑战。” 顿了顿,见风隐并不反驳,他又道:“虚夜作为我徒弟,他的不是我会好好教导指正,这个你不用操心,当然,如此处理未免令你口服心服。所以呢,你想找他比划,做师父的也不会擅加阻拦。只是对于功法,我尚未很好的传授他,为了不致你把我道德宗觑得小了,我有一个折中的法子,就你看能不能接受?” 眼看炎之圣者说话如此和颜悦色,风隐本能的生出警兆,连忙跳开,打是打不过的,欺负虚夜又必会招来这个看样子就极度护短的师父的疯狂报复,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目前唯有顺势而为,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道:“炎老有何指教?” “嘿嘿!”炎之圣者抚摸着胡须,促狭的笑道:“指教刚才已经指教过了,现下只是有个提议。呃,是想和你打个赌,当然,你不赌也行。” 风隐心想你这人实在无耻,难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随即把炎之圣者上下十八代的直系女性亲属都狠狠的问候了一遍,正容道:“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涉嫌杀人越货,不有违侠义道……我,愿意接受这个赌约。” “风隐先生果然爽快。”炎之圣者继而“腼腆”道:“虚夜功法上的造诣不深,唯独灵觉感知方面小有建树,我想大家都是斯文人,还是文斗的好,以免伤了和气。” ——功法造诣不深?喂喂,炎老,这把火怎么无缘无故烧到我身上来啦? 对于炎之圣者的举动,虚夜有点纳闷,但听炎之圣者说及灵觉的“文斗”,心情又颇为复杂,毕竟,他在这方面只是最近才摸到一些苗头,具体到了哪个层次还不得而知,因此很是好奇,却不敢胡乱和人比拼,更何况对手是风隐这种级别的药炼师,不由得苦起了脸,干巴巴道:“炎老,我……” 炎之圣者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反而笑眯眯的看着风隐,搓着长满老茧的大手道:“至于这彩头嘛,嘿嘿,如果风隐先生胜出,这把红牙就归你了。”不等风隐诧异惊愕,脸色猛地一沉,“反之,烦请风隐先生留着陪我这个糟老头和虚夜,当然,任我们使唤是最起码的标准!” 第十八章灵觉较量 哪怕风隐的头脑再清醒一点点,都不致懵然不察这场比试实际是暗伏陷阱,全为引他入彀而设。 可惜的是,由来已久的**冲昏了他精明的脑瓜子,加之今日得以亲眼目睹红牙剑那无与伦比的威力,他哪里还压得下即刻将红牙纳入自己收藏品之列的亢奋心情,几乎就在炎之圣者问出口的下一秒,他就忙不迭大声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炎老,我们可以开始了。” 不得不说,炎之圣者很懂拿捏人心。 炎之圣者面色不变,义正言辞道:“本来虚夜体内余毒未清,加上刚才我和穆之虔的战斗,对他的心神多少造成了震荡,但为了不让你怀疑炎老头有空暇时间来暗中捣鬼,我们就不休息了,直接开始文斗。” 风隐哪还跟他絮絮不休,尽缠在其他枝节问题上,干涩着喉咙激动道:“请问炎老,题目是什么?” 炎之圣者朝他眨了眨眼,伸手指着崖壁水帘之下的铁门,道:“那扇门是我十几年前开凿这座洞府时所建,府内藏了不少东西,既然是比试灵觉的感知,那你们俩就猜猜其中的物事吧,谁的感知越准确,谁就胜出。” 风隐想到先前二霸的争斗,不禁皱起了眉,“那结果要是平分秋色呢?” 炎之圣者双眼一翻,哂道:“我之所以采用这个法子,自然是为了避免平局的现象再度发生。放心,绝对不会出现打平的情况。”说完神秘兮兮的嘿然一笑。 风隐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要知强大的灵觉可是成为炼金师的基本素质之一,炎之圣者出其他题目他还不觉奇怪,但要是用隔门猜物来测试灵觉的强弱,对他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些。 ——莫非这被道德宗定位为“大才”的虚夜当真有几分本事? 风隐对预言素来不以为然,于是将心思放到那扇铁门之上,却看不出端倪。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虚夜听完炎之圣者说的话后,也顾不上风隐是不是高手了,咬了咬牙,看表情似有几分跃跃欲试。 见状,炎之圣者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二人做出最终判断之前,是不能先报答案的。” 虚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举右手道:“炎老,我想先试试。” 风隐一听,私心窃喜。对方明说是“试”,证明殊无把握,而他恰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修整心神,以最佳的状态迎接这场较量。 炎之圣者有些为难,苦笑道:“傻徒弟,哎,那就你先上吧。”微垂的眼帘下,一抹奸诈的精光稍纵即逝。 风隐朝虚夜微微欠身,颇有风度的道:“虚夜小哥,请了。” 虚夜当仁不让的迈步而上,走到潭边却犯了难,回头不好意思的望了炎之圣者一眼,抠了抠脸颊,样子颇为尴尬。 炎之圣者笑骂了一句,挥袖连续拂动两次。 虚夜只觉得一股风从身侧掠过,却没有丝毫强劲的势头,正自疑惑,但见磅礴的瀑布流经洞门顶上的凸岩,就自动中断为两汩,分流绕过洞门,至底部又再合二为一,汇入潭中,没有半分散乱,非常好看,又奇异之极。随即就感到身子一轻,第二股灵劲携着他腾空而起,跃过水面,稳稳的落在铁门口。 头顶是青灰色的砾岩,呈拱形延展而下,瀑布底流溢着潮湿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他咳了一声,郑重的走上前去,越靠近铁门,就越觉得门内蕴含着庞大的气息,禁不住心惊肉跳,暗暗捏了捏拳头,毅然伸出了右手,贴在冰凉的门上。 些许渣土从头顶落下,然而虚夜已经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对此便置之不顾了。 铁门没有门环,两扇门的交接处严丝合缝,若不仔细去看,必然令人误以为这是一扇死门。 凭着这段时间潜意识的修习,虚夜首先感知外界的状态,吸收灵气,于丹田处凝聚,继而试着忘记外事外物,忘记自己。 渐渐的,肩头尚在滑落的渣土消失了,耳边的水声消失了,口鼻呼吸的空气凝滞了,毛孔的舒展也随之停止,神和气在悄然间逐渐趋于融合无隙。丹田内凝聚的灵气,在一种朦胧的意象中,开始绕奇经八脉周而复始,往来不息的运转,身子一窒,他蓦然进入到虚静笃致的精神境界。 猛然间,一股凶煞的戾气带着低沉的嘶吼在脑际轰然炸响,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热浪,灼热异常,不同于炎之圣者身上的气息,这股气肆无忌惮,格外躁动。 一颗冷汗滑过虚夜的鬓角,他全无意识的开始呼吸艰难,左手也伸了出来,撑着门的铜帽,上半身前倾,仿佛很吃力,不一会儿,衣衫被汗水湿透,旋又迅速被蒸干。稍等片刻,他身子一震,双手从铁门上弹开,继而醒转。 在最后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头朝自己咆哮怒吼的狮子头! 他的胸口急剧起伏着,艰难的吞咽着唾沫,舔了舔嘴皮,骇然发现唇上爆开了数道裂痕,十分硌舌头,有种被火焰炙烤过的生疼感觉。 ——看来,无须我帮他作弊,虚夜就能战胜风隐了。这是一场“真刀实枪”的角力,毫无花假的比拼。 炎之圣者微眯着眼睛,心里立刻肯定了这一点,既有欣慰也有震惊。尽管对虚夜的资质估计已经够高了,但他还是没有料到虚夜居然能够直接感知到封印在洞窟最深处的那“东西”。 要知道铁门厚达一丈,外表虽是铜皮,内里九尺的用料却是品质极高的致密域外天铁,若无玄尊中阶以上水准的实力,休想刺探进去灵气,生出灵觉感知。 但这个结果也同时暴露了一点,那就是虚夜对死物的感知不明显,以至于最深处的活物反倒被他首当其冲的感应到了。顷刻间,炎之圣者打定了主意,此后灵觉的传教过程,还需要在指引这方面下点功夫。 风隐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飞身跃离地面,双脚脚尖连环踏水,轻巧的来到了洞门前,瞟了一下脸色异样的虚夜,鼻中发出轻微的嗤笑,暗想这小子肯定是什么都没感知到,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信心陡然倍增,大大咧咧的走上去,安慰道:“虚夜小哥,其实输了也不打紧,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有的是机会。”见虚夜木然的应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显得缺乏气势,更是乐翻了心,仿佛已亲眼看见炎之圣者将宝贝红牙给了自己,并护送自己出了“万罗庭园”一样。 直到此时,他才生出对炎之圣者报复的快感,这种暗爽的感觉,简直不亚于直接在身体上伤害炎之圣者。 背负着左手,含笑伸出右手,他故作潇洒的贴靠上门,逐渐放松身心,信心十足的感知,渐渐的,眉头皱了起来,形成“川”字形时,他终于合上了双眼,然后咬紧后槽牙,憋得呀,就像内急找不到茅坑一般,满脸通红,耳根发赤,汗水涔涔而下。良久,他吸了一口气,缓缓松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炎之圣者环着双臂斜靠着石壁,看好戏般凝视着他,优哉游哉道:“风隐先生,你用灵觉看到什么了吗?” “呃!”风隐心中有鬼,也忘了叫虚夜同时报答案,尽量使笑容显得更自然一些,道:“我……我,啊哈,实在没想到,洞府藏有那么多宝贝,嗯~还有,还有不世功法呢,对,最贵重的当然是炎老手抄的札记了,呵呵,哈哈。” “啧啧啧,先生不愧有‘风隐’之称。”炎之圣者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长长的白髯一抖一抖的,也不知是认可还是讽刺,“很好,很好。”却是深深的望向虚夜。 风隐无暇他顾,心下很是纳罕,难道洞窟里真的有那些玩意,我可什么也没感知到,莫非我全蒙对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得意洋洋的看着虚夜,勾起嘴角道:“虚夜小哥,你呢?” 炎之圣者不着痕迹的觑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随即聚音成线,直接传进虚夜的脑识,“小夜子,没想到你的能耐比我预料的还高,很好,很好。” 虚夜心头猛地一震,抬头望向炎之圣者,但见他表情笃定,嘴唇毫无动静;再看风隐,竟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这时,炎之圣者的喝骂声又在脑中响起:“还傻愣愣的站着干什么,直接说出你所感知到的东西便是。” “哦。”虚夜一不留神,脱口应了一声,幸好风隐自信心极度膨胀,还以为他是回答自己,连连冲虚夜点头道:“对嘛,对嘛,虚夜小哥,说出你的答案,否认这场比试光我一人出风头就没意思了。” “我看见了一头狮子,嗯,准确的说,是一头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幼狮,大约三尺来长……” 第十九章玄封灵印(上) “哈……哈,”风隐指着虚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狮子,还是……还是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幼狮,简直荒谬之极,荒谬之极!”蓦然,他神经质的怔了怔,轻“咦”一声,旋而诧异道:“黑色火焰?黑色,啊,那是‘圣火炎’!” 下一刻,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原本打算奚落虚夜的念头瞬间全无。 ——圣火炎? 虚夜微微皱眉,对于这东西,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至于那非比寻常的黑色,就如炎之圣者使用的银火焰一样,他都是头一遭撞见,因而体会不到那打破常规的火焰颜色意味着怎样的视觉冲击力。 恐怕任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圣火炎”就是传说中冥界的至尊火焰,光火焰内部的温度就高逾了太阳,足以炼化任何物质,对炼金师而言,它是“梦幻之火”,是每个炼金师梦寐以求的炼金之火,经它淬炼制作的兵器,杂质将被完全净化,品质自然是高得出奇,几乎都是玄器。 然而,冥界早在三千五百年前就被人类的亿万大军剿灭,他们耐以生存的冥世大陆,也一并被封入了远古时期遗留下来,在当世号称凶险之最的殷墟里,永久饱受时空扭曲和颠倒之苦。而“圣火炎”这种火焰,也从此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当代人编撰的书籍信息里,留下的只有寥寥数语的传说。 对虚夜这种降生玄灵大陆才不到十六年的小辈来说,“圣火炎”是什么东西,无异于一个匪夷所思加莫名其妙的课题。 风隐不是自大狂,立刻冷静下来,很快的,他从虚夜的异样面色看出了端倪,那干裂的嘴唇,憔悴失水的形容,分明就是被真火烤过。心里咯噔一响,颤声道:“你……你真的看见了‘圣火炎’?” “他说的没错,正是圣火炎!” 炎之圣者面无表情的替虚夜作了解答,但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淡淡道:“风隐先生,你输了,如果你不相信‘炎之圣者’作为裁判的公正性,待会儿你可以进洞府查探证实,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留下,并且做好随时听候差遣的准备。如果做不到……”他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风隐毫不怀疑炎之圣者的手段,比起普通的死亡,他相信对方会令自己对生的美好更加怀念。 “当然,你如果‘侍候’得好,我会考虑给你一定程度的嘉奖。”炎之圣者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无所谓的笑容,貌似和蔼可亲,犹如长辈对晚辈许诺期许的模样,但谁都知道,在这温和的面具下,包藏着怎样一颗祸心。 事态发展到这步田地,风隐已经无话可说,就算把肠子悔青又能怎样,面对强势奸诈的炎老头子,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咽吧。 而就在这时,突变骤生。 只听扑通一声,虚夜扑倒在地,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一张蜡黄的脸泛着可怕的青灰色,他双手抱着肩,痛苦而又颤抖的打着滚,牙关碰得磕磕直响。 “这是寒毒入侵!怎么会这样?”风隐一眼就瞧出虚夜的症状所在,惊愕的瞪向眯着眼的炎之圣者。 后者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摸了摸鼻子,“看来,我对时间的把握还比较准。哎,‘截脉阴阳指’只在天玄王朝排得上号,却哪能抵受我‘冰火冥降术’的刺激,想必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景大当家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屈指一弹,一簇鲜红的火星溅落在地,登时在岩石上烧出一个小坑,他随手捡了些树枝柴草,打个了堆,在虚夜身旁升起篝火,以使虚夜不太难熬。 对于虚夜遭遇暗杀一事,风隐并不知情,但见炎之圣者不慌不忙,心中若有所思,躬身打了一揖道:“炎老的目的是想我为虚夜驱毒吧?看来,穆先生是知道个中情由的,所以才会很‘巧合’的找上我,嘿嘿,道德宗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不着半点痕迹啊!”尽管内心有被利用而生出的懊恼,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这世道,除了利用别人,当然是被别人利用,除非你实力超凡。 “不要胡乱臆断。”炎之圣者正对铁门,俯身在水潭之畔,右手贴着水面,沉声道:“而且,我不是要你驱毒,这毒奇寒无比,要解肯定得耗费你相当的功力,日后恐怕你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够恢复如初。” 风隐道:“那我就不明白了。” “驱毒不行,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炎之圣者棕色的瞳孔泛起精光,十四圈紫色条纹缓缓旋转,一束土黄色的光线自眉心射出,重重轰在砾岩上。 砂石爆碎! 细密的尘屑缓缓散去,现出的岩面平滑如镜,而岩面之上,赫然有个冒着微光的圆形轮盘。 “对,是‘封印’!” 风隐见此情景,心中猛地一亮,神色也跟着激动起来。见炎之圣者没有否定,侧脸仿佛还带着认可的微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大胆说道:“炎老应该是想以非常手段,将这古怪的寒毒彻底封印在虚夜体内,嗯,我曾经听同道中人说过,世界上存在一种非常厉害的封印术,好像……好像叫‘玄封灵印’,对,就是这名字。但是,要完成这套封印,至少需要三人合力,目前,似乎只有我和炎老二人吧?” 炎之圣者为人心高气傲,闻言立即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难道两人就做不了三人的事么? 然后,他转身抱起虚夜,踱到砾岩被破开的位置,头也不回道:“你还算有几分才智,基本上猜对了,剩下不明朗的地方,就由我来解释吧。在这之前,先跟我来。” 风隐来到他身旁,见那轮盘很是稀奇,出于好奇的蹲身下去。 以一个宗匠级别炼金师的眼光,他立刻辨认出轮盘外的微光是一层禁制,至少需要第六阶玄通的强者才能破除,当然,他是有这个能力的,但强行破除后会否引起其余的连锁反应,他暂时还不敢肯定。 轮盘的做工非常精巧,表面由秘制树脂覆盖,属性未知,品质比起他那面精晶镜子,绝对只高不低,难得的是极其纯正,厚度差不多有五寸,中心是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贯穿树脂,与一个沙漏模样的装置的轴心相连,将它从中分开。那沙漏呈水平状横放,两端分别灌满了某种质地极其密实的冰,运起灵觉观察,风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水系灵蛟青稚的灵核,是天下至寒之物,色泽蔚蓝中夹杂着几丝青碧,已完全凝成了冰体形质,尽管静置在沙漏之中,仍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其中蕴含的水元素能量相当丰厚,是绝对的上等灵材。 炎之圣者把虚夜放在铁门口,掉头走回,也蹲了下来,道:“这是开启铁门的机关。尽管万罗庭园的布置不是谁都能破解,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替虚夜封印体内的寒毒。看他的样子,恐怕很难撑得过一炷香的时间,所以我们得抓紧一点。你先让开!” 风隐乖乖的退到一旁,守护虚夜,只见他面色反而奇异的红润起来,表层的肌理下面,隐现的青筋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凸起来炸开一般,显得十分骇人。风隐不禁皱眉,根据经验判断,这种情况一旦出现,等到虚夜的面色彻底转为惨白,就是他毒发攻心,丧命之时。 第二十章紫檀巨棺 炎之圣者一口咬破拇指,对准轮盘的孔眼,让鲜血滴落。 微光轻轻的荡了一下,禁制丝毫没有产生相应的抗力,血,缓缓的浸了进去。顺着孔壁滑入沙漏,热血刚刚接触到青稚蛟的灵核冰晶,冰体立刻消融,化成水后,体积缩小,血珠见缝插针的渗透进去,两者迅速混合。 而沙漏因承力不同形成了微妙的偏转,以致两端在水平方向上左右晃摆,一边的水也顺着倾斜的坡度倒向了较重的另一边,而重量则越来越小,直至混着血的水贯满了另一边,吧嗒一声机括弹动的轻响,沙漏倒立呈垂直。 蓦地铁门连续几下剧震,略一摇摆,洞顶砂石被抖了下来,伴随着生硬的嘎嘎声,已经开始往上缓缓升起。 饶是风隐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暗赞铁门开关的设计确实巧夺天工。而直到这时,他才见识到铁门那夸张的厚度,嘴角禁不住微微抽搐。 噗噗的破空声响起,炎之圣者用精准的指法弹出一点点的星火,黑暗中位置的拿捏毫无偏差,火星分别落入甬道两壁交错支起的铁镬里,烧着了石炭,照明的光辉逐一散发出来。 火光映亮了甬道,其进深实在是深不可测,加之曲折迂回,似乎没有尽头。空气颇为清新,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和窒闷感,但充斥着冰冷和潮湿。 一路蜿蜒朝前,行进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风隐对这个炎之圣者十年前开凿的所谓洞府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当然,这里没有他先前信口胡诌的东西,除了光秃秃的石壁,只有生锈的支架和那些冰冷的小铁门,至于门里面是否存放着珍奇玩意就不得而知了。 毫无疑问的是,数以百计的铁门最让风隐印象深刻。铁门统统嵌于石壁内,每一扇都有微弱的灵气流动,但是门上镌刻的繁复术式却极为缜密有序,显然是加持了一重无法轻易破除的禁制。即便享有药炼黑巫的称号,风隐的灵觉依然对里面的任何事物无从感应。 再看炎之圣者的样子,他根本没有解释说明的意思,因此,虽然心里有点疑惑,风隐也对此讳莫如深,不敢过分探究,偷偷收回了潜发的灵觉,他只得硬着头皮跟在炎之圣者背后,附带背驼虚夜的任务。 保持着匀速却频率极快的步伐,炎之圣者不发一语,一路不住弹指点燃铁镬里的炭火,一簇簇明火将他佝偻而飘忽的身形照得犹如鬼魅。 绕过一个半径足有十丈的超大弧形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呈现在二人眼前。 虚夜的呼吸居然不知不觉的平缓下来,不过依旧在磨牙。风隐背着他,若不用灵气防护,简直就像背着一坨寒冰。 水面白气氤氲,在这见方约莫四丈的空间里,一股股燥热的气流游荡着,令人相当难受。最奇异的是,潭中央竖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的镔铁锁链,直通穹顶。链子相当坚固,点点乌光使它显得有点阴寒,在它下面的水气尤其沸腾,啵啵的泛着滚烫的泡沫。 吩咐一声“站稳了”,炎之圣者飞身跃起,腾空到达穹顶,一手像吸盘般牢牢吸住洞顶,另一只手拽住铁链尾端,用力一扯。锁链哗啦啦的穿过挂环,摩擦出清亮的火花。 随着炎之圣者吊着铁链落回原地,一口密封的紫檀巨棺破水而出。 棺长八米,宽近三米,高也是三米,呈一个经典长方体形状,整体古朴无华,棺盖上绘有一些模糊的古老图案,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水珠洒落,云气蒸绕。 地皮开始剧烈的震颤。一股澎湃而压抑的热浪以巨棺为中心弥散开来,空气顿时被烘烤得近乎发烫。而整个水池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滚烟直冒。 风隐好不容易站稳了脚,立刻发觉衣衫被突然涌出的汗水浸了个透。 炎之圣者毫不迟疑,拉着铁链兔起鹘落的飘向水潭的东方,拨开垂挂在石壁上的茂密藤蔓,那里正好又有个挂环,三下五除二把铁链拴死。回到风隐身旁,伸出手,道:“拿来。” 闻言,风隐本来有点莫名其妙,见他眼光落在腰间,便即会意,从包袱中取出麻黄毛毡,不情不愿的递了过去。 炎之圣者抱过虚夜,将他放在毡毯上面,挥掌送出一股纯厚的灵气,毛毡缓缓飘向潭心。 风隐跟着跳了上去,屈膝半跪稳住身形,随即一瞧,虚夜满脸诡异的红潮正在消散,吓了一跳,叫道:“炎老,他快不行了。” 炎之圣者眯着眼睛觑了他一眼,那抹犀利的寒光直教风隐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开口。接着就看见他撮起食指和中指,飞速在虚夜心窝处的几大窍穴点落,火焰般的红光透体而入,一闪即逝。 嘴唇已生出霜花的虚夜立刻昏迷过去,仿佛进入了某种休眠的状态,连呼吸也停止了。 炎之圣者负手立于沸水之上,凝视着那个神秘的巨棺,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摩挲,眼波深邃而迷离,使人无法猜度他的想法。 近距离的观察紫檀棺木,风隐更是摸不着头绪,除了感受得了它的异常坚韧,只依稀能从那一条条木质纹理判断出紫檀的年代久远。而从内里扩散出来的气息则是罕见的庞大,除了让人心头发堵,还隐隐带有一股潜伏的危机感。 尽管炎之圣者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巨棺上,却没有漏过风隐神色的变化,哪能不知道他的感受,嘴角微微上翘,“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若不是当前的气氛实在紧张迫人,这话放在平时,定然惹起无数龌龊的遐想。 风隐尴尬的咧了咧嘴,继续行气抵御,小心肝却跳得更厉害了。 猛然间,炎之圣者提聚灵气,就如他的雅号一般,整个人散发出热烈而沉雄的气势。堪堪攀升到与棺中事物相当的程度,他“温柔”的一击终于出手。 充沛的灵气使他自然而然的浮空而起,头下脚上,双掌以缓得不能再缓的速度压下,空气被压缩得生出一声沉闷的音爆,他的十指终于印实在棺盖上,随即没了进去。 风隐吓了一跳,只见炎之圣者双目似开似闭,口中念念不休,一个个极度容易扰乱心神的怪异音节开始在空气里跳荡,片刻后,四根水柱冲天而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齐撞上棺底,分四角将棺木托住,渐渐的,左方的两根水柱冲击力越来越大,巨棺渐渐人立而起,水柱也随之汇成三人方能环抱的一根,继续作为支撑。 水花飞溅中,炎之圣者的身子呈一条笔直的垂线,仿若隔着紫檀巨棺与水柱连成了一体。随着眼帘的大开,他双瞳的紫纹均汇聚成了一股,顺时针飞速转动着,射出一道道精光,分别向上下两个相反的方向散播,逐渐化成一轮轮实质的紫色光环,绵密不尽,重重罩缚住巨棺,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火候差不多了。”炎之圣者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肃然道:“风隐,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立刻驱动飞毯冲进下方的水柱。不要问为什么,护好虚夜便是,否则我为你是问!” 心中忐忑的风隐立马道:“炎老请放心。”左手按住虚夜的肩头以防他滚落,右手抓死毛毡的一角,竟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很好。”炎之圣者的表情沉凝似水,破锣般的嗓音沙哑的数着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风隐的右手轻轻一扬,如提马缰般发出高亢的叫喝。负着二人的毛毡向后微微一缩,飕的一声蹿进了逆涌直上的水柱之中。 第二十一章玄封灵印(中) 水柱的温度高得出奇,甫一接触到肌肤就会产生灼烧的刺痛感,幸好风隐心思细腻,早在启动飞毯的同时,就谨慎的为自己和虚夜加持了一层灵气保护罩,于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劫。转眼到了水柱的中心,环境的变化完全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热气隐遁无形,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温和适宜的水温。 风隐正自奇怪,一股如长鲸吸水的强大吸力从头顶传来,尽管他第一时间催动灵气加以抵抗,可是居然起不到半点效用。几番尝试下都是如此,紧张的情绪立时攫抓住了他的心,在所有的准备和充分的事后弥补都化作枉费时,他立即濒临崩溃的边缘。 正在他心中唤娘的时候,眼前一黑,似乎是进入了巨棺,不过如何进去的无从知晓,炎之圣者的声音很合适宜的在脑海里响起,“有我在,你慌什么?别想太多,放松点,一切顺其自然就行。” 听到炎之圣者这个大后盾都如此说,风隐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舒了口气,放松身体,紧迫感也渐渐消除了。 在极速的飙升过程中,风隐失去了对毛毡的控制。毛毡化作一道麻黄的虹光,垂直向上开去。虽然他已经平抚了心神,极度失重带来的强烈眩晕仍令他有点吃不消。而虚夜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由于速度太快,风隐并不能很好的观察现在的处境,只觉得有无数的白光如流星般划过眼角,却不知是什么物质,于是闭目凝神,小心的驱动灵觉,随即“看见”他们正朝着一口体积较小的漆黑棺木奔去。 原来,那紫檀巨棺只是外围的一大棺椁,现在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棺材。而那些转瞬即逝的白光,是由壁上的符咒发出,远远望去,犹如夏夜的星辰,璀璨流转。 “嘭”的一声,头顶突然溢出几缕深绿色的火光,照得他半边脸都是一片惨碧。火光处扭曲出现了一个虚空的入口,飞毯携着二人,径直投了进去。凭借并不弱的灵觉感知,他心知终于正式进入了棺材。 飞毯的速度减缓了少许,他睁眼看见他们正在一条折叠的隧道里穿梭。 ——这是另一重空间,是脱离玄灵大陆而单独存在的! 他马上肯定了这一突发奇想。照理说,一口棺材的空间不会给人一个巨大幽深的感觉,但现在,恰恰是这种感觉最为清晰。他有类似的经验,所以肯定了方才所想。 再行片刻,飞毯开始减速,逐渐停了下来。之后,他看见了炎之圣者。 老头子好整以暇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石椅上,手里拎着白铜酒壶,慢悠悠的砸巴着嘴。但是那酒的味道,对酿酒有相当造诣的风隐来说,着实不敢恭维。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石室,摆设堪称简鄙,桌椅齐备,除此之外再无它物。地面有轻微的颠簸,风隐却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这是空间扭曲折叠而产生的感观效果。右手角落里烧着一个炭盆,诡异的碧绿色火焰噗噗噗的噼剥摇曳着。 借着绿光,风隐仔细巡视着石室的结构,很快,他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惊愕道:“全部……全部都是虚空魔晶!”他指的当然是那些围砌的石头。 要知道,风隐挂在腰间的包袱正是由虚空魔晶这种蕴含破除空间束缚能量的晶石为主材,添加其余含有一定空间力量的灵材打造而成,并且还附庸风雅的拥有一个“小千世界”的名称,可以容纳二丈方圆的东西。但虚空魔晶一向稀罕,像这样大量的用于建筑,风隐还是头一遭见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项极度烧钱的大手笔。 炎之圣者淡淡的乜了他一眼,慵懒道:“如果不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我还真放不下那个心对虚夜进行治疗。风隐先生,我没说错吧?” 听出弦外之音后,风隐很有些牙痒痒,那分明在告诉他:我不仅担心有外人侵入,也不相信你这个“内人”。如今到了这片新天地,若没有我这个石室建造者兼主人的许可,任何人也休想逃脱出去。所以,你不必耍什么花枪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炎之圣者对风隐错愕之后表现出的镇定多少有点意外,旋即摇了摇头,正色道:“首先,你得想办法将虚夜体内的寒毒‘勾引’出危险区域,禁锢在某一点上,记住,我说的是‘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风隐微微苦笑,自从比拼灵觉输给虚夜后,他就死了逃走的心,对炎之圣者施诸手段不禁觉得多此一举。忽而想到一个问题,道:“炎老,‘玄封灵印’想必在你点昏虚夜就开始了吧。” “不错,我先前使的超玄术就是为了使虚夜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不然我们行功为他封印寒毒时,他自身因过敏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产生不适症状,激烈反抗就不好办了。毕竟,我舍不得将这个可爱的徒弟缚手缚脚,那会弄疼他的。” 风隐皱了皱眉,道:“‘超玄术’?!用‘玄术’或者‘灵术’不是更好么?超玄术可是不论施术者的强大与否,都会对本人造成巨大危害的。”心里却忿忿暗忖,你们道德宗的人都是怪胎,超灵术、超玄术使得跟家常便饭似的,真是太不公平了! “嘿嘿。”炎之圣者捋着胡须,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道:“第一,据说玄封灵印如果以超玄术进行先一步的封印,闭塞受术者的所有感官,抑制灵觉,将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奇效;第二,道德宗历代祖师经年研究超术这种非常规术法,已经基本摸透了它的反噬特性,我若施术,几乎可以完全免疫,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是,是。”对于道德宗这个执牛耳的大门派,风隐已经无话可说了。世间的高端功法和术法,一切的不合常理处,在它面前,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合理。 俯身解开虚夜的衣衫,风隐头一遭见识到那幅乌鸦图样,不禁愕然半晌,方才沉着道:“我必须先还原他胸口那两个指头大小的窟窿,再放入南蛮的血蚕蛊虫,用药引之,让虫深入他的肌理,吃食新生的肌肉和经络,以及寒毒肆虐过甚至处于扩散边缘一寸以内的所有部位,然后佐以金砧,迫使蛊虫游移到安全区域。但是,这个办法会给受术者带来无与伦比的痛苦,不知炎老认为如何?” 炎之圣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过程,无奈道:“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接下来半柱香的时间内,风隐一边揩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小意而麻利的进行着手术。虚夜的身体时不时会剧烈抖动一下,却没有产生更过激的排斥反应。 也许这就是使用超玄术的妙处。 炎之圣者在有迫切需要时,会给予风隐一定程度的帮助,其余大多时候都静候一旁。 事实证明,二人的首次配合相当成功,几乎挑不出瑕疵,玄封灵印的第一步“固点”顺利结束。 第二十二章玄封灵印(下) “玄封灵印一共有三大步骤,这也是它需要三名以上施术者联手的主要原因。第一步‘固点’,因为受术者是人,针对不同的情况,需要将定性为亟待封印的东西凝聚成一点,移出五脏六腑这些人体的重要器官。这一步刚才我们已经完成了。” 炎之圣者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步‘通经理脉’,意在利用药力或者精血都十足猛烈的极致外物,取其精髓强行注入受术者的经脉之中,却要让他自己充分消化,这样定然会引起身体的不适甚至排斥,所以必须运功行气,助对方打通各大关口,孤立那一点,使它单独存在。这个过程复杂而精细,需要灵控力至少达到六阶以上的人才可能办到。所以,风隐,你先休息回气,等一会儿再和我一起完成第三步‘外显’吧。” 风隐注意到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意味,便恭谨的欠了欠身,踱到烧着炭火的石凳上打坐行气,渐渐的,刚才消耗的精力开始恢复,些许侵入体内的寒气也被他排了出来。他舒服的享受着这种难言的安谧,殊不知自己在无形中已经突破了玄通大成的瓶颈,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圆满之境了。 炎之圣者洞若观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把虚夜扶起坐正。来到石室中央那张晶石圆桌旁,他踌躇着转了个圈,突然站定,一口咬破舌尖,酝酿一番后猛地喷出鲜血。血雾中,混杂着鲜红的焰丝。 这是他的本命精血! 鲜血溅落桌面,整间石室顿时亮堂起来。强盛的七色毫光缤纷妖娆,仿佛彩绘的颜料,被一杆无形的笔牵动,在桌上极速挥舞,看上去十分神秘。 一个栩栩如生的图案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头颅,左半边脸全是骷髅白骨,眼洞闪烁着幽碧的火焰,右半边脸极其英俊,却蒙上了一层灰色调,紫红相间的瞳孔散发着妖异的神采,颈部的位置被一根串起无数金银铜币的项链环绕。头的两侧寥寥几笔,却精粹简练的描绘出了仿若活跃波动的血红水纹和墨黑火焰。 炎之圣者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突然大袖一挥,一蓬灵动的银色火焰环绕着石桌打了个旋,继而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密封环。边缘渐渐淌下黏稠似水银的物质,与石桌浑融无间的连成一体。 滋滋,滋滋,无数纤细的电流衍生出来,将这个银色的圆柱体顶端编织成蛛网状,形成一个特制的牢笼。蓝白色的电火花四处乱溅,一股压抑而澎湃的气息由小变大,逐渐充满了虚空的每个角落。 风隐首当其冲受到影响,心悸般惊醒,随即呆住了。 炎之圣者高举双手,仰天吟唱着音节怪伦的咒语,低沉而诡谲。空气“咚咚,咚咚”的震荡着,像压缩又像扩张,“牢笼”的银色渐渐消退,直至透明,电流相继从顶部泻而下,十八束电流如擎天立柱般直插入地,悍然将圆柱体的内外分离开来。 一丝神秘而强烈的空间力量逸散出来。 炎之圣者的吟唱变得高亢而断续,额头居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风隐傻眼的坐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如何着手,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解!”炎之圣者咬着牙齿,吃力的吐出最后一个字。 十八根电柱依次转动,逐步胀大,电笼也随之扩大成四米的方圆,电流的激荡愈加凶猛,噼里啪啦的爆溅着。一簇黑色的火焰从牢笼内突然裂开的一线虚空缝隙里射了出来,接着探出一只四指锋利如镣刀的兽爪…… 晃动的毛茸茸脑袋、银白不含半根杂毛的颈项、修长而结实的身躯纷纷鱼贯而出,两只金瞳放出威严的神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炎之圣者身上,那萦绕着它躯体的黑色火焰顿时大炽。 一声震天的咆哮,陡然自它嘴中传出。 正是虚夜感知到的那头幼狮! 尽管有电网牢笼的封锁,整间石室在它现身之后,仍旧在迅速升温。 风隐脱掉大氅,准备上前援手,却被炎之圣者拦住了。后者平静的注视着笼中的困兽,任它凶暴的嘶吼,久久不发一语。 剑拔弩张! 就连被闭塞五感的虚夜都幽幽的醒了过来,憔悴的架起眼皮,望向幼狮,涣散的眼神立刻聚焦,不过喉咙干得无法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干咳。 由于对形势的把握出现了偏差,没有料到虚夜会这么快醒转的炎之圣者皱了皱眉,毅然解下斗篷的束带,呛啷一声抽出红牙,剑尖直指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狮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请您原谅,我急需您的鲜血救命。” 红牙剑不带花哨的直刺电笼,竟是毫无阻碍,炎之圣者健腕一翻,刹那间连攻一百零八剑,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声东击西。尽管幼狮一再躲闪,或用利爪拨挡来势汹汹的杀着,奈何活动范围太窄,在被划破左右双爪之后,炎之圣者最后一记神乎其技的撩刺更是如同天外飞仙般无迹可寻的袭来,正中它的眉心。 一滴鲜血翻腾升空,染血的红牙饥渴的发出一声嘶鸣,就要挣脱炎之圣者的掌握。炎之圣者抖动另一只手,红云一闪,斗篷便绞住了红牙,急旋着将它裹死,一抹黑色束带随即缚上,根本不给它半分机会。 下一瞬,他打了个响指,牢笼顶端的电网响应似的露出一个小孔,那滴血径自飞出,划过一道抛物线向下坠落。炎之圣者眼明手快,觑准时机屈指隔空一弹。 精血嗖的一下正中目瞪口呆的虚夜眉心,转眼就浸入了肌肤,消敛不见。 虚夜本来渐红渐白的面容隐约向外膨胀了一下,然后鼓起眼珠一阵无意识的高频率摆头,一张脸涨得艳红,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似的。紧跟着,他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喷出一口白烟,仰天向后跌倒。 炎之圣者箭步抢上,在他坠地前把他搂了个满怀,安稳的放回刚才进行手术的石桌上。伸出双手,掌心面向自己,再喷一口精血,大袖一拂,虚夜的上衫蝴蝶飞舞般破碎,反转掌心拍在虚夜的裸背之上,精血顷刻便融入了虚夜时而滚烫时而冰冷的肌肤。 随着炎之圣者不断变换手势以按捏揉拿等方式施诸各穴位,虚夜的头顶开始冒烟,皮肤表面一阵阵诡异的痉挛,并且层层深入肌理骨骼,由外到内,全身泛起钻心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各条经脉,然后,猛然睁开的无神双眼变得赤红,浑身毛孔逐渐析出乌黑的汁液,黏黏的糊了厚厚的一层,散发着闻之欲吐的恶臭。 当然,这些墨汁一样的东西不是寒毒,而是人自幼吃食五谷杂粮抑或伤风害病而积累的杂质,经过此次的“通经理脉”,终于从体内祛除。 炎之圣者满头大汗,若不是首次使用玄封灵印,他一定会察觉到自己输入虚夜体内的灵气量已经至少超出了需要水准的三倍分量,还以为这个术法特别,消耗较大,因而毫不起疑,继续催动纯厚的灵气。 神志迷糊的虚夜只觉得浑身的经脉正不住的跳动,仿佛在向外贲张,一旦血液的流动受到阻滞,便会有一股带动他剧烈刺痛的灵气冲击袭来,随后就是破碎的脆响,破除阻滞,而那一瞬间所带来的通泰舒畅经常令他忍不住出声呻吟。 情状变得古怪而有趣,直看得一旁的风隐大跌眼镜,不住抹汗。 正在这时,炎之圣者喘着气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已没有余力发号施令,显然经过刚才一番努力,他的消耗相当之大,是以连嘴皮子也懒得动了。 ——眼前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痛下杀手,哪怕不能马上逃离这重虚空,起码能够一雪前耻,灭掉炎之圣者。 风隐心念电转,犹豫难决,不经意间游目四顾,但见虚夜浑身包裹在黑色的糨糊里,一颗炼金师为了探索未知不顾一切的执着之心立时热腾起来,况且他直觉这一次的付出必将为日后带来莫大好处。在这股子矛盾的心情促使之下,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葫芦,抖了几下,从中滚出一粒拇指大小,弥散着馥郁清香的鎏金药丸。 他小跑上前,凑到虚夜身边,郑重道:“炎老,如果你相信我,就让虚夜服下这粒‘九转阳丹’,它的药性和那头幼狮的精血属性相同,都是至阳之物。” 炎之圣者凌厉的目光直刺进风隐的眼睛,然后闭眼默许。 风隐心底一阵奇寒,他知道,如果刚才他有所异动的话,必然遭到炎之圣者的人道毁灭。他的虚弱只是表面现象,目的还是为了测度风隐的真心,他绝对留有余力收拾任何妄图对他和虚夜不利的人。 从风隐的行动中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炎之圣者的嘴角掠过一丝满意的微笑,打手势示意风隐坐下,道:“‘通经理脉’和‘外显’这两个步骤必须连贯,你坐到虚夜对面去,由我从阴面推气,你由阳面诱导,将他体内那一点吸出体外,只要能在心窝处凝成一颗外丹,我们便成功了。” “嗯。”风隐把九转阳丹给虚夜服下,以使“通经理脉”进行得更彻底。丹药入口即化,一丝丝火热之极的气息流经先前打通的经脉,再作巩固。 风隐半蹲着身子,双手先行合十,十指相抵后,逐渐演化呈抱球势,等到内里充满灵气,吹一口气进去。气劲如箭,精准的射中了虚夜的心窝,他随即保持着手势不变,小心翼翼的起身,拉拽着和虚夜相连的灵气缠丝向后慢跑,脚踩八字,实在是难看之极。 炎之圣者哪会料到他的诱导方式如此不伦不类,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了,随即心下一骇,即便以他这种坚定的心性,也是一阵后怕,若是就此行岔了气,那受害的不仅是虚夜,连他自己和风隐也难免大祸临头,不由得冷冷的哼了一声。 收摄住心神,他翻转手腕,稍一回气,以迅猛无伦的掌力径直向虚夜的背脊迫近。掌心还没及体,虚夜后背的皮肤就被强劲的掌风激得泛起了“涟漪”。 “轰”的一声,掌心印实虚夜的背脊,直没入肌肤一寸。 虚夜的脑海中就像突然爆炸了一样,身躯剧震,七窍生烟,自身仿若失去了分量,神志飘荡无所依靠,“哇”的吐出老大一口血,便又晕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洗礼 “嘭”的一声,一个直径约莫六尺的楠木盖子被一双苍白的手掀了开来,水花乱溅中,虚夜探出脑袋,贪婪的吸了口气。 一天前,他不出意外的苏醒,自那时起,他就觉得脉搏一直在剧烈的胀痛,偶尔还伴随着灼热的刺痛,但是现在,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发软,好不容易抬高肘弯挂住了那个高达九尺半的巨大木桶边沿,却只能吐着舌头像死狗般猛喘粗气。 桶内的灰黑色液体在轻轻荡漾,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切仿佛是场梦,了去无痕。 经过“玄封灵印”的最后一步“外显”,他体内的寒毒尽数被导了出来,凝结为一颗半寸大小的红黑相间的浑圆外丹,嵌在心窝,外丹透明的内部浮动着一只乌鸦,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接着,用风隐的话说:先前服食的“九转阳丹”药性十足,即便融入了他的血液,若不能进一步挥发效力,那么他恐怕会有爆脉的危险。 于是,昏迷了将近八个时辰,虚夜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将养,而是立即被强行按入了这桶滚烫的药液之中。当然,裹满全身的黑色污垢早被风隐这个“劳模”清洗干净了。 据说,木桶盛装的碧绿药水叫“巨灵液”,是风隐不惜耗费瑶池茯苓、雪首乌、活气花、姜白果、淬体参等百年以上年份的灵材精心熬制而成。经过一番煎熬,药性被虚夜基本吸收,药液就变得灰败浑浊了。 蓦地回忆起醒转后发生的事情,虚夜红润的脸庞又浮现出了铁青之色。 作为师父,炎之圣者非但不为徒弟减轻痛苦,反而助纣为虐的为浸泡着虚夜的木桶加上了盖子,并且一屁股坐在上面,优哉游哉的喝起酒来,全然不理会虚夜在里面被烫得哇哇大叫,咆哮蹬足。至于风隐,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更是恶劣,居然在桶底升起柴火,生生煮了虚夜一天一夜。 可怜的虚夜只得咬牙死撑,蒸久了就冒个头出来,凑到桶顶一个窟窿眼处透气,说不定还因此吸了不少炎老头子通过臀部气眼外排的某种废气呢。 如此这般,饱受折磨的虚夜几近体力透支,现在终于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苦尽甘来。就连那双眼瞳,都透出丝丝明澈清亮的光,予人一种纯真不灭的坚韧成熟,极具矛盾魅力。 见此情景,风隐突然生出久违的成就感,哪怕对炎之圣者恨意不减,怨气也无形中被喜悦冲淡了一些。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展下一步。”坐回石椅的炎之圣者蹦了起来,左手虚抓,直接将**的虚夜捞出桶来,挑了挑眉,谑笑道:“小夜子,现在我们要对你洗礼,这是正式修习灵气前必须的仪式。” 斜睨他一眼,虚夜有气无力道:“洗礼不就是检测自身能否聚集灵气么,我完全没问题,这套毫无意义的程序就省了吧。” “啧啧啧,”炎之圣者连连摇头,随即一瞪眼,喝道:“不学无术!我炎某人经手的事情,没有一件毫无意义!修灵的每一步都是经过千百年来的发展锤炼,积累总结而出的高深理论。没意义,别用反叛的眼光看待炎之圣者认同的东西。” ——世俗! 虚夜腹诽一句,也懒得反驳。 炎之圣者转而道:“好了,下面我们为你准备的洗礼,可谓简约而不简单。” 风隐拍了拍虚夜的肩膀,低声道:“虚小哥,这次救你,不论是精力还是财力上,我,嘿嘿,都付出了不少,还请你……嘿嘿。” 虚夜立马大声道:“炎老,风隐他说……唔……唔” 原来,做贼心虚的风隐见机捂住了他的嘴巴,还一个劲朝他猛递眼色,又像乞求又像威胁,弄得后者啼笑皆非。这些天来,虚夜其他的没学会,但炎之圣者耍无赖的本事却是领教了不少,也从中摸索出了些许门道。 炎之圣者对此全不理会,从怀里摸出一个绿油油的壶,道:“这是翡翠夜光壶,简称就是——夜壶。”说着得意的晃了晃,顺带一脸莫测高深。 虚夜好奇的眨了眨眼,发现壶内居然还装着水一样的东西。 ——呕,不会是尿吧。 而就在这时,虚空的石室里响起一声愤怒的吼叫,似乎源自那张石桌内部。虚夜一怔,旋即记起那头幼狮已经不见了。 “不必琢磨了,这‘夜壶’里装的正是金眼羽狮的鲜血,还热着呢。”炎之圣者道。 虚夜正自目瞪口呆,风隐这家伙挨了过来,腆着脸向他介绍道:“也许你没听说过‘金眼羽狮’,毕竟它只存在于传说中,在玄灵大陆灭迹已经超过了三千五百年……没错,它生活在冥世大陆,是冥界至尊无上的百兽之王,饶是过去了如此久的时间,它在如今大陆十大圣兽排行榜上仍然占据着第三把交椅的位置,可见它的影响力多么久远深长。想不到经炎老的手,居然让它再现大陆。” 吞了口唾沫,他的神色转为激动,指着那壶狮血道:“知道吗?虚夜你知道吗?要是喝了它的鲜血,垂死之人都能身体康复,焕发第二青春,并且增加至少一甲子的寿元,炎老将它用来作为洗礼的圣水,啧啧,简直是浪费,呃,不好意思,口误,口误,简直……简直太伟大了。” “住嘴!越说越不像话了。”炎之圣者佯怒道。 听了半天,虚夜这才恍然大悟,抿嘴忍着笑凑过脸去,小声道:“风隐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呵呵,你是希望我用这个金眼羽狮的血来弥补你的损失吧。” 见他说得这么直白,风隐老脸一红,却碍于炎之圣者不便当面承认,只是憨厚的挠着头,“呵呵哈哈”的傻笑。 炎之圣者哼了一声,不耐烦道:“风隐,你做的,老夫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亏待你。” 风隐大喜,忙不迭哈腰称谢。 “好了。”炎之圣者挥了挥手,淡淡道:“先把你炼药用的炉鼎祭出来吧。尽管虚夜度过了难关,但身心耗损巨大,如果不能好好的进行一次真正意义的洗礼,必然对以后的修炼造成不可预料的影响。” 风隐如奉圣旨般取下包袱,扯开袋口往上虚抛,一个东西嗖的一下飞了出来,旋转着由小变大,稳稳落地,三只脚呛的一声同时拄进地里,赫然是一尊炼金用的鼎。表面很少见的镀了一层光滑釉质,泛着华美的青绿瓷彩,肚腹处篆有一些图样灵异的铭文,环绕着八个凸起的入火眼,很是精工细作,却没有一点烧灼过的痕迹,反倒像是一件大型宫廷御品。 炎之圣者迈步上前,一手抚着银须,一手摩挲着炉鼎,“嗯”了一声,突然赞道:“果然是尊宝鼎,妙,妙啊!做工精妙,材质也精妙,比起当年我在皇宫见到的须弥九鼎都不遑多让。” “那是当然,”难得被炎之圣者夸张,风隐顺着杆子往上爬道:“这尊‘巫鼎’可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从紫血土著的神坛里掏出来的宝贝,名副其实的上品玄器!炎老请看,这里面已经盛放满了‘巨灵液’,品质比先前匆忙配制的要高出好几成,呃,本来是为我自己准备的,现在,呵呵,当然是给虚夜小友享用了。” “哈哈哈哈,看来我所担心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炎之圣者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执壶的手一振,精确的抖出十滴羽狮的鲜血,随即一抹白光闪掠而过,原来是他用快捷无比的手法将狮血装入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中,纳入怀里放好,向风隐道:“你做得很出色,待会儿我就把瓶子给你,现在我们先为虚夜洗礼,为他练就‘真身’。” 这话一出,虚夜不禁心神一震,暗忖此次洗礼必定非同小可,否则怎会光准备工作就如此繁琐。 ——那么,我也该拼了! 炎之圣者很满意虚夜神情的转变,正色道:“正规功法的修炼一般从二阶大成开始,不过我们道德宗独辟蹊径,开创了自灵觉完全觉醒便可修习功法的先河,但其过程凶险万分,起步的淬炼肉身,也就是练就真身,是打基础,也是最难闯过的关口,所以,你务必记住这段清心诀:神且居静寂枯淡,空无虚妄乃镜像,物我两忘之。” 第二十四章厚积而薄发 虚夜咀嚼炎之圣者的话,实在是十分晦涩,难明深意,一时间倒是陷入了沉思。 恍惚中,面部首先传来一阵滑腻而沁凉的摩擦,他“啊”的惊叫一声,发现行此猥琐之举的人正是风隐,但见这个粗鄙不堪的家伙正上下其手,卖力把一种蜡黄色的凝胶类物质抹在自己身上,没有漏掉任何一处细节。而趁着他惊叫那一刹,他更是可恶的将一颗甚至没看清颜色的丹丸塞进了自己嘴中。 “咳咳……”虚夜被噎得直咳嗽,无奈那玩意已顺着食道进入了体内,怒极的他不禁大斥,“你干什么?”正要抬脚将他踢开,一股浑厚的灵气就分从两腋夹住了自己。 风隐用手背揩了揩汗,置若罔闻的继续着。 虚夜怒视炎之圣者,正是这老头钳制了自己的行动。 炎之圣者早摸透了虚夜的性子,知道他在赌气故意不问自己,但是,他没必要跟虚夜较劲,缓缓解释道:“是我叫他为你擦这药油的,否则你待会儿如何坚持到成就‘真身’的时刻。” “嗯?”虚夜皱着眉头,狐疑道:“可是,这和擦……啊,你这家伙,还不滚开!”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风隐说的。 风隐依旧我行我素,炎之圣者扬着眉,反问道:“那你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下油锅’的滋味吗?” ——下油锅?这又是哪跟哪? 不经意瞥见那个华美的瓷鼎,虚夜顿时了然,试探性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成‘真身’就得到这炉鼎里炼?就像炼制药丸、兵器那样,用火淬烧锻造?”说完,喉头不受控制的耸动了一下。 “没错,这鼎既然可以炼器、炼药,为什么不能炼体?”耸了耸肩,炎之圣者的脸庞又挂上了那种凡事都无所谓的表情,道:“玉不琢不成器。你试着放散思维,想象自己就是一枚丹药,一件兵器,只有经过入鼎锻造,方能焕发夺目的光彩,不然,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半成品。当然,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如何控制‘火候’。” “控制火候?”虚夜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下间晓得用炉鼎来淬炼肉身这种功法的人不太多,道德宗身为其中之一,有着独特的法门,这也是为了修习宗门秘法所必须打下的根基,而修炼‘真身’,需要经受人世间最残酷的痛楚。我先问一句,你能忍受么?” 几乎他的话音刚落,虚夜就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声,傲然道:“经历了十六年的废物人生,我什么痛什么苦没尝过,肉身的痛楚算什么?心灵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炎之圣者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够练就‘真身’,你不论是灵觉还是肉身的强度,都会得到长足的提升。” “那再好不过了。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吧!” 虚夜表现出的斩钉截铁令风隐吃了一惊,这时,他已完成对虚夜周身各处的涂抹,长身而起,只见虚夜的目光射向自己,没有开口,却知道他在追问这药油是什么东西? 随便在大氅上揩了揩手,风隐郑重道:“这玩意可金贵得很,涂在皮肤上,会自动形成一层神奇的保护膜,抵御外界侵蚀的力量会大幅度增强,现在黑市里已经炒到十一个半的赤金叶一两了。它并非天玄王朝的本土产物,原产地是西番一个叫印度的小国家,官方命名‘印度神油’!” ——我日! 虚夜的面孔微微一红,偷偷向小腹下面瞄去,还好,尚未产生不可收拾的反应。 “那你刚才塞进我嘴里的是什么药?” 忽然,风隐就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道:“那是冰灵流泉!就那一滴,我可没有多的了!”说着瞪向炎之圣者,幽怨得如泣如诉。 对这一切,炎之圣自然是采取无视,他略过冰灵流泉的珍贵不谈,简单说了下它保护血脉的奇效,气得无偿贡献此物的风隐一阵咬牙切齿。随后,炎之圣者将手中的翡翠夜光壶向上一抛,金眼羽狮的血便注入了炉鼎,混合着晶莹碧绿的巨灵药液,浓烈的血腥味稍稍消退,立刻换成一种怪异难言的腥臭扑鼻而来。 下一刻,炉鼎下面生起了熊熊烈火,只见他挥动袍袖间,一簇簇附带轻柔绵密灵气的银色火焰飞弹过去,“只有两种不同的火焰催动,方能成就真身。现在我用本身练化的同源火焰——‘圣银蜜火’炙烤鼎底,入火眼处就看风隐的异源火焰了。” 至此,虚夜终于知道了炎之圣者所控银火焰的名称,关于同源和异源火焰,他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区别,不过还需要风隐的行动来进一步诠释。 但见风隐略有犹豫,面上掠过一抹肉疼的表情后,就从小千世界袋里面摸出了一个八爪鱼样式的鼓风器,随即向虚空一掷,器体蓦地变大,就此盘旋于炉鼎上空,八道墨黑的圣火炎从爪端的触手里倾泻而下,刚好封堵炉鼎的八个入火眼,向内猛烈的灌输着传说中的“梦幻之火”。 整个石室的温度奇高,光线忽明忽暗,银火和黑炎诡秘的跳动着。同时,虚夜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同源火焰即是己身炼化,能够自由控制的火焰,至于异源火焰,便如风隐一般,借助的是外界不属于自己的火焰。 不一会儿,鼎内两种混合的液体就冒出了蒸汽,伴随着噗噗的冒泡声,溅起滚烫的液滴。 炎之圣者眼瞳骤然放大,大声道:“虚夜,趁此机会,跳进去!” 闻声,虚夜一咬牙,双臂交抱肩头,扑通一声纵了进去。 “我的妈呀,好烫!”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全身还涂了“印度神油”,虚夜仍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下油锅,刚才的“木桶浴”与之相比,那份痛楚简直能用可爱来形容,现在,虚夜的皮肤就像快要从身体上剐下来似的,毛孔急剧扩张,皮膜开始拉扯,仿佛随时都要渗出血来。 只消片刻,他已浑身通红,死命咬紧牙关,闭紧双目,竭力忍受着痛苦,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尽可能去思考别的事物,忘记当前的煎熬。但是,那种撕裂般的痛实在太过恐怖,完全深入了他的神志,一丝一丝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精神在它的频繁冲击下迅速崩解。 炎之圣者漠无表情的盖上了盖子,使鼎内的气息又多了一层窒闷。通过灵觉的透视,他“看见”虚夜身上所涂的药膏正在被混合液慢慢蚕食,尽管虚夜的肉身已有了小幅度的增强,但如果不能在神油药力消失之前找到窍门,极有可能被熬成一锅不带骨头的人肉汤。 但是,他不能向虚夜传达想法,该说的,事先已经嘱咐过了。现在最需要的,是虚夜自行去领悟,去意会。 虚夜的神志开始模糊了,一幕幕昔日的光景如闪电般在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炎之圣者那张沧桑的老脸上,那厚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对自己缓缓说着什么,可惜听不真切。蓦地里,那段晦涩难明的清心诀在脑海浮现:“神且居静寂枯淡,空无虚妄乃镜像,物我两忘之。” ——对,眼前所受的痛楚只是一种虚妄的触觉效果,是由镜像投影出来的表面现象,其实不值一提,只要将元灵凝聚再凝聚,稳守不失,并保持枯淡静寂的心境,我定能忘却痛苦,就像上次跟风隐较量灵觉时一样! 生出这一重明悟后,先前的许多障碍纷纷土崩瓦解,虚夜把身体抱成一团,紧闭的双目渐渐变得似开似阖,口鼻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止息,毛孔关闭,全身所有精气内敛,不外泄一丝一毫。 ——然后就是“火候”的问题了。 结合这重体验得来的明悟,虚夜可以赌咒发誓炎之圣者所指不是控制炉火的温度,而是指控制当前的节奏,并保持下去,渐渐的,他进入到无生无死的极致秘境,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身心被释放的舒畅。 撕裂肉身的灼痛,一瞬间被他全部抹灭。 “哈~”见他安然度过了危机,旁观的风隐都松了口气,摇头叹道:“这小子,真不简单,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能这么快掌握诀窍,简直是天才,毅力可嘉!” 炎之圣者哼了一声,傲慢道:“如果这都做不到,那他十六年的废物人生岂不是白过了?这叫‘厚积薄发’,懂吗!?”嘴上虽然不肯承认,但他那颗年老的心还是禁不住捏了把冷汗,浏目觑见火光烧得正旺,神色忽而古怪起来,“咦,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挺享受的,嗯嗯,一定是猛药下得不够。风隐,我们加大火势!” ——啊? 风隐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就这势头,恐怕焚化大地都不足为奇吧,还要加大!?他抹了把汗,望了望“巫鼎”,心头默念:“兄弟,你节哀顺变!” 第二十五章星之圣痕(上) 银白而稠密的圣银蜜火骤然高涨,几乎蔓过了瓷鼎的肚腹,火势大了何止一倍,恐怖的炽热伴随着沉滞的风声,空气扭曲得视觉成像都是模糊的,但是巫鼎那光滑的瓷釉层依旧不见任何损坏。 黑色的圣火炎在火眼口烧得呼呼作响,燎原大火倾覆而下,整个炉鼎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相应的,鼎中温度节节攀升,内壁表层竟然浮出薄薄的一层黑气,其热量之高,确实不愧“梦幻之火”的盛名。 一直冒着绿泡的巨灵液剧烈的翻腾着,气泡刚刚成型便即破裂,爆出滚烫的水蒸气,溅在通红的内壁上,“呲呲”声一直不曾断歇。夹杂其中的金眼羽狮的鲜血,则呈现为一种诡异的漂浮状,一粒粒分离得格外明显,却又不断离的连成一体,绕着鼎壁布满,隐隐聚合成了一面透明的光罩,隔绝了那层恐怖的黑气。 但是,鼎内越来越强烈的高温,还是给虚夜的肉身造成了极度严重的破坏。 尽管面对肆虐无忌的火势,虚夜仍能岿然不动,但抹杀了精神上的痛苦,不代表脆弱的肉身也堪承受如此骇人听闻的煎熬。 涂抹好的印度神油已经开始消溶,每一处油膏消失的皮肤,那通红的表面就会出现了龟裂纹路,一路蔓延而下,显得相当可怕。一丝丝的血水开始箭羽似的飚出。 混合液的血腥气变得更加浓烈了。 片刻后,虚夜的皮层整块整块的脱落,里面的油脂浮现,又瞬间蒸发,现出模糊的血肉,有些部位的肌肉组织则完全枯萎、消解,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而错综复杂的经脉,仿若饥渴到了极点,也逐渐干枯,经络外壁依稀透出东西烤焦后的灰黑斑点。 但是,虚夜就像入定的老僧,对外界的迅猛变化浑然不知,只是那足以使人晕厥的灼痛,会时不时令他条件反射的生出隐晦的蹙眉咧嘴等动作。不过,现在单看他已不完整的脸庞的表情,明显已经出离了人类的范畴,说不出的怪异可怕。 可是,对节奏成功的把握,使他的呼吸由急促转为平稳绵密,一呼一吸都形成了一个美妙的循环。每一次呼吸的交替,都能抽离鼎外稀薄的灵气,使之如丝履般在身周飘绕,顺着他的吐纳吸入体内。虽然正在枯萎干瘪,但是经过扩张后的经脉容量大了不少,依然很容易就能把这些气流储存起来,往丹田输送。 炎之圣者“注视”着炉鼎,良久之后,紧绷的面孔才逐渐松弛,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这炉鼎炼体的计划,起码有了五成的成功率,接下来,只要虚夜能够稳定状态,成功引导融入经脉的冰灵流泉,洗涤金眼羽狮的热血,并彻底激发九转阳丹的药效,那么,便能融合两种不同性质的血,重塑新身渡过难关。 这,也就是练就真身的精髓,主旨在于“破而后立”。 “嗯,狮血炼化得差不多了,只等虚夜吸收完毕,就基本上不会再有危险。不过,到时候会成就怎样强悍的真身呢?”和风隐对视了一眼,炎之圣者的老脸绽出一抹微笑,有些期待的道。 敷衍的干笑一声,风隐陷入了沉默。 打心底讲,他希望虚夜成功,但是,身为炼金师的他,骨子里充满着唯利是图的因子,在看不到实质的好处之前,抱有这种心态的他不免惴惴不安。对于摸不透脾性以及苛刻难缠的炎之圣者,他并不确定这般付出能否得到想要的回报。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逗留在此,对所属组织,那里没有足够的向心力使他为之奔波劳苦,况且,他不认为虚夜日后一定成就非凡,乃至给组织带来巨大的利益回馈。在玄灵大陆,天才实在太多,他就见过不少堪称翘楚中的佼佼者黯然陨落。 然而,在种种威胁下,他还得考虑能否平安归去。 二人的安静,使石室的气氛彻底沉寂下来,由于虚空造室的孤立闭塞,室内温度在无声升高,心烦意乱的风隐皱了皱眉,挥动双袖,两股极大的吸力自袖内挪移出来,顿时将窒闷燥热的气息清除一空。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创玄术,名为“袖内乾坤”,事实上蕴含了多项玄术、灵术,乃是一门综合玄术。 炉鼎内部。 浑圆的血粒子光罩,发散着淡淡的毫光,与黑气的几次碰撞,都造成了光罩的急剧波荡,不过完美的能量涟漪,仍然稳稳的包裹着虚夜,使他免于冲击之力的干扰。 尽管抱元守一保持着静谧,但是虚夜的灵觉在经过先前一番挣扎巨耗后,所余的已经有些溃散不足,似乎无所依凭,很难把丹田内的灵气成功凝练加以利用。不过好在虚夜的无意识状态,尽管缓慢疲乏,灵觉依旧在回复。 或许是因为金眼羽狮的血不甘于如此被同异两源的火焰炼化,血粒子形成的能量光罩除了隔绝外界的干扰,依稀回荡着那头幼狮的嘶吼之声,从内部不遗余力的频频冲击虚夜,并且一波强愈一波。 抹灭了高温煎熬的痛楚,虚夜的精神在高度集中的情况下,隐隐感觉到异种能量渗透皮肤所带来的波动,几乎是出自天生本能的,他改变姿势,盘腿打坐,手腕翻转,结出一个奇怪而繁复的手印,赫然是小时候虚培元为他输送灵气时,教他学习的手印。 其实,这个印并不具备什么特殊效用,主要是活跃血液的循环,充分调动身体机能,达到促进吸收的目的。而此时使出,立刻激发了潜伏血脉的冰灵流泉,使之辅助协同,产生出竟想不到的叠加效应。于是,这种吸收大幅度升华,开始由“吸取”向“吞噬”过渡。 如此这般,变相的吞噬开始发挥巨能,每接触虚夜的躯体一次,血粒子光罩的毫光便暗淡一分,不过,在冰灵流泉的特殊功效下,它不仅没能释放出淬炼后的恐怖高温,反而极其温顺的将不知从何而来的温凉带给虚夜,沁润五脏六腑,加速修复灼伤的皮肤骨骼。 渗入肌理后,游荡于经脉之中的血粒子迅速拆分出一丝丝纤细的红色血线,贴着经脉壁,微微蠕动,温养经脉,虚夜血液中尚未消化的九转阳丹的药力,也无声无息的被提炼出来。 两种血液,人血和兽血,终于开始了第一步的糅合…… 第二十六章星之圣痕(下) 随着对金眼羽狮血的贪婪吞噬,虚夜经脉中因高温而焦化的灰黑斑点,正在神奇的消褪,继而被一层象征活力的青色黏膜覆盖。血液的流动畅通无阻,无数的经脉,每一条都张缩有度,似在兴奋欢呼。 由内到外,虚夜血肉模糊的身躯,也奇迹的发生着变化。 那撕裂的血缝,就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汲取着巨灵液中被蚕食的印度神油精华与碎散的肌肉残末,然后以一个可喜的速度修复缝合。伤口在顷刻间结痂脱落,不留任何痕迹,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肌肉的重组,带动着韧性的加强,尽管与寻常人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不过手肘伸曲间,一股爆炸性的力量,隐隐震荡。 肌理下面的骨骼,如同麻花扭转般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关节与关节间的衔接,更加灵活自如,又不失稳健凝练。新生的皮肤,焕发出白皙的光泽,既保留了新生儿的活力,又具备着莫可名状的强大抵抗力和高度敏感性,比起以前只称得上健康的虚夜,这次炼体,等于彻头彻尾的改造了他。 此时的虚夜,已从物我两忘的状态中清醒,直接在沸腾的药液中睁开双目,两道精光,爆绽而出,他根本没有丝毫的不适,更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妥。下意识的摸了摸修复完整后仍在稳步强化的身躯,他的脸庞顿时浮现出狂喜的神采。 而狮血与虚夜的血液糅合的同时,也在顺着经脉淅淅流淌,那些青色的粘膜,更加完美的与经脉壁贴合融浑。 经过一次完整的循环,混合的血液回到了丹田的位置,旋即停止行进,狮血开始蠢蠢欲动,金眼羽狮的凶性似乎再次复苏,由冰灵流泉洗涤过的血粒子,猛地脱离了主体,渗入丹田,在中心处一番开凿延伸,生生造出一圈繁密的环形脉络。 染着人血的兽血,颜色格外深沉,在新生的脉络中徘徊了小半晌,终于力竭,转而化作一滴滴精纯的同色灵液,水纹般波动而来,贴着环形的脉络顺时针流转,逐渐汇成一个气旋,然后水**融的挤压收缩,将空荡荡的脉络内部填满,不一会儿,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态能量从气旋内溢发出来,缓缓充实着环形中央,使之丰满成熟。 完成了这些步骤,这股呈现出瑰丽金色的气态能量仍未安定下来,继续运转,反复三十六周天,分从上下左右四个呈直角的方位延展,几经伸缩拉扯,气旋变得扭曲而稀薄,渐渐衍生为一个正四角星的形态。 这股拉扯所带来的反噬十分凶悍,竟是令强化了身体的虚夜痛得冷汗直冒,频频倒抽冷气,他咬着牙,埋头一瞧,腰围的一圈居然被撕开了,深可见骨肠,仿佛就要将整体扯成两半。 他讶异不已,正不知所措,炎之圣者的声音及时轰进他的脑识,“别紧张,是你大福缘造成了这种现象,放松身体,闭目凝神,不要使用任何意念或力量去抵抗,很快一切就过去了!” 炎之圣者的声音,居然充斥着强烈的激动与震撼! 尽管内心依旧不安,但不知不觉间对炎之圣者产生了依赖感的虚夜,还是按照他的指示静下心来,安坐如山,任由这种可怖的情况继续发展。 一时之间,鼎内鼎外万籁俱寂,就连炉火燃烧和巨灵液的翻滚声都消失不见了。 天地间,虚夜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扭动着稚子之躯,蹒跚着脚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企图抓下夜空的星星,而那本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却是真的触手可及…… 星光落入虚夜手中,浓郁的光亮尽数包住了他,散发出温润的气息,一种不可言喻的顿悟骤然浮上心头,虚夜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的站在了瓷鼎之外。 一袭青色长袍递了过来,炎之圣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贯难听的破锣音说道:“先穿上衣服。” 虚夜吃了一惊,随即向腰部望去,脸色不由得变了变,但见腰围上那恐怖的口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黑色的四角星痕,共三十六颗,角与角之间顶点相连,在石室幽光的映照下,看上去有种神秘而唯美的感觉。用指头轻轻拨弄,便能真切感受到它们是真正的蚀印在皮肉之上。 “怎么回事?难道说真身没有炼成?或者说,出了什么岔子?”虚夜按捺不住担忧,声音低沉的道。 等虚夜穿好衣服,炎之圣者瞟了同样一脸茫然的风隐,才不动声色道:“很奇怪吧?” 虚夜连点头的幅度都不敢弄太大。 想起虚夜腰间的星痕,风隐不明所以的喃喃自语道:“莫非真的失败了?”旋又不敢肯定的摇了摇头。 “亏你还是炼金师!?难道没看见他的肉身强度已经今非昔比了么?”炎之圣者瞪了他一眼,手指敲打着拐杖,语调转而慢慢悠悠,“真身是成了,不过——”指着虚夜的腰部,“啧啧”咂嘴。 虚夜心尖一紧,脱口道:“真出了问题?”惊骇之意不言而喻。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炎之圣者微皱着眉道:“现在还不好说……嗯,这个‘星之圣痕’极其特殊,如果善加运用,日后会给你带来莫大的好处,但反之会造成什么后果,就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臆断明白的了。” “‘星之圣痕’是什么?它具体的好处表现在哪里?”风隐一向对新奇事物兴致勃勃,立刻抓住关键词追问。 炎之圣者道:“‘星之圣痕’,是有大机缘之人在练就真身期间,由于某种顿悟而引起一种内变外象化,说白了就是,存在‘星之圣痕’的躯体,是‘真身变异体’。至于它的好处,体现在各种方面,就不一一例举了,而弊端,嘿嘿,也煞是诡秘,据我所知,存在催化反噬的几率。” 虽然炎之圣者的解释颇为含糊,但风隐的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或许虚夜不知道反噬代表着什么,但是对曾经在气修阶段使用过灵术的风隐来说,那种蚀骨钻心的痛楚他可是记忆犹新,如果再在这种痛楚之上催化加强,可想而知,世间能够承受那种反噬的人,绝对是心志极其变态的强者,要不然,就只有痛死。 而虚夜显然没有那么高觉悟,在知悉真身并不没有练成之后,反而舒了口气,淡淡的“哦”了一声,“是这样啊,那就不必担心了。”一派纯真烂漫的样子再次令风隐的嘴角一阵抽搐。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炎之圣者也没有任何震撼的表示,因为他坚信,能够经过圣银蜜火和圣火炎这两种恐怖火焰炙烤,淬炼成真身的虚夜,足以抵受任何煎熬,况且,他还不一定会令“星之圣痕”爆发反噬效应。 “炎老,想必您以前曾见识过这种真身变异体吧?”语毕,虚夜转头瞧着炎之圣者,语气略带好奇,“而且,他还是道德宗的人。” ——果然是个心思细腻,不乏机敏的家伙。 炎之圣者心中暗赞,沉声道:“是的,他就是我的太师叔,也是道德宗门人里唯一拥有‘星之圣痕’真身的人。” “难道炎老和穆先生都没练成这种体质?”风隐震惊道。毕竟,他提及的二人,无论放在当年还是如今,都是超级强者。 炎之圣者耸了耸肩,道:“我拜入道德宗时已过中年,根本不适合淬炼真身,至于穆之虔,他的成就基本可归功于自身的勤勉,他没有练成最神秘的‘星之圣痕’,不过,他的真身是另一种变异体罢了。”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虚夜并没有追问穆之虔的真身如何如何,蹙着眉道:“有机会,倒是想向炎老的太师叔讨教一番。” “小夜子!”炎之圣者摇头苦笑,佯怒道:“有我一个师父还嫌不够吗?” 虚夜挠着头嘿嘿的笑,突然正色道:“炎老,我有件事要拜托您。” 第二十七章二年的约定 阴沉如死神脸孔的天空下,一叶在风中瑟缩的秋枫,轻轻飘入一家清幽而宏伟的院落。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匾,鲜明硕大的“迦南侯府”四个字,让慢慢靠近的一袭暗红斗篷微微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庞。他就那么任由衣裾拖在青石板上,和缓浮荡。 朱漆的大门,两侧各站一名劲装卫士,神态冷肃,俨然生威。那油光水亮的臂膀,即使在如此临近冬日的寒冷日子里,依旧暴露在外,彰显着非同一般的健硕和刚猛。 须发灰白的老人向其中一人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豪勇的壮汉立即生出翻涌不止的寒意,吞下一口唾沫后,强压心头的震骇,多少见识过大场面的他躬身朝老人拜了一拜,道:“老爷子,请问您……” 话音未落,一束黄光唆的射来,好在他反应敏捷,挺腰,直身,腹部微缩,提手一抄,便抓住了来物,定睛一看,竟是一封信函,不禁一怔,随即听见同伴的惊叫声,急忙转头,只见另一名卫士惊愕的张大了嘴,手指对街,再也发不出声来。 很是纳闷的顺他所指方向望去,但见刚才的老人已经步入对街的茶寮,正招呼老板上茶。 ——好快!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暗自庆幸先前并未做出什么逾礼的举动,否认得罪了人家,自己的日子绝不会好过,然而看着手中的信件,又苦恼的皱起眉来。正在这时,一把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信交给你家主人,如若他有疑问,告诉他,老夫在此间相候。” 此时,在府中的书房内,迦南侯爵虚培元单手托腮,愁眉不展,正为音讯杳然的虚夜焦灼担忧。叹了口气,眼望窗外,薄薄的夜色幽幽泛起,黄昏已过。 “咚咚,咚咚”,节奏分明的叩门声响起,一身黑衣的老管家站在门边,手拿一封书信,见虚培元朝他瞧来,才迈步上前,温和道:“侯爷,刚才门卫收到这个,说是一位陌生老者送来给您的。” “哦,”虚培元并未在意,随口道:“放一边吧。” “呃,据说那位老者披了一件暗红色斗篷……” “什么?!”虚培元一下子蹭了起来,不客气的抢过书信,撕开信封,匆匆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剑眉便深深的皱了起来,再仔细的看了一遍,眼瞳之中,浮现出复杂的光芒,人也那么直愣愣的呆站着。 见状,老管家只得出言提醒,“侯爷……” “嗯?”回过神后,虚培元的眼睛开始聚焦,咳了两声道:“那位老人呢?” “他先前传话,说侯爷如果想找他,就去街对面的茶寮。”老管家恭谨的回答,微微侧身,给虚培元让出道路。 …… 茶寮坐落在侯府斜对门的位置,取了个有趣的名儿,叫“五星级茶楼”。 照理说,该地段位置极佳,毕竟威名远播的迦南侯爵都住家于此,显然风水不错。可正是由于虚培元名声太盛,震慑力非同凡响,很难被人亲近,故而若非薄有实力的人,断不会选择此间休闲品茗,毕竟,迦南侯府的森气太重,排外张力太大,谁也犯不着在这里找不自在,由此造成逗留的客人相对较少。 好在主人家有些财力,尽管支出比收入时常存在较大偏差,却愣是不屑如此小钱打了水漂,估计是哪家子弟,纯粹玩票性质的折腾这么个门面,就图消遣时有个去处。是以,两年下来,茶楼仍旧屹立不倒,也算一桩奇事了。 今日的场面依旧冷清,甚至可以说是门可罗雀,除了天色渐晚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星峰城的侯爷首度大驾光临。此时还有三两人在喝茶,但彼此之间已杜绝了一切闲谈,只是忍不住好奇,眼睛老这边瞟。 “炎老先生,”大马金刀的坐下,虚培元直视着桌子对面的老人,开门见山道:“夜儿他……” 炎之圣者抬手虚压,表示理解他的心情,继而淡淡道:“迦南侯请放心,正如贵公子信中所讲,他一切安好。当然,想必你也不会疑心老夫从中作梗,威逼他写下这般违心的书信。” “嗯。”轻轻点头,虚培元自然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虚夜是在一个平和的心境书写的信,至于字迹,那飘逸淡荡的味道差不多称得上天玄王朝独此一家。斟酌一番词句,他蹙着眉道:“夜儿在信中提及修灵的事宜,可是,他,他……” “嘿嘿,”炎之圣者微眯着眼睛,佻然道:“难道迦南侯没发觉,这次捡回小命的虚夜,已经无形中发生了某种变化么?” 对此,虚培元不置可否。正所谓关心则乱,在虚夜遇袭昏迷期间,他的确觉察到虚夜的元灵存在异样的波动,奈何他本身不是感知层面的高手,加上当时一心扑在救治上,所以并未深究。而在虚夜失踪这些天,他反思其中各处细节,立刻察觉到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譬如虚夜十六年都潜伏的灵觉,为何会在遇袭之后突然觉醒,然后招来眼前这位使他打心底警惕和防范的老人?难道他找上虚夜,仅仅是为了收他为徒? 这些问题,虚夜虽在信中一一讲明,并对炎之圣者推崇备至,但是,久居朝堂的侯爵大人不会傻到直接认为他的目的如斯单纯,他选择掳走虚夜,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恶意,可那粗暴的方式,却不能得到认同。 收回针对性颇强的视线,虚培元挺直背脊,眼神宁定,就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恢复了一贯冷厉强势的铁腕形象,“炎老先生,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基本把握了。但是,我想问一句,夜儿他随你修灵,是否出于他的真心?” “很尖锐的话题啊。”炎之圣者拿手指叩着桌面,毫不避讳对方直射过来的目光,“是不是老夫回答‘不’,你就要想方设法将我留住?” “不敢。”虚培元面沉如水。 眉尖一挑,炎之圣者“嘿嘿”两声怪笑,不再调侃对方,眼中露出些许欣赏的神色,却不是朝着虚培元,而是侧目望天空,“在没有给予我足够的信赖之前,他认为我是一派胡言,然而,在了解我的真实意图,并对自己的变化肯定后,尽管他性子倔不开口,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希望变强。” “没有人想一辈子被人视作‘废物’的!” 沉重的唏嘘,沿着敞开的纱窗,飘得老远老远。初升的明月,将银辉饰在窗纸上,在两条投影之间交织出某种斑驳而苍凉的意调。 “他信中承诺,两年之后,他会以一个完全不同的姿态重回星峰城,这是否代表,他期望这两年都在外历练?”虚培元叹了口气,他知道,十六年的蓄积,一旦爆发,那不是一个小小的星峰城能够局限得了的,只有更高更远更辽阔的舞台,才能让虚夜尽情施展才能。 炎之圣者郑重点头,手撑桌面缓缓起身,眼帘下垂,刚好捕捉到虚培元仰视目光中的那抹敌意,于是道:“的确,我没放虚夜直接回家,是存了一重顾忌,但是请放心,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恶意。在接下来的两年内,我会全力以赴,无所不用其极,务必使他成为一代被人仰视的强者。所以,有些方面,还请虚老弟担待。” 桌下的右手尾指不着痕迹轻微一颤,虚培元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起身向炎之圣者伸出手,神色复杂的道:“其实,我最希望,夜儿能一辈子快乐安康!”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似是达成了某种深远的协议。 第二十八章紫煌乾坤戒 啪! 清脆而响亮。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沉静。 一个声音忽然道:“不……那里,不可以!” “为什么?”另一个声音轻轻道。 “因为……因为……” “那好,我换个地方。”声音悠悠拖长,似乎有点戏谑,“比如——这里!”同时又是“啪”的一声响。 “啊!那……那里更不行。”先一个声音微微带上了哭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哭腔一收,弱弱的道:“要不,这次就算了。” “那怎么行?”后一个声音霍然拔高,语气中透出不加掩饰的鄙夷,“这是你提出来玩的,怎能出尔反尔?”修长的食中二指夹起一枚青玉象棋,重重拍在棋盘之上,又是“啪”的一声响,“将军!” 风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双手抱头,十指掐入发梢,颓废的弓起了身子,良久之后抬起头,摇头苦涩道:“哎,不得不服老啊,若是在当年……”见虚夜的眼神慢慢变得玩味,连忙两眼乱晃,嘴里吹起了口哨。 虚夜眼中笑意不减,学着炎之圣者的腔调调侃道:“两个时辰不到,我两人厮杀五局,风隐先生可真是教会了我什么叫‘悔人不倦’!啧啧,以后还请您老人家多多指教啊!” 饶是风隐脸皮厚比城墙,此时也闹得满脸通红,奈何技不如人,况且提出对弈的又是自己,五局走下来,先前的豪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看着棋盘上被冲杀得体无完肤的残局,向来自诩棋力生猛的他不得不甘拜下风,狠狠抓着头发,那被虚汗打湿的发型顿时更加疯魔乱舞,尘屑飞扬。 不过,在万罗庭院外,这间重新布置妥善的宽敞房子里,二人酣畅淋漓的博弈,总算使气氛少了几分孤清。 而身披暗红斗篷的炎之圣者,此时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手握拐杖,正笑眯眯的看着二人。 虚夜素知“凡事留一线”的进退之道,不再继续打压风隐,抿了口水,眼角的余光猛然捕捉到门边老人的存在,脸上闪过一抹雀跃,立刻迎上去道:“炎老,您回来啦。” “等急了吧?”难得客气的话语从炎之圣者嘴角逸出,虚夜马上听出了熟悉的调侃意味。 “嘿,嘿,那个……”刚才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犹如呆头鹅般,干笑着组织不了语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就算当初要求回府与父亲私见,多疑的炎之圣者也不会允许,哪怕同意,也会暗中盯梢,与其搞得被动麻烦,还不如直接写封信回去,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期望父亲谅解。 当然,他在信中并没有直接指明炎之圣者的身份,但相信凭虚培元庞大的人脉能量,“炎之圣者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疑问迟早会被揭晓,那么,这就免去了父亲的担忧和对他新拜老师本事不满等问题。 然而,不直接与父亲会面,仅仅去了一封信,如此一意孤行,会不会伤父亲的心,惹他不高兴,现在的虚夜,内心有点患得患失。 “呵呵,放心,你老爹没有责怪你,只是对你挂念得紧,临别时,他反复提醒我转告他对你的祝愿,希望你早日凯旋回家。”老人一眼就看穿了虚夜那点小心思,说话间,将一个小小的紫色物件抛了过去,“喏,这玩意儿就是他托我转交你的。” 虚夜伸手接住,见是一枚戒指,圆环的契合处细腻圆润,几乎没留下打磨的痕迹,仿若天然形成一般,深紫色的晶石暗淡无光,亦无其他花哨纹饰,显得很是古朴,依稀流转着混沌而不朽的气息。他的眼中倏然掠过一抹异彩,旋即被湿气逐渐充盈。 “紫煌乾坤戒,紫煌乾坤戒……”呢喃而哽咽的声音,从喉咙溢出,他慢慢捏紧拳头,将戒指牢牢攥在手心。 ——父亲,谢谢您,这一回,就当是儿子最后的任性吧。 心中对父亲的愧疚,使虚夜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清秀的脸庞之上,再无半点犹豫。 棋盘上一番厮杀,风隐被虚夜蹂躏得郁闷之极,陡然瞥见那枚戒指,呆滞的目光瞬间灼热,一声怪叫,一扫萎靡之气,几乎是用吼的道:“天哪,虚空紫晶,虚空晶石中品质最高,世间最稀有,效用最莫测的虚空紫晶!” 一连三个“最”字,充分表达了他心情的激荡。 在玄灵大陆,虚空晶石本就是稀罕货色,就目前问世的几种晶石来讲,颜色是最能突显其品质高低的特性,紫黄碧红白,依此顺序,排在越前面的品质越高。 要知道,炎之圣者那间石室所用的虚空晶石大部分也仅仅是位于最末等级的白晶,只是贵在量大,可与这么小一块虚空紫晶相比,那价值都不止差了几条街那么远。不论品相,同体积的紫晶与白晶相比,其容纳的空间,前者就至少比后者大一万倍! 长长吐出一口气,风隐竭力压制着翻涌的心情,嫉妒道:“迦南侯爵果然大手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我的妈,这哪只是惊人,简直是耸人听闻!即便我认识那几个富可敌国的炼金师,想必也不敢随便拿这种等同于一座金山的戒指送人吧。” 轻哼一声,炎之圣者冷笑道:“别忘了,虚夜可是他的独苗!如果这点家底都拿不出来,那他的‘迦南侯’也做到头了。” “呃……”风隐尴尬的瞄了虚夜一眼,赔笑道:“那是,那是。” 见虚夜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戒指,炎之圣者重重咳了几声,“喂,小夜子,别光顾着发呆。现在的你,可无法启动戒指,那股特地加持的空间之力,只有修为到了第三阶,才能破除。” “嗯。”虚夜轻轻点头,将戒指套入左手食指。 “不过,”炎之圣者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极了狐狸,挑起眉道:“我倒是可以帮你探测探测里面有啥东西哦。” 抬起眼帘,虚夜躬身朝炎之圣者作了个揖,“炎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既然父亲故意设下这重阻碍,想必是不希望我过早触及戒指内的东西,我理应尊重他的意见。” 第二十九章五行灵诀:焱火鉴 作为移动存储的通用物件之一,乾坤戒在携带便利这一点上的优势相当突出。它的每一位主人,只需灌注少许的灵觉,对其进行元灵镂印,就能顺利启用并加以控制。因此,玄灵大陆的修灵者,大多佩戴有这个戒指。 至于虚家这枚祖传的紫煌乾坤戒,无疑是此中极品,所需灌注的力量自是不必赘述的庞大得多,而比起一般的乾坤戒,它的开启条件也达到了堪称苛刻的要求。 毕竟,不是每一位初级修灵者,都能马上拥有第三阶行气的实力。 瞥了瞥神色激动的风隐,炎之圣者忍不住丢给他一记白眼,道:“喂,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寒碜了,凭你宗匠水准的炼金术,还不至于把一枚紫煌乾坤戒看得这么重吧。” “材料,材料难寻啊!”风隐嘿嘿一笑,见虚夜朝他投来目光,老脸不禁一红。 不得不说,炼金行业由于对体质筛选的诸多严苛限制,一直是玄灵大陆最稀缺的行业,这样的结果就是令它非常吃香,物以稀为贵嘛。而到了宗匠阶别,炼金术登堂入室,其炼器、炼药所带来的财富与人脉,无不巨大惊人。 像风隐这般小气的宗匠级炼金师,确实如炎之圣者所说,百里挑一。或许,风隐本性上的贪婪,蒙尘了炼金师传说中的清傲一面,是以虚夜难以对他正眼相看。 “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虚夜讲。”炎之圣者朝风隐挥了挥手,淡淡道。 虽然心下纳闷,风隐却不敢违拗他的意思,悄悄瞄了他一眼,便出去了。 炎之圣者跟着左手一扬,将房门带了回去,冲虚夜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还记得那天我们谈论的内容么?” 虚夜微微一怔,迅速抽取记忆里二人的对话,“嗯”了一声。 “之前我说过,你有成为‘主宰’的机会!”炎之圣者伸出食指和中指,正容道:“其实,必备的两样东西——灵魄力和先天真气,你都具备了。” 尽管那天因为穆之虔等人的出场而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虚夜却并非没做过相关的揣摩,只是没有大胆的深入而已,毕竟先天真气和灵魄力,后者是借由前者转换得以充实的,本就是一对矛盾的独立个体,若能共存,并且都达到强大的水平,就等于颠覆了修灵界的定律。 可是,如今被炎之圣者这样突兀的点明,虚夜不但没有荒诞的感觉,反而有点激动,毕竟这十六年来,自己的体质有多特异,只有他才知道,一个个体曾经共存两个元灵,本身就是颠覆常识认知的现象。 炎之圣者道:“对于你这种情况,我不是没见过,不过他们的底蕴没你好,所以无法给予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不论如何,你完全可以将之视作是上天降下的福缘——就如你我的相遇。” 虚夜默然。 炎之圣者继续道:“现在,你的真身已然淬炼成功,尽管还有第一阶的门槛挡在面前,但是相信不久之后,你就可以迈出这一步,并且越走越远。” “下面是我今天要讲的重点,你注意听了。” 虚夜点了点头,抿着嘴静待他说下去。 “什么是功法?”炎之圣者打了个响指,食指指尖迅速窜起一簇小火苗,红艳艳的,仿似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一般。紧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火苗上轻轻抹过,火焰顿时一分为二,两朵小火花分别在两根食指上摇曳生姿。 “我们可以将它拆开来看,功,指的就是‘功力’。”说话间,他眼神一凝,右手食指上的火花猛然拔高,释放出炙热的温度。 “而法,则代表着‘灵法’,也称为‘灵砝’,即灵气的量,它跟自身灵魄力的储备有相当紧密的联系。”左手的火焰,随着话音落下,微微膨胀,飘摇间逐渐化散成无数的光点,然后一点一点归于寂灭。 “这是狭义上的诠释,其实它包括的范围颇广,比如灵气的回复速度就属于此中之一。” 见到如此神乎其技的控火手法,虚夜内心掀起强烈的震撼,死死盯着炎之圣者的双手,问道:“那灵控力,是不是也包含在这个‘法’字里呢?” 炎之圣者傲然一笑,“我这手灵控力,在灵法中尚算高端。” “果然是这样。”虚夜的神情格外专注,“那‘功’呢?有更详细的解释吗?” 炎之圣者略一沉吟,道:“功力的分属很驳杂,也没有一个人专门将之分门别类,予以准确的定性阐述。不过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结合自己的经验与大陆人的普遍认识,做一番浅析吧。” 虚夜目光炯炯的看着炎之圣者。 炎之圣者保持着右手火焰的大小不变,示意虚夜注意,渐渐的,火焰的颜色开始转淡,直至完全变得透明无色,然而,虚夜却没有觉得周围的温度有所降低。 “这是……”虚夜诧异道,眼神的异彩越来越浓烈。 “呵呵。”炎之圣者缓缓道:“其实这种手段并非单纯的功力,灵控力没有功力的催动,也无法形成对‘法’的控制。这一招,普遍被称为‘绝’,取的便是隔绝、断绝的意思。” “看来,练习灵控力很重要啊。”虚夜不无感慨。 “对。”炎之圣者指着他,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就听到炎老说:“灵控力的出色与否,能够很大程度的影响战局。你看,虽然你看不见灵气的形态和实质,可是它依然予你危险的感觉,所以,灵觉的感知亦非常重要。说白了……” 在虚夜瞳孔里,炎之圣者的手指正在缓缓逼近,可是,这一次连先前那股灼热的气息都一并消失了,不过,在元灵的深处,一种危险的悸动却陡然袭来。 他毫不犹豫的向后退了两步。 “很好,你的灵觉感知不错。正如你刚才所见,我完全可以将‘绝’进一步施展,使之完全不为外人的五感所知觉,因而,对敌时,灵觉的作用就非常重要了。”炎之圣者把手收了回来,道:“再给你演示一个‘功’的分属。”说着,他摊开右手手掌,伸向虚夜。 虚夜一脸疑惑,又听炎之圣者说道:“想必每个人都应该知道,人手掌的皮肉很软,嗯,不信你摸摸。” 虚夜笑了笑,道:“炎老,这就不必了吧。” 炎之圣者固执的把手伸到他面前。 虚夜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可是,他除了感觉到柔软和一些老茧的粗糙,其余的就是干燥而已。刚刚准备移开手,他忽然感到炎之圣者的手心皮质变硬了,正自惊讶,他的触觉顿时告诉他摸上了一块致密的花岗岩,他忍不住使力,用手指往下摁了摁。 ——好硬!?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炎之圣者,只见老头子笑眯眯的迎上他的目光,道:“知道了吧,这一招叫做‘坚’,也是灵气功力的一种体现,如果运用得到,辅以‘灵砝’的量,那么,你甚至可以把这种力量扩大到身周数厘米至数十米不等的范围外,继而衍生出更强大而敏锐的‘防’。” 面对以前完全陌生的领域,经过炎之圣者的讲解,虚夜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界清亮开阔了不少,那股子好奇的劲头更加旺盛了。 “其实,”炎之圣者摸出酒壶来灌了两口烈酒,哈了一口气道:“功力的作用无非用于攻防两点,‘绝’可以使攻击更具隐蔽性和威胁,也可以隐藏身形,用于另一种意义上的防御。而‘坚’,同样可以用于攻击,譬如将灵气包裹自身,硬化肤质,直接冲撞对手,只要对方的修为弱于你,绝对可以非常快捷方便的结束战斗。” ——若是那样用“坚”,嗯,确实简单粗暴。 虚夜汗颜的点了点头。 “好了,有什么疑问,我们等下再谈,现在我要说重点了。” 虚夜正襟危坐。 炎之圣者道:“按照正规途径,功法需要修灵者达到二阶大成甚或以上的水平方能修习,在这之前,得保证凝气、炼气这两阶的根基扎牢。这是玄灵大陆的传统,衍生发展了上万年,可见是一套非常成熟的体系模式。” “但是,道德宗的教授不走寻常路,所谓富贵险中求,真身一旦练就,即刻就可以修习功法。其实道理与传统一样吻合,这也等于扎牢根基。说到这里,我得声明一点,功法有三六九等,但不论好坏,关键还在于修习的人,这其中固然有天赋因素,也少不了运数使然。当然,功法的强大与否除了本身的等级限制,其入法、进窥、中阶、大成、圆满这五个进阶步骤也会带来实力的相应增幅,这是需要勤勉与刻苦来堆砌的。就你目前而言,打好基础,完全掌握入法的要领,稳步提升功力和灵砝,才是王道。” 炎之圣者食指上的火苗又升了起来,不过非常小,看上去正在快速凝聚,忽然间,一粒火星从中蹦了出来,落到中指上,炎之圣者却没有用“坚”来防御,而相应的灼伤也没出现,出现的是一枚雪白的乾坤戒。 显然,在此之前,炎之圣者用了某种类似障眼法的禁制术法将戒指隐藏着。 轻轻摩挲着那篆文斑驳而古老的戒指饰面,他的左手指轻轻一磕,戒指一颤,吐出一件乌光闪闪的东西。那玩意没有直接掉在地上,而是悬在空中载沉载浮。 虚夜立即被眼前的不明物体吸引住了。 “喏,这就是你需要修习的功法了。”炎之圣者指着闪烁着幽黑光芒的能量体卷轴,意味深长的一笑。 按捺着内心的激动,虚夜的手仍止不住轻微颤抖,当五指触碰到那卷东西时,卷轴“扑”的一声炸裂,化为无数黑色光符,倏然射入他的眉心。 脑袋嗡的一震,霎时间,一段一段的信息在虚夜脑海中逐一浮现,突如其来的内视冲击,竟是令强化了灵觉的虚夜感到一阵胀痛。 暗红色的字体盘旋在脑际,通过内视的效果,虚夜开始逐字研读。 “焱火鉴:五行灵诀之火系功法,修至圆满,并非到达了该功法的至境,如欲进阶,须辅以其余四行功法同时修炼,方能臻达更为高深的秘境,进而发挥五行灵决的真正威力。然,修此功法者,必须拥有圣痕真身,倘若不满足该条件而强行修炼,必遭爆体焚身之祸。提示:入法须过第一道关卡——吞噬风雷火魂,将之淬炼为同源火焰,这是前提,切记,切记……” 随后,一个黑影跃入脑海,体内无数条经脉闪烁着明晰透亮的白光。只见一丝火红色的能量线条,正沿着上百条极易忽略的细小经脉在某个区域内穿梭延展,虚夜定睛一看,那个区域经脉的形状,跟他丹田处新生的四角星形气旋有点类似,只是更趋近于圆环状罢了。火红线条如此隐晦的行进了半晌,终于止步,旋又重头再来,反复七八次,才没了动静。 虚夜知道,这幅勾勒出的经络轨迹,正是契合了圣痕真身,而独辟蹊径的焱火鉴的行功路线。目不转睛的盯视了良久,然后又一丝不苟的进行了几番回忆,确定准确无误后,他才相信自己已经成功记下了此功法。 一口长气随之从嘴中吐出,他睁开眼,望向不动声色的炎之圣者,道:“炎老,这功法,似乎……” 炎之圣者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焱火鉴身为一部高等功法,当然与一般功法不可同日而语。” 虚夜尴尬的笑了笑,尽管他从未修习过功法,但是这不代表他对其一无所知,“如果我没记错,一般功法修至圆满就是尽头了,哪还有什么极致秘境?还有那入法的前提,是不是太邪门儿了点?” 炎之圣者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你当真以为高等功法是那么好修炼的么?况且这部功法还是创自道德宗的一位老祖宗之手!小夜子,修习条件似乎苛求过高了些,但这又算什么?既然你能够用十六年的岁月来承载那个‘废物’的头衔,还有什么不能忍耐的?两年时间,老夫说过,必将领你彻彻底底的重生。至于其余四行功法,等时机成熟后,我会逐一传授于你。” “再说说‘风雷火魂’,嘿嘿,其实我已帮你觅到了最佳的吞噬之地,不过在这之前,你还得多多打熬这副娇嫩的小身板才行。” 第三十章跑酷 “什么是**?‘精气神’为内三合,‘手眼身’为外三合,眼与心合,心与气合,气与身合,身与手合,手与脚合,脚与胯合,达到这般境界,全身内外,浑然一体,方才**。”炎之圣者慢慢捏紧拳头,老眼中神光湛湛,“要想达到**惟一,并不难,只是磨砺的时间不短。” “凡事若想成功,都需要一个日积月累啊。”虚夜老气横秋的感慨了一番,忽然道:“难道您老所指的学会运用我这副身板,就是从这点做起?” “显而易见!”炎之圣者打了个响指,道:“记住了,**惟一的根本在于身法与心法的统一,不介入过多的灵气使用,为此,我特地开发了一门新术,对这个统一进行锤炼,使之逐步衍化为一种犹似条件反射的本能,那时,**惟一的境界就离你不远了。至于这个术,也不在灵术、玄术的范畴之内,而是一门体术,而名字嘛,嘿嘿,我觉得‘跑酷’还不错。” ——跑酷!? 虚夜仿佛听见了无数眼镜破碎的声音。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项由法兰西兴起的运动可谓风靡全球,当然,其酷炫华丽的奔跑连续技,给虚夜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但是另一面,不少跑酷爱好者在这项危险而刺激的运动中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现在陡然在这个面目全非的时代再次听闻这个名词,如何教虚夜不惊愕? 经过了非比寻常的洗礼,目前,虚夜的力量正处于一个勃而未发的状态,而力量作为跑酷中不可或缺的素质,他恰恰可以通过锻炼将之发挥,融汇于身体本能之中,使肩、臂、背、腹、下肢等的力量,得以全面的开发。 炎之圣者绕着虚夜转了个圈,抚着长须欣然道:“其实现阶段的你,身体各方面素质都达到了一个均衡点,暂时不可能再有突破。而跑酷的起点不高,正好适合目前的你练习。记住,关键是协调和连贯!” 虚夜微微一哂,对此不予置评。毕竟,他对这项运动不陌生。 炎之圣者见他表情淡淡,眉毛不由一抬,“既然你有足够的信心,那好,我就先告诉你跑酷的要领。” “要领?” 炎之圣者道:“是关于姿势的。记住了,只有一种姿势才能取得身体绝对的平衡,就是当后脑枕部和脊椎成一绝对的垂直线时,才能做到。这其中还包含了两个平衡点,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接下来,苦命的风隐接到了炎之圣者新下达的命令——将万罗庭院外围的一块空地开辟成操场,安置各种匪夷所思的障碍物。 还好他炼金有方,空地的翻修工程进行得迅捷而顺利,不到半天,拖着一身散架筋骨的宗匠炼金师就完成了炎之圣者交代的任务。而在他挥洒血汗的过程中,忍字诀被他默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堂堂六阶实力兼宗匠级炼金师沦落到这一地步,实在让他欲哭无泪,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他知道自己被炎之圣者暗中在体内植入了要命的定位坐标,如果本人不解禁,受其气机感应,他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真个逍遥自在。 两天后,焕然一新的操场上,挥洒汗水的人换成了虚夜。 针对关键的身体协调性,虚夜按照炎之圣者的要求首先对腿、手臂和腰部做了劈腿、展臂、拱桥等韧带强化训练。 紧接着,作为跑酷中最重要的一环,他先是利用蛙跳绕圈来锻炼弹跳,然后慢慢的从矮到高,由近到远,递进式练习。 如此坚持半个月后,炎之圣者面无表情的将他“全副武装”,无论手腕、脚踝、腰腹部,都捆上了号称密实度全大陆第四的雷霆钢铅,并且,在他渐渐适应了这般负重后,在跑圈的操场又暴增了各种更恐怖更高大的障碍和陷阱。而后是就着地的准确性,炎之圣者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在虚夜如火如荼练习跑酷的过程中,每天变化的不仅仅是他练习的内容,风隐的表情也在日复一日的变化着。从最初对跑酷的嗤之以鼻,潜移默化到咂摸出有那么点意思,再提高到高度的评价认可,直至视线落在训练者身上,那双鼠目才露出了震惊的光芒。 两个月下来,虚夜的体型虽然没发生太过明显的变化,但整个人洋溢着一股成熟和自信的气质,微黑的脸膛时常挂着内敛的笑意。而关于那两个平衡点,他已经摸出了一些门道。 对虚夜的刻苦表现,尽管口头上不说,炎之圣者无疑是满意的,每天晚上,他都会给这个徒弟送去从风隐那里“顺”来的各种高级恢复灵液,一是消弭筋骨的疲劳,二是促进肌肉吸收高强度跑酷所带来的益处。 而炎之圣者的默默付出,虚夜看在眼里,对这位师父的感情也与日俱增。 这日午后,天空飘着雪。 炎之圣者只穿了一件单衣,懒洋洋的靠在竹椅上,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铜壶里的劣质酒。全副武装的虚夜在操场上练习着跑酷,身形如飞。 咂巴咂巴嘴,炎之圣者眯缝着眼,透过稀疏的雪花迎向悬挂空际的稀薄太阳,伸出舌头,非常利索的卷走壶口边最后一滴酒液,转头望着刚刚跃上一块坑洼巨岩的虚夜,笑道:“小夜子,这样的生活虽然枯燥,但是很过瘾,对吧?” 虚夜顿住脚步,摸了摸鼻子,纵了下去,看那落点处,恰好倒插着一片密密麻麻的三尺钢针,尖细的针端寒光闪闪,显现出非一般的锋利。可他目不斜视,甚至连眼尾都没朝那片反光的针林扫上一下,即将落地时,一个妙到巅毫的脚垫脚,扭动身体一旋,竟是在空中生生横移了四尺的距离,只差分毫的避过针林。脚尖触地,紧接一个无手撑前空翻,一根根突兀拔地而起的暗桩根本没给他带来任何负担,他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炎之圣者面前。 “啪啪啪……” 风隐在一旁拍手赞道:“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累赘滞涩,计算准确无误,以最小的体能消耗换取最大的技术精进,落地即起、盲跳,前空翻、精准判断,乃至最后的‘翻墙’,都是一气呵成,漂亮至极。炎老挑徒弟的眼光,在下实在没话说!” 这番马屁可谓拍得粗浅而直白,但不得不承认风隐对时机的把握相当准确,再看炎之圣者,虽然一如既往的对其人不感冒,但脸上仍旧露出了受用的表情。 虚夜擦去额头的汗珠,笑道:“风隐先生的‘学习’能力实在教人咋舌,虽说炎老教授我这些跑酷技巧从不藏私,但没想到总是远远旁观的你也如此一目了然,解说得头头是道。” 风隐被他隐喻“偷师”,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高声音道:“那还不是你师徒俩说话声音太大,我……我就那么不小心听进耳朵里去了。” 炎之圣者不置可否,站起身道:“这些微末体术,若是单个分开看,对普通人来说也不过尔尔,但关键在于将其毫无滞涩的串联演绎,这才是跑酷的真谛所在呀!”瞧了瞧虚心受教的虚夜,颔首抚须道:“小夜子,照你目前的情况看,**惟一基本算是入门了。那我们加快进度,进行功法的修炼吧。” 虚夜霍然抬头,瞳中射出精亮的光。 第三十一章前往中央森林 炎之圣者微微一笑,啧了啧嘴道:“小夜子,看来两个月的时间,还没能完全磨平你急性子的棱角啊!放心吧,老夫不是那种随便开空头支票的人,承诺过的事,一定兑现。倒是你,要记得保持一颗平常心哦!” 虚夜脸一红,尴尬的挠了挠头。 “哈哈,这才对嘛。”风隐用臂弯一把箍住虚夜的脖子,凑个脑袋过来,显得特别亲热,“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前往中央森林!”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啊!?”虚夜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炎之圣者戏谑的勾起了嘴角,道:“难道你以为这天玄王朝的南方,能有比第六魔森更适合吸收‘风雷火魂’的其它地方吗?” “哦。”虚夜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发言权。 中央森林在七大魔森中,危险系数排在倒数第二,但是“魔森魔森”,可不是随便就能冠上去的噱头。虚夜知道,这次中央森林之行,将面临巨大的风险,因此,得有豁出去一搏的干劲才行。 北风呜呜的吹,霜雪漫天,深冬到了最彻骨冰寒的时候,隐隐预示着这一趟魔森之旅注定严酷。 风隐麻利的从小千世界袋中取出那张毛毡,向空中一掷,毛毡迎风而涨,变化成巨大的飞毯。他一把拉住虚夜,跳了上去,再看炎之圣者,这老头子双手环胸,径自临空漂浮了起来。 虚夜知道,修为到了玄尊阶别,就能踏空而行,但是首次见到这般场景,仍是狠狠的吃了一惊。 炎之圣者瞟了他一眼,淡淡道:“这等高度,你日后也能达到。”言罢,御空而去,须臾间已不见了踪影。 相较于炎之圣者的神速,风隐的毡毯飞行得也相当快捷,就这样一路东行,连续了一天一夜,一行人终于抵达中央森林的外围地带。由于行进路线选择的是险峻而隐秘的山道峡岭,所以期间也没有与外人发生正面接触。 月明风清,风雪已经停息了小半天,眼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森林,庞大得无以复加,纯白的世界绵延数万里。单就这片区域而言,山连山,岭连岭,万木丛生,几乎看不到尽头,偶尔林间吹过一阵冷风,枯枝败桠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抖落的雪花仿佛无数鬼怪的眼瞳,泛着森白的光芒,冷冷的注视着外界。 氛围如此阴森,虚夜不禁咋舌,不得不承认,中央森林不愧魔森之名。 炎之圣者面色不变,打破沉郁的场面,道:“要想吸收风雷火魂,那至少得有这个觉悟。小夜子,经过这一路的观察,我发觉你有些心神不宁,关键时刻,可出不得岔子。” 闻言,虚夜捏紧拳头,鼓着腮帮点了点头。 风隐眼珠子一转,向手心呵了口气,搓着手道:“风雷火魂可是稀罕货,据说那风雷之力强悍得很,足以撕碎六阶灵兽的身躯。虚小哥,听炎老说,你打算将它吸收炼化,嗯,老天保佑啊!” 六阶灵兽的实力,就已相当于风隐目前的水平,而灵兽肉身的强横程度,却不是同等级的人类能够媲美的。但是,风雷火魂能够将之撕碎,那吞噬它的人起码得有死的觉悟。 废物了十六年,虚夜终于有望一飞冲天,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却被一个六阶人类高手着意提醒,话语还颇难入耳,本来心情就有些烦躁的虚夜登时不悦,摆了摆手道:“这个不劳先生操心,虚夜有没有命吸收风雷火魂,那是由我而不由天。” 炎之圣者将这些看在眼里,并不多言,懒懒道:“这倒不急,当下正值寒冬,等来年开春,那时候的风雷才最霸道。春雷醒万物,由此而生的风雷火魂定然非比寻常。” “那么,我们还得在这鬼地方多呆几天了。”话虽说得无奈,风隐却没有一丝不愿的神情,“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家都乏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那敢情好,风隐,你去打几只野味来,好久不进餐了,老夫突然有点惦念那些野味,而且,吃饱了也好过夜。”炎之圣者笑眯眯道。 四下观察了一番,虚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道:“那我们就在那里扎营吧。” 风隐从袋中取出一个酒葫芦,恭敬的递给炎之圣者,道:“炎老,你将就这个御御寒。” “嘿,老头子是不怕冷的。但既然是你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炎之圣者形式化的拱了拱手,毫不客气的直接拧开了葫芦盖,边走边喝,还不住啧嘴,“这酒味道不错,可惜比我那陈酿差了一些。” 风隐差点一头栽倒,心想那劣质酒也就你能喝得下,我这可是极品花雕!苦笑着摇了摇头,往丛林深处走去。 其实虚夜说的小山坳,也就巴掌大的一块凹地,好在北面坡陡,能挡风雪。虚夜觅好地皮,在炎之圣者用圣银蜜火迅速将之烘烤干爽后,便开始安营扎帐篷,但毕竟是少爷出身,动作难免有几分生涩,经过大半个时辰,总算勉勉强强布置妥善了。 一切准备就绪,风隐提了一只獐子回来,呵呵笑道:“运气不错,打到了这畜生!”说着升起一口铁镬,掺入干净雪水,请炎之圣者加了把火,就开始对獐子剖皮割肉,看他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摘下了獐子的香囊,用雪清净上面残血,没成想他居然随身携带了调料包,用其码味,又拿出一个瓢,搅了搅镬中放入盐巴的热水,便有板有眼的搞起烹饪来,还别说,颇有大厨风范。 獐子肉在镬中翻腾,不多时,香气四溢,风隐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请求炎老头子改用文火温着。 虚夜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烤着火,样子十分惬意。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生活,没想到亲身体验,确实别具一番新鲜滋味。 突然,风隐放下手中瓢盆,眯着眼睛道:“看样子,我们被盯上了。” 炎之圣者挑了挑眉,摊开手道:“没办法,‘黑巫’的烹调手段一流,自然会惹来一些嘴馋的秽物。不过,老夫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小东西居然会这么快就被引诱出来。”说话间,眼睛似闭未闭,偶尔有精光掠过风隐的脸庞。 “呃——”风隐的嘴角抽了抽,尴尬道:“刚才动静确实搞得大了点,没想到惊动了这些魔怪。我这就去打发它们,炎老和虚小哥请安心享用美味。” 说罢,起身朝林中走去。 第三十二章魔怪·风隐的实力! 一节枯枝终于不堪积雪的堆压,弯下了腰。雪落地面,发出扑簌簌的轻微声响。 劲风自丛林深处涌出,一条黑乎乎的身影向风隐扑来,速度相当之快。直到身影逼近,风隐抄在大氅里的左手依然未动,右手翻转间,一道灿然金光划破长空,斜射而出。 唰的一声,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飚溅,黑乎乎的身形临空一滞,顿时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飞抛而出,滚出密林,赫然是半边狼头,随后在虚夜愕然的目光中消散于无形。 “异形,想必你听说过这东西吧?”炎之圣者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声音含糊不清。 喉咙里咕噜一响,虚夜呐呐的“嗯”了一声。 关于异形,在他翻阅的驳杂书籍上有过相关描述,那是一种与死灵结合共生的非完整生命体,外形多为野兽,当然,其中的佼佼者,也有人型,区别它们与其他魔怪,就是辨认身躯是否残缺不全。进一步讲,它们介乎于魔怪与兽类之间,是一种另类的存在。 “小夜子,看清楚了,玄灵之体的第二阶段!何谓‘玄通’?‘洗骨’作为在磐体基础上的再一次进化,这一阶别的修灵者无论皮膜、肌肉还是骨骼,都达到了一个空前强大的程度。玄通,即是玄灵之力通神,不要小瞧这一阶段的强者!”炎之圣者灌下一大口酒,眼带微醺醉意,声音却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以前对修灵一途知之不深,虚夜曾见过风隐被炎之圣者虐的场景,还道他实力差劲,如今正视他今番的表现,不禁汗颜自己的认知,这个长相贼眉鼠眼的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能打,武力值超强啊! 面对越聚越多的各种异形,风隐夷然不惧,匕首的出击准度、速度和时机均把握得无可挑剔,步法腾挪辗转间,一幅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小小的匕首每一次挥舞,都会收割至少一只异形的生命。他就像在表演一场舞蹈,而舞曲名就叫“逝去的生命”。 “啊!那是什么?”虚夜突然一声大叫,只见一头体型庞大得有些臃肿的怪物“飘”了出来,白胖敦实的身躯上,无数对五角星形状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如冷电般打入虚夜的心坎,令他不寒而栗。 “哦,一只小家伙而已,没必要担心。”炎之圣者舒适的瘫在睡垫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意态酣然。 虚夜定了定神,蹙眉道:“这怪物该不会就是化生吧?由死灵转化而重生,但是,有这么巨大吗?我看……它至少有‘四丈半’的体积吧。” 炎之圣者耷拉着眼皮,点头道:“勉强算得上大型魔怪,按实力来讲,大概在四阶进窥与中阶之间,嗯,不是一块硬骨头。”说着,视线戏谑的游移到虚夜身上,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后者恶寒的笑脸,“要不,你去试试身手,看能在它手下走几回合?” ——这不是开玩笑吗? 虚夜连忙摆手,尽管跑酷小有所成,但他还没猖狂到敢找四阶魔怪试手的地步,毕竟,他目前连阶别的门槛都没跨进,而对方却是离玄灵境界都不远的存在。 炎之圣者对此并不在意,耸了耸肩,不再打趣虚夜,软下身子,竟是旁若无人的呼呼大睡起来。 这时,风隐那把锋利的匕首又捅爆了另一只猪头异形的脑袋,猛然调转身躯,一个鞭腿便朝欺身而近的巨大化生抽了过去。 那化生的肚皮顿时深深的凹了进去,风隐的眉头微微一皱,巨型化生给他的感觉就像踢中了一团软软的海绵,古怪之极,正迟疑间,一股强大的力道反弹回来。他一个出其不意,噔噔噔连退三步,刚好被另一只异形抓住机会,一爪撕破了衣衫,划出三道口子,好在他磐体之躯早成,才免去了血流当场,饶是如此,背部也是隐隐作疼。 堂堂六阶强者面对这群尚未晋入体修阶段的弱小魔怪,居然险些负伤,风隐火冒三丈,大喝一声,将匕首插在地上,一直未动的左手终于从怀中抽出。 他目露凶光,一一扫过现场众魔怪,道:“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先生我不客气了。”脚下速度不减,忽左忽右,巧妙躲避着化生一连串水银泻地的追击,随后一脚跺地,大喝一声“坚”,身周灵气一凝,硬抗下化生的一记野蛮冲撞,随即发一声吼,“炼金玄术——冥土追魂!”左手在雪地里揽起一抔土,右手覆上,一圈无形的灵气乱流登时浩荡而开。 那化生抵抗不住迎面而来的强大能量流,仰头跌倒。 再看风隐的右手手背,无数道暗金线条转眼浮现,那是一幅意味难明的半格子图案,四十九处直角位置都透发着疯狂膨胀的金属质感,随着金属色泽的越来越亮,金属元素混合着大自然的土气,汹涌澎湃而出。 风隐面色阴沉,抬起手掌,手心那一点土质被暗金灵气缭绕,散发着非一般的土黄光晕,他嘿嘿一笑,狰狞道:“死吧,杂碎们!”。 光晕微微一荡,旋即爆散,三十多只魔怪骇极,作鸟兽散,却无一例外活着逃离,仅仅被那乱溅的光晕沾上一点,刹那间就已石化。 深黑的密林中,凄厉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支镇魂曲,半分钟不到,地面上便多出了许多暗金色的石像,每一座石像的表情都那么的栩栩如生,又那么的死气沉沉。 风隐呼出一口气,显然使用这招玄术,灵砝的消耗对他是个不小的负担,隔了片刻才擦去额头的汗水,然后冲虚夜得瑟的扬了扬下巴。 见到威力如此惊人的玄术,虚夜心中狂跳,正准备挤一个笑容回应风隐,脸色却蓦地一变。 “呜呜……” 阵阵呜咽之声,自风隐背后传来,一束金光无声无息刺向他的后胸,根本不带动半丝的能量波动。 风隐大骇,毫不犹豫的向前扑倒,随即以手撑地一个侧滚,身子摆正又补上一个大滑步,瞬间闪到了十丈开外,然而,他还是受了伤,左肋洒下几滴鲜血,虽不致命,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仍旧给他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要知道,修成磐体之躯的人,皮膜、肌肉的韧性比起普通人,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即便用利刃割划,也仅仅只能留下些许细小白痕,而且片刻就会消失。 “可恶!”风隐咬牙切齿,待看清那灰影手中的武器,一股怒气勃然而发。 竟是他先前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匕首! “连五阶怨魃都现身了,啧啧,中央魔森外围区域的守备何时变得如此森严了?”炎之圣者打了个酒嗝,腾出左臂信手一拂,天地间的灵气顿时剧烈波动起来,方圆一里范围内,空气炙热躁动,枝头上的雪花转眼间已融化成水,在他第二次拂动衣袖后,又迅疾转变成冰渣,逆空向上乱舞。 那怨魃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细小的冰渣贯穿了躯体,随风直冲天际。 轰! 包裹着怨魃的冰坨在高空炸成了齑粉,飘飘荡荡间,为这片纯白的世界点缀下几点晶莹的新绿。 第三十三章暗流涌动 “咦?”风隐正在为伤口缠绷带,蓦然瞥见天空有东西掉落下来,微一愣神,马上狂喜的奔了过去,兀自兴奋的叫道:“不会这么好运吧……” 对于他的行止,虚夜着实无语,这家伙未免太粗线条了吧,刚才还一副受创激愤的样子,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对于洗骨之体的特点,虚夜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刚才那怨魃的一刀显然不轻,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及风隐的筋骨,第六阶玄通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而现在出于好奇,他也跟了上去。 雪地里,几粒水滴状的微小晶石绿芒微闪,在夜色下透发出朦胧的光晕。 风隐小心的拾起一粒,举过头顶一番审视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魃怪眼看就能进阶玄通,聚集真正的灵核那是迟早的事,可惜只差一步,便断送了日后进化成灵兽的大好根基。”说着,眼中的兴奋之光迅速消散,随手将晶石抛给了虚夜。 仅有半公分长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沉浸在虚夜的手心中,有种温润之感,莹绿的质地略带斑驳,夜色下,表面隐约有层嫩黄的浮光。听风隐的意思,这东西似乎还有些来头,不禁问道:“这怨魃怎么能进化成灵兽?” “哦,你不知道啊。”风隐一边绑绷带一边解释道:“一般灵兽的体内都能自发凝聚灵核,这玩意几乎拥有灵兽修为的大半能量,蕴含着巨大的灵气,但它却如灵兽一样,在市面上颇为少见。而实力强大的魔怪,也同样有聚灵成核的可能性,不过机缘使然的占多数,抑或年久月深的积累。进化灵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你是说?” “这几滴液型晶体,其实就是尚未成型的灵核碎片,而正是因为它的不完整,所以其效用远远不能和真正的灵核媲美。我刚才从这液晶内捕捉到一丝残余的灵识,想必是这魃怪‘生前’留下的。”说到这里,风隐正了正面容,道:“它生前,曾是一只灵兽!” “哦?”虚夜并未表露过多的惊讶,经过风隐的解说,他马上意识到,这只五阶怨魃体内之所以蕴藏有灵核液晶,多半存在什么隐情。 风隐继续道:“而且,它刚死不久!之所以不惜成为异类的存在都要滞留人间,想必是它饱尝了相当的不甘和怨气!” 听他这么一说,虚夜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妥,可惜却无法细想其中关节。 “这几粒液晶,你暂且收好,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处。”风隐将三粒灵核液晶装入一支水晶瓶,随后将之强行打入虚夜的紫煌乾坤戒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踱步回营去了。 虚夜杵在原地半晌,许多想法翻腾不休,最后换来一声无奈的叹气,也回到扎营之地,钻进了睡袋之中。不一会儿,细微的鼾声就传了出来。 而本已安睡多时的炎之圣者,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投向魔森的深处…… 雪后的阳光刺眼而冰冷,中央森林的东方天际上,一缕薄曦照进了方圆不到六米的小坳。 虚夜紧了紧互抱臂膀的双手,打了个哈欠悠悠醒来,左右望了望,并不见炎之圣者。风隐已经早起,正在打坐聚敛灵气,清寒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因子涓涓流转,逐渐向他汇聚过去。 当风隐睁开眼的时候,虚夜已经收拾好帐篷睡袋之类的备置物品,正好奇的望着他。风隐不禁微微一笑,道:“吸收天地灵气这一步,你很快就能修习了。” 虚夜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就不见炎老,他人呢?” 风隐蹙着眉道:“一大早就没见到他老人家,我猜……”却是欲言又止。 经过一夜的休整,虚夜的思感也活络了不少,转念想起昨夜炎之圣者提到中央魔森中的守备问题以及不应该现身于外围区域的高级魔怪,若有所悟道:“看来这片森林有事发生,炎老定是查探究竟去了?” 闻言,风隐露出一丝苦笑,“我估摸这中央森林里有古怪,但不敢肯定。炎老是在下半夜离开的,在此之前,我隐约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自西北方向传来,他的离开必然和这有关。”抬眼望向虚夜,道:“你想动身去寻他?” 沉吟片刻,虚夜摇了摇头,“既然炎老事先不知会我们,而独自去追寻某些线索,我想,他是有所顾忌,把我带在身边,无异于一个多余的累赘。况且,他老人家功底深厚,想必这魔森虽然凶名在外,对他却构不成多大威胁。我们最好还是呆在原地,那样也不致无端卷入中央森林的暗涌中,而且便于炎老能第一时间与我们取得联系。” 而此时此刻,炎之圣者正双手拄着拐杖,探身站在一个漆黑的大洞口前。在他身旁,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仰躺着,衣衫全部碎成了布条状,变形塌陷的胸膛印着四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血流干了,凝结的疤块尤其谋杀眼球。 阴冷的山风肆无忌惮的吹着,炎之圣者犹如一尊石雕,保持着伫立不动的姿势,那披身的暗红斗篷,如火焰一样舞动着。 山洞口呈拱形,直径约莫一丈二,用普通的雷石垒筑而成,手工相当粗糙,接缝处的黏土大多不饱满,整体感觉就像胡乱拼凑起来的一样。洞穴很深,顺着斜坡道向下延伸,坡不算陡,却一眼望不到底,无尽的黑暗蠢蠢欲动,使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对未知的恐惧和畏缩。 如果有人身在此处,便能真切体会到一种叫荒凉的感受。方圆一里的植被都已枯萎,雪融后现出的地方,全是那种中重度盐碱的黑褐土,不生寸草。而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是从地下涌出来的,其间隐约夹杂着一股淡而醇郁的生气,说不出的奇怪。 对于冲天的血腥气,炎之圣者仿佛没有闻到似的,耳际回荡着中年男子死前透露的讯息—— “前辈,谢谢您救我出来!可……可惜我……我快死了,不能够报答……报答您的恩情,但……但是,我还有件事要麻烦前辈,实……实在不好意思,请……您老……咳咳……请您老务必答应!……谢谢您,请您……将这个消息带回森林东南隅的木叶村,告……告诉村长,七组幸不辱命,总算查到了……咳咳……确切的消息,咳咳……咳咳……东西……东西在穴外宝库,灵兽正在为此互相厮杀,有……有机可乘!” “吼!” 一声惊悚恐怖的兽吼打断了炎之圣者的思绪,紧接着,数股浩大的威压倾覆而下,顿时将其气息湮没,而后洞穴轰然剧震,似有什么庞然大物猝然伏倒,地面跟着一阵战栗。然后,地底又陷入了莫名的沉寂,良久都不曾有异响传出,可是那浓重的杀气,却根本掩盖不了,局势显得愈发紧张。 静默不语的炎之圣者突然有了动静,褶皱的面孔上,嘴角一咧,扬起不加掩饰的嘲弄笑意,“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够引起这么大规模的灵兽火拼?” 低吟声落下,他举重若轻的跺了跺脚,身前的空间顿时泛起如烟飘摇的波动,接着身子向前一弯,就此凭空消失了。下一刻,洞穴内的沉默打破了,数声愤怒的兽啸交织响起,彼此间少了先前的敌意,换成一种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呼唤。 第三十四章迷池魅魔 时间过得飞快,一连八天转瞬即去,眼看临近新春了,炎之圣者仍然没有回来,风隐的性子本来就急,憋到现在已是一肚子狂躁了。而虚夜心中也渐渐生出焦躁的情绪,这倒不全是担心炎之圣者的安危,只是在这个世上,绝对没人能够在漫无盼头的等待中保持永恒的镇定冷静,除非——那人疯了。 是夜,虚夜头脑异常清醒,几番辗转无眠,索性坐了起来。风隐尖涩的声音马上传来,“既然你也睡不着,那我们干脆进森林去吧?”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虚夜呼吸略显沉重的站起身来,径自走向漆黑无光的丛林深处。 夜已深,东方的天际有几抹乌云缓缓蠕动着,肉眼可见的黑气,正在聚敛,云层越来越厚,天已暗得不见了光,伸手不见五指。 虚夜抬头望天,不禁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却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没来由的恐慌。 走着走着,风隐突然叫了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惊讶,“啊,走了这么久,我们怎么老是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呢!” “的确有古怪。”虚夜指着一棵枯榕的主干,其上刻着一个七圈同心的圆,道:“瞧,这是我先前打的标记,看来——我们是迷路了。”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这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他们正朝着中央魔森最凶险的地方靠近。 …… 恬梦迷池,一个美丽而梦幻的名字,可是这个终年被雾气包围的地方,充满了险恶。据说,那里居住着魔怪食物链顶端阶别的存在。迷池的覆盖面积不大,坐落在魔森西南部的深处,一座山崖之巅,但是,受其波及的范围却广得无边。 此时,山顶的上空泛着奇异的银色光泽,辉芒闪烁间依稀可见一个倒立的圆锥形缺口,满天星光如潮吸一样泻入其中,使得山巅的环境与外界具有强烈的反差,仿若独成一界,遥遥望去,那里不是深黑的,而是一片明朗皓然。 尽管虚夜和风隐已经停止了行进的脚步,正在谨慎打量四周,但是他们忽略了那些弥漫而出的白色雾障,而这些雾气,在无声无息间占据了这方小空间,先还薄薄的,彼此都能瞅见对方,很快,他们就发现,哪怕近在咫尺,对方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虚小哥!”风隐首先发现不对劲,向着虚夜的影子伸手抓去,可惜抓了个空。 虚夜的反应不慢,脑筋瞬间就转了几道弯,他深知此处古怪莫测,而且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仍在原地打转,所以在失去风隐踪影的下一秒,他不是像风隐那样,而是转身朝反方向狂冲,本意是想反其道而行之,借助这个笼罩他们的怪圈重回原处,找到风隐,奈何一旦进入恬梦迷池,他们就已陷身在无休止的迷阵之中,无论你的意志如何转移,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与预期相悖。 虚夜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障中,他茫然的驱动着步子,本能的靠近有光的高处,有一声没一声的呼唤着风隐。 一路平坦无坡,他却感觉走在起伏绵长的山梁上,并且山势还蜿蜒着攀高,呈螺旋状的不停盘旋。而气候也变得越来越温暖湿润,全然没了寒冬的干燥冰冷,甚至有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就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茫然行走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理解,虚夜根本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脚都酸得快走不动了。正在这时,脚掌接触的地面突然一变,不是泥土,居然硬实无比,微弱的铿锵之音随即传入耳畔,气氛一下子变得幽静寂秘。因为浓雾的存在,一切都是看不真切的,但他清楚,这分明是金属特有的质感。 ——难道地面是金属铸造的? 虚夜觉得荒谬绝伦,这里可是森林,除了植物和泥沙,哪来这种人工的痕迹? 正在他心头升起无数念头的时候,“咚”的一声响,他连忙捂住鼻子蹲了下去,眼角差点流下泪来。 而这个声音则充满了神奇的力量,雾气几乎是在声响的下一刻就散开了,虚夜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 原来,他撞在了一口黄铜古钟上。 刚才那一下撞得着实不轻,缠绕钟身的无数同心环都因此晃动起来,索索直响,铜环上蚀刻着复杂深邃的符箓密文,字体十分细小,晃动间,它们就像无数的蚁群在爬行,营造出眼花缭乱的视觉效果。 铜钟的径围达到了两丈,显得格外宏大,顶部收束呈一个数尺的半圆弧帽,一名女子慵懒的靠在上面,正托着香腮,俯视着虚夜,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一头浓密的银发波浪般倾泻而下,盖完了小半个钟帽,那袭灰兰斑纱衣薄得跟透明似的,裹在其中的**透发着惊人的成熟魅力。 圆弧铜帽上镶嵌着数以百计的小颗粒晶石,有些微微的发着亮,光芒冷冽,有些一团灰暗,内里似有什么物体在蠢蠢欲动。那女子的一只手在晶石上来回摩挲,动作柔媚,就像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尽管知道这幅场景出现的时机不对头,虚夜的喉头仍是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捂在鼻尖的手也忘了放下,整个人都痴了。 ——妖!极妖!妖极了! “嘻嘻,小兄弟,你没事吧?”妩媚若妖的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流溢出一种令人自甘沉沦腐化的魔力,简直**至极。 声音入耳,虚夜的意识就陷入了空白,独留一股执着的念头支撑着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亲近她。蓦然,灵觉泛起一股强烈的波动,将他的神志拉扯了回来。 女子见他的神色变得迷茫而迷醉,脸庞已然跃起一抹欢喜,可是下一刻,他又平静下来,见状不禁“咦”了一声,瞳子里立即射出一波柔光,虚夜接触到她的视线,于是神情再度陷入了茫然。 对于刚才发生的异状,女子只道这个年轻人意志坚强,熟料刚刚松懈下来,对方似乎又要恢复清明了,心下一骇,连忙再次与他对视。 如此这般,虚夜便在空白的意识状态下,下意识的激发灵觉,与那女子开始深层次的较量。 直到第五次灵觉较量失败,女子终于失去了耐心,张嘴露出尖尖的獠牙,直接发出一声冲击元灵的尖啸,声音极低,却是让虚夜的身子狠狠一震。随着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虚夜的灵觉才彻彻底底的沉寂下去,而他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迈了出去。 黄铜古钟离他越来越近。 那女子的嘴角微不可察的轻轻上扬,眸子深处掠过一抹冷笑,即便是这种阴冷的表情,在她脸上也描绘得风情万种,实在撩人至极。而那妙曼的身姿,仍旧纹丝不动。 在巨钟前站定,虚夜僵硬的伸出手,一寸一寸挪向同心环的中部,那里恰好挂着一枚精致的银锁,轮廓隐约而模糊,若不细看,未必发现得了。 那女子见状,眼中放出异彩,并伴随着虚夜手指的靠近越来越盛。 就在虚夜的食指即将触碰到锁沿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异响突然传进他的耳中,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旋即泛开一圈圈涟漪,一股沛不可挡的气劲携着破风声向虚夜冲击而来。 虚夜蓦地从恍惚中惊醒,只觉得胸膛都似凹了进去,霎时间天昏地暗,目不能视物,就连眼前突然爆出的耀眼强光都没注意到,身体就弓成了虾米状,不受控制的向后急退。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他已和巨钟拉开了数十米之远的距离,而自己正稳稳站着,一摸胸口,哪有什么问题,仿佛自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女子眯着一双桃花眼直视着眼前的眩目光芒,有些勉强的牵起媚人的笑容,重复先前的话语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然而,这一次虚夜却是半点回应都没有,只是保持着右手紧握左手食指的动作不变,脸上布满异色。就在刚才,正是指间的紫煌乾坤戒传出强烈的元灵波动,才使虚夜清醒过来。而之前频频自主给他警醒的灵觉,也在他完全清醒的同时冲脱了女子施加的某种无形桎梏。 直到这时,那道强光才完全敛去,虚夜身前的空间波动也已止息,一个身材并不魁伟的小老头凭空出现,暗红色的斗篷尾裾随风轻摆,隆起层层褶皱的老脸分明带着一丝嘲笑,无形中却让人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和冷厉。 “区区魅魔,就够胆诱骗我炎某人的徒弟,嗯?” 第三十五章暗战 空气中很奇异的多了种旖旎的味道。 似有娇哼之声在神秘女子琼鼻微皱时发出,一股惑乱之意蓦地冲入虚夜的大脑,他骇然下赶紧收摄心神,而后却惊骇的发现地面在颤。 真正的颤抖! 再看那女子,薄薄的纱衣居然鼓荡了起来,灰蓝色的斑点拂动间几欲脱离衣衫,纷飞而去,落音缤纷的美感中又夹带着凌厉的杀意。 风声骤然响起,风呈龙卷状的合围态势,居然在顷刻间将早前消散的白雾重新聚拢,而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手段使得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怪异得紧。 “雕虫小技。”炎之圣者嘴角一勾,冷哂着跺了跺脚。 晃动的地皮顿时被稳住。 然后,老头子不紧不慢的将右手的拐杖交到左手,掌心往内弓,五指微曲,就那么往旁侧虚拨一把,赫然撕开了一道空间黑缝。 更强更猛的风在缝隙里呼啸。 而足以吞噬天地的吸力,刹那间就将那些浓密的雾气抽离得一干二净。 四下里再度恢复清明。 “你……是什么人?”神秘女子戟指道,两道柳烟眉都竖了起来,不过说话却有点口吃。 炎之圣者连眼尾都没朝她看上一下,闲庭信阔步的走到黄铜巨钟跟前,抬腿,一脚踹在上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碰那把银锁。 看似随意的一脚,却爆发出砰然声响,古钟表面泛起淡淡的水纹,钟身开始剧烈的摇摆。 “你……” 刚吐出一个字,那女子精美的脸蛋上便被激愤和痛苦的表情占据,适才直指炎之圣者的手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表情似嗔似怨,撅嘴时银牙咬破了红唇,流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显然遭受了非比寻常的苦痛。 这一次,虚夜看清了那血的颜色,竟然带着一丝灰色! 虚夜见到这一幕,脑际传来一阵刺痛,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若不是炎之圣者之前点破了她“魅魔”的身份,他还真不能及时压下心中的不忍之情,也清醒的认识到,之所以有这般情绪,完全是这女子在作祟。 魅魔,作为魔怪食物链中端的存在之一,其实力固然毋庸置疑,更何况这个貌美妖艳的种族天生善使魅术,手段千变万化,虚夜能在她的无形魅惑下坚持如此之久而不堕神志,再以他的修为来看,简直可谓奇迹。 “你魅术虽强,可还蒙蔽不了老夫的眼睛,更况且,嘿嘿……”炎之圣者怪笑连连,抬腿一个劲的狂踢,每一下都重逾千钧,却又恰到好处,并不足以直接破坏那层隐形的水膜。 在如此不间断的踢腿冲撞下,巨钟的晃动在加剧之余,一道道刺破耳膜的声音浩荡而出。虚夜站在近处,只觉五内沸然,气血翻涌,稍过片刻,一口鲜血便喷了出口。 炎之圣者回瞥一眼,沉声道:“坚持下去,这对你灵觉的修炼未尝没有好处!” 闻言,虚夜马上醒悟,如若照他现在的身心素质去吞噬那恐怖的风雷火魂,想必存在极大凶险,而他当前唯一可以依仗的,就只有那超人的灵魄力,但是这还不保险,为保万一,炎之圣者正在以一种“揠苗助长”的方式快速提升他的灵觉,所以,他现在根本不能懈怠退缩! ——忍常人之不能忍,成常人之不成事! 一念及此,他立马捂住心跳得十分厉害的胸口,一咬牙不退反进,但那前进的步伐,每一步都迈得格外吃力,消耗的体力和时间也是难以想象的。 随着炎之圣者踢腿节奏的加快,虚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得后来靠近了巨钟,他早已汗流浃背,形容枯槁得近乎脸色透明,就连鼻息吐纳间都喷出了些许血沫子。 他生出一种内心世界尽数坍塌的错觉,浑浑噩噩之间,脑子似被掏空了,记忆什么的都被刺痛绞得支离破碎,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痴呆而茫然。 然而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头部时不时迸出一些极其淡薄的絮状光晕,在时间的流逝过程中,这些光晕化为丝丝缕缕,慢慢的却有条不紊的从虚夜的眉心渗透进去,或者说,被吸了进去。 如此极端难熬的痛苦又持续了半晌,虚夜突然感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崩裂了,一股突如其来的舒适上涌至灵台,身子似乎在这一刻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灵觉突破在即的征兆,可是此刻若再承受那刺耳的音破之声非但不能顺利破除这层壁障,反而很可能遭受反噬,落下个得不偿失的苦果。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闪过,他不及多想,果断抽身而退,又下意识使上了跑酷,转眼已退得老远,镇定心神后,几乎出于本能的盘腿坐下,又一次结出虚培元教授的怪异手印。 炎之圣者见状,微微一笑,不再管虚夜,在神秘女子逐渐趋于高亢的尖叫声中,他的左手一挚,拐杖高速旋转,漆皮和木屑纷纷剥落,下一刻,红芒一闪,空气随之变得燥热,玄剑红牙已然斩在古钟表面的水膜之上。 “啵”的一声,居然有火星弹溅,那水膜微一收缩便开始膨胀,终究是经不住这般力斩而破碎了。 “啊啊啊啊……” 魅魔女子双手捂头,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往后以极其夸张的弧度一仰,尖利的叫喊声响彻山间。 见状,老头子眉头一拧,双瞳的紫纹已悄然旋转,速度由慢到快,期间的转变几乎不着痕迹,同时脚尖轻轻一点,飘身退到正在关卡的虚夜跟前,左手拎住他的后襟,右手五指灵活拨动间迅疾结了个印,低吟一声“开”,左眼紫纹顺时针旋转,右眼的则逆时针,一快一慢,相辅相成。 此时,地面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山巅不时有碎石滚落下来,整个山体都显得摇摇欲坠。 那女子满头的银发根根倒竖,笔直的刺向天际,妙目中充斥着幽怨和不解,射出浓烈的银光,霎时间就覆盖了这片地域。 银光所罩之处,山体寸寸崩解,眼看已经逼近炎之圣者二人了。 炎之圣者面颊紧绷,手指在那枚白色戒指上一敲,转眼掷出一样寸许方圆的血红之物。 那东西刚刚和银光接触到一起,便即融化,张开一层庞大的网膜,将银光裹在其中,但只过得片刻,银光便透出了血膜,继而将之吞噬。 不过,就在这耽误的片刻时间里,炎之圣者已经腾出手来,先是左手一提,将虚夜夹在腋下,然后,身前的空间就泛起了极不稳定的波动,身形却在正反两道诡异的旋转中消失了。 纤尘不剩的银色空间中,回荡着老头子一贯阴阳怪气的声音,只不过此刻却多了一丝冰寒之意,“没想到万魔之祖这么看得起老夫,居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设下如此圈套,啧啧,很好,非常好……” 第三十六章阴雷阳风 残阳若血。 一池碧水泛着粼粼波光,余晖透过氤氲的雾气,犹如在水面上跳荡的黄金粒子。 年迈的老者双手捂住拐杖的杖柄,安静的站在池边,深色的红袍被夹着些微湿气的山风吹得扬起又降下。 另有一人,盘腿端坐在他身旁,似乎正在行功的关键时刻,浑身散发着超然淡泊的气质,隐隐与四周的环境交融一体。絮状的光晕环绕在他头顶,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色化为丝丝缕缕,越来越淡。 蓦然,他的左眉挑动了一下,随后,久闭的双眸徐徐睁开,依稀有两道清光闪过。 “醒啦?”老人目不转睛的平视前方,嘴角挂着几分欣慰的笑意,“嗯,气息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灵觉确实有了大幅的增长,看来老头子这回赌对了。不过,你这小子果真是个怪胎,居然能在那样的音波冲击下挺过来。” 青年人站直身子,朝老者恭谨一拜后,换上笑脸道:“您老人家别对自己的判断那么没信心,既然挑中我作您的弟子,虚夜当然不能辜负您的多番栽培。” “嘿嘿!”炎之圣者捻须而笑,显然对虚夜的马屁很是受用。 虚夜淡淡一笑,没有就该话题继续下去,小心的瞄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炎之圣者知道他心中所想,得意的表情稍稍收敛,“想必刚才发生的事,你多少有所感应,或者疑问吧?” 虚夜点了点头,静待解释。 炎之圣者道:“此地名叫‘恬梦迷池’,号称中央森林第一凶险之地……” 眼前的美景如梦似幻,堪称人间仙境,虚夜甚至有些迷恋这个地方,突然听老头子这么一说,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把脑筋转过弯来。 “恬梦迷池,名字虽美,却暗伏了无数凶险。其实,刚才我们一直处于幻境之中。你小子无知不畏,还真他妈幸福!” 炎之圣者爆了句粗口,发呆的虚夜立即缓过神来,有些后怕的道:“幻境?难道是那魅魔女子……” 老头子摆手打断他的话,撇了撇嘴道:“那女子虽然是高级魅魔,但还没这能耐。” 眉头微微一皱,虚夜心中疑惑更甚,试着问道:“那是万魔之祖了?” 炎之圣者嗯了一声,道:“应该是那老鬼了。” “他是谁?”虚夜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不明白。” “喝,有什么不明白的?”炎之圣者傲然道:“你认为老夫想将一个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外一个地方,真的需要结印才能施展空间挪移吗?” 闻言,虚夜隐约猜到了什么。 炎之圣者沉吟道:“本来我只需要把手掌搭在你肩上,就能马上带你脱离幻境,但是有人暗中捣鬼,用很巧妙的手法禁锢了那片空间,使我不得不结动手印作强行突破,而这样一来,就会花费些许时间,也许那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绝顶高手来说,要下毒手就已经够了。那魅魔女子最后的自爆,端的是厉害无比啊。” “那——您老是指……”虚夜一边审度分析整件事的关键环节,一边以试探的口吻道:“有人设下诱饵,引您上钩,企图加害于您?” “一点就通,聪明!”炎之圣者对虚夜的回答非常满意,露出笑脸道:“小夜子,你的头脑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只经我这么一点拨,就能环环入扣,将整个事件剖析到这一步,实在难得!不过,还不完全!” 虚夜适时的拱手道:“请炎老指点。” 炎之圣者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这里的饵,明面上是你,其实是那魅魔。可能你也看出来了,它遭遇封印,被黄铜钟禁锢着,因而脱身不得。而万魔之祖正是利用了它急于脱身的心理弱点,趁虚而入将它骗入幻境,而且手段使得着实高明,想来那魅魔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反而始终认为成功在即,可惜冒出我这么一个该死的糟老头儿,从中作梗破坏了它恢复自由身的美梦。” 闻言,虚夜哑然道:“但是,这些仅仅限于推测吧。” 炎之圣者晃了晃食指,冷冷道:“如果我说,十几年前,我和这万魔之祖结下了一段不死不休的恩怨呢?” 此话一出,虚夜顿时恍然,暗道原来如此,也不禁为那素未谋面的万魔之祖如此工于心计心狠手辣而胆寒。 “那老鬼一直都是这么不择手段,看来,这次得想办法彻底除掉他了。”炎之圣者抚摸着胡须,话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虚夜暗暗吐了吐舌头,心想我这师父也不是什么善茬啊!转念又想到一个疑点,便问:“那万魔老鬼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还有,它怎么知道我一遇险,您就会出手相救呢?” “哼哼,”炎之圣者鼻孔出气道:“中央森林可是魔怪的巢穴,它既是万魔之祖,当然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至于对你我关系的判断,凭它对我行事风格的了解,想必不难猜出你与我关系不菲。” “哦——”虚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炎老带我到这里来,便是为了剿灭它喽?” 炎之圣者笑了笑,道:“只说对了一半,别忘了,我们来中央森林的主要目的,昨天刚刚立春哦!” “你是说,这恬梦迷池就是吞噬风雷火魂的最佳地点?”虚夜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声气都显得有些粗重。 “非也非也,”炎之圣者勾起一贯的戏谑笑容,道:“这几天我走遍了魔森,发现只有这里最容易衍生风雷火魂,至于你能否成功将其吞噬,就看个人造化了。” 起风了! 炎之圣者话音刚落,池子便被掀起了水浪,在这初春季节竟然带有阳炎的燥热之气。而且,这股风来得突兀,事先没有半分征兆,也不带半分山风的味道。 炎之圣者眯起眼睛道:“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立春刚过,迷池的阳风就已流动了。” “阳风?”虚夜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词汇,不禁好奇道:“什么是阳风?” “民间有一种说法,阳风即东风。不过,这套说法在恬梦迷池不适用,之所以称它是衍生风雷火魂的最佳场所,那是因为这‘迷水’的缘故。”炎之圣者信步走到池边,揽起一捧水道。 虚夜更加迷糊,也不知该如何发问。 好在炎之圣者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道:“水之一物,本能聚敛阴气。迷池大白天都是迷雾重重的,这是为何?” 虚夜看着他,听他解释道:“很简单,由于有阳光折射,而迷池地势呈锥形往下落,四周被山体环绕,水聚阴而反射阳气,同时水气蒸腾却不能及时挥发,故而形成了这片雾障,可是一进入夜晚,阴寒之气流窜四溢,加上此处灵气浓郁,这种现象便得到了缓解。然而,在傍晚日月交替之际,阴、阳、灵、水这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是有可能共存的,它们在互相激碰之下,很容易衍生出一种变异的特殊气流,这股气流就是造成进入迷池范围之人产生幻觉的罪魁祸首。” “那阳风又是怎样产生的呢?” 炎之圣者耸了耸肩道:“天晓得。”不等虚夜发牢骚,他补充道:“估计是四种气息互相激撞的产物,但官方一直没有给予明确的定义,想来是无据可查,就像风雷火魂这种灵异之物,谁又知道它是怎么诞生的。” 由于对风雷火魂一无所知,虚夜迫不及待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吞噬风雷火魂,需要准备什么吗?” 炎之圣者摸出那个白铜酒壶,喝着酒道:“等,现在你唯有等待。吞噬风雷火魂绝无捷径可寻,如果它真是属于你的东西,怎么也跑不了。” 等待总是漫长的,时间日复一日的走过。 期间,虚夜也曾见识过阴雷,在朵朵染着紫色的彤云簇拥下,它基本上都是一闪即逝,不留半点痕迹,若不是炎之圣者提醒,虚夜根本不知道有阴雷划过天际,比起寻常雷电,它明显更难琢磨。 然而,十来天过去了,阳风和阴雷从来没有在同一时刻交汇过,更别提风雷火魂的显现了。 虚夜甚至认为,那风雷火魂只是人云亦云的杜撰之物,但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这一天,闲着无聊的虚夜又找了个话题,向炎之圣者请教,“我记得,夏季的雷好像才是最厉害的吧?” 炎之圣者微笑道:“夏雷的确生猛,但时常伴有雨水,难以聚风产生风雷之力,进而衍化出火之精魂。” “风雷之力?”虚夜小声念叨着这个新词汇,心中渐渐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如果用前世的科学观来阐述,这风雷之力,或许就是风和雷的相互摩擦而产生的一种神秘力量。 傍晚时分,池面又吹起了阳风,这一次风的来势炽烈无匹,赫然掀起了层层高浪,在浪花撞上沿边卵石时,竟是冲天溅开,燥热之气顿时四散,伴随着下一波阳风的吹起,空气的热度一度拔高。如此反复数次后,在天际已然暗了下来,水天之间,一朵透着彤红的紫云在高热中飘荡,形状隐隐有扭曲之感。 见到这般天地奇景,炎之圣者霍然站了起来,紧走几步,确定那是阴雷阳风交汇之前的征兆后,冲虚夜一招手,“看样子,我们这些天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眼瞳之中,罕见的射出一抹兴奋的光芒。 虚夜的鼻息有些粗重,他十分清楚,对他将来甚至一生都无比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第三十七章风雷火魂 同一时间,在同一片天空下,遥距山崖之巅千丈的上空,一条裂缝悄无声息的张开了。漆黑模糊的罅隙里面,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窥视着下方。 炎之圣者侧目望天,可是,他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迹象。 那条裂缝已经悄无声息的合上了。 “老家伙果然警觉,不过……”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高悬天际的某空间密室内幽森回荡,虚空魔晶呈现出妖异的红色,如此一来,此间的气氛则更是诡异。一位身穿黑袍,面目依稀还有昔年英俊痕迹的老人优雅的坐回黄金圆座,冷冷一笑。 在他精微的操控下,一只无形的漆黑大手小心的缝合着只有空间内部才可以见到的裂缝余痕,直到罅隙完全消失,室内的红冶光芒就更加浓郁了。 老人把手放回扶手,在那枚足有拳头大的紫砂珠上来回摩挲,声音阴冷而清冽,“隐形鹰眼已经布置完善,任他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想到我会把恬梦穹庐建在空中,并在他巡查环境解除戒备之后才安设鹰眼,现在他的一举一动,我都了然于心了!” “魔祖,北落星辰的力量就要蓄满了,我们必须尽快进行锥弦的加固,否则阴虚之气过盛,恐怕我们这十二年来的努力会毁于一旦。”在老人座位的下首,一名同样黑袍加身的中年男子道。 老人以手枕腮,透过一面居于这间密室中心的青花古镜,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天空下的迷池——两道人影并肩而立,向水面上波澜壮阔的天地奇景不断张望,正是虚夜和炎之圣者。 良久,魔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阿含,你太着急了!” “属下不明白。”那名叫阿含的男人躬身道,微微抬起眼帘,他的眸子没有瞳孔,尽是一片纯白,也因此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在这里坐等十二年,至今已蓄积了足够的北辰之力,但是,迎接这十二年一轮回的风雷火魂才是重中之重,根据方程式的演算,它是平衡北辰阴寒之力的最佳灵物,得到它,我们才能保证锥弦的运行不致偏离轨道。” “这个属下也知道,但是……”阿含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呵呵,”老人摆了摆手,“这里只有我俩,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对,我不否认十二年前和这炎老头争抢风雷火魂,败得很惨,而今番他再度现身恬梦迷池,也定是为了那风雷火魂,但是,那又如何?挫败已是明日黄花,老夫必将重新君临玄灵大陆,让那些已经遗忘万魔之祖的家伙再度感受大地的战栗,没有人能够左右我!”老人手掌收紧,砰的一声捏爆了紫砂珠,霎时间狂态毕露。 见阿含默然无语,老人闭上眼睛平复忽然狂暴的心情,旋又坦然道:“安啦,那一败并没有给我留下心理阴影,反而教会了我,人如果要成功,就要更狠,更不择手段。况且,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首先便占了绝对的优势。再加上那废物少年,他已经暴露了太多的致命伤,哼,老夫这次一定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阿含迎上他的目光,一直不见波动的白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犀利的冷电。 老人嘴角一扬,有些神经质道:“整整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哪,炎弈天,你使我的计划整整搁浅了十二年,等我得到了风雷火魂,就能填补偷天计划中空缺的一元。你等着吧!” 对于魔祖的激愤,炎之圣者并不知情,此时,他正陪着虚夜观望着水天相接处的阴雷和阳风。两者正处于交融的关键时刻,而它们每一次的交织碰撞,都异常激烈,往往是紫电暴虐,风雷轰鸣,整个水面都是波涛汹涌,热浪袭天。 虚夜鼓紧了腮帮,捏紧了拳头,简直紧张得不得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直飘在上空没有动静的紫云陡然翻滚起来,然后慢慢铺开,顷刻,便已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水域,那阴雷也不再隐晦难见,紫电在呼啸的阳风中肆无忌惮,喧嚣的声势直冲云霄。 恬梦迷池的梦被惊醒了。 虚夜咽下一口唾沫,映入眼帘的景象实在太离奇、太震撼人心了。 在无形而有质的阳风吹掠下,满满一池水居然有了沸腾的迹象,从水中升起的白泡刚刚冒出水面,便嘭的一下炸响,声音夸张势大如雷。随着水泡的一次次炸响,水蒸气迅速弥漫散开,飞溅到低紫色闪电上,滋滋声不断。 同样的,阴雷不甘示弱,干脆化为一头百丈紫电怒龙,咆哮着甩动巨尾,搅动阳风的同时,一阵阵惊人的破空声不断爆发。 浮在上空的紫云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涌动在水天之间的潮汐,通体紫彤,浪尖染着微弱的青色,在阴雷与阳风这对天生宿敌的冲击下,推移的势头逐渐加快,并且一波强胜一波。 天,似乎都被震慑住了,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中,空间一路龟裂下去,加上时不时的空气震荡,气象格外诡秘。 虚夜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至此,他终于见识了风隐所说的那足以撕碎六阶灵兽躯体的风雷之力。 端的是无法想象的恐怖! “小夜子,既然水云潮汐已经出现,那么,就代表风雷这两股阴阳之力的碰撞达到了顶峰。注意看那里,”说着,炎之圣者指向已经停止蔓延趋势的空间裂纹,“风雷火魂即将从那里诞生!” 虚夜极力平伏着内心的激荡,狠狠的点了点头。 接着,炎之圣者的声音再次在脑识里响起,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意,“待会儿不管遇见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将你送至风雷火魂出现的位置,你就用这个水晶瓶将它兜进去。” 虚夜一怔,只见他递了一支透着淡金色光芒的水晶瓶过来,而后,炎之圣者凑了过来,郑重嘱咐道:“记住,动作要快!风雷火魂刚刚出世,灵智还没完全开启,所以,你必须得抓住这个时机。” 虚夜疑惑的皱了皱眉,却没等来炎之圣者的进一步解释,又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就应承了下来。 轰隆隆…… 一连串携着风啸的雷鸣声响彻天际,在那道狭长的空间裂纹中,炽热的气息开始奔涌流转了。水域的上空,空气在顷刻间已然变得高热炙人,而就在这时,一束束紫青色的光,如彩灯般照射而下。 就在虚夜为风雷火魂的出世而惊叹的时候,一簇紫青色的螺旋气旋飙了出来,看那体积,仅仅拇指大小,威势和速度却煞是惊人,空间裂纹在它射出去的一刹那,居然差点崩溃碎裂,好在这小东西去势甚急,后继波动并未得到延续。 炎之圣者眼明手快,如他所说的第一时间便将虚夜瞬移了出去。 而虚夜也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的状态,意念一闪之间,他已出现在风雷火魂的后面,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展开灵觉,将火魂牢牢锁定,然后抄起瓶子,一下子兜了下去。 第三十八章伏笔 一出手就拿下了传说中的风雷火魂,事情的发展多少有点出乎虚夜的意料。然而他还来不及兴奋高呼,就感到满天的热量都汇聚到了水晶瓶里,正准备加大抓握的力度,瓶中的螺旋气旋就猛地爆发出一股极端强横的冲力,瓶子顿时脱手。 照炎之圣者先前所说,此时的风雷火魂无疑是达到了灵智初开的阶段,而这小东西也甚为机灵,并不急着从瓶中逃脱,而是控制着水晶瓶调头向北遁去。 掌心传来的灼痛和麻痹感沿着手臂,蔓延了近乎半边身子,虚夜在空中一个踉跄险些倒栽下去,幸亏炎之圣者刚才瞬移他的灵气未泯,其防护之力及时发挥作用,他才顺利稳住身形,浮于半空之上,但也因此失去了最佳的追击时机。 没有人能够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就此飞掉,变故的突发使虚夜几乎疯掉,也不管能不能行,他伸手就朝瓶子抓去,双目不知不觉染成了红色。隐约有一声“铮”的清啸传出,只见一圈环形的涟漪浩然荡开,而追溯根源,正是以虚夜为中心。 那飞遁的风雷火魂就像受到了莫名的牵制,居然生生顿住不动了。 “好强的灵觉冲击!” 一道黑影闪掠而过,虚夜眼前一花,水晶瓶随即在视野中消失,耳畔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黑影于半空站定,赫然是那名叫阿含的白眼男子,此刻他的手里握着水晶瓶。风雷火魂在其中不断的冲撞,奈何撼不动他收紧的手掌分毫。 而另一边,狂暴的风卷袭虐天际,炎之圣者已和万魔之祖战成了一团,彼此对掌时砰砰声响就像在挤压空气,不断发出爆鸣之音。 期间,魔祖桀桀怪笑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家伙,没想到我会来吧,这次,你败定了!” 反观炎之圣者,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虚夜双眼喷火的盯着眼前的陌生人,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阿含的目光落在虚夜身上,不漏过一点细节的游走了一番,确定此人的确如万魔之祖所说,不具备攻击性后,方才淡淡道:“这个,你不必知晓。” 被他没有瞳孔的眼神打量半晌,虚夜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住一样浑身不自在,仍是不甘示弱的伸手道:“把东西还给我!” 阿含面无表情,空着的左手一抬,一团小巧的白色光弹悄然浮空,在夜幕降下这一刻,绽放的白芒简直耀眼生花。他的身子微微后移,光弹被掷了出去。 光弹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尾线,直奔虚夜而去。 白色光弹刚刚成型时,虚夜就从中感知到了一股浩大的能量波动,如今威胁迫近,他本能的试着躲闪,可是却骇然发现,身形根本无法动弹,元灵的波动居然变得紊乱起来,而在内心的深处,一双纯白的眼孔正盯着自己,带着冷冰冰的笑意。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被下了禁制! 那枚光弹转眼即至,触碰到虚夜的衣衫,便轰的一声炸开了。 强烈的冲击波炸开,虚夜下意识的抬起双臂,本是打算以此护住头部,却没想到,指间的戒指微微一颤,竟是爆发出更为璀璨的紫光,一股无与伦比的空间之力顿时卸去了他遭受的冲力,旋即将爆炸散开的乳白光芒吸了进去。慢慢的,天空再次被夜色笼罩,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夜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除了受到些许余波的冲击,他并无大碍。 站在远处的阿含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那无色的瞳孔悄悄收缩了一下,然而,还不待他再次发动强攻,身侧的空间陡然泛起一层圆晕,一把金光灿然的匕首斜刺而来,清亮的光刃上,倒映着点点星华。 “哼!” 阿含闷哼一声,滑步而退。刚才虽然避过了匕首的致命刺杀,但是脸颊却被划破了,留下一条血痕,隐隐还有麻痒的感觉。 ——看来,匕首上淬了毒啊。 他毫不犹豫的服下一粒药丸,看着突然现身的男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那个男人长相堪称猥琐,唇上的八字小须使这种直观印象更加突出。此时,他正单膝跪在一方麻黄毛毡上,一手撑在上面,一手持着匕首,遥指阿含,显然,他对这个对手很是忌惮。 当然了,能够踏空而行,至少代表着玄尊的实力,这样的人,又有谁与其为敌时不忌惮?更何况,现在的风隐还徘徊在玄通阶别,一阶的差距,可不是一把锐利的匕首就能弥补的。 “风隐?” 那熟悉的乌黑大氅在夜风中摇摆着,虚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搞偷袭的家伙。 风隐骂骂咧咧道:“他娘咧,埋伏了这么些天,居然还是没有适应凭空施展身法,本来是要给这家伙一击致命的!” 侧过头来,模样还是一如既然的獐头鼠目,但是在此时此地,虚夜却觉得这张面孔格外亲切。 轰的一声,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另一边的战场弥漫过来,下方的池水、草木、山石无一不受其强烈影响。 虚夜一阵悚然,只见炎之圣者那对一直宁定的深棕色瞳孔,七轮紫纹终于开始旋转,灵气直线拔升,加上红牙慑人的气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万魔之祖的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连忙抽身跃开,可是仍然慢了半拍,伴随着那声轰然巨响,红芒一闪,他的小腿被整整削下一大块肉来。 他马上和炎之圣者拉开了近百丈的距离,目光彻底阴沉下来,“你居然隐藏了实力?”只见小腿受伤处一阵蠕动,不一会儿,那块少掉的肌肉便又复原。 炎之圣者微微一哂,鼻孔出气道:“你哪有看见大人跟小鬼打架,使出全力的?”不等魔祖发作,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若不是为了埋下一些伏笔,我一早就腾出手来了。” “虚空腾挪转嫁!怪不得你一直不动用风魔之眼,原来……”万魔之祖一点就明,瞥了眼加入战场的风隐,道:“但是,主动权仍掌握在我这方。只要老夫稍微拖你一会儿,阿含就能杀掉另外两人,前来支援。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哦,是么?”炎之圣者哪能受他威胁,戏谑道:“如果这个情形反过来,你猜猜事情又会有什么新的发展?” 闻言,魔祖没来由的心中一紧,咬牙瞪目道:“老家伙,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若我临死反扑,你也绝对不好受!” “那你尽管试试。”炎之圣者满不在乎道。 “哼哼,”万魔之祖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光,又退了百米,打了个响指,吼道:“阿含!” 闻声,阿含横挥左臂,身后的空间顿时裂开一道缝隙,躁动的声响间断着从中传了出来。 万魔之祖一瞬间就恢复了方才那挥斥方遒的气势,厉声道:“炎弈天,这是你逼我的,受死吧!” 第三十九章背叛 随着万魔之祖话音的落下,那空间裂缝里轰隆一声响,大量的血涌了出来,红的黑的蓝的绿的什么颜色的都有,就像开染坊似的,纯澈的夜空顿时变得一片斑驳狼藉。血水弥漫着浓烈的腥臭,瓢泼大雨般泻入恬梦迷池之中,瞬间就将那片梦幻而神秘的水域污染了。 而万魔之祖和阿含的脸色,立即变得异常的难看。 “虚空破碎之术!” 万魔之祖转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随即正视炎之圣者,带着震惊道:“没想到你对空间的驾驭能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好,好,老祖这次认栽了。你说怎么办吧?” 远处的阿含喊了声“魔祖”,就撇下虚夜和风隐,奔了过来。 魔祖一把拦住他,沉着脸道:“阿含,难道你想我死吗?这老家伙的力量已经恢复到了当年的巅峰时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阿含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便不再言语,收敛杀气垂首静立在旁。 炎之圣者冷冷一笑,踏前几步,道:“交出风雷火魂吧。” 万魔之祖抿了抿嘴,侧身望着阿含,把手伸了过去。 阿含明显一怔,他根本没有想到,素来行事肆无忌惮的万魔之祖居然会如此干脆,答应对方的要求,侧目看着满面沧桑的万魔之祖,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由心中暗息:或许,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已经随过去那段光辉岁月一同消逝了。 而就在他们各怀心思而分神的刹那,他们却没注意到,炎之圣者眼瞳中的紫纹悄然转了一转。 阿含交出困住风雷火魂的水晶瓶后,便陪同万魔之祖一起朝炎之圣者走去。 一旁远观的虚夜见状,微微皱眉,不禁有些担心炎之圣者的安危。 不过,炎之圣者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平静的等着万魔之祖走来,待三者的距离拉近到两米,他冲万魔之祖勾了勾手,语气颇为强势,“拿来!” 万魔之祖迟疑片刻,愤愤的将瓶子抛了过去。一股无形的力场随即覆罩而下,正在拼命撞击瓶壁的风雷火魂陡然一滞,乖乖的安静下来。 瓶子悠悠荡荡的向炎之圣者飘去,刚刚落入他手,万魔之祖的气势猝然暴涨,蕴含着无上气劲的手刀向前一递,瞬间跃过两米的空间,贯穿了炎之圣者的胸膛。 就连万魔之祖都没料到能一击得手,望着面部表情开始扭曲的炎之圣者,他微微一愣,一抹冷笑旋即攀上嘴角,“老家伙,你也太托大了!” “嘿嘿,是么?” 胸口被开了个窟窿的炎之圣者眼帘开阖间绽出犀利的精光,诡异一笑,左手持着的水晶瓶突然消失不见了,而他的身影,也马上模糊飘摇起来。 万魔之祖正自惊异,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带着极轻微的异响,突兀的出现在他胸前,他那犹自挂在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然后,他喷出老大一口鲜血,缓慢下移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和疑窦。 炎之圣者把嘴凑到他耳旁,声音淡漠,“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就范的人。” “什……什么时候?!”万魔之祖艰涩而吃力的问道。 “在某一不经意间。”炎之圣者的声音轻得像风,眼角余光捕捉到欺身而来的阿含,冷哼一声,右手红牙翻转,向侧面一架,便即将他震开,接着,左手握实,心中低喝一声“炎魄斩”! 下一刻,银色的火焰覆盖了整只手臂,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散开来。 然而,万魔之祖毕竟是狠角色,尽管被圣银蜜火烤得嗷嗷大叫,但还是先行一步做出了反应,但见他手法颇有几分生涩的结出一个奇怪的印,接着,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并合在了一起。 炎之圣者立刻感到插进万魔之祖坚硬身躯的手臂被其蠕动的肌肉夹紧了,那同源的圣银蜜火居然跟他失去了联系,然后,一股庞大的力量自臂弯收紧处衍生而出,并且正在膨胀蔓延。他沉声一喝,将手抽了出来。 万魔之祖因此又呕了一口血,结印的另外六指如莲花般绽开,咬牙切齿的吼道:“解!” 天地间,隐晦的漆黑能量向他汇聚而去,随后,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些许肉沫的血雾炸开了。 尽管虚夜与之相距甚远,仍旧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禁一阵胆寒。再看炎之圣者,老头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与阿含若即若离的位置。 而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红之中,一只苍白的手拨开血雾,首先伸了出来,万魔之祖阴森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家伙,我这次败得无话可说,但是,你若想杀死我,老祖怎么也得给你放点血!”说话间,他顶着头颅,仅存双臂的上半身飘了出来,而那下半身,则是从血雾中垂直坠了下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炎之圣者摇头惋惜道:“你拼着耗费数十年的功力不要,将身体分解,为的不过是那虚妄的尊严。难道被我破灭掉肉身,就很屈辱了吗?” “不错!”万魔之祖固执的咆哮道。 “但是,现在凭着这具残躯败体,你又有几分余力威胁我?” 在一片沉默中,阿含突然向万魔之祖坠落的下半身飞扑而去。 万魔之祖见状,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开始与炎之圣者周旋。 其实,万魔之祖只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他之前使用的术,是暗黑兵解术的一种,虽然攻击性不强,却是极佳的逃生之法。尽管炎之圣者面对的是他的主脑,但那已经不具备多少攻击力了,只是灵气的集中化,从表象上看,它会显得相当强悍,实际却不然。 至于他的目的,主要是掩人耳目,而他一生功力的十之七八,已然掩入那如同废弃物一样的下半身里,而且,其中还藏有北落星辰之力所聚集的锥弦之心,可以说,如果万魔之祖逃过这一劫,再成功炼化那锥弦的力量,他日未必不可卷土重来。 不过,他打好了算盘,事态却并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当阿含接住那半截身躯,从中取出锥弦之心,又随手如弃废履般丢掉躯体时,万魔之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震怒了。 第四十章万年之谜 “阿含,你这个混蛋!” 随着万魔之祖咆哮声的落下,一道巨大的深红色能量光束向阿含直射而去,沿途空气震荡,强烈的音爆不绝于耳。 可惜的是,阿含已然先一步撕开了空间,在整个身子消失在裂缝之前,他回眸看了万魔之祖一眼,眼神三分冰冷、三分淡漠。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刻,万魔之祖从阿含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别的内容:难道一个人为了成功,不是应该更狠,更不择手段吗? “啊……” 交织着悔恨和不甘的怒吼响彻天际,万魔之祖仅剩的半边身子都在发抖,因为气愤而恼羞成怒的发抖。 直到半分钟后,他才恢复过来,红着双眼,神经质的寻找着什么,当视线触及炎之圣者时,他立即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嗓子嘶哑,重复着“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就奋不顾身的俯冲而来。 炎之圣者右臂微微一抬,握拳向身侧的空间一振,一圈繁奥缭乱的金黄阵符凭空浮现,然后,那消失的水晶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屈指一弹,瓶子立即迎风暴涨。万魔之祖一冲之下,竟是止不住势头,径直投入水晶瓶中。炎之圣者哼了一声,轻磕瓶身,那瓶子便恢复了原状。 随后,瓶中响起万魔之祖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和咒骂声。 不一会儿,虚夜和风隐靠了过来,好奇的观察瓶中景象,都有些咋舌。 随着水晶瓶的缩小,万魔之祖的身体也呈比例的相应缩小,比起那簇紫青色的气旋,二者成了同体型的存在。而风雷火魂,就像觅到了难得的美味,立马向他飞扑而来。 “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哎哟……啊!” 现在的万魔之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运筹帷幄的枭雄形象。 炎之圣者叩了叩瓶壁,笑得很是风轻云淡,“老鬼啊,滋味不好受吧。啧啧,不得不说,你苦心经营多年,可谓机关算尽,所有的布置也十分完美,但是,最终却落得这般结局,实在可怜!” “吼!” 实力锐减的万魔之祖一边躲避着灵动的风雷火魂,一边还不忘嘴硬道:“你能将我禁制在这该死的瓶子里一时,却休想困我一世,更别提让我形神俱灭。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谁说不能?”炎之圣者轻蔑一笑,抚摸着指间的纯白乾坤戒,道:“老鬼,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敲了敲戒面,只见一簇紫青色的螺旋气旋飘了出来,赫然是风雷火魂! 万魔之祖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跟虚夜和风隐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半晌,都没人说话。 然后,万魔之祖指着正在翻腾的风雷火魂,嘴唇“这这这……”的哆嗦了半天,炎之圣者才勾起嘴角,解释道:“不错,这就是当年你争夺未果的风雷火魂。” 听闻此言,虚夜更觉匪夷所思。 万魔之祖的十指紧紧抵着瓶壁,摇着头恍惚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将它留到现在仍未动用?” “呵呵!”炎之圣者朝虚夜瞟了一眼,饱含关爱之情,“这东西,当然要专门留给我的徒弟用。” “你放屁!”万魔之祖嗤之以鼻道:“风雷火魂对修灵者的补益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当年受创后实力大降,正该进补才对。” “切!”炎之圣者撇了撇嘴,不屑道:“你懂什么?万年之前,为什么风雷火魂能被冠以大陆异物玄珍榜第十三的名号,你可知道原因?” 万魔之祖一愣,随即默然。 炎之圣者感慨道:“几十年翻书查阅,十几年试验钻研,我总算在有生之年洞悉了这重秘密。你可知道,这里面有多么惊人的秘密?” 对于即将吞噬的风雷火魂,虚夜一向知之甚少,此刻听说这里面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等万魔之祖开腔,他就迫切道:“炎老,风雷火魂有什么秘密?” 炎之圣者并不马上作答,缓缓伸出右手,那簇气旋很乖觉的蹦到他的掌心,上下浮动着。他反问道:“你看出这只火魂与那只的区别了吗?” “咦?”经炎之圣者这么一提醒,虚夜立即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半晌,才道:“好像……好像这只的颜色要淡一些?” “不错。”炎之圣者傲然一笑,道:“这只的色泽的确更淡,因为,它是雌的。” “雌的?” 虚夜、风隐以及万魔之祖同时惊疑道。 “呵呵。”炎之圣者笑道:“这,便是风雷火魂的秘密。十二年一个轮回,一个轮回诞生一只火魂,雌雄间隔出世。” “哼!”此时的万魔之祖明显头脑清晰了不少,立即反问道:“那你又凭什么分辨谁是雌的,谁的雄的?” “的确不能分辨。”炎之圣者坦然道:“我之所以将它们雌雄区分,也仅仅是为了做一个对比而已。”不等其他人发问,他继续道:“雌火魂和雄火魂的属性明显不同,前者偏重雷属性,后者则风属性更盛。” “阴雷、阳风,原来如此。”虚夜有些恍然。 “那这跟万年前的情形又有什么不同?”万魔之祖眯着眼睛问出了关键。 “风雷火魂的秘密就在这里了。”炎之圣者竖起一根指头,正色道:“如果能够雌雄同源,那么,风雷火魂将再现万年前的奇迹。” 虚夜隐约猜到一些东西,不禁一怔,“炎老的意思,难道是指万年前的风雷火魂是雌雄同体的?” 炎之圣者打了个响指,兴奋道:“正是!如今,只要我们能够将它们融合,那么……” “疯子!疯子!”与瓶中的风雷火魂不断纠缠,万魔之祖虚弱的喘着气,“融合火魂,简直一派胡言!哪怕同出一源,但是,你别忘了,它们已经分离各自存在了上万年,可想而知,它们之间衍生的排斥之力已经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是当然,否则风雷火魂早就再现当年的风光了。”炎之圣者哈哈大笑,脸上掠过一抹狡诈,“但是如果能够在融合的过程中掺加某种中和介质,也未必不能成功。” 听了这么久,风隐早已兴趣大起,嘴中念叨着“中和介质”,却实在闹不明白炎之圣者的意思,但是当他看见炎之圣者的目光落在万魔之祖身上时,顿时了然,拍手叫道:“啊哈,原来炎老准备将魔祖……” 话未说完,万魔之祖已经黑起了脸,一连迭声的吼道:“放屁……放屁……放屁!” “嘿嘿,有屁当然得放。”炎之圣者得意的扬了扬眉毛,指着万魔之祖道:“恰如风隐先生所说,我正有此意。” 第四十一章一口吞了它 “你敢!” 万魔之祖勃然大怒,整个人披头散发,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怖。身为统领中央森林里众魔怪的一代魔祖,他几时受过这等屈辱,尽管现在成了阶下囚,但王者的威严还不容许他任人摆布,即便他已经明白炎之圣者打的什么算盘了。 可是,炎之圣者完全不为所动,眯着眼睛道:“老鬼,你没得选!” “确实如此。”万魔之祖奋起一把劲,掌心灵光一闪,震开了再度袭来的风雷火魂,水晶瓶一阵摇晃,隐隐有沉闷的声响传出,显然这一击的力道不小。 “嚯?”炎之圣者一怔,随即勾起嘴角,“想不到你倒还有几分余力。” 万魔之祖乜了一眼不敢马上靠近的风雷火魂,悄悄喘了口气,道:“我有个提议。” “说。” 默然片刻,万魔之祖缓缓道:“老家伙,今日落在你手里,我自知已经身不由己,对此,我无话可说,但是,阿含那个该死的家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风隐很是小人得志的插了句嘴,“切,你先逃出生天再说吧,落在炎老手……” 炎之圣者挥了挥手,打断风隐道:“这与我无关,我只想听实质性的内容。” “好。”万魔之祖吐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刚才为了挣脱你的束缚,我用上了暗黑兵解术,尽管身体被迫一分为二,但是,那只是逃生的手段。具体说来,也就是我的下半身大致还保留有我原先功力的十分之七,只要能够顺利渡过这一劫……” 话音未落,炎之圣者就扬了扬眉,颇感意外的道:“想不到你会告诉我这些?嗯,是了,先前毕竟你还有帮手在,而现在,你恐怕是担心我待会儿毁尸灭迹,到头来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留不下。那好,我饶你不死便是。” 虚夜心存疑惑,凑过去小声道:“炎老,难道我们不能自己把魔祖的下半截身躯找回来,然后再加以利用。” 炎之圣者摇了摇头,俯视着瓶中的万魔之祖,道:“既然他敢公开这个秘密,当然有恃无恐。我们不要做无谓的事,反正他的命掌握在我们手里,不怕他耍花招。” 虚夜想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言语。 万魔之祖毕竟人老成精,一见他们窃窃私语,立即就猜出了他们的心思,不禁冷哼一声道:“只要我动个念头,那半具身体就会自爆,到时候,大不了我拼得一死,你们也休想捞到半点好处!” “老鬼,你也别想威胁我,鱼死网破的事可是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万魔之祖道:“那你看着办吧。” “嗯——”炎之圣者捋了捋长长的胡须,沉吟道:“折中的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在你看来或许会受些委屈,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你说说看。”万魔之祖打着听了再做决定的想法,便不斤斤计较。 “我们前来中央森林,是为了捕获风雷火魂,这个你很清楚。”炎之圣者抚摸着悬在掌心的风雷雌火魂,然后如实将此行的最终目的告诉了万魔之祖。 听完炎之圣者的话,万魔之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望向虚夜的眼神,也渐渐由先前的鄙夷转化成了正视。他可不会傻到以为炎之圣者不惜“花血本”培养的弟子真如表面这般一无是处,而且透过魔怪一族本就敏锐的感知,他隐隐感应到,虚夜体内潜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 “……以你下半截躯体的能量作融合媒介,中和雌雄火魂之间的排斥性,在这之后,那部分身躯多半会被狂暴的风雷之力撕碎,直至完全消失,当然,相信你过不了多久就能重组身躯,实力大减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只要给你时日,恢复巅峰也不是遥想。而我会依照承诺,将你放逐。”炎之圣者最后补充道。 万魔之祖沉默良久,抬起头,苦笑道:“虽然条件苛刻,但是,我接受。炎之圣者的承诺,我相信不是虚言。” “你不关心被我放逐到哪里?”炎之圣者笑着诘问道。 万魔之祖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了,殷墟、冥海、或者其它魔森,这世上又有什么地方老祖我去不得。况且,为了尽快恢复实力,灭杀阿含那叛徒,越是凶险之地,越值得我去!”说话时,他的神色万分狠厉。 既是对阿含的狠厉,也包含了对自己的狠厉。 虚夜看在眼里,只觉得此人太过可怕,如果今日不将之铲除,日后可能会有无穷的后患。而当他意识到心中冲腾的杀念时,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那就这么说定了。”炎之圣者拍板道,转头望向风隐,“还得劳烦先生走一趟了。” “不劳烦不劳烦,我去把身躯找回来就是。”风隐驾着毡毯,一分钟不到,就把那截已经凝血结痂的魔祖身体取了回来。 万魔之祖捏了捏拳头,刚刚准备结印释放下半身掩藏的能量,炎之圣者却摆手道:“不忙,在这之前,我还得稍稍准备一下。” 虚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后,只见炎之圣者向掌心的雌火魂吹了口气,那簇气旋便飘进了他另外准备的一支水晶瓶中,同时,他结了个印,灵气缭绕间一招手,被禁锢在瓶中的雄火魂直接透过瓶壁钻了出来,随即没入第二支水晶瓶。 炎之圣者毫不迟疑,一指弹在水晶瓶上,瓶子再度扩张,接着,他朝瓶中喷了一团圣银蜜火,将雌雄火魂从中暂时分开,然后,冲万魔之祖递了个眼色。 万魔之祖心领神会,略显生涩的结动手印,然而,还不待他结印完毕,炎之圣者冷冰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老鬼,你最好别打歪主意,我可是盯着的,要是你试图趁此机会重组身躯冲破‘元尘晶瓶’的封印,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之后还不忘加上一句:“不要考验我哟!” ——该死的! 万魔之祖心头暗骂,狠狠瞪了炎之圣者一眼。 手印翻转,那截身躯开始小幅度的抖动,万魔之祖很快适应了结印的手法,生疏逐渐转为熟练,如此节奏一加快,原先并不显著的躯体缩水程度立刻明朗化。细密的水蒸气滋滋的析出躯体,当它变得枯瘦而风干时,万魔之祖的结印终于完成了。 炎之圣者瞟了万魔之祖一眼,仍旧有些不放心,一掌劈开一道空间裂缝,将他连同水晶瓶一起扔了进去,彻底断绝了他和这个空间的联系。然后,他反复审视那具严重缩水的躯体,又谨慎的喷出圣银蜜火将其烘烤了良久,才把这小半部分人肉干似的东西丢进了装有风雷双火魂的瓶子之中。 虚夜站在他身旁,观望着瓶中的景象,只见那下半截肉干般的躯体在圣银蜜火的火苗之上悬浮着,雌雄双火魂分两侧位居火焰下方,被分隔的三者隐隐构成一个正三角形。 而随着炎之圣者不断向其中催加圣银蜜火,一缕缕黑气从干枯的身躯中逸了出来,其间精纯的能量惹得下方的火魂一阵骚动,好在炎之圣者及时从外控制,才避免了三者的互相吞噬。 这般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万魔之祖的皮肉、骨骼完全化为了虚无,而储存着惊人灵气量的骨髓,则被恐怖的高温炼化成了仅仅九滴指头大小的黑色凝胶。 银色的火焰在元尘晶瓶中跳动着,其炽烈的气息就连外界都能感受到,无论是凝胶,还是风雷火魂,都在圣银蜜火的包裹下,进行着潜移默化的融合。 日出又日落,月升又月降,直到第三天,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这条漫长的火魂融合之旅才走到了尽头。圣银蜜火已经完全烧尽,瓶子里仅剩一团银色的雾气。 而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凶险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光是不下一百五十次的排斥反冲,就令炎之圣者疲惫不堪,好在老头子一直保持精微操控的状态,否则,能否挺得过来都是两说。 当银雾敛去,水晶瓶中,一股摄人心魄的能量充溢而出,能量先是向中心微微一缩,迅即以狂暴得无法想象的力量冲撞到瓶身上。 咔! 只是一击,就使异常坚固的元尘晶瓶表面浮现出数条裂纹,在瓶中能量体第二次更加猛烈的冲击下,水晶瓶直接化为了齑粉。 一根漆黑中闪烁着精亮紫青光色的光柱随之冲天而起,在制造出雄大声势的同时,其中一点同色的光晕嗖的一声射了出来。 炎之圣者眼明手快,虚空一爪抓下,已经飞出数十米远的光晕立即动弹不了了。在他小心翼翼的控制下,无形的大手将融合后的风雷火魂递到了虚夜跟前。 小不点十分灵动活泼,它保留了螺旋气旋的原有形态,不过浓缩到了豌豆大小,浑身黑黝黝的,无数紫青色的星屑夹杂其间,幽幽放光,弥散在空气里的灼热气息,正是从其中逸散而出。 虚夜看了看正在卖力挣扎的小不点,又向炎之圣者望去,只见后者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一脸的慈爱,“一口吞了它啊!” 然而,虚夜一句话就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炎老,把这东西吞下去,不会烫嘴吧?” 第四十二章停滞与加速(上) 闻言,炎之圣者差点没一跤跌倒,张口笑骂道:“就你臭小子话多,它刚才破除封印已经消耗了不少能量,一时半会儿复原不了,可是如果你不抓紧,就不光是烫嘴那么简单了。” 虚夜嘿然一笑,目光再度落在风雷火魂上时,已然有了些许变化。 十六年的废物人生即将终结,前提是吞掉眼前这粒火精灵般的“人参豆”。 他当然不是怕烫嘴,任谁面对他这种情况,心情都会很复杂。毕竟,那费尽千辛万苦都无法踏足的领域,那道高高架起的门槛,对他而言,只要过了这一关,从今往后将不复存在,不过,风险是有的,一不小心或许就是灰飞烟灭形神俱灭,但是,为了摘掉那顶沉重的帽子,虚夜选择了义无反顾。 手掌尚未触到新生的风雷火魂,恐怖的热力就直接焦化了虚夜手上的汗毛,皮肤传来的灼烧感令人难受,他狠狠咬了咬牙,一把将火魂送入了口中。 就在风雷火魂入体那一刹那,虚夜的脸色立即涨红起来,奇怪的是喉咙没有丝毫痛楚,似乎那小不点一骨碌就滑进了肚子里。虚夜正感错愕,一股可怕得让人颤栗的强大能量,立刻使血管出现了贲张,随即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至各个细部。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内壁的黏膜,就被融化了,而洗礼后变得非常坚韧的经脉,居然很快就有了被撑爆的迹象。 一阵晕眩猛地袭了上来,虚夜艰难的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灼热,还冒着浓烟,落在地上的青芽,立即将其焚化。他吓了一跳,身体一个不支,险些跌倒,还好及时扶住了池边的树干,而树干也随之慢慢干枯。 周身的汗液开始如溪水泛滥一般,疯狂的从毛孔中渗出,却又在瞬息之间蒸发消失。远远看去,他的体型似乎缩小了几分,原本颀长而又结实的身躯,如被榨干了水分一样显得异常瘦削。而他的面孔则布满了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炎之圣者见状,和风隐互递一个眼色。 风隐拂动袍袖,一缕缕柔和的灵气之风顿时悠然流荡,带动着晨间的凉意,交替缠绕着虚夜的周身流转不息。 炎之圣者伸指一点,破风声倏然响起,一抹黄光随即没入虚夜的眉心。 虚夜应声后仰,心中一个信念令他硬是抓住树干没有松开。 他能感到元灵深处泛起的虚弱和无力,那种感觉让他昏昏欲睡。不过这种嗜睡的感觉刚刚兴起,他就咬破了舌尖,拼命抗御着,仿佛潜意识在告诉他,一旦睡去,就会从此沉沦,或许那时候,就是真的形神俱灭了。 “小夜子,别勉强,这风雷火魂乃天生异种灵物,灵智已开。若单靠硬撑,只会使你的身心疲惫交加,难以承受它后期的冲击。刚才我已为你稳固了眉心的一点元灵,你只要保它不寐就行。” 炎之圣者的声音在脑识里响起,虚夜稍一松气,立马觉得一阵虚脱,在他摇摇欲坠,介乎昏迷和清醒的边缘时,一只手插进他的肋下,虚夜顺势前倾。 风隐将他扶住,顿觉抱住了一团烈火,他“啊”的叫了一声,只见虚夜的外衫悄然燃烧起来,顷刻就化成了灰烬,好在他事前含了一颗辟火丹,那件乌黑大氅也算一件上品灵器,才没当面出糗。 虚夜的身体毕竟经过了正式洗礼的打熬,纵然不堪火魂炎烈的高温而一时陷入了昏迷,但这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而开启的休眠状态而已。他的意识还算清醒,指尖残留着风雷火魂强烈至极的奇异热能,虚夜没有多想,抽出部分灵觉,将之包卷然后汲取,直到掌心的热度消退,他才将心神放回到肆意游窜的火魂本体之上。 滑溜的风雷火魂对人体的构造甚为好奇,蹦蹦跳跳的蹓跶着,它无意识下流淌出来的熔岩一路延伸,已经烧坏了几乎所有的经脉和器脏。 虚夜濒临极度的危险,但是,炎之圣者除了偶尔喂他一点普通清水,以此滋润他干涸的嘴皮,并不做其他事情。 风隐盘腿坐在一旁,一脸紧张的道:“炎老,这样能行吗?” 炎之圣者默不作声,良久才道:“任何外界的刺激都会激怒风雷火魂,想想它万年前的威名,你我就不能拿虚夜的命去冒那个险。能不能顺利挺过,就看他的造化了。” 作为炼金界的一方权威人士,风隐也知道现在虚夜的情况很糟糕,也很奇特,可以说,如果风雷火魂愿意,最多一分钟,它就能让虚夜人间蒸发。但是,如此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眼看黄昏再次降临,已经安坐下来的虚夜仍然没有半点动静。除了眼睫毛在轻微眨动,其他的任何生命迹象都似消停了一般,就连呼吸都是时断时续,而且间隔十分之长。 虚夜谨记着炎之圣者的叮嘱,哪怕意识中已经出现了混沌的断层,还是在努力确保那一点元灵的清明。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平安无事的度过这一劫。 游弋一番之后,风雷火魂对虚夜的身体就失去了兴趣,于是,它终于展现了炎老所说的“后期冲击”。 霎时间,数道雷霆之力轰然响起,电光飚射之间,劈碎了无数的经脉,紧接着,狂暴的风势席卷而来。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瞬间达成高度契合,由此而生的风雷之力随即开始了对虚夜**的肆虐。 虚夜正竭力凝缩着灵觉,以维持那点元灵不致于沉湎,却没料到,体内突然生出如此可怕的变故,立马就喷出一口血来。 风雷火魂蛮横粗暴的乱撞着,在它极限的速度下,紫青色的星屑不住的变幻着位置,继而引发那足以撕碎六阶甚至更强灵兽的风雷之力。 呼啸的风雷声越来越响。 虚夜的胸腔就像鼓风机一般,急剧起伏着,响动着拉扯的异常声音。 随着灼热之血一口接一口的吐出,他原本绯红的脸色逐渐苍白下来。透过内视,他看见身体内部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在破碎的内脏和猩红的血污中,唯有那一点染着黄晕的元灵在载沉载浮,微不可察的闪耀着。 对此,他很是奇怪,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不论他死多少次都足够了,更别说还能保持意识的存在,但事实恰恰与前世的科学观相悖,他的确还活着,至少,脑子还能转动,还能感到痛楚以及意识到自己已经岌岌可危。 ——难道这就是修灵的妙处? 虚夜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嘲弄的想:自己还真是豁达乐观,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臆想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得、得,就这样吧,或许再坚持一会儿就过去了。 他勉强为自己打了打气。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着,正当他感到意识趋于崩溃,再也无力继续下去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凉气息从临近腰背根部的穴位汹涌而出,一下子就将仍在肆虐无忌的风雷火魂包裹了进去,任凭这个淘气的小不点如何挣扎,根本撼不动其分毫。 本来差不多已经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了,虚夜陡然觑见这一点亮光,立刻来了些许精神,随即,一个问号产生了:自己不曾正式修灵,体内何来灵气?退一万步讲,就算上次洗礼不经意吸收了一部分炎之圣者的灵气,但也不至于如此庞大吧? 蓦然间,他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答案! 第四十三章停滞与加速(下) 虚夜一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是一名穿越者,他与玄灵大陆的原住民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区别,那就是——他比其他人多一个魄,而这个魄在他的前世叫做英魄。 主人格牺牲之前,他一直双魂魄同体,故而不能修灵,但是,在他小的时候,虚培元可没少给他灌输灵气以及服食各种灵丹妙药,就连琅琊阁的大师都几番下山为他传输灵气,日积月累下来,这个量无疑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然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显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灵气,那么,如此大量的灵气跑哪里去了? 答案呼之欲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跟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英魄有关。灵气与灵丹妙药的效力是不是被它吸收,并作为储存品封存起来了呢? 这样的推理似乎没有漏洞,解释得通很多问题,也包括此时出现的情况。英魄蓄积多年的灵气,在虚夜处于生死关头之际,为护主挺身而出,悍然发挥神效。 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风雷火魂被团团裹住,气焰瞬间就被打压了下去。浓郁的灵气既令它陶醉,又使它无可自拔。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沉溺于赌博一样,现在的小不点,面对的是庞大得无以复加的金钱,它会想尽千方百计去吸金,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是双方的对弈,如此庞大的量,又岂是它一时半会儿能够搞定的? 如此一来,这场战斗不再呈现为一面倒的形势。 虚夜在短时间内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疼在哪里了,后脑勺虽然还留有给人用力掰开似的残痛,但这种痛楚正在慢慢消退。 巨大分量的灵气带来的好处相当可观,自从它加入战场,一点点无色而又颇为绚丽的灵气之光充斥在虚夜的体内,星星闪闪,煞是好看。 伴随着这些绚丽光斑的逸散,那原本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器脏、血管以及黏膜,都似时间倒流般各归其位,然后神奇的凝缩重塑,数息之间,居然再生了脏腑,愈合了经脉,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丰满强健。然后,重生的脏器开始跃动,并且越来越强劲。 而那虚夜竭力维持不寐状态的元灵,其光晕在大量灵气的涌动中愈发灿烂夺目。 一切都在可喜的恢复着。 通过内视,虚夜视野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这一次身体内部的重塑,使他的肉身再度得到强化,一举突破了几个月前达到的均衡状态,达到巅峰,继而迈入新的可塑领域。 炎之圣者和风隐目睹了整个转变的过程,虽然他们从外面无法像虚夜本人那样清晰的观察到所发生的异变,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认识到,虚夜的危机已经解除,那轰然雷动的风雷火魂,仿佛就此寂灭了一般,从外界再也无法感应它的存在,就像——它已经和虚夜融为了一体。 “炎老,”风隐不无担心道:“貌似,有些不对劲啊!” 研究了风雷火魂数十年,炎之圣者对它可谓知之甚多,见此情形,知道虚夜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关头,不禁淡淡一笑,虽然有些诧异虚夜体内突然外溢出来的精纯灵气,但他也没往深处想,对风隐摇了摇头道:“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情况是乐观的,不用过分担忧。这小子的遭遇奇诡,或许,他早些年毫无修为的停滞,正是为了他现在乃至日后的成就在默默加速吧。” “停滞?加速?”风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呵呵,”炎之圣者捋着胡须道:“就修灵一途来讲,没有任何捷径可寻,这个,你我都很清楚。小夜子能够这么快就吞噬掉风雷火魂,作为一个修灵都未入门的初学者,你认为这种情况不合理,所以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之所以走到今天仍是一介平庸,正是因为他以往的十六年滞留在了修灵的起点。” 风隐若有所悟,点了点头道:“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是……”但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轻叹一声,炎之圣者颇为感慨,“积累得越厚实,后期的勃发定然越难估量。其实,在同龄人之中,他过得并不好,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倒也就罢了,但他父亲偏偏身为一方诸侯,他因此被赋予了光鲜的身份和地位。诚然,这样显赫的背景能给他带来不少好处,但同时也把他推向了风尖浪口。过多的出入大型公众场合,只会使他的身份更敏感,而这样的结果,只会令无法修灵的他更加尴尬。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你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嘲笑、讥讽、白眼,小夜子遭受的苦痛不少啊!不过,这对他的心性也是一种打磨,他能隐忍到现在,对权贵子弟来说,相当不易。” “当雄鹰展翅的时候,注定将翱翔高空。一切,不是没有缘由的。” 此时,虚夜的内心完全平静了下来。 经脉之中,风雷火魂经过长时间和英魄灵气的鏖战,最终败下阵来,风雷之力被成功剥离出来,炼化成了虚夜的本源灵气。而英魄里喷薄而出的那股庞大灵气,则是在几个循环之间,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融着紫青色的灵气在虚夜的经脉里徐徐流淌,绕着心窝一周一周的完美循环着。现在只要虚夜动一个意念,就能调用这股新生的灵气为己所用。 这,就是修灵伊始所展现的能力。 至于本源灵气的具体运用,还得等到行气阶别之后。 不过,那剩余的炙热气旋却不是那么听话,在窜动的过程中,虚夜几度尝试将炼化的风雷灵气和它融合,期望炼成完整的本源灵气,都遭到了小家伙强烈的抗拒和排斥。这使他很意外,毕竟风雷之力在这之前,可是风雷火魂的根本能源。但是在一时三刻之间,他也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也没有好的办法教二者亲近。 就在虚夜疲惫不堪,心生退意的时候,腰间猛地传来锥刺之痛,只见那如同刻印在皮肤上的三十六颗四角星痕一阵急剧收缩,体内数十条白光濯濯的细小经脉突然浮现,一条火红色的能量线条疾速游移而过。 虚夜眼前陡然一亮,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随后,他沉寂多时的身体便有了动作,十指变换交错,一个个繁奥的印诀施施然结了出来,生涩却不失绵密。旋即,一股股玄奥的力量悄然涌现,竟是带着温和的热量。 炎之圣者大喜道:“对,小夜子,现在正是功法入门的大好时机!” 虚夜结动的手印正是焱火鉴的入法之道,虽然还有几分生疏,但是此刻发挥的作用却相当巨大。 先前僵持的局面顿时被打破,那朵褪去紫青色,已然接近透明的气旋竟然偷偷靠了过来,但是刚一碰到紫青色的灵气,它又立即缩了回去,几番试探,它放下了戒心,仿似一对破镜重圆的情人,火魂气旋和风雷灵气相拥在了一起。 虚夜抓准时机,结印的手指蓦然一凝,二者毫无间隔的再度融为一体。然而,他还不敢懈怠,铭记着焱火鉴的行功路线,反复不断的结着印,巩固成果。 隐约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识中什么东西啵的一声破碎了,然后,一缕涓涓细流般的灵气逸散而下,虽然量不大,但是格外凝练,卷裹着融合后的风雷火魂,转眼融入他丹田内新开辟的气旋之内。紫青两条色泽不同的灵气在气旋外沿周而复始的交替旋转着,而气旋中央,淡淡的火红色莹然掠动,跟火苗似的。 ——这就是入法的境界吗? 虚夜回味着修习功法后身体发生的巨大变化,陶醉的舔了舔下唇,然后,一直紧闭的眼睛眨了眨,开阖间,紫青两簇色彩分明的的火焰微微闪动。宝华之光萦绕着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肤仿佛都有莫大的力量在暗涌,稍稍运劲,骨骼就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动,还伴有微弱的风雷之声。 这就是吞噬风雷火魂后的灵气波动,属于真正修灵者第一阶入法的实力! 第四十四章高等灵术:清星幻月步 当风隐看到虚夜那双分别闪掠过紫青两色火苗的眼眸时,他感到元灵深处竟在一瞬间出现了罕见的强烈波动,然而,当他凝神去仔细探究时,又什么都没发现。 ——这焱火鉴果然神异,光是达到入法之境就有如此功力,不愧为高等功法! 炎之圣者暗自点头,对于这部自己无缘修炼的功法的效果,他有些遗憾,但是更多的,则是满意。 将炎之圣者的表情看在眼里,虚夜微微一笑,躬身向他鞠了一躬。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风隐颇为纳闷,很是好奇虚夜到底修炼的是何等功法,但见二人心照不宣,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颗闪着蓝黄色荧光的菱形药片,递给虚夜,“我曾听人说过,吞噬了风雷火魂,体内会遭到大面积破坏,虽然成功幸存者也有,但是需要很的长时间来闭关疗养。这里有颗‘天山化瘀片’,是我采集天山雪莲、朱果、宝石兰等十几味灵药炼制而成,针对复元身体有特殊疗效。虚小哥赶紧服下吧。” 虚夜自知自家事,虽然吞噬风雷火魂的过程步步惊心,但结果总归是好的,正打算拒绝,炎之圣者却毫不客气的把药片接了过来,并没有让虚夜立即服食,而是屈指一弹,只见荧光一闪,随即准确的没人虚夜左手食指的乾坤戒指里。 见状,风隐不禁大奇,忙道:“炎老,这……” 炎之圣者摆了摆手,“小夜子现在只是虚耗过度,其实并无大碍,你真以为每个人都不能一次性彻彻底底的吞噬掉风雷火魂吗?尽管这个风雷火魂还是雌雄双魂融合的产物,可是——”指着虚夜道:“他是特例。”心中思量着突然外溢出虚夜身体的那股子灵气,仍旧摸不着头绪,见虚夜也没提及此事,只道他并不知情。 “呃,这个……”风隐拿眼色打量虚夜,瞅了半晌,眉头渐渐拢起,“确实如炎老所说,虚小哥的脸色略显苍白,并不是抱病在身的浮白。难道真的没事了?”说到最后,尤不确定的把头转向了虚夜。 虚夜拱手道:“有劳先生操心,我应该没事了,想必稍事休息就好了。倒是这‘天山化瘀片’……” “嗨!”风隐挠了挠头,故作慷慨道:“小事一桩而已。虚小哥就留着吧,说不定日后会有用处。” “好了,闲话有空再谈。”炎之圣者挥手道:“若在两年后,我不能还虚培元一个称得上强者的儿子,那岂不是堕了炎之圣者的名头?掐指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我们得抓紧了。” “炎老的意思是?”虚夜不明所以。 炎之圣者道:“我要传授你灵术。” 虚夜心中一喜,风隐抢着道:“炎老,可是那有反噬的风险,况且,现在还不清楚哪种代价的支付方式能够化解虚夜使用灵术的后遗症。” “聒噪!”炎之圣者斜睨了风隐一眼,道:“我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来浪费!难道真要等他达到玄灵之体才传他灵术吗?要是虚夜拥有零反噬体质呢?又或者他支付代价的方式惠而不费呢?” 一连三个质问直接把风隐弄得哑然无语。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起来。 虚夜抿了抿嘴,开口一句话就打破了沉闷的空气,“炎老,我要修炼灵术。况且,我相信有圣痕真身在,我应该能得到一些好处。” 炎之圣者和风隐同时朝他投来目光,前者是欣慰,后者则是一脸的诧异。 虚夜继续说道:“而且,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保证我前进的步伐不停,我都在所不惜!”语气坚定而执着。 “唔,”炎之圣者轻轻舒了一口气,笑容逐渐爬上沟壑纵横的老脸,“不愧是我炎某人的弟子,很好,很好!” 话音刚落,他猛然间弹动右手大拇指,一抹玉光斜射而出。 虚夜一把将其抄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块普通的玉箴,脑识随即响起炎老的声音,“你别小看了这玩意,十年前它现身于世时,可是掀起了很大一场风波,为争夺它而丧命的人,起码百人,而且都是当时的高手。” “啊,这么厉害?”虚夜一时没控制住,爆出声音来,旋即左右翻转着玉箴,实在看不出半点特异之处,嘴角微微一撅,有些不太相信。 “收好吧。”炎之圣者也没打算做过多解释,只是道:“这东西,不论你将来成就多高,一生顶多能够使用七次。所谓‘强招必自损’,这玉箴内藏有一种禁忌术式,爆发时威力绝伦,每一次用这招,都会令启用者的灵魄力直接枯竭。记住,是灵魄力!” “这么恐怖?” “废话!所以给我记住了,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万万不能启用玉箴。”炎之圣者沉着脸,就在虚夜无言以对的时候,转身又道:“还有……” 虚夜尚未反应过来,炎之圣者已经风似的欺到了身前,随即眼前一花,一幅幅妙不可言的符箓图谱自老头子的食指指尖透出,呈曲线状徐徐钻入他的眼眸。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直接冲进虚夜的大脑,他顿时木雕泥塑般怔住了,等过了半晌,消化完这些讯息,他差点没稳住身形向前倾倒的惯性,踏前一步,讶然道:“这是什么灵术?神奇至此!” 炎之圣者微笑道:“跑酷是体术,它可以说成是跑酷的进阶灵术,叫‘清星幻月步’,是当前最适合你修习的幻身诀窍。” 风隐先是对那枚玉箴很好奇,心想这玩意怎么这么眼熟,突然听“清星幻月步”,差点没把下巴磕倒地上,张大嘴巴叫道:“那不是‘疾速斋’的三大镇斋术法之一吗?”陡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用脚趾头也能猜到炎之圣者正冷冷的瞪着自己,不由得讪讪一笑,“炎老,这可是高等灵术,对现在的虚夜来说,是不是太勉强了点?” 炎之圣者没有理会风隐,反而问虚夜,“你认为呢?” 虚夜默然片刻,沉声道:“的确,凭我现阶段的实力,修炼高等灵术多少有点好高骛远,但是,不逼自己迈出这一步,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成长为真正的强者!” “哈哈,哈哈哈哈……听见没,听见没?”炎之圣者指着风隐,大笑连连道。 风隐呐呐的不再言语。 炎之圣者止住笑,朗声道:“如果不这样的话,人生岂不无趣多了?” 第四十五章再见魔祖 夜间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阳光透着慵懒的味道,照在枝头初发的芽叶上,翠嫩嫩的新绿格外惹眼。 环绕池水的林木间,一袭青衫如影似幻,若隐若现,速度乍看并不快,可是如果有人试图去捕捉他的行迹,却会发现非常困难。 “清星幻月步乃高等身法灵术,需催动灵气,灌注于腿脚肌腱等部位方能使出,但现在的你仅能借助跑酷的技术和经验,尽可能的调动浑身所有的灵气,才足以维持奔驰过程的平衡,当然,每一次灵气的消耗与恢复,都有利于你提升凝气的实力。” 虚夜回想着炎之圣者的话,脚下的步伐丝毫不乱,一心二用的特点可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术是综合灵术,分星影和月幻两种,待你日后完全掌握了这两种身法,可以凭自己的领悟去强化它。不过,清星幻月步偏向防御型,等你基本熟练后,我会挑一种适合的攻击型灵术教你,以便攻守兼备,相辅相成,那样的话,就算你单独面对敌人,也能有一战之力。” “当然,如果打不过,大不了跑呗!”想起炎之圣者最后的调笑,虚夜的面部有些僵硬。“记住,清星幻月步强调的是步法,所以你应当在这点上下功夫……” ——星影! 一面调动气旋里的风雷火魂灵气,虚夜一面结动印诀,随即心中一声低吟,只见他前冲的势头不止,身子却诡异的向右平移了三尺的距离,隐约带起一抹扭曲的残影。 “先习星影,再练月幻,程序是这样走的,不过,这等身法灵术不可能一蹴而就。”炎之圣者慢腾腾的走到大口喘气的虚夜身旁,“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你现在是不是太着急了?” 虚夜心想我能不急吗,但表面摆了一副谦恭受训的无害模样,并不出言反驳。 “我说过,使用灵术会给你的身体带来负荷,现在还是试验阶段,你别急着熟练,否则,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支付代价,你会相当难受。”炎之圣者的形色带着几分严厉,沉声道:“先坐下来调息一阵,我帮你把把脉。” 虚夜盘腿调息,只觉得胸腹郁积着一股闷气,憋在心口不吐不快,试着吐纳几次,可惜没什么效果,于是不好意思的看着拿捏自己脉门的炎之圣者,但见老头子面色漠然,眉头时皱时舒,显得颇为古怪。 “炎老,有问题么?”虚夜怯怯的问道。 今天一大早,炎之圣者就把风隐叫去备置生活用品了,说是打算在这中央森林的腹地住上一段时间,可是,光从这里出去,就得花上一番工夫,更别提到外面的小镇上去采购了。炎之圣者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在风隐离去之前,他还不忘叮嘱:尽量准备齐全点,免得来回跑费事,不用急着回来。 风隐老油条般的角色,哪会听不懂炎之圣者有意支走他,无奈之下,只得按照老人家的意思下山去了。 如今,这片区域就只剩下虚夜和炎之圣者两个人。 良久过后,炎之圣者收回手,看着虚夜似笑非笑,见他渐渐露出惶惑的神色,知道被误会了,忙道:“你小子还真是个幸运星,刚才我用特殊的手法试了试你功法运行的几条经脉,没想到一下子激活了潜伏的副作用,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头皮很痒啊?” 经炎之圣者这么一提醒,虚夜立即感到头皮一阵瘙痒难耐,忍不住狠狠挠了挠,不经意扯下几根头发,然后,症状明显得到好转,就连胸口的闷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他很是奇怪的望着炎之圣者,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炎之圣者捋着胡须,高深莫测的笑道:“只是巧合罢了。实在没想到你支付代价的方式就是拔一根头发这么简单,看来,我的预感还是蛮准的。” ——恐怕是星之圣痕的作用吧。 虚夜暗自腹诽,旋又郁闷道:“怎么能这样?要是以后我经常使用灵术,岂不是很快就成了秃子?” 炎之圣者直接赏了他一记爆栗。 调息完毕,灵气全复的虚夜再次投身到清星幻月步的修炼之中,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声微弱的闷哼传出。拔掉不知第几十根头发之后,虚夜彻底瘫在了地上,连翻一下身的念头都兴不起来,那肌肉紧绷的小腿肚子,竟在微微抽搐。 炎之圣者知道现在勉强不得他,否则身体说不定会垮掉,但是见此情状也是满心欣慰和诧异。 通过大半天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虚夜无论体力还是毅力,尤其是毅力,都远超同龄人,甚至连一些成年人都远不能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连续七次超越了自己的生理极限,更加可怖的是,他的修为昨日才达到入法之境,现在就有了灵气上下波动的不稳定迹象,而这正是进境的征兆! 其中固然有洗礼淬体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虚夜的意志力非常坚定——厚积而薄发,小夜子啊小夜子,你这头金麟在池子里憋得太久太久了! 凝视着虚夜清秀中透着坚毅的侧脸,炎之圣者暗自感叹。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见虚夜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道:“虚夜,你是否觉得现在修炼的速度太慢了?” 从初次接触到现在,虚夜很少被自来熟的炎之圣者直呼其名,见他郑重其事,知道不该不拐弯抹角,道:“虽然我是修灵的初学者,但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炎老多次提到没有捷径可走,我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一步步走下去。不过,我很希望进展加快,更早达成您老的期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炎之圣者眯着眼睛,道:“但你明白我为什么支开风隐吗?” 虚夜眼中亮光一闪,搓着手道:“难道炎老有秘笈指教我?” “臭小子,”炎之圣者笑眯眯道:“暂时卖个关子,先让你看样东西。”说着,左手往虚空一拨,径自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随即手一招,只见一道淡淡的金光射了出来。 金光刚刚闪现,一把愤怒的嘶吼声立即响起,“老混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虚夜定睛一看,那金光闪闪的东西不正是囚禁万魔之祖的元尘晶瓶吗? 炎之圣者托住瓶底,敲了敲瓶身,悠悠道:“老鬼,你又不是没在无形空间中穿梭过,有什么好抱怨的?” “**知道什么!现在我实力大减,又不是自由身,万一遇上空间乱流怎么办?” “嘿嘿,你不是说无所谓被我放逐到哪里吗?”炎之圣者摩挲着下巴,促狭道:“我正考虑是不是把你永久丢弃在无形空间里呢?” “别……别……别!”万魔之祖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道:“就算我求你,除了那地方,你把我放逐到哪里,我都不会介意。” 炎之圣者紫褐色的眸子中掠过一抹狡黠的精光,下意识的望了望虚夜,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说我炎某人不讲信用哦。” 第四十六章造梦师 闻言,万魔之祖本能的察觉到一丝不妙,可是这种感觉虚无缥缈,他无法解释内心突然出现的慌乱源于何处。毕竟,在当今世上,除了空间乱流,现在的他还真不怵其他任何东西。 当然,仅仅是东西而已。 所谓海水难量人心难测,现在就没谁能猜透炎之圣者的心思,只见他勾起嘴角,不动声色道:“我现在就送你去放逐之地。”不等万魔之祖反应,右手心压住瓶口,随即向上一提,一股异常强大的吸力顿时裹住万魔之祖的身体,把他从中抽离了出来。 啵的一声响,就像橡胶塞蹦出瓶嘴时一样,万魔之祖身形扭曲的飞了出来。 虚夜隐约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也不知炎之圣者使了什么手段,万魔之祖居然在顷刻间陷入了昏迷。盘旋在炎老手心的,是万魔之祖半截严重缩水的肢体,外面包着一层浓烈的银光,想来是那圣银蜜火。 “小夜子,你可曾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炎之圣者神色凝重,语气又有点飘然。 被突然这么一问,虚夜有些发懵,皱着眉摇了摇头。 炎之圣者指着他,“你,可是拥有成为‘主宰’的资质。” 虚夜的脑子嗡的一响,又听到炎之圣者沉声道:“我说过,成就主宰的两大条件,取决于强大的先天真气和灵魄力,而且两者必须同时兼备,但是,这仅仅是把这个机会扩大化宽泛化而已。现在,我就把这个机会现实化,展示于你。”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虚夜捏了捏拳头,感觉心脏都收紧了。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炎之圣者必定藏有非常手段。 “造梦师。” 炎之圣者前言不搭后语的抛出一个生僻词汇,缓缓道:“只有先天真气和灵魄力都强大的人,才能修习的职业,就是造梦师。” 虚夜眉头深锁,根本不知道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职业到底意味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先天真气和灵魄力都特别强大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玄灵大陆太大,孕育的数百亿生灵之中,总会蹦出那么一些‘畸形儿’来。顺带一说,我也是其中之一。而整个天玄王朝,造梦师的数量,”话到这里就顿住了,炎之圣者正视着他,舒张开五指,“不会超过这个数。” 虚夜顿时变色,同时感到口腔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干燥。他清楚炎之圣者的意思,不是五十或者五百甚至五千,唯有五,造梦师数量的极度稀缺只能承载这个单薄的个位数。 偌大的天玄王朝,造梦师仅有五个! 比起炙手可热的炼金师,这个数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跟你一样,但又不一样。他们走在了时代的前沿,已经远超于你。”炎之圣者的眼帘微抬,颇为感慨,“作为其中的一员,老夫最擅长的不是玄术、灵术抑或灵气的控制,而是造梦!” 天地间的灵气在急速流转,伴着明显的空气震荡,明明还是傍晚时分,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乱挂的风,混合着灵气因子朝炎之圣者手中汇聚。只消片刻,他手中的银光就收敛成了凝实的一团,万魔之祖的身影随之变得依稀可见。 虚夜惊愕于炎之圣者这手夺天地造化的功力,然而令他更诧异的事情却在后面。 只见炎之圣者面无表情的向他小腹上推出一掌,掌心的银光一闪便即没入他的身体,他眼前一黑,昏迷之前,感到身子一轻,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将他托了起来。 ——这是怎么啦?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在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但是,入目的情景却已面目全非。四下里全是涌动的黑暗,他用脚跺了跺下面,确实是踩在实地上,唤了声“炎老”,没有回应,加大嗓音继续喊,仍旧一片死寂。 心里逐渐有恐惧的情绪升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蔓延至四肢百骸以及五脏六腑,他开始有些焦躁,而这种情绪一旦出现,周围就黑得更加纯粹,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虚夜不是慢性子,如此久闭于一个未知而空洞的地方,他的精神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好在炎之圣者的声音及时响起,“越是觉得没有希望,就越不可能寻觅到光明。” 随后,周围陷入了一如既往的沉寂。 不过,虚夜毕竟是聪明人,尽管没有猜透炎之圣者为什么说这句话,但他知道现在不该放弃希望,于是拼命给自己打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心境的转变,那无尽的黑暗稍微退散了一些。虚夜重新见到自己的十指时,若有所悟。 “知道答案了吗?”炎之圣者的声音不温不火,“不曾想见却可以看见的东西,努力想见却无法看见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虚夜歪着脑袋想。 “是梦哦——”炎之圣者自行道出答案,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 深思中的虚夜身子一颤,联系到炎老之前所讲的内容,猛然惊叫道:“难道这是在梦里?” 没有回答。 又隔了片刻,炎之圣者的声音道:“梦是一种奇异的现象,每个人都会发梦,大多数情况下处于无意识的状态,梦的景象几乎不随人的意志有所转移,只是客观映射白天的一些行为和念想。然而,造梦师可以按自己的意志缔造梦境,尽管如此,他却不能主导和干预别人的梦,当然,传说中的七重造梦师除外。” 虚夜满腹疑云,奈何炎之圣者一直是以平铺直叙的口吻讲述着造梦师这一职业,而且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他的声音都会稍作停顿,然后隔一会儿,才会响起。 在这一系列详细的阐述中,炎之圣者从另一个角度解答了虚夜的困惑,“哪怕造梦师能够进入另外一个人的梦境,却万万不能直接与其交流,更不能呼唤他的名字,否则梦一醒,梦境就是非自然破灭,那么,沉浸在梦中的人,就会迷失在无休止的梦里,永远的、彻底的。” 虚夜心中一凛。 “造梦师的修炼靠的不是灵气,而是元灵,准确的说,是依靠先天真气营造真气氛围,灵魄力创造梦境,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心理阴暗者,梦境就会折射他的心理,反之亦然。” ——意思是我的心理阴暗了? 虚夜哭笑不得,或许吧,毕竟自己十六岁之前的人生太过悲哀,恐怕心理深处积累了不少阴霾,进而被梦境投映出其真实写照来,但是,这不是绝对的。 只要抱有希望,虚夜坚信,心理阴影必能消除。 第四十七章悍然冲击第二重 “造梦师亦有等级之分,共划为七重。前三重是基础,更是重中之重,第一重‘置布背景’,所需要掌握的关键就是对静态意象的一种领悟。” 炎之圣者声音平和的说着,“就修灵来说,只要不是天生缺陷太大,以致不能凝聚灵气,并且肯下苦功,多少能小有成就。但是造梦非同寻常,它既需要充足的先天真气维系造梦氛围,又要发散灵魄力去创建梦境,没有任何诀窍和捷径,需要的是顿悟,至于创建的要点,便是沟通自我念想和暗藏物性,建立一条稳定的梦幻纽带。” “自我念想、暗藏物性,这是造梦师必须运用自如的核心本领和技巧。前者很好理解,后者会在晋升为二重造梦师后,会自动生成一个真切的认知,因为第二重叫做‘凝念拟态’,这里的‘态’,重点指动态,与第一重的静态截然相反。” “置布好背景,如何让梦境活过来,或者说真实而自然的动起来,这就是第二重造梦的内容了,同时,它非常考验新手的能力。” 炎之圣者侃侃而谈,“比如构建的背景是一池碧水,新手往往太过刻意去营造它的美,却出离了大自然的本意,将其制作成过于静止的状态,就像一面生硬的平面镜,虽有反光却无波澜。要真正做到逼真,就应该加诸于各式各样的细节,水是流动的,风起时会荡起波纹;下雨时会溅起水花;午夜时分寒露初降,空气中会萦绕有薄薄的水雾。再者,水的颜色得映于天空的颜色,诸如此类细节的综合表达,才会凸显出水的真美。” 虚夜听到这里,皱了皱眉,炎老讲了这么多,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别小看这些细节,制造梦境不再是简单的吸取灵气转化为力量,而是沟通先天真气和灵魄力,把自我念想和暗藏物性完美的契合在一起。这是水磨工夫,容不得半点作伪。” “记住,细节决定成功。” “第三重为‘万物有情’,光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这是在第二重的基础上进行更曼妙的升华,”微微一顿,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从第四重开始,造梦便开始深化入境,俗称就是‘梦中梦’。第五重为‘连环梦中梦’,是对梦境内在的一种更深层挖掘。从第六重开始,就牵涉到一些神秘的意念和真实物性之类的东西了,至于最后一重,被誉为至尊等级,据说七重造梦师无不具有通天彻地之能,却神秘得紧,寻常无从得见。” “那修习造梦师到底具有什么意义?”虚夜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尽管炎之圣者先前提到过自造梦境中的诸多禁忌,但是想来他早就料到虚夜会有此一问,继续了一番长篇大论,话题便渐渐转到这点上来了,“造梦师之所以各方面的要求都万分苛刻,正是因为制造梦境能给修灵者带来无穷的好处。想象一下,人发梦的时候,是否场景、对话、做事都转换得非常之快?” 虚夜心念一动。 “据不完全统计,在一重造梦师制造的完美梦境中,做同样一件事,耗时比现实情况下平均快了一倍半,也就是说,如果你在第一重梦境中呆上一天半,实际只过了一天。” 此话一出,虚夜立即发觉心房跳动的频率加快了。 随后,黑暗的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没有一点声音,但是,虚夜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首先,他“啊啊啊”的大吼了几声,借以舒缓内心的翻腾。走过平庸的十六年人生,他比谁都懂得克制的道理,如果不能平复心情,过于急切的进入造梦操作只会误事。 重新见到希望的曙光,而且相信光辉愈发灿烂,虚夜潜在的心境不知不觉的发生着变化。 灰黑色的背景在无声的崩碎,一块碎片的脱落,便换来一片雾濛濛的白芒,直至整个背景都弥漫起浓密之极的白雾,崩碎才停止下来。 这是一片空无一物的世界,没有任何杂质,白得刺眼,也白得纯净。 虚夜有些傻眼,但是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改变丝毫的姿势,先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就保持什么样子。从近处看,可见他的眉头微蹙,没错,他在站着冥想,既然要置布背景,就需要去发挥想象力,这对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宝贵的人生经验足以提高丰富的念想。 不过,生平第一次试着去冥想可不是件容易事。他默默念叨着炎之圣者所说的“领悟静态”,渐渐沉静下来。 当然,置布背景的前提还得调动先天真气营造真气氛围,灵魄力才能开创梦境。 跨出第一步,才可以打下坚实的基础。 从内心深处来讲,虚夜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看不出置布背景和凝念拟态之间存在什么条条框框的一重二重概念,所谓动静相宜,他素来擅长一心二用,正好用在这次的一举突破上。 等胸中的激动彻底平息之后,他开始催动灵觉,以此激发从未动用过的先天真气和灵魄力。 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出现他心目中想象的先天真气和灵魄力。 于是,他停了下来,再度沉思,他已知道,此时自己欠缺的正是炎之圣者所说的顿悟。 相通了这一点,他反倒不着急了。 一幕幕前世今生的景象,一一从他脑海中掠过。先是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直到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迸发,他才下意识的再次催动灵觉。 一丝一缕絮状和游丝状的气流飘了出来,悄然间布满了他体外约莫一米的范围。 直到布满了方圆五米,虚夜才若有所觉。 而后,一旦掺入有意识的操控,那些无形无质的白雾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即翻涌起来,显得极不安定。 虚夜没有慌张,继续保持着灵智的清明,看着在别人眼里看似无规律涌动的雾气,他隐约觉得其中似乎暗含着天地间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理。 他索性闭上眼,尽力从中发掘这种规律和法则。 他的执着换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渐渐的,他察觉到白雾分散出许多股涓细的流体,彼此间互相冲击咬合,又或者互相渗透排斥…… 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然后,空白的世界中凭空多出一支闪着淡薄荧光的毛笔,拈起笔,没有犹豫,他一下子就在虚空勾出了一角轮廓。 他要置布一座瀑布。 背景设定为淡青色,虚夜抓住自我念想这个关键契合点,挥毫泼墨,虚空的色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同时,细如游丝的灵魄力倾泻而出,不着痕迹的包裹着笔尖,絮状的先天真气发散至周围,逐步建起一圈无形的墙壁,这样就可以减少灵魄力的外泄了。 最关键的第一步解决得太过水到渠成,就仿佛人在光滑至极的冰面上溜行,没有一丁点的滞涩。连虚夜自己讶异不已,他根本没有想到头一回运用先天真气和灵魄力会如此得心应手。 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奇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重境界! 其实,他能如此顺利,都得益于他灵觉上的一再突破,否则,光是启用这两种隐藏力量,就够他花费一番大功夫。 置布背景考验的是对静态的领悟,凝念拟态重点在于捕捉动态的细节,前者是将自我念想搬出来,精细构筑,后者则是丰富背景,进行第一次梦境的升华。 心中给定一个飞珠溅玉的宏伟意象,虚夜很自然就联想到无声谷的大瀑布,笔触自然而然的婉转勾勒。强悍的灵魄力在此时发挥了充分的作用,虚夜几乎没有搁笔停顿,就一蹴而就画出了一幅三维立体感极强的黑白水墨画。 那么,接下来就是上色,以及赋予画面灵性了。 虚夜抹掉鼻端溢出的汗珠,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打算就此收手,趁现在势头正猛,他决定一鼓作气,冲击第二重境界。 ——暗藏物性么? 他喃喃轻语,漆黑的瞳子闪过一抹略显疯狂的异彩。 第四十八章风险 ——成功了! 映入眼帘的瀑布飞珠溅玉,虽不及无声谷那座一半的雄伟壮观,但也是银河倒垂,声势滔滔。 虚夜的心中充满了激动,这是他制造的第一个梦境,也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真正的享受成功。 ——那种感觉,简直爽翻天了! 而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喘息有点急促,不过,这相对他的成功就不值一提了。其实,他也十分吃惊,整个造梦流程实在是出奇的顺利,对他一个新手来说,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但是,造梦对精神的负荷太大了,身心稍微一松弛,虚夜就感到脑袋里空空如也,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一般,那种深度的疲软,使他恨不得马上倒头大睡。 他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振作精神,蓦地脸色一变,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过来,他立即嗅到一股窒息的味道。小腹处,一缕阴寒交迫的气息势头凶悍,正向上猛冲,他喉头一甜,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沟通自我念想和暗藏物性的那条纽带就此崩断,刚刚完善的梦境立马出现了扭曲,倏忽就已消失不见,四下里再度恢复成空寂的白芒世界。 虚夜头痛欲裂,仿佛有只手正攥着五脏六腑,恶作剧的撕扯着,弥散四周的先天真气一经脱离他的控制,就竭力反弹,他只觉得心窝被生生砸得向外凸了出去,随后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嘴角传来温热的气息,有液体类的东西流进了食管,微含苦味,却有醒脑解乏的奇效,虚夜感到丢失的力气正在逐步恢复。他试着睁眼,奈何睫毛只是象征性的轻轻一颤。 炎之圣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先休息一会儿。” 虚夜听话的没有再动,就那么安静的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没想到这一睡居然将近一天一夜。 用手遮挡有点眩目的阳光,虚夜慢慢起身,胸口仍很窒闷,呼吸都不顺畅。见炎之圣者望过来,皱了皱眉,道:“炎老,我怎么感觉……” 炎之圣者摆了摆手,打断他道:“你难受很正常,毕竟,你体内的情况很复杂,有万魔之祖的意识在作祟。” 虚夜吓了一跳,转念间,便记起炎之圣者已经把包含着万魔之祖残躯的银色光团植入了自己的身体,一直在梦中还不曾觉得有异,如今感到心口突突突的乱跳,才察觉到不对劲。 见到虚夜的脸色瞬息变了数次,炎之圣者慢慢道:“不用担心,既然你能吞噬炼化了他七成功力的风雷火魂,难道还搞不定区区三成力量的残躯吗?” “为什么?”虚夜实在不明白,炎之圣者把万魔之祖的残躯植入自己体内,而不驱除他的意识到底有何目的。 炎之圣者听懂了他的意思,笑得有些怪又有些冷,语气隐含有责备之意,“你真的以为光凭运气和毅力,就能顺利晋级二重造梦师么?”刚才一番全程监视,他很清楚虚夜目前所达到的高度,虽然值得庆幸,不过,虚夜在初次试炼中的大胆行为可是令他狠狠捏了把汗,也难怪脾气不好。 虚夜无言以对,冲击第二重成功,本身就充满了让人意外的各种因素,他自己也很难释然,幸好侥幸达到了预期目标。 “造梦师初次造梦,由于本身实力和经验的缺陷,最容易遇见梦魇的侵袭。把万魔之祖和你融为一体,他就成了替代你挡驾梦魇最坚实的后盾。” 炎之圣者声色俱厉,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虚夜不知无畏,悍然冲击第二重的行为,事后看来,无疑是武断鲁莽的。 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修习造梦讲究的是张弛有度,循序渐进才是正理。若是没有万魔之祖作后盾,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虚夜心有余悸道:“如果……如果……”声音微微发颤,竟是说不下去了。 眼见给虚夜留个教训的目的达成,炎之圣者脸色稍霁,“既然万魔之祖已经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你能真正将他炼化,实力肯定会大涨,不过这需要相当的时间,如今老鬼被我施了秘术,除了偶尔跳出来闹腾闹腾,兴风作浪是不可能了。你只需用先天真气牢牢束缚住他,其余的根本不必担心。而且,长期这样坚持下去,对你先天真气的控制也有不少裨益。” 虚夜点了点头,巴巴的望着炎之圣者,不解决心中的疑团,他实在提不起胆量再去造梦。 炎之圣者眼帘微阖,“梦魇作为梦境的一环,专起反作用,可谓最凶险的存在。它主要从两个方面干扰造梦师,其一是干扰先天真气和灵魄力,其二是利用种种非自我念想,捏造出幻境来干扰,如若不小心中招,轻则元灵受损,难以复元,重者就等着在梦魇中沉沦吧。” 虚夜艰难的呼了一口气,斟酌用词道:“那——万魔之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炮灰?护卫者?” “差不多。”炎之圣者道:“不过,他不是护卫你,而是出于自我保护,这也是我没有扼杀他的意识的原因。毕竟现在他与你同为一体,如果作为容器的你发生了意外,那他也只能崩坏甚至在你体内死亡。所以,他必须和梦魇纠缠,并不得不助你早日堪破梦境,否则,就是你这个莽撞的小子遭殃了。你切勿记住,梦境的反噬,足以崩塌元灵!” 元灵的崩塌对于造梦师和修灵者来说,打击都是毁灭性的。如果真是如此,那虚夜将被打回原形,甚至连曾经的废物都不如。 “要是万魔之祖拼着与我同归于尽,也不出手怎么办?”后背浸出的冷汗使虚夜清醒了不少,有着凡事都作最坏打算的性格,谨慎小心的他考虑到还有这层隐忧,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得不防。 “嗯,不排除这个最糟糕的情况。”炎之圣者摩挲着胡须,旋而懒懒道:“那样的结果,也许你就彻底废了,而他则可能凭经验逃出生天,哪怕只剩一缕元魂,他都有可能重回巅峰,当然,这会花费无以计数的岁月。所以,你眼下只有抓紧时间将他完全控制,当然,最好是炼化他为己所用。” 虚夜狠狠挠了挠头,深深感到这件事的艰难。 炎之圣者见他很是苦恼,暂时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转开了话题,“小夜子,现在有笔富贵摆在我们面前,你说,取还是不取?” 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虚夜探头道:“什么富贵?” 炎之圣者嘿嘿一笑,向天空指了指。 蓦然看见这个在前世十分熟悉而滑稽的手势,虚夜下意识道:“上面有人?” 炎之圣者白眼一翻,道:“万魔老鬼的巢穴应该筑在上面,那里一定藏了不少宝贝。” 第四十九章恬梦穹庐 万魔之祖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壳在睡觉的时候被驴踢了,如果刚才没有在梦境中帮虚夜对付那团黑雾一般的东西,那么,他自己或许面临着九死一生,但是总比如此窝囊的贪生苟活来得洒脱,而且也比较符合自己狠辣的个性。 ——难道我越老越胆小怕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萌芽,便被万魔之祖扼杀于胎腹之中,哦,不,他现在连腹部都没有,仅存的主脑思维也正在偏离他一贯的逻辑方式,他感到那个叫虚夜的少年体内潜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本就虚弱的意识则被这股力量抽丝剥茧的慢慢蚕食,同时还有另一股古怪而强大的吸附力,源于那徐徐流转的气旋之中,纵使他用上千方百计,也摆脱不了被牵制的悲惨命运。 他窝火极了。 然而他有所不知,或者说根本没有想到,虚夜已经成功降服了风雷火魂,之所以无法摆脱气旋产生的吸附力,正是他原先那下半截身躯的力量本源在起作用。至于蚕食他意识的那股力量,也只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英魄灵气才有这般神通了,当然,炎之圣者施加的秘术也是难缠无比。 正在这时,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上又被无声无息的缠上了一股看不见却小了太多的力量,仔细探查,赫然是一种精纯的先天真气。 而在这三种力量的束缚下,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与那个叫虚夜的小子捆绑在一起了。 身为一代魔祖,却对现今的处境无可奈何,遭受炎之圣者言语欺骗的万魔之祖血气上涌,脸色时红时白,就差没真个吐血了。 可是一想到还没解决阿含那个叛徒,他就恨得牙痒痒。 ——一定要忍辱负重,这样才有出路,才能清理门户! 万魔之祖狠狠发誓。 突然间,他残躯一震,一股熟悉的气息顿时传入脑海,尽管不能透视外界,但是他马上就知道炎之圣者找到了恬梦穹庐。 ——这该死的老东西!难道放逐还不够,硬要把事做绝吗? 他恨得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收集多年的珍藏即将落入他人之手,又感到深深的恐慌。 通过大半天的努力,炎之圣者终于破悉了恬梦穹庐的所在,强行撕裂虚空之后,他和虚夜走入了一间幽密的暗室。 周围的虚空魔晶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而密室的中央,则架着一面巨大的青花古镜,古镜中投影着下方恬梦迷池的全部景象。 见到此景,炎之圣者冷冷一笑。 虚夜好奇的打量着整个房间的格局,三十平米不到,若不是因为摆设过少,兴许会产生拥挤的感觉,心下不禁纳闷,嘀咕道:“照理说,万魔之祖的地盘不应该这么小啊?” 炎之圣者耳尖,闻声抿嘴一笑,“中央森林的地底没有矿脉蕴藏,更别说这素来稀罕的虚空魔晶。这间密室的虚空红晶,品质相当高,就算比起普通的碧晶来,也不遑多让,万魔老鬼能搬来这么多,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那……”虚夜微微一顿,蹙眉道:“万魔之祖的宝贝会藏在这里吗?”四下里一目了然,哪能藏下东西啊。 炎之圣者弓着背,不漏一处细节的在墙壁上摸索着,“宝贝虽然不一定会藏在这里,但是必然有什么通道能够前往藏宝之地。” 如果万魔之祖能够亲耳听见炎之圣者的话,想必会大吃一惊,然后冷汗直冒的大骂直娘贼,奈何他被困在虚夜的体内,现在正在做一些无谓的祈祷。 虚夜觉得炎之圣者所说颇有几分道理,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四处寻觅起来。三步踏上台阶,来到万魔之祖的宝座前,见地上碎落着一堆紫砂,出于好奇,俯身上去将其捧在手心,观摩一番,没发觉奇特之处,便随手撒了。 紫砂在幽暗的密室中透着点点荧光,飘飘扬扬间落了几粒在青花古镜上,下一刻,镜面泛起一阵水纹般的波荡。 炎之圣者和虚夜同时若有所觉,都朝古镜望去,却是没有见到那一闪即逝的波纹。 虚夜摸了摸脑袋,眨了眨眼,又投身检查宝座去了,他怀疑上面安了机关,说不定密道就是通过机关来开启的。而炎之圣者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踱步到青花古镜旁,仔细观摩察看这件有个红桃木支架的古董。 古镜从外观上并无出奇之处,只是镜面很大,比风隐那面精晶打造的无框圆镜都要大上一倍。绕着镜子转了一圈,也就只有这点引起了炎之圣者的注意。 ——难道不在这里? 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正打算再去探寻墙壁,几点紫色的星芒微微一闪,反光落入眼眸,他立马顿住了脚,探身捻起镜面上几不可见的纤细紫砂,眯着眼睛细细观察了一番,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角逸出笑意,“小夜子,在这里了。” 正在努力寻找契口机括的虚夜忽听炎之圣者唤自己,连忙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镜面的紫砂上,眉头微微一皱。 炎之圣者道:“这紫砂中残留着万魔之祖的少量灵气,刚才它飘到镜子上时,激发了其中的设置,想必刚才你也有所察觉吧。” 虚夜“嗯”了一声。 “记住,细节是魔鬼,不能漏过任何一点值得怀疑的细节。”炎之圣者郑重其事道:“如果换在对战中,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可能都会造成战局天平的偏斜。” 虚夜心中一震,暗忖应该改改自己这个马大哈的脾性了。 炎之圣者继续道:“这间密室不大,除了墙壁,就只有那个宝座和这面镜子颇为打眼,其它地方不太可能藏得下密道。” 虚夜听出他在“密道”上加重了咬字,若有所思道:“炎老之前就提到密道,但是,这里属于虚空造室,也就是有别于玄灵大陆土地天空的单独存在,就算有密道,也应该包括在这间虚空红晶建造的密室里吧?然而,这里又这么小。” “呵呵,问得好!”炎之圣者笑道:“虽然你现在接触这类东西有些过早,但是,我还是给你讲解一下吧。” “我所说的密道,其实是指空间虫洞,它可以连接任何两个不同的区间,前提是在各自的区域内设置好坐标,如果要求稳固一点,可以设立时空灯塔,这样才能建立起彼此的联系。而空间虫洞的能源,则需要强力的灵气来维系。” 前世就对虫洞一词不陌生,虚夜稍经炎之圣者解说,便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炎之圣者见虚夜一点就明,很是欣慰,道:“好了,这个话题暂且放下,等你日后有足够力量的时候,也可以建立自己的空间虫洞。” 虚夜点了点头,盯着青花古镜道:“炎老,既然这面镜子就是这间密室的坐标,那我们怎样才能进入其中,达到真正的藏宝之地呢?” 炎之圣者直接以行动告诉了虚夜,只见他捻着一撮地上的紫砂,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紫砂上轻轻一抹,期间隐约有微弱的灵气之光闪掠,然后,他用手一引,遍地洒落的紫砂就像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吸引,尽数飞了过来,环绕着他的指尖,渐渐汇集成一团。他微微一笑,弹出捏着的砂粒,那些紫砂便滴溜溜的旋转起来,渐渐形成一个球状。 见到炎之圣者露的这一手,虚夜眼中露出一抹迷醉的光,很快又恢复了清明,他知道这需要对灵气的操控达到随感而发、运转自如的第六阶控灵,才能有此造诣。 从小到大都被视为废物,他对力量,特别是强大的力量相当敏感,尽管现在还是一介平庸,但是,这不妨碍他对力量有着最自然直接的渴望。 “只有借用万魔之祖的灵气激活这面镜子,虫洞才能开启,还好,我们运气不错。” 话音落下,炎之圣者虚举着被重组的紫砂珠,一把掷了下去。 紫砂珠撞到镜面,古镜没有像想象那样哗啦碎裂,而是从镜面内悄然飘出一缕薄雾般的黑气。而镜面之上,则迅速泛起涟漪,转而折叠成一层一层的,竟是渐渐向内延伸而去,那缕黑气就无声无息的没入了涟漪,湮灭为虚无,隔了片刻,一束镜子粗细的黑光冲盈出来,古镜下的桃木支架顿时化为碎末。 光芒照在炎之圣者和虚夜身上,随后,他们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第五十章空间虫洞的物性 空间虫洞内,安静异常,路面不时的颠簸扭曲,都不带半点声息。 炎之圣者出于谨慎,牵着虚夜的手,在漆黑的甬道里快步前行着。前方有他释放出去的圣银蜜火引路,银光是那种内敛到极致的惨淡,勉强可以照亮二人身前两三步的范围,飘在半空,跟鬼火似的。 虚夜看了一下炎之圣者沉凝似水的侧脸,受气氛的影响,不敢多话。露在衣衫外的皮肤一直都有轻微的刺痛传来,他咧着嘴,打定主意熬过去。 “空间虫洞虽是人为创造,但仍与各大异次元空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两者之间通过创建者的灵气来维系微妙的平衡,一丁点外物的刺激都可能打破这点平衡,进而连通其它的空间,这是相当危险的。” 炎之圣者把嘴贴在虚夜的耳旁,悄声道:“在无形空间中穿梭,最可怕的不是迷失方向,而是遇上空间乱流,一旦遇上,可谓凶多吉少。而每一层空间,都是一个独立的体系,随便将之打通,就有一定的几率引发空间乱流,所以,我们行事得谨小慎微!” 虚夜张了张嘴,又怕声音大了,干脆点头简示明白。 甬道弯折的弧度越来越大,虽然视野的距离受空间影响而被极度的缩小了,但是,虚夜依然有种感觉,自己正在以绕大圈的方式向下缓缓深入。 如此沉静的快步走了将近两个多时辰,饶是他体力过人,也感到非常疲累,而就在这时,一点白光突然映入他的瞳孔,随着步子的推进,光点慢慢放大,当他们站在甬道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条甬道! 不过,这里光线充足,入目之景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深邃黑暗,高得有些夸张的穹顶上,点点金粉闪动,飘舞在空气中,远远望去,就像太阳洒下的零碎光芒,当然,这里不可能出现太阳。而这条甬道的宽敞则完全超出了虚夜的想象,如果把先前那条形容成一根中空的细线,那么,现在的它就好比径粗达到了三十多公分的巨龙竹。 见状,炎之圣者脸色一沉,压低声音,生冷道:“快走!”说完,不由分说的抓紧虚夜的胳膊,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向前急冲。 虚夜吓了一跳,但也知道目前不适合发问,脚下动作随之加快。 “巨龙竹”般的甬道虽然庞大,长度却颇为小气,在炎之圣者携着虚夜的飞奔之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穿了过去。 二人再次进入漆黑狭窄的甬道之中。 虚夜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而见炎之圣者似乎是松了口气,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疑惑,蹙眉问道:“炎老,到底怎么啦?” 炎之圣者头也不回的向后一指。 莫名其妙的回首望去,虚夜蓦地一愣,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流直接从脊椎窜上了脊梁,先前积累的全部倦意,一下子都不翼而飞。 那条浩大宽阔的甬道,居然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了,所有的景物仿佛被莫名的庞然邪物吞噬了一样,连渣子都没有剩下。仰望着完全湮灭于无尽黑暗的空间虫洞,虚夜下意识把靠近临边的脚往里缩了缩,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是万魔之祖设下的机关,若是刚才你我都因为那般幻象而驻足流连的话……”炎之圣者没有把话说下去,言下之意却十分明显。 虚夜脸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黯然道:“我居然连想都没有想过,那会是幻象。” 炎之圣者敛着眼,道:“这是因为你的经验不足。其实,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就必须足够谨慎,任何时刻,都不该放松警惕。刚才你如果能第一时间开启灵觉,就会发现那些都是虚像,其实就算你还没形成这个习惯,也可以依照常理,看出不对劲来。” 虚夜很是尴尬,所谓事出无常必有妖,刚才那条甬道,与之前的场景截然不同,这不正是意味有问题吗? “哎!”意识到自己犯了最低级的错,他恼恨的煽了自己一耳光,顿时,半边脸都红了。随后,他向炎之圣者拱了拱手,“虚夜受教了。” 炎之圣者没想到他会如此在意此事,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吃一堑长一智,小夜子,男子汉要有正视错误的胸襟和气魄,一次犯错算个啥,只要及时纠正,就会不断进步。”手一挥,洒脱道:“走。” 虚夜鼓了鼓腮帮,快步跟上。 继续这般枯燥的行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炎之圣者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朝虚夜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虚夜心中牢记着他的教诲,马上展开灵觉,可惜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唯一有所感应的是,此处似乎与之前存在着些微的区别,不过很难抓住那无形的重点。 蹲下身子,炎之圣者在看不出质地的甬道壁上摸索了一阵,搓了搓指头,拿到鼻子前轻轻一嗅,老脸慢慢浮出笑意,“看来,我们已经到了。这个万魔老鬼,嘿嘿,还真是的……” 虚夜不明所以,张嘴叫了声“炎老”。 炎之圣者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你没发觉这里与别处有着本质的区别吗?”见虚夜仍是一脸迷茫,点了点他的额头,“提示:物性。” ——物性?! 虚夜微微一愣,随即眼前一亮,他终于知道刚才的感应是怎么回事了。那是一种新鲜的感觉,当然,新鲜不是指空气,而是来源于对长时间枯走的厌倦,既然出现了新鲜感,那么,这是否表示出口就在附近了呢? 他无法做到炎之圣者那样专业,立即付诸行动加以辨别,当然,其中又关联到了个人经验。经验,这是他目前最稀缺的东西。不过,经过提醒,他很容易联想到“物性”最原始的定义。 物质本身的性质! “空间虫洞架立于虚空之中,它本身缺乏的就是物性,穿梭在其中,当接近两端的尽头时,会有些许外界的物性流溢进来。”说到这里,炎之圣者面露讥嘲之色,“显然,万魔之祖那个不死心的家伙在这里又设了一道陷阱,虚构延伸一段空间虫洞,借此引导外来者迷路,困陷于无形空间,然而,那只能针对缺乏经验的人,对老夫而言,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随后,他对虚夜说道:“摸一摸这里的墙壁吧,上面的湿气很低,但是如果仔细嗅一嗅,就能发现其间夹杂着泥腥味。这就是区别于虫洞的典型物性。” 虚夜按部就班的重复了炎之圣者刚才的动作,果然如他所说,此处的确有物性的存在。 第五十一章《斩迹绝灭》(上) “孺子可教也。” 炎之圣者捋须颔首,满眼都是笑意,随后,并未见他动作,手中印决一凝,只见一抹杏色薄光透出手掌。他轻柔的把手放在那面墙壁上,渐渐的,手掌没了进去,就跟身陷泥沼的情景一样。 虚夜愕然瞪眼,一个不妨被炎之圣者拽住了手,紧接着,二人一同陷入了墙壁之中。 眼前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若不是发现身子正在不受控制的往下急坠,虚夜还以为依旧呆在甬道里。 这一次,炎之圣者没有释放出圣银蜜火,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传音入密道:“小心点,虽然我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但依万魔之祖的性子,想必还有最后一重考验,只要顺利过关,我们就可以到达他的私人秘巢了。” “这里也属于空间虫洞吗?”虚夜感觉到有明显的物性游离,于是有此一问。 炎之圣者道:“是夹层,虫洞与现实空间之间的夹层。”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这个下坠的过程出奇的漫长,加上周围没有光线,感觉有如走在前往地狱的途中。 突然,下坠的速度一缓,虚夜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把自己向上一托,他凌空乱抓,目的是想稳住身形,却掩饰不了惊慌失措,一下子叫出声来,“炎老……” “别怕!”炎之圣者的声音带着喝斥的意味,在黑暗中又有些飘忽,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虚夜顿时平静下来。 咚的一声,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如果没有炎之圣者搀扶,虚夜肯定自己的腿骨已经彻底寸断。 ——着陆了! 虚夜心中雪亮,刚刚松了一口气,眼前蓦地一花,下意识把手从炎之圣者那里抽了出来,遮挡夺目而入的强烈光线。 炎之圣者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抓牢虚夜的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斑斓的五彩雾气包裹住了。 他瞬间了然,神色掠过一抹狰狞,“想不到又是这一手,死老鬼,若是我的小夜子出了意外,哪怕你的身心俱已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必然让你的气息乃至传承都从此断绝!” 等虚夜充分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炎之圣者失去了联系,连续大声呼唤了几次,都没有一点回音,心中不免焦急,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谁也救不了自己,想活下去,唯有靠自己。 四面都是如刀削般平整、光可鉴人的晶层,高高耸立而起,根本看不到顶,合围而成的空间大约五米见方,略显狭窄了一点。 虚夜站在其中,到处可见自己的影像。 正茫然间,一把迟暮而雄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赫然是万魔之祖在说话,“外来者,告诉我,这里是谁的洞府?” 随着话音的落下,半空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排文字,字体方方正正,予人的印象工整得有些过分,但又别具一格,颇有沧桑古风。 虚夜定了定神,发现这些古字竟是他曾经巧合下见过的楔形文,而当初出于兴趣,在征得虚培元的同意后,寻了一位考古耆宿,专门教他学过一段时间的这类古文字,现在看起来虽然有些艰涩,但还不致懵然。 逐字研读之后,虚夜大致明白了这段文字表达的意思。 原来,这里的确如炎之圣者所说,是万魔之祖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不同于之前的机关陷阱,楔形文的浮现,纯粹是为了考验外来者。 “绝对法则,不遵从规则者,谢绝入府!” 鲜红的大号字体非常醒目,起的作用无非是警示外来者——这是绝对的。 虚夜抿了抿嘴,不敢轻易作答,问题的字面意思很简单,但是一不小心,或许就被引入彀中,很显然,回答“万魔之祖”最为中规中矩,然而仔细一想,就会发觉其中藏了猫腻,摩挲下巴思忖半晌,忽然记起那个白眼黑袍的阿含,他是怎么称呼万魔之祖的? 一念及此,虚夜快速记忆,随即脱口道:“魔祖,是魔祖的洞府。” 既然是万魔之祖创建的空间虫洞,那起码应该表示对他的尊敬,用上尊称,似乎理所当然。虚夜的小心肝扑扑直跳,忐忑的等待没有换来表明他回答正确的声音,不过,楔形文出现了扭曲,很快就消失了。 虚夜知道赌对了,抚了抚胸口,暗叫侥幸。 接着,又一排古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浮现了出来。 虚夜并不意外,这一关明显不可能是一两句对答就通得过的。他耐心的识别完楔形古字,幸运的是,这一次的问题他居然见过——“不曾想见却可以看见的东西,努力想见却无法看见的东西,是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他张嘴就答,“梦。” 光芒变得灰暗下去,直至字体消敛,第三排楔形文映入眼帘。 虚夜有些不耐,可是一想到“绝对法则”的警示,他又不敢怠慢,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搞不好还会被长期困在这片奇异的夹层空间里。 只要规则是由别人制订的,那就不要去挑战制定者的权威。因为,你永远赢不了,除非,你制订的规则凌驾于对方。 虚夜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一次,伴随字体出现的还有一组图片,共十二幅,每幅都有一个亮灰色的人影在活生生的比划一个动作,人影的形体倒是非常完美,不过所做出来的各式各样动作就不敢让人恭维了,看上去怪异绝伦,别扭滑稽。 但是,虚夜没心思发笑,因为古字的内容就要求他按图示完成这十二个动作,没有规定时间。 目光灼灼的仔细观察着人影反复演练的动作,虚夜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打算各个击破,于是首选了左侧第一个人影,然后,尝试跟着它做动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按照人影的动作把两腿呈八字分开,沉胯挺腰,又要做到身子前倾,左右手交替变化着出拳和推掌的时候,脑海中猛地窜出一大段文字。这些文字相当重要,它详细解构了这个动作,并附上了一些从人影动作表面无法获悉的注意事项。 这些文字信息发人深省,对虚夜来说不啻一道黑夜里的闪电,令他眼前一亮。随后,他比划的动作不再生硬机械,而是逐渐熟练丰满而圆润起来。 当他完成这一套总共十二动作之后,早已汗流浃背,两腿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 ——简直太累了!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为了标准的完成那十二个动作,光是体力,他就消耗得七七八八,而坚持下去的决心更是令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上先前疾步行走的三个时辰,饶是虚夜经过洗礼和风雷火魂淬炼的肉身,在如此重负荷下,也是疲倦难耐,而他的大脑,则完全没了意识,整个人如同痴呆般瘫在地上,很快,他就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斩迹绝灭》(下) 深度的饥饿感把虚夜弄醒了。 自从步入凝气之阶以来,他已经很少有饥饿这种反应了,而且以往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根本不知饥饿为何物,现在一番切身体会,他只能说,被饿醒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玄灵大陆的修灵者不少,而普通百姓则习惯称呼他们为“食气者”,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将其一部分转化为足以保障身体机能正常运行的能量,若不是对生活品质要求太高或是好吃美食,一般的修灵者都极少进食。 而虚夜在成为其中一员之后,也竭力在这方面克制,每日都压缩进食的量乃至次数,炎之圣者曾说过,在五谷杂粮、鸡鸭鱼肉等食物之中,不管是否去其糟粕,其中仍含有或多或少的杂质,这对修灵并无裨益,当然,对身体而言也没什么坏处。 食气,方可净化身心,为修灵提供一个纯净的内循环体系。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是经过正式洗礼的,虚夜就舍不得拿这副小身板开玩笑,他坚持为修灵提供一个完美纯净的身躯,所以才会竭尽所能的少进食。而其实在修灵初期节食的人,大部分都还做不到他那地步。 然而,现在出现的饥饿感实在太强烈了,以致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那些食物,他就止不住流口水。 ——食气顶个屁用啊! 可惜翻遍了全身,他都找不到丁点儿可以食用的东西。望着左手指间套着的紫煌乾坤戒,他有些哭笑不得,这里面可能有吃的,但是,他打不开。 这又进一步增加了他尽快变强的决心。 足足熬了一刻钟,他才撑起足够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走起路来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疑,眼下他需要的是休息,不过不幸的是,他一方面因为太饿而不能安然入睡,另一方面,他还得面对那些变态的楔形文题目,以期早日脱离此地。 噩梦还在延续。 在这之前,虚夜一直觉得自己有着丰富的动作经验,毕竟当初练跑酷可不是闹着玩的,很是下了一番苦功,然而,他现在才发现,新接触的这套动作博大精深,从最基本的到最匪夷所思的,每一个动作都涵盖了无数战术精髓和一些小技巧,与跑酷那种纯粹冲击肉身极限的本质相比,它更讲究动作身法与气息运转的协调,同时,做出一些人体本身难以做到的夸张动作,它依然可行。 所以,为了完成这套动作,不论体力还是灵气量,都是空前巨大的消耗。 跑酷这种极限训练法的根本在于给予己身施加高强度的压力,不断磨砺意志和韧性,肉身才会得到那么显著的强化。然而,随着**的不断增强,虚夜越来越适应跑酷的节奏,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拉越近,他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小,肉身的淬炼就此达到了瓶颈。 尽管上次吞噬风雷火魂,给他的实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涨幅,但是,一旦适应了体内气旋的运转,他就感到在这种暴涨之后,不论是肉身还是凝气的进步,都出现了停滞。而这无疑表明,他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这个僵局,所幸的是,他居然在之前一系列稀里糊涂的动作练习中,找到了契机。 ——难道这十二个动作是一套体系完善、具有强身健体功效的秘术? 虚夜暂且将它命名为“健身术”,同时,他调动灵觉,内视身体的情况,随即发现,这次展开内视,更加收放自如,而且与前几次有着质的不同,他的视野更清晰明朗且开阔了。除此之外,他还发觉有六个平时被忽略的部位,分别有六颗淡淡的水珠粒子潜埋在里层,犹如寄生物一般。 他想了想,猜测这就是炎老所说的灵魄。不过,它们怎么一个个看上去都是瘪的呢? 其实,气旋是灵气输入输出的第一容器,而灵魄,则是作为灵气储备的另一容器,如果它们都出现了萎蔫的情况,就表明机体已经消耗过巨。 这就跟虚夜眼下的情况差不多,气旋几近枯竭,外围的紫青双色灵气已彻底消失,唯有中央的一点莹红在微弱蠕动,而六个灵魄则是各个干缩。 遇上这种情况相当危险,然而,它又是一柄双刃剑,只要能够把握机会,排除艰难险阻,修灵者十有八九可以顺利突破进境,反之,风险巨大,正所谓不进则退,恰恰是指这种情况,不成功的话,很长时间都会滞留在当前的境界。 见到体内的景象这般惨淡,虚夜吓得不轻,奈何在这夹层空间里,灵气非常稀薄,凭他现今的水平,还无法将其吸纳。抬起头,只见楔形古字仍旧浮在半空,只是每一个人影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随着他的醒转,字体再度一变。 不断吞咽着唾沫,以此缓解胃部的难受,虚夜凝视着空中的楔形文,然后怔住了。 只见这次楔形古字的内容是:“做其中一个动作,同时保持元灵波动、灵气运转与环境同调,捕捉此‘黄金基调’。” ——黄金基调?这真的是楔形文字的正确翻译吗? 虚夜有些糊涂了,皱眉想了半天,他索性坐下来开始认真思索。 这一坐就将近一个时辰,他想了很多,可是始终抓不住要点,许多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可是总差那么一道灵光,排除那些模糊视线的因素,直击目标。 不过经过回忆和推敲,他倒是确定了翻译没有错。而所谓的黄金基调,虽然意思有些抽象,但还不至于摸不着头绪,只是要做到,却非常非常难。 每当遇见这种状况的时候,虚夜便不再继续钻牛角尖,而是试着发散思维,借别的事情来启发自己。 于是,他放缓呼吸,站了起来,在晶层围起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却什么都不去想。渐渐的,体内的气息变得绵绵若存,就连饥饿感没那么强烈了。 他的目光落在晶层壁面投射出来的影子上,那是他的投影。 由于四面都是光滑如镜的晶岩,影子交错纵横,数不胜数。 他笑了笑,无聊的数着自己的影子。随着目光的推移,他在偶然间捕捉到有两道影子重叠在了一起,目光转移,又有一道影子重叠了上去,而每挪一挪步子,都会有类型的影子重叠。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一细思,又一无所获。 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关键点,撞上这样灵光一现的机会,如果不能立时记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想起来的可能性只会微乎其微。所以,他没敢动,整个身子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保持刚才的姿势,他怕,他怕一丝毫的动弹都会打断他的思绪。 ——刚才看见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影子的重叠?移动中的重叠吗?对,就是这个! 刚才,正是这个引起了他的遐想。 ——但是,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黄金基调上,回忆着楔形文字的内容:元灵波动、灵气运转、环境,三者的同调。 ——等等! ——移动……投影……同调……重叠…… 一个词顿时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凝念拟态! 虚夜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实现三者的同调了。而在之前,他完全掉进了误区,一直企图去适应环境的变化,但是谁说不能叫环境来适应个人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激动得身子都有点抖。 他打算从头到尾将健身术做一遍。 他需要在这套高深的动作中,摸索出黄金基调的契合点,而不是锁定单一的动作来完成这项艰难的任务。 要同调说起来简单,就是让灵觉、灵气与周围的环境保持一个特定的频率,然而,环境随时都在变动,这样就增加了难度。虚夜一直为此而困扰,但是见到晶层的投影,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第二排楔形文字的问题了。 因为,梦境就是投影! ——这之中果然是另藏玄机! 好在虚夜已经有了第二重造梦的功底,否则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这一关有所作为。 既然在梦境中能够成功凝念拟态,他就有六七成的把握在这片夹层空间中,根据自己的意愿改变环境,让环境来适应他的元灵波动和灵气运转。 一心三用! 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对驾轻就熟了一心二用的虚夜来说,要实现这个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健身术的十二个动作被虚夜中规中矩的做了出来,他采取的是保守措施,毕竟,比划这些动作只在其次,重点在于那三者的契合。所以,他是先行激发灵觉,再抽取絮状的先天真气,最后,灵魄中剩余不多的灵气也几乎是倾巢而出。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虚夜并不担心灵气的逸散消失。 因此,他并不着急,他知道灵气量还够他坚持一会儿,而精神高度集中的他也浑然忘记了体力方面不足的隐患,这时,支持他做下去的就是个人的意志。 坚韧得令人敬畏的意志! 他不知道依照楔形古字的指示做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不想一辈子被“拘禁”在这里的信念令他必须照做。 同调要求的精度堪称苛刻,虚夜好几次都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及那个黄金基调,但是,一丝毫的偏差都往往使之前功尽弃。他知道此刻不能焦躁,于是默念洗礼前炎之圣者传授的清心口诀,尽量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突然,他活动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神跟着就陷入了无神状态,一组数据激流猛地冲进他的大脑,他立即捕捉到了那个三者之间的契合值。 黄金基调! 他终于将这个抽象的概念具体化了。 紧接着,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 之前消失的楔形古字重新浮现,然后绞合在一起,随即化作一束血淋淋的光线,一下子没入了虚夜的眉心。 在昏迷之前,虚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古字——《斩迹绝灭》。 第五十三章强势介入 鞠图是一头准六阶灵兽,近似豪猪的体型令它看上去非常的高大和壮实,可能是因为幼龄期大脑受过损伤,它的灵智与体型并不呈正比。在万魔之祖手下当了三年差,如今的它仍是一介小守护,守的是魔祖的藏宝库大门,护的当然是其中的宝贝。 如果它这样的实力放在人类世界,虽然未必被那些大势力招纳,但是想必非常受各方小组织的欢迎。对此,鞠图只是懵懵懂懂,仍然兢兢业业的坚守岗位。 就在二十几天前,那时天刚蒙蒙亮,鞠图的两只前蹄抱着狼牙棒,正靠在宝库的铁门旁打瞌睡。甬道由于被两面护壁夹在中间,光线十分昏暗,他根本就没朝喧闹了一夜的外面扫上一眼,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这条甬道是个回廊结构,不过弯曲的弧度特别小,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甬道很长,说能合围整个中央森林也不为过,它起始于这个铁门口,末端接通宝库的另一头,但是,那一头没有任何进出口。整个甬道只是做样子的摆设,是为了掩人耳目,它真正的入口其实在东面的墙壁上,上面的某处隐藏着一个空间虫洞。 而甬道西面的墙壁,构造相当奇特,首先,它是一面单反护壁,也就是说,鞠图可以从里面看清外面的景象,而外面的人则无法看见里面,其次,它的主要材质是万魔之祖从一个叫“蛮荒神殿”的地方搬回来的星陨石,这种石头本身质地并无出奇之处,但表面被加注了一层神异的刻印,若不能解读刻印,从而正确开启机括,任何人也休想将其打破强行突入护壁之内,就算魔祖本人也不行。 因此,鞠图的工作并不累,可以说相当清闲,再说,这里是万魔老祖的地盘,谁敢擅闯?没有压力的安逸日子使鞠图不思进取,近三年来实力几乎没有寸进。而它心安理得,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那一天,它感到了深深的恐慌和后悔,倘若没有那面墙壁的强力保护,它恐怕已经曝尸荒野了。 当时,它打了个哈欠,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外面静下来啦? ——为了那个什么果子,这帮家伙这几天不是折腾得挺厉害的吗? 不经意间,睡眼惺忪的它瞟到一抹暗红色的火焰。这一发现立即惊走了它全部的睡意,要知道,灵兽之所以还被称作“兽”,正是因为它们之中的大多数怕火,这主要源于它们骨子里的忌惮,尽管知道普通的火焰对它们造不成多大伤害,但本能上还是畏惧。 它揉了揉眼睛,把头凑到墙壁边上,这才看清那暗红色的哪是火焰,只是一件人类披在身上的斗篷而已。它松了口气,隔了半晌轻咦一声,人类? ——怎么会有人类出现在这里? 它霍地站了起来,只见一个人类小老头被围在众灵兽的垓心,十几头灵兽各个形比小山,而那个人类老头在它们面前就像洪荒激流中的一叶孤舟,渺小无比,可是,那些灵兽却一个个如临大敌,先前彼此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升温,不过,这一次的对象统统瞄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 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鞠图抹掉头顶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水,呼哧呼哧的瞪大了眼睛,手持狼牙棒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手背上的鬃毛竟在不自觉的摇摆。 接下来的一幕可谓它这一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画面,几乎颠覆了它“万魔之祖无可战胜”的认知。 在同一时间之内,众灵兽齐齐发难,震耳欲聋的吼声差点撑爆墙外那片偌大的钟乳世界,强绝人寰的音波直接把敷在墙面的胶泥疙瘩震了下来,一块块粘附性极强的泥瘤纷纷脱落,仿佛整个空间都要破碎了一样。 然而,在如此声势之下,鞠图却捕捉到人类老头的嘴角轻轻向上翘了翘,当时它只觉得冷冽幽寒,却不知道那代表什么,直到风波平息,它事后回忆,才意识到,那个轻扬的弧度,是嘲讽。 嘲讽众灵兽的自不量力。 战斗结束得非常快,而老头的动作似乎并不快,在鞠图眼里,那是一种飘忽的感觉。它记得有银色的火焰在翻腾,而银焰摇曳出来的能量波动强悍绝伦,往往只在人类老头一抬臂一挥手之间,便有至少一头灵兽轰然倒地,伴随着被烧焦的糊臭。 仅仅几分钟,战斗就揭下了帷幕。 人类老头佝偻着身躯,杵着拐杖站在战场的中央,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鞠图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他的侧脸,鬓角叠起的浓密皱纹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位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而不是一手染满血腥的侩子手。 鞠图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接下来,他会干什么呢? 鞠图不由自主的展开联想。 当人类老头把目光移到护壁上时,鞠图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快速蜷缩到墙角,收敛气息。果然不出它所料,人类老头发现了这里的不寻常。看着他朝自己走来,鞠图背部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人类老头皱了皱眉,试着用了几分力气冲击护壁,声响不大,声势也不大,但是鞠图感到的是极大的震撼。一番动作未果,人类老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些刻印,他很明显的怔了一怔,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定,接着就坐了下来,而这一静坐,就是七天七夜,然后,那种银色的火焰再度无声浮现。 鞠图看见他聚集了庞大的灵气,连同火焰一同凝练于双拳之上,发动了对护壁的最强冲击,那一刻,鞠图感觉心跳都停了。幸好的那个劳什子星陨石足够坚硬,小老头的全力出拳依然无效,鞠图担心他恋栈不去,转眼见他已经飘然而去。 直到今天想起那几天担惊受怕,连屎尿都直接撒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情景,鞠图仍是心有余悸,好在自那以后,那个煞神再也没有出现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它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这日午后,鞠图懒洋洋的坐在宝库的门口,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自酿的果子酒。天天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它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了。 它就是这样一头灵兽,不管是生活上了它还是它上了生活,只要日子过得平稳安逸,它别无他求。至于那些挂掉的同伴,管他的,反正魔祖的宝藏还在。 半缸子酒下肚,它有些内急,起身找了个旮旯,掏出那货,正准备撒尿,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石土爆溅开来,东侧的墙体一阵剧烈摇晃,便在鞠图诧异的侧目下,轰然倒塌。而那条架立在墙上的空间虫洞入口,随之向下一坠。 被这么一吓,鞠图连尿撒在裤裆里都忘了。在烟尘散去之后,它的瞳孔骤然放大。 在那条漆黑的虫洞甬道里,靴子踩在地上的嗒嗒声,拐杖拄地时不时迸发的咚咚声,两者混合在一起,就似一支招魂曲,在鞠图的耳朵里幽然炸响。 随后,一个深深镂印在元灵里的身影出现在它面前,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半大青年。 第五十四章阴冷二怪 来人正是炎之圣者。 鞠图只觉得脑际轰然一炸,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不过,炎之圣者连正眼都没朝这头呆若木鸡的猪兽扫一下,左手环腰抱着昏迷未醒的虚夜,右手杵着拐杖,不疾不徐的走向藏宝库大门,脸色透着慑人的阴寒。 东面护墙整个倒塌后,夹道里的光线明显亮了一些,几道光束射了进来,可以清晰的看见灰泥粒子在浮荡,空气里还有股子烟尘味。 鞠图心里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腿肚子哆嗦得都快抽筋了,它不否认自己胆小,再次见到那位煞神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之强烈,它连尿湿了裤子都不曾察觉。炎之圣者从它身旁缓步走过,就连狂乱的心跳声似乎都在耳畔振动,它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刚巧看见虚夜的脸孔。 匆匆一瞥,少年郎给它留下的印象十分奇妙。他的面庞很清秀,轻蹙的眉宇和坚毅的脸部线条却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名青年,似乎生了病,脸色有些蜡黄,眼眶微微下陷,不知怎的,鞠图生出几分关切之情。 最主要的是,它在虚夜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炎之圣者并不理会鞠图追随而来的目光,踱步来到铁门口。 尽管鞠图的反应一向迟钝,但守护者的职业操守使它立即意识到,老头子要破门而入了。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它一步踏前,义无反顾的拦在的炎之圣者的正前方。略显臃肿的身躯足足比人类老头宽了十数圈,身高更是高出近两米,它就像是一堆人型肉山,颤巍巍的堵在炎之圣者面前,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滚。” 不见炎之圣者有何动作,鞠图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随即甩向角落。 嘭的一声撞在墙壁上,饶是鞠图皮粗肉糙,这一下仍旧叫它眼冒金星,沉沉的发出一声闷哼。随后,它固执的趴了起来,伸出前蹄企图抓炎之圣者的裤腿,然而,还没碰到裤角,它再次被抛了出去,这次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再也无力爬起,两个粗大的鼻孔里,这才淌下两条血路。 在鞠图复杂眼神的注视下,炎之圣者一脚踹在紧锁的铁门上,两扇门立时脱开门洞的钳制,斜飞了出去。 奇怪的是,下一刻,铁门便完好无损的从两侧飞回,眼看就要堵上洞口,炎之圣者面无表情的抡起右手拐杖,斜拉而下,随即向前一捅。 一簇璀璨的红芒在杖尖爆开,飞回来的铁门先是斜着一分为二,接着就化成了铁水。 而那根拐杖的漆皮,也剥落了下来,紫檀木的纹理间或露出一点艳丽的莹红色。 “玄剑红牙!”一把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者可是炎之圣者?” “哼!” 炎之圣者的回答便是如此简单,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不善。 “桀桀,想不到你这个老怪物还真的活着。” 这个声音给人的感觉十分黏稠,连鞠图这种粗线条听了都不舒服,而声音主人的外观却迥然不同。那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的半百老头,满脸笑容,童颜鹤发,完全一副得道仙人的模样。 在这里当差三年,鞠图还是第一次晓得宝库里还住着人。不过,它通过味道来看人的,尽管这个人仙风道骨,但它感觉到的却是阴森的味道。 炎之圣者的面色依旧阴寒,目光停在半百老头身上,反诘道:“你阴勿乞都没死,我哪敢先你而去?”视线移向左侧,只见一团灰雾悬在半空,不由勾起嘴角,“冷嵩,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以这副残缺的元灵之躯存活于世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就变了。 打破沉寂局面的是那团灰雾,它的攻击没有实质能量的波动,但是,却布满了整个空间。宝库内倏地多出数股阴风,带着不加掩饰的尖啸之声,四面八方卷向炎之圣者。 炎之圣者脚下踩着奇异玄妙的步子,后退得游刃有余,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含笑而立的阴勿乞,显然是在防备对方的突然袭击。 阴风无形无质,速度快得出奇。 炎之圣者知道一味躲避不是办法,不得已挥动红牙,紫檀木的碎屑激射而出。 阴风倾覆而下,顿时将碎屑绞成了渣粉,不过等到后继的灼热之气接踵而至,阴风便消散了。 然而,就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那位半百老人出手了。他觑准炎之圣者无法腾出左手的空当,一个梭鱼式贴地滑行,瞬间欺到炎之圣者跟前,双手齐发,如毒蛇吐信一样发动奇袭。 目标竟是昏睡的虚夜! 阴勿乞眼光毒辣,他一眼就瞅出炎之圣者对这名少年爱护有加,是以出此阴招胁迫炎之圣者,攻对方之不得不救,那时,他就有更大的把握制服炎之圣者。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相信,凭借这些年积累的默契,冷嵩定会抓住时机发起最强的攻击。 只见炎之圣者拧腰一旋,手臂向前一递,最长的中指不着痕迹的摸了一下虚夜的紫煌乾坤戒,只听嗡的一声,似蜂鸣又似虫啼,一面青色透明盾甲突兀出现,堪堪挡住阴勿乞的胁迫一击。 而已经充分做好攻击准备的冷嵩见状,动作不由一滞。 当的一声,阴勿乞感觉自己的“勾魂爪”就像撞到了钢墙铜壁上,猛地反弹回来,不过,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灵气外显化的尖利指甲还是瞬间在盾上划出了八道深深的痕迹。 一击不成,阴勿乞立马拉开与炎之圣者的距离,眼睛虚眯,阴鸷如蛇,紧紧盯着虚夜左手的食指,他刚才看得分明,正是从那枚戒指中弹出的盾甲,随即脸庞又挂起了伪善的笑容,“桀桀,想不到老怪物居然舍得把‘天罡青盾’留给这名少年,看来,你对他看重得紧啊!” 炎之圣者不置可否,刚才虽然有所准备,但仓促间他还是被逼得有些狼狈,当下不敢再托大,寻了个安稳地势,慢慢放下虚夜,右手却紧握红牙剑柄,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阴勿乞的眼皮跳了跳,和冷嵩交换了一个眼色,稳重如他,终究是忍住了没有进攻。 炎之圣者行事看似肆无忌惮,其实如芒在背,不过他底气拿得很足,直观给人的感觉就是从容不迫。他不紧不慢的为虚夜挪了挪姿势,以便他能够更舒服一些,然后,将天罡青盾整个罩住虚夜,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无遗漏之后,才转过身子,面朝阴冷二人,然后,歪头咧嘴一笑。 第五十五章彩昙云果 炎之圣者笑得格外灿烂,不过满口的蛀牙烂牙使这个笑容看起来特别渗人,阴勿乞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想当年炎奕天何等人物,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都不为过,若不是后来传出消息,说他受了重伤,功力倒退,实力大打折扣,并经秘密调查证实了确有此事,哪怕再给他阴勿乞十个胆子,也断然不敢和冷嵩联手对付这样棘手的通天人物。 然而,现在哪怕认定炎之圣者实力尽复,阴勿乞已是骑虎难下了。 他和冷嵩交换的那个眼神,就是表明他们将孤注一掷,全神贯注对付炎之圣者,至于是否能够抓捕虚夜要挟对方,这只有等待恰当的时机了。 第二回合对战一触即发。 红牙似乎受了气机的牵引,嗡嗡清鸣着显得异常躁动。 炎之圣者眯了眯眼,不得已斜劈一剑,红牙顿时发出一声畅快的尖啸,表面尚未褪去的紫檀木纹理瞬间化为灰烬。 而这个本来毫不相关的行为,落在阴冷二怪眼里,就变成了宣战的口号。 “魂技:遮天手!” “洪荒雾弹!” 阴勿乞和冷嵩同时大喝,一黑一灰两股绝强的能量流分从天上地下向炎之圣者爆射而去…… 虚夜又一次被饿醒了。 对于饥饿的感觉,他已经深恶痛绝,特别是在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这种空肠寡肚的感觉简直是对他最大的折磨,若是此时有一头牛犊子摆在面前,他甚至敢把它活剥生吞了。 正在这时,他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先前还闭着的眼帘也随之睁开。于是,他发现近前蒙着一层薄薄的青光,而且自己全身上下都罩着这种薄光,不论他怎么移动,光影都不离身。光层呈椭圆状,中部微拱,两端向内收,像一面盾牌。 光盾外面炎之圣者正在与人交手,双方你来我往,战况胶着。 透过光层,虚夜发现对方那位红光满面的老者居然在对战时保持着微笑,不过看上去十分阴森,而另一团雾气一般的东西,所使术法相当诡异无常,不时都有无形物质突袭炎之圣者的后方,不过老头子灵活得像只猴子,每每险象环生之际,他都能一一躲开。 交战的双方似乎都有所顾忌,把力量压缩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穹顶之上,隐约有光华的涟漪泛动,双方激战溅出的能量一旦撞在上面,便会被反弹回去。 见炎之圣者一副平若无事的样子,虚夜将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眼下可得马上解决饥饿的问题啊! 对于炎之圣者,虚夜有种盲目的信任,是以没有过多的担心。 使劲吸了吸鼻子,虚夜忽然捕捉到刚才那股香气的味道变了,这次似乎更为纯郁。而隔得了几秒,味道又成了一种芬芳十足的甘甜。他对此很是好奇,索性半闭着眼睛,以更加凸显的嗅觉来找寻香味的源头。 万魔之祖的藏宝库面积极大,各式各样的奇珍古玩随意堆放在地上,石壁凿了不少窟窿,其中大多放着卷轴一类的功法秘笈。 虚夜扶着墙壁,心思全不在这些玩意上,而小心翼翼的游走于战圈之外,防止被殃及池鱼,可是,不时仍有能量激弹飚射过来,幸好天罡青盾的防御力超强,否则他早已千疮百孔,不过身体还是被震得一阵生疼。 拐到一处转角,虚夜蓦地一震,旋即抢前几步,便顿住了脚。 与视线齐平的墙壁上,一个明显开凿不久,边缘还翻卷有深色新泥的墙洞内,放着一盏干净无尘的玉碟子,其上,高级芙香木制作的精致盒子里,一颗晶莹剔透的不知名果实正散发着彩虹般的毫光,如同胶冻的质感使它看上去格外柔软,一缕缕带着七彩微光的实质芬芳在五米范围内悠然飘荡,空气里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时而浓郁时而清敛。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咕噜…… 虚夜根本抑制不了喉结的疯狂耸动,也根本来不及驱使意识去判断这果子是否能够食用,身体便不受控制的伸出了手,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颗果实,将之往上一提。 ——好重,简直跟金子一样沉。 虚夜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果实,触手一片温润柔滑,他不禁轻轻呻吟了一声。 可是,果实不小心碰到木盒边角,把玉蝶带了一下,玉蝶砸在地上,迸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声音不大,却同时惊动了战场中的三人。 而虚夜则浑然忘我的完全陶醉在那曼妙的芬芳之中,就连眼角都噙着泪,压根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情况,捧着双手堪堪合抱的果实,下意识就往嘴里送。 “不要!” 见状,阴勿乞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目眦欲裂张嘴爆吼。 可惜的是,沉浸在诱人香气中的虚夜早已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一口咬在果实上,滋溜,果汁都溅了出来。 在空气中翻滚的半透明汁水倒映出阴勿乞气急败坏的脸,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扭曲。 老者前后的变化反差之大,恰如果肉和汁水入口的感觉,在果实入口那一瞬间,虚夜的味蕾连续出现了三次战栗性的变化,首先是蓝木板栗的清香,接着涌现出紫心猕猴桃的酸而不涩,最后,转变成空灵浮岛特产的天灵芒果的浓甜。 “太……太好吃了!” 虚夜怔在那里,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似乎是沉醉,似乎是惊叹,又似乎是亢奋。而眼角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连感叹发声都不利索了。 随后,他就牛嚼牡丹般,风卷残云的抱着那颗果实一通狂啃。 炎之圣者看在眼里,眼角嘴角都在抽搐。 宝库内彻底静了下来,除了虚夜发出的那些“唰唰啧啧”极不和谐的声音。 阴勿乞额角的青筋直跳,双臂在微不可察的发抖,显然,他是动了真怒。至于冷嵩,由于是元灵之躯,唯一外显的两道视线,此刻跳动着即将发作的火苗。 炎之圣者颇感诧异,要说阴勿乞这人虽是坏到了骨子里,但是说话做事素来深谙克制之道,很难见到这般形于颜色,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令他一反常态呢? “哇啊啊啊……” 冷嵩怪叫起来,首先无法保持冷眼旁观,灰雾的身体微微后撤,便似炮弹般急冲出去。看那势头,铁定是不把虚夜撕碎不罢休了。 炎之圣者冷哼一声,抢先拦在冷嵩身前,面无表情道:“你待怎地?”眼角蓦地瞥见一道影子以更快的速度从身旁掠过,他眼瞳一缩,其间紫纹一转,五指收束呈拳,猛地振在虚空之上。 虚空顿时蔓延开蜘蛛网状的裂纹,阴勿乞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上前方陡然竖起的虚空屏壁,随即满头鲜血的转过脸,声色俱厉,“老怪物,赔我‘彩昙云果’来!”说着反身扑向炎之圣者。 炎之圣者的眼中掠过一抹奇怪的异彩,联系到单反壁障之后那个灵兽窟,他终于晓得众灵兽为什么火并了。 ——彩昙云果,嘿嘿,果然是好东西! 嘴角微掀,他瞟了虚夜一眼,可惜都便宜了这个好运的家伙。但是,他的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并不硬扛阴冷二怪的暴怒攻击,而是立马抽身,眨眼来到忘情回味的虚夜身旁,一把抓住他,红牙顺势劈出一记“问剑”,趁着乱石飞溅之际,腾空而起。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宝库上方架设的防护罩居然被他生生撞破,随即一记冲拳毫不留情的震裂了穹顶,他破空直上,待回头下望时,刚巧看见阴冷二怪射来的怨毒目光,不过,下一刻就被坍塌的石板盖住了。左右望了望,并无埋伏,这才有余暇撕开虚空,携着虚夜从容离去。 第五十六章去向 当虚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炎之圣者正带着自己在无形虚空中疾速穿行,因为不是头一次在虚空飞行,所以他并没有多少紧张和讶异。 人力建造的空间虫洞与无形空间相比,它的稳定性建立在不受外物刺激的前提下,但是在无形空间中飞行,任何人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全速而又小心前进,否则一旦遭遇空间乱流,那会相当麻烦。 因此,炎之圣者携着虚夜,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向前推进,其速度之快,比起流星恐怕都不遑多让。 其实,虚夜上次和风隐进入那紫檀巨棺时,眼前也出现过类似的场景,不过那时他处于昏迷状态,因而并不知情。此次第一次亲眼目睹人力打通的空间虫洞,只见周围一片漆黑,若不是还有点点闪烁的白光,这里简直可谓毫无生机可言。不过,现在他感受最深的是那呼啸的风,不断灌入耳朵,实在难受至极。 大约一分钟之后,炎之圣者再次撕开虚空,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里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看样子是到了中央森林的深处。尽管枝桠还算不上茂盛,但在初春的季节能够见到如此之多的生命之绿,已经殊为不易。 一落地,炎之圣者的眼神就停留在虚夜身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 虚夜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手中握着小半个没吃完的彩昙云果,就那么僵着,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果子果然不简单,当时饿坏了,可是只吃了大半个,他就饱得不行。他疑惑的凝视着彩昙云果,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炎之圣者开口道:“小夜子,果子好吃么?” 虚夜暗自惭愧,刚才一通狼吞虎咽,他关心的只是如何填饱肚子,哪管味道为何物,不过凝神一想,这玩意的味道还真不是盖得,“好吃,味道好极了。”说着就要把剩下的彩昙云果给炎之圣者。 炎之圣者摆了摆手,淡然道:“我吃了这东西只是浪费。” 虚夜看了看炎之圣者,又看了看手中的果子,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炎老的意思是,这果子里还藏有什么玄机?” 炎之圣者戟指点了一下虚夜的额头,笑骂道:“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彩昙云果,可不是一般的果实。像这种个头的,起码是八百年一开花,八百年一结果,一千年才成熟的云果极品,可惜你小子完全不当回事儿,还当它是农田里遍地都能捡到的地瓜啊,只知牛嚼牡丹一通乱啃,简直是暴殄天物。” 虚夜被他一通数落,薄脸涨得通红,却又无法反驳,敢情这果实还有这么多门道,连忙追问,“那吃了它有什么好处呢?” 炎之圣者慢条斯理道:“彩昙云树往往生长于云峦叠嶂、灵气充裕的山崖之巅,它所结的果实便是这彩昙云果了。不过,想要得到如此一颗完好无损的果实,采摘的条件十分苛刻。彩昙云果成熟之际,外表会散发万丈七彩霞光,可谓美丽夺目,这般光华约莫维持得了半分钟,半分钟后的第一秒,就是它的完美采摘时期。” “一秒钟?”虚夜目瞪口呆。 “不错!”炎之圣者朗声道:“而且不能直接用手摘取,必须借助含有相当灵气量的外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逐渐枯萎,顶多一分钟,彩昙云果就会变成一块风干的果皮。” 虚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炎之圣者继续若无其事道:“不论是生长条件还是采摘条件,彩昙云果都堪称得天独厚,这也造就了它的‘物以稀为贵’。在黑市里,像这种极品云果几乎被炒到了天价,而更多的情况,它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不过,所有者一般借此招揽人才,不走寻常的拍卖之路,当然,拥有它们的主人,都是那些大势力,否则怀璧其罪,可不是普通人足以担当的。” “那……”虚夜眼巴巴的望着炎之圣者,急于知道彩昙云果的效用。 “它的价值非常高,本身是由纯粹的灵气和山巅罕有的云水之气聚集而成,不含任何杂质,若是直接食用,足以令实力玄通中阶以上的修灵者直接晋级玄尊阶别,而且毫无副作用。”炎之圣者说到这里,神色也有些微动容,若是当年他有幸食用一颗,修行的时间将大大缩减,“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同阶别的其他物种。” “这么厉害?”虚夜张大了嘴,旋即腆着脸道:“那像我这种小虾米吃了,会产生多大效力?” 炎之圣者白眼一翻,“你不晓得自己查探吗?” 虚夜一拍脑袋,赶紧运用灵觉进行内视,随着他的沉静,他的脸色逐渐精彩起来。 几乎是在心念一动的刹那,他便以一种元灵之体的崭新状态自行进入了内视的环境。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内视能力必然是有了极大的长进,不过,最让他诧异的是,之前练习健身术几乎消耗一空的灵气,此刻再次充满了紫青双色的气旋,而且比起以前,气旋似乎胀大了几分,而且明显更加凝实,旋转的劲头也更足,中心火苗似的莹红已经蜕变成了艳丽的火红,而且熊熊燃烧着,实在是活泼异常。 至于那六颗灵魄,各个都是充盈饱满,圆润的表面上,稀稀疏疏延伸出一些类似于毛细血管的结构纹理,看上去颇为诡异。而且,他发现,原来这六颗水珠粒子是潜伏在经脉之中的,而且是人体结构最重要的奇经八脉之中。 见到这一幕,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实力提升了不少,不禁有点跃跃欲试,于是小心的调动气旋的力量,只听一声很轻的嗡鸣,右臂猛地腾起一蓬糅合了紫青两种颜色的火焰,火焰十分生猛,携着微弱的风声,瞬间就把衣服点燃了。 这下可把虚夜吓得不轻,他赶紧收束气旋的力量,但是因为紧张,一时不得其法,弄得手忙脚乱,只得连连向炎之圣者使眼色求助。 炎之圣者苦笑着拂了拂袖子,火焰即刻熄灭,然后,他冷着脸道:“你的实力尚未达到行气之阶,切忌直接运行本源灵气。这便是正规功法的修炼一般从二阶大成开始的原因!” “那我现在的实力如何?”虚夜来回搓揉被火烤过的皮肤,龇着牙问道。 “第一阶凝气的关键是一个‘凝’字,主要是打基础,只要有能力凝聚灵气,才可以使用灵术、玄术。而第二阶炼气是为炼化灵气,也就是说,这一阶段的要义在于契合初凝气旋与己身,使之达到意随心发的境界,这个过程,你要把握控灵的一个亲和度,这样才有利于你日后成功行气,到那时,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本源灵气了。” 虚夜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晋升到了炼气之阶。” “你现在拥有第二阶进窥的实力。”炎之圣者淡淡一笑,旋即眉头微皱,“不过,你的实力一下子飙涨了好几个境界,并非好事。还好你底子足,加之彩昙云果的效用还未完全发挥,否则你的实力提升太迅猛,日后想要精进就难了。记住,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见虚夜点头,炎之圣者郑重其事道:“彩昙云果的效力会在夜间全面爆发,到时我为你护法,你必须保证在黎明来临前,压抑自己实力不再提升。哦,对了,这里有样灵术卷轴,给你了。” 虚夜呐呐的接过那捆银白色卷轴,正要打开观摩,炎之圣者阻止他道:“这卷灵术是中远程攻击型灵术,等你完全掌握了清星幻月步的‘星影’之后,才可练习。”说着就把卷轴存进了他的紫煌乾坤戒之中。 “这东西是哪来的?” 炎之圣者怪笑道:“从万魔之祖的宝库里顺的,这玩意是他当年灭杀人家满门,巧取豪夺而来,不拿白不拿。” 虚夜“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此时正值正午,天空艳阳高挂,离到晚上还有一段时间。虚夜和炎之圣者找了一处阴凉地,坐下商谈。 阳光透过头顶的树梢,在二人身上投下零碎的光斑,几只翠羽小鸟在枝头站成一排,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啼叫。 一席长谈,二人就夹层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互相做了沟通。 虚夜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炎之圣者,而后者则没有遇上虚夜那种境况,之所以成功出了空间虫洞,靠的无非是自己的实力。虚夜对此颇感惊讶,不过转念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炎老功参造化,一切问题在他老人家面前都不是问题。 炎之圣者虽然对可以引发灵魄枯竭的健身术有些好奇,但他毕竟是曾经站在玄灵大陆之巅的人物之一,自持身份,所以没有过多询问虚夜。 至此,恬梦迷池一行圆满结束。 随后,二人就今后的去向交流了意见。炎之圣者认为,万魔之祖失踪一事迟早会被有心人察觉,那时恐怕中央森林会迎来一场巨变风波,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提议尽早离开。 虚夜表示同意,于是二人商定,过了这晚,就马上离开中央魔森。 第五十七章木叶村 经过一夜的折腾,在炎之圣者的帮助下,虚夜总算把修为成功稳固在了第二阶进窥之境的巅峰期。 此时,东天已然可以见到喷薄而出的半轮红日,只是此地山峰林立,树木丛生,加上是在魔森深处,光线依旧很昏暗。 按照炎之圣者的意思,二人悄然出发。 目的地是中央森林东南隅的木叶村。 虚夜曾向炎之圣者询问过是否联系风隐,以便他能直接到那里汇合,炎之圣者笑而不答。 沿途遇见的灵兽魔怪不多,有几只还挺厉害,但是在炎之圣者的高超手段面前,这些家伙温顺得简直就是被豢养的小羊羔。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路上,一直有个影子缀在两公里后,跟随而来。那影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哪怕炎之圣者为了省事,尽可能的避开灵兽经常出没的区域而故意兜圈子绕路,影子都能毫无偏差的跟上。直到二人离开中央森林,影子才停止了追踪的步伐,茫茫树丛中,只见一双硕大的眼睛,遥遥眺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透着疑惑和迷茫。 入夜时分,二人抵达木叶村。 这个村落很大,坐落在山坳之中,三面环山,山上的植被十分丰茂,在一片绿意的掩映下,分布着上百间原木式的屋宇,从高处俯视,便可以看到村子的全貌以及几条蜿蜒的溪涧。其间,还搭建了碉楼、神龛、香坛和朝拜的礼堂等等建筑。 整个村子,洋溢着部落文明的原始气息。西北面的村头有一扇雄伟的拱形大门,建筑用料居然是市面罕见的火云石,一块块打磨得异常光滑,几可鉴人。 然而,虚夜还没来得及惊叹人家的大手笔,在这个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段,二人刚到村口,就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 七名壮实的中年汉子和十三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呈扇形站在村子的大门前,汉子们各个一脸戒备,而孩子们则张牙舞爪,态度明显不算友好。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炎虚二人要来。 虚夜和炎之圣者对视了一眼,前者是震惊,后者则是惊奇。 “想必沿途安了隐形鹰眼,否则我不可能发现不了被人暗中监视。”炎之圣者的声音在虚夜识海中想起。 居中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踱步而出,他长了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留有浓密的络腮胡,下颔的胡子修剪成一小撮,做了个微微上翘的造型,予人的印象武威而不失个性。他礼节性的欠了欠身,道:“欢迎,外面世界来的客人!”可是一脸木然,而且还是堵在路口,哪有任何欢迎的姿态。 虚夜并不答话,也不知道怎样答话,他侧头看了看炎之圣者,等他示下。 炎之圣者换上一张笑脸,“老夫有要事求见村长,劳烦各位带路。” 此话一出,木叶村的二十个人顿时群情激愤,目光更加不善,而那些年轻的少年人甚至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马上动手的意思。 这令炎之圣者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重,表面仍是不动声色,却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周身弥散出慑人的气息。 在场之人纷纷涌现出不安的情绪,木叶村人哗的一下摆开阵势,如临大敌的亮出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相比之下,虚夜则要淡定得多。他的脸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平静得就像没有注意到当前的形势一样,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根本没有摆出任何戒备的姿态,仿若看不到对方的虎视眈眈。 尽管那些孩子跟他站在不同的阵营,见此情形都不禁对虚夜生出几分佩服,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可见这个同龄少年的心理素质是何等过硬。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虚夜不是对眼前的情形视若无睹,而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戒备。 毕竟,他现在的实力顶多算个修灵入门,哪敢跟这些各个脸上刻着彪悍二字,而且气息明显强于自己的家伙对抗?再说,还有个超级强人的师父在旁,他一个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小虾米,根本没有发言权,所以,他光棍的选择了沉默。 在炎之圣者目光逼人的注视下,络腮胡下意识的别开了头,望向虚夜,见这少年脸色镇定,虽然风尘仆仆,一身月白色长衫却是做工考究,难掩其高贵之气,于是暗忖莫非这少年才是主子,而那长相骇人气势惊人的老者只是他的仆人,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一产生,他就越看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当下拦住众人,朝虚夜拱手道:“不知两位找村长有什么事?” 炎之圣者见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虚夜身上,怕他有失,上前错了一步,刚好挡住虚夜半边身子,“事关紧要机密,我们还是直接面见村长再谈吧。” 见状,汉子基本可以肯定刚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奈何仍旧不知对方来历,不禁皱了皱眉,“村长正是家父,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 炎之圣者尚未表态,后面有人扯开嗓门道:“旺达大叔,干嘛跟这些外来人废话,直接把他们绑了,交给祭司大人处置便是。” 虚夜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浆洗得发黄衣服的少年嘴上嚷着,正努力挣脱旁边一名短发女孩的拉扯,就要奔上前来。而旺达左首的一名发型古怪,戴了个软皮面罩的汉子则苦恼的捂住半边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那个少年还没跨出两步,头顶便遭了短发少女一记凶悍的重锤,咚的一声,就连虚夜都替他觉得痛。少年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叫唤道:“火瑜儿,你干什么?!” 青春靓丽的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火火你个蠢货!” 如今虚夜六识敏锐,不用启动灵觉,他便能够听到女孩的话,不禁一阵汗颜。 紧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打岔,顿时缓和了不少。 不过,炎之圣者一句话又把降温的局面调动了起来,“看来,木叶村果真是出了事啊。” “啊哈!”炎之圣者声音不大,但字字入耳,那名少年立即没事人般跳了起来,戟指道:“看吧看吧,他们一定是奸细,不然怎么知道村长出了事?” 话音刚落,他的头顶再次遭受火瑜儿的爆锤。而那名蒙面男眼中的苦笑之意则更浓了。 虚夜暗自抹汗,这家伙,还真是个没头脑的蠢货,说话忒也毫无遮拦,居然当着第一次碰见的外人的面,爆自家之短,若是遇见心机深沉的歹人,说不定……哎! 然而,这一次没有谁责备那名少年的过失,七名中年汉子气势一变,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嗡嗡嗡…… 紧随其后,那十三名少年集体灵气爆发,手上的兵器之上,立时浮现出薄而锋利的波刃。 灵气外显,第四阶伐气的标志化能力! 见到这一幕,虚夜非但没有任何怯意,眼神反而炽热起来。 第五十八章束音术 “住手!” 一把清朗的喝声自拱形大门内传来,木叶村人纷纷回过头去,眼中渐渐腾升起不可置信的神色,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一缓。 来者三十来岁,气度沉凝,俨然就是那种手握实权的人物。他的步履有点虚浮,脸色微露浮白之色,在一头乌黑长发的映衬下形成的反差被无限倍放大,因而看上去精神头很差,不过目光温醇,给人的感觉非常随和好相处。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 一时间,二十个人齐齐向他躬身施礼,态度之恭敬令人咋舌。而那个叫“火火”的少年和火瑜儿则是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到这个病怏怏的男人身旁,火瑜儿小意的搀扶着他,附耳向他说了些悄悄话,他听完瞪了火火一眼,少年悻悻的挠头,问了句,“祭司大人,你怎么来了?” 男子淡淡一笑,前一刻的威严劲顿时如春风化雨,消弭于无形,转而温言答道:“若是我不来,你这小鬼定又闯出祸事了。” 火火吐了吐舌头,没有顶嘴,在这位祭司面前,他唯唯诺诺,出奇的乖顺。 炎之圣者见状,递了个眼色给虚夜。 虚夜心忖此时局面不稳,如若任由炎之圣者继续凭性子行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炎之圣者明白自己不适合外交,当前也不宜多生事端,所以叫弟子出面缓和气氛。 于是,虚夜排众而出,冲那年轻祭司抱了抱拳,从容道:“小子虚夜,今日陪同老师前来贵村,是有要事相告村长,还请祭司大人代为引见。” ——老师? 火旺达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一老一少的气质相差也忒远了吧。 年轻祭司还了一礼,面露难色道:“正如火火所说,村长他确实不便见人。如果二位信任左觋,左某可以代为传话给村长。” ——他姓左? 虚夜敏锐的抓到了这个信息,虽然还未与村中众人相见,但是依照今番接触的情况推测,便能猜出火是木叶村的大姓,姓左的对他们这帮口口声声嚷着“外来者”的村民来说,无疑属于外姓,然而,正是这么一个外姓人在木叶村却拥有如此显赫尊贵的身份,这其中的关窍,委实值得推敲。 这些想法瞬间从虚夜脑中闪过,对于炎之圣者所说的事情,他压根不知情,目光不得不再次转到炎之圣者脸上,决定权依然在他手上。而且直到刚才,他才知道炎之圣者来这里不是随性起意。 炎之圣者踏前一步,仅仅这个动作便惹来村民们的强烈反应。 显然,木叶村人对他很是忌惮。 “不得无礼。”左觋轻声道,不动声色的瞟了炎之圣者一眼。 虚夜不禁疑惑,从外面看,这木叶村的环境处处透着温馨和睦,可是这些村民,怎么一个个都彪悍似虎?而且,表现出来的实力都如此不俗! 照理说,这样高手辈出的村落不应该不显于世,特别是在天玄王朝南方这块虚培元当土皇帝的区域。 而事实正是如此,“木叶村”根本不出名。 “既然如此,那——”炎之圣者扫了扫簇拥左觋的众人,便顿住不语了。 在场之人哪个不懂其中的含义,俱是巴巴的望向年轻祭司,无不担心他应承下来。而那名莽撞少年则偷偷拉了拉左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祭司大人,他们可是奸细,不能答应啊!” 左觋摸了摸火火的头,正视炎之圣者,淡然道:“阁下有什么事不能当面直陈吗?” 炎之圣者笑而不语。 这一幕落在戒备重重的木叶村人眼中,便坐实了阴谋的意味。众人下意识把左觋围得更加紧密了。 虚夜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重重的咳了咳,成功把众人的视线转移过来,他才不紧不慢道:“如果各位不放心,我愿留下作人质。” 此话一出,炎之圣者立即不满的哼了一声。 虚夜忙不迭赔上笑脸,“炎老,既然您我并无歹意,我想他们就没有理由加害于我。虚夜擅做主张,还望您老见谅。” 炎之圣者又是一哼,不过面色稍霁。 而那名一直未出声的蒙面男,几乎是在虚夜话音落下的同时,便鬼魅似的出现在虚夜跟前,先是谨慎的看了炎之圣者一眼,见对方无动于衷,才把手搭在虚夜的肩膀上,“那就得罪了。”瓮声瓮气的嗓音带着点软绵和低沉,听起来给人的直觉就是他很懒,甚至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炎之圣者和左觋一同来到村头的一棵大榕树下。 “恕炎某人冒昧,我想先打听一下,左觋祭司是否见过一个炼金师?不到四十岁,不过面相有五六十岁,留着八字小须,披一件乌黑大氅。”炎之圣者首先开口,问的却是风隐的下落。 “呵呵,”左觋微笑道:“炎老指的是他么?”右手横着一拨,修长的五指如弹钢琴般抚过那片虚空,下一刻,虚空出现了明显的左右摆幅,没有被撕裂的痕迹,但见一个人影凭空出现,随即到栽下来。 那人强行在半空调转了身形,以一个平沙落雁式,咚的一声坐在地上,屁股坠地,他嗷的闷哼一声,奈何四肢被“麻绳”绑着,他无法挪动姿势,因而显得颇为滑稽。 虚夜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空中突然掉下一个人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的相貌,又吃了一惊,径直叫道:“风隐!” 那人正是风隐,只不过此刻的他十分狼狈,被人牢牢捆绑着不说,还整得鼻青脸肿,形状凄惨。 炎之圣者斜乜了他一眼,调笑道:“风隐先生的出场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别出心裁啊!” 左觋意外的眨了眨眼,按他的想法,炎之圣者必然对此人非常上心,可眼下的情况,似乎又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表情并未逃过炎之圣者的利眼,他转头道:“左觋祭司想必心存诸多疑惑吧,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他是我们的人,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被贵村逮捕,但还请看在我炎某人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炎老,那不是我的错……” 风隐急于争辩,却被炎之圣者制止了,“不管是谁的错,你本就不该在这个地方犯事。别忘了,我当初指派你先一步来这,是为了缓和气氛。木叶村素来排外,这一点我可是事先知会过你的!” 旋即,他看向左觋,微微颔首道:“风隐的所作所为,还望左觋祭司海涵,我想,他应该没有恶意。不过,比起这点小事,祭司大人凭借玄通圆满之境的修为,却能使出这手虚空操控,实在妙不可言,真是叫老夫开了眼界!” 左觋谦逊道:“哪里哪里。”便问炎之圣者所谈何事。 炎之圣者从怀中摸出一包油纸,交给左觋,“还请左觋祭司先听听这个。” 油纸入手很轻,也不知里面包了什么东西,左觋小心翼翼的将其剥开,一缕缕淡得几近无色的奶白色气体溢了出来,直到油纸完全摊开,里面再无它物,他不禁一怔,只见炎之圣者打了个响指,那些流溢在四周并未散开的气体倏地汇集到了一起,悠悠飘荡,同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前辈,谢谢您救我出来!可……可惜我……我时日不多了,不能够报答……报答您的恩情,但……但是,我还有件事要麻烦前辈,实……实在不好意思,请……您老……咳咳……请您老务必答应!……谢谢您,请您……将这个消息带回森林东南角的木叶村,告……告诉村长,七组幸不辱命,总算查到了……咳咳……确切的消息,咳咳……咳咳……东西……东西在穴外宝库,灵兽为此互相厮杀,有……有机可乘!” 听到半途,左觋便已动容,等到话音落下,他一把抓住炎之圣者的双臂,所有的干练和稳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迫切而激动,“他人呢?他人呢?” 炎之圣者长长的叹了口气。 左觋身子一震,随即陷入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哀恸,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想不到炎老居然修习过束音术,据我所知,这般既非灵术也非玄术的特异秘术早已失传,今日得以亲眼重见,真乃左某三生有幸,先前那手‘小虚空置换’,实在是班门弄斧,惭愧啊惭愧!” 第五十九章半边银色面具 炎之圣者望着不住搓揉着太阳穴,神情十分复杂的左觋,开口问道:“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左觋的脸庞闪过一抹阴翳,沉吟片刻,终究是道出了实情,原来,就在前夜,有刺客潜进木叶村,偷袭了村长。 “他受了伤?”炎之圣者心中一震,别人或许不晓得木叶村村长的实力如何,但是他很清楚那个老妖怪的厉害,一般的刺客,不,哪怕那些非凡之辈,想近他的身都难,更别说成功偷袭了。 到了他们这步境界,在百米范围内的任何元灵波动,哪怕再细微,只要存在,便一定无法避开他们放张出去的“防”网洞察。 猛然,炎之圣者想到了什么,惊疑道:“莫非……莫非是他的身体?” 左觋立即意识到炎之圣者和村长是旧识,不然不可能透过一点细枝末节就能猜到村长的身体状况上去,他做了个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阁下到底是何人?” 炎之圣者没料到对方的头脑转得如此之快,敛着眼道:“你们这一代人,是不大可能听说过我的。不过,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给村长带个话,就说姓炎的老友来访。” 左觋皱了皱眉,见炎之圣者一脸坦诚,于是应承下来,随后吩咐火旺达领他和虚夜以及风隐去休息,而他,则在火火、火瑜儿的陪同下,朝村长的住处走去。 炎之圣者没有马上替风隐解绑,而是沉声问道:“偷袭一事,跟你是否有关?” 风隐被那不知材质的麻绳绑了三天三夜,早就受不了了,听炎之圣者这么一问,不禁连称冤枉,知情的火旺达等人也表示,此事与他无关。然而当炎之圣者问及他为何被囚时,风隐的脸则涨成了猪肝色,支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另外一名叫火福的汉子为虚夜和炎之圣者解了惑,说是风隐在村子里兜售假药,并且售价奇高,因此触怒了村民,所以被逮。 这令虚夜很无语,要知道,风隐可是宗匠级别的炼金师,其药炼术更是达到了被称作“黑巫”的水准,要说他的药买得贵还在情理之中,但说成贩卖假药,打死虚夜也不信,事后,他私下追问风隐,风隐才委屈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天他听从炎之圣者的安排,就直接来了木叶村,不过,他并不是为了备置物资,而是先行疏通关系,以便后到的他们不那么被村里人排斥,可惜的是,村里人态度强硬,他找不到入手点。 他开始想办法,最终决定从自己最自豪的炼药上入手,于是特地压低利润,只以高出成本一成的价格出售各类药丸,目的当然是为了讨好村民。但他始料不及的是,其中一个村民指出他卖的是假药,而且声称就算这药能起效,也不应该有如此高的价格,这令他深感耻辱,身为顶尖炼金师,他的尊严不容污蔑。 于是,他愤怒的出手了。 那个村民被他打伤了,而他因此捅了马蜂窝,就被一群人打伤了。 风隐讲述完毕,鼻青脸肿的感叹道:“红了眼的人是可怕的,哪怕他们的力量再小!当他们集合成为一股力量时,无论你多强大,都无从反抗。” 虚夜看着他的猪头模样,深以为然。 三人被临时安置在一间比较宽敞明朗的木屋里。虚夜随处打量了一番,脸色便有些古怪了。 整间屋子透着木质的清香,木桌、木椅、木床的用料居然全是上等的沉香木,好吧,这些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果墙板和穹顶也用上这等木料,那就令人震惊了。像这种上等沉香,纹理层次相当清晰分明,青蓝相间的纵向条纹无不彰示它的稀有和昂贵。在外面的世界,一片这样的沉香木,足以兑换十枚以上的赤金叶,而在这里,它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材料,随意用在这些村民的建筑之上。 若是这一幕落在一个纯粹的收藏家眼里,想必那家伙一定会失声惊呼“天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注意到这些,虚夜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风隐会遭遇那种事情了。 翌日,火火一早就来敲门。 风隐问清事由,转头告知炎之圣者:村长召见。 虚夜洗漱完毕,换了身衣裳,便和炎之圣者一同前往村长的居室。风隐这两天被折磨得够呛,所以留下来稍事休整。 村长屋里。 房门紧闭,窗户关着。 在一片摇曳的烛光中,虚夜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不到六尺长的床上,洁白的床单盖住了他胸口以下的部位,他那枯瘦的双臂放在床单外面,眼帘半阖,气息微弱。 左觋、火旺达以及那名蒙面男分居两侧,前者坐着,后两者则挺胸而立。 老人的气色很差,当他的目光触及炎之圣者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旋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炎之圣者回以微笑,走到床边,拉过一张竹椅坐下,然后握住老人的手,默默感受着对方微弱跳动的脉搏,良久才轻声道:“影老头,我们有三十年没见了吧?” “哦,已经这么久了么?”老人的脸庞露出缅怀的表情。 “是啊!”炎之圣者长出一口气,似乎颇为感慨,“想当初,我们几个里面,就数你的身子骨最差,想不到三十年后再相见,你的身体更差了。” 老人叹息一声,“老喽,不中用了。” “到底是谁?”炎之圣者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老人摇了摇头。 “一点线索都没有?”炎之圣者疑惑道。 “他带了面具。” “面具?”虚夜一惊,自从橡树林遇袭之后,他对这个词汇相当敏感。 “咦?”老人撑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虚夜。 虚夜立即感到,在他面前,自己就像**着身子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逃不过对方那双眼睛。 炎之圣者适时拿手遮住了老人的眼睛,依旧是声音很小,“影老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不是外人,你不要过分用神,注意保重身体。” “怪不得,怪不得。”老人绽出高兴的笑容,“果然天赋异禀,是个可造之材!” 一旁的左觋低垂着脸,而火旺达和蒙面男则同时露出了震惊之色,能得到村长口称“可造之材”的人,当今的木叶村,除了左觋,再无他人。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 “说说事情的经过吧。”炎之圣者道。 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吞吞道:“那天晚上,我刚从收藏室整理完资料出来,便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我故意将其引到暗处,可是就在准备动手的一刹那,借助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竟是村里的火福。” “他见我发现了他,没有任何异色,招呼着向我走过来,我没有在意,直到感到威胁,才发现他的手里多出一柄匕首。他居然想杀我?”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我没有伤他的意思,所以缴了他的武器,但是当我触及他的目光,我发现,他的眼神空洞,眼白微微透着黑气,我顿时意识到他被人施了傀儡术,只有这种恶毒的术法才会产生如此效果。而就在下一刻,我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疾速向我迫近。” “距离?”炎之圣者马上问道。 “不到八米了,”老人苦笑道:“等我察觉到的时候。” 炎之圣者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虚夜跟着问道:“他一击得手啦?” 老人微微一哂,摇了摇头。 “那你是在缠斗中受的伤?”炎之圣者补充道。 “嗯,”老人点头道:“那人使用的玄术相当诡异,而且非常擅于借助夜色的掩护,我居然无法看清他到底用的什么兵器攻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每次发动的攻击,都不是实体攻击,我透过灵觉,感知就像自己在跟一群微小的元灵体在作战,期间震散了他至少三十几波攻势,而火福这个傀儡又适时援护,我唯有防守不攻,因此中了他一招。” “你没有使用‘金刚琉璃身’?” “那招太耗体力,我这副身子骨,如今仅能维持一分半钟的灵气输出,但是缠斗将近六分钟。”老人的脸色越发苦涩,“火影早非当年的火影了。” ——火影?木叶村的村长原来名叫“火影”,那…… 蓦然间,一道晴空霹雳在虚夜脑中划过,他顿时呆若木鸡般楞在原地,脸孔时红时白。 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人人修灵的非凡村落在外界鲜有传闻很不正常,只是搜索完全部的记忆,也没有关于“木叶村”的印象,但是,当得知村长叫火影时,他猛地醒悟,这个村传于外界的名号不是木叶,而是火影。他们每一代村长,都会改名为“火影”,而这就成了村子的真实名号。 火影村、咒泉乡、丹青阁、尸魂酒馆,这四处地方,在玄灵大陆的名头可是一点都不亚于七大魔森以及冥海、殷墟等凶险之地,它们统统被打上了“有去无回”的标语。 由此可见,木叶村的排外具有绝对的理由。长久背负的恶名,造成村民思想的严重偏激,外来之人自然不受待见。 “伤势严重不?” 炎之圣者的话把虚夜从梦游之中牵回了现实,他捏了捏火影的手,言语中充满关切,由于背对着虚夜,所以并没有注意自家弟子突变的脸色。 “本来不严重,但是他的手法很古怪,我无法成功逼出他刺入我体内的异种灵气。那股冰刺般的灵气一直潜伏在我体内,我只能竭力压制它不发作。” “所以你的身体一直在衰竭。”炎之圣者眉头紧锁,沉吟道:“我能帮你解除痛苦吗?” “难。”老人吐出一个字,分析道:“你我功法属性相仿,不是我自夸,我努力了这么些天,根本一筹莫展,想必就算你出手,也不会有多大进展。再说,左觋的医术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高明,但他亦无半点办法。” “该死!”炎之圣者狠狠的骂了一句。 老人拍了拍炎之圣者的手背,指着床头木柜上放着的半张面具道:“这是我受伤之际,从他脸上扒拉下来的。” 炎之圣者和虚夜的视线随之转移到那张面具上。 那是半张银色的软皮面具,眼窟窿淌下一绺血红的曲线,在颧骨处勾勒了一个怪异的环中环图纹,延伸至下巴。它的材质很特殊,触之有木质的感觉。 虽然村长说是从那人脸上强行扒下来的,但这半张面具的切口异常整齐,如果戴在脸上,可以完美的将额头、鼻粱、嘴唇、一直到下颌,均分为二。 “那他长什么样?”炎之圣者连忙问道。 老人闭了闭眼睛,正色道:“很恐怖,如果非要形容,我想,他的脸部曾经被严重烧伤过,已经面目全非。当时我揭开他的面具时,甚至看到了蛆虫,是僵死的蛆虫硬壳,就像化石标本一样,嵌在他糜烂干缩的皮肉里,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 听到这里,虚夜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第六十章医治(上) “他的目的是什么?”炎之圣者摩挲着胡须,眼神有些莫测。 老人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恐怕,他想要收藏室的钥匙。” “钥匙?” 虚夜和炎之圣者的神情同时一疑。 “嗯,”老人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声音陡然提高了三分,“是我们木叶村代代相传的钥匙,被收藏在收藏室里。听祖辈们说,该钥匙是开启某处遗秘地府的关键。” 炎之圣者眼帘低垂,喃喃道:“遗秘地府。” 从虚夜的角度,刚好能够捕捉到炎之圣者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他不由一讶,难道,这才是他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这个想法一旦萌生,虚夜就无法遏制它的发散延伸,他很是好奇,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炎之圣者为它如此大费周章,而且还把主意打到了老朋友身上? 一直以来,虚夜都打心眼里认为自己不算一个标准意义的好人。为了得到一件自己抱有**的东西,而使上不光彩的手段,有什么不对?他前世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他对当初炎之圣者施诸手段收他为徒的行为并不特别反感。相对于这些被人诟病的卑劣行径,他更厌恶那些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净干肮脏勾当的人。 人性都有贪婪的一面,一个人需要注意的只是不被贪婪所支配,而不是一味的压抑这一人之本性,因为它是无法驯服的,反过来,如果你能够善加利用这一本性,以其作为前进的源动力,或许你将站到更高的高度。 “我想见识见识那把钥匙。” 炎之圣者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沉寂了下去。 “呵呵,”火影村长意味深长的看了炎之圣者一眼,道:“老家伙是看中了我木叶村的东西么?” 炎之圣者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想借此证实我的一些推测而已。” “什么推测?” 炎之圣者不答反问,“听说过‘地核火粹’没有?” 老人直接道:“没有。” “你不用诳我的话。”炎之圣者捋着长髯,笑道:“据说在五六个世纪之前,当世一位‘主宰’便埋骨在一处神秘地府之中,而地核火粹则是那里的护府之火。” “你怀疑我们木叶村代代相传的钥匙跟那座神秘地府有关?”老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炎之圣者扬了扬眉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哎!”火影叹了口气,意兴索然道:“可惜现在的我拿不出那把钥匙。” “什么意思?”炎之圣者连忙追问。 火影又是一叹,没有回答,左觋接过话茬,道:“收藏室那把钥匙的获取尚需一定的条件,一个外人就算能够进入收藏室,也不可能拿得了钥匙。” “哦?说来听听。”炎之圣者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左觋沉思片刻,起身对着火旺达道:“大哥,麻烦你展示一下我们的‘火之意志’。” 火旺达瞟了父亲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气势随之明显一变,浑身上下霍然透发出一股强悍的气息。 通过灵觉,虚夜清晰的感知到火旺达体内的灵气量瞬间攀升到了顶峰,随着一声低喝,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瞳中,两团鲜艳的红火熊熊燃烧起来,而后,虚夜发现,火旺达本已达到峰值的灵气量再度暴涨,直至上升至一个空前庞大的程度,方才停歇下来。 而火旺达的衣服已然化为灰烬,后背上一条条鲜艳欲滴、似血一般的刻纹如游蛇般自行绘制出来,数息之间,浮现成一幅闪烁着火焰光芒的神秘图案。 虚夜望着他背上的图案,忽然觉得很熟悉,又觉得很陌生。他可以肯定,在他的记忆中,并未见过这种图案,但是就像灵魂深处的某种灵感被激发了一样,他想起了什么东西,却又将之遗忘在了曾经的某一时刻。他很想抓住那种灵感,然而,他又知道,现在的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枉然。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现象,可是,他偏偏知道就是这样。 炎之圣者打量了火旺达一圈,目光最终定在他背部的图纹上,饶有兴致,“这就是你们火影村的代纹?” “正是。”火旺达傲然道,声音沉雄浑厚,气势上,更是与先前判若两人。 ——代纹? 虚夜又是一阵触动,然后,他陷入了恍惚的沉思。 左觋踱着方步,肃然道:“木叶村的所有原住民都拥有代纹,除了村长以外,代纹统一刻印在背部,而村长的代纹则浓缩在眉心。每一代村长之间的传承,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浓缩代纹,把这股神秘的力量转移至眉心,后背的图案虽会得以保留,但不再具有代纹的力量,而且不使用代纹时则不会显现。” 炎之圣者饱含深意的瞥了左觋一眼,转头问火影,“这跟那把钥匙有何关系?” 火影黯然道:“若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去取钥匙,那我将再无力量把这项村长之间的代纹传承延续下去。” 屋子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如果有人治得好您的伤,那是否可以两全其美?”虚夜一字一顿道,唇角含笑,显得颇有自信。 炎之圣者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而左觋、火旺达以及蒙面男都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个清秀少年。 “年轻人,我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如何,你不用白费心机了。”火影叹道。 虚夜的嘴角微微上翘,保持着无邪的笑容,“老爷子,您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火影一怔,挪了挪睡姿,苦笑道:“诚然,只要我的实力能够恢复到七成的水平,一切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那就好。”虚夜老气横秋的打了个响指,转头看着炎之圣者,正色道:“炎老,我幼时曾研习过医理,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年光阴。对于火影村长的病情,我认为可以一试。”见炎之圣者默然,又把目光投向火影,“不知老爷子有胆量让我一试否?” 火影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望向炎之圣者,“老家伙,你这弟子怎么连你的怪脾气都学了去啊?处处带着强势,得理不饶人,这可不好哦!” 炎之圣者爽朗的哈哈大笑。 火影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不是我胆子小,只是在你未拿出足够分量的能力之前,老头子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以及木叶村的未来开玩笑。” 虚夜淡淡一笑,火影要真是一口气应承下来,他倒不敢随便试手了。只听他轻言细语道:“我的依凭是炎老,只要炎老肯帮我,我有八成的把握治好您的伤。” 火影望了望炎之圣者,后者不明所以的耸了耸肩。 “老爷子,您还是不敢把村子的未来赌上吗?”虚夜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年龄的邪魅微笑。 火影抹了抹鼻子,摇着头叹道:“老家伙,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好弟子啊!”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不过,如果我能够助他帮你逼出异种灵气,炎奕天必定全力以赴。” 火影欣慰道:“有你这句话在,老头子我索性赌上一把!” 第六十一章医治(下) 同炎之圣者商量完毕,虚夜坐到了火影身旁,拾起他枯槁干瘦的手,似模似样的双眼微闭,食指和中指搭在手腕端,然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凝神号脉之中。 直到炎之圣者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虚夜才抬起眼帘,提醒火影道:“请约束您的灵气,我需要用灵觉进一步探查你身体内部的情况。” 火影直视虚夜,心里充满了矛盾,像他这般年纪的少年,最缺乏的就是耐性,然而虚夜所表现出来的沉静与专注,实在让人吃惊而又欣赏。 为了让虚夜检查得更彻底,他干脆把体内所有的灵气都压缩到难以想象的一小团。尽管他如今实力大损,但要做到这一步也算驾轻就熟,没有多大难度。有炎之圣者在旁护法,他更是摒除了一切犹豫,哪怕面对的是虚夜这个半调子修灵者。不过单从对方专业的把脉手法以及认真的态度,他认为可以放心。 同时,火影很清楚,这样很危险,因为那股异种灵气一旦失去灵气的压制,自己的灵气很可能突然失控,而那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必然伤及虚夜。 所以,他朝炎之圣者递了个眼色。 灵觉感知是非常灵敏的,虚夜长身而起,手往下移,掌贴老人的右脚板心,缓缓调入灵觉。如今经验的积累,使他敢于在传统医道上做出适当的尝试和调整,这次,他便采用了造梦师的技巧,释放出少许先天真气,用以彻底隔断与外界的联系,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半分钟后,他皱了皱眉,问道:“您老之前说过对方的手法很怪异,体内的异种灵气有冰刺感,是吧?” “没错。” 虚夜试着用力摁了摁火影的脚掌,听见他正常的闷哼声,又试了试左脚掌,没有唤来任何反应,他若有所悟。 见他聚精会神的凝思,炎之圣者等人没有出声打扰。 幽暗的屋子里,一下子完全静了下来。 约莫过去了五分钟,虚夜眼前一亮,依然手掌紧贴火影的左脚掌,更加谨慎的调集灵觉,缓缓向上输送。猛然间,他身子一震,手掌像被针刺了一般,飞速缩回,而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抹青白之色,旋即心窝一暖,他明显感到气旋在加快了运转的速度,一股热力从中冲腾而出,生生把那股突然产生的寒意压了下去。 他不惊反喜,知道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随即以一种肯定的口吻道:“老爷子,你体内的异种灵气其实是一种奇怪的寒毒,深藏在左腋窝的根部,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能够不断的游移变化位置,由此破坏你的生机,好在您老功底厚实,才能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完全遏制住它的蔓延,致使寒毒没有扩散,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讲重点,说那么多废话作甚?”炎之圣者催促道。 “嘿嘿,”虚夜挠了挠头,道:“不瞒您说,经过刚才的试探,小子发现,自己修行的焱火鉴功法恰恰与您体内的寒毒属性相克,可以不留半点痕迹的将它驱除,只是我修灵的时日尚浅,还需要炎老加以协助。” “焱火鉴?”火影凝思片刻,旋即醒悟,“原来是道德宗的五行灵诀,想不到你的体质居然适合修炼,很好,很好。不过,老夫修习的也是火系功法,威力并不比焱火鉴弱,何以见得你的功法足以为我驱除寒毒呢?” 炎之圣者立马骄傲道:“因为,小夜子吞噬了风雷火魂,听清楚了,我说的不是普通的风雷火魂,而是万年前在异物玄珍榜上占据第十三把交椅的真风雷火魂。” “哦?”火影饶有兴趣道:“居然有这等事,只是不知小夜子你为何如今的实力方才堪堪迈入第二阶?” 虚夜露出一丝苦笑,“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向火老爷子禀明。” “一言为定,老头子我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火影的脸上泛起孩童般的顽皮表情。 虚夜的脸庞洋溢着自信的微笑,道:“炎老,麻烦您帮我摁住村长的天灵穴,以丝状灵气保护他的大脑不受寒毒侵袭,并且,分出其中一股,贯顶而下,最好能在左腋位置与我输入的灵气结合,形成一个联通回路。若是顺利,我估计到时候老爷子的左腋会有凸起现象,你就马上开一道口子,把那寒毒放出来。” 炎之圣者虽然心存疑虑,但唯今之计也只有按虚夜的办法行事,左手轻缓的盖住火影的头顶,尽量使透出的灵气柔和无害。昏黄的烛光下,微不可察的灵气丝线分成无数股,一厘一厘的渗入火影的大脑。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在他精微的控制下,灵气的渗透隐蔽而坚决。 对火影来说,只感到头皮生出轻微的麻痒,不时伴有一闪即逝的刺痛,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看上去颇为惬意。 虚夜知道,光凭自己那浅薄的修灵造诣,断然不可能驱走火影体内的寒毒,所以,他借助了灵觉的力量。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灵觉就一直处于全开的状态,不过,他现在掺和了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然后慢慢加大分量,以左脚掌的涌泉穴为输入点,源源不断的将混合的两者灌注其中。 两股能量徐徐上游,与炎之圣者的灵气在寒毒聚集的左腋处汇合时,他果断加快了气旋的运转,其中那团火红艳丽的风雷火魂本源能量在他的勉力操控下,终于被成功导引了出来,紧接着,火红能量化作一道流光,疾速上冲,眨眼之间,便已闪掠到腋窝处,随即狠狠的撞在那片隐藏得极深的幽蓝色阴寒灵气之上。 火影顿时浑身剧震,竟是如同弹簧般坐直起来,炎之圣者眼明手快,一记手刀就划开了火影腋下凸起的皮肤,鲜血还没喷溅出来,只见一个蓝红相间的东西就滚了出来,火影那双浑浊的瞳子里转瞬升起几丝清明。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个东西居然是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在抖了几抖,把身上的血迹清除之后,浑身随即泛起一种蓝汪汪的色泽。 蒙面男见它就要翻身逃跑,立即一脚踏了下去。 炎之圣者赶紧阻止道:“别要了它的命,制住即可!” 火黎仁立即收住力道,把那虫子踩在了地板与脚板之间。 炎之圣者隔空摄拿,小心翼翼的将虫子扼在了半空。正待仔细观察,虫体的蓝芒霎时转盛,还有明显的膨胀之势,眼看就要自爆,炎之圣者眼睛一瞪,一簇圣银蜜火立刻包裹住它,顷刻间将之化作了一团灰烬。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幕,众人都是疑惑重重,思索半晌仍是不得其解。 虚夜脸色煞白,刚才一番聚集本源火魂冲击那块附体的寒毒,可谓兵行险招,到了他想发力的时候,他骇然发觉体内的灵气居然出现了“枯竭”。这种枯竭现象不同于上次,而是本人完全失去了对灵气的调控能力。 怪不得炎老千叮万嘱,叫自己在未达到行气之阶前,切忌运行本源灵气。他想到刚才险之又险的情况,不禁一阵后怕,还好炎之圣者发现得早,及时助他一臂之力,他才能将风雷火魂的本源能量顺利导回,否则的话,他可能已经成了废人。 “父亲,没事吧?”就在火影弹身坐起的下一刻,火旺达扑到他的跟前,一脸关切的问道。 而左觋和蒙面男则同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火影抹去嘴角的残血,声音虚弱的道:“还好,死不了。”然后冲虚夜颔首道:“大恩不言谢,但是,小夜子,下次行事可千万要量力而为啊!” 刚才的医治,作为身受者,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不得不说,能够顺利挺过来,运气的成分至少占了一半。 虚夜勉强牵起一抹干笑,点了点头。 第六十二章入梦修习 火旺达和火黎仁立刻就把火影身子康复的消息传出去了。 而这个好消息一经传出,沉寂多时的木叶村霎时就沸腾了,就连绵几日的阴霾天气,也是焕然一新。天上晴空如洗,万里碧云,整个村子,处处洋溢着喜庆和欢笑。而村民在得知救治村长之人是虚夜后,那种早已定型的排外性格,居然在悄悄收敛。 虚夜没有闲功夫理会这些无关痛痒的隐晦变化,他现在时间紧迫,一是来源于此番出手救助火影,因实力不济而产生的危机感,二是上进之心使他意识到务必竭尽所能的提升实力。 就一般的情况来讲,正规功法的修习是从炼气的大成之境开始,所以,他自作主张把目标瞄向了大成,目前还有两个境界的差距,但他估计,只要能够进入那个境界,至少行功运气不会比现在滞涩艰难,尽管炎之圣者提醒他至少应该达到行气之阶,才可动用本源灵气。 不过,年少之人总会有叛逆和激进的一面。 一一拜别火影、左觋,炎之圣者说要留下跟老友叙旧,虚夜便自行离开,往临时住处赶。沿途遇见不少村民,他们都略微不自然的冲自己或点头或微笑示好,但他的全盘心思根本不在这些琐碎事情上,因而只是表面敷衍,遇见实在难缠的才回之以礼。 村民们见状,神色越发别扭,望着虚夜飞快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各个暗叹自己的做法实在不地道,毕竟在没有见到对方带来的好处之前,他们恶言恶语、倨傲自恃,如今才笑脸相迎,多少显得缺乏诚意。 虚夜一进屋,风隐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眉开眼笑道:“虚小哥啊,你这回可是出名了,来、来、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拉着虚夜就往里屋走,推门而入,只见小半个屋子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玉器以及珍奇药材。 “这些是?”虚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风隐搓了搓手,嘿嘿直笑,“是村民们感谢你的大恩,特地送来的。嗨,火影村在外声明不佳,没想到聚敛了这么多的宝物,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品相极高,若能拿去拍卖,保证可换一大笔财富。” “哦,”虚夜毕竟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不是没见过财宝奇珍的主,轻描淡写的扬了扬手,“那就劳烦风隐先生打理,将它们变卖了吧。”说完便一头扎进了靠南面的小卧室。 风隐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味来。 上床打坐,心情渐趋平静,沉思冥想,继而思绪发散,内心无悲无喜,无忧无怒,虚夜很快进入到那片白雾茫茫的空之世界。 造梦! 如今身为二重造梦师,虚夜轻车熟路就能进入自造的梦境。 然而事实上,造梦并不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 只是虚夜在第一次入梦便直接冲击第二重境成功,由此而生的成就感使他在心理上占有很大的优势,所以,他没有过多的恐惧和负担,而且在他吞食彩昙云果而实力大增之后,这种优势已经转换成了克服心理障碍的胜势。 回来的路上,他的思路异常清晰,仔细分析了跑酷和健身术的孰优孰劣,他虽然一致认为健身术博大精深,而跑酷这种极限锻炼法对如今自己实力的提升已经十分有限,然而,在当初练习的两个月间,他的身体素质涨幅之巨大,委实令人咋舌不已,因而他得到了启发,拟定了此次入梦的修习内容。 关键还是置布背景、凝念拟态。 上次是瀑布,这次的造梦环境依旧与水有关。 他沉气静心,强大的灵觉逐渐变得蠢蠢欲动,小心翼翼的挑起先天真气和灵魄力的灵性,只见无数絮状和丝状的气流游荡而出,缓缓冲开迷漫而翻涌的白雾,为他腾出一片纯净无尘的环境。 染着淡薄荧光的毛笔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却迟迟没有落笔。整个人浑身透发着冷静而漠然的气质,表现为一种高度的专注——他这是在默默契合自我念想和暗藏物性。 高度的契合! 蓦然间,他手腕一拧,而右手手臂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毫厘,手中狼毫便开始自由挥洒内心念想,淡蓝色的线条流畅的在笔尖下宛转延伸。随着淡蓝色线条的不断增多,渐渐,纯净无垢的背景在不断变幻间变得完美而真实起来。 虚夜眼神一凝,双眸之中倏地闪过一抹茫然无神之色,这跟他当初契合元灵波动、灵气运转以及造梦环境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在此黄金基调下,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瞬间精确无误的解构了接下来的步骤和包含的所有细节,下一瞬,眸子恢复清明。 他不禁感到些微的眩晕,深吸一口气,他的精神再度高度集中。 一丝丝光线平铺而下,从他眉心处透射出来,然后密合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而这道光幕正是灵魄力携着契合了自我念想和暗藏物性而组成的造梦能量。 这股能量随即扩散开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眩目的光芒,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虚夜尚未意识到眼前的环境已然发生变化,就已进入了另一重世界。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挤了过来,这种感觉几乎令他窒息。他脸色灰白,额头汗珠滚滚,旋即,一股沛然之力传来,他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趔趄了几步。 水,全是水! 即便明知这是自己创造的梦境,但看着周围透明却又无时不刻涌过来的微弱压力,有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环境,虚夜仍是不由自主的有点紧张。轻柔的浮力托着脚底,他载沉载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又是欣喜又是震惊。 这就是他要制造的梦,一个完完全全的水下世界! 水下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环境,在水里面,人的身体需承受各个方向的挤压和冲击。而这些压力会随着深度的下降而急剧增大。而且在水下,受到水的影响,人的行动会变得非常迟缓。 眼下,虚夜正是模拟了这种动态环境,利用水下的严苛条件,来激发自己的潜能。 要知道当日吞食了彩昙云果,炎之圣者郑重叮嘱务必压制实力的暴涨,以免日后内质空虚难以寸进,因此,云果所产生的效力有大半被虚夜强行压下,浓缩在心窝那颗半寸外丹处,每每运转灵气,他都能感受到其间蕴藏的庞大灵气。 他不敢尽数吸纳这些灵气,否则那样庞大的量足以撑爆身体,所以,他采取的是柔和手段,只是一缕一缕抽离其间的灵气,然后以其为媒介,辅之以独特悠长的呼吸,调转水流波动,通过不断下潜增加水压来刺激对灵气的吸收以及灵觉的增长。 这便是这套锻炼方法的核心。 第六十三章宴会(上) 虚夜将此法命名为“水下极限锻炼法”,取的当然是跑酷的精髓要义——极限。不过,抽离彩昙云果浓缩灵气的办法虽然柔和,但这个锻炼法却很暴烈。毕竟,这个锻炼的过程中隐含着相当的危险。 而比起能获得的回报,在虚夜看来,这些风险简直微不足道。再说,他并不是莽撞之人,在决定干之前,他便认真考虑过这种极限锻炼法的可行性,结果是值得一搏。 然而,锻炼不是一帆风顺的,第一次最终以失败告终。 稍加分析原因,虚夜发觉自己对节奏的把握太过差强人意,而问题出在每一步之间的衔接上,尤其是呼吸频率和调动水波的挤压力这两点上。 好在他的心性早已在无数次白眼和蔑视中打磨得圆滑光润,对于失败,他看得很淡,而且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天赋过人,所以,他并不灰心。他还深知,自己必须习惯失败,习惯在失败中摸索规律,进而才能寻找到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完全沉浸在锻炼之中。相对而言,自造梦境的时间则整整花去九个昼夜,他终于摸索到了那点微妙的节奏感。 水下的世界,他实在太陌生,光是想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保持心神宁定,继而维系造梦所需的灵魄力及先天真气的持续输出,就已相当困难了,更不用说他还要进行极致的锻炼,与各种无定形的能量进行沟通。 在这个逼真的动态模拟环境下,水波晶莹透亮,压力无处不在,而且还隐藏着无数暗流,这些暗流颇为恼人,常常一下子汹涌而来,这样就有可能破坏虚夜与元灵之间的联系。故而,他需要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元灵波动,才不致被暗流搅乱节奏。 在进入水下世界的第二天,虚夜才完全学会保持身形,而借助的方法,却是清星幻月步之中的“星影”。因此,每天都可以见到水面有头发漂浮。第七天,他已经能够下潜到水下十五米,此处的压力大得无以复加,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虚夜突然记起健身术中正好有一个怪异动作,恰恰能够缓解当前的危机,于是,他勉强活动身子,几番尝试终于摆出了那个动作。渐渐的,呼吸的问题很神奇的得以解决。经过一天半的摸索,他终于适应了水下十五米的压力,饶是如此,也弄得唇青齿白。 随后,他开始运转灵气,使之流遍全身,继而向腿脚汇集,等到感觉脚下平稳之后,他脚踩玄妙步伐,赫然施展起“星影”来。 随着实力的稳步提升,他对“星影”身法的领悟越深,运用也越发纯熟,直到他的意识渐趋模糊时,心头陡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明悟,他感到,离修习“幻月”只有一膜之隔了。 同时,虚夜想起那卷从万魔之祖宝库顺来的攻击型灵术,之前炎之圣者曾说过,只要完全掌握了“星影”,他就可以习练。 ——眼前的情况不正是代表这个契机到了吗? 一念及此,虚夜即刻决定离开水下世界,去找炎之圣者帮忙打开紫煌乾坤戒,取出那捆灵术卷轴。 本来他还以为想要脱离梦境,恐怕得费一番力气,毕竟这些天的虚耗相当大,此时的他已近强弩之末,然而就在他心念电转时,突然发现自己的精力依旧充沛,不禁心下一讶,旋即一喜,一口长气吐出,与先天真气和灵魄力的沟通自然而然被切断,然后,收回灵觉,他身子一颤,便回到了现实之中。 睁开眼睛,迎面就看到了炎之圣者那张熟悉的老脸。 “嘿嘿,小夜子,你醒得还真是时候,一个时辰后,木叶村开晚宴,你先沐浴更衣,待会儿随我入宴。”炎之圣者复又看了虚夜一眼,眉宇间闪过一抹诧异,“咦,三日时间,你的功力似乎又有长进,而且连灵觉,居然也有了突破,哈哈,看来你还真是一个修灵的奇才!” 虚夜不敢耽搁,连忙道:“炎老,麻烦您老帮我取出那卷中远程攻击型灵术,我想,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习练了。” 炎之圣者呼吸一窒,不可思议道:“莫非——你已完全掌握了‘星影’身法?” 虚夜笑了笑,纵身下床,拉着炎之圣者来到屋后的院落之中,冲跟来的风隐点头示意,恭谨道:“还请炎老检查。”说完,一步踏出,前倾的身形随之一滞,风隐只觉眼前一花,虚夜便来到了他的身旁,前后连瞬间的停顿都不到,而虚夜的位移足有十米之遥。 随后,虚夜狠狠拔掉一根头发,闭目深吸一口气,脚下一错,步伐连连变换,身形忽缓忽急,连续摇摆晃动。他就像一团虚雾,骤然间,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纵使风隐凝神静观,用足了眼力,都不能准确捕捉到他的位置。他这才动用灵觉,却骇然发现自己依然无法精准的锁定对方,对方的速度太快,伴随着连续高速的折形变向,周身都有气流在激荡,这对他散发出去的感知造成了很大的干扰,而越到后面,风隐越是骇然,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反倒像被对方锁定了一样。 在不到十米方圆的范围内,虚夜兔起鹘落,斗转星移,整条人影就像一颗颗毫无规律可寻的流星,纵横交错,划出一道道鬼魅的踪影。 “好!”炎之圣者眼含欣慰的笑意,向停下来的虚夜招了招手,道:“现在我就正式传你那卷纯攻击型灵术。”一指点在虚夜的戒指上,一捆银白色卷轴嗖的飞了出来。 虚夜一把抓住,迫不及待的展开卷轴,只见“极光梭”三个银光闪闪的古篆呈现在自己眼前,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古朴苍劲之气。紧接着,他便被上面所录的内容深深吸引住了,直到头皮传来一阵难耐奇痒,他才清醒过来,赶紧扯下几根头发。 风隐知情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他已进屋整装去了,为了晚间的宴会,他也得准备准备。 炎之圣者抚须长笑,道:“小夜子,这‘极光梭’虽然只被列为中等灵术,但是威力巨大,而且有很大的开发改良空间,如果你能在此基础上提高它的发射频率,堪比高等灵术。” “嗯。”读完卷轴的记载,虚夜深信炎之圣者所说,脸色潮红的重重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穿着一身纯黑的宽松长袍,看上去颇有几分翩谦风度的少年便和炎之圣者以及风隐出门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下,晴朗的夜空星光闪烁,月影迷人。 虚夜抬头看去,眼神露出一丝迷醉,旋即敛去。 “瞧,就是那边了。”风隐指着东北面的一处高地,言语中带着兴奋。 虚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最是醒目,村民们组成的人潮纷纷向那涌去。 穿过一条蜿蜒的白石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非常宽敞气派的庭院,正前方耸立着一座雄伟的礼堂,巨大如宫殿,一圈镏金竹篱笆非但没有减弱这般气势,反而将其映衬得金碧辉煌。各种绿色植物簇拥而围,方才表明此处不是上层社会的别墅,而仅仅属于一个村落。 步行至礼堂门口,一身洁白礼服的火旺达迎了上来,彬彬有礼的向三人颔首欠身,温和道了声“欢迎”,便引着他们向内堂走去。 第六十四章宴会(下) 礼堂总共两层,内部装潢煞是华丽。偌大的圆形穹顶让人感觉内部的空间相当宽广,白玉石柱上雕刻着许多图案,刀功随性而成熟,充满了神秘色彩。穹顶之上,镶嵌着数量众多的月光石,犹如星辰一般,淡而微冷的光辉洒落下来,照得大厅朦胧似幻。 礼堂内人声鼎沸,村民们三五成群,放松的谈论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到处流淌着欢快的音乐,还有孩童兴奋的尖叫声。 等到虚夜等人步入礼堂,喧闹的声音顿时弱了几分,人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汇集在门口,四下里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一进门就成为全场的焦点,多少有点出乎虚夜的意料。他瞅向炎之圣者,见到老头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来参加这场宴会有被诓骗的嫌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蒙面男火黎仁,携着一名姿色上佳,留一头乌黑干练短发的黑色旗袍女子的手,面色讪然的走了过来。 “炎老好!”那女子首先向炎之圣者欠了欠身,转头看着虚夜,微微一福,“小女子静音,特携夫君前来向虚夜公子致歉。” 虚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忙回礼,想挤出点笑容,又发觉并不容易。 而风隐见没人搭理自己,就自行闲逛去了。 软绵而悠然的嗓音响起,蒙面男躬身抱拳,讪讪道:“一直未向虚公子作自我介绍,黎仁惭愧,黎仁散漫惯了,一向疏于礼节,还望虚公子见谅。” “哦,原来是这么个事儿。”虚夜恍然大悟,看着在火静音面前低眉顺眼的中年汉子,憋着笑道:“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不怪,不怪哈!” 火静音趁虚夜没注意,狠狠瞪了火黎仁一眼,后者唯有挠腮苦笑。 对于村民投来的好奇目光,火旺达神色泰然,也不作任何解释,领着虚夜和炎之圣者,在人群中穿行。那些村民很友好,无论火旺达从哪里插过来,他们都会很自动的让开道路,三人很快便来到礼堂的最里面。 村子里的一些重要人物都在这里等他们,虚夜一眼就看见了火影和左觋,他们站在人群的正中央,村长地位非凡自不必赘述,而左觋身为祭司,又不是木叶村的原住民,却能与火影比肩而立,其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同时,虚夜注意到,火影的右后侧,多了一位陌生男子,眼神冷然,如岩石般笔直站定。与村子里其他的实权人物相比,此人最是让他凛然心惊! 火影的身子恢复得很好,说起话来声音朗朗,“小夜子,还住得惯吧?” 虚夜颔首一笑,躬身道:“多谢村长关心,我住得很好。” 火影笑道:“木叶村穷乡僻壤,村子里没有太多的规矩,虽然我们叫这晚宴,其实出入宴会的也不是什么名流富绅,乱哄哄的,还请小夜子不要见怪呀。” 虚夜连称“哪里哪里“,摆着手道:“宴会的本意是为了宴请大家,如果流于形式,太讲究身份地位,又哪来如此热闹的气氛,大家聚在一起,图个尽兴高兴,这才是最重要的。” 双方又客套了一番,虚夜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余的重要人物上,其中有三人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位于火影左侧第三位的是一个满面皱纹的老人,穿一身白色劲装,左眼挂了个玳瑁镜片,灰白的短发根根倒竖,眼神凌人,看上去精神矍铄。 左觋代为引荐,称呼他为厉老,是村子里的骨灰级人物,曾经教导过火旺达、火黎仁这些当今炙手可热的人物,可谓桃李满村。现已隐退,尊为供奉长老,一般很少管事。不过,退居幕后并不意味没有人再记得他。 虚夜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每当有人的目光落在厉老身上时,都带着躲闪,很显然,这位老人积威甚深,是以每一个接受过他教育的人都对他抱有敬畏。 靠在火影左首的是一位年纪稍轻的老者,约莫五十岁的样子,右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白胶布,偏偏一脸平和,给人的感觉有些诡异。一只眼睛总是虚咪着,间或闪过一丝睿智之光。 左觋只介绍了他的名字,火宏宇,也是长老会的一员。 右侧靠边站着一名中年熟妇,鹅蛋脸,略施粉黛,一双桃花眼饶有兴味的盯着虚夜看,毫无顾忌。她身段修长而丰腴,穿一件紫色低胸礼服,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雪肌,腰肢上系着一张一尺见方的红丝巾,仅从外表上看,委实一个骚媚入骨的尤物。 她没有等左觋介绍,款款走到虚夜面前,勾起嘴角,探头过去,几乎脸贴着脸,“哟,好标致的小伙儿!”转头嗔怨的横了火影一眼,语调嗲得令人牙酸,“老爷子,你偏心,奴家素有心疼病,你怎么不叫虚夜公子过来给我诊治诊治呢?” 炎之圣者听到她对火影的称呼和虚夜如出一辙,顿时哈哈大笑。 火影一脸苦笑,“虞姬,你就别逗人家了。” 虚夜的脸有些发烧,不过没有任何不自然的举措,不着痕迹的错开和虞姬之间的距离,拱手道:“虞姬姐姐说笑了,虚夜平庸得紧,哪当得起啊?还请你嘴上留情,别再取笑我了。” “留情?”虞姬故作娇羞的别过头,轻言细语虽是腼腆,内容却浪荡之极,“我的嘴留了情在你那里么?” 虚夜直感吃不消,讪讪的不再接话。 “呵呵……”虞姬笑得花枝乱颤,挑起柔若无骨的指头,指着虚夜道:“罢了罢了,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面子,今日暂且放过你,小~夜~子!” 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而受到这边气氛的影响,一直关注着虚夜的村民们顿时活跃起来,礼堂再度恢复了先前的热闹,除了不时飘过来的好奇目光,基本上没有人上来打扰。 虚夜见炎之圣者似乎跟他们有话要讲,立马脚底抹油,一闪身便溜到一个光线相对阴暗的角落。下一刻,他发现这里赫然有一个与自己同样的异类。 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岁数跟虚夜相仿,身材颀长,比虚夜健壮一些,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衣白裤穿在他身上,将他突显得笔挺而英气勃勃。他目光深邃,含锋不露,加之身形修长,整个人就跟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似的。而面容,是那种十分惹女人欢喜的俊朗,刀削般的线条更是增强了他本身的阳刚之气。一双细长的眸子,闪烁着黝黑的星芒,配上黑色长发,在俊美之余,显得特别冷酷。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把缳首刀,此刀连柄带刃不超过七十公分,直背直刃,二指许宽,刀身没有云纹,刀柄端有一龙一雀相环。 虚夜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欺身而至,不由打了个冷噤。 ——刀不简单,这人更不简单! 虚夜心跳加剧,脑中刚刚冒起这个念头,那人就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第六十五章香香公主 “你好,我叫剑风。” 年轻男子走到虚夜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近距离打量此人,更觉高大冷峻。虚夜心中微讶,照理说双方互不相识,而且这人面容冷酷,不应该是那种愿意主动亲近他人的性格。 ——那么,他有什么目的呢? 心念电转之间,虚夜并没有失礼,自然的伸手与其相握,道:“你好,我是虚夜。”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一起,虚夜感觉到对方有意试探自己,这令他更加莫名其妙。 ——既然双方素未谋面,这敌意从何而来? 心中的疑问一团包住一团,虚夜毫不示弱的紧了紧手掌,针锋对麦芒道:“不知火公子有何指教?”他下意识把剑风当成了木叶村的人,毕竟,只有村里人才可能对外来者无端抱有敌意。 剑风松开手,黑黝黝的眸子散发着慑人的亮光,“在下并非火影村人。” “哦?”对方的回答完全在虚夜的预料之外,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那……” 剑风的嘴角微微一翘,“以前似乎没有见过阁下,不知虚兄到此所为何事?” 虚夜有些气愤,他都没弄明白对方为什么无缘无故针对自己,居然还被反问自己的意图,胸中憋闷,语气也不那么平和了,“是火影村长邀请我参加这次宴会的,倒是剑风公子面生得紧,虚夜斗胆请教,你所为何事而来木叶村呢?” 剑风直言不讳道:“剑风一介扈从,只是担心主人的安危,所以务必对陌生人的身份进行逐一确认,以免主人受到伤害。”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 在二人对话期间,剑风暗中使用独家秘法,窥察了虚夜的实力,在确定虚夜完全不构成威胁之后,脸庞扬起一抹冷笑,傲然道:“我家主人乃火影村的贵客,暂时不便相告。既然虚兄也是受村长的邀请而来,或许待会就能有幸见到她,只不过,就怕你看不懂她。” 虚夜何等机敏,蓦地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全消,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峰回路转,变成了带有些许不屑一顾的倨傲。曾经饱受各种嘲讽和挫折,他深知人情冷暖,因而心头没有丝毫怨怼,只有疑惑和好奇,面上更是毫不着恼,“那就看看我虚夜有没有这个福分,得以一睹剑扈从主人的真面目吧。” 剑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收起轻视之心。对方跟他年龄接近,心性却甚是坚定,自己一两句挑衅之言就似过耳清风,根本没对对方的心理造成任何影响。几分钟之内,剑风的情绪连番变化,而原因则完全出在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身上,这件事若是传到熟人的耳中,只怕免不了一番大惊小怪。 虚夜不再同剑风说话,而剑风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都将目光投到了场中。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剑风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二楼,突然而隐蔽。 隔了良久,剑风突然道:“虞姬上楼去了,看样子,是去接我家主人。” 虚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瞅到那道紫色的妖娆身影,不过,此刻虞姬的脸色平静,虚夜很难想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她那张精致粉脸之上。 “剑扈从似乎对木叶村的人很了解啊?”虚夜下意识问道,对于虞姬的身份,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剑风冷冷的道:“虞姬名叫火静虞,今年三十有二,是木叶新一代高手火黎仁的大姨子,同时掌管木叶村的财务和技术开发,是村子里少有的女性实权人物。她对外人从来不苟言笑,却很受少男少女的欢迎,在木叶村年轻一代的人缘相当好,可是,长老会的部分成员对其非议颇多,究其主要原因,便是迄今为止,她都没有嫁人。” “这也遭到长老会的非议?可笑!”虚夜瞠目,不过,他有点怀疑,剑风描述的那个虞姬是否跟刚才见识的虞姬是同一个人。 “听说过火影村的代纹传承吗?”剑风问了一句,见虚夜点头,便继续道:“代纹的传承极为神秘,据说每一代之间的传承,最关键的是血脉,如若血脉优秀,那他的子嗣将继承优秀的代纹,同时表现出优秀的能力,反之,差的血脉会导致代纹传承的衰败。由此推之,如果虞姬能为木叶村诞下一儿半女,日后定能接替她的位置,将木叶发展得更加欣欣向荣。” “哦,原来如此。”虚夜默默点头,脑中闪过“基因”一词。 惊叹声骤然响起,除了火影村那几个重量级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楼梯上。被打断遐想,虚夜跟着把视线投向二楼。 忽听一人扯开嗓子,兴奋的喊道:“香香公主,是香香公主!” 接着,重复的四个字如潮水般在虚夜耳畔回荡不休,“香香公主,香香公主,香香公主……”众多的声音汇集到一起,赫然掀起一阵声浪。 楼梯上,率先出现的是虞姬和那个叫火瑜儿的小姑娘。 火瑜儿穿着一袭火红色镶银边的束身旗袍,俏脸染着赧然红晕,羞答答的眼帘低垂,和虞姬站在一起,一个娇羞含怯,恰如花苞骨朵,一个丰韵成熟,媚态横生。在朦胧月光的渲染下,二女的姿容仿佛得到了完美的升华,让人眼前一亮。 在场的大多数男士都有些两眼发直,其余的则纯粹从欣赏的角度注视她们。 正在这时,空气中多出一缕沁香,飘荡而下,绕过众人的鼻子,留下无穷余韵,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女之间,顿时惊艳全场。 虚夜瞥了剑风一眼,只见这个冷酷似冰的男人的唇角飘过一抹温醇笑意。对于这个“香香公主”的身份,他立马了然。 一身别致的淡蓝色春衫,袖子窄窄的,式样时新,配着修长及地的百褶蓝裙,以及那一头柔顺的如瀑秀发,此女便似从梦幻世界走出来的精灵,精致得让男人发狂,漂亮得让女人嫉妒。袅袅婷婷站在二女中间,备受瞩目的二女转眼就成了她的陪衬绿叶。她肤如凝脂,色若朝霞,一对黑白分明的瞳子,充满了幽谷深潭的神秘,深邃中又藏着灵慧。 老实说,虚夜看不透她的真实年纪,她既像豆蔻年华的女子,又有十七八岁少女从青涩步向成熟的矛盾气质。 的确如剑风所说,果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猜度的妙人儿! 第六十六章献宝 虚夜笑了,“怪不得剑扈从会怀疑在下的眼光,你家主人光彩照人,世间少有,在下能够一睹芳容,已是荣幸之至,谈何将她看懂啊!” 听见对方满溢赞誉的褒奖,剑风嘴角微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同时觉得虚夜这人颇识时务,而且不虚伪,至少不像那些虚与委蛇、口是心非的家伙,尽管实力不行,但会说话会做人,无形中,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他突然开口道:“如果虚兄有意结识我家主人,剑某可以代为引荐。” 虚夜一怔,忽然觉得剑风这人着实有趣,却是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要知道,香香公主虽然年幼,但是天生丽质,称之为美人胚子都不足以表陈她那不可方物的容颜,自十二岁以来,踏破门槛上门求亲的人便多如过江之鲫。剑风已经见够了那些拜倒在她绝世姿容下的所谓英雄豪杰的嘴脸,所以,同为年轻一代翘楚的他,对待其他的青年男性,从来都是不苟言辞,而是心怀排斥和鄙弃之意。然而,虚夜在他眼中却成了一个另类,那没有一丝作伪的淡定表情,顿时脱离了剑风心目中的那个低级阶层,故而,剑风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此时,除了火影、左觋、厉老以及火宏宇四人没有动作,村里的其余重要人物纷纷迎到了楼下。 香香公主在虞姬和火瑜儿的簇拥下,优雅的缓步下行,走到楼梯口,她停步驻足,目光轻柔的扫过全场,向众人微微欠身一福。 现场为之哄然,随着乐曲变得悠扬而缱绻,整个大厅的气氛逐渐被推向**。 香香公主在众人的陪同下,款步走到火影跟前,笑意盈盈的喊了声“村长爷爷”,声音清甜,煞是悦耳。 而后双方一番寒暄,左觋提议先吃点东西,以免怠慢贵客,又嘱咐下人去叫虚夜。 不得不说,左觋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他见识不凡,谈吐优雅,席间穿插连珠妙语,在座各位谈笑风生,气氛甚为和谐热烈。 虚夜姗姗来迟,刚欲坐下,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村长,这位就是治好你的那位医生吧,嗯,果然如传闻所说,年轻得很。小医生,这儿的位子满了,你就坐下面去吧。”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虚夜身上。 炎之圣者瞥了一眼虚夜,自顾自饮酒,未置一语。 火影神色一冷,旋又压下冲到嘴边的话,双手缩进袖子里,一副昏昏欲睡视若无睹的样子。 而说话那人,也浑然不觉有异,大口撕咬着肉食,弄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虚夜看了他一眼,此人生得粗豪强壮,旁若无人的大块朵颐,举止粗鄙。而且,他的袖子翻到了肩头,两只膀子裸露在外,泛着古铜色的光,撕扯肉块时神情凶悍,上半身那套样式古怪的金属铠甲都在锵锵作响。因为坐在厉老的下首,一看就是武士类型,很容易猜到他就是继厉老之后,专司训导新人的新一届教官。 虚夜没有理他,而转头询问左觋,“祭司大人,刚才是你派人来找我的吧?” 左觋点了点头,起身礼谦道:“正是,虚夜公子请坐!” 炎之圣者微微一笑,火影这才有所表示,他睁开眼睛,不悦道:“火渡,你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向虚公子道歉?” 早在左觋起身之时,那人就停止了吃东西,陡然听到村长的喝问,不禁愣了愣,旋即怒意上脸,用那只油浸浸的手指着虚夜道:“他区区一介医生,凭什么与在座各位一桌?还要我向他道歉,笑话!” 砰的一声,厉老终于忍不住勃发的怒气,一掌拍在石桌上。所有的食物和器具立时弹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只见这位供奉长老不急不缓的收回手掌,哼了一声,而那坚实的桌面上,赫然多出一个掌印。 站在不远处的剑风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头。 火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厉老动了气,不敢造次,只得唯唯诺诺坐下,却不忘瞪虚夜一眼。 虚夜连眼尾都没朝他扫一下,径自落座。 火影打圆场道:“村里人不懂礼教,还请小夜子莫要见怪。” “老爷子客气了。”虚夜淡淡一笑,轻言道。 火渡越看虚夜的笑脸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只得狠狠撕着肉,就仿佛那块肉是长在虚夜身上似的。 香香公主坐在火影的右侧,席间发生的一切自然全部落入眼中,她望了一眼谈笑自若的虚夜,美目悄然掠过一抹异彩。 虚夜一坐上桌,虞姬就毫不避嫌的挨了过来,于是,一番调侃打趣又开始了。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忽然,虚夜站了起来,顿时引起了在座之人的注意。他谦恭的冲众人抱了抱拳,正色道:“今日虚夜前来参加这个宴会,除了感谢火影老爷子这几日的盛情款待,还有一宝欲献,还请各位帮忙甄别。”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装的方形玩意,大约有巴掌大小,当着众人之面,郑重其事的拆解开来。 火渡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故作神秘。”随即换来厉老的一双怒目瞪视,只得悻悻不语。 油纸拆完,里面的事物完整的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个正方体型的水晶盒子,淡淡的七彩毫光充满了整个盒子,透出来的光线居然带着酸甜交错变幻的美妙香味。 香香公主失声道:“彩昙云果,居然是彩昙云果!”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霞飞两颊。 正如香香公主所说,水晶方盒里盛放的就是虚夜吃剩的彩昙云果,不过,这个果子经过炎之圣者一番炮制,已然重新塑形,现在的它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缩水版云果,虽然体积小了不少,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彩昙云果。毕竟,它的名字里有一个“云”,云无定型,是以炎之圣者能够将其完美重塑。 随着香香公主话音的落下,在座之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炎之圣者含笑捋须,这一招棋是他和虚夜事前商定好的,只不过,虚夜剑走偏锋,选择了在此时此刻献上彩昙云果,虽然与他的想法不符,但是效果妙不可言。 因为若是依照原计划,一入宴就高调献宝,必将落入下乘,有明显的讨好嫌疑。而虚夜刚才谦逊有礼的态度,无疑把握得相当之好,如此一来,想必更容易赢得火影村人,特别是在座重量级人物的认同和好感。至于彩昙云果对木叶村的重要性,所起的作用,反倒成了其次。 炎之圣者满意的看了看弟子,暗忖这回进收藏室观摩那把钥匙的事,十之八九能够定下来了。 第六十七章幽会 一顿饭吃下来,在座之人各是滋味。而那火渡见虚夜出尽风头,对他的怨念已是深得不能再深,半个晚上,他整整吃掉了一只烤羊羔。随后,宾主各自散去。 风隐早跑得没了影儿,虚夜和炎之圣者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看见剑风追了上来。剑风看了看炎之圣者,老头子附耳跟虚夜说了几句,便自行离去。 剑风收回凝望炎之圣者背影的目光,道:“我家主人在礼堂后面的百草园等你,还请公子移驾一叙。” “嗯?”虚夜颇感意外,“刚才和公主同桌就餐,期间说话也是寥寥几句,公主并无长谈之意,难道……”勾起嘴角,试探性问道:“是剑扈从特地引荐的?” “虚兄说笑了。”剑风摆了摆手,神色有点古怪,“是殿下有意见你。” “哦,是这样啊,那就劳烦剑扈从带路了。” 二人绕过礼堂,走过一座竹木小桥,来到一个占地不大的花园门口。黑亮的墨荧石散发着幽幽的光,剑风站在圆形石门外,躬身一带手,“殿下就在里面,虚公子请。” 虚夜不虞有他,施施然迈步而入。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桥下荷塘流水淙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幽。 刚刚踏入石门,迎面扑来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虚夜陶醉的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笑了笑,睁眼才看见眼前的小型假山,其上,喷泉水花溅越,他一眼就瞥见水幕后那道梦幻般的蓝影。 ——她在那里了。 虚夜走上前去,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咚咚直跳。 这可是他第一次与女子私会。 然而转过假山,却不见人影,虚夜不禁愣住。突然,他听到哧的一声窃笑,好像是从假山里面传出来的。虚夜心下了然,又围着假山饶了半圈,随即发现这假山居然是中空的,而且里面还躲着人。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香香公主。 虚夜呆了呆,席间香香公主行止温婉,言辞甚少,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然而此刻见到她,全然变了个人似的,会说话的双眸闪烁着狡黠之光,瓷质似的脸蛋上,俏皮之色尚未完全褪去,见虚夜找到自己,巧笑倩兮的冲他吐了吐丁香小舌。 一时间,虚夜竟有些痴了。 少女的两只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就像一双弯弯的新月,“呆子,你看够了么?” 虚夜猛然回过神来,尴尬道:“公主殿下好好的,怎么躲这湿漉漉的山洞里去了?” 香香公主钻了出来,掐腰昂首道:“我喜欢。” 虚夜顿时语塞,天大的道理,都大不过“我喜欢”这三个字,他知道,这次自己是遇上不讲理的主了。 他虽然接触的女性不多,但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早逝的母亲就告诫过她:千万不要招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哪怕你不顾风度出手打人,也不要与她们开口争辩,更不要跟她们讲道理,因为,女人是无法用道理来衡量的。这也是她们时常把“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话挂在嘴边的主要原因,如此一来,修身养性的男人不得不约束自己,女人们因此获得了免死金牌,这使她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虚夜苦笑着摇了摇头,躬身道:“不知公主殿下夜晚召见,有何要事?” 香香公主背着手踱着步,“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不等虚夜开口,老气横秋的道:“还有,不要公主殿下前公主殿下后的,人家有名字的。” “哦。”虚夜呐呐道。 “哦什么哦?”香香公主一跺脚,道:“你至少应该请教我的芳名啊!” “哦。”虚夜道:“请问芳名。” 香香公主白了他一眼,道:“我姓香,本名婕洁,婕妤的婕,洁白的洁。” 虚夜下意识道:“香婕洁……” “嘻,你这人也真是的,一知道人家的姓名,就死皮赖脸的喊姐姐!香姐姐可真不敢当啊,乖弟弟!”话到中途,她就已直不起腰了,因为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已经笑弯了。 虚夜一点也笑不出来,虽然他从不吃豆腐,但是今天却连连被女人吃豆腐,先有虞姬,现在又钻出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这还是生平头一回。 香香公主吃吃的笑着,银铃般的声音听在虚夜耳朵里,直接让他好不容易堆起的笑脸跨了下去。 “小夜子弟弟,你叫姐姐叫得这么甜,是想讨香姐姐我要糖吃么?” 虚夜憋了半晌,咽下一口气道:“原来你还是小孩子,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会占别人的口头便宜。” 香香公主眼波流转,小嘴一撅,挺胸道:“你看我哪里像小孩啦?” 她当然不像,至少那鼓鼓的胸脯足以证明。 虚夜干咳了几声,迟疑着将目光从她身上那诱人的部位挪开。 香香公主满意的勾起嘴角,扬了扬下巴,“怎么,没话说了吧?” 虚夜心里有气,恶作剧之心顿生,于是,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做出一副色授魂予的模样,“我不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小心了。” 香香公主问道:“为什么?” “嘿嘿,”虚夜欺前两步,“因为我不动口的时候,往往代表即将动手了。”跟着挤眉弄眼,直直的盯着她身上最诱人的地方,如狼一般,好像真要动手扑上去似的。 香香公主连忙伸手捂住胸前,退后两步,发出一声轻喝,“你敢!” 那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看得虚夜差点兽血沸腾,不过,此刻正该表露色相,是以他没有半点收敛,还假意望了望左右,淫笑道:“那你认为……我敢不敢呢?”说着,已是食指大动了。 “啊!”香香公主娇呼一声,掉头就跑,边跑还边不示弱的扬起粉拳直挥,“虚夜,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色狼!” 虚夜目视着她狼狈远去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微笑。然而还不待他转身离去,香香公主又恶狠狠的跑了回来,倚着花园的圆形石门,只露出小脑袋,戟指道:“虚夜,你跟我记住!”说完,落荒而逃。 虚夜摸了摸鼻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也不知为什么,心头甜丝丝的。后来一想,他还是没有弄明白香香公主为何要与自己私下见面。 第六十八章习练极光梭 虚夜回到木屋,跟炎之圣者简要说了与香香公主密会的事,便钻进了自己的小卧室。刚才与剑风的交谈中,对方直言不讳的指出他的实力太差劲,虽然当时只是笑笑了事,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对力量的渴望比谁都强烈。 直接入梦,不过,他没有再搞水下极限锻炼。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若是试图通过单一途径的锻炼来提升实力,对如今卡在进窥阶段已有一段时间的他来说,相当困难。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反复巩固,而是一个无法言喻的契机,与其这样原地踏步,不如在另一方面做出成绩,或许还会有用。 而极光梭的卷轴就放在那里,有什么理由不去习练呢? “极光梭”作为一门中等灵术,能够得到炎之圣者的高度评价,可见其本身价值的不凡。 进入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这已经是虚夜第二次通篇阅读卷轴的记载了,但是,其中罗列内容十分繁细,他需要认真思考,才能理出一个通常的修炼思路。 当然,这些艰难险阻不可能减弱虚夜的学习热情,反而使他更加确信,这门灵术值得一学。 准确的说,极光梭是一种通过凝练灵气,从而释放出去的发射型武器,实战中更适合于偷袭暗算。它对施术者的硬件要求不高,哪怕第一阶凝气的人,都可以习练。而它的最大优点便在于,能够使未达第四阶伐气的修灵者发挥出灵气外显的力量。不过,威力强弱不一而论。 当然了,门槛低不代表极光梭的习练难度低,它非常讲究灵气的浓缩程度,以及灵觉对极光梭发射速度和精度的精微调控。如果这三点都能达标,那么,就离成功掌握这门灵术的一半不远了。 而另外一半的成功率,则视施术者的灵气量而定。虚夜详细琢磨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就目前的水平,自己勉强可以发射两支极光梭,之后便是灵气的彻底枯竭。 灵气的枯竭无疑是相当危险的,虚夜考虑过,如果正面对敌,他得保证一支梭就解决掉对方,否则,他除了发射第二支梭,便只有施展星影逃命的份,然而,前者的风险实在太大,那种情况一旦出现,就表明对手太强,他根本无路可逃。 试想,在第一发没中的情况下,发射第二支极光梭,对心理素质的要求有多过硬?这完全等同于孤注一掷,不计后果的搏命。那么—— 虚夜咬了咬牙,今日的修炼,自己必须在极光梭的精度和微调上狠下苦功。 意识到这点后,虚夜开始专注于制造梦境。 关于梦境的真实程度,他特地请教过炎之圣者,故而认知到,只有梦境的逼真度越高,入梦修习的效率才会更高,相对而言,就是梦境内外的时间比更大。 足足花费了一刻钟,梦境才得以完美生成。 这一次,虚夜选择了一个与外界差别不大的适宜环境。背景是一片安静的枫树林,偶有鸟鸣虫叫,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与新鲜的泥土潮气。 置身在七八颗大树的环绕之中,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关于极光梭的介绍和使用技巧,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已是滚瓜烂熟,但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可不同于修习清星幻月步那种辅助灵术,那时毕竟有跑酷的基础在,而现在他所面对的,是一门全新的、陌生的攻击性灵术! 虚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眸,在体内灵气的高速运转下,渐渐的,放松的右臂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然后缓缓流向右手的手心。 按照炎之圣者所说,无论哪一类型的灵气,当它外显化时,都会表现为一种固定的形态,而个人实力是否出众的区别便在于,能否按照自己的意志,对这个形态进行改造,使其结构更加完善,威力更加巨大。 虚夜当然不能随心所欲的进行形态改造,他正在努力适应这些白色的灵气。它们就像粘稠的液体,在他的掌心缓缓流动。对此,他没有任何不适感,习惯了这股气流,他心下一动,遣出一丝灵觉,轻轻拨弄了一下,灵气的波动反应很温和,似乎不具备破坏力。 ——这就是灵气外显的力量么? 虚夜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很清楚这是源于对这种能量性质的理解,但是,他现在还没办法分出心思来分析这些所感所悟,以便日后冲击伐气。在这种制造的梦境中,再进行一心二用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任何的分心都可能导致这股灵气的崩溃。 仔细体验了一番这种感觉,虚夜毅然增加了灵觉的发散量,在其驱使之下,分布在掌心的灵气纷纷向指端转移,直至损耗少许后,剩余的灵气终于成功汇聚在他右手的食指指尖,他撤去大部分的灵觉,用剩下的做调控。 众多灵气凝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光团,正放射着实质般的白芒。 接下来将是凝练极光梭的关键——微调! 半分钟后,滋滋滋滋的轻响从虚夜的指尖爆了出来,光团开始缩小,颜色开始变淡。 虚夜的额头渗出了些许细汗,他的神色十分平静,眼睛里却充斥着浓郁的喜悦之情。在他的精微调控下,灵气能量正在以可喜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它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但更加凝实,飘悬于虚夜的指尖,指甲盖那般大小,就好像一枚晶莹剔透的梭子。 ——这就是极光梭了! 虚夜憋住一口气,再抽回几丝灵觉,慎重做着最后的微调。 极光梭缓慢的旋转起来,伴随着虚夜喘息的加粗,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前端的锥头,耀发的点点星芒格外夺目。 按照卷轴的载录,极光梭的旋转速度越快,威力越大,但同时,更容易丧失它的发**确度,所以,只有找到二者的平衡点,才能发挥单体极光梭最大的威力。然而,旋转速度越快,极光梭也会越危险,一旦它的旋转速度超出了施术者灵觉感知的临界点,那它将会自动爆炸,其结果可想而知。 虚夜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他谨慎的把速度维持在自己可控范围的最低点。至于对其精度的控制,他知道,这需要经验的积累,他决定先试一试极光梭的威力。 右手食指对着正前方的一棵枫树,他没有故意调整姿势,指尖一弹,那支水晶般的灵气梭就如一支离弦之箭,电射而出。 虚夜几乎没有看清它的行进轨迹,只听到一声“呜呜”的低沉音啸,那支极光梭便没了影儿。 他拭去汗水,连忙跑到枫树跟前,量着刚才发射的高度,凑上去细细检查着树干,然后,他眨了眨眼。 眼前有一个贯穿树干的小孔,切口整齐光滑,边缘还冒着微不可察的青烟。 他呐呐的将手指伸了进去,完全吻合! 那就是说…… ——乖乖,这要是直接射在人体上,哪号猛人敢担保自己在不用“防”的前提下安然无恙? 虚夜吞了口唾沫,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门偷袭的大杀器练到操控自如。 第六十九章找上门的火渡 虚夜把水浇到脸上,让那冰凉的感觉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刚才在梦境中一番高强度的灵术修炼,他的脑子至今都还有极光梭那呜呜的特异低啸在回荡。到得后面,他根本记不清自己发了多少支极光梭,只晓得体内的灵气在不断的枯竭,又通过打坐冥想,以及灵魄力的被动输送灵气得到周而复始的充实,如此这般,究竟循环了多少轮,他早已木然不知。 令他意外的是,使用灵术极光梭,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不适,也就是说,他可以任意使用极光梭,而不必担心反噬。现在想来,恐怕这也是炎之圣者放心将卷轴交给他的原因,至于具体是怎样发现零反噬这一点的,只有问过老头子本人才可能得到答案。 而通过一次次的纠正,他除了对极光梭的精度控制得愈发准确,也逐步减少了灵气量的损耗。 一番入梦修炼,他觉得自己又有了些许进步。 当他掀开窗帘布时,赫然发现,外面天光大亮,已是第二天清晨了。他不禁愕然,光是在梦境中习练极光梭,他居然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太阳的薄曦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精神也随之变得慵懒,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大力的敲门声响起,虚夜暗恼对方无礼,却不得不一边挤按着酸胀的太阳穴,一边向门口走去。 清晨开门,迎面就是火渡那张满面横肉的脸,回顾昨晚的经历,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好兆头,虚夜断没必要拿出好脸色,转身就欲往里走。 火渡蒲扇大的手压在门边上,恶狠狠道:“小医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虚夜眉头一挑,侧着身子反唇相讥,“火渡教官,你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难道你们木叶村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救命恩人的感谢么?” 五大三粗的汉子顿时语塞。 虚夜翻了个白眼,心想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双方关系不便闹得太僵,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不知火渡教官清早到此,所为何事?” 火渡重重的哼了一声,眉展眼扩道:“我来找你挑战!怎么,不敢么?” 说实话,虚夜还真是不敢,凭他那点斤两,根本不够这个肌肉蛮子使把式。况且,木叶村光是那些和他同龄的孩子,就至少拥有第四阶的功力,更何况他们的教官,火渡起码都有体修的实力。 玄灵大陆有条公认的道理:气修对体修,纯属找死! 虚夜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徒,笑着摇了摇头,“火渡教官认为在下的根底如何?” “什么意思?”火渡唬着脸道。 “你身为教官,舞刀弄枪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在下区区二阶炼气的水平,怎么能被你放在眼里?”虚夜脸庞的笑意未减,说话轻言细语,“你若是想羞辱我,虚夜无话可说,但你刚才说的是‘挑战’,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打算在医道上与我一较高低呢?” “放屁!”火渡破口大骂,旋即意识到失态,咬着牙道:“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和你在武力上较量了。” 虚夜耸了耸肩,光棍道:“我打不赢你。” 四肢发达的火渡不是毫无头脑,不然也不会选择在清早这个无人滋扰的时间找上门来,他眼珠子一转,便道:“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走够十回合,我就不再为难你,如何?” 虚夜本已打定主意不接受挑战,忽然听见这个条件,心头悄然涌起一股跃跃欲试,昨晚一番刻苦修炼,他正需要一个活靶子来试试身手,只不过,看着火渡强壮彪悍的身躯,他又有点委决不下,心想既然炎之圣者在旁静观,何不征询一下老头子的意见,于是动用脑识问道:“炎老,我想战。” “呵呵,够疯狂!”炎之圣者轻轻一笑,声音在他脑识里响起,“不过我喜欢!小夜子,想战便战吧。这头蛮牛的实力刚到磐体圆满,还没突破灵隐的最后一重障碍,十回合内,你还是有赢面的。只不过,切记小心。” 虚夜陷入沉思。 火渡见状,生怕他不答应,又心急时间不早了,若被偏向他们这帮人的村里人看见,自己的面子搁不下,于是恨下一口气,道:“大不了再让你两回合,八回合,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挺过八回合,我就服你。” 虚夜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无波,“不用,十回合就十回合,我应战便是。” 火渡先是一愣,而后咧了咧嘴,冲虚夜翘起大拇指,“小医生,就凭你这句话,火渡便服你三分。” “好!”虚夜朗声一笑,道:“那剩下的七分,我便拿实力来争取。如果最后我侥幸胜了,我希望你以后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好!” 二人来到屋后的一块空地,相距十五米分别站定。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火渡的眼睛充斥着兴奋,就连声音都显得特别激动。尽管有些佩服虚夜那股明知其行难而不畏缩的胆气,但是,他必须以一场完胜来宣泄昨晚积累的怨气。 虚夜没有跟他客套,他的实战经验几乎等于零,但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他很清楚抢占先机的重要性。而要在火渡这种专职教官手下挺过十回合,就必须采取攻心战术,先求在心理上给他制造一些压力。 所以,他没有选择一直用清星幻月步来游走躲闪,拖延时间,而是主动发动攻击,这样也有利于他实战经验的增加。 几乎就在火渡话音落下的一刻,星影意随心发,他一个矮身便窜了出去,只见他的身形向前斜倾,差点贴着地面,接连几个扭动摆身,速度之快犹若流星闪耀,眨眼便已欺入火渡的下腹,一记健身术的怪异勾拳轰出,直取火渡的下颚。 这一番变故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接。 “嘿!”彪形大汉眼瞳微缩,极速向后退了半步,眼看虚夜的拳头即将触及下巴,他胸腔一涨,两鬓青筋突然暴起,悍然发出一声暴喝。 嗡!嗡!嗡!…… 刺耳的音波直冲虚夜脑际,他就像被人在心头狠狠锤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模糊不清。而如涟漪般扩散而开的音波竟然带动了小范围内的空气震荡,离声源最近的他首当其冲,那些震荡浸透他的皮肤,深入肌理,他的反应不慢,下意识拉开五米的距离,鼻孔仍是溢出了些许血沫子。 一阵眩晕袭来,虚夜这才意识到实战的不可预测和可怕,他堪堪稳住脚跟,耳边就传来火渡的声音,沉重而飘忽,“中了我的‘虎狮吼’,你还想赢,下辈子吧!”只要他再轻轻的补上一击,虚夜便会落败。 虎狮吼,是一种利用音波作为攻击手段的范围玄术,它的级别不高,属于低等,但是,玄术二字,便足以诠释它的强大。 面对虚夜的突然袭击,火渡直接用强悍的实力做出了回应:想从我手上抢走胜利果实,门都没有! 反观虚夜,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战斗才刚刚开始,自己便身临如此危境,而战斗则极有可能马上落幕了! ——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无法遏制的萌生。 第七十章那惊艳的一梭 电光火石之间,虚夜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多转,身体因受到音波的震荡,短时间内已经丧失了行动力,他果断运转灵觉,倾其所有发起顽抗。 这时的他,眼睛充血,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十足一个亡命之徒,杀伐而悍勇。 毕竟在此情形下,他唯一能够倚仗的,只有灵觉。 灵觉无形无质,完全脱离肉身的控制,如果硬要给它定性,可以将它归类为一种精神能量,它不属于肉身的范畴,自然也不会受到空气震荡的影响。 火渡攥得紧紧的铁拳闪烁着火红色的光芒,一看就知威力非凡,那双铜铃般瞪大的眼睛在嘴角微微翘起的同时,泄露的笑意仿佛是在嘲讽虚夜的自不量力。 突然,一股庞大的气息以虚夜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如龙卷风暴一般,呈上冲之势,直接震开了火渡挟风雷之声袭来的铁拳。 火渡猝不及防之下,生生被逼退了十几米,二人的距离又被拉回到战前的对峙状态。 原来,刚才虚夜动用灵觉时,下意识把那股不甘屈服的悍勇之劲揉合了进去,就此另辟蹊径,创造出一种奇异的防护力量,而两者结合所产生的作用,远远不是一加一的叠加那么简单。 置身在暗处的剑风神情一滞,他一直认为虚夜的实力不足为惧,然而刚才那股冲天而起的灵觉力量,却为他敲醒了警钟,当然,这不是说他因此怕了虚夜,而是为对方的潜力感到震惊。 剑风见过不少实力出众的年轻高手,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败在了自己的龙雀刀下。因为,他们的战斗模式都存在一定的规律,只要找出扰乱这些规律的方式,那么,这些所谓高手并不可怕。而那些真正的高手,往往不被条条框框束缚,倘若攻击方式无定型,那么,千奇百怪的手段将层出不穷,到时候,不管哪位强者,面对这种人都将头疼不已。 剑风第一次见到炎之圣者,便觉得对方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然而,一直认为看透了虚夜的他,却发现虚夜同样深不可测,这如何教他不震惊? 相较之下,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喝酒的炎之圣者则镇定多了,只不过,老头子也禁不住眼前一亮。 一时间,火渡狼狈无比,本来以为大局已定,心神稍有松懈的他突然挨了这么一下,就像被人莫名其妙的敲了闷棍,心头极其不畅快。幸好出于谨慎,他选择了即刻规避,而不是强撄虚夜的夺人锋芒,这才没有受到那股灵觉冲击的伤害。不过这样一来,火渡就不好马上发动反击了。 虚夜的脑海闪过刚才勃发的力量,这可是他第一次运用灵觉发动直接的精神冲击,见到效果如此之好,他险些亢奋起来。然而,他的表情十分冷峻,这般矛盾的气质落在心生骇然的火渡眼里,就变相成了神秘莫测的象征,使其倍加相信虚夜是扮猪吃老虎,隐藏了实力。 还好火渡虎狮吼的伤害不是持续性的,虚夜在挺过最初的几秒钟后,身体逐渐恢复了机能。他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扭动脖子,冲火渡勾了勾手,微微一笑。 这般动作无疑相当张狂,却坐实了火渡的猜想,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而虚夜则不免心里打鼓,对方的实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攻心的小手段,以便腾出足够的时间,争取把极光梭凝聚成形。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坚持十回合,而眼下他唯一可以作为攻击利器的,便只有极光梭。 恰在这时,炎之圣者戏谑的声音在他脑识中响起,“小夜子,你的虚张声势恐怕也只有对这头蛮牛有效,不过,可别玩大了哦!” 虚夜没有理会,拔下一根头发,借机悄悄的把右手放在身后,开始凝聚灵气,制造极光梭。 可惜,火渡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他马上展开灵觉,发散出去,立即在虚夜身上察觉到伐气阶段的能量波动,而且那能量极不稳定,当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怒气,一脚蹬地,朝虚夜疾驰而去。 虚夜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使用星影,而是纯凭肉身的灵活和跑酷的技巧,以此来躲闪火渡的狂暴攻击。 火渡的体型壮实不假,但万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除了依靠蛮力稳扎稳打,他还擅长速度攻势。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速度有多快,钵大的双拳一轮狂轰,几乎没有间隔。 注意到虚夜的右手一直放在身后,火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对自己贴地飞行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在对方出招的瞬间避开攻击,在他看来根本不在话下,再者,虚夜的实力被他判定为伐气入法,对于磐体圆满的他来说,两者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么,对方的攻击能对他造成威胁吗?答案显而易见,是以,他不自觉的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轻视之心。 可是,虚夜的身法非常玄妙灵巧,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的避过他的攻击,他不禁有些恼火,出拳的节奏不经意出现了紊乱。 ——就是现在! 满头大汗却保持全神贯注的虚夜捕捉到这个契机,侧身、扭腰、甩臂、扬指,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就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这可是他第一次实战! 只见一支透明光梭,直射而出,其疾如电。 ——好快! 火渡心中一凛,随即做出的判断更是令他万分愕然,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闪避?! ——不过,我还有磐体之躯! “防!” 他目光灼灼,沉沉的发出一声低喝,右拳继续笔直的击出,只不过在力量上收敛了大半,他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绷紧身体上,那骤然隆起的肌肉直接撑得金属铠甲哐啷直响,灵气的光华一闪而过。 火红的拳头迎面而来,炙热的劲风吹得虚夜的头发都扬了起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旋即心一横,左臂护住前胸,逼出本源的风雷火魂灵气,双脚连续点地,向后疾速漂移,而右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个钩形的手势。 “哈!” 火渡一拳径直轰在虚夜的左腕上,清脆可闻的咔嚓声响起,巨大的力道竟是沿着手臂蔓延而来,虚夜感觉胸口都向内凹了一下,立时喷出一口鲜血。但是,他的眼睛出奇的亮,咬着牙含着笑,嘴中轻吟,“旋!”配合着手势的落下,这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几乎一瞬间释放了所有的灵气。 呜呜的音啸低不可闻,火渡蓦的脸色大变,那支光梭居然没有迎面攻击他,而是一个折形变向继而下旋,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形轨迹,转眼出现在自己脚踝跟前。 即便是磐体之躯,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那里没有聚集灵气,可是绝对的要害! 侧目间,瞥见水晶梭子尖端那清冷的锋芒,火渡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凭借丰富的经验,他毫不怀疑这支梭子能够洞穿他的脚踝,他下意识再在拳头上收回几分气力,企望及时把力量调往要害处。 指甲盖长度的梭子在飞速旋转下绷得笔直,它就像一把利器,在稍微受到阻滞之后,就贯入了火渡的皮肤,随即撕裂了他的经脉。 “啊……” 火渡痛苦大叫,一跤跌倒,满脸都是失败的不甘。 第七十一章突破 直到多年以后,虚夜再次回到木叶村,和已经退休的火渡闲聊时,两人提起这一日早晨的事,都是不胜唏嘘和感慨。而那时的他对火渡,更多的是觉得此人简单粗暴得可爱。 当时,天空挂着初升的朝阳,村子里还有清寒的雾气尚未散尽,然而,虚夜的体内一片火热,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就在刚才,他硬抗火渡一拳,力保极光梭能够精准折向,洞穿火渡的脚踝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猛地从体内浩荡而出。火渡痛苦中夹杂着不甘的吼啸在耳边蓦的消失了,他的右手如同僵化了一般,依旧保持着那个钩形手势。 而在体表激发的风雷火魂灵气,并未自行敛入体内,竟是在众人诧异的注目下,无形无质的燃烧起来。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紧跟着,细碎的紫色电芒出现,滋滋的爆溅,伴随着小范围内流窜的青色罡风,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逐渐凝聚成型,经过一番上下延展拉扯,衍生为一个风暴雏形。 风暴的直径不大,约莫巴掌的长度,不过波及的范围却不小,方圆一丈之内,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被抽离了进去,然后缠绕着位于风眼的虚夜,透过他贲张的毛孔,渗入皮肤,顺着各条经脉,源源不断的注入体内。 虚夜僵直的手臂突然动了,他满脸潮红之色,呼的喷出一口冒烟的热气,随即十指紧扣,默默运转焱火鉴的行功路线。那些散乱的灵气顿时寻到了目标,纷纷向他丹田中心的气旋奔流而去。 这个场景无疑相当怪异,表面看上去,就像一股紫青色的小型龙卷轰入了虚夜体内,逐渐归于湮灭。 见到这一幕,在场之人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炎之圣者反应颇为激动,凭借老到的经验,他自然瞧得出虚夜是突破在即。不过,风雷火魂的灵气能够制造出这般声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看来,焱火鉴这部高等功法的第一个坎便在这里了。”他若有所思,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尽管站在老头子的身旁,但是风隐并没有听见对方的低声呢喃,他始终保持着瞠目结舌的惊讶状态,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进境会如此充满偶然性和戏剧性。 剑风的思绪没有落在虚夜身上,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身披红袍的老人。 那个面带微笑,却无法让人深入内心的老人!他虽然只与剑风有过两面之缘,但是那种深讳如海的气质足以引起剑风的警惕。其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剑风便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 凝望着不远处的虚夜,剑风突然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很遥远。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至于那个老人的身份,他固然有几分好奇,但是在琢磨清楚自己的立场和与虚夜的浅薄交情之后,他便释然了。 注意到火渡面色有些不善,他第一时间现身,护在虚夜身旁,两眼冷光闪掠,扫过火渡龇牙咧嘴的脸庞。 火渡自然不敢有所异动,突然闪身出现在眼前的帅气男子给他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那毫不掩饰的锋芒更是令他忌惮。况且,屋里还有虚夜的师父在,那老头是村长的故交,他可没胆量造次。 盯着虚夜,火渡的目光闪过一抹疑惑,刚才那股伐气阶段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势浩大却内涵略有不足的气息,似乎……只有炼气的水准。 他甩了甩头,认定自己是过于羞恼,大脑才会生出这种荒谬的感应误判。 “唔!”体内翻腾的热量涌上头部,虚夜的鼻孔流出血来,他赶忙捂住鼻子。目送风雷火魂的灵气逐渐消失,重新回到气旋之中,他终于松了口气,旋即,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他当然清楚发生了什么,感受着气旋内比之前雄浑了将近一倍的灵气,他的嘴角掀起不加掩饰的笑意。 “呃,好痛!”火渡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停留在虚夜身上的注意力就此转移。 忽然听到火渡的闷哼,虚夜觉得这声音简直可爱极了。他不是心理变态,之所以产生如此怪诞的感想,自然是因为一举突破进窥的瓶颈,正式踏足炼气中阶之境所带来的喜悦造成的。现在看来,他为了保证极光梭的回旋精度,而拼着挨一拳的代价,实在值得。 火渡咬着牙,半跪在地,用手捂着脚踝,仍是止不住鲜血直流。经脉被强行撕裂带来的痛楚,使他的面孔有些扭曲。 相比之下,虚夜同样咬着牙,不过满眼笑意,被火渡的铁拳轰中,他的左腕关节已经骨折,手掌无力的软垂着,他却毫不在意,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他的心中充满了豪情。 或许这样的结果,在他人看来,根本不值一哂,毕竟虚夜胜利的侥幸成分居多,倘若不是火渡的轻敌,这绝对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 但是,作为虚夜的第一次实战,而且还是面对比自己强出几个阶别的高手,他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他能不顾受到重创而拼上一切,已是难得之至。况且,这场胜利对他本人而言,足以用辉煌来形容。 当然,若不是他的肉身在经历各种打熬后已经远远强于常人,可能整只左手都废了。即便如此,在火渡一记凶悍的拳击下,他的左手腕骨仍是寸寸折断。 “进屋吧,我帮你处理伤势。”风隐打开门,走到虚夜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虚夜淡淡一笑,看了看英姿飒爽的剑风,语态谦逊,“若是剑扈从不嫌弃,进屋喝杯热茶如何?”转眼对风隐道:“劳烦先生了。” “哪里哪里,”风隐摆了摆手,“炎老已经命我准备好续骨凝筋膏,只要把这玩意敷在你骨折的部位,三两个时辰便没事了。”说着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拉着虚夜来到里屋。 打开盒子,一股略含苦味的臭气立即弥散开来。 虚夜皱了皱鼻子,风隐解释道:“药味是冲了点,不过效果奇佳,来,先躺下,放松身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火渡怎么办?”躺下前,虚夜不忘问道。 “放心,”风隐鼻中发生一声轻哼,安抚虚夜道:“炎老会亲自出马解决的。” 虚夜并没有多问,“哦”了一声。 风隐小心翼翼的架起他的胳膊,拿竹片挂了些药膏,轻轻在他的手腕上搽抹,丝丝沁骨的凉意浸入皮肤,虚夜这才感到钻心的疼痛,之后又感到风隐隔空向自己受伤的胸口输入灵气暖流,疲倦至极的他不由合上了眼,逐渐睡了过去…… 等到他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不自觉的伸了个懒腰,顿时发现左手除了缠着绷带,并没有被吊着固定,而且手指已能灵活动作,痛楚也已全消,不由暗赞那续骨凝筋膏的神奇。 他小心缓慢的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剑风说话的声音,随即想起这位公主扈从莅临,赶忙整了整衣装,迈步进入客厅。 第七十二章我们玩骰子吧 “虚兄,你终于醒了!”虚夜的前脚刚刚迈过门槛,前一刻还正襟危坐的剑风就抢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快快快,跟我去见殿下,她已经等你很久了。”说着就往门外拉。 虚夜不习惯的将手抽了回来,疑惑的看着满脸焦急的剑风,他实在很难想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他脸上,“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咱们边走边说!”剑风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虚夜还待问清,炎之圣者道:“他已经等了你三个时辰,你还去看看吧,别忘了我的嘱咐。” 虚夜当然记得炎之圣者叫自己不要得罪那位香香公主,虽然心里难免会有抵触情绪,但见剑风一脸少有的焦急,只得点头,“那走吧。”同时,内心又隐隐有点期待。 剑风风急火燎的将他带到百草园门口,又重复了一遍途中所说的话,便自行离去了。 其实剑风说的东西基本没有实质性内容,更多的是指点路径。 步入石门,绕过假山,顺着剑风所述的方向,寻着一条常青竹小径一直朝里走,沿途满眼皆翠,凉风习习。在那片翠绿掩映的深处,一座小竹楼依稀可见。 虚夜脑海中晃过那张精致娇俏的脸,会心一笑,径自穿林而入。 掠过花篱,再次见到香香公主,少女似乎又恢复了晚宴上的优雅华贵,身穿一件暖黄色的织锦宫装,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很有公主的范儿。手捧一本古籍,端坐在一张水磨青石的圆桌旁边,白皙细腻的脸庞散发着淡淡毫光,说不出的梦幻美丽。眼帘低垂,细密的睫毛仿若染了此处的清幽雅致,轻轻颤抖间竟有几分迷离之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螓首,漂亮的眼眸顿时亮起两簇异芒,旋而消敛,“虚夜公子总算来了,真是让香儿一阵好等!”香香公主浅笑嫣然,脆生生的声音缭绕间,她起身款步迎来。 “受宠若惊。”虚夜抱拳施礼,既然对方没有拿出那股子娇蛮灵精,在没有摸清意图之前,他也不会傻到像昨天那样放开来打趣调笑。 对此,香香公主很有默契的引开了话题,美眸在他左手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听闻公子受了伤,现在可有好些?” “已无大碍,多谢公主关心!” “哧!”香香公主掩嘴轻笑,想必是记起了昨晚戏弄虚夜的事情,纤手一引,“公子还是叫我香儿吧,请坐!” 虚夜依言坐到她的对面,见石桌的摆设除了茶具,还有一只做工粗糙的公碗,而且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一看就觉得碍眼,他不由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引起了香香公主的注意,她微笑依然,捻着袖口,右手拿起茶壶,左手轻扶壶盖,开始为他斟茶,衣袖拂动间,暗香盈然。直到完成这套动作,她也没作任何解释。 “这些茶叶尚算新鲜,采自木叶村后的深山,故而没有名字,用来招待公子,公子切莫见怪。”香香公主轻言细语,尽管动作不太娴熟,但无不显示良好的教养。 茶虽是深山老茶,但其汤色奇特,青色中略有紫气浮动,茶叶沉在杯底,卷曲呈螺状的叶尖统统向上翘着,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虚夜双手接过茶杯茶碟,在香香公主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似模似样的浅啄了一口。 茶水入口,舌尖传来麻涩之感,但是稍加咀嚼,又觉唇齿留香,清新而弥久不散,当真妙不可言。 “好茶!”虚夜真心赞道,倘若香香公主适时追问他好在哪里,那他可就为难了。尽管出身侯爵府,但是迦南侯穷兵黩武,其志根本不在这些玩意上,府里收藏的好茶不多,虚夜在其耳濡目染之下,对茶道的认知,比起寻常白丁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好,香香公主没有追问,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直到虚夜感到脸颊发烫,窘迫的移开目光,她才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甚为悦耳,虚夜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为了找回场子!”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有蹊跷,毕竟双方接触的次数之少,还不足以让她在这方面抓到把柄,不由轻“咦”一声。 香香公主拍着大腿,身子前仰后合,全然不复先前的淑女姿态,尽管已经竭力没有发声,仍然掩饰不了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堂堂侯爵大公子,居然对茶道一无所知,简直笑死人了,呵呵,呵呵呵!” 此言一出,她笑声顿止,那双灵动的眼珠子转溜着,偷偷瞟虚夜。 虚夜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沉声道:“你派人查我?” “嗯。”香香公主出奇的镇定,似乎早就猜到虚夜有此一问,精致的脸蛋有些发白,又有些发红,“我只想更多的了解一个人。我一直觉得,你是不会生气的,毕竟因为这种事而生气,只会针对自己在乎的人。” 虚夜的目光不自觉的开始游移,最终停留在香香公主的脸庞上时,赫然发现这个女孩的侧面,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清澈,表情清澈,眼神亦然,就连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都带着如此一丝纯美的味道。 这一刻,虚夜的心弦不可抑制的轻轻一荡,仿佛那原野中的小草,在和煦春风的拂动下,微微摇摆。意识到这一点,他赶紧扭头,不敢继续看下去。同时,一个危险的讯号在内心深处渐渐蔓延,至于是什么原因,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洛芸。 对于虚夜的无言,香香公主只是略微一怔,旋即绽出灿烂得甚至眩目的笑容,嗓音似乎提高了几分,“我们也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不如玩骰子吧,我刚刚发明了一种新玩法,很有意思的。” 虚夜的心中莫名一痛,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是有意转移话题,那灿烂的笑容依稀有强装之嫌,但是,他矛盾极了,对于这个女孩,他一直看不透,多变的性格和光鲜的身份赋予了她的讨喜和神秘,凡此种种,恰恰造成了他不敢跟她交集过密的心态。 “好不好嘛?”香香公主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 虚夜一接触她哀求的目光,就移开了视线,嘴角扯起一个硬邦邦的弧度,低低的“嗯”了一声。 第七十三章灵觉的分类 香香公主变戏法般拿出三枚骰子,抛入碗中,开始一板一眼的介绍游戏规则。 既然称之为游戏,那么,胜负的关键不外乎运气,只是比起寻常玩法,这门骰子游戏又有推陈出新的地方。当然,首先是掷骰子,得一次性把三枚掷出去,每人拥有最多三次的机会,然后依据所掷花色的大小,一决胜负。 那么,何谓骰子的花色? 当三枚骰子中出现两个同样的点数时,剩下那一枚骰子的点数就是花色。比如掷出两个三,一个一,那么,花色为一。一最小,六最大。 如果三枚骰子的点数全部不相同,那么,这种情况就叫做“花落”,拥有第二次掷骰子的机会,如果三次机会都用光,结果仍旧是“花落”,就意味着输。在这其中,有两种特例,顺子四五六和顺子一二三,前者的花色判定为比花色六大,而后者,则比普通的“花落”都还小。当然,如果双方都掷出相同花色的骰子抑或均是花落,则视为平局。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三枚骰子的点数全部相同,这将出现这个骰子游戏中最大的花色,不过,香香公主设定三个一是最大,二至六的全花色次之。之所以这样设定,她表示应该打破常规。 听到这里,虚夜觉得此时需要活跃气氛,以此转移一些注意力,遂提议道:“这样如何?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香香公主顿时好奇心大起。 “毕竟是玩骰子,不赌博怎么过瘾?其实,也算是为了博个彩头。”虚夜微微一顿,“我们这样办,你看如何?” 香香公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只听他缓缓道:“赢的一方可以向输的一方提任意一个问题,而且,输方必须据实以告。”此时虚夜已经暗下决定,待会赢了,一定要问清这妮子的真名。 香香公主拍手叫好,一把抓过骰子,不客气道:“女士优先!”往手心呵了口气,随即掷出。 骰子在公碗里滴溜溜的转了十几转,终于不再动弹。 两个五,一个三。 花色为三! 虚夜笑着摸了摸鼻子,心想输几盘给你也无所谓,就当揭过先前双方那丝微妙的不快,随手就把三枚骰子抛入了碗中。 骰子跳动着,先转定两个六。 虚夜心里一紧,暗忖不会怎么好运吧,眼珠子的焦点逐渐集中到最后一枚骰子上,可惜,骰子滚到正面为一的时候就停住了。 “哈哈,你输喽!”香香公主拍着巴掌,一下子跳了起来,继而托起下巴,转动眼珠子道:“嗯,我得想个难题问你。” 虚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便问吧。” “怎么能随便问?”香香公主一撇嘴,蹙着眉踱着步,“我必须想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不然岂不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虚夜不再开腔,静静的注视着她。 小妮子忽然站定,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虚夜笑笑,“问吧。”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虚夜一愣,见她神情认真,不像在跟自己开玩笑,心忖她可能未必知道家母已然过世,复又垂下头,轻声道:“雨惜柔。” “一听就知道伯母是位温柔的人。”香香公主没有发现他神色有异,若无其事道:“她很温柔,对吧?” 虚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勉强牵起一抹干笑,“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公主。” 见状,香香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旋即一拍脑门,“好,我们继续赌。” 然而,接下来的七局可谓出尽了虚夜的预料,本来只为博红颜一笑的他到得后来,已是汗流浃背,无力招架。 因为,不论怎样,香香公主要么跟他平分秋色,要么便在花色上掣肘于他。 要知道,这种纯粹靠运气来决定胜负的投骰子游戏,局势呈现为一面倒,怎么都不正常。虚夜不是傻子,在骰子或者公碗上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后,他索性停了下来,看着香香公主,定定的。 香香公主拿捏着骰子,坦然迎上虚夜的目光,“你终于发现了。” “没有。”虚夜正色道:“这场赌博明显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香香公主笑着问。 虚夜敏锐的感受到她是有意考较自己,心头掠过一个想法,便道:“你能再掷一把试试吗?”灵觉已经悄悄展开。 既然实物上没有问题,那么便是其他方面的问题了。作为目前探查对方有没有耍诈最有利力的武器,而虚夜又能够依仗的,唯有灵觉感知。 这是虚夜脑海中刹那间闪过的所有念头。 然而,香香公主没有如愿的抛掷骰子,而是站起身紧紧的攥着拳头,语气中有股无法掩饰的激动,“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虚夜诧异的抬起头,刚巧看到一缕光投射下来,香香公主由于背光而立,面容笼罩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然而,那精致如瓷的脸庞上,两行清泪却是如此的清晰。当时,他只觉得心弦狠狠一颤,然后彻底懵了。 香香公主看见虚夜呆傻的表情,顿时破涕为笑,轻轻打了虚夜一下,一边拭着眼泪一边嘟嘴嗔怨,“人家都臭死了,你还看?不准看!” 被香香公主那么一拍,虚夜的三魂总算完整归位,随即尴尬的别过头。 “那个……”虚夜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厉害,而且舌头也打了结,“你……你没事吧?”面红耳赤的他终于把话憋了出来,但那不是原先企图表达的意思。 香香公主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沉静,气氛陷入了难言的沉静。 隔了半晌,香香公主才开口,“你有什么要问,尽管问吧,我会一一作答的。” ——呃…… 虚夜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头发,尽量不去和她对视,呐呐道:“真的是灵觉在……帮忙?”他一直试图找个无伤大雅的措辞,却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白。 香香公主见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声“嗯”了一下,道:“玄灵大陆很大,修灵者众多,大家修灵的侧重点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差异,因此架起了各式各样的门槛。或许我们那里的人不能完全代表大陆的权威,不过,灵觉的确有开发研究的价值。” 听到这里,虚夜知道重点来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 香香公主没有觉得他的郑重很滑稽,认真道:“其实,灵觉也有分门别类,当然,这不能一概而论,我说过,是侧重点不同,而遵循普遍的观点,灵觉可大致分为感知型、攻击型和防御型。” 第七十四章寄生型灵觉 想起早晨与火渡那一战,虚夜灵光一闪,喃喃自语道:“想必我的灵觉更偏向于攻击型吧。” 香香公主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道:“或许你还兼有感知型。” “什么?”虚夜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道:“不是只能有一个类别吗?” 香香公主笑了笑,“谁说的?我的灵觉就属于兼有感知型和防御型,我想,你也有可能是攻击型和感知型两者的结合。” “那为什么不能是攻击型和防御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虚夜隐约猜到了什么。 “因为,”香香公主竖起食指,嘴角的弧度微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如果那样,灵觉就属于全攻全守,你觉得这样合理吗?”旋即一耸肩膀,“反正玄灵大陆这么大,也不排除存在这样的怪胎。” “那……”虚夜斟酌着用词,又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想知道,你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稍安勿躁啦!”香香公主示意他暂缓这个话题,字正腔圆道:“先前所讲关于灵觉的分类,是大陆人普遍认可的一种分法。不过,我们一族总结了另外三种灵觉属性,装配型、寄生型以及结晶型。” “寄生型?”虚夜敏感的抓住这个词,啧了啧嘴。 香香公主嘴角微扬,道:“或许这个定语有点令人不寒而栗,不过,它是很形象的。而你,恰巧拥有这个类别的灵觉。” “你怎么知道?”虚夜讶然道。 香香公主沉吟片刻,道:“刚才我已经说了,按照常规分类,我的灵觉偏向于感知型,所以,我能在别人释放出灵觉的第一时间,察觉并判断出他的灵觉属性和品质。” “哦。”虚夜陷入了沉思。 香香公主继续道:“作为最普遍的装配型灵觉,在大陆修灵者之中至少占去了九成。而寄生型和结晶型,都是小群体属性,前后两者最大的区别便是,后者属于可视灵觉的范畴。” 稍微一顿,她注意着虚夜的脸色,缓缓道:“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有种奇异的感觉,而在你这个年龄段,拥有那么强大的灵觉实属罕见。我之所以安排剑风约你,也是想刺探一些东西以证实我心中所想,只是我们的第一次单独见面……”说到这里,她俏脸一红,没有再说下去,显然是想到了那晚二人的幽会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而自己也因此忘了正事。 看到她微红的双颊,虚夜也猜到了缘由,干咳一声道:“而这一次,我一展开灵觉,你就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知晓了我的灵觉属性?” “嗯。”香香公主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虚夜挠了挠头,很是困惑的道:“就算我是寄生型灵觉,那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只见香香公主神色一正,抿着唇道:“对于这个问题,请恕香儿目前不便相告,等到日后时机成熟,我定然毫无保留的全盘告知于你,行么?” 微带鼻音的呢喃击溃了虚夜内心的好奇和一探究竟的念头,再说,他本就不是那种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是以深深的看了一眼香香公主,只得无奈点头。 “谢谢。” 虚夜叹气。 “这个……”正在他埋头不语的时候,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臂伸了过来,掌心横卧着一支金黄色的袖珍笛子,“请你务必收下。” 虚夜下意识接住,慢慢抬起眼帘,凝望着眼波里流溢着细碎哀怜的香香公主。 “我此次前来木叶村,是奉了家母之命,”香香公主继续以那种悠缓的口吻诉说着,“目的是为了采集三味独产于此处的灵材,带**里炼制某种神奇灵药,在此基础上,最好还能觅到一两位大师级的药炼师,以免族内炼药人手不够之虞,所以,我不会长时间逗留于此。”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虚夜深知这个道理,只是听香香公主坦言即将离去,他的内心就像突然缺了一块。 “这支金爵笛,是我的贴身之物。你我相识一场,我也没什么像彩昙云果那样的宝贝东西送你,姑且将这玩意相赠,还忘你不要嫌弃。” 虚夜很想说“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但是话就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成想香香公主忽然握住他的手,神情郑而重之,“香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支金爵笛请你千万随身携带,万勿弃之一旁,切记。” 鬼使神差的,虚夜竟然伸出手,摸上了香香公主的左边脸颊,几乎是用承诺的口气道:“我一定不会忘记。”随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弥天大错,那只出轨的手却僵硬得不知是收回还是保持现状。 香香公主娇躯一震,缓缓抬头,死死的盯着虚夜。 额头渗出细汗的虚夜看着脸颊绯红一片的香香公主,尴尬得无以复加。 几乎就在对方错动身子的同时,虚夜闪电般缩回了手,然后,两人很默契的挪了挪坐姿,均改为半侧着身子背对而坐。 “那个……”虚夜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简直无法利索说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唉,简直太他娘蠢了。”本来最后一句话是自己的心里话,但是一时情急,他居然脱口而出。 虽然虚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敏感如香香公主,又怎会听不见?只不过,女孩子在这方面的心思更加细腻玲珑,尽管心如鹿撞,她也只是捏了捏手心,暗自叮嘱自己,现在一切的说辞只会令双方更加尴尬,唯今之计,只有假装耳聋,不发一语。而她的嘴角,却是不易察觉的翘了翘。 虚夜简直连抽自己耳光的心思都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直到晚霞透过翠竹洒落下来,二人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挨了这么久。 虚夜呼出一口气,终于打破了沉默,“公主,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不等香香公主答复,拔腿就跑。 直到冲出百草园的石门,虚夜才猛然记起,自己还没有打听那寄生型灵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七十五章火瑜儿求医 摆在虚夜面前的是一支公碗,里面装了三枚鱼骨骰子。他盘腿坐在一间幽静的密室里,在眉头的一蹙一颦间,周遭的景象时而真实,时而飘忽,显而易见,这是他自己投射的梦境。 只不过,这次的造梦,他没有更多的利用暗藏物性进行第二重的凝念拟态,他必须把更多的精力和精神放在琢磨和思考上面。 之所以选择入梦,是为了研究所谓的寄生型灵觉,在得知自己拥有少人群的寄生型灵觉之后,年少好奇的心性使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解惑。毕竟,通过香香公主那条途径来解惑,就目前而言,存在诸多不便。 脑海中逐一浮现出今日与香香公主会面的细节,注意力自然而然集中到她玩骰子的手法上,表面上看,她唧唧喳喳的,仿佛更多精力放在与自己的对话之上,但是很显然,若非灵觉的修为到了一定层次,这个神秘的女孩不可能轻易掌控三枚骰子的走向。 ——对,灵觉,首先便是灵觉。 ——香香公主说过,用寄生来形容这个属性的灵觉是比较形象的,那么,思考的重心就应该放在“寄生”上了。 按照字面意思推敲,可以表述成灵觉作为寄生物,自身是宿主,然后为灵觉供给“养分”,以此充实灵觉,从而获益。 ——可是,寄生和操纵骰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知道,灵觉可是无形无质的,它可没有如手使指的灵巧和自如。 维持梦境消耗的灵觉能量相当巨大,他既要思考,又要动用灵觉企图驱动骰子,还要保持灵魄力和先天真气输出得有条不紊,如此三股压力之下,虚夜透支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勉强挺过毫无收获的一夜时间,不管是灵气还是灵觉,都纷纷告罄,无奈之下,他退了出来。 睁开眼,深深的倦意袭来,他狠狠的搓了搓脸,暗恼自己开不了窍。 调匀呼吸,他闭目养神一刻钟,接着就下了床。走到窗前,举目瞭望,只见东天晨曦薄露,不知不觉间,已是次日早上了。 “咚咚咚”,“咚咚咚”! 是敲门的声音。 “来了。” 虚夜没想到炎之圣者和风隐这么早就出门去了,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打起精神去开门。 房门打开,迎面是一张俏丽的脸庞,精心打理的短发下,女孩的模样是一副惹人疼惜的泫然欲泣。 “是你。”虚夜记得这个女孩叫火瑜儿,怀揣着疑惑,不动声色道:“有什么事么?”让开一步,示意她进屋。 火瑜儿没有动,右手攥着放在心口,声调微微颤抖,“我……我想请……先生到我家去一趟。” 虚夜的疑惑更浓,便不去计较她那不伦不类的称呼,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我……”女孩的肩头一耸一耸的,哽咽道:“妈妈,我妈妈病了……” 虚夜转瞬就回过神来,但是,另一重疑惑又产生了,照理说,火影村有左觋这位大医师坐镇,加之村民对其敬爱有加,治病犯不着找到自己这个外人头上,但事情恰恰照此例外发生了。 ——难道,这其中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为天生的怀疑论者,虚夜觉得必须先行了解实情,再酌情处理,遂以一种柔和的口吻道:“你别急,咱们先进屋,你再慢慢说。” “不……不,来不及了。”一行珠泪滑过火瑜儿的脸颊,她忙不迭抹去,抽动鼻头道:“先生如果再不走,妈妈……妈妈她就挺不住了……”说到最后,她终于啜泣起来。 见此情景,饶是虚夜满心狐疑,也全然没了主意。狠狠挠了挠头,他轻轻拍了一下火瑜儿的肩膀,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道:“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火瑜儿破涕为笑,连连躬身拜谢,虚夜尴尬得无以复加。然后,虚夜在火瑜儿的带领下,朝村子的东头奔去。 火瑜儿家的面积不大,各式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掀起珠帘,走进卧室,满壁粉红色的墙纸映入眼帘。 火瑜儿的母亲就躺在一张精致的金棕榈木床上。她脸色浮白,眼袋隆起间含着一抹青色,面部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见到虚夜这个陌生人,只是眼珠子向旁边移了移,竟跟当初火影中毒的情形有几分相似。 虚夜心中一惊,侧目瞧见半跪在床前的火瑜儿,正紧紧握着自己母亲的手,耳语道:“妈,你看,虚先生来了,您不会有事了。” 她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无法发声。 虚夜讪讪的冲她点头笑了笑,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伯母,我要为您诊脉,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说着便在床头坐下,翻起火瑜儿母亲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眼球状态,便枕起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了上去。 片刻,他收回了手,但见火瑜儿一脸焦急,柔声宽慰道:“稍安勿躁,伯母不会有事的。”话毕,双眉紧锁。 就在刚才,他把灵觉发散进去,堪堪触及火瑜儿母亲的身体,就被一股朦胧的气息封挡了回来,这令他万分诧异。 于是,他悄然运转炎火鉴功法,扣住火瑜儿母亲的手腕,用强大的灵觉小心翼翼的将灵气包裹住,使其暂时不具备攻击型,再徐徐输送进入对方的经脉,直到灵觉再次碰壁,他抓住这短暂的一刹那,果断撤去灵觉,然后以精纯而滚烫的灵气冲击阻挡自己的屏障。 火瑜儿的母亲顿时现出痛苦的神色,身体开始剧烈的摆动。 虚夜没有因此而心慈手软,他知道,缺少了炎之圣者的协助,自己只有采取这种粗暴的方式才能清除那股疑似毒物的气体,所以他几乎是低喝道:“火瑜儿,按住伯母的身体,她的反应太大,我不能专注精神了。” 火瑜儿马上依言而行。 虚夜立刻加大灵气的输入量,随着他一声鼻哼的落下,火瑜儿母亲的面颊快速涨红,随即嘴巴一张,赫然喷出一团灰色的烟雾。 虚夜赶紧屏住呼吸,顺手掩住火瑜儿及其母亲的口鼻。 火瑜儿随即意识到那团灰雾可能就是毒气,俏脸一红,递了个感激的眼神给虚夜。 虚夜不敢怠慢,见那灰雾飘得高了,运气挥出一掌,蕴含风雷火魂力量的掌风挟着热力扑了上去,顷刻就把那团灰雾消释殆尽。而此番强行运转本源灵气,直接令虚夜生出一阵眩晕,差点没坐倒在地。 按捺下心中的烦闷,虚夜试着吸了口气,才缓缓把手从火瑜儿母亲的口鼻上挪开,正色道:“先开窗户吧,应该没事了。” 清风徐来,室内的空气仿佛也为之一新。 望着虚夜,火瑜儿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看那样子似乎要下跪拜谢,虚夜眼疾手快,提前一步将她扶住,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下移,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只摔碎的瓷碗。 火瑜儿见状,道了个万福,便找来笤帚,准备清扫垃圾。 虚夜一把拉住她,俯身而下,拾起一块碎瓷片,发现里面隐有干涸的水迹,于是将鼻子凑到碗边,嗅了嗅,旋又皱起眉。 “先生,怎么啦?”火瑜儿跟着蹲了下来,扑闪着大眼睛,充满了疑惑。 虚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伯母是怎么病倒的?” “我也不知道。”火瑜儿想了想,道:“今天早上我还没起床,便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响,赶过来,就发现妈妈昏倒在地,而且面无人色,我赶忙扶她上床,之后便来找你了。” “这碗里盛的是什么?” 火瑜儿道:“妈妈有早起后喝水的习惯,碗里应该盛着水。” “只是普通的水么?”虚夜追问道。 “嗯。” 虚夜摩挲着下巴,又陷入了沉思,联系火瑜儿的解答,加上刚才闻味道,碗里的确是白开水无疑,然而,火瑜儿母亲又是怎样中毒的呢? 他起身思索,来回踱步,不知不觉走到窗台前,只见一朵米粒大小的浅白小花迎风挺立,两片紫叶对称的低伏着,煞是清幽好看。 “咦?”他惊奇的眨了眨眼睛,发觉此花有些眼熟,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花?” 火瑜儿本来怔怔的望着他,但见他询问自己,马上避开他的目光,却没有回答,反而绞着衣角,显得有些扭捏。 隔了一会儿,虚夜见她仍不作答,便重复问了下。 火瑜儿的表情竟有些不自然起来。 虚夜微笑道:“怎么啦?” 火瑜儿吞吞吐吐道:“先生,在我回答之前,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保密啊?”见虚夜明显一怔,忙解释道:“就是……就是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家种了这种花。” 虚夜沉吟片刻,展颜一笑,“这有何难?我发誓不泄露出去便是。” “我相信先生是一诺千金的人。”火瑜儿瞅了虚夜一眼,顿了顿道:“这花我也不知道产于何处,是祭司大人前些年带回村子的异种。因为此花花开十三瓣,花色洁白无瑕,兼且叶色染紫,便如梦幻一般,所有起名叫‘十三灵梦’。” “十三灵梦?”虚夜默念了一下,对这个花名完全没有印象。 “遗憾的是它没有花香,但胜在清雅好看。”火瑜儿得意的笑了笑,凑到虚夜的耳边悄悄道:“我可是很中意这花的,所以才会带回家栽种,这是唯一成活的一株。所以,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左觋祭司,他曾严厉叮嘱过,十三灵梦只能生长在苗圃里,不准私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虚夜未及梳理,那个念头便匆匆而过,他挠了挠腮,仍是没有记起,见火瑜儿正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己,只得摇头苦笑,“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想必,这也是你放着全村最好的大夫不找,却抓了我这个黄绿医生的壮丁的原因喽?” “讨厌,没有啦!”火瑜儿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第七十六章顺水推舟 经过一番调息,虚夜以吐血为代价,终于把胸中那口烦闷之气逼了出来,稍作休整,先前虚脱的力气也逐渐恢复,在火瑜儿的关切眼神中,他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见病人已经能够开口说话,肢体语言也活泛起来,在感叹火影村人体质过人的同时,他打算起身告辞。 火瑜儿妈妈非要下床相送,虚夜再三推辞,这位固执而热情的大婶依然坚持把他送到了门口,在火瑜儿的搀扶下,她没口子的感谢,还要送礼物,闹得虚夜尴尬不已,直到走出老远,虚夜还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热切目光。 从把脉到最后一击化散毒雾,所花的时间不超一刻钟,但是,过程充满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险。要不是昨天偶然有了突破,虚夜毫不怀疑,此时瘫倒在床的,除了火瑜儿母亲,还有自己。 不过,好处不是没有,在竭尽所能逼出毒素的前一刻,他明显感到后继乏力,但是凭着铁一般的意志,他勉力为之,却成功的挺了过去。细细琢磨,他赫然发现,自己在灵控力上的造诣,居然少许的精进了一步。而比之于上次为火影驱毒,他能在没有炎之圣者这把强大助力的情况下单独完成医治病人,其间的差别可想而知。 回到屋里,炎之圣者和风隐依然未归,虽然多了丝疑惑,但虚夜没有多虑,又直接进入梦境研究寄生型灵觉去了。 …… 时间追溯到虚夜出门之前,村长家里。 左觋盘腿端坐,头上冒着乳白色的絮状汗气,那张病怏怏的脸孔此刻潮红过于苍白,紧蹙的双眉下,闭合着的眼皮微微抖动着。 “他似乎进入了无意识的修炼状态。” 风隐站在左觋的正对面,很自然便能察觉到这位祭司大人的气息不稳,见炎之圣者正在和火影低声商谈着什么,不禁问道:“炎老,这就是你这么早带我来此的原因?” 炎之圣者不咸不淡道:“你也看见了,左觋的身体根基太差,此次服用彩昙云果过后,充裕的灵气令他难堪负荷。这次是看在火老头子的面子上,我才特意邀你前来,想办法为左觋固本培元,保他小命是其一,也希望藉此助他成功晋升到玄尊阶别。然而,彩昙云果是天然之物,任何人为外力的辅助,都有可能破坏掉灵气的平衡,所以……” 既然话说到了这地步,拢着袖子坐在一旁的火影就不再沉默,恳切道:“火影村此次派人进入中央森林,便是为了寻觅那百年难遇的彩昙云果,究其目的,喏,一看左觋的身体,想必风隐先生就能猜到个大概了。” “其实这也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就是不知道左觋晋升玄尊,通过贯脉之法能否自行克服先天不足的病体,从而痊愈。”炎之圣者补充了一句。 火影继续道:“听闻先生炼药手法独步天下,拥有‘黑巫’的美誉,老头子在此先行拜过,希望先生能够出手助左觋一臂之力。” 心底打着算盘,风隐摸了摸唇上的八字小须,道:“既是二老诚心相请,风某人断不敢有所推辞,只不过……”自从见识了火影村的富庶物资,风隐觊觎这里的财宝可是老久了。 人老成精的火影哪能听不出风隐的弦外之音,微微一哂,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炎之圣者,道:“先生但有所求,只要火影力所能及的,必然不遗余力的给予支持。” 风隐一乐,刚要开口,炎之圣者紧跟着火影的话音道:“影老头,此话当真?” 火影一看炎之圣者迫不及待的表情,便已猜出这位老友的心思,转念想起这些天他俩师徒带给火影村的种种好处,情感于怀,正色道:“老家伙,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此事急不来,还需从长计议。” 炎之圣者听出他的口头已然松动,知道此际理该顺水推舟,冲风隐一努嘴,道:“那我们先把左觋的事处理了,此事得抓紧啊。” 搞了半天,风隐还没看到自己的甜头何在,只得了火影一句承诺,面色变得有些讪然。 炎之圣者见他未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大咧咧道:“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顺带推了他一把。 风隐向前踉跄两步,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左觋,嘟囔道:“又不是自己掏腰包,说得那么爽快,希望这次不再是空头支票。” 火影耳尖,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乐了,笑着安慰道:“风隐先生尽情放心,这村子里只要有先生看得上的东西,尽管索取便是。” 听他说得这么直白,风隐老脸一红,快步来到左觋跟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便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猛地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话毕,贼兮兮的各自望了炎之圣者和火影一眼,然后从小千世界袋里捣鼓出一粒灰泥般的药丸,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左觋嘴里。 火影大吃一惊,风一样的抢到左觋身前,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慎重观察了他的面色一番,发现左觋的呼吸居然平缓了不少,不由瞪大眼睛看向风隐。 风隐陪笑道:“村长请放心,刚才我喂左祭司服下的是我独家秘制的‘静之丸’,药力便如其名,能停滞抑或减慢服用者的新陈代谢,此刻则体现为平伏左祭司体内那彩昙云果的充腾灵气,令左祭司转危为安。” 听他这么一解释,火影拍了拍胸口,旋而皱起眉头,“那这药效能维持多久,对左觋的进阶是否会有影响?” “绝无半点副作用。”风隐自信满满道:“只不过药效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便又恢复如初。” “这……”火影怔了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炎之圣者走上前来,拍了怕火影的肩膀,微笑道:“影老头,不必担心,既然风隐作出此举,必有后招,想来左觋挺过这一关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炎老最理解风某人。”风隐顺带拍了个马屁,眼含笑意道:“不错,不过此后尚需二老合力助我,方能完成以纯药物性质的固本培元。” “说吧,怎么做?老夫不介意这次被你利用一把。”炎之圣者道。 风隐笑眯眯道:“炎老言重了,其实,我只是需要借助您老的‘圣银蜜火’和村长的火系功力罢了。至于具体操作,我们需要这样这样……” 一番交代完毕,火影明显松了一口气。 风隐不敢怠慢,从袋子里把所需药材精挑细选出来,然后祭出他视若珍宝的上品玄器巫鼎。不用吩咐,炎之圣者已径自向八个入火眼释放了足量的圣银蜜火,而火影也提聚功力,飞升至屋顶,一面透过内视观察鼎内情况,一面从上到下缓缓输入火系灵气。 二老三十年未见,配合依然亲密无间。 风隐满意的望了他们一眼,依照炼制的次序将药材一一投入巫鼎,随即沉声道:“炎老,千万注意火候,把握好度,万万不要焚毁了药材,也不要火力太小以致提取不出药物的菁华。” 炎之圣者瞪了他一眼,递了个眼色给火影。 倒立半空的火影马上在灵控力上做着微调,以此保证药物的提炼到达风隐的标准。 比起寻常炼药,此番炼制的过程最轻松之人无疑是风隐,他所需要做的,便是把握好时机,准确无误的投放药材,这对炼药新手来说或许很难,但是对于长年浸淫此道的风隐来说,不过基本功而已。 风隐掐算的时间相当之准,过了五分之四炷香的时间,药材已经提炼完毕,混溶一体的菁华液在他的亲手操控下,滴溜溜的临空翻转,进行着最后一步的离析杂质。其实,此际炼制的菁华液已经可以服用,不过在这方面一丝不苟的风隐,自然追求最完美的成品。 时间悄然而过,在耳鬓滑过一滴汗水时,风隐果断收手,随即一掌拍在瓷鼎肩部,一粒透明的药珠霍然从出丹孔中窜起,风隐拿出一个玻璃瓶,看准时机飞身跃起,把药珠兜进了瓶中。 那粒药珠仅有豌豆大小,奇异的漂浮在瓶子的中央,浑圆的珠体散发着温润的毫光,显得格外神妙。 风隐恭恭敬敬的把瓶子交给火影,面有得色道:“村长,此丹名曰‘造化珠’,药效如何风某不必吹嘘,您老让左祭司服下便知。当然,有您们二位的协助,此丹可谓药中极品,已与纯天然之物几乎无异。” 火影小心翼翼的接过瓶子,来到左觋身侧,颤巍巍的将药丹抖了出来,珍而重之的喂他服下。 造化丹入口即化。 意识一直处于朦胧状态的左觋猛的睁开眼睛,他只觉得口中清香馥郁,小腹处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整个身体仿佛突然轻了一半,先前被充裕灵气冲击得几乎快要撑破的五脏六腑隐隐向外扩展了一点,就刚好能够容纳彩昙云果化作的大量灵气了。 脑门顶上,一丝丝麻痒的感觉逐渐蔓延到各大经络和组织,毛孔似乎全部都打开了,他舒爽的打了个哆嗦。随后,气旋内的灵气开始加快流转的速度,顺着行功的经脉运动起来。 在一个不长的过程里,左觋感觉到灵砝增大了起码十倍,而每当有灵气淌过经脉,经脉壁便很明显的向外扩张一分,经过十四个循环之后,灵气的流动再也没了初始的滞涩感。而经过灵气流转洗涤过的经脉,不论内外,曾经染有无数病斑的位置统统焕发出崭新的光泽。 其余三人一直紧密注视着左觋的表情,直到他露出陶醉之色,重新闭上眼睛,提心吊胆的火影终于轻轻吁了口气,随即捏了捏拳头,露出欣喜的神色。 随着左觋的再次开眼,一股浩然之气顿时以左觋为中心,向四周冲荡而去。 风隐的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然而他浑然未觉,目光中充斥着激动和羡慕,只见他口干舌燥的舔了舔下唇,颤声道:“玄尊的力量,这就是玄尊的力量么?!” 第七十七章巫祝之术 在风隐震惊的目光中,左觋风度翩然的走了过来,向他缓慢而正式的施了一礼,道:“风隐大哥,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只要小弟能帮得上忙的,但说无妨。” 称呼上的转换,表示了左觋诚心的感谢。风隐干咳了两声,略微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左觋又向炎之圣者拜了一拜,最后来到火影面前,道:“村长,左觋五岁时遭家人抛弃,从此孤苦无依,流浪过日,幸亏得您老青眼有加,肯予收留,将我带回村子交由前代祭司收养,左觋才能残喘苟活至今。可惜,我一直拖着这副孱弱病体,未能很好的孝敬您和罡狩大人,此次再度受您恩惠,实在汗颜无比。好在彩昙云果果然有传说中的神效,已然治愈了我打小落下的病根,而且大幅提升了我的修为,自此之后,我终于能够为您分担火影村的担子了。” 火影使劲擦了擦鼻头,一边拍着左觋的后背,一边恨恨的点头,只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欣慰和喜悦的泪光。 风隐本欲询问火影能否带他先去挑选几件财宝再说,见此情景,只得安静的闭上嘴巴。然而,炎之圣者却煞风景道:“两个大男人,搞得泪眼汪汪的,像个什么话!” “老家伙!”火影飞快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提高嗓音道:“你咋呼什么!老夫承了你的人情,自然不会忘记,也知道该怎么办!呃,风隐先生,也请你稍安勿躁。” 风隐尴尬的张了张嘴,低头叹了口气。 炎之圣者瞪着怪眼,全然不为所动,刚要说话,却听左觋大声道:“遗秘地府的钥匙……”一愣之后,他赶紧收口,转而死死的盯着左觋。 左觋不温不火道:“炎老,我知道您想一睹我们村子传承的钥匙,不过,此事急不得,若要拿到钥匙,尚须一番周折,还请您见谅。” “那你说要怎么办吧?”炎之圣者很光棍的坐回椅子上,大有一副你不交代个所以然我就不走的无赖势头。 火影暗中拉了一下左觋的袖子,后者示意他无需担心,堆起笑脸道:“炎老,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有提到过,获取收藏室那把钥匙需要一定的条件,一个外人就算能够进入收藏室,也不可能拿得到钥匙。” 炎之圣者没精打采道:“不错,你确实说过。” “很好。”左觋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缓缓道:“村长也说过,要取钥匙,需要他的力量,而且是直接影响到‘火之意志’传承的力量,是吧?” 炎之圣者立马显出不耐烦的表情,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烦的就是兜圈子!” “不好意思。”左觋微微欠了欠身,反而转向火影,问道:“村长,那我就直说了。” 火影默然。 左觋道:“其实,收藏室那把钥匙,并非真正的钥匙。” “什么意思?”炎之圣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而一旁的风隐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当然,至于是否开启遗秘地府的钥匙,这个还是两说。”左觋继续以那种不温不火的口吻道:“我翻阅过村子流传下来的古籍,暂时未发现关于任何‘遗秘地府’的相关信息。” “挑重点讲。”炎之圣者的好奇心已经被左觋的三言两语提了起来,显得有些聚精会神。 左觋道:“是这样的,收藏室收藏的钥匙其实是能够开启拿到真正钥匙的门的钥匙。” “什么玩意啊,绕口令?”风隐在一旁嘀咕道。 炎之圣者呼吸一滞,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那怎样才能打开那扇门?”他在“门”字上加重了语气,因为刚才左觋也刻意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其一,”左觋竖起食指,悄声道:“拿到收藏室的钥匙,需要打开一个机关,而我们村里,只有村长的实力能够达到这一级别。” 炎之圣者忙不迭道:“这个我可以帮忙。” 左觋微笑道:“如果您老能出手,自然再好不过,可惜,那个机关必须持有‘火之意志’代纹的人才能转动。” 炎之圣者撇了撇嘴,道:“那第二呢?” 左觋道:“在拿到钥匙之后,我们还要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这个仪式由我来主持,而且必须召集全村的人前来祷告,才能生效,继而开启那扇门。为了以示虔诚,少一人都不行!” “这么复杂?” “的确很麻烦,所以火影村的秘宝才能如此原封不动的保存几个世纪。” 炎之圣者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仪式呢?” 左觋斟酌片刻,道:“不知炎老听说过‘巫祝之术’没有?” 炎之圣者闭目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道:“这个我在古典上倒是没有看到过,不过,曾经听人提起,在这世间,似乎存在一种可以归类为祭祀驱邪禳灾的原始仪式,十分灵验,可是早在千年之前,它就已经失传了。莫非,你们要举行这样的仪式……” “正是如此。”左觋傲然道:“该仪式其实是从西番普血土著那一部落流传而来的,其中最关键的法器便是血色龟壳罗盘,而且需要献祭,是活人祭品!” 炎之圣者眉宇间闪过一抹异色,旋即额头的褶皱挤到了一起,“我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村里的任何人丧生。” 左觋摆了摆手,苦笑道:“火影村承您师徒的情已经够多了,如果不加以回报,我们会良心不安的。而且,我这里指的活祭虽是人,也可以说是力量,只要实力达到了玄尊阶别,身为祭司者可以免除这条规定,使仪式得以继续,不过祭司将消耗大量的精力和灵气,可能很久都无法复原。因此,在我施展‘巫祝之术’的同时,还需要村长为我护法。” 炎之圣者“哦”了一声,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有。”左觋正色道:“村长遇袭的调查至今未见结果,如若在仪式期间,有人试图捣乱,还请您老施以援手。” “这是自然。”炎之圣者的眼中划过一道寒光,“如果让我遇到下毒害影老头的人,我一定将他抽筋扒皮,以示效尤!” “好。”左觋朗声道:“有炎老这句话,哪怕拼上性命,我也会完成您一睹真钥匙的愿望!” 第七十八章传承代纹:流刃若火! 虚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且不说这段时间一直琢磨无果的寄生型灵觉,弄到现在,就连灵觉的概念,他都有些模糊不清了。此次入梦,仍旧一无所获,而且,他发现自己似乎过于依赖造梦修炼了。 一腔无奈化作一缕幽叹,大失所望之下,他苦着脸退出了梦境,然后,便看到了一张麻核桃皮似的面孔近在眼前。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得不承认,炎之圣者的面相着实难以令人恭维。 “嘿嘿,小夜子,你醒啦。”炎之圣者笑嘻嘻道。 虚夜下了床,瞅了一眼后面的风隐,反问道:“炎老,您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是现在才回来吗?” 窗外丹霞满天,已然到了黄昏时分。 “不错。”炎之圣者显得有些兴奋,凑过头来,附耳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这些天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了。” “嗯?” “来来来,我们进去再说。”炎之圣者把虚夜拉到自己的屋里,嘭的一声关上门,完全把风隐当做被利用完的道具,立刻就弃之不顾了。 找来茶具,炎之圣者先为自己冲了满满一盏,也不管是否烫嘴,直接喝了个精光。 “炎老,到底是什么事?”虚夜径直开问,在这个无良老师面前,他可没觉得有矜持的必要。 “啧,”炎之圣者又掺了点茶水,这才有点风度的浅啄一口,眯缝着眼直视虚夜,道:“知道我来木叶村的目的吗?” 虚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凝神细想片刻,正色道:“是为了那‘地核火粹’吧?” “小夜子果然记忆超凡,心思敏锐。老夫若没记错,之前似乎对此只提过一次,你便记住了,而且能够由此猜出我们此行的目的。很好,很好!” “那它到底是啥东西?值得炎老特地为此跑一趟,而且没准还有空手而归的可能。”虚夜蹙着眉头,忽然道:“莫非炎老刚才所指,便是在这件事上得到了回报?” “非也非也。”炎之圣者虽然摇头,仍是笑意盈盈,“只不过,距离我们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心中若有所思,虚夜张嘴欲言,炎之圣者摆手道:“你所修习的焱火鉴功法,在其到达圆满之境后,还需融汇其余四行功法,方能臻达巅峰至境,然而,正如它的入门一样,到那时,你还需吞噬一物。” 虚夜顿时了然,瞪着眼道:“那就是‘地核火粹’了!” “正是!”炎之圣者跟他大眼瞪小眼,略显激动道:“道德宗自立派以来,唯一练成五行灵诀,融会贯通之人,迄今唯有创派祖师一人。可惜时至今日,宗门人才凋零,加之修炼此功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道德宗逐渐式微。不过,你有机会兴旺……” 虚夜马上打断炎之圣者,昂首道:“炎老,我尊您为师,不代表我便成了道德宗的门人,毕竟您已脱离道德宗多年,对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存在,说实话,我没有什么归属感,因此,还请您莫要将此大任强将于我身上。” 炎之圣者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默然道:“好,我不勉强你。” “谢谢。”虚夜沉声道。 炎之圣者道:“我们先商议一下今晚的事宜吧……” 等到师徒俩再次出门时,夜幕已然降临,村子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正是晚饭时间。 风隐听到动静,马上奔出房门。炎之圣者知道他的心思,也就任他跟随。 来到村长家时,火影和左觋已经候在门口了。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出发吧。”左觋看了沉默的火影一眼,当先朝东北方向的高地走去。 虚夜抢前两步,跟左觋并排而行,随意聊着,“走这个方向,莫非是去礼堂?” 左觋笑了笑,直言不讳道:“虚公子是去过那里的,只是不知道收藏室设在二楼罢了。” “哦,那倒是要见识见识。”虚夜侧目瞅着左觋,记得火瑜儿之前说过,是这位大祭司下了禁令,不让村里人带那种叫“十三灵梦”的白花回家栽种,本以为他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现在看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实在教人费解。 “虚公子,你这样直愣愣的盯着我看,莫非我脸上长了花?”左觋目不斜视,开着玩笑。 虚夜收回目光,不着痕迹的转开了话题,“我突然发现,左觋祭司的面色好了不少呀!” 左觋顿住脚步,转身凝视虚夜。就在虚夜一怔之时,他躬身抱拳道:“蒙公子义赠彩昙云果,左某才能去除病根,请受在下一拜。”说着就要鞠躬下去。 虚夜慌忙扶住他,左觋抬起头,看见虚夜正冲自己微笑摇头,不由洒然一笑,“惭愧,是左某太过拘礼了。” 虚夜的表情方才显得自然一点。 再次步入礼堂,虚夜的感想又有不同。 月光石洒下的清冷光辉将整座大厅照得如诗如画,内堂少了宴会期间的热闹气氛,另有一种静谧的美。而没了拥挤密集的人群,视野更加宽阔,置身其中,内厅的建筑规模显得格外宏大,周围的浮雕、壁画、装饰等等物事,尽管图饰的颜色各异,可是风格都很接近,火焰形象栩栩如生,无一不与木叶村崇尚的火之意志有关。 五人拾级而上,很快来到第二层。 此处比之底楼,面积少了至少十之七八,倚着朱漆栏杆下望,便能发现二楼是一个独立的悬挑结构,由七根金棕榈原木制成的圆柱支撑而起。朱红色的布帘挂在黑白斑纹木的拱形吊顶上,笔直的垂了下去,将整个二层的空间从两侧的楼梯之间封闭起来。月光石的清辉不足以照进布帘,均匀分布的几盏牛角式火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可以借此看清圆柱环绕成一个半圆弧形。地板依旧沿用了村里最常见的上等沉香,层次分明的青蓝色条纹经过精心分割拼凑,俨然于中心处组装成一个精巧的火焰图腾,显得格外神圣。 气氛突然静了下来。 火影不疾不徐的走向火焰图腾,继而面向炎之圣者等人,微笑道:“四下里一目了然,除了左右两侧的卫生间和化妆间,再无其他门洞。说到这里,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什么。小夜子,你说呢?” 虚夜没有装傻不知,挠了挠头道:“其实村长已经暗示了得很多,小子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加以猜测而已。若有什么说得不对的,还请村长及时指正。” “哈哈,好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好,你但说无妨。”火影爽朗笑道。 仰首四望一圈,虚夜道:“这间礼堂的设计真是巧夺天工啊!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往收藏室,所以我大胆猜测,收藏室就在这个火焰图案的下面。” 火影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的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眉心处一触即离。 霎时间,室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十几度,而火影的眉心,一丝幽蓝色的火线跳跃而起,即刻分成两股,犀利而迅速的勾勒出一个火焰的纹徽,而其中心部分,则已全部染上了碧色的绿气,轻缓流动着,一眼便能看出其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火影分别朝众人扫了一眼。 虚夜见到他眉心的火焰纹徽,又陷入了沉思,然而明明没有接触到他的目光,心中却仿佛被看了个通透,呼吸居然变得不畅起来,而在此心神慌乱之际,只听火影淡然道:“我们火影村,每一代村长都背负着代纹的传承,而每一代村长,拥有的眉心代纹都有自己的称号。我的代纹,名唤‘流刃若火’。” 语毕,他蹲下身子,眉心纹徽的火焰突然光芒暴涨,随着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一把流刃型的火焰光刀直劈而下,随即隐没于地板之下。 隐隐间,虚夜听到了机括转动所发出的特殊声响,接着,就看见四块原本拼接得严丝合缝的菱形地板各自往夹层缝隙里一缩,地面上就多出了一个方形的孔洞。潮湿的空气从中呼啸而出,一个斜着向下延伸的楼梯赫然显露在五人面前。 第七十九章 先人的智慧 孔洞不算特别宽大,勉强容得下两人并排下行。 虚夜站在楼梯口边缘,探头向里张望,只见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正自犹豫,左觋已拿来一把牛角式火炬,举在手里当先走了下去。 火影紧随其后,接着是风隐。 炎之圣者道:“小夜子,你走前面。”说话间,一簇明亮的圣银蜜火无声无息的飘了出来,停在他的前方,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虚夜亦步亦趋的跟在风隐身后,提高嗓音道:“左觋祭司,这个收藏室的机关,是否只要是木叶村之人,就能打开?” 左觋闻言,驻足道:“道理是这样,但是能进收藏室的人,在村子里必须拥有一定声望,而且必须拥有火之意志的代纹,譬如我就不在此例。” “也就是说,”虚夜斟酌着措辞,道:“必须是有资格的原住村民,才能进入这里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左觋说完,继续往下走。 虚夜皱了皱眉,疑惑道:“那你们怎样判定那个人是否具有资格呢?” “呵呵,虚公子果真是思维敏捷。”左觋笑了笑,道:“至于这个问题嘛,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虚夜见他故意卖关子,揣着反正一切自会见分晓的心思,便不再追问。 楼梯中间不知转了多少道弯折,下行了一刻多钟,众人才有脚踏平地的触感。 此处是一道封闭环廊,四壁光滑成弧,环廊整体呈少见的管道状,蜿蜒向前,十分幽深,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在微光的照耀下,地板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可是踩在上面,却完全没有金属的质感。 左觋解释说这种石材是抛光金石,在市面上极其罕见,一般用作工艺品的雕刻。虚夜暗自咋舌,心想人家拿来作小小的雕刻,而你们却用原石大面积铺装地板,实在有够铺张的。 而自从进入这层空间,风隐的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虚夜当然注意到了这点,可是再看炎之圣者,老头子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咂巴着自己那壶烈酒,完全跟没事人一样。 风隐悄悄退到与炎之圣者同行,然后附耳过去,小声道:“炎老,我刚才察觉到三股至少玄通圆满境的气息,似乎,我们已经被锁定了。” 炎之圣者一副醉眼醺然的样子,打了个酒嗝,“哦,是吗?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原来只是玄通修为而已,呵。” 虚夜心下好奇,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倒是没有什么可怵的,索性跟上火影的步伐,问道:“村长,没想到你们这里还藏了高手啊?” 风隐闻声,差点没破口大骂,然而火影全然不以为意,笑呵呵道:“刚才你不是在问怎样判定进入收藏室之人是否有资格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虚夜便懂了,摇着头苦笑道:“我可真是傻到家了。既然收藏室如此重要,堂堂火影村又怎会不派人把守呢?” 左觋接嘴道:“正是这个道理。”随后问火影,“村长,我们今晚要带朋友来此,您事前通知了和、安、平三位长老吗?” “这倒没有,因为是临时决定嘛。”火影淡淡道。 就在这时,虚夜忽然指着侧壁的接缝处,大声道:“光,是光,你们快看,居然有光!”长时间置身于黑暗之中,猛然瞧见亮光,虚夜显得格外激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风隐放眼望去,果然看到在封闭管道壁的结合缝口,丝丝光线透了进来,不由一阵疑惑,道:“奇怪,刚才都没有光,怎么回事?” 左觋回头望了火影一眼,面带笑意道:“虚公子,你猜这是什么光?” 虚夜一怔,沉吟道:“算算时间,我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时辰,而当时尚是晚饭时间,莫非这是月光?咦,难道我们现在是在露天吗?” “对,下了漫长的地下楼梯,又走了这么一大截距离,我们已经来到了木叶村的后山。”左觋缓缓道:“可是,你只猜对了一半,不过已经很厉害了。” “哦?”虚夜摆出虚心受教的姿态,请教道:“小子愿闻其详。” 左觋含笑道:“此光的源头来自月亮,我们是利用了折射和反射的原理,将其引入这里。喏,你们再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侧壁上渐渐多出许多光点,就像镶嵌了无数的宝石一般,闪耀着点点翠蓝欲滴的光芒,而且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哇,真是太神奇了!”虚夜由衷感叹道。 炎之圣者也停止了喝酒,默默点着头。 左觋介绍道:“其实,我们的祖辈在进行这段管道墙体的开凿前,便严格测算了月亮的运行轨迹,然后添加大量的月光石颗粒,捣碎后均匀撒播于墙体内部,当月亮升到一定高度,投射而下的光芒便能被月光石粉末吸收,转而产生巧妙的折射和反射,将光芒引入这道环廊,由此营造光彩缤纷的视觉效果。” 对于先人创建这道环廊的意义,由于年代久远,火影也不甚明了,为了让炎之圣者等人见识一番,他又附和道:“你们稍等片刻,还有更神奇的变化在后面。” 虚夜三人默不作声,安静的驻足等待。 渐渐的,两侧和头顶的管道型墙壁纷纷亮起无数的光斑,随着光色的再度变亮,光斑居然开始一点点有意识的汇聚,抛光金石反射出金色的光辉,与之交相辉映,整个甬道都因此而显得珠光宝气。如果把先前的景象形容成一段点缀着繁星的银河丝带,那么,如今的环廊,就像一个荒芜的空城,突然幻化成了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灵动而柔和。 炎之圣者不由自主的撤去了圣银蜜火,左觋也熄灭了火炬。众人全身心的徜徉在这神迹般的光芒之中,良久无语。 半晌,虚夜才从痴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祖辈的智慧,着实令人惊叹。” 风隐听他这么一说,立即醒悟,由衷感慨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条环廊要修成封闭管型了?” 炎之圣者“嗯”了一声,接着道:“修成封闭管状,能够很好的聚敛月华,那么,这条环廊就能保留所有引入的光了。” 众人一阵唏嘘,随后继续前行。走到环廊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虚夜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后山,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别致的洞天福地。 第八十章 黑索三长老 不同于香香公主居住的贵宾小竹楼,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建筑赫然是一座宽绰疏朗的四合院。围墙一律贴了巴掌见方的青灰色小瓷砖,四周乔木高耸,灌木丛生,蛇一般的各类深色藤蔓密密麻麻的缠绕其间,在这片葱郁的翠色掩映下,偌大的院落仿佛融入了其中,与周遭的环境浑然一体。 环廊绵延至此便戛然而止,管道型的门前设有一道高高的槛,穹顶压得极矮,以致整个收口显得很小,想来是为了充分聚敛光华而故意如此设计。 众人缩着身子,一一跨了过去,又统统回首凝望,只觉这道环形长廊充满了奇异和神秘,引人遐想无限。 山风徐来,月光如练,微寒的清辉透过茂密的树叶枝丫,稀稀疏疏的照拂而下,沐浴着这片大地,空气清凉得让人精神一振。 虚夜四下打量,发现大多乔木都长到了十丈开外,而那环廊出口居然悄立于一道悬梁之间,悬梁连接着后方的山峰,下面是一条溪涧,山间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潺潺的流水声传上来时,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虚夜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片空地选址在山腰一处向内凹的地皮之上,上空被参天大树遮挡,下方又是千仞悬崖,除了那道架立在悬梁上的月光环廊,光滑的山壁看不出有任何开凿通路的痕迹,对外可谓十足的隐蔽。 左觋道:“这里便是木叶的收藏室了。” “这么大?”虚夜张大嘴巴,径自道:“全都是?” “正是。”左觋笑了笑,道:“当然,说成‘收藏斋’也不为过。” 火影抑扬顿挫道:“此处本来没有如此宽广,也并非原始便是向内凹的,而是村子的祖辈费尽心思和精力,通过世世代代的努力,生生开辟而成!” 虚夜深深感受到火影语调中的自豪之情,对他祖辈福荫后代的行径更是佩服。 风隐摸着八字小须,点头道:“能够选在此处修建房屋,贵村的祖上实在高明。” “嗯。”炎之圣者眯着眼睛道:“四面房屋各自独立,又有廊道彼此相连,十分方便,加上是封闭式的住宅格局,关起门自成一片天地,私密性很强,用来作收藏室再合适没有了。” 说话间,众人的步伐没有稍停。左觋在前领路,不一会儿已经绕过围墙,来到了南面的正门之前。 左觋轻轻叩了叩那扇年久失修,已然有些斑驳的棕褐色大门,里面没有传来回音,门却嘎吱一声打开了。 风隐偷偷拉了拉炎之圣者的袖子,暗示那三股强过他的气息更明显了。然而炎之圣者浑然不觉,已经先一步迈入外宅,自顾自的打量起房屋的格局来。 跟传统的四合院差别不大,这座隐于林间的建筑也有二进院落,东西跨院之前设有一道隔墙,第一座院子便坐落于此,南面有一排朝里的房屋,是为倒座,或作储物杂间或为书塾。透过一个破损的纱窗洞,虚夜瞧见房间里稀稀落落的摆放着一些疏于打理的盆栽,其余再无他物。 五人没作停留,经过第二道屏门,进入正院。 过得此门,前后的庭院图景迥然不同。北面是开间进深较大的正堂,想来木叶村的重要文献便存放于内。通过长廊,正堂与东西跨院以及南面的屏门相连,环绕成一个面积百余平米的天井。 偌大的正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在这片树木为苍穹的地方,地上居然不见一片叶子。东北角的耳房前方搭了一个竹棚,里面栽了几株品相优秀的夹竹榴桃,其余三个角落也种植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整个庭院飘逸着淡淡的草香。 天井的正中,一张绘有浅浮雕的汉白玉桌子生根而立,四只同样是汉白玉打造的矮几分列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其中三个各自加了三只软垫。而最惹眼的是,桌面之上,三盏香茗正冒着热气,发散着阵阵余香。 “哈,老夫正好口渴得紧!”炎之圣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瞬间移步到桌前,抓起一支茶杯就往嘴里倒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茶水即将入口之际,一条漆黑的锁链斜刺里划拉而出,事先毫无半分征兆。 而那黑索挥动时悄声无息,可见使索之人功力精纯,几已达到返照空明,不露棱角的高深境界,而且,那人把握的时机亦然微妙之至,口渴饮水的时候,大多数人无疑都会心神松懈,而他抓的就是如此短暂的一刻。 炎之圣者自然不属于大多数人的范畴,他拿着杯子转了半个圈,左手一翻,巧妙的避其锋芒之余,已然抓住了当胸点来的黑索端头,举重若轻的顺势一带。 那条黑色锁链眼看即将偏移,忽然浪起一段波纹,一股雄浑刚猛的气劲随即延伸而来,整条黑索顿时发出嗡鸣的轻音,在肉眼难以察觉的情况下,居然高频率的摆幅起来。 炎之圣者明察秋毫,心知只要中实了这股气劲,说不定手骨都会被震碎。而就在这间不容发亦不容深思的刹那间,另外两条黑索分从东西方向,极其刁钻的朝他掩袭而来。 炎之圣者一嘴叼住茶杯,腾出右手向后一劈,弹开其中一条,夹在腋下的拐杖随着他身形的扭动,妙到巅毫的又格开了另外一条夺命黑索,同时,紧攥着第一根黑索的左手青筋暴起,手背隐约泛起一层红晕,只见他似缓实急的一提一送,一股纯阳灵气随之而去,而后身子嗖的一声拔起,直冲云霄,堪堪避过再度交叉点来的后面两条黑索。 “圣银蜜火!” 不知是谁发出一把枯槁的声音,天空突然银光大作,炎之圣者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瞳中紫纹开始旋转,突兀浮现的圣银蜜火迅速分裂为三朵,径直划出三道银色的轨迹,如闪电般轰向三条跗骨之蛆的漆黑锁链。 三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空气似乎都受其影响而产生了轻微的震荡,庭院上空霎时间白芒弥散,照亮了炎之圣者的佝偻身躯,也照出了三位使索者的面貌。 西边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借着白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里站着一位银色长发倒梳,颇有几分出尘气韵的黑袍老者。他面冷如铁,正凝神注视着悬空而立的炎之圣者。 东北角的棚子下,阴影掩盖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脸孔干枯瘦削、苍白如纸,唯有一对瞳子烁烁有神,倒映着天间的曜日光芒,倒有几分诡异。 正北面,一位面颊深陷的光头老者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而那条强悍的黑色锁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他两掌之间自由梭动。 见到三根黑索均被圣银蜜火的强劲威力震了回来,三人各自动作,均是不慌不忙的一卷一缠,便把锁链轻巧自如的收入袍袖之中。 适才三人前突后袭,换手不过三五招而已,可是每招之后,都隐藏着数十个变招,而且招招都下了狠手,岂知对方竟然将这些招式一一化解,尽管化解时每一个动作都千钧一发,险到了极致,稍有差池,便有陨落的可能,却又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一生之中,他们从未遇见如此高手,当下无不骇然。 同时,炎之圣者散发出的孤高寂寞寒意令三老重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各个眼瞳之中,放射出极度渴战的犀利异芒。 第八十一章 往事恩仇(上) 先前双方招式对轰时炸开的白光渐渐消敛,使索的三位老者不约而同的踏前一步,三人六只手再度伸入囊中,熠熠闪光的眼神显示出强大的战意。而他们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随着三声叠加在一起的雄浑低吼,庭院之内顿时鼓荡起极其炽烈的灵气风暴。 “代纹激活么?”炎之圣者把玩着喝茶的瓷杯,抬了抬眼皮,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眼看第二回合的战斗即将敲响,火影重重的咳了一声,囊括全场的目光最终落在炎之圣者身上,道:“老家伙,到此为止吧。” 其余三老纷纷把目光投注到火影身上,皆是不明其意,其中那位脸色苍白的说:“十七代,这些人就是你的朋友么?怎生如此不懂规矩?”嗓音很沙哑,听得出怒气未泯。 火影向他鞠了一躬,正要开口,炎之圣者咧开嘴,刻薄道:“哦,这位老人家,莫非刚才我喝水的茶杯,刚巧不巧是你的?” “你!”老者被他抢白,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孔立时升起一坨吓人的红晕,显得有些狰狞。 虚夜知道炎之圣者从来就是个不肯吃亏的角色,不过在此际有求于人的情况下依然我行我素,不免让人费解。 火影瞪了炎之圣者一眼,躬身道:“和长老,请您息怒,这位是我的知己,而且,早在三十年前,他还暗中救了我们木叶村一把。” “缘由?”北面正堂那位光头长老踱步而出,双手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虚夜看见炎之圣者撇嘴现出不愿旧事重提的表情,再观火影,这位木叶村长沉眉斟酌稍许,便迎上那位光头长老的目光道:“平长老,此事说来话长。” 那位平长老向他闭目躬了下身,示意他说下去。其余二老均无异议,看来这位得道高僧一般的人物德高望重,在三人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木叶村久居人世之外,未能及时洞悉那个处心积虑的巨大阴谋,实在惭愧。”火影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道:“您老有所不知,当今天下,已非当年火影村、丹青阁以及咒泉乡共处的时代了。” 平长老不为所动。 “自您们三位隐退之后,一直罕有高手的西番新出现了一个叫做尸鬼酒馆的组织,自此成为牵制我火影村发展的最大宿敌。由于他们遥距西番,恰恰与我们形成东西对峙,所以这段仇恨由来已久。” 听到火影毫不隐晦的如此一说,虚夜才知道火影村、咒泉乡、丹青阁和尸魂酒馆之间还存在这么一重关系,不由竖起耳朵,对接下来火影的叙述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平长老半阖着眼道:“此事,耳闻过。” 虚夜和风隐俱是奇怪的瞄了瞄平长老,对他这种简短又累得够呛的说话方式很不适应。 火影道:“据传,尸鬼酒馆的馆主出身于排名第四的西番鬼森——异鬼莽林,而它生前,是一位权柄滔天的大公,可是自从被自己迎娶的一位望族千金背叛后,便出离了国家……” 炎之圣者插嘴道:“什么背叛哦?就是被人戴了绿帽呗。” 虚夜和风隐忍俊不禁,而其余之人,则深知对于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说,这种行径的背叛所带来的羞辱,不啻于满门被杀。 “可是,发现真相的大公没有采取任何报复的手段,而是悄然离开祖国,浪荡颓废过日,却在无意间,误入了异鬼魔森,虽然其实力强悍,终究难敌莽林中的强大异鬼和魔怪,至此身败名裂。”火影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继续诉说,“但是,他生前留下的强大怨念终于在此刻爆发,居然令他死后顺利化身为一只高阶怨魃。于是,它以另一种形态在人间行走,并通过不断的吞噬同类以及其他物种的能量,再度修回了人类的模样,之后他回到国家,屠尽了妻子的全族,就连当初安排他迎娶那位名媛的父母亦遭他无情杀害,随后,他又灭了全城人民。” “几年之后,大陆的西域便多出一个叫做‘尸鬼酒馆’的强力组织,而领头者,被证实正是此公。又辗转十年,窥伺我中原富庶之地已久的大公,亲自率众来犯,曾创下首日连屠十三城的惨绝人寰记录。”说到这里,火影转头向虚夜解释道:“如今玄灵大陆被划分为东、南、北陆和西番四块版图,但是在一个世纪之前,由于西番占据了大陆四分之三的面积,所以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习惯把东南北陆统称为‘中原’。” 虚夜点了点头。 火影转回正题,不过面容带上了三分激愤,“我火影村、丹青阁作为当世引领中原群雄的旗帜组织,对此暴行,自然要予以迎头痛击,所以我们结成联盟,对气焰嚣张的尸鬼酒馆发动了大战,并成功将其逼回西番,至此,也结下了世仇。由于当时三位长老已然隐退,对于这段仇怨即便有所耳闻,也未必尽知其详情。” 虚夜抓住机会,一一向三位长老作了一揖,疑惑道:“村长,那咒泉乡呢?它作为与火影村和丹青阁齐名的三大组织之一,总不至于袖身旁观吧?” 火影一怔,面色略显讪然,“咒泉乡在世间只有一个偌大名头,几百年来,也未见其间人物足履尘世。” “那它怎么能够保持那赫赫威名呢?”虚夜一时没注意到现场的微妙气氛,好奇的追问。 炎之圣者直接敲了他一个爆栗,喝道:“哪来那么多问题?”却又传音入密,“傻小子,要不是你真的天真无知,说不定那位白面长老已经掴你一耳光了。切记,咒泉乡在火影村和丹青阁都属于禁语!” 虚夜委屈的摸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偷瞄,只见火影、左觋乃至三位长老脸上均有苦意,对此问题更是上了心,按捺不住的问道:“为什么?” 炎之圣者假意帮他抚摸痛处,口头问着“疼不疼啊”,又不动声色的继续传音入密,“表面上,咒泉乡与其他三域齐名,可那不过是一个掩饰而已。它的实力,远远凌驾于火影村和丹青阁,至于尸鬼酒馆,它只知道中原有这么一个存在,根本不知道其底蕴有多强大恐怖,所以才会夜郎自大、有恃无恐,在那绿毛龟的率领下进犯中原。” 好奇的火焰一旦被挑起,除非给予解答,否则根本无法扑灭。而虚夜恰恰属于此类中人,炎之圣者面对他灼灼生辉的目光,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挑起了虚夜的好奇心。 第八十二章往事恩仇(下) 炎之圣者牵了牵嘴角,只得继续,“你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大陆还保持着小纷争不断大混乱不犯的平衡状态吗?就是因为咒泉乡!当年不论是后起之秀的尸鬼酒馆,还是称霸一时的火影村和丹青阁,论起单个实力,它们都足以问鼎大陆,可惜偏偏多了一个多管闲事的咒泉乡。” “作为掣肘各方力量的支柱,咒泉乡早在千年之前,就分别向火影村和丹青阁发出了咒圣令,强行命令二者退出江湖纷争。二者当时的领导者皆是心高气傲之辈,自然不服,然而咒泉乡派出五个人,就迫使火影村将大本营龟缩到这片荒山野岭,并且一直延续至今!” “这么厉害?!”虚夜心头狠狠一震,仿佛在听神话故事。 “哼!”炎之圣者露出不屑的表情,“现如今世间的各大王朝,诚然不乏镇国强者一类的人物,但是与中原三大势力相比,充其量只是俗世的彪炳势力,又哪能跟这些积淀深厚的超级组织相提并论?至于那尸鬼酒馆,完全是火影村和丹青阁无法一统天下而无辜遭受其打压的悲剧对象罢了。” “那七大魔森、殷墟等凶地呢?它们不也是威慑着大陆吗?”虚夜的思维持续跳跃着。 炎之圣者道:“那些地方存在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一般情况下,他们是很少干预尘世之事的。而且,现在的它们只是一处象征,只要不去哪里,任这世间纷扰不断,它们都不会横加干涉的。” “那咒泉乡的目的何在?” 炎之圣者勾了一个嘲讽的笑意,“或许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或许是为了标榜自身无敌,鬼知道他们有何目的。” 火影注意到炎之圣者跟虚夜在一旁挤眉弄眼,心知是怎么回事,却假装没有看见,提高嗓音道:“三老,我这位知己有个名头,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愿闻其详。”那位白面长老摆着臭脸,形式化的拱了拱手。 “安长老,五十年前的‘四霸’,想必您老是听说过吧?”火影眼含笑意,见那安长老的神色闪过一抹局促,正色道:“他便是其中一霸,外送雅号‘炎之圣者’!” “啊!”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安长老还是忍不住把下巴砸到了地上。 而那位一直未吭声的银发黑袍老者也不由发出一阵唏嘘的感叹,随即摇着头道:“果真是高人,我们三人倒是托大了,就算是联手发动‘星际锁链’,想必在炎老手里,我们也讨不了半点好处,实在不好意思!在下火羽和。”声音枯槁,正是先前惊呼“圣银蜜火”那人。 听火影这么一介绍,光头长老合十拘礼,而那一直面色不善的安长老也收敛了不少,正式打躬作揖。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亦唯有实力,才能让人折服。 炎之圣者回礼颔首,“原来三位是羽字辈的老人,失敬失敬。” 虚夜见他口称失敬,表情却不以为然,心头不禁暗笑。 “圣者,请坐!”平长老引手一带,北面正堂飞出一只蒲团,恰恰落在那张没有坐垫的汉白玉矮几上。 炎之圣者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三位长老依次落座。 左觋从东厢拿来四张椅凳,其余人等纷纷坐好。火影坐在炎之圣者和平长老之间,虚夜等人则安静的旁听。 “若我没有记错,三老是在上代村长在位时,便移居于此的吧?”火影组织语言,重新开启话题。 面冷如铁却最具优雅之风的和长老道:“正是如此,没想到恰恰错过了尸鬼酒馆崛起的几年时光,而且十六代也先我们一步谢世而去,哎!” 提到前代村长,火影面露哀戚之色,默然片刻,道:“尸鬼酒馆在被我们逼退之后,便欲整合西番之前一直未被纳入麾下的几大势力,企图卷土重来,而他们的目标,首先便瞄向了偏居东陆的我们。从战略眼光来说,他们可谓厉害独到,如果潜入木叶村,发起偷袭,仓促之下,我们必然折损严重,而且也难以抵挡到丹青阁赶来,他们表面上延长了战线,实际收获的好处却是良多。幸好天不亡我影村,有炎老头这位知己实乃火某三生之幸,经年游历在外的他,当时正好去到西番,更是巧合之下截取了尸鬼酒馆的情报。” 话到此际,这段不为人知的辛秘渐趋明朗。 火影继续道:“于是,他在秘密捣毁几处西番势力的同时,使用束音术通知了我,而我也将实情告知了村长,村长一直认为不该光由我的朋友出面解决此事,于是我和他孤身潜入西番,与炎之圣者秘密汇合。当时,老家伙已经召回了一些当年组建‘焱血炙天’猎命师团的旧部,我们趁着尸鬼酒馆大战后调养之际,成功剿灭了三十几个西番的较大势力。但是,如此之大的动静也引起了尸鬼酒馆的警觉,他们马上组织人员,对我们进行围剿。” 虚夜不由屏住了呼吸,不敢落下接下来的故事。 “由于连夜作战,我们一伙人几乎没有休息,灵气的消耗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突然遭遇尸鬼酒馆部众的反扑虽在意料之内,可是没有想到那位拥有玄霸修为的大公也强势出动。”火影捂住额头,语气中充满了悔恨之意,“我们且战且退,前方由老家伙开路,而村长为了保全主要战力,自愿垫后对敌。当时我若惊醒一点,就能发现他已受了伤,也不会让他孤身犯险了!” 安长老突然道:“我记得十六代是在村子里故世的吧?” “但是,但……”火影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居然说不下去了。 炎之圣者叹了口气,道:“贵村村长是为了保护我那些个不成器的手下,在敌人的联合攻击下腹背受敌,因而落下多处伤痕,想必便在那时积下了隐疾。” “不过,”火影做了个深呼吸,道:“我们终究是成功让尸鬼酒馆的复仇大计胎死腹中,并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这些年来他们销声匿迹,我们和丹青阁多次派出隐秘部队,都未发觉他们的踪迹,想来他们还未恢复元气,故此无力东进。” 炎之圣者从不介意泼人冷水,不以为意的说着风凉话,“也不排除他们暗中秘密组结势力,以备一举拿下中原的可能性啊。” “哼!”安长老拍案而起,高声道:“若是他们再敢来犯,我火羽安必教他们有来无回!” 炎之圣者微微一哂,虚夜赶紧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见是自己的弟子表态,炎之圣者索性把头别到一旁,不再刺激对方。 沉默了半晌,平长老霍然起身,随后是和长老、安长老、火影和左觋,在光头老者的带领下,五人郑重其事的向炎之圣者鞠躬拜谢。 饶是炎之圣者性格偏执,见此阵势,也不得不起身郑重回礼。虚夜和风隐跟在后面,尴尬的点头哈腰。 第八十三章钥匙 受不了这股拘束的空气,炎之圣者不自在的先行坐下,众人随之重新落座。气氛明显有所变化,作为之前差点引爆的两个火药桶,炎之圣者和那位安长老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和长老打破沉默道:“十七代,还不知你带炎老他们来此的目的呢?” “哦,这个我来说明。”左觋把板凳挪了一下,道:“此次炎老、虚公子和风大哥来到我村,又给我们带来许多实惠和大恩。” “说来听听。”安长老提起精神道。 左觋抿了抿嘴,蹙着眉道:“三位长老有所不知,上次村长在从收藏室回村的途中,遭遇歹人偷袭,不幸身中诡毒,一直未能化解。” “居然有这等事?”和长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据我所知,十七代的功力青出于蓝,已臻霸者之境,怎么会被人偷袭成功?” “来人手段高明,而且功力亦深厚莫测。”火影淡淡道。 左觋道:“我曾为村长把脉视诊,可惜无从解析那种诡异寒毒的成分,不敢贸然下药。村长一度病毒缠体,痛苦难当,却是炎老的徒弟,这位虚公子及时施以援手,才彻底解除了村长的病痛。” “哦?”平长老白眉一扬,凝视着虚夜,旋即诧异道:“炼气?中阶!” 虚夜摸了摸鼻子,淡淡一笑,“只是侥幸罢了。” “哈哈哈哈……”平长老开怀大笑,“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长老教训得是,”虚夜拱手道:“小子受教了。” 左觋竖起一根指头,见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肃容道:“这是其一。之后,虚公子又送来极品彩昙云果,风大哥炼制了‘造化神丹’,为我在去除病根之余,又提升稳固了我的实力。” 安长老恍然大悟,摇着头道:“怪不得连我都无法窥测明了你的真实修为,原来你这小子得了这般好处,应该达到玄尊进窥之境了吧?” 左觋点了点头。 风隐错愕的看着左觋,这才知道通过彩昙云果的神效,这位大祭司不单是把实力提升到了玄尊阶别,而是直接跨越了两个境界的门槛。 乍闻这个好消息,和长老拊掌笑道:“哈哈,真是太好了,左觋作为祭司,只要有了玄尊的实力,那我们就可以……” 话未说完,平长老手臂一长,便拦住了他,继而直视火影,“十七代,目的?” 警觉到还有外人在场,和长老马上闭嘴。而火影悄悄瞥了炎之圣者一眼,见这位老友无动于衷,方才开口道:“我们过来拿钥匙。” “果然。”平长老淡淡道,期间分别与和长老、安长老有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 安长老心领神会,起身道:“各位请起吧。” 虚夜莫名其妙,风隐见苗头不对,已然准备好脚底抹油,而炎之圣者则泰然自若的毫无动静,大有一副不搞清楚原由不离开的架势。 “老家伙……”火影一边压低声音提醒,一边偷偷拉他衣角。 可是,炎之圣者依旧坐着不动,目光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平长老身上,就在众人以为冲突即将爆发时,他喃喃道:“只差一线便能跻身玄皇阶别,却为何对我能有恃无恐,想必是依凭了那套‘星际锁链’的术式吧?” 平长老的嘴角缓缓上扬,笑呵呵道:“圣者所言不差,然我三人并非有恃无恐,还请您从善如流。” “好。”炎之圣者感受到平长老没有恶意,而且对这位德高望重之人,他实在拿不出半点脾气来。 随着他的起身,虚夜和风隐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和长老道:“为了不致大家误会,我还是稍加解释一下。”说着移步到东面那张矮几跟前,俯身下去,指着靠向石桌的内面,道:“大家请注意,这里是否有两个榫卯结构的片状物?” 虚夜把头埋了下去,果然看见有那么两片软玉质地的榫卯结构,与大拇指的指节一般长宽。扭头瞅了一眼南边的石几,向内的一面也有同样的结构。 火影拍了拍炎之圣者的肩膀,补充道:“虽然木叶村的收藏品尽数存放于此间各个屋子里,但是那把关键性的钥匙,我们则放在下面。” “咦?”风隐跺了跺脚下的石板,回声沉闷,看来极其厚重,疑惑道:“可是地板下的土壤分明经过夯实,不可能还能开凿地下密道吧?” 左觋和火影相视一笑,指着汉白玉石桌,“这里除外。” 和长老双手齐动,右手用力向左掰了掰左边那个片状物,左手则使劲向右掰了掰右边的片状物,当二者端部弯曲到一定弧度时,又猛的回弹,两者顿时严丝合缝的并合成一块。 就在这时,矮几内部传来一声咔嚓轻响。 然后,他面带微笑的站了起来,拍拍手道:“好了,机括已经开启,我们一个一个的解决这些机关吧。” 虚夜若有所悟,暗自点头。 随后,安长老如法炮制,也打开了西面矮几的机括,然后跟和长老合力,开始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转动矮几,至此,虚夜终于完全明了。 紧密观察着他们的手法,虚夜一一记下了四张矮几转动机关的方式,东西南北依次是:顺半圈逆一圈逆一圈半逆半圈顺二圈;逆三圈顺二圈逆一圈顺半圈逆二圈;逆半圈逆半圈逆一圈逆二圈顺三圈;顺五圈顺三圈逆半圈顺一圈逆半圈。 就在安长老最后顺时针转动西面的矮几三圈后,地下突然传来一声哐当巨响,接着,石桌下方的土壤隐约翻卷了一下,平长老见机出手,隔空一把抓住石桌边缘,一声轻叱,便把它整个提了起来。 下一刻,那些松散的土屑纷纷脱落,不一会儿,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圆形井洞。 “钥匙,里面。”平长老把石桌放得四平八稳,指着下方的黑洞道。 火影见炎之圣者心存疑窦的站在一旁,并无进一步的动作,便以身作则,首先跳了下去,左觋紧随其后。 炎之圣者吩咐风隐留守,为虚夜施加了一个漂浮力量,拉着他跳了下去。 虚夜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喘,心头默数着数,数到第十九声,他终于感觉到脚掌轻飘飘的踩到了实地。紧接着,身周的空气猎动,一团熟悉而亲切的圣银蜜火出现在自己眼前,炎之圣者已然悄悄来到他的旁边。 地面凌乱的摆着无数折断的刀枪剑戟,明晃晃的刃口显得十分锋利,看样子是火影和左觋提前一步处理了这些防盗设置的机关暗桩,此外,二人已候在左前方的石柱旁,那里有一扇锈蚀得很厉害的铁门。 借着火光,虚夜这才注意到井洞呈喇叭口状,上窄下宽,到得井底,空间已然变得非常开阔。 四人推门而入,视野再度变广。 在这间空旷的封闭密室里,正中央立着一尊类似鼎的高大物器。它一共有四个面,每面都涂着黑色的光亮底漆,之上各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图腾,乍一看倒有点像人的脸孔。而面向四人的这面,则描绘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 “钥匙就放在这玩意里?”炎之圣者有些讶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鼎一样的东西内部,连接着未知的虫洞空间。 火影“嗯”了一声,正色道:“我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触摸这一面图腾,通过激活代纹,我就可以拿到钥匙。” “触发式术式?” 见火影点头,炎之圣者不禁哑口无语。所谓触发式术式,那可是比束音术高级得多,失传至少万载的禁忌术式,而其中的高等者,不乏传说中的天术! 火影似乎也乐得看见炎之圣者露出这种表情,笑了笑道:“而且,我们祖上自古便有一条不可违逆的遗训:不得强行破坏这重术式,否则井洞将直接被埋,而那图腾后面的虫洞空间受其震荡,将自动封闭,永不开启。” “好,好,好。”炎之圣者连道三个“好”,手一挥道:“拿钥匙吧。” 火影闭上眼睛,静默片刻,眉心的火焰纹徽幽幽放光,稍许,已然激活代纹的他猛的发出一声咆哮,浑身的灵气陡然攀升,直到达到一个令人生畏的地步。 受其气机牵引,虚夜只觉得腿肚子直哆嗦,在他那声震耳咆哮响起之际,终于不堪如此威压,一屁股瘫坐在地。 火影的右手在眉心纹徽上轻轻一抹,手掌表面随即泛起烙铁一般,又夹杂着蓝绿颜色的气芒,堪堪触及那个火焰的图腾,整个鼎状的物器顿时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鸣响,随着一圈隐形涟漪的扩散,火影的手居然如入水云般伸了进去。片刻后,他的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但是,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一副鼓紧腮帮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此坚持了一炷香时间,他才略显不支的把手抽了回来。 炎之圣者飞快的抢到他跟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火影。 火影死死抓住他的衣衫,颤抖着摊开右手,惨白的脸庞布满了满意的笑容,“幸不辱命,就是它了。” 只见他的手心,躺着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其间精华内蕴,两条色泽微亮的经纬暗环正在交错盘旋,忽明忽暗的放射着妖异的彩光。 第八十四章巫祝仪式 既然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虚夜等人便没了再作停留的打算,感谢拜别了平和安三位长老,一行五人又返回月光环廊,步上地下楼梯,回到了富丽堂皇的礼堂。 出得大门外,炎之圣者和火影并肩走在前面,老头子轻轻撞了撞老友的肩膀,道:“其实医治好左觋,等他提升了实力,你们自己也打算打开那扇门吧?” “就知道瞒不了你。”火影笑了笑,坦白道:“是的,里面有我族遗失多年,且务必尽快取回的东西。”牵起的笑容之中,分明隐藏着几分苦涩的无奈。 炎之圣者看出他有难言之隐,本欲追问,但转念一想,这位老朋友既然不肯开口,想必是不愿自己卷入其中的纷扰,于是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虚夜等人走在后面,聊得其乐融融,忽然听见炎之圣者“啊”的大叫一声,就像炸了锅似的吼道:“你说还要等九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影老头,你今天要不交代清楚,嘿,咱们谁也别回去了。”说着就抓住火影的衣服,死活都不肯放手。 见状,左觋等人先是一阵讶然,跟着快步赶上去,帮忙打圆场。 虚夜道:“炎老,您莫急,我们等村长解释清楚了再说。” 左觋见火影一脸无奈的冲自己打眼色,心下了然,咳了咳道:“炎老,您有所不知,我们之后要进行的巫祝之术,是一个很有忌讳和讲究的巫术。在此之前,作为祭司的我……” “继续说啊,看着我干嘛?”炎之圣者这才松手,把注意力集中到左觋身上。 挠了挠腮,左觋满脸苦笑,“在此之前,祭司必须经过九斋九沐,如此一来,时间上就……就……” “哼!”炎之圣者酒糟鼻出气,不悦道:“居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之上,可笑,简直可笑之极!”然而,口里说着“可笑”,他却冷着一张脸,一息幽叹后,只得无奈的接受现实。 虚夜的生活又回到了枯燥的修炼之中,极光梭和清星幻月步倒是有所精进,期间曾和香香公主碰过几次面,每每想起那天的事,心中不免有疙瘩,本来有心打探寄生型灵觉的秘密,但是话在嘴边,却总是开不了口。 小妮子倒是洒脱得很,跟个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的和虚夜吹天侃地,虚夜不得不撑起笑脸迎合。 九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一阵密集的暮鼓声中,虚夜和炎之圣者终于迎来了苦等九天的巫祝仪式。赶到现场,香香公主和剑风已经不请自来。 祭坛设在南面置供神龛的空地上,地板铺陈着花岗岩条石,每一块石头的上面,均放了一碗火影村独家酿造的清泉水酒。旁边是苗圃,花卉打理得很好,其中一片栽种着十三灵梦,白絮一般的小花高洁而清灵,开得十分好看,风一吹,花瓣飞漫天,犹如纯净无垢的白色精灵在舞蹈。 九阶拜台之上,迎面摆着长长的供桌和铜质的炉具。 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左觋用最高规格的祭祀仪式请出了玉圭、桃弧、棘矢等法器,这些都属于祭祀鬼神和驱邪禳灾的重要物品。 火影站在他的身边,今天特地换了一件崭新的明黄色袍子,昂首挺胸背着手,颇有大家风范。 而那名在宴会上与虚夜等人有过一面之缘,非常令虚夜心惊凛然的陌生男子再度出现在火影身后,他穿了依然是黑衣打扮,犹如一名贴身保镖一样,面容冷酷似冰。不过这一次,他的腰间多了一把没有护鞘的六尺长剑。 长剑样式普通,在渐浓的暮色中,也不反射任何光色,不知是灵器还是玄器,也看不出品相如何。可是,即便是遥遥望着他,虚夜仍然会生出一抹心悸。 拜台的中央,有个刷了金漆的木鼎,其间烧着焚香,四周插着高达一丈的木杆,杆子的横梁上挂着经幡帷幔,随风飘动时,上面画的经传符文扭曲变幻,仿佛就要浮现出来一般,煞是诡异。 虚夜分别向香香公主和剑风颔首打招呼,然后就跟炎之圣者、风隐站到了祭坛的外围。 由于此次仪式必须召集全村的人,一为观摩护法,协助祭司共同祈祷;二是以示村民的众志成城,所以,在木叶村人陆陆续续到场之后,偌大的祭坛空地居然显得拥挤起来。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虚夜目测了一下,这个坐落在山窝里的村子,连带襁褓中的婴孩,人口居然上千。 再进一步想,火影村人人修灵,而且阶别都不差,这样一支千人的组织,其实力之强,简直可以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同时,他还注意到,村民们双膝跪地,看似紧凑无隙,却刚好一人占据一块花岗石的位置,显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这又可以看出,这一组织的纪律非常严明,而且人人的守纪意识非常重。 左觋的目光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庞,凭着超凡的记忆,确认了没有人缺席。他满意的收回目光,左手迎风一招,蓦地多出一把镰柄双头利剑,而右边的手上则擎起一面鲜红的大旗。 “歃血,示我火影村人之齐力决心!” 随着左觋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碗里。 左觋冲火影点了点头,这位老村长恭恭敬敬的从供桌后面拿出一张巨大的鬼面面具,亲自为左觋戴上,然后向那名冷酷男子交代了几句,便侍立一旁,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敛眉垂目。 那张大型的面具戴在左觋头上,几乎拖到他的胸口,左觋一手挥动大旗,一手曼妙舞剑。现场静得连风都停止了吹拂,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左觋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的嗡嗡声,他似乎在祷告着什么。 这样持续了一刻钟,他才停止这些意义莫名的行为,把剑和旗都放回了供桌,然后张开双臂,双手一正一反,膝盖前屈,腿部弯折,然后极力后仰,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向后仰,整个人油然沉浸在某种超然物外的境界之中。 拜台下方的村民全部双手抱拳放在胸口,默默祷告。而火影已然激活了“流刃若火”,蓝绿相间的火焰纹徽时明时暗,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约莫又是一刻钟过去了,一直保持静止状态的左觋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蓦地站直身子。 火影眉心那团一直凝而未发的纹徽火焰陡然暴涨,直射天际。 与此同时,满天落英繁花,苗圃中的无数生灵仿佛受到了天界的召唤,纷纷妖娆升空,红的、黄的、白的、蓝的等等各色花瓣花粉迷天狂舞,交织成一圈巨大而华丽的彩色锦带,旋转片刻,又忽然绽开,缤纷散落。 望着眼前的惊天奇景,村民们露出痴迷和陶醉的表情,然后不约而同的拿起石板上的碗,一滴不剩的将酒饮下。 左觋取下面具,接过火影递来的酒碗,同他一起饮下了这碗象征着众志齐心的清泉水酒。 本来风平浪静的拜台上空突然变得深黑如墨,轰隆一声,天空似乎开了一个大洞,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一团墨汁似的云体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蠕动着显露一角,腻人的粘稠分泌液滴落下来,掉在拜台之上,赫然冒起一股呛鼻的浓烟,生生将地板蚀出了一个浅坑。跟着,无数的云团流坠而下。 火影和左觋撑起灵气罩抵挡,而那男子则迅速的移形换位,躲避着云团,却始终游走在二人身边。 一时间,拜台上弥漫起无数酸味十足的浓烟,跪伏在地的村民们统统站了起来,紧张的仰望拜台,然而,却什么也看不见。 正在有人忍不住呼唤“祭司大人”的时候,一股介乎极炽和极寒的邪恶气息悍然临世! 第八十五章永远的左觋祭司 墨汁似的庞大云团直接连通到千丈高的天空,粘稠的包裹着九阶拜台上的所有物事,流坠形成一根直径百米的巨大圆柱,仿若支撑着苍天,给人以巨大的压抑感。 火影村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徘徊在祭坛下方,既想登台上去观察内情,又不敢逾越那级标识着禁忌的台阶,眼里满是担忧。现场逐渐骚动起来,年幼者和不知所谓的婴儿们乍逢此变,已经吓得哇哇大叫,哭着不绝口的呼喊着“祭司大人”和“村长”。 在此天地异象的影响下,拜台之下卷起了小龙卷,一时间沙石迷眼。 虚夜不得不抬手护住眼睛,却又谨记着炎之圣者的教诲,始终保持着灵觉全开的状态。通过强大的元灵感知,他第一时间察觉到那股至寒至炽的气息消失了。正自奇怪,他突然捕捉到什么东西正飞速向墨黑云团中部聚拢,赶紧集中精神,只见无数丝状的血光如细雨般绵密纷乱,明明不成一束,却又隐含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长时间的聚精会神,他的体力透支得很快,但他还是咬住嘴唇,坚持发散着灵觉,奋起直追那些莫名的血丝,奈何灵觉延伸到五十丈的高度,任他如何施展,都不能再有寸进。 ——莫非,这就是我灵觉的极限长度?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涟漪般在脑海中扩散,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一直引以为傲的庞大灵觉,居然也存在局限,这对长期依凭此能力的他来说,不啻一个强烈的警告信号。 刚一分神,脑海中的所有景象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倒在地,冷汗涔涔。 炎之圣者关切的声音响起,“小夜子,你怎么啦?” 虚夜抹去汗水,冲炎之圣者回以牵强的一笑。再看拜台之上,墨云中血芒大盛,无数血红的光束都透了出来,带着惊人的热力,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冷热气流的交替之下,现场飞沙走石的现象居然神奇的得到了平复,不一会儿,天开见月,清凉的月色照拂到祭坛之上。 火影村人纷纷欢呼起来。 左觋和火影毫发未伤的站在台阶上,正微笑着向村民们挥手打着招呼。 那个男子的剑已出鞘,剑身上间或沾了一些墨色的污迹。 而他们的身后,整个拜台已经被酸性墨云侵蚀得凹陷了下去,至于那些供桌、炉具、金漆木鼎等等祭祀用具,则横七竖八的倒着,早已不复原样,经幡帷幔都化成了灰烬,只剩下光秃秃的朽木残梁。 最奇怪的是,不知何时,那个凹陷的巨坑之中,多出了一块近似椭圆的血色巨石,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左觋举起双手,示意安静,骚动的场面逐渐平息下来。 见到众人均是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左觋高声道:“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此次巫祝仪式的最后一项,请大家万勿像先前那样惊慌,我坚信,我们火影村人一定能够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关!” 村民们崇拜的望着这位备受敬仰的异姓祭司,举起拳头,齐声大吼,声音传得老远老远。在此声势之下,他们又重新跪了下去,开始祷告。 期间,虚夜听到有小孩问道:“妈妈,那块石头是什么东西啊?” “嘘——”小孩的母亲放低了声音,道:“那是我们木叶村的镇村之宝——血阳磐石!” 左觋和火影对了一个眼色,环绕血阳磐石转上一圈,突然咬破大拇指,和着血狠狠的摁在磐石之上,鼻中发出一声闷哼,站到磐石对面的火影闻声,立即从对面拍出一掌,雄浑的灵气透石而入,左觋收到火影传来的信号,马上回掌以对。 精纯的灵气充斥在磐石之内,石头的表面顿时放射出稀薄的血光,就像蒸发汗气一般,伴随着滋滋的声音,愈加浓郁的血汗蒸腾而出,与之同时,现场的温度快速攀高。 不一会儿,站在老远的虚夜开始额头冒汗,只觉暑气难挡,气闷之极。 幸好风隐及时使出综合玄术“袖内乾坤”,周围的空气才变得凉爽了不少。 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血阳磐石蒸发出来的血汗越多,面层的血色就越淡,直到火影和左觋收掌,磐石已经褪变成了一块普通色泽的石头。而所有析出的血色,则凝聚于半空,收敛浓缩,然后自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缓缓凝实成型,最终衍变成一个血色的龟壳。 炎之圣者和风隐同时眼前一亮,盯着那个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载沉载浮于半空的血色龟壳,同时惊叫道:“厄难血罗盘!” 而这个厄难血罗盘,正是玄珍异物榜排名第十一的灵物,稀罕等级犹在真风雷火魂之上。 左觋和火影相视一笑,前者将血色龟壳捧在手心,高高举起,仰头向天的躬身拜了三拜,然后指头有节奏的拨弄着壳背,默念道:“罗盘啊罗盘,快快转动吧,请带领我等回到被隔断的时空,开启尘封的记忆!” 话音刚落,他的口鼻突然溢出血沫,他不以为意的微笑着,谦卑而虔诚的摇动着血罗盘,口中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渐渐的,他那清澈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皮肤又浮现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又显得浑浑噩噩,仿佛脱离了意识,恰似一名义无反顾投身于献祭的朝圣教徒,在潜意识的支配下,进行着这项失传的巫祝。 虚夜敏感的察觉到,左觋的生机越来越弱,流贯全身的精气和灵气,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而那流向的源头,居然无从寻觅?! ——难道是那个厄难血罗盘的原因? 虚夜把目光转向炎之圣者,老头子却是耸了耸肩,“对于血罗盘,我也知之甚少,只是,它有‘厄难’这个名头,想必非常不一般。” 随着时间的飞逝,火影看着形容渐趋枯槁,脸型都变了的左觋,沟壑纵横的面颊填满了焦灼之情,可是他又无能为力,急得只能干跺脚。 然而,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直没有动静的磐石突然抖动了一下,那些完好的地板开始互相挤压撞击,而后小幅度隆起,石屑和碎渣纷纷脱落,片刻时间,拜台立刻表现出一种倾覆坍塌的趋势。接着,厚重的基础也有了明显松动,随着第九阶一块花岗岩条石蹦出地板,随即砸落地面,整个拜台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一样,轰然土崩瓦解。 村民们见到这般可怕景象,再也顾不得跪着祈福,惊叫着纷纷逃离现场。 火影眼见现场已经失控,而左觋居然还在无意识的颂念着咒语,恼恨的一拂衣袖,也不顾结果如何,手臂一长,抱起左觋,腾空而去。 等他再次落地,虚夜等人也赶了过来,只见火影失魂落魄的傻站着,目光直愣愣的望着天空。众人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妙,正欲问询,火影这位绝世高手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两行浊泪夺眶而出,哭声渐趋低沉嘶哑。 而那黑衣男子,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他握着剑柄的右手出卖了他的内心,因为手的关节处已然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 再看火影怀中紧抱不放的左觋,这位年轻的祭司已经安详的闭上了双眼,因为灵气枯竭而走样的面孔上,犹自挂着浅浅的微笑。 第八十六章集体中毒! 混乱的祭坛内弥漫着悲伤的情绪,许多恢复镇定的村民们发现地震已过,又赶了回来,看见虚夜等人围成一团,各个神情哀戚,面对他们时,目光都会不自觉的游移,几个心思机敏之人,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亦步亦趋的围观过来,接着便呆住了。 随着回归人数的增多,悲哀的情绪愈发浓郁,直到火火等十几个特别喜欢左觋的孩子赶回,现场这股让人压抑的空气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嚎啕大哭的声音直冲云霄,良久不绝。 火影仰起头,神情悲恸,只见他鼻头红肿,面颊微陷,竟似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好在眼神已经不再涣散,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群,吸了一口夹杂着尘埃的冷空气,坚定道:“左觋生前是个好祭司,为我们影村付出了许多,深受大家爱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但愿他死后能升长生天,永远安康幸福!” 在场的火影村人除了稀稀落落有几个声音回应,大多数人依然处于抽噎不止的状态。 炎之圣者蹲下身子,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道:“影老头,节哀顺变!” 然后,虚夜等外人各自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便默默的站到一旁。受到感染,香香公主也是不断抹着眼角,泪水却始终止不住往下流。 火影对炎之圣者点了点头,撑起一抹苦笑道:“左觋恢复意识之后,笑着对我说:‘村长,我办到了’。” 炎之圣者的身子猛的一震,不可思议的扭动脖子,然后,便彻底怔住了。 虚夜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中逐渐升起不可思议的光芒。 在那片残垣断壁的废墟里,厄难血罗盘已经消失,恢复原样的血阳磐石幽幽漂浮于夜空之下,如海碗般悬空倒扣着下方一座与九阶拜台同等高度的巨型冰雕。 这座冰质的雕刻形似一只貂鼠,身后九根巨大的尾巴呈摆动飞扬状,极具神韵,若不是两眼都被掏空,内腔空洞漆黑,我们绝对有理由相信,它就是世间最生动的活物。至于雕刻的工艺,用穷人力之极都不足以形容,每一划刀工无不彰显着无与伦比的高超功底,又如神来之笔,将其描绘得形象具体、栩栩如生。假如它有灵性,可谓与生物无异。 直到风隐打了个喷嚏,虚夜才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至寒空气,马上抱紧了臂膀,仍止不住哆嗦。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炎之圣者眼中充斥的惊愕和不解。 香香公主主动靠了过来,同样冷得双手抱肩,踮脚蹭了虚夜一下,唇青齿白道:“诶,你说这东西怎么这么邪门儿呢?” 听她这么一说,虚夜才察觉到先前消失的那股邪恶气息与这座冰雕散发的无形能量波动极其相近,不由得蹙起眉道:“确实邪门,我总觉得,这东西笼罩着一种极度不详的气息。” “那我们还是离远点吧。”香香公主提议道,侍立在侧的剑风冲虚夜点了点头,跟着她站到了人群之外的一块空地。 三个人又低声讨论起这座诡谲莫测的巨型冰雕来,扯到兴头上,虚夜不经意回头,正好看见一名妇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接着,在他的注目下,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 “怎么回事?”他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香香公主诧异的捂住嘴巴,澄澈的眸子闪烁着恐惧的光。 剑风首先回过神来,他大声道:“是中毒!” 经他提醒,虚夜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倒下之人的面部上,凭借超凡的眼力,他清楚的看见,每个人都是脸色发白,眼袋隆起,青筋浮游在皮肤表层,显得格外吓人,而且,他们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的挤出各种救助的表情。 “我得去看看!”虚夜呼吸一紧,就欲赶场救人。 闻言,香香公主一把拉住了他,娇喝道:“你不要命啦?” 剑风接着道:“公主说得对,我们赶紧离开此地,看这集体中毒的形势,说不定会传染!”说着已然执起随身携带的龙雀缳首刀,浑身透发着慑人的寒意。 虚夜深深的望了香香公主一眼,甩脱她的手,朝着人群奔了过去。就在刚才,他一下子记起了那个偷袭火影至今未被逮捕的暴徒,脑筋急转之下,他大声喊道:“炎老,恐有敌人突袭,请注意提防;风隐先生,快帮我救人,先喂他们服下止毒散!那东西你有吧?” 风隐见势不妙,已打定主意开溜,蓦的被虚夜叫住,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虚夜,嘴上一边说着“有,有,有”,一边暗自骂娘。他先虚夜一步赶到最近的一名大肚婆面前,利索的喂下止毒散后又奔向下一名中毒者。 虚夜喘着气,先为那名挺着大肚子的少妇诊了诊脉,发散灵觉刺探症状时,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不过,现场倒下的病患越来越多,时间紧迫得根本不容他多做他想。 “还好,中毒尚浅,”虚夜深吸了一口气,扫视现场密密麻麻的人群,龇着牙道:“管他的,拼了!”接着闭目调匀呼吸,灵气沿着炎火鉴的功法路线绕行一周,随即扣紧那少妇的手腕,低声道:“阿姨,请放心,我一定保你娘俩平安!” 话音一落,他霍然睁开双目,两瞳之中,分别掠过一紫一青两簇焰芒。风雷火魂的炽热能量,随着炎火鉴的高速运转,悄然散布于他的灵觉之间。食中二指摁住少妇的动脉,先是试着输入灵气,然后裹上灵觉,发起极速冲击。 “啊!” 尽管那名少妇已经竭力忍受,体内突兀升起的灼热能量依旧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喷出一口残余的毒雾之后,她便感到自己逐渐恢复了身体机能,伏在地上看着虚夜快步远去的背影,她温柔的抚摸着肚子,满脸泪水的道:“谢谢你,谢谢你为火影村保住了下一代血脉!” 随后,虚夜又接连医治了七八个人,奈何实力不济,灵气匆匆告罄。他正偏着头坐在地上叹气,突然感到背部传来一股温热舒适的气流,转头一看,火黎仁正眼含苦笑,通过手掌向自己输送精纯的灵气,而他的妻子静音,正脸色苍白的扶着他的肩头站着。 他马上会意,盘腿端坐,凝神运转炎火鉴功法,将火黎仁度过来的功力一一化成己身能够吸收利用的灵气。通过火黎仁的传功,虚夜消耗殆尽的灵气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完全不作停顿休整,亦无须多言,吩咐黎仁静音夫妇坐好,他索性双手齐动,巧用一心二用之法,径直为二人驱毒。 火氏夫妻毕竟是功力深厚之人,只消片刻,他们的脸色便有了几许血色。虚夜满意的收回双手,起身就欲救助下一个病患,却见炎之圣者搀着委顿的火影走了过来,神色之间,带着几分骇人的冷冽。 而那名一直不言不语的黑衣男子跟在后面,神色跟他竟是出奇的相似。 第八十七章摆布傀儡 把火影交给虚夜,炎之圣者凌厉的眼神猛的转向毁于一旦的祭坛方向,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炎某过过招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支蓝汪汪的梭尾尖锥飞镖。 炎之圣者瞳中不知何时开始转动的紫纹猛然一凝,离身还有尺许的飞镖微微一顿,再也无法寸进,呼呼低鸣晃动了片刻,便掉落在地。 虚夜在火静音的帮助下,扛起已经陷入昏迷的火影躲到几十丈外。火黎仁和黑衣男子一路护送,二人四目到处梭巡,表情都很谨慎凝重。 “怎么会这样?”虚夜凝视着火影惨白的脸孔,通过把脉并未发现他的中毒情况与其他人有何异样,但是居然先一步陷入了昏迷。要知道,火影作为木叶的村长,其功力可谓村中第一人,就算身体老迈,再不济也会比那大肚的孕妇还不如。 火静音翻开火影的眼皮瞧了瞧,道:“我想,大概是左祭司的意外身亡对村长的打击太大,加之先前他曾为倒下的村民传功祛毒,基于身和心的双重消耗,所以他才会……” 虚夜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说,当务之急只有救醒火影,小声叮嘱夫妇二人护法,便盘腿坐下,执起火影的手腕,刚欲潜发卷裹着风雷火魂灵气的灵觉,昏迷的火影猛的瞪大眼睛,一记手刀迅若闪电般向他斩来。 火黎仁夫妇一直注意着外围,哪料到村长会有此动作,匆忙间根本不及出手,眼看虚夜就要殒命。 一把光色极其暗淡的黑剑挡在了虚夜身前,虚夜只觉眼前一花,耳畔响起一声“当”的似钟鸣响。 说时迟那时快,火影被反震得身形一滞,却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戳起二指,径直点向虚夜。 火影无动于衷的面孔在虚夜的视野里迅速扩大,只见这位老人的眼白之中隐约浮动着薄薄的黑气,那两根染上青蓝色晕的指头透出犀利的光刺,已然贯穿了突兀现身的天罡青盾,离他的颈喉仅有半寸的距离。 然而,他的手指就此顿住了。 铮的一声,黑衣男子的长剑又是一闪,弯腰挑抹之间,那柄六尺长剑再次挡在了火影的手指之前。 “大家小心,他已中了傀儡术,现在是他人的玩物!”远处的炎之圣者大喊道。 然而,就在黑衣男子的长剑与火影的手指角力时,火影的嘴唇开始翕动,随着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古怪音节吐出,他的周身逐渐泛起夹杂琉璃色的金光,一股充盈的灵气风暴随之浩荡而开,见机出手的火黎仁夫妇尚未帮得上忙,便被震得飞了出去。 “金刚琉璃身,好家伙!” 眼角的余光密切注视着这厢的情况,炎之圣者心下焦急,他可不相信那名黑衣保镖能够匹敌使出这招的火影。 可是,此刻他正被五个火影村人围攻,见他们一个个面色漠然,眼睛笼罩着诡异的黑气,偏偏又生息尚存,自己不能大开杀戒。如此僵持之下,他竟一时脱不了身,心中已然恨极了那个暗中摆布他们的傀儡师。而且,眼见越来越多不治自起的火影村人朝自己涌来,他更是头大如斗。 使用了金刚琉璃身的火影气势暴涨,指铳的强大威力马上令黑衣男子的阻挡相形见绌。 “左默,我来助你!”火黎仁果断撇下昏迷过去的妻子,快速冲了回来。 黑衣男子朝他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虚夜这才知道这个一度给他强烈危险感觉的男子叫左默,心头不由自主想:莫非他跟左觋是兄弟? 炎之圣者一边拾掇着不断涌来的“麻烦”,一边关注这边的情况,他生恐虚夜有危险,挥杖格开又一波疾风骤雨的攻势,五指翻动间结出一个印,一朵圣银蜜火迅速飙出。 在极速逼近火影的途中,普通火焰形态的圣银蜜火微微一缩,逐渐变为藤蔓似的液体状态,临到火影身前,立马缠了上去。 火影那闪烁着金色光芒,威力非凡的二指,再也无法寸进,而那将即将碎裂的天罡青盾,居然在圣银蜜火的缝合下又恢复了初始的固防状态。 此时,手掌反撑地面的虚夜才来得及呼出一口浊气,却是不敢动弹,仰望着火影,忽然捕捉到这位村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遏止的在脑海浮现。 “黎仁大哥,帮我一把。”火黎仁刚刚跑到近前,虚夜忽然道:“为我传功,我的灵砝不够!” 尽管圣银蜜火制住了火影的手指,但是,左默压根抽不出手来帮忙。他的长剑已与火影的另一只手斗在一起,其间金铁交鸣的声音不断,他更是顶着莫大的压力,全神贯注应付这位傀儡村长的金刚琉璃身。 听虚夜的意思,火黎仁先是一疑,见状后自知此时不插手也不是,插手又怕伤及火影,便依言盘腿坐下,小心翼翼的为虚夜输送灵气。 虚夜的精神为之一振,咽了一口唾沫,他竟然缓缓探出右手,伸向火影被圣银蜜火夹缠在天罡青盾之下,暂时动弹不得的双指。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炽烈的热气,随着炎之圣者的暴喝,人群中红芒一闪,一大拨人应声倒地,炎之圣者攥着红牙的剑柄,狰狞的吼道:“宵小之辈,有种你就一直龟缩下去!” 可是,寒气缭绕的废墟内根本无声应答,现场充斥着痛苦的呻吟声和慌乱的哭泣声,已经有十几个体质弱的村民丧生了,其中还包括两名襁褓中的婴儿。 虚夜小心避开锋锐的光刺,隔着灵气形成的薄膜,摸上火影的指背,紧接着,他的表情陡然一变,神似一个赌徒。 ——是我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他的嘴巴微微咧开,显得兴奋而疯狂。在火黎仁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猛的按下,期间被火影的护体灵气一灼,却没有减弱他行动的执念,马上就握紧了火影枯枝般的指节,然后,早已蓄势待发的灵觉和着火黎仁输送过来的力量悍然发动。 风雷火魂灵气那种特有的紫青火焰霍然从他的手臂上冒了出来,焚化了他的衣袖。 火影保持下戳姿势的手指突然一抖,金刚琉璃身即刻溃散。 虚夜虚脱的仰倒在地,耳中回荡着火影低沉的“谢谢”,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那黑衣男子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目光已然恢复清明的火影腾空而起,双手啪的一声合十,随即对着被冰雕遮住的某处阴影连发七掌。七个实体一般的光掌去势不快,后一掌接二连三的追上前一掌,抵达阴影上空,七掌刚刚完成叠加,触物轰然引爆。 碎散四地的花岗岩石直接被凝实的力量压成了齑粉,白灰漫天浮动之际,屹立不倒的冰雕之下,一个黑影嗖的一下窜了出来。看那去向,竟是瞄准了一直袖手旁观的香香公主和剑风二人。 而受到这股极大的震荡影响,和炎之圣者交战的火影村人便不再被那人操控,纷纷倒在地上,重新陷入昏迷。腾出手来的炎之圣者怒气大盛,直接向那黑影斩出一剑。 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冲天剑芒直接裂开了大地,薄薄的血刃仿佛经过精心计算一般,巧妙的避过了那些倒地不起的火影村人,极速直追黑影。可是,就算能够成功击中黑影,却难保后面的香剑二人不受波及。 “老家伙,住手!”火影还没复原,见到炎之圣者如此不计后果的下重手,脸色再添三分苍白。 “哼!”炎之圣者的牛脾气一上来,哪顾得了那么多,根本不听火影的劝阻,更是在此基础上再度加大了灵气的输入,口中兀自道:“影老头,难道你就没发觉事情太过蹊跷吗?这丫头片子,难保不是下毒之人?” 闻言,倒在地上的虚夜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被血色剑芒逼近而夷然不惧的香香公主。 第八十八章虫师 恰在这时,香香公主也望向了他,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仿佛瞬间交缠出了许多难索意味的火花。 “殿下,你……”护住前方的剑风突然感到一只纤秀的玉手搭在肩上,然后自己就被一股沛莫能敌的柔然之力拉到了后面。 香香公主的眸子泛着天青色的冷光,倒映着那道极速逼近的黑影,由于速度过快,她居然看不清他的面部,视野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剑风,我感应不到他有强烈的元灵波动,奇怪的是,反倒有多到无法计数的灵觉密布在他身上,恐怕是他故意分散了灵觉,你注意提防其他方向的攻击。”香香公主缓缓抬起玉臂,一簇艳丽的鲜红火焰轻柔的跳荡而出。 “咦?这朵火焰是……”炎之圣者的瞳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又平寂下去,收手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呵呵。底蕴果真了得。那么,至于能否抵住这波剑芒,小丫头,就看你的造化了。” 火影落回地上,奈何红牙的剑芒已然飚出老远,就算他可以使用空间置换的术法,从而达成转移香香公主的目的,但是,在此混乱之际,那样施展术法极其容易引发空间乱流,那么结果则与预期相悖,在此矛盾的心情促使下,他又听到了炎之圣者的喃喃自语,肺差点没给气炸,满腔怒气顿时发泄出去,“炎老头,要是香儿她出了什么意外,老夫,老夫……” 炎之圣者转背走向虚夜,根本没给他半分追究责任的机会。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剑芒的去势超快,须臾间已经追上黑影,同时,黑影离香剑二人只剩两米的距离,却是不闪不避,血色的剑芒直接将其吞噬,之后,爆出仿佛炙烤什么零碎东西,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异响。 “居然是虫分身!”炎之圣者和火影同时一怔,火影随即记起了那夜被偷袭的情形,恍然道:“啊,原来是这样!” 香香公主径自喷了口精血出去。 混入带着微弱青色的精血,那簇鲜艳红炎的火苗陡然拔高,以毫不逊色的强势之姿迎上炎之圣者的剑芒。 从虚夜的角度,只能看见携天地之威的剑芒吞没了香香公主,转眼炸出一团环形的眩目光波,地上的泥土生生被犁了起来,视野内一片茫茫血色。 “香儿~” 他下意识张口大喊,尖厉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惑和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惶恐什么,他只知道他要香香公主活着。而那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他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可惜却什么都没抓住。 炎之圣者的目光落在虚夜的身后,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背着一个桃木坛子的灰袍男人,布满黑色云纹的白底头罩外只露了一只绿莹莹的眼睛,整个人站在那里,若不仔细去看,居然很难发现他的存在,就仿佛他已融入了自然当中。 “虫师?”炎之圣者眯缝着眼,语气森然道:“想不到这个失传了上千年的职业居然会再现江湖,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桀桀桀桀……”那人阴冷的笑着,没有露手的长袖随风垂摆,肩头却在上下耸动,独目中充满了得意,“能得四霸之一的炎之圣者称赞,在下感动莫名。” 炎之圣者转向火影,道:“偷袭你的,就是这个家伙?” “不会错了,尽管换了面具,但是那股阴寒的气息,我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火影虚眯着眼,冷冷道:“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是两个人。” 炎之圣者浏目四顾,对那虫师道:“你的同伴呢?畏畏缩缩不露真身,还真当老夫揪他不出来么?” “桀桀,他不是在这里吗?”那人长袖一扬,一批飞蛾蚊蚁倾巢而出,转瞬化形成一个黑乎乎的人型模样,“喏!” 炎之圣者的眼角一抽,冷冷道:“好,你很好!影老头,你先歇着,我来替你报仇!”说话间,眼瞳中的紫纹直接放出一道光圈,下一刻便捆住了那个昆虫组成的人型,他握手成拳,光圈骤然收紧,那些昆虫顿时被勒死无数。 可是那人却不以为意,桀桀怪笑道:“炎之圣者果然好手段,可惜,我有这么多虫子,你全部歼灭得了吗?” 话音刚落,方圆百丈之内,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群虫齐出,统统向他汇集而来。 虚夜被火黎仁输了一些精纯灵气之后,已经能够站起身来,蓦的看到这般情景,只觉头皮发麻,脚跟发软。不过他的全副心思,却是聚焦在了那片充盈的红芒里。 炎之圣者明显跟对方较上了劲,恶狠狠的勾起嘴角,右手虚控着一团圣银蜜火,左手红牙横剑当胸,顾盼间神威凛然,气势夺天! “小夜子,你还是退远点为妙。”火影明显有点气虚,在左默的搀扶下,他顺手将虚夜拉了过来,低声道:“已经确认,香儿平安无事。” 虚夜一直展开的灵觉也有了感应,只见后方那先前爆炸升起的惊天血光已经彻底消弭,一个烧焦的荒芜白地边缘,香香公主正抚着额头,神情憔悴的注视着这边,看到虚夜朝她望了过来,她回以浅浅一笑。 然后,虚夜从那轻启的朱唇中读出了她的话语:“刚才我可是听见了哦,喊得那么撕心裂肺的,你真怕人家死了么?” 虚夜的脸没来由的一红。 左默落后火影一步,死死盯着那个肆意操纵着虫类的灰袍男人。 “影老头,这个玩虫的家伙很是棘手,交给我对付。大不了最后由你剐了他,以报大仇。”炎之圣者目视前方,对那些嘤嘤嗡嗡游荡在周围的昆虫不屑一顾,不等火影反驳,又继续道:“当务之急,唯有尽快救醒所有中毒的人,否则被摆布傀儡那个盯上,我们必将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而一旦处于被动,我们人数上的优势将立即反转。”话毕,双目紧闭,整个人气息内敛,完全不露一丝锋芒。 左默向火影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的站在炎之圣者身旁,手中的黑剑,笔直的指向灰袍虫师。 火影深深的望了那个虫师一眼,拍了拍左默的肩膀,然后转身快步离去。来到虚夜面前,又为他渡去充足的灵气,于是,和火黎仁一起,三人马不停蹄的开始奔波救人。 香香公主和剑风对视一眼,也加入了这个临时组成的治疗队伍。 换防上来的人是刚刚醒来,消耗较小的火旺达。 “好了,你们既已安排妥当,那我们开始吧。”灰袍面具男眼中寒星跳动,肩头微微一沉,两只袖子倏然拢到了一起,口吹一记亮哨,那些爬行类昆虫立即蜂拥向昏迷在地的村民。 “糟糕,他的目标是其他人!”火旺达脸色一白,就欲抢上去消灭虫群。 炎之圣者拦住他,就连左默也感到莫名其妙,但见老头子额头上青筋凸起,面部绷得紧紧的,睁开的双眼中,二七一十四圈紫纹已分别汇成浓密的两股,而他目光所及之处,银色的火焰纷纷突兀浮现。 那些爬上人身的虫子尚未下嘴咬噬,便爆成一簇火星,消失殆尽,而下方的人体,则完好无损,连衣袍都没有一丝烧毁。 ——好精妙超凡的灵控力! 火左二人瞠目结舌的瞪着炎之圣者,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什么?”灰袍男人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先前运筹帷幄的风轻云淡急转直下,变成一种失控前的暴怒和惊愕,然而,此人亦是心肠寡毒之人,他第一时间分散了虫群,命令它们寻找更多的目标,却是借着虫体数量上的巨大优势,打着加剧消耗炎之圣者力量的恶毒算盘。 第八十九章一物降一物 在醒来不久的厉老、火宏宇等人的帮助下,风隐终于喂完了最后一剂止毒散。叉着有些酸软的腰,他缓缓的站起身,看着这半天立下的功劳,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发自真心的喜悦,而先前被虚夜抓了壮丁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舒服的喘着气,擦了把汗,蓦的发现天上地下满是各种五颜六色的的虫子,知名的、不知名的、有毒的、没毒的,种类繁杂无比,多得数不胜数。乍见此景,他犹自不信的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长时间的忙碌导致了幻觉出现,但是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依旧。 “哈!”他不惊反喜,连忙祭出巫鼎。 镀了青绿釉彩的瓷鼎在半空载沉载浮,觅得一块面积适中的空地,立马斜飞下去,哐当一声响,三只脚稳稳的拄进了泥里。 满面春风的风隐在小千世界袋里捣鼓一番,摸出一小包药粉,均匀洒在巫鼎的周围,又郑重其事的掏出一只精美异常的小瓷瓶,往鼎内小意的滴了几滴红色的乳状液体。 一切准备就绪,他弓着身拍着手,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来吧,来吧,小乖乖们,快快回到风爷爷的宝鼎之中吧,我会好好伺候你们的。”说着这话,眼睛早已弯成了一条缝,贼眉鼠眼的嘿嘿直乐,“发达了,这回可真的发达了!” 面对基数如此庞大的虫群,饶是炎之圣者开启最高境界的风魔之眼,配合着灼热无匹的圣银蜜火,如此长时间保持精微的遥控下来,自己的消耗也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眼看火旺达和左默双双联手,你来我往的攻击那名虫师,可对方只是一味躲闪规避,根本不与其发生肢体接触,老牙不禁磨得咕咕怒响。 灰袍男人的绿色瞳子泛着妖异的光,觑准胜利在望,他不再躲避,一直拢在一起的双袖骤然分开,上百只的大型毒蜘蛛和彩斑飞蝶顿时扑向了近前的二人。 火旺达发出一声咆哮,不退反进,后背的衣服瞬间焚化,露出标识着火影村血统的神秘代纹,那似血欲滴的火焰图纹猛的迸发出鲜艳的火光。他整个人就像一团烈火,投入了虫群之中。 左默闷哼一声,右手剑交到左手,顿时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氤氲的灵气光芒,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纷纷绞杀着扑面而来的飞虫毒物。 “尔等大胆!”沉闷的呼喝声从面具下传出,那个灰袍男人看着自己辛苦培育的物种一瞬间牺牲了泰半,终于勃然大怒。 相较之下,强行动用此等杀招的火旺达明显委顿了不少,后撤到左默跟前,二人立即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在场战斗之人俱是当世有数的高手,灰袍男人一见此景,就知火旺达是透支了灵气,现在无异于强弩之末,但是那个黑衣黑剑的沉闷男子仍然游刃有余,他不禁有些气急,旋即心一横,冷笑道:“徒自逞强,去死吧!” 只见他肩头一耸,长袖径直拂到后背的桃木坛子之上,卷住盖子拉开一个空隙,一群色彩极度绚烂,体态大个的毒虫立即飞了出来。 “是斑斓牛蚊!” 炎之圣者心中一寒,这种蚊子天生异禀,是少有不怕火的角色,加上群体攻击的优势,哪怕遇上圣银蜜火这一等级的火焰冲击,都不可能一次性被全部抹杀。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这次的敌人,如果对方舍得早前便放出这些自己驯养的异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事态急转直下,胜利的天平向敌方偏移的时候,一声亢奋莫名的尖啸就如一剂强心针般注入弱势的一方,立刻打破了平衡。 但见风隐乐不可支的手舞足蹈,而那些四散而开的虫群以及突袭火旺达和左默的斑斓牛蚊纷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的向他所在的方位涌去。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仓促,不仅出乎炎之圣者的意料,也完全不是灰袍男人所能想象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与那些虫子的联系,任凭他如何微调输出的灵气,都无从重新掌控它们的动向。 而炎之圣者逮住这个机会,拉回已经脚步蹒跚的火旺达,顺势就是一剑隔空削去。 与此同时,左默蓄力的一斩也跟着使出。 两道剑芒混合到一起,本就炙热的气息稳稳攀高,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瞬间来到虫师面前。 灰袍男人如梦方醒,跟着痛叫一声,抽身而退,可是契合了左默一斩的红牙之威岂同儿戏,就在他侧闪之际,整只右臂已被斩断。 着火的灰袍衣袖飘在空中,无数烧焦的虫尸如倒豆子般滚了下来。再看那人的右手,胳膊以下的部位竟然全部由虫体缠绕而成,其上的肩头,则是短短一截连皮肉都没有的森森白骨连接着躯干,随着肢体肌肉的蠕动,也跟着诡异而机械的扭动着。 局势的瞬间逆转,损毁了右臂的虫师根本是始料未及,一腔怨气无处发泄,他索性单手抱起桃木坛子,直接把里面剩余的四种毒虫尽数放了出来。 毒虫出栅,分成空陆两队,在一片嗡嗡唧唧的刺耳鸣响声中,向炎之圣者二人发起了第二波冲击。 “醉蜂、螯蚁、吸血晶蝇、冰羽蜻蜓?”炎之圣者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吼道:“加上之前的斑斓牛蚊,不正是‘异鬼五毒’吗?” “哼,算你老小子有见识。”灰袍男人左袖裹着右臂,独目之中净是狰狞之色,“它们正是享誉异鬼莽林的五毒鬼兽!” 身为昆虫类,却被称之为“兽”,除了它们迥异于同纲同科属的昆虫,拥有大型的体积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它们都属于完全变态物种,这里的完全变态,不仅仅是指生理形态从卵生到成熟之间的各种变化,还包括了受异鬼魔森独特的气候影响,它们体内分泌的毒素同样有着令人发指的变态效果。 但凡被它们叮上或者蛰上一口,那些毒素便会直接贯穿人体的神经系统,并且无视玄皇修为以下者的功底,不出一刻钟,毒素便会深入五脏六腑,而其症状则是五毒五样。 对应的症状分别为:斑斓牛蚊是皮肤溃烂;醉蜂是神经麻痹以致瘫痪;螯蚁是血脉爆裂;吸血晶蝇的症状便如其名,死后的人只剩一身皮包骨头;而冰羽蜻蜓则是阻止伤口凝血。 五种致死毒剂看似平常,可是一旦沾上,则无生还的理由。况且,目前还是四毒齐出,即便强如炎之圣者,也得退避三尺,不敢硬撄其锋。但是,对付此类毒物,他的心底早有计较,冷冷一笑,携着火旺达,和左默快步退回到风隐跟前。 由于虫引所起的显著作用,巫鼎之内已经装了满满一炉虫子。风隐满意的拍了拍手,发现现场并无一只遗漏后,便盖上了鼎盖。刚欲升火炼制丹药,就看见炎之圣者挥舞着红牙,退了过来。 跟着,风隐的视野里出现了四大毒兽组成的军团。 “啊哈,今天真是撞大运了。”风隐哈哈大笑,嘴角都快咧到后颈窝了。 至此,灰袍男子终于知道自己的问题出现哪里了,就是前方那个形象猥琐的八字须男人抢走了自己的虫子,而且,还要用它们回炉炼丹。一念及此,汹涌的怒气险些冲破天灵盖,他怪叫一声,一直未曾显露真迹的灵气以实质形态倾覆而出,化成无数丝线直接缠上四大毒兽的躯干四肢,大有不拼得一死不罢休的气势。 风隐见状,不屑的鼻哼一声,道:“光是这样,你就以为能够完全控制我的宝贝们了吗?”不疾不徐的摸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和了自己的口水,麻利的揉捏成豌豆状,一粒粒弹入不知何时放在身前的竹篓,随后,就满不在乎的双手环胸,面对群攻而来的毒兽潮,大有一副守株待兔、坐等其成的架势。 第九十章鬼面军团 经过稍许休整,火旺达的体能已经恢复了少许,勉强能够站直身子,望着逐渐逼近的毒虫大军,他不无担心的道:“风隐先生,那人现在改用灵气丝线直接操控虫群,你这些药粉,还能有效吗?” 风隐连头都没回,睨着虫族大军,傲然道:“我的药粉,是经过独家秘法加工炼制而成,失效只是笑话,哪怕那些毒虫的身体完全受他支配。” “为什么?”火旺达看了看远处穿行于人群之中忙碌的虚夜等人,又看了看众多倒地未起或已死去的村民,眼中充满了焦虑。 “我的药粉直接作用于虫子的大脑,控制的是意识,那是他能比拟的吗?”风隐轻蔑的冷笑道:“虫师这个职业或许你不了解,我可清楚得很。他们之所以能够操纵虫子,是善加利用了自己灵气品质上的天赋,具体来说,他们本身能够发散一种含有特异气味的微弱灵气,从而诱导虫子按自己的意志行动,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足以控制所有的虫类,虫师操纵的虫子往往是一个或几个相近纲目的种群。” “那他却操控着如此之多的虫子?”火旺达睁大眼睛道。 风隐捻着一小撮胡须道:“这个虫师的确厉害,不说异鬼魔森那五大毒兽,光是吸引聚集火影村周边如此众多的各类虫子,就不是一般的虫师能够办得到的。可惜,他舍本逐末,如果他继续利用天赋的优势诱导虫子,我的药粉未必发挥得了百分之百的功效,但是,像他这般挥霍才能,改诱导为直接操控,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有一名傀儡师在旁协助呢?”炎之圣者虚眯着眼睛,一针见血道。 风隐一怔,兀自嘴硬道:“怎么可能?”又舔了舔舌头,皱眉道:“不行,我还得加设一道防线,以保万无一失。” 炎之圣者淡淡一笑。 操纵享誉异鬼莽林的四大毒兽,即便有同伴的协助,灰袍男人仍是非常吃力。 因此,醉蜂、螯蚁、吸血晶蝇、冰羽蜻蜓四大群体的推进速度快不起来。直到五分钟后,它们在距离三人七八米的位置扎堆,一时间嗡嗡声不绝于耳。 然而,当这些虫子正式进入风隐布置妥善的区域后,就如脱了缰的野马,灰袍男人再也无法精准控制,而他身后的小土坡旁,一个仅有三尺身高,裹了一身黑色紧身衣的人影悄无声息的窜了出去。 炎之圣者一直紧密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尽管夜色深沉,但是如此动静又怎能逃脱他鹰隼似的眼睛,他霍然扑了出去,恶狠狠道:“死侏儒,总算逮着你了!” 也未见那个飞窜而出的黑衣人如何动作,一具毒发而亡的死尸便被抛了过来,然后,倒地未醒之人接二连三从各个方向倒飞过来。 炎之圣者开始还能一一辨认气息来判断飞过来的人是否生还,继而选择躲避还是一掌拍开,可是到了后面,数量一多,他哪里还敢随便出手,基于这种情况,他的速度马上就减缓下来。 风隐卖力的拂动大氅,发动袖内乾坤,充分发挥了药粉的奇效,让其气味更加明显的充塞着那片空间。 置身其中的四大毒兽纷纷发出悲悯的鸣叫。 灰袍男人将牙咬得咕咕直响,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作为族中的天才虫师,他的自尊不允许失败,在潜意识里,那股熟悉而可怕的意识煽动着他的情绪,他开始喘起粗气,嗜血的念头突然迸发,他想大开杀戒,想看到人被虫群咬噬得体无完肤,渴望听到他们遍地翻滚的哀嚎,渴望见到那一幕幕血腥而残忍的画面,似乎只有这样,才足以平复他心中的恶魔,才会让他找回自我,重新掌握一切。 可是,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因为他的意志而出现丝毫的转机,那股压抑的情绪更重了,他憋着一口气,脖子和脸孔涨得通红,面具罩着头颅,他感到呼吸不畅,恨不得扒下来,见到一只只毒虫彻底摆脱自己的束缚,蜂拥向那只竹篓时,他忽然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静谧,静得他心里发毛,恐惧之感凭空而生。 他必须摆脱这种状态,他看了看颤抖的左臂,神经质的勾起一个疯狂的嘴型。 对于同伴出现的异样,小个子男人浑然未觉,注意到场面的反转,奔走之间,他果断的撤回了所有的灵气丝线,那些脱离束缚的毒兽顿时组成一股兽潮,涌进风隐的大竹篓。同时,他侧目低喝道:“琼,还等什么,撤了!” 话音未落,一束细长的雷光向自己袭来,出手的却是恰巧在他身侧的火黎仁。 他面色一沉,右手尾指一勾,近旁一个人立时被吊了起来,赫然成了他的人肉盾牌。 面对自己的同胞,不论生死,火黎仁都不会像炎之圣者那般下手,强行收回玄术,结果一口血呛出了嘴巴。 “哼,自讨没趣!”小个子阴沉的笑了笑,手臂一挥,舒张的五指放出五根透明而结实的灵气丝线,巧妙的缠住灰袍男人,随着他气沉丹田的一声大喝,神情异常的灰袍男人飞了起来。 于是,人群之中,出现了一幅滑稽的画面:一个侏儒一般的人拽着五根丝线,如放风筝一般,遥遥牵着一个比自己体型大了将近一倍的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十几个经过驱毒已经醒转的村民眼见敌人如此肆无忌惮,纷纷大步追击,手中灵气之光微闪,各自的灵术玄术蓄势待发,结果还没来得及阻挡,就被一股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住了四肢,然后又纷纷被抛了出去。见此情状,慑于这个男人的恐怖实力,火影村人纷纷让道。 炎之圣者执着红牙,眼睁睁的望着那个傀儡师即将冲出重围,却由于人群密集的原因,无法出手攻击,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炎老,上面有空隙!”虚夜一察觉到现场的情况,马上高声提醒。 炎之圣者一怔,随即醒悟,也不停下来瞄准一下,斜着一剑划向天际。 “啧!”小个子男人故技重施,再度把周围的人抛了出去,以此帮同伴挡驾。 “早就知道你有这手!”炎之圣者觑准时机,空出的右手对准那道剑芒猛的握实,咬牙沉声道:“虚空置换!” 那道剑芒凭白消失,再次出现时,已临小个子男人只有一米的距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尽管小个子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是锋利的剑芒依旧整整齐齐在他腹部划出一道寸许长的痕迹,一块皮肉就像裂帛一样塌了下来,上翻的皮肉边缘一片焦黑,露出里面蠕动肌腱下包裹的根根白骨。若是细看,还能在他胸前发现一团焦黑的伤疤,带着干涸的血迹,正是之前被火影那七掌叠加的玄术所伤。 “马修!”被炎之圣者的佯攻一击奇袭,灰袍男人惊出一身冷汗之余,也清醒过来,陡然感到环绕自己的灵线崩断,已知同伴受创,不禁惊呼一声,随即身子一沉,极速下坠,一落地,便抄起那个傀儡师,发足奔向东南面的山林。 “别让他跑了!” 几番消耗下来,炎之圣者的喘息有点重,懒洋洋的挥了挥手。 风隐把收获颇丰的竹篓和瓷鼎收入小千世界袋,拿出了那面可以反弹灵气的青铜古镜,对火黎仁和赶过来的剑风大声道:“你们对准镜面发动实体攻击,我调好焦距,保证让这两个大胆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齐声应是,提聚灵气着手准备目前所能用上的最强术式。而风隐摸索了那面古镜片刻,镜面上已经倒映出面具二人组仓皇逃窜的身影,随着他的摆弄,镜像越来越清晰。 “准备——”风隐举起手,一声令下,“发!” 几乎就在下一刻,火黎仁和剑风的声音同时响起。 “雷火爆!” “流云龙雀舞!” 两道光芒闪过,三股不同颜色的能量流轰然撞上古镜的镜面,接着,苍茫的夜幕下,一个古镜的虚影骤然浮现,蕴含着绝强威力的能量流反弹升天,触及虚影,又折向反转,射向奔逃的二人。 灰袍男人警觉得很,见到情况危急,脸庞掠过一抹疯狂的阴沉,张嘴就扯下了仅剩的左臂,一侧目,反掷了回去。 空荡荡的衣袖被风吹落,隐藏在袍子之内的东西终于显现了真实面目。 木叶的村民和虚夜等人仰望天空,只见一只皮球大小的萤火虫在那里振翅飞舞,浑身泛着油亮的金属光芒,随后,有人恍然惊呼:“居然是人造昆虫!” 灰袍男人回过头,独眼中充斥着令人心寒的怨毒之光,“炎爆冬萤,让他们尝尝虫师一族的真实底蕴吧!” 吼声在空寂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突兀和森冷,甫一静下来,那只巨大萤火虫的外壳顿时散射出一束束耀眼的光芒。 火影见势不妙,大声道:“大家赶快趴……”话音未落,能量流已然撞上萤火虫,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响起,一股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席卷了整片大地。 轰…… 所有人都伏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耳朵失聪了,眼睛也失明了。等他们从那恐怖的声势过后恢复,只见苍穹下有一朵乌黑的蘑菇云呈气喷式升空而起,百丈方圆内的所有事物都被炙热的能量焚化得一干二净,狂暴的风沙席卷而至。哪怕人的十指深插土里,仍旧免不了被吞噬的结局,只消刹那,就已消弭于无形。 隐约间,一个充满了仇恨的恶毒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畔,“火影村,这一笔帐,我们算是记下了。记住,鬼面军团从来是‘有债必偿’!” 第九十一章新的功法路线 “不好,出事了!” 远在后山的四合院里,银发飒然的和长老突然冲出屋宇,抬眼间,目光中满是惊骇之意。 随后,东厢的窗户也施施然打开了,安长老探了个脑袋出来,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蓦的神色一变,骇然的望向南方的天际。 “魔云,村子祭坛方向。”平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的中央,双手合十的朝南方一拜,“不可思议!” “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吗?”和长老面露忧色。 平长老缓缓的摇了摇头,“是大劫,影村避之不及。然,”目光陡然一亮,正色道:“必须去看。” 安长老穿好衣服,纵身而出,一边奔向正堂一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通知那些长辈。” “切莫轻举妄动。”平长老把他拦了下来,道:“百年前,他们进去,是闭死关。无突破,不出。” “而且,现在他们出来,”和长老苦涩道:“也于事无补。” “可恶!”安长老一掌拍断了环廊的栏杆,怒道:“要不是他们一直龟缩不出,我们火影村又何至于式微到彻底淡出人们的视野?” “那些老家伙,就算我族面临灭顶之灾,恐怕都能安坐如山,怎么舍得就此出关啊?”和长老无奈的摇了摇头。 安长老突然道:“若是当年的死仇找上门来,或许他们会现一次身也说不定。” “勿动歪脑筋!”平长老立即喝止。 望着那朵逐渐消散的黑云,安长老执意道:“难道就此便宜了那些为火影村带来如此毁灭性打击的家伙?我不同意,此事一定要利落的解决掉,不留后患,否则,我们火影村闯出的偌大威名还往哪里搁?” 和长老道:“话不能这样说,我火影村之所以时至今日,依旧名声在外,倒不全是老一辈中某个人的成就,而是我们全村齐心协力共同打下来的名头。如今,就算十余岁的年轻一辈之中,都不乏玄级高手,由此可见一斑。只有普遍的人强大了,火影村才能强大,才能威慑大陆。古昔如此,现在也是这个道理。” “对。”平长老默然片刻,道:“先看,再定论。” …… 弥散四野的沙尘暴中,再也看不到面具二人组的身影,就连脚步声,似乎都突然遁去。但是灰袍男人那恶毒无比的声音,依旧回绕在众人的耳际,良久不绝。 村民们哑然的望着眼前的白地,光秃秃的地坪上,连一根草都没留下,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在顷刻间已经化作了荒漠,前后的巨大反差根本不能让人接受。 刚才卷入这次大爆炸的火影村人,也永远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间或飘飞在夜空下的残碎布片,或许能够证明他们曾经来过人世。唯一完好无损的,便是处于爆炸中心的九尾貂兽的冰雕和悬空的血阳磐石。 虚夜和火静虞相互搀扶着,站在白地的边缘附近。面对那场绝世爆炸,他们心有戚戚焉,都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若不是虚夜刚刚治愈了这位执掌木叶财务和技术开发两大龙头实权的美妇,而火静虞又及时帮助虚夜逃出了爆炸波及的范围,两人说不定已经灰飞烟灭了。 炎之圣者负手站在虚夜的身旁,和众人一起望着木叶村毁于一旦的整个南部区域,都是不胜唏嘘。 那些站得稀稀落落,哭泣不止的人群,赫然排成了一道悲凉的风景线,令人不忍卒视。 重新清点人数完毕,火影面色凄然的做出宣布,经此一役,火影村的直接经济损失暂且不计,人口消亡高达七成,余下的四百多人中,伤患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五。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群人之中,没有一个中毒者,可是反过来想,也就意味着,在死亡的人群里,多数人都被那种莫名的毒素侵害,而中毒不能自主逃生,可能就是主要的致死原因。 那么,那个万恶的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火影村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虚夜等外来人。 虚夜的面色时红时白,显得有些异常。火静虞至同胞的眼色于不顾,先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关切道:“你怎么啦?” 炎之圣者探指摸着他的脉象,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注意到这边的异况,火影安抚完了一些表现得相当激进的村人,就来到炎之圣者跟前,道:“老家伙,刚才我为小夜子提升了实力,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大成之境。” “什么?”炎之圣者瞪着眼睛,大声道。 “安啦安啦。”火影示意他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吩咐虚夜盘腿坐下,试着沿功法路线运转灵气之后,又面无表情道:“小夜子奔波救人,你是看在眼里的,相信你也知道,要在这大半夜里,完成三百余人甚至更多病患的救治,凭他那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 炎之圣者寒着脸,沉声道:“所以,你就帮他强行提升功力?” “放屁!”火影不是任人随意捏揉的泥菩萨,听炎之圣者越说越不像话,一番轻言细语下去,这个当师父的居然还在怀疑自己动机不纯,不觉大为光火,“老夫会是那么不晓事理的人吗?” 这次换作炎之圣者哑口无语了。 “哼!”火影瞅着满脸沧桑的老友,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力有时而穷,尽管小夜子天生灵觉异秉,但是在我不断传功充实灵气,又反复消耗灵气救人的过程中,他那庞大的灵觉也消磨光了。” “嗯。”炎之圣者默然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时候教一教小夜子关于灵觉的正确使用之法了。” “啊,你还没传授他相关的修炼之法吗?”火影险些一个趔趄跌倒,火静虞也突然有种晕厥的感觉,二人悄悄瞥了眼虚夜,都暗自为其天赋咋舌。 火影咳了咳道:“一遍又一遍的透支灵气,他的体内虽然随时充盈着我传渡过去的灵气,但是身体机能终究负荷不了。我本已打算叫他放弃,没成想就在那时,他体内积淀的某种强效药力被激活了……” “莫非是,呃……”炎之圣者一下子就想到了彩昙云果,但见火影站在面前,便讪讪的挠了挠脸。 火影奇怪的瞅了他一眼,道:“还好我发现得及时,就顺势为他催功炼化那些纯郁的灵气。说来你未必相信,炼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期间可谓风险重重。” 炎之圣者沉吟片刻,道:“早些日子,小夜子晋级中阶之前,我便有预感,炎火鉴功法可能出现了第一道坎,本是有意让他慢慢消化,然后蓄势突破。稳固灵心固然最重要,我也期望他能藉此体会到功法进阶的艰难困苦,以备日后冲击更高的境界。” 闻言,火影的脸庞泛起一丝微笑,把手向下压了压道:“放心,我也猜到了个中情由,所以,除了适时的在旁辅助,几乎没有干涉他自行运功体会的过程,我知道他服食了不少天材地宝,才会导致如今灵心不稳的情况。让他放手去搏自然存在一定风险,但是,这小子挺能干,尽管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最终还是熬了过去。” “那他现在……”炎之圣者蹙着眉,老实说,他还没有明确的感应到虚夜的实力到了炼气大成的境界。 火影道:“时间匆忙,他还没有完全稳固实力,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此时此刻,对于外界的所有声音,虚夜都听不见了。 自打听从火影的意见,默默运转炎火鉴入**法一十八个周天之后,他丹田内的风雷火魂气旋陡然一亮,正下方居然缓缓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随着他循序渐进的运转功法,又是十八个周天过去了,那层水膜破开一道罅隙,温纯的灵气涓流溢了出来。随着他透过体表毛孔疯狂的吸取外界灵气,涓流很快上涨到半寸的高度。 下一刻,那个久违的黑影凭空出现,经脉中炎火鉴入法境界的行功路线呈现为一种暗红的色泽,而随着黑影手印的变换,一条条新的火红的路线一一延伸而开。 虚夜欣喜的注视着这一变化,只见那些隐晦的经络在行功的过程中,依稀显露出膨胀的迹象,而且,这条新的功法路线除了源头接通着原来的经脉,又大大扩展了周天行功的范围,使其更加凝练和完整。 ——莫非,这就是炎火鉴的进窥之境? 一念及此,虚夜又运行了一遍入法的功法,然后循着那些个纤细的经络图,谨慎而生涩的运行新出现的功法路线。 一个周天下来,他默默感受了一番,呼吸正常,气旋悸动正常,灵气吞吐毫无滞涩,他不禁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后,他迫不及待的进行了第二遍整个功法路线的运行。 经过一遍又一遍的行功运气,他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在那细细灵气涓流之上的本源风雷火魂,居然在如此行功运转的过程中,颜色变浓了一分,除了外围那股青紫相间的色带,就连内里的莹红色火苗,也烧得更加旺盛夺目了。 面对这般可喜的变化,虚夜激动的捏紧了拳头,不可自拔的沉浸在无休止的运功之中。直到肩头传来抚摸的感觉,他才停了下来,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第九十二章毒从何来? 炎之圣者的手掌按着虚夜的肩头,眼中充满了欣慰的笑意。 虚夜迎上他的目光,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数人围了过来,除了向自己微笑示意的火影和火静虞等村内熟人,还有在收藏室深居浅出的平和安三长老,视线移到风隐身上,黑巫适时的冲他拱手示好,“虚小哥,恭喜你再次成功晋级!” 虚夜连忙起身,先向火影深深的鞠了一躬,道:“小子获益匪浅,全赖村长指教,多谢!” 火影欣然受了他的行礼,拍着他的肩膀道:“能够达到炼气大成之境,关键还在你。小夜子,我看好你哦!” 虚夜谦虚的颔首致意,又一一跟黑索三长老寒暄。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此间和谐的气氛。 “村长,这次全村人能够得救,多亏有虚夜在,但是,我们丧生的众多同胞,却是源于那种可怕的毒素!” 众人的目光落在说话的火渡身上,只见这位铮铮铁汉虎目含泪,一双拳头捏得咕咕作响,然后猛的戟指,一一指向炎之圣者、虚夜、风隐、香香公主以及剑风,“他们,他们都是外来之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残害我村的人!” 火影闭目发出悠长的叹息,三位长老莫名其妙,忽闻“啪”的一声脆响,那火渡吐了一口血,仰躺着倒飞了出去。 “混账东西,难道你不省得什么叫‘恩将仇报’吗?”厉老缓缓收回掴掌的手,根根倒竖的短发下,一双眼睛充斥着凌厉的光,蛰伏的老虎终于初露峥嵘之姿。 面对这位积威甚深的供奉长老,火渡连顶嘴的勇气都欠奉,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眼神复杂。 此时,又有一位老者走上前来,右半边脸从眼袋之上划拉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斜斜延伸到下颚的位置,如蚯蚓般泛着肉色的嫩红光泽,给人的感觉极其诡异骇人。 虚夜总觉得见过此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听厉老侧目强势道:“宏宇,莫非你也有异议?” 虚夜马上记起来了,当初参加宴会时,左觋曾经引见过,长老会的火宏宇,只不过那日他的右脸裹缠着胶布,形容也没有现在那么满面风尘。 “目前尚无。”火宏宇冷声回答,虚眯的左眼直视着虚夜,予人的印象就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虚夜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寒意,手臂上不经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底立时升起恚怒之气,不客气道:“不知宏宇长老有何见教?” “哼!”火宏宇傲然的别过头,轻声道:“不是他。”接着又毫无顾忌的迎上炎之圣者的目光,如此这般,当他一一和五人对视完毕,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些人都不是下毒之人。 闻言,虚夜和香香公主意外的对视一眼。 火渡结舌道:“这怎么可能?”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火宏宇沉声道,继而指着自己闭得紧紧的右眼,“‘真实之眼’更不会骗人!”说完扬长而去。 火影目送着火宏宇走远,低低的道:“辛苦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哼声。 “这人真是奇怪!”风隐望着他的背影,皱眉嘀咕道。 安长老啧嘴道:“十七代,他真的练成了‘真实之眼’?” “不像是假的。”火影回答道。 香香公主移步来到火影跟前,秋水瞳子里突然多了几分凄楚的委屈,“村长爷爷,是不是您也怀疑过我们?” 此言一出,全无准备的火影明显一怔。 “为什么?”香香公主见状,心中一酸,摇着他的手,连续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火影为难道:“其实,我也不愿意怀疑你们,但是戴面具那两人,与下毒之事似乎并无关联。而你们,作为唯一没有中毒的事外之人,有着莫大的嫌疑。” “虚夜他都没有怀疑过我,”香香公主泫然欲泣,指着呐呐不语的虚夜,“您又凭什么擅自判定就是我们下的毒呢?况且,他还只是一个认识我不到几天的外人,而你,则是看着我长大的亲人!” “咦?”风隐望着虚夜,插嘴道:“小老弟,你何时又说过对公主殿下没有怀疑呢?”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传达足够的意思。 对于风隐的问话,虚夜懒得多说,“要你管!” “嘿……”风隐刚欲说两句,就被香香公主抢白道:“对,要你管!反正他就是相信我!” 风隐自讨没趣,便不再吭声。 气氛闹得有些僵,虚夜沉吟片刻,举手道:“我有话说。” “哦?”炎之圣者眼珠子一转,接腔道:“小夜子,莫非你有什么发现?” “是的。”虚夜对炎之圣者的配合报以一笑,朗声道:“救助第一位中毒者时,我曾刺探过她的症状,无意间发现,我以前好像见过这种症状。”漂移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扶着母亲的火瑜儿身上。 火瑜儿下意识一怔,意识到什么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虚夜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问火影,“老爷子,您刚才指出,逃跑的两人不似下毒之人,有何凭证吗?” “这个我来解释吧。”炎之圣者看了火影一眼,道:“这二人此次突入火影村,目的性极强,明显有所企图,很可能就是为了那把‘钥匙’。基于这个缘由,他们肯定会以拿到钥匙为最终目的,是以,在左觋成功召唤出这座九尾冰貂,而‘钥匙’尚未现身之前,他们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毒杀行动,实为不智之举。” “对啊,无缘无故的下毒伤人,而且是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怎么会有这种傻瓜呢?” “这倒也是,不可能有这种人的。” “除非是傻子。” “太不合情理了。” …… 一时间,围观的民众纷纷发表意见,心中虽然恨透了那两个挨千刀的侩子手,却没有失去理智胡乱嫁祸栽赃。 “炎老的分析很到位,”虚夜默然的点了点头,道:“基于这点,他们下毒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那我说说我的发现吧。” 周围立刻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刚才我已经说了,当我为这位妈妈,”虚夜右手虚抬,引向那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为她诊断时,我便发现了她中毒的情况与我曾经遇到的某个病例极其相似,可是当时事态紧急,容不得我多想,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刺探其他人的病症,接连医治十几个人,我已完全能够肯定,他们中毒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有人发问。 虚夜平静道:“那一刻,我灵光一现,一下子把以前那些盘绕在脑中,看似纷繁无关的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而且,我及时记得了一味罕见的草药,助我解决了一切疑团。所以,我现在敢百分百的打包票,大家为何中毒了。” “那到底是谁下的毒?” 随着某人吼着问出这句话,火影村人顿时群情激奋的做出了响应,闹着要缉拿此人,严惩不贷,以示效尤。 虚夜闭目深吸一口气,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但是我敢肯定,大家之所以中毒,正是因为喝了那碗清泉水酒!” 第九十三章生死斗转 火影面沉似水道:“现今既然已经排除了各位外来者下毒的可能,那么,剩下的人全是村内之人,他们又是出于何种目的下毒呢?” 虚夜听出了火影语气中的矛盾,可惜事实摆在面前,哪怕没有可能,下毒之人却绝对是火影村的内部人员。他没有贸然回答,望向炎之圣者,请求示下,老头子踏前一步,道:“影老头,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承认还是否认,下毒之人必然在村子里!” “哼!”火影一拂袖,不悦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人是谁?” 虚夜没有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引爆气氛,马上赔起笑脸,“老爷子,我不敢断下结论指出谁是真凶,但是请您,以及……”扫了一眼群情激奋的村民,继续道:“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先来见识一下这毒从何而来。” “好,我们正需要你说出一个子曰。”火渡高声道,跟着就是村民们的集体响应。 和安平三长老见状,各自找了一个村民了解情况。 虚夜不疾不徐道:“先前我已说了,你们这次中毒的症状和我上次遇到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而经过我的观察和分析,两次中毒期间,有两样事物是不曾改变的。”见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面不改色,“这,就是共同点。” 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夜风在拂动,幽幽回荡着虚夜掷地有声的话语。而村里人的目光,都顺着虚夜手指的方向,转向了花圃。 “第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那些白色的‘十三灵梦’。” 风隐不解道:“什么是‘十三灵梦’?” 虚夜道:“就是遍植于苗圃的白花,那些洁丽异常的魔魇之物。” 炎之圣者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须,风隐歪头凝想片刻,摇头道:“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种花,想来是花名不对,那么,它到底与此次的中毒事件有何关系呢?” “之前,我也不甚清楚,可正是基于此次的中毒事件,我才陡然记起,自己当初研习医术时,曾在一本记载世间毒物的古籍上,翻到过这种花卉的相关介绍。” “什么?”火瑜儿捂住嘴巴,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火影村人也纷纷大嚷着道:“你说十三灵梦有毒?这怎么可能?它可是左觋祭司生前移栽,且费尽千辛万苦才种植成活的罕见品种啊!” “那也不能说明它没毒啊?”炎之圣者冷冰冰的插了一句,暗自皱了皱眉。 虚夜接着道:“不错,而且它的原名,可没有‘十三灵梦’这般诗意。” “十三灵梦,呃……”火影舔了舔舌头,道:“那些白花本来叫什么?” “味茭。”虚夜平静道。 风隐突然道:“味茭!虚小哥,你是说‘味茭’?” 虚夜默然,现场也跟着默然。 咽下一口唾沫,风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是从古书上看到过味茭的介绍,其实,这种花本身没有毒,但是它的花粉一旦沾水,便会分泌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若是两个时辰内不加以驱毒施救,那么,中毒者必死无疑,不过,死亡之前,中毒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痛楚,只会陷入昏迷,所以,它又被称为‘安静的死神’。” 虚夜转向风隐,郑重其事道:“那先生可还记得,味茭的外表性征如何?” “纯白无暇。”风隐回忆道:“这是我最记忆犹新的特征,根据那本古书的记载,这种无垢的白色跟丧服的颜色一样,同样代表着死亡。至于其他的表征,由于时隔久远,实在记不得了。” “嗯,风隐先生所言不虚。”虚夜缓缓道:“平常的花卉,花瓣的数量很少能有超过整十之数的,但味茭花开十三瓣,且花开后叶色会跟着蜕变,微微染有紫色,其实,那是花茎端头的花托所释放的紫气,此乃毒气,由于花瓣的繁茂,遮掩了这股气息的源头,毒气就此逸散到萼片以及周围的叶脉,因此花叶看起来会带紫色。” 风隐呐呐道:“照理说,味茭掺水会释放剧毒,但是村民们明明喝的是酒,而且毒发却在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又如何解释呢?” 火黎仁插嘴道:“此乃水酒,为村子独有的泉水酿制而成,其中是含水的。” 虚夜点了点头,竖起两根指头,道:“对,这就是第二点了。味茭的花粉遇水便会释放毒素,但是大家别忘了,你们喝的是水酒也有酒精的成分,纯粹的酒精刚好可以稀释毒液。” “原来如此。”风隐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拍巴掌,“下毒之人可谓机关算尽,实在太高明了,不过,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虚夜眉头深锁,一字一顿道:“下毒之人,心机不可谓不深,但是其目的,却是耐人寻味,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出他到底抱着何种目的。而且,也没有发现,现场哪位还有如此能耐?” 尽管虚夜的话不太中听,火影村人却知道他说得句句在理,根本无从反驳。 突然,炎之圣者无声的笑了笑,目光出其不意的落在那名叫火火的少年身上,戟指喝问道:“小子,左觋的尸身呢?” 被他那棕褐色的瞳孔盯视,火火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到刚才仓皇奔逃时,背负在身的左觋尸体已被飓风吹飞了。而此际受现场骤然降到冰点的气氛影响,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切,亏你还是火影村的人。”炎之圣者翻了个白眼,但见火火马上停止了哭泣,愤怒的瞪着自己,于是腔调一变,轻慢的点了一下下巴,道:“怎么,不服气?” 火火擦去眼泪和鼻涕,无法忍受的低吼道:“我是弄丢了祭司大人的尸身,但是,我一定会找回来的。” 炎之圣者的眼底掠过一丝怜悯,一扬眉道:“其实,你不必找了,因为,你们的祭司大人,根本不曾死去!”握着红牙的左手猛的一紧,也没有什么动作,只见一记血光呼啸而出,直冲云霄,刹那的光华径直点亮了夜空的一隅。 在那汪让人不能逼视的血芒之中,传出一把清越的嗓音,“想不到,部署如此周密的行动,居然会被一个无名小卒破悉,哎,世事难料啊!” 乍闻此声,包括火影在内的木叶村人都是浑身一震,数百道目光,齐齐射向血光四溢的夜空,面对红牙制造的那团足以致盲的强光,他们没有丝毫回避。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炎老的功劳。您那精敏的反应和洞察力,实在教人叹服,本座窃以为隐匿得足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您察觉到了端倪。”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转柔,“亲爱的族人们,我回来了,你们的左觋祭司回来了……” 血光缓缓敛去,在那朦胧的月色下,身穿祭祀袍的白净男人伸手挡在面前,干爽无尘的掌心飘着轻烟。直接承受了红牙的傲天一击,他居然毫发无伤。 他噙着笑,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和无情。凌立于半空,近百丈的高度令他可以居高临下,肆意俯视脚下的芸芸众生,看着他们的平凡,看着他们的忙和盲。 第九十四章 九尾冰貂 炎之圣者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道:“味茭是你引进的,并由你亲手栽种成活,而这次盛况空前的巫祝仪式,也是你一手导演,精心准备的清泉水酒很自然就能派上用场,根本不用担心味茭之毒无法传播。其实,一经虚夜剖析,所有的矛头都立刻指向了你,但是,你的意外身亡,却轻轻松松消除了全部对你的猜忌,就连我也不例外。虚夜之所以不敢断定下毒者是谁,便是基于这个矛盾的情由。哈哈,你如此煞费心机,老夫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图个啥?” 左觋不为所动,反而彬彬有礼的欠了一身,倒像是对炎之圣者一番“恭维”的认可。 “我不知道你到底采用了何种法子,从而金蝉脱壳。”炎之圣者突然正色道:“但是,你的死亡,绝对没有掺假!” “不错。”左觋叹了口气,唏嘘道:“曾经的左觋为火影村而活,而现在的左觋,他已完全觉醒,他会为自己活下去!” “左觋,”火影老泪纵横,声音喃喃,“真的是你吗?” 而和安平三位长老则冷冷的仰视着悬浮在空中的左觋,不言不语。 “村长,你这个问题,好难让人回答呵。”左觋假惺惺的露出为难的表情,又立刻道:“左觋自然是左觋,但左觋已非左觋。” 虚夜咀嚼着他的意思,若有所悟。 见火影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炎之圣者喝道:“影老头,难道你还看不清状况吗?” “十七代!”和长老和安长老也异口同声的喊道。 火影身子一颤,茫然的转过头,望向老友。 炎之圣者指着左觋,愤愤道:“这家伙,已经不是那个待人和善,受人爱戴的左祭司了。他的气机,牵动着全场,潜伏着莫大的杀机啊!” 最后一个“啊”字,炎之圣者故意运上了无上玄功,以震耳反馈的效果放声出去。火影以及泪花盈面的村民们受其影响,眼神顿时清澈了不少。 “祭司大人,你,你……” “祭司大人……” “左祭司……” 下一刻,清楚认识到事实就是事实的木叶村人纷纷发出质疑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问出那个如同禁忌的问题,就连大咧咧的火火都是欲言又止。 炎之圣者打破这种复杂难喻的气氛,沉声道:“说实话,刚才我只是本能的感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敌意,遂扩大灵觉的发散距离,才能若有所觉,但在那时,我也根本没有料到是你,毕竟你现在的气息,比起之前玄尊进窥境的修为,实在高出太多太多了。” “哼!”左觋的鼻子中发出一声冷笑,道:“因为我已重新觉醒了。” 虚夜听他反复提及“觉醒”一词,试探着问道:“莫非,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左觋的目光扫过虚夜,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尽管我对虚公子你的评价一直不低,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错估了你所占的分量。若是日后你拥有了与我同等的修为,必将成为我的心腹大患,所以……” 话音未落,傲立夜空的左觋陡然消失,虚夜处于发散状态的灵觉猛的一颤,凉风拂面之际,一只白皙如玉的手透过死亡的气息,径自从无形空间中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抓住自己。 虚夜犹如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内心突然升起的恐惧令他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地狱的大门,然而就在那间不容发的微妙时刻,炎之圣者发出一声轻哼,左觋的鬼爪立刻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这位大祭司的右手顺势向下一拉,五道抓痕生生呈现在那透明的空间屏壁上,一闪即逝,而那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响声,犹自贯耳而过。 虚夜痛苦的捂住耳朵,须臾间,只觉手心传来粘稠滑腻的触感。反手观掌,掌心上猩红斑斑,他不禁涌起一阵后怕。 一击不成,左觋不再冒进,倏忽间又站回到原先的位置。这一切变生肘腋,除了炎之圣者和火影,当场没有谁能完全洞悉发生了什么,加上时间极其短促,在外人看来,左觋仿佛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 炎之圣者突兀的出现在虚夜面前,替他观察了一番耳朵,发现并无大碍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小夜子,有炎老在此,没人伤得了你。” 他的声音仿佛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虚夜哆嗦不止的身体马上停止了颤抖。 仔细打量着虚夜的面部表情,左觋暗自震惊他那强大的元灵感知能力,照理说,就算刚才自己成功得手,虚夜这种虾米角色恐怕连死都不会出现恐惧等负面情绪,可是事实恰恰相反。左觋看着虚夜心有余悸的样子,眼中的杀意更浓。 “不愧是拥有‘圣者’称号的男人!”左觋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右手上,然后捏了捏拳头,望向炎之圣者,“看来,左某今天想要悄无声息的达成目的,是绝不可能了。” “废话!”看着自己最中意的徒弟差点被人当面击杀,炎之圣者的怒火越烧越旺,“左觋,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但是今日你已犯下‘天条’,老夫绝对与你不死不休!” “哈哈……”左觋狂放的大笑道:“炎老,不怕坦白告诉你,我左觋之所以能够死而复生,只是因为以前被埋植于体内的‘生死符’发挥了作用,扭转了生死,并没有发生你所想象的那么复杂。所以,我敢挑战您,就一定是拥有了对等的实力,您老请放心,不死不休是必然的!” 当听到“生死符”时,炎之圣者的内心波澜骤起,久久不能平静,以致对于左觋后来明目张胆的挑衅,他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与脾性相符的烟火气。 而和安平三位长老,则如木雕泥塑般呆住了,嘴中不住呢喃着“生死符”,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 “炎老,炎老……”虚夜见炎之圣者面色有异,连连用胳膊肘撞他,直到第五次,炎之圣者才恢复了常态,转而瞪视左觋,神情莫测道:“左觋,你可知道,你我放手对搏的结果是什么?” 左觋翘起嘴角,道:“虽然我是初临‘圣境’,但是对于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我的印象不可谓不深,自然知道您所指。不过,您老请放心,我已觅得绝佳场所,在那里,我们可以尽情施展。” 一直沉默的火影突然道:“左觋,天珠可还在你手里?” “村长~”左觋拖长声音,阴阳怪气的笑着,“您总算没有老糊涂嘛,当初我请您把钥匙交给我,我自然会小心保管喽。” 火影心中一痛,苦楚的摇了摇头,“是我太信任原来的你了,好,很好,我终于明白你所说的‘左觋已非左觋’是何意思了。” 左觋冷嘲道:“其实您老一向精明,只是对于那些不愿相信的事情,总是懦弱的采取回避态度罢了。” “那你的目的,也是那把钥匙吗?”火影目光之中,隐隐透着哀求,就像在哀求左觋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一样。 左觋冷冷一笑。 火影心中那根维系亲情的线彻底断了,他勉强压下盈升的痛苦,问道:“那你当初被我捡回木叶村,也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局?” 左觋毫不动容,冷冰冰道:“看在您老照顾我这些年的份上,我就直接告诉您,那,的确是一个局,不过,布局的另有其人而已。而我、您、你们都是局中的棋子罢了。同时,我还要声明,我们至此将再无瓜葛,如果您硬要觉得我左觋亏欠了火影村什么,我认为,这些年来,该还的我都还完了。” “祭司大人,你真的不再陪我们玩了吗?”火火抽噎着,绝望的失声道。 左觋默然道:“之前的种种,随着左觋的死亡,就当作一段逝去的记忆吧。现在的左觋,已经重生,再不是你们的祭司大人了。”说话间,他的手心蓦的多出一枚黑色珠子,妖异的彩光照得他的脸颊幻如鬼魅。 虚夜定睛一看,此珠正是那日他们在收藏室地底取回的神秘“钥匙”,想必就是火影所说的“天珠”了。 炎之圣者静静的站着,虚夜靠着他,居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心中一惊,但闻脑识里传声道:“小夜子,我现在需要稍许的休养生息,刚才的大战,我消耗过巨,如若不能及时恢复,面对这个跟我同一境界的对手,我不敢打包票能够稳操胜券。接下来我和他的对拼,将决定我们一伙人的未来走向,所以,这一次,我必须全力以赴了。” 虚夜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表现得如此谨小慎微的炎之圣者,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不知何时,左觋已经飘身飞到了悬空的血阳磐石顶头,俯视着下方的冰雕,他戏谑的勾起嘴角,“曾经身居至高尊位的九尾冰貂啊,你何以落得如此尸不附体的地步?” “哎!可悲亦复可叹啊!”左觋笑意盈然,做着自问自答,“狂妄独尊,不论是人还是灵物,终究难逃凄凉悲惨的结局。” 在满是嘲讽的“呵呵”笑声之中,左觋把那枚黑色的天珠抛了出去,天珠无声无息的划出一道弧形轨迹,径自没入九尾冰貂空寂无底的左瞳窟窿之中。 第九十五章倒映的世界 下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悬空漂浮的血阳磐石明显一震,骤然弥散出一股沛莫能挡的威压,极力向下倾覆,周围的空气一刹那就被压缩到了极致,大量惊人的热气随之排出,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饶是虚夜等人与之隔了几百米的距离,在这一突发变故之下,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劲的热风吹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唯独沉凝无语的炎之圣者连衣袂都没有猎动分毫。 和安平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之意,他们同时想道:恐怕就算那些老一辈的怪物出山,也未必能有如此不动之威。 随后,那座根据左觋的自说自话,已经生机尽丧,只剩一具空无腔架的九尾冰貂隐隐发出一声微弱但凄厉的鸣叫,身躯似乎瘦了一圈。而那深邃的左瞳之中,迅速凝结出宛如脉络神经一样的冰晶,几经血阳磐石的热力消耗,几度融化又几度重凝,终于在那窟窿眼中延伸形成了一只残缺不全的眼球,而那颗黑乎乎的天珠,赫然便是它的瞳孔,其间精华流溢,交替扭转的经纬光环正放射着熹微的神光,比之上次,更具生动的灵性。 虚夜的灵觉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之前曾经感受到又突然消弭的至寒邪气,再次袭来,而且这一次邪异得更真实更彻底。死死盯着那只高达九丈的异兽,他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说不定这颗天珠就是九尾冰貂缺失的左瞳,而它一旦拥有了另一只右瞳,那么,这只啸傲山林的巨貂必将复活。 事实上,虚夜的猜测正确无误,只不过,现在被血阳磐石镇压着的九尾冰貂,并非外表那般完全死去。上千年之前,它被当世一位主宰之人用超级术法召来血阳磐石,永久封印在此地,而那只聚灵的右眼,已经被那位大人彻底破坏,也就是说,它将永无复生之日。如此辗转过了无数年,如今的冰体里,它的血肉之躯已经尽数化作蒸汽,消散于无形,之所以还能结冰保持原形,则是因为那无所依存的庞大灵气自动运转而致。 受到九尾冰貂散发气场的牵引,血阳磐石微微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但是如有灵智的磐石立刻加大了镇压的力度,又起了一次强烈震荡,那九尾冰貂在几番挣扎无果后,便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的伏地不动。而那凝结着冰霜的左瞳里,依稀叮铃一响,一道透明的光幕弹了出来。 光的源头来自左瞳的中心,放射出的光线犹如一个三角锥,蔓延一里的距离,投影在夜空下的宽广屏幕足足囊括了见方两三百米的空间,超强的立体感给人一种观赏电影的视觉冲击。 对于眼前的变化,现场除了平和安三长老之外,就数火影与左觋最清楚了,但是亲眼见识如此奇异的一幕,每个人心中都充斥着难以描述的震撼和激动。 最激动的当然要数左觋了,他连续咽了几口唾沫,才转向炎之圣者,道:“炎老,我们速速赶赴决斗之所吧!” 炎之圣者霍然睁开双眼,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掠过料峭的冷意。面对左觋的主动邀战,他直接以行动做出了回复。虚夜只觉得身旁一空,再见炎之圣者时,他已出现在左觋的右首,同他并肩而立,腰板挺得笔直,全然不复龙钟老态。 “请!”对于炎之圣者的瞬间变化,左觋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躬身侧让,示意炎老先行。 炎之圣者冷声一笑,竟是挽起左觋的胳膊,附耳道:“我们还是一起吧。”说着,就拉住他,纵身投入巨大的光屏。 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 虚夜“看”得分明,当两人的身体接触那幕光屏时,屏幕的表面居然泛起了轻微的涟漪,便如水面一样。心里的好奇顿时被扩大的无数倍,他立马决定跟随进去。 可是他的前脚刚刚迈出,火静虞就伸手拦住了他,罕见的一本正经道:“他们之间的战斗不是你我这等修为的人能够掺和的,还是静候此地为妙。” “可是……”虚夜张了张嘴,见到火影也向自己投来同样意味的目光,只得叹一口气,按捺住内心愈加强烈的好奇。 “平长老,他们已经进入了‘倒映的世界’。”火影望着光头长老,面有难色道:“我们该当如何自处?” “谱与器,重要;命,更重要。”平长老一言以蔽之。 虚夜朝风隐递了一个不解其意的眼色,风隐凑了过来,悄声道:“听说火影村原来有把绝世神兵,好像叫什么‘炙魔’,可惜已经失落好多年。现在看来,这把玄器十有八九便藏在那九尾冰貂的左瞳之中。” “区区一只眼睛,真能放得下那么多东西吗?”虚夜疑惑重重,总觉得不吐不快。 火影坦然道:“那里面自成一片空间,要装下一些东西,完全绰绰有余。”转头面向怒目而视的安长老,肃容道:“三老有所不知,之前,小夜子拼死救下我们全村之人,可以说已不是外人,我们没必要对他隐瞒什么。” 对于先前发生的事,三位老者通过陆陆续续的打听,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只对详情还不太清楚,和长老诧异道:“救了全村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愿闻其详。”平长老闭了闭眼睛,合十向虚夜鞠了一躬。 虚夜赶紧还礼。 于是,火影开始跟三位长老详细讲解事情的经过。 香香公主面带微笑的靠了过来,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虚夜的肩膀,道:“虚夜,你不必担心,单论炎老那身莫测的气势,在我生平所见的众人之中,他当属第一。对付那个忘恩负义的左觋,绝对是绰绰有余。” “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胡说八道!”火火突然插嘴,面容复杂的道:“左觋祭司的实力,绝对强过那老头!” “火火!”其余人还没开口,火黎仁立刻出声喝止。到目前为止,他已担任了火火两年的灵术教练。 “老师,”火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甘的说:“你……你快告诉我,祭司大人没有背叛火影村,他被村长捡回来,也完全是巧合,他……他还是我们的……” “别说了,火火。”火瑜儿挽着他的手臂,轻抚他的后背,虽是珠泪盈眶,目光却甚是坚定,“祭司大人已经走了,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现在那个人,不过一具皮囊罢了。” 沉默不语的左默走了过来,他似乎也很喜欢火火,重重的拍了拍火火的肩膀,默默的摇了摇头。 “对,对……”火瑜儿哽咽着道:“我们不是还有左默大哥吗?”旋又凄婉的望着左默,呐呐道:“左默大哥,你不会也突然背叛……” 左默坚定的摇头,见村里其余的孩子都带着期盼的看着自己,腰间剑光一闪,已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他高高的把手举了起来,然后狠狠握紧,目光之中充满了笃定。 “其实,其实我都知道,但……但是……”火火用袖子揩拭着流不完的泪水,肩头一耸一耸的,样子极其可怜。 火瑜儿继续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和他一样是孤儿,所以一直敬重他,亲近他,但是,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我们还有左默大哥,我们还有大家!” 火黎仁接着道:“火火,你要学会做一个坚强的男人,知道吗?” 闻言,火火尽力收住哭声,目光一一掠过村中仅剩的民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第九十六章影村的秘宝 虚夜将注意力转移回来,见到火影刚刚结束与三位长老的低语商讨,便道:“虚夜多蒙老爷子的厚爱,但是之后的谈话内容倘若涉及贵村的私密要务,我还是回避的好。其实,小子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各位长辈根本不需要迁就。” “小夜子,我就欣赏你这种彬彬有礼,又不失挚诚的说话方式。”火影微笑道:“由此可见,你接受过良好的家教,断然不是那种性子跳脱,守不住嘴的人。” 虚夜没来由的鼻子一酸,蓦然间,他想起了已经过逝的母亲,正是这位伟大的女人,教会他处事公正无私,待人要谦逊有礼,尽管那时自己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无知小儿,而且还是主人格主事,但在潜移默化中,自己这个后来居上者,在性格上依旧受了这位未曾真个谋面的母亲感染。 ——在这个异世时空里,自己已经有了父亲,为何还会贪心的想要一个母亲呢? 虚夜别过头去,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压下冲腾而上的酸楚之意,换上笑脸道:“村长,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咯咯咯……”火静虞站在一旁,指着虚夜捂嘴笑道:“小夜子,你脸红喽!” 香香公主跟着凑趣的抿嘴微笑,火瑜儿道:“虞姐姐,你就莫要调笑虚先生了。” 火静虞柳叶眉一挑,俯身探头去打量火瑜儿,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火瑜儿俏脸一红,赶紧躲到一边。 火影道:“刚才我已向三位长老陈述了你不辞辛劳全力救护村民的事迹,他们都很感动,而且已经声明,自此之后,你就是火影村的人,若是外人企图对你不轨,不论你对与否,我们全村势必替你出气报复。” 下意识的长大了嘴巴,虚夜不敢置信的望着三位气度非凡,恐怕亦是木叶村唯一可以在权力上掣肘火影的老者,暗忖火影村的民风果然够彪悍。 “你莫要嫌弃我等为人世故就好了。”和长老笑眯眯的望着眼前的俊秀青年,越看越是喜欢。 虚夜连称“不会”。 沉吟片刻,火影道:“其实,说到此中内情,我和你师父几十年交情,本不该对他有所隐瞒,可是,我火影村承他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再欠就感觉对不住他了,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虚夜迟疑的问道:“炎老他不会因为此事而生气吧?” 摇了摇头,火影苦笑道:“恐怕,他现在就已经在气我了。” “无妨。”沉默的平长老突然开口道:“作为圣者,又兼朋友,能体谅。” 虚夜和火影皆是牵起一抹强笑,对于炎之圣者,他们可谓知根知底,这个老头的脾性绝对跟“圣”字是毫无关联。 火影盯着虚夜,欲言又止。 虚夜明白他的意思,苦着脸道:“只要炎老不主动问及,我保证不将此秘密透露出去。” 火影见好就收,道:“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是难得了,我不会再为难你。” “多谢村长理解。”虚夜回到正题上,“关于那重‘倒映的世界’,您老有什么实情要告知我的吗?” 火影道:“其实,我族有道严令,便是禁止召唤九尾冰貂,开启这重世界。不过,事态从急,我们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哦?”虚夜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重内情,立刻问道:“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没有赶上这趟祭祀仪式,你们也打算自己开启‘倒映的世界’。” “是这样的。”火影缓缓道:“当日村子派人前往中央森林打探‘彩昙云果’的消息,是为了帮左觋治愈病根,以及提升实力到玄尊阶别,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到那时,我们会挑选九十九名灵隐阶别以上的村民作为活祭献上,召唤九尾冰貂。” 虚夜这才知道火影村是下了死心,就算不惜牺牲族人,也要达到预期目的。那么,究竟是什么紧急事态令他们做此决定呢? 火影继续道:“而你们的到来,实为意外之喜。那晚宴会上你公开献宝,无意中便为我们免去了至少九十九人的死刑,同时,左觋食用彩昙云果,实力的大幅度提升也提高了施展巫祝之术的成功率。” “那你们务必进入‘倒映的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虚夜心系此问题,见火影还没讲到重点,不禁心痒难耐。 “我村一直传承着一本‘炙魔’的图谱。” “啊?”虚夜瞥了一眼面色讪然的风隐,惊讶道:“炙魔不是一把绝世神兵吗?” “说是兵器,不过是我村故意使的手段罢了。”火影捋了捋胡须,道:“火影村能够千秋万代,传承至今,若是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想必早就被有心之人逮住机会,逐渐湮灭于历史的长河里了。” 虚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火影村每一代或者隔几代交接村长之位,往往伴随着不同生存理念的更替。我的上一任村长,也就是第十六代火影,他信奉的是‘力量至上’,认为只有壮大了实力,火影村才能永存于世,并且,他还试图打破咒泉乡的禁令,杀出此地,光复影村。但正是因为他的嗜武如命,终年才会伤患缠身,因武而亡。当然,这其中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微微一顿,火影苦恼道:“基于种种问题,村民们不可能完全接纳新的理念,所以,为了服众,村长会采取一定的打压政策,虽然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做了极力的控制,而且一直标榜‘火之意志’的终极信念不变,可是但逢村长就任,时不时就有不同程度的背叛和内耗出现,于是,长老会应运而生。长老会的主要职责之一,便是尽最大努力对那些反对新理念的村民进行私下游说,这个固然能够减少一系列的流血事件,但是,要想彻底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尤其是针对一些身居高位的权力者。” 火影的眼中流淌着无限的悲哀,声音不自觉的放低了几分,“从古至今,火影村的历史上出现过五次大的叛乱,也因此流失了一些族内秘宝,其中,便包括了炙魔图谱和一把叫做‘炎狱’的绝品玄器。” “那这两件东西怎么会遗落在‘倒映的世界’里呢?”虚夜完全没有发觉两者有何相关联的地方。 “或许是天佑我村吧。”火影笑了笑,道:“早在当年那位高人封印九尾冰貂之前,他就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两件秘宝,又无意中了解到我族的辛秘,便干脆把它们一并‘封’进了他用九尾冰貂的左瞳开创的另一界中,其出发点倒是很好,希望我村能够藉此不再发生矛盾冲突,但是,新理念的诞生,必然会衍生新的矛盾,一两件被弃之不用的秘宝,根本无从化干戈为玉帛。而‘倒映的世界’,取的便是瞳孔映射的另一界的意思。” “你们急于取回图谱和神兵,”虚夜沉眉摩挲着下巴,忽然抬头道:“莫非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敌人?” “小夜子,你的脑筋转得很快。”火影直视着虚夜,蓦然正色道:“但是你须谨记,在没有自保的实力之前,心中所想的东西不可毫无顾忌的告诉外人,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因为表现突出,无意中得罪了一些嫉妒心重和小气的人,那么,你等于是惹祸上身。” 虚夜神情一变,受教的点了点头。 见他虚心接受,火影又回归了正题,“如你所猜,我族的确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危机。而这次大规模的人员损失,更如雪上加霜,同时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所以,我们务必尽快取回两件秘宝,继而图谋后计。” “取回秘宝之后,老爷子有何打算?”虚夜蹙着眉道。 “这个你就不必知晓了。”火影没有继续说下去,默然的闭上了眼睛。 既然火影已经明确表态,虚夜也不是不省事之辈,所以就放弃了打破沙锅问到底。 和长老见虚夜有些意犹未尽,适时的岔开话题,“虚夜,我观你灵觉庞大异常,但是为何修为尚浅,是否另有隐情呢?” 虚夜不禁露出苦笑,道:“长老切莫见笑,虚夜自修灵之日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左右,修为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什么?”和长老予人的印象便似那些不出世的隐修高人,乍闻虚夜的话,差点把下巴砸到了地上,哪里还有半分出尘风范。 安坐一旁的安长老也如遭电击般弹了起来,指着虚夜,拨浪鼓似的摇晃着脑袋,还时不时摸摸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呵呵,哈哈哈哈……”平长老反复摸着光头,仰天大笑起来。 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能从凝气入门飞跃到炼气大成的境界,这种逆天的修炼速度,他们可是闻所未闻! 虚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的看着三人,全然不知自己的话为何会引起三位长老如此大的反应。 而虚夜没注意到的是,现场除了风隐,其余人都是一副白日撞鬼的表情。 和长老出了一口长气,面肌有点抽搐,“我就奇怪炎老的徒弟怎地才如此修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哎,你小子资质奇佳,害得老夫都起了爱才之心,若不是你已有师父,哎……” “不过,炎奕天那家伙的确疼惜自己的徒弟,更深知虚夜的脾性。”火影指着那投映在空中的巨大屏幕,道:“你们看,他居然还有闲暇在沿途安装隐形鹰眼。不过如此甚好,对于那重未知的世界,我们即便置身其外,也可以看到里面光怪陆离的景象了。” 经火影这么一提醒,在场之人纷纷把目光投注到光屏之上,只见屏幕里光影闪烁,赫然一副蓝天白云的白昼之景,然而其间荒凉的气息,就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四下里几乎不见植被的绿意,透过层层云雾,一座全由白骨搭建的城堡映入眼帘。 炎之圣者和左觋双双深入这座高有千仞的巨型城堡,霎时间,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看那城堡的入口,俨然是某种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嘴,上下颚突出的獠牙业已风化,但是锋利如昔,牙尖依稀闪烁着刀刃的寒光。 顺着喉管向下斜飞,便是一道蜿蜒幽深的内腔甬道,顶棚由一根冗长粗壮的脊椎主骨连接着各类大型肋骨以及不知物种的皮膜组成。 二人兜转了约莫三分钟,终于抵达一处雄伟的椭圆形角斗场,只不过,地面铺陈的是累累白骨;支撑穹顶的二十四根巨柱透着莹白的光泽,一眼就能看出其主要成分是某种致密的骨粉,至于具体的建筑工艺,那就不得而知了。 密密麻麻的骷髅头散落在黑色的石质看台上,奇怪的是,它们统统面朝下方,一双双空洞的眼窝仿佛聚焦着注视的目光,俯视着初来乍到的二人,活像在竞技场内围观的民众。 第九十七章风云起! 隐形鹰眼的位置设置得十分巧妙,通过投映在夜空的光幕,整座森白的建筑都可以尽收眼底。 无数骨殖骷髅铺垫而成的广场内,二十四根纪年柱子拔地而起,高高的耸立在偌大的空间之内,一根根犹如参天巨树,气派非凡。要不是每一根柱头的主要材质是骨骼,隐含了某种不好的寓意,其上精美绝伦的各式浮雕绝对堪称完美无瑕,简直就是人类历史上的艺术瑰宝。 根据火影所述,这个空间是千年之前那位主宰之人模拟九尾冰貂的骨架,亲手缔造的另一界,尽管历时久远,但是现在看来,所有的建筑都保存得相当完整。较之外界的环境,内部的角斗场依旧处处透着荒凉,不过,反而是这种荒凉广袤的气息以及空中浮动的游尘,为它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使其契合着宏大的规模,更显雄浑伟傲。 角斗场底层的围墙是弧形的砖砌结构,用料自然还是骨头,高有十七八米,东南西北各有一扇阔度约莫十米的骨门,门扇大敞,里面黑幽幽的看不真切,令人望而生畏。四个黑洞相互交错,不知通向何方,夹杂着尘埃的空气在此形成了对流,风刮得呜呜直响。细密的尘埃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舞蹈,一会儿被吹向东面,一会儿被吹向西面,又或者是南北面。 相隔二百米站定的二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先发制人的举动,就连人体散发的热气,似乎都消失了。纤细的骨粉飘落到他们的头上、肩上,风吹过来,又微微扬起。二人间隔的空间里逐渐布满了白色的尘埃,二人的身影跟着隐没。 地面上的骨头开始上下抖动,左右挤压起来,互相之间的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突然,一根细长的骨头被挤出了骨殖堆,蹦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其牵动,虚夜等人同时预感到,现场那股压抑莫名的气氛已经被推升到了极顶点,到了不得不做出些许改变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在半空翻转的骨头咔吧一下断成两截,一截调头飞向炎之圣者,一截径直射向左觋,去势都是快得无与伦比。 拂动的风,毫无征兆的停了。 对峙的二人,突然动了。 炎之圣者张嘴吐出一记音啸,声波犹如海潮般一浪接一浪的扑打过去,却奇异的没有任何实质的响声,而那半截骨刺,在穿透无数重声浪后,眼看就要贯入炎之圣者的眉心,却“啵”的一声消失了。 相比之下,左觋则更为直接。他直接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呈爪状,那骨刺伴着劲风飞到半途,便被他隔空拿捏住,由于急停而造成的空气摩擦,生生引起了一声轰然气鸣,破碎的风分从两鬓掠过左觋,他的鬓发被吹得丝丝劲舞,而身体两侧,立刻清空出来两条没有白骨的道路。在他轻蔑的笑声里,那只并非力量型的右手肌肉猛然收紧,骨刺直接炸成了碎渣。 呼的一声,炎之圣者攥在手心的红牙裹上一层银色的火苗。银光一闪,巨大剑芒骤现,就在左觋握实拳头那一瞬间,他脑后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先前消失在炎之圣者眼前的骨刺悄然显现,无尽的威势没有丝毫消减,已然与迎面劈来的剑芒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左觋临危不乱,右手再度伸出,意图硬抗,而那背着的左手微微后移,也不见如何动作,那骨刺的威胁顿时瓦解,临空偏了两下就坠向地面,此时,剑芒轰然撞上右手,他咧了咧嘴,退了三步。 不过,炎之圣者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攻击早已开始,就在红牙力斩而下的时候,他已腾空跃起,左右双眼各自射出一道凝实的七环光圈,目的是为限制左觋的行动距离,而那一直没有动静的左手,则是灵光大盛,随着极速的逼近对手,灵光愈加凝练,渐渐的,一个网球大小的不规则球体在高速旋转中成型了。 “灵饰苍穹!” 一声沉闷的低喝落下,球状的灵气聚集体再度浓缩,内里的庞大能量随之反弹,产生出数十股疯狂向外贲张的冲击力,整个球体开始变成极不稳定,左突右张的变换着形状,一看就知道随时都可能爆破。 这时,左觋刚刚被红牙混着圣银蜜火的强势剑芒震退到第二步,而左右两边又纷纷炸起了风魔之眼射出的光环风沙。 就在左觋退无可退,身形不稳的情况下,炎之圣者整个人头下脚上,仿若一柄从天而降的圣剑,直插敌方阵营。接着,他的左掌向下一推,光球终于脱离他的支配,在那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中,变化着形状的球体灵气对着左觋闪电般暴掠而去。 虽然现场直播的效果清晰,但是大多时候,虚夜等人都不得不运转灵觉去观看。直到这时,他们这才看清,原来炎之圣者在放出灵气光球之际,其中溢出的可怕能量波动生生在在左近的空间上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只见那片空间寸寸崩解,就像裂帛一般,被拉开了一条足有百丈长度的漆黑缝隙,而那被强行撕裂的虫洞里,正狂放的吞吐着可以轻易绞碎空气的气流。 左觋退到第三步,席卷整个角斗场的玄术之光径自吞没了他的身影,刹那间盛放的灵气光华,耀白了所有人的视野。 “好可怕的攻击!”风隐望着白茫茫的屏幕,目瞪口呆的喃喃道:“如此威势之下,就算强如左觋,恐怕也该灰飞烟灭了吧……” 火影村所有的人都是神经紧绷,眼睛发直,在那等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就算是整个村子,都会灰飞烟灭,遑论个人。但是,他们又不自觉的希望,左觋能够逃过一劫。 不同于年轻一辈的想法,和安平三位长老以及厉老等人瞳孔微扩,狠狠发散着灵觉,期望透过那白芒之中的屏幕,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战果。这种时候,渺小的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把希望寄托到炎之圣者身上。铲除左觋,为不堪重负的村子带来和平与稳定,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空~间~分~割!” 隐隐间,不可逼视的广场内传来一把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在弥漫着骨粉的强光之中,一个影子擎起左手,迅捷的比划了几下,“灵饰苍穹”之术引爆的眩目光芒便如陷入了虫洞空间,被倒着吸噬了进去。 “拟虫洞乱流?”炎之圣者愣了一下,俯视下方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厉。 而刚才那道被强行撕裂的虚无空间,已经无声无息的缝合完毕,再度恢复宁静。 迷雾散尽,左觋除了有点蓬头垢面的狼狈,那身祭祀袍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二人一上一下,又恢复到之前的静峙状态。 第九十八章恐怖的双手 凝视着屏幕中的炎之圣者,不知怎的,虚夜觉得此刻的老人格外的陌生。 刚才惊魂动魄的一幕说来话长,实际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 倒映的世界之外,人们望着逐渐恢复了清明的光屏,屏幕里左觋噙着冷笑,炎之圣者凌空浮动,而以他们为中心的方圆三里以内,所有的枯骨都消失了。再看脚下,依旧不见地板,诡异的黑气涌动着,令人不寒而栗。 虚夜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问火影道:“老爷子,‘圣境’到底指的是何种境界?” 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那重境界,我也知之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但凡踏入圣境之人,绝对都是威慑一方的绝世强者。由此推测,与炎老头齐名的另外三霸,应该都是圣境中人,或许称之为‘四圣’更为贴切。” “嗤”的笑了一声,风隐把脑袋探了过来,但他没有参与谈话,只是一个劲的摸着自己的八字小须,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还时不时冲虚夜挤眉弄眼,仿佛在说“我知道,来问我,来问我呀”,那般尊容简直让人恨不得抽他两耳光。 可惜,虚夜压根就没扫他一眼。 风隐自讨没趣,又不甘心就此撇开话题,于是重重的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香香公主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蹦蹦跳跳的来到风隐面前,装作懵懂无知道:“风隐先生,你感冒了么?” 风隐已经着手准备答疑解惑,不料她来这么一句,顿时被呛得不行,一张脸涨成了猪腰子。 虚夜扭过头来,疑惑的望向憋得难受的风隐。 风隐忍不住大口的咳嗽,脸色逐渐恢复了常态。 跟这位黑巫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虚夜对他的性情算是有所了解,适时的给他搭了个台阶,抱拳道:“不知先生对‘圣境’有何见解,小子洗耳恭听。” “嗯咳咳。”风隐装模作样道:“其实,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谈不上有多高深的见解。” “还望你能不吝赐教。”虚夜表现得更加谦虚,可谓给足了他的面子。 风隐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穆之虔你是认识的,作为排行‘四霸’末尾的他,的确如火影村长推测的一样,拥有圣者的实力。不过,之所以他们仍旧以‘四霸’自居,并非‘圣’字不好,而是圣境再高,依旧属于玄霸的范畴,唯一的区别便是,它可以算成凌驾于‘圆满’的巅峰境界,可谓至境也。” 虚夜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他突然记起炎火鉴功法进阶的最高重,也被称为“至境”,只是不知道,功法的巅峰境界与这个所谓“圣境”有何关系?一念及此,他陷入了沉思。 风隐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圣境中人如何了得,可是,作为主要听众的虚夜,已经神游天外了。 诚然,刚才炎之圣者所使的高等玄术——灵蚀苍穹,可谓破坏力惊人,就此直接清空了铺地的骨殖骷髅,以致于一时之间,整个竞技场弥漫着浓郁的骨质粉末,两人身处其间,若不细看,连身影都有些模糊。 可是,作为对战的双方当事人,即便眼不能视物,他们也能精准捕捉到对方的动向。然而,两人又默契的保持着这种平衡,谁也没有先动。 炎之圣者道:“你的左手,似乎很特别啊?”语气之中,又有了一贯的玩味和调侃之意。 左觋不置可否,反而提出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您老可否知道,为什么我的姓氏里有个‘左’字?” “就因为你的左手,所以你改了姓?”炎之圣者开着玩笑,继而嘲讽道:“我可没空跟你玩文字游戏。” “哈哈哈哈……”左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很配合的大笑起来,“我的左手固然特别,但是,它之所以特别,却是因为我的职位。” 炎之圣者不再吭声,默默的听着他说。 “我是左席。”左觋缓缓道:“记住,是席位的‘席’,而非巫觋之‘觋’。” 炎之圣者呼吸一窒,厉声追问道:“你是谁的左席?” 左觋勾起嘴角,冷笑道:“老人家脑筋转得倒快,可是,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眼珠子一转,炎之圣者立刻换了个问法,“那么,是否就是那个人给你埋下了‘生死符’,令你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是必然的,通过生死符,我除了重新掌握原有的记忆,还一举破霸入圣,这才是最关键的。”左觋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有些飘忽的眼神隐隐透出对那个人的尊重。 炎之圣者老于世故,一眼便瞧出了此中门道。只是奇怪得很,他没有再追问。 浮尘终于落定,空荡荡的广场内,炎之圣者站回到交战之初的位置,竖起一根手指道:“老夫还有一个问题,是替木叶全村的人问的,你敢回答吗?” “这个谈不上敢不敢。”左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既然是炎老的提问,作为晚辈,自当尽力答复。” “很好。”炎之圣者仰望天空,朗声道:“影老头,你可听清楚了。” 火影等人皆是慎重的不再出声,等待着接下来的问答。 “我曾听火影提起过,当年他捡你回来,你不过五六岁,而收养你的,”炎之圣者声音一仰,道:“正是前代祭司罡狩,因他又身兼药师之职,所以在他多年的栽培下,你从他那里不仅继承了巫术,还习得一手高深的炼药术。二十岁时,你以弱冠之龄通过了严格的考验,得到他的最终认可,在宣誓终其一生效忠木叶村之后,你继任成为新一代祭司。然而五年后,罡狩溘然而逝,这其中可是你在作祟?” “没有。”左觋一拂袖,断然道:“罡狩祭司是自然死亡,而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以及全村的人,对于这个结论,我坚信无误。因为,当时是我亲自为他验的尸,没有发现任何中毒或者受伤的痕迹。” 火影等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也不足以证明你没有从中作梗,私下使些不光明的手段!”炎之圣者身子前倾,声色俱厉道:“你敢不敢保证,火罡狩的死亡,绝对与你背后那人无关?” 左觋没有被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着,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连消带打的予以回击,“炎老一再追问那人的身份,恐怕您才是与他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吧?” “哼!”炎之圣者不怒反笑,觑着左觋蔑笑道:“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了那时,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眼瞳中出其不意的射出一道光波,极尽卑鄙之能的发动了偷袭。 虚夜这才觉得战斗中的老人有了炎之圣者的本色。 左觋一直提防着他,炎之圣者甫一动手,他便提起左手迎面一拂,那记光波顿时消弭于无形。 炎之圣者看得分明,微微一愕,正待再试一击,孰料左觋的右手又是莫名一抖,他正自揣摩这个动作的含义,胸口蓦的一痛,只见那道消失的光波赫然轰中了自己。 倒飞出去之前,他迅捷的左右摇摆身形,及时卸去了光波的气劲,还没来得及松气,眼前一暗,左觋已经举起右手,向自己的头部直掼而下。他马上反转右手,红牙划出一式上撩技,但见左觋的身子临空一翻,左手一拍,拍中无刃的剑身,右手转而从侧面奇袭而至。 这几下兔起鹘落,须臾间二人便已过了十几招。 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保持着身形倒飞状态的炎之圣者始终处于劣势,而左觋频繁临空借力,不断调整着姿势,双手左右夹攻,风雷声滚滚,完全占据着上风。 值得注意的是,左觋左右手的分工极其明确,左手仿佛无坚不摧的陨钢一般,几乎每次都是由它来完成格挡防御,而右手则一直表现出极强的攻击**,一切攻势都是由它发起。 两相比较,炎之圣者则全然没有良好的应对方法,而且,他似乎特别忌惮左觋的左手,即便左手不攻击,但是拂动格挡的痕迹,他都采取了回避政策,这在外人看来,显得很难理解。 而炎之圣者却是有苦难言,算上刚才那一记重掌,他已经是第三十七次试图用自身雄浑的灵气震退对方了,但是,灵气攻击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左觋只需用左手直接封挡,那些灵气攻势便无处着力,抑或偏移原定的攻击轨迹滑向一边,接踵而至的则是左觋愈加刚猛无俦的右掌攻击,仿佛自己每施展一分灵气,左觋的攻击就能提高一分,而自己的攻击不是被他那无视伤害的左手硬弹开去,就是莫名其妙的消失无踪。 几十个回合下来,炎之圣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现在已经几乎不发动灵气的反击了,因为,他已深深体会到了左觋那只白净左手的恐怖,那只左手,就仿佛拥有诅咒的力量,居然可以吸收和反转灵气攻击! 尽管有右手在不断掩护,看似右手才更厉害,但是身处战斗之中的炎之圣者百分之百的敢肯定,一切的源头,正是来自那只左手。 就在炎之圣者终于洞彻对手的恐怖实力,心中下意识为自己的判断一怔之时,左觋的右手,赫然勾起一记冲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左肋之上。 一支血箭顺势喷向左觋,左觋立即停下身体偏头避开,炎之圣者借此机会,脚掌擦地,使出一个回旋大滑步,终于摆脱了对方无休止的纠缠。刚刚站定,又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狠狠的瞪着左觋,强行把血咽了下去。 刚才脱离左觋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阴狠的声音,至今犹在耳际回荡,“炎老,这是作为晚辈回敬您的礼物!”抚着受伤的地方,炎之圣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里断了三块肋骨。 第九十九章返老还童 左觋偏头避过那记血箭,双脚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再度欺近,压根就没打算给炎之圣者一点喘息的机会。霎时间,拳影重重,密集的破空声就似新年的爆竹,嗡嗡低鸣。细看之下就不难发现,他那钢铸的右拳每一次击出,都能挤压空气出现实质性的凹陷,而那诡异的左手,又完全掣肘了炎之圣者的反击。 他那双左右手,终于显露出恶魔一般的力量。 炎之圣者陷入了苦战,眼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路急速败退下来,他的眼神越发凝重。 两人以快打快,攻防就如水银泻的一般,根本寻不到空隙可钻。 此时,置身事外的虚夜等人任凭如何潜散灵觉,再也无法感应二人的身影,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便是两条拖着焰尾的光点正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转换着方位,片刻都没消停,画面抽象得连印象派画家都无力描绘。 几位老一辈的勉强还能跟上他们的步伐,但是那极速掠动的光影,晃得他们直感吃不消,大呼老眼昏花。 无奈之下,众人干脆坐回地上,不再发声,又不甘心的瞧着天上的荧屏,徒然叹息,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炎之圣者,祈盼他能胜出了。 然而,他们的救星越战越是心惊,潜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轻慢,随着局面的僵持,终于烟消云散。他终于承认了左觋的实力,把他当作生平最大的劲敌。 突然,左觋的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一直没有加入攻击的左手往后一拉,手上的灵气疯狂运转,在他戳起食指的时候陡然攀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一点蓝光,透指射出,看似慢悠悠的逼近炎之圣者。 “灵犀一指!” 炎之圣者心头警兆突生,那一点近在咫尺的微弱蓝光,居然给他的压力远超了之前累加的所有威胁。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交错,立刻加快了退避的速度,可是那点蓝芒就像跗骨之蛆一般,保持着与他不即不离。 他心念电转,眼见左觋从侧面掩袭而至,红牙斜着一抹,这一回,奔跑在他右侧的左觋没有选用右手硬抗,而是主动落后几步,与他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这个不同寻常的举止立刻引起了炎之圣者的警惕,脑海中蓦然闪过左觋那个诡秘的笑容,顿生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意,风魔之眼随即停止了旋转。 无数朵形态纤弱的银色火云凭空出现,堪堪挡在他与那点蓝光之间,飘移间迅速分散,转眼形成了对蓝点的重重合围之势。而那些微小的火焰身躯里,居然释放出一道道剑意。 眼看这些雏形的圣银蜜火就要笼罩蓝光,已经停止追击的左觋左右手齐动,结了一个繁杂的术印,口中暴喝,“开!” 火影第一时间从地上蹭了起来,指着屏幕道:“结印,圣境中人一旦结印,发动的绝对是大招,且看左觋的凝重表情,有可能是……” 话音未落,那点蓝光就如吸水的海绵一般,疯狂膨胀,而那一朵朵如剑蜜火,仿佛一匹银练,吞吐着噬人的火舌,缤纷落下。 随着第一朵火剑撞上膨胀的蓝光,炸出“砰”的一声轰然爆音,无数的“砰砰”声顿时接踵而至,爆成了一团。 整个空间都在塌陷一样,细密的黑色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炎之圣者的眼角溢出一丝血迹,模糊的视野里蓝光暴涨,转瞬便布满了眼帘,一个闪之不及,兜头罩下的蓝色光牢便把他包裹了进去。直到光牢完全锁实那一刻,左觋那幽森的声音才传入他的耳中,“天术——囚缚葬!”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左觋结印松手,旋即握牢拳头的动作,以及脸上挂着的狞笑,随后,周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居然是连环天术!” 火影等人再也无法相安无事的坐着,望着囚禁着炎之圣者,悬浮于空际的大个气泡型牢笼,统统站了起来,目光之中,充满了惊骇。 面对这样的结局,又有谁能料到,那点看似熹微的蓝色光点,居然蕴含着如此浑厚庞大的灵气? 那些分裂成小朵状的圣银蜜火依旧没有停止攻击,频繁撞击蓝色光牢,不断的爆炸出“噼啪”声,但是光牢的凝实雄浑已经超越了空间紧密程度,这些平时看似威力巨大的攻击,此时却像隔靴搔痒,根本不能给这门天术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在左觋高超灵控力的操纵下,蓝色光牢的内部逐渐传来恐怖的压力,预示着毁灭的气泡正在一点点的缩小。 众人都不忍卒视的别开了目光。 置身光牢之中,炎之圣者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其间的变化,面对突如其来的战局转换,深感棘手之余,一股久违的战意狂涌而出。 ——多少年了,我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渴望放手一战了? 炎之圣者握着红牙的右手兴奋的哆嗦着,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放射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晶亮神采。 ——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无声的大吼。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涌起的战意,红牙开始微微颤动,就像水波荡漾一般,赫然激起层层刃之涟漪。 这让炎之圣者更加兴奋,他当即拿起红牙,割破了手腕,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一滴不剩的染上红牙,隐隐间,一阵不太明显的悸动从剑体内部扩散出来,红牙发出一声嘶鸣,瞬间吸干了所有的鲜血,只见一抹清亮而妖冶的光华淌过剑身,瞬间耀红了密闭的牢笼。 炎之圣者闭上眼睛,呼吸的频率逐渐趋于寂灭,左手轻抚剑身,没有漏过任何一处细节,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就像是抚摸自己的情人,温柔而缠绵。而他的口中,也无限缅怀的低喃着,“红牙啊红牙,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并肩作战的场景吗?” 红牙仿佛很是享受炎之圣者的抚慰,清寒的电芒流线般反复绕着剑身循环,伴随着低低的嘶鸣,竟是出奇的温顺,哪有半点上次暴走的迹象。 “真乖!”炎之圣者的呼吸仿佛已经停止,对于越收越窄的空间,变形扭曲的肉身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痛楚,他依旧在轻声呢喃,“看来你是感受到了我的决意,真是个机灵鬼。你欲疯狂,我又为何不能舍命陪君,疯得更彻底,狂得更尽兴?” 话毕,炎之圣者盘腿而坐,红牙安静的悬停在半空,然后,他开始不疾不徐的结动术印,面容古井不波,呼吸已经彻底停息。 在左觋的精微而缜密的操控下,光牢很快就收缩到了就算一个婴儿抱膝而卧的地步,在界外众人个个面无人色,绝望的看着天空那个还在不住缩小的气泡的同时,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喜色。 这个天术级别的囚笼,可是拥有比那世间最硬的百炼精钢都还坚固的硬度和韧性,而且,其间隔绝了一切的自然灵气,任何人只要被关了进去,任他功参造化,都休想逃出生天,除非,施术者主动解放术式。 此时,光牢已经浓缩到了豌豆大小,左觋捻起拇指和食指,戏谑的把玩搓揉着,眼睛里面,毫不掩饰的透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傲慢和轻狂。下一刻,他挂在嘴角的笑意陡然一凝,夹着光牢的两指跟着使劲,径自捏爆了光牢。 “哈哈哈哈……” 强光乍现,天地间只能听见左觋不可一世的狂妄大笑,仿佛从这一刻起,世间将再没有人能够阻扰他君临天下,笑傲大陆。 稍许之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精纯的灵气从中爆裂的光辉中逸散出来,顷刻就弥漫了偌大的角斗场,跟着,便有一种介乎冷热之间的气息充满了天地。 绝望的虚夜蓦的一怔,黯淡的瞳孔立即放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无意识潜散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灵觉。 重新站起的人们目不转睛的望着洒落着艳红灵雨的异界空间,只见那些红粉一般的灵雨飘飘荡荡间汇聚到了一起,然后,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迅速重组,凝结成了一把没有刃口,没有剑墩,样式古怪的长剑,明艳的红芒正是来自该剑的剑身,熠熠生辉的散发着忽而寒冽忽而炙热的气息。紫色的霹雳,纵横反复交织在一起,带着直接劈裂空间的威势。 左觋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低吼道:“炎之圣者,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了,赶快给我滚出来!” “哼!”空荡荡的广场内传出一把浑厚的男声,莫大的威严如雷霆般倾覆而下。 左觋如遭雷殛,脸孔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去寻觅发声的方位,却骇然的发现,那个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来自心里。 在众人的热切期盼之中,虚无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掌从中伸了出来,攀住边沿,往里一拉,那片空间便如一扇门户,缓缓的打开了。然后,一个身披红袍,兜帽罩在头上的黑发男子走了出来,菁华内敛的双瞳扫向严正以待的左觋,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虚夜等人不由得呼吸一窒,虽然此人的面貌不为人知,但是那环绕着紫色纹路的棕褐色瞳孔,却是与炎之圣者一般无二。 ——莫非…… 众人心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旋又不敢置信的摇头否定了。唯有虚夜,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名中年男子,眼睛越来越清澈,越来越有神。 “是返老还童!” 身处不同的两界,虚夜和左觋却同时发声,蕴含的感情又全然不同,前者充满了新奇和激动,后者更多的是得而复失的震怒和暴躁。 中年男子抬起头,露出和煦的微笑,明亮的天光沐浴着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容,使他看上去犹如一名圣洁的天界教徒,清幽的嗓音回荡在广场的上空,久久不绝。 “小夜子,你的眼光就跟你的心思一样,都是那么的独到和机敏,不错,我就是炎奕天,你的炎老——炎~之~圣~者。” 第一百章不惜一切代价 重现年轻姿态的炎之圣者居高临下的看着左觋,冷峻的目光瞬间完成了对这个敌手的重新审视。 “根据你此时此刻显露的神情,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很清楚‘返老还童’意味着什么?” 返老还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蕴含的意义非同凡响。 左觋面容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相对于虚夜没来由的纯粹猜测,他可是实打实的清楚炎之圣者当前的状态意味着什么,不同于普通的驻颜之术,返老还童可是修灵巅峰强者,尤其是那些老牌年迈的强者都不敢轻易触及的禁区。 自从它被人研发出来以后,就被贴上了“天阶禁术”的标签,因为,它就像未达灵隐阶别之人强行运用灵术,而几乎必遭反噬一样,效果固然十分显著,毕竟可以藉此一举突破玄霸阶层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跨越的深渊绝壁,暂时拥有天灵之神的力量,但是术法效力一旦减退,随之而来的就是提前消耗的恐怖副作用。 作为一门高超的秘术,使用它而必须支付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 当然,作为有名的禁术,返老还童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这得论机缘和资质而定,而且,学会此术的强者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使用它。 然而,为了取胜,炎之圣者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走这条路。 左觋深知当前面临着如何严峻的难题,偏偏又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扮演炎之圣者敌手的角色。同时,他已暗自打定主意。在炎之圣者的力量没有明显减幅之前,自己绝对不与之发生正面交锋。 “你以为光是逃避。就能逃出轮回的命运吗?” 炎之圣者似乎话中有话,左觋迎上他那睥睨的目光,看到的是洞悉一切的淡漠,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意。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一根银色的火柱悄无声息的从地下窜了起来,炙热的气焰差点溅了他一身。 他赶紧加快移动的步伐,每次都是前一脚刚刚离开,火柱便后一步从地上升起。百忙之中,他不忘偷偷看了炎之圣者一眼。只见那个英俊得不像人类的男人双手环胸,没有任何动作。 ——要么是他的动作我已无法看清,要么便是…… 左觋立刻中断了思绪的延伸,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狠光,改为直接扑向炎之圣者。 就在这须臾间,角斗场内已经接连升起了十九根银火之柱,火辣辣的高温烘烤着偌大的广场,空气渐渐出现了扭曲。 飞扑急进之间,左觋的右手一动。试探性的射出一枚白色的六角飞镖。 飞镖掠动空气,去势极快,临近炎之圣者身前,突然一分为六。六个棱角闪着锋锐寒光的三角镖径直洞穿了炎之圣者的身体,炎之圣者那一直顺时针旋转的瞳中紫纹骤然一凝,身躯逐渐变得飘忽无形。 残影?! 六个透明的窟窿眼里尚还淌着鲜血。殷红的色泽却在逐渐转淡。 意识到这一点的左觋马上转背向后,顺势提起右手以作防备。但见红光一闪,强大的气劲携着风雷之声。直接扬起了他的鬓发,而他猛的感到右手一凉,那根微微翘起的尾指居然被削了下来。 有圣者阶别灵气防护的“坚”居然形同虚设?! 眼见炎之圣者所向披靡的第二剑抹来,左觋一收腹,忍着痛再度拔高,并瞬间为自己止了血,临空蹬踏空气,几个倒翻,双脚吸着垂直的围墙墙面,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仰望上空,深锁的眉宇间凝聚着强烈的恨意。 炎之圣者的身影如同波动的水纹,缥缈一扭,下一刻,便即出现在他跟前,又是一记凌厉的弧形斩,红牙发出一声嘶鸣,立时迸出零碎的星屑,点点沾着炽烈灵气的碎屑化作剑雨,向左觋迎面射来。 同时,左觋还感到了莫大的强电肆虐,虽然没有实质的形态,但是,自己的的移动却受了很大限制。他灵巧的做着躲闪,往往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躲着那些隐形寒电的侵袭,饶是如此,衣袖和裤脚仍不免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攻击剑雨擦破,好在红牙自发的攻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未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此一来,结果便是他多处擦伤,特别是脚踝那个伤口,带着明显的刺痛,想必有剑屑扎进了坚逾钢铁的肉里。 他落回地面,迎接他的又是一根冲天而起的火柱。 银色的光芒映入眼帘,左觋一咬牙,护住受伤的左脚,凭空朝旁边挪了一挪,这一根火柱擦着腿升了上去,恐怖的高温焚化了他的裤管,把脚踝处尚未结痂的伤直接灼焦凝化了。 空气里弥散出一股焦臭的气味,左觋知道下一波攻击已经无处可避,举起那只诡异的左手就欲下封。 火柱没有如之前约定那样按时出现,毫发无损的炎之圣者望着左觋,眼神漠然中夹着怜悯。 左觋喘着粗气,神情焦灼得仿佛有蚂蚁在心窝上爬,令人难以适从。假如火柱如期而至,他就能用左手覆灭那股冲腾而起的灵气,但是,此刻的他就像被对方拿捏着心思,炎之圣者偏不如他所愿的升起火柱,这般毫无防备的持续等待,直教左觋恨得牙痒。 奈何他技不如人,只能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咽。虽说口头上提出异议或者破口大骂能够解除或减轻心理压力,但是,理智告诉左觋,这样做毫无意义。 “炼灵作为修灵的第一道门槛,其关键便是筑基洗礼;第二步修炼灵气,实为修灵的伊始;”炎之圣者敛着眼,侃侃而谈,“臻达灵隐阶别。正式开启‘玄灵之体’的修行,主旨由此转移到借助灵气。淬炼人身玄体;循序渐进来到最终的‘天灵之神’,修的是神。” 左觋不由自主的望向炎之圣者。只见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沉声问道:“何谓修神?” 虚夜若有所悟的眨了眨眼睛,而左觋的眼睛陡然一亮,不可思议道:“通过修神,你就可以洞悉其他人的想法?” 炎之圣者摆动着指头道:“不单如此,我还可以左右你的思维。” “不可能!”左觋猛的站起身来,全然忘了脚踝处的伤痛。 “不信?”炎之圣者冲他勾了勾手,眼含笑意道:“那我们试试。” 看着炎之圣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一副高很莫测的样子。左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一声,飞身扑向炎之圣者。 脚下的火柱随之冲了起来,他又顺手掷出一枚六角形的白镖。炎之圣者的身体就像受到感召一般,突兀的出现在他跟前,爆散的六枚小镖又一次穿透了他的身体。 炎之圣者眼瞳中旋转的七道紫纹又是一凝,继而逆向转动,犹如轮回一般。 左觋皱起眉头,直觉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了。可是。此刻他根本无暇他顾,于是,他索性把那倏忽而过的某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从思维的盲区里压了下来。 炎之圣者的身体如同云雾一般,变得飘忽而无形起来。 左觋看着他那越发朦胧的身躯上。六个透明窟窿里淌出的殷红鲜血正在转淡,立马意识到不妙,转身就用右臂护住要害。恍惚间瞥到一抹红芒掠过,而自己那用灵气包裹。比精钢还硬的右手,居然被那闪烁着妖冶色泽的红牙削掉了尾指。 ——咦。手指刚才不是就被削掉了吗? 还不及细想,红牙的第二剑已至,左觋眼见不敌,小腹一收,忍痛临空频频脚踏虚空,身形倒翻间站上角斗场的墙壁,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仰望上空,深锁的眉宇间凝聚着强烈的恨意。 倒映的世界之外,众人望着眼前的一幕,敏感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纳闷。 下一刻,炎之圣者的身影忽的一扭,即刻出现在左觋跟前,扬手间划出一道艳红的光弧,红牙在看不见的寒电激发下,发出一声嘶鸣,零碎的星屑从剑身上直刺而出,无数炽热的剑屑,顿时向左觋爆射而去。 左觋频繁躲闪着,可是在如此密集的范围攻击下,身体依旧多处擦伤,特别是脚踝那个伤口,带着明显的刺痛,显然是有剑屑扎进了腿肉,他不得已落回地面,迎接他的却是一根冲天而起的火柱。 “老爷子,这是……”虚夜睁大眼睛,指着屏幕,高声道:“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似乎刚才就已……” 火影和几位长老同时交换了眼神,蹙眉抚须道:“似乎,左觋已经在无意识中堕入了老家伙所谓的‘轮回’陷阱里。” 厉老神情凝重道:“但是,他又是何时发动了这种恐怖的术式呢?” 众人齐齐无语,面色各异的望着光影交织的荧屏。 “用同样的招式来发动攻击,你果然很能左右人的思维嘛。”左觋举着左手,右手捂住脚踝的伤痕,龇着牙道:“如此无聊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说话间,再次扑向炎之圣者,扬手射出那只白色的飞镖,继而分解成六只精巧的三角镖。 飞镖又洞穿了炎之圣者的身体,然后,又是炎之圣者的身形如雾气般消散。 “这……这……”左觋的瞳孔骤然一缩,只觉背后嗖嗖的冒着冷气,扭转的脖子突然僵住,眼角的余光里飘飞着炎之圣者的火红衣袍,他惊恐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炎之圣者一剑削断了他的右手尾指。 左觋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翻身站回角斗场的围墙之上,然后,他痛苦的抱着头,仰天长啸,“啊……” 见到现场瞬间转换的局面,火影闭上眼睛,黯然道:“左席败了。”他刻意在“席”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在给自己的潜意识里施加压力,承认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左觋祭司。 在场的长老都认可的点了点头。 香香公主拍了拍胸口,绽出一抹欣然笑意,“炎老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测,我都没闹明白,那个左觋是怎么掉进轮回的命运里的。” 虚夜的目光落在那个失魂落魄的人身上,疑惑的蹙起了眉毛。他始终觉得,相对于目前的炎之圣者,即便左觋的实力再不济,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正在他的心中冒出这个念头时,炎之圣者背后的空间突然泛起微卷的涟漪,一根修长的食指悄然伸了出来,指尖蓝芒乍现。 “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的天术攻击,炎之圣者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背,平直的探出右手,五指虚抓之间,好似隔空摄住了那个如同海绵般延伸,尚未完全成形的光牢,随即不带风声的踢出一腿,硬生生的抽在了光球的顶部。 咔嚓一声响,原本足以承受无数朵雏形却威力恐怖的圣银蜜火连绵攻势而不伤分毫的天阶连环术式,竟是如同摔碎的鸡蛋一般,瞬间裂成了七八瓣。 在碎裂光壳的阴影中,左觋如蛟龙般直冲而出,双手都是并指作刀,在即将破入炎之圣者必须自救的范围前,左手灵光一闪,“啪”的一声合并右手,整个人呈鱼跃之姿,纵身杀向炎之圣者。 炎之圣者微微一笑,左觋径自透体而过。 “空间置换!”左觋反身就是一腿踢回,凝眉喝道:“您以为我当真不知道您的意图吗?” 这一腿踢中的依旧是虚影,炎之圣者后扯一步,迭声问道:“那你又知道什么?你以为,光凭你那药性淬炼而成的‘化血之右臂’以及‘虚无之左手’,就能抵挡得了我现在的攻击吗?” 左觋下意识一愣,暗忖天灵之神的神识攻击果然厉害,无影无形间,就已成功盗取了自己一些未被神志谨守的意念。 而炎之圣者显然不是那般好相与的角色,话音刚落,就看似随意的拂了拂衣袖,一道道凝实的火红剑气顿时刺向左觋。 左觋双手齐动,一手吸收着密不透风袭来的火灵剑气,一手护住要害,钢铸的手臂便是最强的盾牌,弹开了无数剑雨,一时间噔噔当当声响不绝。 这一波攻击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红牙剑气的攻击终于停息下来。沿途空间的虫洞缝隙是几番开裂,而又几番复合。偌大的角斗场内,嗡嗡声不绝于耳。 左觋的眼角抽搐着,指着退到两百米外的炎之圣者,道:“我本以为获得了主宰之力的您有多么恐怖,但是,您从未直接与我发生冲突,我便看出了端倪。您虽然拥有了天灵之神的力量,但是,您还不能完全掌握身体对灵气的运用之法,所以,您必须借着一些谈话和气势上的压制来延时适应,但是,您偏偏又等不起,于是,您便暗中潜运虚空技能,着手在这个广场埋置一些启动某个天阶术式所必须的东西,是不是?” 缓缓勾起嘴角,炎之圣者不置可否道:“而谨慎如你,居然在捏爆光牢,获得大胜之际,选择化一个强大的分身出来,借助光芒迷眼的片刻,将真身遁入虚空,从暗处密切观察现场的状况,结果没料到老夫果真没死,反而运用禁术返老还童,拥有了凌驾于你的实力。而刚才的‘轮回之眼’,更是毫不费力的破除了你集五成功力而成的分身。” “彼此彼此。”左觋的目光扫过全场,但见炎之圣者坦然而平静的站在原地不动,不禁提高了嗓音,“想必,现在您老已经部署完毕,就等我入彀了?”急促的语气中,不经意泄漏了内心的紧张。 炎之圣者微微一笑,挑着眉道:“左大祭司,你说呢?” 第一百零一章“无”的奥义 慑于对方那种无形无质的天灵之神功力,左觋为了保持清醒和冷静,狠狠的掐了掐自己,在那满是潮汗的手心里,顿时渗出了一丝血迹。跟着呼吸的调整,他的身心逐渐松弛下来。 “炎老,那个‘轮回之眼’,到底是什么?”他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说话以安抚激荡的心情。 炎之圣者似乎早就料到左觋有此一问,淡淡道:“告诉你也无妨,当然,你也别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逆转结局,我说过,你已陷入了轮回的命运。如果现在收回分身,想必你会很不好受。” 左觋没有受他所激,望了一眼处于无休止的挣扎中的分身,又转向炎之圣者,道:“我会收回分身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呵。”炎之圣者丝毫不以为然,用一种感慨的口吻道:“修灵者终其一生追求的天灵至境,便是第十阶的修神。而一旦达到这一境界,所有的能力技法都会被提升到极致。盖因神识的修炼,已经完全独立于外,远非单纯的灵气和身体修行可以企及。” 除了左觋,祭坛废墟里的所有人也在安静的听着这位年轻的老者讲话。 对于传说中的“主宰”之力,他们同样无限的渴望! 炎之圣者指了指自己的头,道:“脑部的神识开发,是一项艰巨而庞大的工程,比之前九阶修行叠加在一起的困难都不遑多让,其中固然与天赋和勤奋有关,不过。修神更注重顿悟,这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了。” “炎老。我绝对不介意您无视时间的流逝,但是。还请你直插主题。”左觋笑了笑,尽量使说话的语气显得平静。 “不急不急,马上就到重点了。”炎之圣者朝天穹的隐形鹰眼望了一眼,而外界的虚夜则感觉到他的目光其实是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知道炎老的意思,不禁重重的点了点头。 炎之圣者继续缓缓的说着,“我所修习的‘风魔之眼’,在达到天灵至境之后,会自行进化成为‘轮回之眼’。而且无须适应体会,便能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还记得你投镖射我之前,我给你下的暗示吗?” 左觋沉吟片刻,昂首道:“‘你以为光是逃避,就能逃出轮回的命运了吗?’” “宾果。”炎之圣者打了个响指,笑着道:“在那一刻,你下意识望了我一眼,对吧?” “难道‘轮回之眼’就是这样开启的?”左觋露出诧异之色,道:“是幻术?” “不、不、不。”炎之圣者摆着手。道:“它只是将‘梦幻’投影成了‘真实’而已,若是幻术,身处虚空虫洞里的你还不马上有所洞察?” “梦幻?真实?”左觋重复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您老是说,把造梦师那一套运用到现实的环境之中,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炎之圣者摊开双手。微微一哂,“基本原理是这样。只不过,具体的运作复杂多了。” “还望您老不吝赐教。”左觋虚心的躬身一揖。 “好吧。索性跟你说个明白。”炎之圣者叹了口气,道:“其实,‘轮回之眼’亦属禁忌之术,因为他的发动条件太过无形,加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苛刻效应,一般不被轻易使用。” “不过,基于单单对付你分身的情况,况且我之前就施展了‘返老还童’,我对这点禁忌倒是没所谓。”炎之圣者耸了耸肩,道:“就是那一眼,我便为你种下了魔障,成就了‘轮回命运’的前提。然后,在梦境之中,通过预读千万倍于现实的光景,提前洞悉某些零碎的未来镜头。而当你射出飞镖命中我的时候,我用眼睛定格了对你来说特别深刻的那一幕,随后,‘轮回之眼’正式开启,连续录下了之后发生的一切镜头,我极尽全能,循循诱之,故意使你再次发镖射我,并在命中前一刻关闭‘轮回之眼’,两相结合之下,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 “于是,”左觋的脸色有些发白,“我便堕入了那个你言称的‘轮回命运’?别开玩笑了!”他猛的收回了分身,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抬起手,不自觉的射出一枚六角飞镖。 他惊骇的望着这一幕,陡然瞥见炎之圣者嘴角溢出的微笑,只觉那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左右人的思维,所谓修神的力量?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的意识又盖上了一层朦胧的印象,隐约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炎之圣者被洞穿六个窟窿而变得飘忽的虚影。他想摈除这些杂念,于是狠狠的甩了甩头,可惜仍旧不能制止那一幅幅生硬而令人泛呕的画面反复重播。至此,他终于意识到了天灵之神对玄灵之体的绝对压制,那是没有丝毫反抗余地的凌驾。 炎之圣者把红牙交到左手,缓缓抬起的右手掌心上,一簇精灵般跳荡的银色火苗由慢到快的旋转起来。瞅了一眼对面的左觋,他的眼波中淌过一丝怜悯的情绪,“即便我现在还无法适应身体,不能自如运转灵气,可是在‘主宰’面前,哪怕是踏足霸者巅峰圣境之人,也唯有俯首称臣的份儿。当然,要完全覆灭一个圣者,如今的我,还没有那个能耐,但是……” 话锋一转,他的面容肃然变冷,径直翻转右掌,覆盖而下。 那簇火苗微微一颤,立刻化为精美绝伦的八朵莲花,分别指向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八个方向,高速旋转着。 “炎奕天,你要干什么?” 意识陷入混乱的左觋见到炎之圣者掌下凝而未发的八朵莲花状火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个圣银蜜火,散发着微弱近无的热量,但在气势上,却远远超过之前任何一种形态的火焰。 一个念头如晴空霹雳般在脑海中炸响,左觋立刻记起了这种形态的火焰到底是为何物,那是圣银蜜火的本源火种,若是引爆它内含的能量,每一朵都足以焚毁一座大型城市。 “圣银蜜火本是无根浮萍,属于天地间罕有的灵物,当年我侥幸获之,实则是我剥夺了它的自由。时隔这么多年,我想,”炎之圣者的脸庞掠过一抹惜别的苦意,喃喃道:“我也该还它自由了。” 右手一震,八朵圣银蜜火犹如纷飞的流星,拖着银色的尾焰,飞坠而去。刹那的光华,竟是带着一种凄美的艳丽。 “你疯了!”左觋大吼一声,奋然振起浑身的灵气,把左手高高举了起来,嘴唇快速翕动,用一种古怪的发音,咏叹调似的吟诵着某种晦涩拗口的咒语。 炎之圣者听着开头,还未觉得有何异样,毕竟在主宰的实力面前,一切下阶的实力都无异于蜉蝣撼树,根本无法动摇其坚实厚壮的根基。但是,当他听到左觋最后吐出的一个词组时,他那平静的脸孔终于变色了。 “鬼道——‘无’的奥义!” 第一百零二章一句承诺 时空仿佛停顿在了这一刻。 炎之圣者伸长手臂抓了出去,以期阻止左觋,眼神中分明夹杂了一丝惊讶,然而仓促之间,两百米的距离却是如此遥不可及,他的前脚已经踏了出去,就停顿在半空。 随着左觋大声吐出最后六个音节,他那高举的左掌已然重重的拍在了黑气浮动的地面上,强劲的气压拂开了涌动的黑气,露出下面一块三尺见方的厚实石板,紫黑色的光华透掌而出,一闪便即没入板块之间的缝隙,而手掌就此停顿在地板之上。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施加了魔法,过得无比漫长。 炎之圣者瞪大了眼睛,虚夜瞪大了眼睛,火影瞪大了眼睛,香香公主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眨眼的工夫,左觋带着咏叹调的“义”字尾音拖了老长,但终究是归于沉寂。 而他手掌下压时掀起的风压赫然吹散了场内所有的黑气,锃亮的大理石板淌过一抹平滑的光亮,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八个方位各自露出一根竖管,管体晶莹似玉,内里灵气剔透,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兴奋窜动的灵气处于待激活状态,而一旦被激活,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必将引发某种可怕的力量。 炎之圣者释放的圣银蜜火和左觋贲射的鬼道之光,分别从上空和地下向那八根管子极速靠近。 毕竟炎之圣者先一步释放圣银蜜火的本源火种,须臾间,其中七根竖管都被注入了圣银蜜火。里面的灵气如同沸腾一般,随时都可能井喷而出。只待第八朵银色火莲在最后也即是最远那根竖管里绽放,一个无与伦比的强大连锁术式就将傲然临世。 然而。左觋的鬼道秘术却集中了力量,专攻最后那一根竖管,居然后发先至,从底部倒灌竖管,呈火山爆发之势喷涌而出。 紫黑色的鬼道之光与离管口仅有三分之一寸的莲花形圣银蜜火撞到了一起,奇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且,两者竟似中和互消了一样,绽出的光华透明无色。 之后。晶管无声的消失了。 “这就是鬼道之无字诀吗?果然能将一切都化归于‘无’。”炎之圣者脸色铁青,手一招,剩余的七朵火莲立刻飞回身边,再度聚合后就隐遁不见了。 “嘿嘿。”左觋的嘴角溢着一丝血迹,隐隐透着紫黑之色,他毫不在乎的用衣袖抹了去,道:“不错,想必炎老夜没有料到,在当今世上。居然还有冥气的存在吧。” 炎之圣者的瞳中闪过一抹异色,语气极度冰寒,“你到底是什么人?与那永世被封存在殷墟的冥世大陆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呵呵……”左觋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狂道:“难道非得是冥界之人,才能拥有冥气?炎老,您可看清楚了。”说着。他平伸左手,拿掌心面向炎之圣者。只见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滴冰泪石般的物件。生生嵌入了肉里,透着紫黑色的幽光。 定睛一看之下,炎之圣者立刻露出诧异之色,“居然是冥气玉!”脸庞随即掠过一抹阴翳,喝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左觋冷冷一笑。 炎之圣者恍然道:“哦,怪不得你的左手能够吸收和反转灵气,原来靠的便是这玩意。为了完全消除冥气的气息,不被外人发现,想必你是狠下了一番功夫吧。” 外界的虚夜听得似懂非懂,扭头问火影,“老爷子,那个冥气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火影沉吟片刻,解释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冥气玉’这个东西,不过根据炎老头所说,大致能够猜出它的用途。我先讲冥气吧,顾名思义,它是冥世大陆孕育的一种独特气体,跟我们玄灵大陆的灵气性质相仿,区别便如阳气之于阴气,但凡两者结合,就会产生某种效应,互为中和抵消。当然,如果运用得当,便会像左觋那样,吸收灵气暂时储存,根据对战的局势又为己所用,反转制敌,不过,期间必定存在一个微妙的时间差,若是掌握不好,恐怕会引火**。” “如此说来,冥气玉便是聚集了大量冥气的一种特殊玉石了。”虚夜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接着道:“想不到左觋会将此等异物植入身体,但是,他又为什么要刻意消除冥气的气息呢?” 安长老接嘴道:“因为从古至今,我们人类和冥族就势不两立,尽管在三千五百年前,冥世大陆就被封入了绝世凶地殷墟,但是,千万年来聚集的仇怨已经深深印入了我们的骨子里,人类对冥族的痛恨,已经到了无法转寰的地步。大陆上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遇上冥族,不论采用何种方式,必杀之!” 平长老合十叹息道:“种族纷争,不可调和,不死不休。” “冥气迥异于灵气,加之当今世上再无第三种气息,所以很容易就能察觉,也很容易判断对方是不是冥族。”和长老补充道。 时隔这么多年,而且冥族说不定已经覆灭在那殷墟之中,但是,这门种族之间的宿怨依旧世世代代的传承了下来,想来着实可怕。 虚夜抿了抿嘴,作为新一代的大陆人,他对这种万世累积的仇怨没有特别深刻的感触,望向屏幕中的左觋,道:“莫非,左觋就是一个冥族人?” 炎之圣者的声音适时响起,“当年六大主宰同时联手,施加的封印可谓普天至强之术,就连不幸卷入那个术式的人类同袍都未能幸免于难,被封入殷墟,冥界之人绝无可能再履玄灵大陆。你的冥气玉。想必是在殷墟附近捡到的吧?” 左觋一愣,旋即笑着鼓起掌来。“炎之圣者到底是人老成精,单单根据我的一句无心之话。便层层剖析,猜中了这滴泪石的由来,佩服,在下实在佩服!” “废话少说。”炎之圣者眯缝着眼道:“交出冥气玉,告诉我掩盖冥气之法,否则格杀无论。” “哼!”左觋昂首道:“我左觋从来吃软不吃硬,有种你就杀我试试。” 炎之圣者忽而一笑,冷声道:“别以为你知道消除冥气的法子,就有了依仗。尽管我的天灵之神还未达到最高境界,但只要你身死人亡,那被你故意隐匿于脑识深处的秘密一样会被我洞悉,区别只在于多费一番功夫而已。” “反正今天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无转圜余地。”左觋勾起嘴角,道:“至于您最终能否得到掩饰冥气的秘法,此刻定论还为时尚早,而且,光凭您那‘轮回之眼’。还奈何不了我。”话音刚落,左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脑海中又浮现出投掷飞镖的镜头,他马上中断了思绪的延伸。把注意力集中到炎之圣者身上,然而,越是想要摆脱那一幕轮回的场景。脑海里的镜头就越清晰。 “徒自逞能!”炎之圣者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道:“左觋。如今你已冥气外泄,我看你怎样中和它与灵气之间的不断冲突。” 仿佛为了印证炎之圣者的话。左觋好不容易克制住了频繁出现的轮回之象,却在这时,一口染着紫黑色冥气的鲜血呛出嘴来,随后,他越咳越厉害,脸色越来越白,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凌厉,吸了口气道:“刚才您暗中埋下‘八卦轮回桩’,又用圣银蜜火的本源火种为引,是为了发动‘炎罗天征’吧?” “居然是‘炎罗天征’!”火影尚无反应,一旁的平长老陡然变色,一改往日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道:“想不到炎老居然甘为我村做到如此地步,但是,既然他已拥有了主宰之力,为何又做此牺牲呢?” 虚夜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立刻追问道:“平长老,炎老到底想干什么?” 吸了一口气,平长老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那又如何?”炎之圣者没有表现出被人揭穿秘密的懊恼,语气显得格外平静。 左觋又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是一分钟,脸上已退得毫无人色。他无力的瘫倒在地,洁白的大理石板上沾着十几点猩红,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他喘着气,抹干净了嘴巴上的残血,瞳仁光芒涣散,“发动超天术‘炎罗天征’,这样的代价不是您能付得起的!” 炎之圣者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虚夜等人皆是一怔,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惊骇和不解。超天术是什么不为人知,然而光是想象一下超灵术那令人泛寒的反噬,就不难猜测超天术的恐怖了。 “看来,主宰之力对您老的负荷相当重啊。”左觋艰难的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地,呼吸时断时续,“但是,为了给火影村一个交代,您居然不惜选择与我玉石俱焚,这样做,值得吗?” “值!”炎之圣者昂然道:“至少,影老头从此之后会把虚夜视为己出,用心栽培,我根本不用担心完不成与小夜子老爹的两年承诺。” 虚夜浑身一震,泪水马上夺眶而出。从现在的角度,他只能看见炎之圣者的背影,原来佝偻的背脊此刻正挺得笔直,宽厚的肩膀给人前所未有的伟岸感觉,令人安心。左觋就在炎老的对面,但是又被他的身躯完全遮挡,这一挡,又何尝不是为自己以及火影村人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这一刻,虚夜打定主意,不论今后面临如何的艰难险阻,都要一往无前的跨越过去,而且,要凭自己的本事,绝不为炎老增添丝毫的负担! 要成长,就要付得起代价,这就是人生! “好,很好,非常好!”左觋撑起最后一口气,猛然站起身来,指着炎之圣者道:“炎奕天,我们都没那么多时间耗费了,决胜负吧!”说话间,他硬生生捏破了掌心的冥气玉,下一刻,一团浓郁的紫黑色气息倾巢而出,化作一面狰狞的巨大鬼脸,盘旋片刻,便俯冲直下,将他裹了进去。 而炎之圣者的举动则处处透着古怪,扬手间,红牙剑挥出一蓬灵气乱弹,密密麻麻的划过天际。二十四根纪年骨柱在乱弹的连番撞击下,同一时刻出现了断裂,围墙轰然倾倒,整个竞技场顿时呈现出一副摇摇欲坠的迹象。 乱弹的轰鸣终于停息,所有的骨柱也已倒塌,失去骨柱支撑的穹顶塌了下来,一时间,整个角斗场内骨尘飞扬,浓得仿佛一片化不开的乳白雾气。 第一百零三章祈盼 白茫茫的浓密骨粉又迷花了投影在天空的屏幕,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虚夜等人偏偏无法直视倒映的世界里的情况,心情更是着急。 包裹左觋的冥气开始一点一点的渗入皮肤,直到他的体表腾烧起一种薄雾状的紫黑气焰,但那又明显不是火,远观更像一件铠甲,一件纯粹由冥气组装的铠甲。最为古怪的是,这套缭绕着紫黑雾气的铠甲时不时会发出一阵亢奋的尖啸,声音仿佛来自深邃的幽冥之所,却又清晰可闻。 “是天器!”火影竭尽所能的潜发灵觉,终于捕捉到了一点残像,皱眉凝思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心神一松,颓然坐回地上,摆着手道:“不行了不行了,若是在那个世界里,我还能保证持续观察,但是隔了一幕荧屏,根本不可能完全洞察雾里的情况。不过那冥气玉,一定是天器。天地间亦唯有天器,才会拥有自己的器灵,继而产生自我意念。难怪老家伙见到冥气玉时反应那么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虚夜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闪过方才见到左觋的最后一眼,在那冥气映衬下,这位曾经的火影村祭司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简直跟鬼魅无异。 对于炎之圣者的异常举动,左觋的眼神一片漠然。 “左觋,没想到你居然甘愿屈居于区区一个器灵之下。”炎之圣者朝这个敌手瞅了一眼,摇头叹道:“丢掉元灵的行尸走肉,你还有何资格活在这个世上?”在精微的灵控术下。他缓缓升空,继而飞向来时的入口。 左觋仰起头。隔空对着炎之圣者张开了右手的四指,冷冰冰道:“虚空弹!”手臂一缩一震。似乎发出了什么攻击。 炎之圣者头也不回,直冲而起的身形微微偏斜,在他原先的飞行轨迹上,顿时炸开一团空白,转瞬又被浓密的骨粉填满。 见到一击不成,左觋毫不迟疑,右手凭空一握,再次摊开时,掌心上便多了一个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轮廓的球体。他轻轻往上一抛,抬脚就是一记鞭腿抽去,沉闷的破空声划拉开空间裂纹,骤时响起。 “虚空连弹!” 脚背触及透明球体,强猛的气劲直接令球体凹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噗”的一声爆散成数以百计的小型光球,呼啸着向炎之圣者袭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散而开,炎之圣者潜散出天灵之神阶别的超级灵觉,身形如游鱼般左右摆闪。轻松避过了密集无比的光球攻击。不多时,他达到了出口,凌空载沉载浮,转身俯视下方。浑厚的嗓音充斥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左觋,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如何掩盖冥气的?” 冥气铠甲的紫黑气焰微微一敛。左觋抬起头,睨视炎之圣者。道:“莫非你还以为我会如实相告吗?” “若你还配称之为玄灵大陆的人类,那么。你就该如实相告!”炎之圣者的低喝掷地有声,震耳反馈。 左觋毫不掩饰瞳中的嘲讽之意,翘起一边的嘴角道:“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人活在这世上,就该为自己着想,没有回报的付出,谁愿意去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道理诚然如此。”炎之圣者面色冷峻,道:“不过,若是凡事都要计较个得失,那不等于给自己绑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吗?我们固然需要懂得变通,但是,在自己的心中,更应该有个不能跨越的原则。作为人类,铲除冥族余孽,正是这道原则的底线。” 左觋哼了一声,目光又陷入那种奇异的茫然,随即气势暴涨,双手迅速结动术印,当他跳跃的九指变为交叉相扣时,那身气铠的紫黑之色猛的一凝,只见他的口型逐一变换,八个咏叹调的古怪发音组合成了一曲婉转的吟唱,“鬼道言灵——冥灵帝印!”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件气铠顿时崩解成一条乳白一条紫黑的双螺旋气体,交织缭绕间,逐步衍化为一只方圆百丈的庞大掌印,掌印微一停顿,便直指炎之圣者推了出去。 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炎之圣者同样没有耽搁,左手结印,右掌在虚空来回轻拂,仿佛在遥控着什么,而他的气势,在无形中逐渐攀升,直至达到一个微妙而绝非巅峰的层次,他的结印随之完成。然后,右手一个命令式的下指,无数朵银色的火花凭空浮现,布满了整个空间。 “暮光华焰!” 低沉的嗓音配合一记清亮而霸气十足的响指弹动,灿烂的银焰火苗一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彻广场。 紧跟着,苍穹的虚空破开一个黑洞,本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的暮色瑶光从中洒照而下,在一连串不停的爆破震荡之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剥开虚无的空间,龟裂的纹路如同树叶的脉络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纵横交错的撕裂着虚空,虫洞空间特有的漆黑光束如同彩灯一般,把偌大的废墟映照得斑驳迷离。 “算你狠,居然利用超饱和的致密骨粉来制造这起爆炸!”左觋周身的光波狂震,防护罩在如此频繁的爆炸之中终于出现了裂痕。 面对疾驰而来的帝印之掌,炎之圣者夷然不惧,左手擎着红牙剑,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其余三指扣回手心,瞳中紫纹在高速旋转下已经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圈了。 “但是,冥灵帝印绝不是你承受得起的!”使出这招鬼道言灵的“帝印”术法,又被狂轰乱炸了一番,左觋就如风中残烛般委顿在地,看着掌印无视一切阻挠的直冲而上,任何挨上它的尘屑抑或骨块都纷纷熔解,他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狠戾的弧度。 而在庞大掌印的推进过程中。砰砰声始终不断,每一次破空声响。掌印便缩小凝练一分,抵达炎之圣者跟前时。灵气和冥气已经不分彼此的融混在掌里,掌身凝缩到人手大小,重重的印在了正在施展第二个术法而无法移动的炎之圣者胸膛上。 在被浓缩到极致的掌印撞上胸口那一刹,炎之圣者的气势轰然一涨,径自突破了先前那个层次,在那璀璨眩目的爆炸光幕里,回荡着他那高亢的吟喝,“剑灵还原,寒电神木!” 红牙的剑身骤然泛起一抹古朴的木质色泽。卷着冰寒凛冽的霹雳,闪电般直射而下。 而就在炎之圣者生生承受了那记天术掌印,印中冥气和灵气逸散而出那一刻,趴在地上的左觋突然骇异的瞪大了眼睛,手指上空,颤抖着道:“你,你居然……”本已打定主意抽身逃离此地的他居然忘了跑路,而红牙激荡而出的霹雳适时的命中了他。 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张开的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目眦欲裂的奋起最后的灵气。意欲震散传遍全身的麻痹感,一洌寒澈绝伦的气流刮面而过,红牙赫然插进了他的心窝。他的身形不由一滞。 刚刚拔出玄剑,一股龙卷秋风扫落叶般接踵而至。映入眼帘的漆黑光束犹如末世的焚天烈焰,在瞳孔里极速变大,左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狂暴的空间乱流就吞没了他的躯体,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嚎直到这时才他口中传出。继而在全面倾塌的广场内回荡不绝。 由于屏幕上布满了浓密的白点,加之里面十分复杂混乱。虚夜等人根本无法刺探具体的战况,陡然听到这一声无比悲惨的嚎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不觉间,天空那一盘银月已不可见,几点星辰暗淡无光,眼看黎明就要降临了。直到一刻钟后,投映在空际的屏幕仍然没有恢复可视能力,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香香公主移步到虚夜跟前,看着满面悲伤的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虚夜一把甩开她,神经质的大叫道:“炎老还活着,炎老没有死!”眼眶之中,满蕴的泪水滚动着,就是不肯落下来。 “先生,你,你……”火瑜儿咬着下唇,左手捏着右手手腕,“你不要这样。” “不,炎老绝对没死,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虚夜睁大眼睛,泪水终于漫出眼眶,“我相信炎老还活着,我相信,相信……”声音渐转渐低,直到化作无声的哽咽。 所有人看着虚夜,都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最后,他们的目光统一落到老村长身上。 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踱步过去,双手重重的压在虚夜肩头,一字一顿道:“小夜子,你听清楚了,刚才的局势太过混乱,我虽然极力发散灵觉,但是依然不能准确捕捉到里面的情况。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虚夜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望着一脸郑重的火影。 “这一点也关乎到我火影村的未来到底是福是祸。”火影的目光扫过全场,正色道:“在倒映的世界里,消失的气息只有一个,绝对只有一个!” 虚夜的眼神复又绽出希望的曙光,第一时间调头望向那座徒有一具庞然枯架的九尾冰貂,望向它那幽深漆黑的左瞳。 乍闻这个消息,火影全村的人都突然紧张起来,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到底是福还是祸?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九尾冰貂的左瞳之上。 受到现场凝重得几乎窒息的气氛影响,火火的喉咙咕噜下一口唾沫,他摸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人们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小黑点突兀的出现冰貂的左瞳之上,随着光幕滑行而出,他的身形在放大,面孔也逐渐清晰。 “是炎老!” 虚夜兴奋的大叫一声,立即疾跑上去,火影等人紧随其后。 此时的炎之圣者又恢复了沧桑老态,满身是伤的扶着光壁,站在三角锥光幕的底板上,见到虚夜带头奔了过来,他展颜一笑,接着腿一软,便从空中倒栽了下来。 第一百零四章炎老重伤! 火影正待出手相救,只见奔跑在前面的虚夜狠狠拔下一根头发,脚下的步伐诡秘一旋,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颗流星,嗖的一声飙了出去。 清星幻月步——星影! 如今虚夜的修为已臻炼气大成,使用此等高阶灵术,虽然还不足以衍化成“月幻”,可是比之以往,已经游刃有余多了,瞬息之间,就已冲出十丈之远。 见此情状,火影便停了下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不必跟上。 炎之圣者的身体在半空翻了两转,就在即将落地那一刹那,虚夜单脚蹬地,飞身扑了上去,手臂一长,正好托住陷入昏迷的炎之圣者,然后,左脚轻点右脚内侧,借势扭腰,旋身间调整好姿势,把炎之圣者抱入怀中,屁股首先坠地,又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背方才撞上前方的小土丘。 在这一系列过程之中,尘土飞扬,虚夜搞得灰头土脸,炎之圣者的身上却连一粒沙都没有沾上。而虚夜诧异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感到手臂的负重过大,就连刚刚接住炎之圣者那一刻,人体自由落体时引起的重量激增都没让他觉得膂力不支,于是,一个念头不可遏止的从脑海里升起。 ——一个人怎么能够瘦到如此地步? 虚夜怔怔出神的望着骨瘦如柴的炎之圣者,丝丝难言的酸楚霎时间充塞了心胸。 随后,炎之圣者胸膛那个掌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马上回过神来,只见掌印深入皮肤足有两寸。那块胸肌就像塌进去了一样,在冥灵帝印那独有的半紫黑半乳白两种颜色的交相映衬下。给人一种视觉上的恐怖震撼。 虚夜吓了一跳,赶紧摸上炎之圣者的脉搏。小心翼翼的发散灵觉进去,沿途经脉乱如麻花,好多条都绞在一起,形状扭曲变形。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输入了少许灵气,交织着灵觉分散成十几缕,把那些错位的经脉一条一条的梳理纠正。光是如此,就已累得他满头大汗,然后。他咬着牙继续刺探,却又发现更加骇人的情况。 人体内错综复杂的经络体系,一直是传输运转灵气的主要渠道,而作为沟通丹田气旋源头的奇经八脉以及一些微小而特异的经络,在经过第七阶“贯脉”淬炼之后,脉壁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扩张,以便摄取吸收更多的灵气为己所用。 照理说,像炎之圣者这般修为顶尖的灵者,其体内的经脉必然较常人更为粗壮通透。然而。虚夜刺探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且不说炎之圣者的经脉是否粗过常人,现在亲眼目睹之下,他的经脉不仅多处淤堵。更是细如发丝,严重干缩,流转其间的灵气极其滞涩。哪有半分通泰无阻的流畅感。 意识到炎之圣者的情况大为不妙,虚夜立马张嘴大喊。“村长,救命啊!” 为了不打搅师徒二人。火影等人一直站在不远处旁观,突然听见虚夜喊叫,他们下一刻就抢到了二人身边。 曾经对医术有所涉猎的和长老排众而出,先是俯身探了探炎之圣者的鼻息和脉搏,又谨慎而仔细的为他做了个全身检查,除了胸膛那处重伤之外,他又发现炎之圣者的左腹断了三根肋骨,并且,浑身上下还有多处内伤。见虚夜求助的望向自己,便直接问道:“虚夜,你有何发现?” 虚夜道:“刚才我用灵觉为炎老把脉,发现他的大部分经脉都已干缩,就像枯萎的草茎一样,其间的灵气运转极其艰涩……”他重重的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清逸的脸庞上,布满了焦灼之色。 听闻此言,和长老身躯一震,赶紧为炎之圣者摸脉诊断。周围顿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压低了呼吸,不敢稍作打扰。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长老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虚夜敏锐的感觉到一缕游丝状的灵觉潜入了炎之圣者的经脉,察觉到是和长老所为后,他悄无声息的把自己的灵觉收了回来,转而紧张的望着他,又望了望蹲在身旁的火影。 火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示意他无须担心。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和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 虚夜急忙问道:“长老可有法子救治炎老?” 和长老的面部肌肉一直紧绷着,闻声抬眼道:“虚夜,炎老之所以受此重创,全因火影村而起,医治之事我自当竭尽全力,你不要过分担心。” “那可是有办法?”由于对此类伤势的无可奈何,虚夜格外焦急,见和长老不露口风,马上跪伏在地,接连磕了几个头,不一会儿便已额头见血,“请您千万救救炎老!” 和长老和火影赶忙将他扶起,不断出言安慰。 火瑜儿摸出手绢,正欲递过去,香香公主已经抢先一步,纤秀的五指绽出五点氤氲碧芒,在虚夜的额头一拂,就奇异的止了血,而且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虚夜只觉额头凉悠悠的,那点轻微的痛楚转瞬即逝,感激的冲她挤出一抹强笑,又望着和长老,目光之中充满了无助的哀求之色。 见状,和长老叹了一口气,不再隐瞒,“情况并不乐观,刚才我已为他输入了部分的灵气,由于是同系功法的缘故,他已很好的吸收了灵气,暂时还能保住性命。” “那之后……”虚夜急忙追问。 和长老抬手打断他道:“炎老胸口那个伤痕形似厉害,其实并未伤及脏腑,尚可调理滋养,以待慢慢恢复。至于那些外伤或者断骨,都不成问题。不过,他的经脉损伤得过于严重,已经危及到性命,这个我还要好生斟酌医治之法,以便对症下药。那样才可收到良效。” 火影蹙眉道:“‘返老还童’既然被称之为禁术,副作用必然很大。我猜这种逆天的术法应该是以提前消耗来作为发动的条件,所以。他的身心亏损十分严重,因此才会经脉萎缩灵气枯竭,之所以还能撑住,不过是他底子深厚的缘故。现在转念一想,若是当时他再使用那个什么超天术‘炎罗天征’,恐怕……” 火影没有说下去,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样的后果意味着什么。 “既然时间紧迫,我们就别在这里耽搁了。”性急的安长老在一旁提醒道。 众人这才意识到炎之圣者急需抢救,于是匆匆起身。在和长老的指引下,虚夜、香香公主以及剑风陪同安平两位长老赶往村子西头的医庐。 火影厉老等村子里硕果仅存的几个实权人物,以及火黎仁、火旺达等中层骨干留了下来,一边安抚劫后余生的村民,一边清理战场,收拾一些亲人同胞的遗物。 说起那间医庐,其实就是左觋寻常坐诊所用的一间木屋,与其说是医人治病的地方,倒更像一家普通农舍。木屋占地约莫五六十平米。屋后开垦了半亩地,几种时下常见的菜蔬绿意盎然,长势良好,东面的山墙下搭设了一个简易的羊棚。喂着一头小羊羔。庭前打了一口水井,屋外用竹篱笆围成一圈,正门朝南而开。顶头挂了一块编织着金丝草边饰的青檀牌匾,“医庐”二字龙飞凤舞的跃然其上。 六人推门而入。直接抢入里间的医堂。 然后,和长老找来几味草药。快速用碾钵捣碎,连汁带渣敷在炎之圣者的胸口,又对断骨处做了加固处理。随后,他低声与平安二老商议了一番,只见二老频频点头,时而朝虚夜望上一眼。 虚夜正感莫名其妙,就已被安长老连推带拽地赶出了木屋。三人刚要冲进去问个究竟,房门就“嘭”的一声关严了,里面传来平长老一如既往扼要简明的声音,“我们治,你们等,放心。” 虚夜三人只得老老实实的找来三张矮几,坐到庭前的阴凉处,一边低声絮语,一边静候佳音。 屋子里,三位长老把尚未醒转的炎之圣者扶正,坐上蒲团,然后分方位坐直,黑索一挥,将三人联成一个三角形。然后,绳索间灵气嗡动,不多时,一层泛着透明涟漪的保护罩将四人罩了进去,充盈的灵气渐渐布满了医堂。 静坐三角形正中的炎之圣者身形微微晃动着,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平衡,始终不倒。而胸口处的淤痕在经过灵气的不断滋养之后,终于开始淡化。 一夜的连续消耗对三位食灵者来说不可谓不小,在风隐和火瑜儿、火火等村子里的年轻一辈带来丰盛的食物时,消耗同样不小的香香公主和剑风都感到了久违的饥肠辘辘,于是开始进食。只有虚夜,因为心系炎之圣者,只是随便吃了一点。 安顿好所有的村民,火影等人也赶了过来,在得知炎之圣者还在医治过程之中后,只得候在门外。虚夜顺便问了问村子的情况,又表示恐怕还要在村里叨扰一些时日。 火影把着虚夜的肩膀,豪爽的笑道:“小夜子啊,经过这一役,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无须客气。至于老家伙的伤,只要有三位长老出手相救,应该不成问题,你也不必过分忧心。” “就是就是,虚大哥,你救了村子里那么多人,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你呢?你如此见外,那倒是我们不好意思了。”火火大咧咧的摸着后脑勺道。 篱笆围成的庭院里聚了一帮子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这时,各个都插嘴进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冷清的气氛顿时热烈了不少。 等到平长老推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见众人聊得正欢,平长老合十道:“炎老已醒。”安长老探了个脑袋出来,冲虚夜一招手,道:“小夜子,叫你呢。” 虚夜心中一喜,向两位长老道了声谢,快步走进屋去。 第一百零五章虚夜的疑问 脸色依旧苍白的炎之圣者已经被转移到了卧室的病榻上,见到虚夜进来,他会心的笑了笑。 和长老跟虚夜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虚夜坐到床边,握着炎之圣者的手,百感交集的呐了半天,最终道出一句“谢谢”。 炎之圣者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小夜子,当初是为师不顾你的意愿,使尽三教九流的手段,强行要了你作弟子,是为师的不是,这声‘谢谢’,应该由我来说。” “炎老,我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和对事物的理解,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虚夜突然正色道:“而且,我无悔成为你的徒弟。” 炎之圣者老怀大慰,道:“当初我向你爹许下承诺,两年之后必然交还他一个没人敢称‘废物’的儿子,现在看来,我似乎已经成功了。” 虚夜正视着炎之圣者,道:“炎老,您还没有成功,单是思想上的独立,这对我们虚家人来说还不够,迦南侯府需要的是一位实力强劲的世子!” “对,对,对!”炎之圣者不断的拍着虚夜的手背。 虚夜生怕炎之圣者太过激动,继而影响了伤势,赶紧为他挪了挪靠垫,以便他能更舒适的躺着。 “小夜子,你成熟了。”炎之圣者眼含欣慰的笑意,对于这个徒弟,他越发满意。 虚夜不置可否,抚摸炎之圣者手腕上叠起的细密褶皱,道:“炎老。可否让我为您把一把脉?” “就连三位长老联合施功,你都不能放心?”炎之圣者一怔。随即淡淡一笑。 “不是我信不过他们。”虚夜顿了顿,道:“当时他们把我和香香公主二人赶出屋门。我就知道他们必将倾尽全力救您,之所以那样做,怕是我会顾念他们年迈而做阻拦。” 炎之圣者迎上虚夜的目光,只见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便点了点头,放松身体,任由他施展。 虚夜向他颔首致意,执起他的手腕,谨慎的把灵觉发散了进去。 和安平三位长老修为高超。远非虚夜这个半调子先生所能比拟,加上和长老这位资深医师的正确指导,经过这几个时辰连续不断的传功输送灵气,治疗的效果很显著。 虚夜的灵觉游移于错综复杂的经络体系之中,巨细无遗的绕行了整整一周,没有发现任何错位打绞抑或灵气运行滞涩的情况。不过,他也发现了,灵气的流动十分缓慢,那些经脉虽然已经全部打通。但是膜壁厚实肿胀,似乎比起低阶的修灵者,炎之圣者经络的内腔并没有明显的扩张和增幅。 “炎老,你的伤?”虚夜疑惑的蹙起了眉头。 “不碍事。”炎之圣者眼神平和。他轻声道:“这是擅自使用‘返老还童’的副作用,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易了。多亏了三位长老。” “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多久?”虚夜抓住关键点。问道。 炎之圣者闭目道:“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半载。总之,时间不会短。” 闻言,虚夜的眼底掠过一丝悲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安啦。”炎之圣者见他没有回音,睁开眼睛,见状怔了一下,摇头叹道:“痴儿那痴儿,炎老总有离开你的一天,你这又是何苦呢?” 虚夜吸了吸鼻子,倔强道:“但是,炎老,徒儿还需要您指点功法术法!” “嘿嘿。”炎之圣者抚着胡须,欣然笑道:“放心吧,炎老虽然年迈,但还不至于那么快就离开你,你今后走的人生路,还有一大半有我在你身旁唠叨不休呢。” 得了炎之圣者这句话,虚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他紧紧的握住炎之圣者的手,眼中蕴满了泪水。 要知道,这可是炎之圣者的承诺,而他的诺言,可是拿命都换不了的。 “才夸你没两句,就弄成这样,德性!”炎之圣者别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随即转过脸来,大声道:“小子,你要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 “嗯。”虚夜擦掉即将掉落的泪珠,狠狠的点了点头。 炎之圣者重新躺回去,道:“关于这次大战,你有很多疑问吧?” “炎老洞若观火,小子佩服。”虚夜适时的拍了个马屁,冲淡了卧室里些许沉闷的气氛。 炎之圣者笑骂道:“果然是‘跟人说人话,跟鬼说鬼话’!不过,风隐那套马屁功夫可不是你能学得来,他可比你精通此道多多了。” “那是,那是。”虚夜假意谦虚的拱了拱手,心想似乎也该找找风隐,让他贡献些神药出来,好助炎老早日康复才对。 正在庭前跟一众小年轻天南海北胡侃的风隐忽然感到背脊一凉,猛的打了一个喷嚏,随后,就听见香香公主问道:“风隐先生,你感冒了么?”一见她那天真烂漫的娇俏模样,风隐就心里恶寒,故作不闻的继续吹牛。 “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就直接问吧?”炎之圣者咂巴咂巴嘴,忽然道:“咦,我的酒呢?” 虚夜正待询问,闻言差点没跌下床来,赶紧扶住床帏,讪讪道:“炎老,你伤势未愈,酒这穿肠毒药,还是暂时别喝的好。” 炎之圣者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反驳,虚夜已经抢先道:“对了,左觋最后怎么啦?” 炎之圣者有气无力道:“我只看见他被卷入了一股空间乱流之中,之后,便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 “在那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不开启空间虫洞逃走呢?” 炎之圣者竖起两根指头,道:“有两个原因,第一:打开空间虫洞。必须要有足够的灵气支持,否则虫洞不会按照自己的意志接通目的地。反而可能自行扭曲颠转,连通某个未知领域。而在这种情况下,遭遇空间乱流的几率极大。那时的左觋,五成的功力因为分身堕入我的‘轮回’里不能使用,加之其他原因,已是强弩之末,而且惜命如他,想必不会用那所余不多的灵气去冒险穿越虫洞。” “那第二个呢?” “还记得我被那个蓝色光牢囚困的时候吗?”炎之圣者没有马上回答,见虚夜点头,才缓缓道:“那里面是没有丝毫灵气的。没有灵气的领域,任你手段通天彻地,也休想开启虫洞,我之所以能逃出来,那是因为红牙,红牙分解释放的灵气为我制造了一方空间。” 虚夜急切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在我施展‘暮光华焰’之前。我就用红牙激射的飞弹把整个角斗场破坏掉了,对吧?” “对呀,您为什么这么做呢?”虚夜蹙着眉,不解道:“这个问题。我曾问过村长,他也答不上来。” “假如空气中充满了饱和的易燃物,那么。只要一点火,那个空间就会产生爆炸。”炎之圣者笑眯眯的望着虚夜。“关于这一点,你可知道?” 这是一条物理知识。虚夜自然清楚,不过却不知道炎之圣者如此施为的根本目的。 “而那座角斗场,里面所有的建筑都包含了骨质,而爆碎的骨粉,刚好能够充当这个易燃介质。”说到这里,炎之圣者和虚夜默契的对视一眼,同声道:“所以,我(您)用圣银蜜火点了一把火,引爆了角斗场。” “但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炎之圣者指着他道:“爆炸引燃的除了空气,还有灵气,而如此规模的爆炸,灵气会被大幅度抽离,我是为了限制左觋的行动,不让他逃,以绝后患!” “那第一点就不成立了呀。”虚夜联系到炎之圣者前面所说的话,又是一疑。 炎之圣者冲他挤了挤眼,“我可没有说这招就能抽空所有的灵气,不排除他可能寻到一处尚有灵气残余的领域,打开虫洞逃跑啊?而且只要一个玄霸下了死志逃跑,他逃跑的成功率反而更高。” “是这个道理。” “不过,在此基础之上,我加了双重保险。”炎之圣者的眼中掠过一丝寒意,他冷冷道:“首先,我使用的‘暮光华焰’是一个中等天术,它除了能大面积引燃火苗之外,还能在施放术法那一瞬间,撕裂固定区域内的空间之门,而在火焰的激荡之下,甚至可以适当的引出一些空间乱流。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之中,这重效果被明显增幅,导致了空间乱流横行无忌。” 虚夜咽下一口唾沫,道:“所以,在空间乱流存在的情况下,左觋再怎么胆大,也不敢轻易撕开空间虫洞逃离,而且他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更不可能去冒险了。那他为什么不跟您硬拼一把,以求从出口逃脱呢?” “我没给他那个机会。”炎之圣者的语气依旧冰冷,“这就是第二重保险了。我之所以不惜直接承受他那招‘冥灵帝印’,为的就是彻底断绝他的后路,于是才会释放第二个术法,裂解红牙,唤醒它的本性,以它那恐怖的寒电属性封锁左觋的行动力。” “然后你算准了左觋会被空间乱流吞噬?”虚夜觉得这个解释似乎有点牵强。 “没有。”炎之圣者断然否定,道:“那是战况中唯一出乎我意料的,通过修神之技,我能预读极少量的未来讯息,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左觋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虚夜默默的点了点头,暗忖原来如此,然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炎老,有一点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那就是既然您通过‘返老还童’获得了主宰之力,那么为什么对付拥有圣境修为的左觋,却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第一百零六章火影的决定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轻缓的敲门声,跟着就是火影不疾不徐的声音,“老家伙,我进来了。” “你那个问题,等会儿再说。现在,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炎之圣者抖擞一下精神,向虚夜递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色,旋即故意提高嗓门,“你要进来就进来,没人拦着你。” 火影和厉老推门而入,一向不苟言词的厉老首先道:“炎老,真是辛苦您了!”说着就向炎之圣者拱了拱手,态度谦逊。 “厉老太客气了。”炎之圣者挪了挪身子,道:“你看我行动不便,实在是……” 虚夜适时起身,替炎之圣者回之以礼。 火影坐到床头,把炎之圣者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老家伙,听你说话中气十足,我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老骨头一把了,有点伤筋动骨实属正常,哪来那么多的担心?”炎之圣者微微一哂。 火影把头探了过去,一边观察炎之圣者的眼色,一边道:“刚才我听见你跟小夜子说什么机会,莫非,你猜到了我的来意?”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到?”炎之圣者翻了个白眼,脸不红心不跳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嘿,你这家伙!”火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和虚夜一眼,道:“好吧,我也不兜圈子,就直话直说了。” 先前炎之圣者神秘兮兮的说什么“机会来了”,虚夜就觉得莫名其妙,而火影说话。也似在打哑谜,如今见到插入正题。不禁竖起了耳朵。 “有厉老在此作证,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打诳语。”火影笑了笑。转而直视虚夜,道:“小夜子,之前木叶就承了你师徒俩不少人情,而这次我们影村被人设计,不幸集体中毒,于是,嫌疑的目标瞄向了你们。在这种不被理解的情况下,你仍然义无反顾,甚至不顾性命的救治村民。丧生于那场爆炸的人暂且不说,现今我村剩余的四百多人中,至少有八成是你赋予了他们再生的机会,你的这份恩情,火影村人没齿难忘。” 虚夜没有料到火影会再度提及此事,而且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脸颊微微一赧。 火影的目光又落到炎之圣者身上,道:“你收的这个徒儿,人品端正。大公无私,堪称世间少有,很好,很好啊!” 对于这般高度的评价。炎之圣者眼含笑意,欣然接受。 火影又道:“你作为师父,收了这么好徒儿。理当欣慰啊。除此之外,你击毙了左觋。为我村铲除了祸根,实在是功不可没。对我村的恩情,又加大了一层啊!” 炎之圣者抚着长髯,好整以暇的等待着老友接下来的话。 “不过,你这个性格,遭人非议是无可避免的。”火影见他那副德性,话到嘴边,立即换成戏谑的口吻,见炎之圣者瞪大了牛眼,又不着痕迹的转回正题,“鉴于你们于我村的莫大恩情,我和几位长老在经过一番商议,做出了以下决定。” “说。” “厉老,您德高望重,还是由您来宣布长老会的决议吧。”火影站了起来,与厉老并肩而立。 厉老扶了扶左边的玳瑁眼镜,正色道:“对于二位的大恩,我村无以为报,一番商议之后,我们一致认为,唯有将火影村历代相传的‘五分钥匙’交托你们,才对得起良心。” “五分钥匙?”虚夜一时还没明白这个东西对自己和炎之圣者有何用处。 “换个说法就是——”火影见虚夜一脸茫然,拖长声音解释道:“该钥匙能够开启某处遗秘地府。” “哦,‘地核火粹’!”虚夜马上了然,不过不便表态,只得望向炎之圣者,等他来决定。 炎之圣者不动声色道:“影老头,你们另外还有条件吧?” “没有。”火影断然道。 厉老沉吟片刻,道:“我之前曾听十七代提到,你们是要找几百年前那位主宰之人的埋骨之所,以求得到‘地核火粹’?” “不错。”炎之圣者肯定道。 厉老点了点头,道:“如果硬要说条件,我希望你们在得到你们所需的东西之后,能够归还‘五分钥匙’。” 炎之圣者迎上他古井不波的眼神,互相对视了半晌,沉默不语。 虚夜各自望了二人一眼,举手问道:“我想知道,那钥匙为什么取名叫‘五分’?” “是这样的。”炎之圣者道:“钥匙是开启那位打扰墓穴的关键,为了避免被歹人所得,闯进墓穴打扰他安息,他就把钥匙一分为五,分散于大陆各地。” “既然如此,”虚夜摸着下巴,思索着道:“要打开他的墓穴,就必须集齐五把‘五分钥匙’,那么,还能保证五分之态吗?”最后,他望向了厉老。 “这点倒是被我疏忽了。”厉老的眼中闪过一抹遗憾,转身就欲离开卧室。 虚夜赶紧道:“厉老且听我说完。” 厉老顿住脚步,侧目看着虚夜。 “如果,我是说如果,”虚夜强调了一下,道:“如果我们有幸集齐五把钥匙,并成功开启墓穴,拿到‘地核火粹’,那么,我们归还一把完整的钥匙给你们,行不?” “行,怎么不行?”厉老忽然如孩童般雀跃道:“这可是我们赚了,我这就去告诉长老会的其他成员。”话音一落,就不由分说的跑了出去。 “想不到厉老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虚夜微笑着道。 “其实,”对于这个争取来的条件,火影也是喜上眉梢,道:“提议交给你们‘五分钥匙’。是我和厉老私下商定之后,才搬上长老会的。当时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是我和他力排众议。才争取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厉老总是觉得心中有愧,意欲弥补,若不是你这个老家伙问到有没有条件,像他那种刚正之人,绝不会主动提出要条件的。” “行了,说那么多干甚?”炎之圣者打了个哈欠,道:“我还有几句话跟小夜子谈。你们先去准备,等这边完事了,我会安排他跟你们去‘倒映的世界’取钥匙的。” 火影望了这师徒二人一眼,摇着头出去了。 “关于你之前那个问题,我想不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已经心痒难耐了吧。”炎之圣者笑眯眯的望着这个徒弟,拍了拍床边,“坐过来,我跟你详细解释。” 虚夜重新坐到病榻边上。安静等待炎之圣者的解答。 东天不知不觉间已经挂上了一轮弯月,皎洁的清辉透过木窗洒落进来,照在这对师徒的身上,二人由浅入深的探讨着。夜色渐深。他们铺陈的内容也逐步深入。 “小夜子,你先谈谈你对‘返老还童’的理解吧。”炎之圣者半阖着眼睛,一圈圈紫色的纹路反射着智慧的神光。 虚夜微一沉吟。道:“其实,当初能够一语道破您老是‘返老还童’。纯凭猜测罢了。不过经过事后的观察和分析,我想。‘返老还童’这等逆天术法,恐怕是以提前消耗生命力为条件而启动的,至于具体如何发动,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之所以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当我为您诊脉时,发现您经脉内的灵气出现了严重的枯竭和滞涩迹象,而从某种程度上讲,灵气亦是生命力的一部分。” 炎之圣者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颔首道:“环环相扣,分析得很在理。不过,对一个事物的分析,你还欠缺一些整体结构观念,比如,你刚才就没谈到‘返老还童’的效果,只是笼统的概括了它的风险。” “是的。”虚夜默默道,等着炎之圣者做进一步解释。 炎之圣者道:“‘返老还童’虽然是术法的命名,可是,它本身就是一种效果的体现。而它的发动,除了必须拥有玄霸巅峰圣境的修为以外,还有一点就是,施术者至少年届百岁。” “必须是老者,才能还童。”虚夜一点就通。 “总体说来,它是通过激活人体潜在的一部分特异细胞,去老换新,在保有现阶段实力的情况下,重现年轻时期的相貌与体格,以此冲击在修灵界号称‘绝望之渊’的第九至第十阶的坚固壁垒,这是一项尝试性的突破,其结果未必尽数成功,能暂时晋升到天灵至境自然最好,不能突破者也有之,这是它作为天阶禁术的第一重风险。” 听到这里,虚夜盯着炎之圣者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 “至于它的时效,”炎之圣者顿了顿,道:“因个人的体质而异,长的可达几个时辰,短的则是几分钟,但是,在拥有绝对凌驾玄灵之体的实力之后,就算只有几秒钟,也足以扭转战局。只是,它的副作用太大,大部分人都因为忌惮它的反噬,而将这个术式视为绝不涉足的禁区,所以,它的使用并不广泛。当然,能够晋级到玄霸巅峰层次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谁肯不惜冒着功力倒退的风险,而只为体会瞬间的至高修为呢?” 虚夜眼中的灼热迅速冷却,换而一种浓浓的担忧,他望着炎之圣者,几度试图开口,但是话到嘴边,总是欲言又止。 炎之圣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隐忧,眼露笑意道:“安啦,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炎老的修为退步几可为无。” 虚夜一怔,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难道炎老您是零反噬体质?”又“咦”了一声,蹙眉道:“‘返老还童’可是属于天术的范畴,零反噬体质有用吗?” “哈哈哈哈。”炎之圣者抚须长笑,道:“这就涉及到你问题的重点了。” “愿闻其详。”虚夜抿了抿嘴,眼中复又绽出好奇的异彩。 第一百零七章我要独自面对! 话说到这一步,答案已经逐渐明朗。虚夜的心中自然也有了一些猜想,不过还待进一步确定。 炎之圣者道:“为了尽可能的削弱副作用的强度,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使用那些需要耗费大量灵气和体力的修神之术,无外乎是担心反噬之力太强。一开始,我巧用‘轮回之眼’,以修神的奇妙技法从心理和生理上慑住了左觋,他出于对自身性命的谨慎态度和忌惮天灵之神的力量,不敢直接以真身发动攻击,为我的布局争取了不少时间。记住,要把这种心理战术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关键就在于:你必须保持镇定与神秘。” 虚夜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试着问道:“所以,您才在拥有主宰实力的情况下,不惜大费周章的拖延时间?” 炎之圣者竖起食指,摇了摇道:“不是主宰的实力,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承认自己拥有了主宰的力量,只是天灵至境的修为。” “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当然。”炎之圣者眼瞳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所谓主宰之人,几乎可谓站在当世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若是真正的主宰之人,对付一个被‘绝望之渊’困在彼岸的圣境中人,只是弹指间,便可教之灰飞烟灭。” 虚夜露出不解的神情,“那天灵至境不就是主宰实力的象征吗?” “表面上诚然如此。”炎之圣者继续道:“修神作为修灵的最后一阶,修的就是天灵之神,可是。这其中还有层次高低之分。被尊为‘主宰’者,肯定是站在至高点的那位。修神的实力必然登峰造极。” “而处于低阶的修神灵者,他们未必有实力跻身到主宰的层次。”注意到虚夜的眼中泛起疑惑。炎之圣者沉声道:“在天灵之神的境界里,存在着一道比‘绝望之渊’还要深邃还要难以跨越的分水岭!” 虚夜蓦的握紧了拳头,面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坎坷和挑战,他不但没有杞人忧天的作各种担心,反而觉得豪情万丈。 这才是男儿当走的路,这才是自强不息的前进动力! “基于以上两点,所以炎老才会与左觋僵持那么久?”虚夜漆黑的瞳子放射着眩目的光芒,他望着略显疲倦的炎之圣者,喃喃道:“保存实力。降低反噬的强度;以天灵之神的修为,通过心理战术,给予对方主宰之人的震慑和压力。炎老,您的战斗手段层出不穷,我太需要学习了!” “嘿嘿嘿,”炎之圣者龇着牙,用一种怪异的腔调道:“若是你想学会这种手段,需要讨教的其实另有其人。” “什么人?”虚夜兴奋道。 炎之圣者捋了捋胡须,眯着眼道:“暂且卖个关子。一切等你拿到第一把五分钥匙之后再说不迟。” 虚夜深知炎之圣者的性子,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为他扶了扶头枕,道:“炎老。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去吧,去找影老头吧。”炎之圣者挥了挥手。缓缓闭上眼睛,又蜷了下身子。翻身过去睡了。 虚夜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轻微的呼噜声。于是,他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一转背,就看见火影、香香公主等人正冲着自己微笑。 “老爷子,三位长老呢?”虚夜没有看见和安平三位长老在场,故有此一问。 火影道:“为老家伙传功输送灵气大半天,他们的消耗都挺大的,所以我安排虞姬带他们去歇息了。” “哦,”虚夜道:“我正准备感谢他们呢。” “反正老家伙的伤势还需调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复原的,若要感谢,你还怕没机会?”火影笑了笑,道:“趁现在大家的精神头都还不错,我们先去倒映的世界走一遭?” “那是当然。”香香公主脸颊酡红,显得跃跃欲试,“我打小就听说了不少关于那位主宰大人的故事,对他可是憧憬良久,能够进到他所创建的另一界之中,想必一定很刺激。我都快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你这个鬼灵精!”火影爱怜的在她额头上轻叩了一下,顿时引来她的娇嗔不依,不禁哈哈大笑道:“我们走吧。” 现在庭院里剩余的人不多,除了风隐、剑风,木叶村之人就剩下火旺达、火黎仁夫妇了,至于一众小年轻,已经提前被火影赶回了家,而剩余的村民,主要则是安抚亡者的家庭以及处理大战后的善后事宜。 火黎仁夫妇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照看炎之圣者,于是虚夜一行六人就出发了。 途中,风隐靠了过来,悄声对虚夜说:“虚小哥,村长果然一诺千金,嘿嘿,嘿嘿嘿嘿。” 虚夜一见他那喜滋滋的样子,就已心中有数,试着问道:“是对先生拿出静之丸和造化珠的回报么?很可观吧?” 风隐喜上眉梢,狠狠的点了点头。能够得到无比挑剔的黑巫如此的肯定,虚夜不难想象,此次火影村拿出的回报相当丰厚,不过,此刻他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往往十句话能听进去两三句,所以,风隐很快就打住了话题。 不多时,一行人就已来到九尾冰貂跟前。 巨爆后的战场经过木叶村人的仔细清理,空旷的四野里更显荒芜寂寥,夜风一扫,黄沙横飞,卷起一种凄凉的味道。 天清气朗,九尾冰貂左瞳投射出来的透明光影高挂空际,在月色的照拂下,那个三角锥的棱角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分明,光幕里面依旧是一片雪花模糊的景象,不难猜出安置在内的隐形鹰眼已经全部遭到破坏。 火影打破沉寂,开口道:“我村历代传承的‘天珠’,固然能够开启‘倒映的世界’,不过,若不取回,一次也就可以支持个七天七夜,如今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我们还是尽快进去,里面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需要探寻,时间上耽搁不起。” 火旺达道:“父亲所言极是,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不知何时,风隐已经拿出了飞毯,正半蹲在上面载沉载浮,一招手道:“那还等什么?” 剑风首先纵上飞毯,伸手拉住香香公主,将她提了上去,火旺达跟着一跃而上。火影径自浮空而起,率先飞入光幕。 “虚小哥,你也快上来。”风隐把手递了过去,催促道。只见虚夜仰望着不远处的九尾冰貂,眼神透着一丝古怪。 虚夜不等他再催,反而朝着九尾冰貂的方向奔了过去,风中传来他飘忽的声音,却是尤为坚定,“自从炎老为了承诺而不惜以身犯险那一刻起,我虚夜就已下定决心——今后无论面临何种艰难险阻,都要凭自己的能力去克服。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不到十丈的高度,若是这样的困难我都无法独立攀越,那么,面对今后那些不可想象的无数难题,我又谈何自处?所以,我必须独自去面对!” 他话音刚落,受其鼓舞的香香公主就跳下了飞毯,在强制命令剑风不得跟随相护之后,紧追虚夜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倔强到底 来到九尾冰貂的脚下,通过近距离的观察,虚夜才发现这座冰雕比想象中高大得多,壁面也光滑得多,可是,他没有一丝退意,眼中反而射出执着的光彩。 “怎么办?”香香公主同他一起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却是好整以暇。 其他人都没有立刻进入光幕,而是遥遥观望着二人如何解决攀登的问题。 虚夜伸出手,触碰到冰雕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流透掌而入,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随即把手缩了回来。扭头看着香香公主,只说了一个字——“爬”。 香香公主的唇角荡起一抹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虚夜蹲下身子,解开鞋带,提了提靴子,又勒紧鞋带,稳稳的重新系上,然后逐步向后退,注意到香香公主眸子里透出疑惑的神色,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在十几米外顿住后退的步子,身板前倾,摆出奔跑的姿势,微微锁起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子狠劲。 所有人之中,只有风隐隐约感觉到虚夜将要做什么,但是审视了一番九尾冰貂的高度,又不敢确信的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虚夜的身上。 他开始助跑,由慢到快,达到冰貂前爪的位置,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仿若一道流星,唰的一声从香香公主的身旁擦过,与此同时,他拔下了一根头发。 乌黑的发丝在疾奔带起的风中飘扬,虚夜一脚蹬在冰爪的掌背上,跨出一大步,随即沿着貂兽的前肢拔身而上,每一步踏出,冰面都会发出一声哧的气鸣,继而显露一个浅浅的脚印。 火影一眼就看出了苗头,不禁露出讶然之色。暗道:小夜子不过炼气大成的修为,他居然就敢擅自运功行气,把风雷火魂的本源灵气导入脚掌底部,利用与冰相克的灼热火属性来为此次攀岩制造暂时的落脚点! 其余人齐齐傻了眼,只见虚夜上冲的势头极猛,移形换位相当之快,整个人在几乎完全垂直的冰貂前肢上,赫然奔走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渐行渐高! 风隐喃喃道:“想不到他真的会用蹬墙步,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他居然把跑酷和清星幻月步结合起来用,真是个大胆的小子啊!” “简直是胡闹!”天空中,火影的怒吼骤然响起,“年轻人,疯狂也得有个底线!” 风隐一怔,目光随之移向半空,只见火影风急火燎的冲向虚夜。 在高速大步跨行了二十余步后。冰壁出现了断层,尽头就在眼前,虚夜知道那里是九尾冰貂的肘弯部位,只要再上三米。就可以足踏平地,于是竭力压下即将冲出肺部的空气,再度登高三步,这时。胸口猛的传来窒闷的感觉,那口气再也憋不住,立时吐了出来。而他的身子,也立时出现了后仰不稳的迹象。 “小夜子~” 耳畔响起火影焦急的呼唤,虚夜置若罔闻,黑得发亮的瞳孔里腾起一抹疯狂。他居然撤掉了脚掌的灵气,马上逆向运行灵气,把它导入双手,随即全凭腰腹力量,使劲向上一掼,生生把呈现出倒跌趋势的身形改为了贴向冰壁,而逐渐升温的左手,则顺势摸上了冰壁,一股寒烟哧的一声升起,他那止不住溜滑,已经掉落下去的双脚猛然点住刚才在冰面上印出脚痕的边缘,一蹬,“啊”的一声长啸,垂着的右掌跟着就在平滑的冰面上一撑,已经开始下坠的身子顿时反向腾跃而起。 在那声长啸的尾音回荡四野之际,虚夜高高的飞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的眼睛里,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开始滑坠,虚夜安全的落在了九尾冰貂的臂弯处。 脚掌刚刚触地,虚夜的脑部就袭来一股眩晕,他急忙俯身而下,以此降低重心沿着冰面滑行,过了将近五秒钟,他才止住了身形。好在九尾冰貂的体型庞大,四肢粗壮,否则便是在这滑行的过程中,都保不准他有跌落的可能。 火影落在虚夜身旁,有心让他吸取教训,故意袖手旁观,却突然听虚夜道:“老爷子,我稍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不必帮我。” “犟得跟头牛一样!”火影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没有办法,转念想起炎之圣者也是这个脾性,不由笑骂道:“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就知道逞强。” 虚夜搓揉着太阳穴,侧目望着火影,眼角眉梢都敛着笑意。 “小夜子,”火影的话头逐渐软了下来,道:“你可知道,未达行气之阶,强行动用本源灵气,有多大的风险?” 虚夜甩了甩脑袋,那股眩晕感终于消退了一些,他缓缓站起身,道:“炎老之前就提醒过我,在没有拥有行气的实力之前,切忌使用本源灵气。” “那你为何把老家伙的叮嘱当成耳边风?”火影一听就怒了。 揉着太阳穴的虚夜笑嘻嘻道:“可是,他也说过,若是炼气能够达到意随心发、运转自如的境界,就能行气了呀!”这里,虚夜悄悄使了个小聪明,借鉴了炎之圣者曾经说过的话,不过在此基础上,稍加修饰了一番。 火影老眉一挑,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他真的这么说过?” 虚夜不再搓揉太阳穴,“啊”的叫了一声,道:“我的头终于不痛了,看来,只要适应得了,这个风险也算不得什么。” “放屁!”火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瞪着他道:“若是在战斗之中,瞬间的眩晕都足以让你迷失对手的方位,从而带来的后果,你可曾想过?” 虚夜乔痴装傻的挠着头,憨憨道:“不是还没跟人战斗么?” “切,老家伙的无赖性子居然也遗传给了你!”火影一拂袖,背过身去,其实是真个无语了。 虚夜捂住嘴,眼露微笑,同时敦促自己,必须尽快达到真正的行气阶别,否则,空着那么一个宝贵的本源气旋库不用,实在太浪费,而且这般风险的代价,也的确不是现今的自己付得起的。 有了虚夜在前面做榜样,香香公主依葫芦画瓢,吸收了虚夜攀岩的精髓部分,召唤出那朵鲜红的火焰,借其熔融冰路腾出落脚的地方,而自己只需把灵气行运到脚掌,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冰雕上垂直行走了。 在虚夜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香香公主如履平地般毫不费力的行走在垂直的冰壁上,前方飘着一朵漂亮的开路红火,一头秀发一甩一甩的,身形优雅飘然,几乎把他看得呆了。 火影瞅了香香公主一眼,扭头睨着虚夜,道:“若是你能做到像她那样挥洒自如,我绝对不再干涉。哦,对了,你刚才运用的灵术叫什么来着?” “清星幻月步啊。”虚夜不假思索道。 “我知道有清星幻月步,我是说你助跑后攀岩所用的那个术式,我看着蛮奇怪的,似乎,似乎没有灵气的波动。”火影蹙着眉,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哦,您老是指跑酷啊!”虚夜恍然道。 火影道:“什么是跑酷?” 虚夜笑了笑,解释道:“是炎老自己开发的一门体术,既非灵术也非玄术。我刚才所使的,叫做‘蹬墙步’,是跑酷的基本技巧之一,当初尚未修灵时,我为此专门练习了两个月。除了强身健体,它的用处还是比较广的。就算是普通人,蹬墙都可以达到三至五步,只要掌握了技巧,就可以连续蹬墙行走七八步左右,而对于那些底子好的人,高度不超过十米的墙壁,他们很自然就能蹬墙而过。” “老家伙的新花样还挺多的嘛。”火影淡淡一笑,又看着虚夜道:“现在你已爬了约莫五分之三的高度,至少已经证明了自己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就可以攀越这重困难。现在时间紧迫,你觉得还有必要继续吗?” 此时,香香公主的声音传了下来,“喂,虚夜,我可是比你先到喽!” 虚夜循声音望去,只见香香公主正右手扶着九尾冰貂右眼的窟窿洞,探头向下张望。 “好嘞,你稍等片刻,我这就上来。”虚夜迎上火影的目光,抱拳道:“老爷子,请您准许我再使一次性子!” 凝视着虚夜透着真诚的眼睛,火影叹了口气,径自腾空飞了上去。 虚夜朝着他的背影拜了一拜,继续按照先前的笨办法,倔强而坚强的向上奔行。 一炷香后,他的灵气终于告罄,不过他也成功来到了冰貂左瞳投射出光幕下方,那里恰巧有只被冰封的尾巴横亘着。 其余的人也都聚集在尾巴上,风隐给了虚夜一颗回气丸,道:“消耗挺大的吧,把这个服下,稍许就能恢复灵气。” 虚夜不虞有它,径直吞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随即化作一缕馥郁的芬芳充满了口齿之间。透过内视,虚夜发现,丹田里空虚的气旋底下,又逐渐浮现出涓流般的灵气,在其蕴满半寸的高度,气旋里的灵气又开始生机勃勃的运转起来。 他递了一个感谢的眼神给风隐,风隐撇了撇嘴,故作不见。 随后,在火影的带领下,众人振奋精神,一齐投身进入光幕。下一刻,六条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第一百零九章进入! 虚夜眼前一花,视野立刻被一片诡异的蒙蒙灰气布满,空间跟着就扭曲起来。对于这种异象,每个人都心里有数,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而虚夜的脸庞,赫然跃起一抹兴奋,右手紧了紧拳头,旋即松开,复又握紧左手…… “倒映的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这条空间虫洞,相对于其他虫洞,无疑非常稳定。因为它的缔造者,是那位传说中的主宰之人! 虽然身体是在不由自主的向前推进,但是众人没有丝毫的不安,反而像是受到了神的感召,心中非常宁定和安和。 无数白翳似的光斑匆匆掠过,仿佛天上的星宿,点缀着这条漆黑开阔的时空通道,为其增添几分迷离美感的同时,也冲减了相应的枯燥和单调。 快速飞行的过程中,虚夜忽然想起炎之圣者和左觋进入时,白云漂浮在蓝天上,地面却是望不见的,也就是说,天地之间的距离,对于没有玄尊实力,无法踏空而行的他来说,成了第一个必须跨越的关口。一念及此,兴奋的大脑立刻冷却下来,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单凭自己的实力就能安稳着陆的对策。 突然间,眼前亮起一团白光,他抬臂护住眼帘,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身子先是一轻,随即一重,众人依次掉了下去。 垫后的火旺达通过这片异界空间之后,朗朗晴空上,六个虫洞悄然泛起一阵水纹般的波动。众人齐齐侧目,只见虫洞逐渐收缩,逐渐变得虚幻飘忽,直至彻底的消隐不见。 虚夜开始调整失重的身体,以便完成刚才思索出来的应对之法。 火影很突兀的出现在他身旁,随他一起直往下跌。“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虚夜刚想回答,一口风便灌了进去,他难受的闭上嘴巴,摇了摇头。 不过,火影依旧跟他不即不离。 虚夜懂他的意思,于是继续调整身形。经过洗礼的身体躯干有着良好的韧性和灵敏,几番尝试后,他就掌握了窍门,终于成功完成翻身。继而展开四肢,使之呈水平的“大”字摊铺姿势。由于与空气接触面的增加,阻力加大,他坠落的速度微微一缓。 这时,香香公主的娇躯也直直的掉了下来,速度甚至比他还快,他连连向她使眼色,意思是说别冒险。然而香香公主熟视无睹,摆出一副玩乐嬉耍的无所谓样子。 不得已之下。虚夜只得把身躯蜷缩,如运动员跳水一般加快下落的速度,并正色打手势示意她不可模仿,直到两人拉开两百米的高度。他才重新展开四肢,保持先前的姿势扑向地面。 噗的一声轻响,他冲破了最后一层云雾,地面的景物已然依稀可见。 尽管香香公主不明就里。但她还是没有继续任性妄为,学着虚夜的姿势缀在后面。 视野里的景物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股就算隔着光幕都能感受到的荒凉气息也越来越真切。弥散间令所有人的元灵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悸动。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那座巨型城堡。 “空间虫洞的穿越是随机的,看来,我们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火影沉吟道,眼神透着一抹凝重。 或许其他人察觉不到,但他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就巧妙的潜藏在那广袤荒凉的气息里,非常难以辨识。 距离地面还有百丈的高度时,虚夜突然闭上了眼睛,缓缓收回右手。然后,其他人都感到了灵气的波动,不约而同向他望去,只见他的右臂表面逐渐浮现出嫩白的光晕,流转间逐渐向手心聚敛。 其他人俱是一怔,纷纷对望了一眼,都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炼气水平的虚夜能够实现伐气的标志化能力?而且,他到底要干什么? 风隐和剑风若有所思的对视了一眼。 离地八十丈,虚夜凭借着强大的灵觉调控,使外显的灵气沿着手臂全部汇聚到右手的食指指尖,熟练的做着对那点光晕的形态改造。 离地五十丈,之前通过梦境不断锤炼,已经基本掌握了对灵气进行这种形态改造的他,再次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五阶灵控力!”跟在最后面的火旺达嘴巴大张,兀自不信的迟疑道:“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堪称上乘的精微控灵?” “笨蛋!”火影乜了儿子一眼,指引道:“你再试着感应一下他的灵觉,如此庞大的灵觉发散量,能够做到五阶的全面控灵,又有何难?” 微微一顿,他继续讲解道:“第五阶灵控与第六阶存在着质的差别,只要量够,拥有五阶的灵控力不足为奇,小夜子只是充分发挥了自己先天灵觉强大的优势罢了。若是能够突破到第六阶,那才是真正上乘的精微控灵,若是在这个年龄段达到那等高度,此子必定前途无量。” 火旺达面色一赧,遵照老爹的教导,透出他那粗糙的灵觉去做感应,随后,彻底傻眼。 操纵着飞毯的风隐优哉游哉的朝他睨了一眼,暗忖要是你知道虚夜的能耐不止如此,就怕你会引颈自刎,切! 虚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外界的关注。 离地二十五丈,他完成了最后的微调。 一支颜色虚淡得近乎于无,高速旋转的晶莹光梭悬离于他指尖的三分之一寸处,滴溜溜的鸣叫着,点点透明的星屑在与空气的不断摩擦中,如烟花般溅落。 极光梭! 离地十丈,虚夜的左手把住了右手腕,猛的输入了另一股灵气,已经成型的极光梭微微一涨,转瞬变得极不稳定,内里仿佛有数道横冲乱撞的力量在向外贲张,眼看就要爆炸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火影的眼睛微微一眯,但见虚夜嘴角一扬。离地三丈,他屈指一弹,那枚处于崩溃边缘的极光梭划破长空,在一声尖锐的啸音中,闪电般没入下方的泥土。 而他受其反冲力的作用,下降的势头顿时为之一缓,而后,他又翻了个筋斗,再度卸去部分从高空加速降落而增加的重量负荷。有那么一刹那,他坠落的身形居然给人一种轻如鸿羽的错觉。 下一刻。下方的地皮炸开,随即冲起一蓬沙尘,其上涌的势头并不太强,稍纵即逝间堪堪托了一下虚夜的脚掌,却非常巧妙的抵消了他几乎所有的重荷。然后,虚夜右膝一矮,就此一滚,安全着陆。 “哦,原来是这样。好。我也来!”香香公主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虚夜抬头仰望,只见一团鲜红的火焰迅速浮现在空际,接着便在视野里越变越大。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爆起的盆状沙暴直接托住了毫无淑女风度,一屁股摔在上面的香香公主,弥漫四野的黄沙中,回荡着这个妮子银铃般的清甜笑声。 虚夜没有料到香香公主的来势如此之急。还如此直接粗暴,一个躲闪不及,顿时被浇了一身的尘土。沙尘沉降。其他安全着陆的人都看见他在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作为罪魁祸首的香香公主则嘟起了小嘴儿,不耐烦的清理着沾满尘土的头发。 “哈哈……”火影朗声大笑,分别指了指狼狈的二人,道:“两个小家伙,你们的手段太笨拙了!” 虚夜讪讪赔笑,香香公主则如一只被激怒的小老虎,一下子蹦到木叶村长跟前,龇着牙不满道:“老爷子,您这样说不是成心欺负我辈修为低下之人么?”旋即瞪了虚夜一眼,“还有你,出这么个馊主意,一点都不好玩!” 虚夜心想你刚才还笑得挺欢,现在被人嘲笑了就怪到我头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香香公主环视四周,入眼净是黄沙,原来他们是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不禁咋舌道:“之前还没注意,想不到这里就是那位大人创建的另一界,还真没看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闻言,风隐插嘴问道:“之前就听各位不断提及那位大人,不知这位大人到底是谁呀?” “曾经的第一主宰之人喽。”香香公主眨巴着眼睛道。 虚夜震惊道:“主宰之人?!” 香香公主“嗯”了一声,又去问火旺达,“大叔,你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想必对这位大人的生平更为了解吧。” 火旺达偷偷瞟了火影一眼,憨厚的挠了挠头,挤出一丝干笑。 虚夜见此情状,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火影身上。 老村长咳了咳,道:“尽管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千余年,但是开启这重‘倒映的世界’,迄今不过三次而已。对那位大人,其实不算太熟悉。” “只有三次?”风隐讶然道。 “是的。”火影道:“首次是由第十二代开启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族结识了那位大人;第二次,则是在他老人家得知我族遗失了炙魔图谱和炎狱刀之后;而昨天那一次,就是第三次。” 虚夜敏锐的抓住此间的联系,道:“也就是说,前两次都跟那位大人有关?” 火影点了点头,道:“其实,那枚天珠,便是他赠与我们的。” 对于这一点,虚夜认为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天珠是开启倒映的世界的钥匙,主人拥有钥匙,完全无可厚非。然后,他好奇道:“敢问这位主宰之人的名讳是?” 火影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向香香公主。 通过火影父子表现出的种种迹象,虚夜隐约觉得他们对主宰之人的事情不是不知,而是存在一种讳莫如深的忌讳,心下暗自留了意,他将目光投注到香香公主身上。 “公主殿下……”剑风见状,张口欲言,却被香香公主抬手制止。 虚夜更是奇怪。 “其实,关于他的传闻,我也只是略有耳闻,”香香公主缓缓道:“所说之事未必尽皆属实,当然,能与各位分享一下这位千古第一主宰的故事,小女子还是很乐意的。” “我们只是一时好奇,公主捡简单的说便是。”虚夜客气道。 香香公主的目光透过荒漠,仿佛望向了苍茫黄沙的尽头,道:“三千五百年前,我们玄灵大陆与冥世大陆之间爆发的那场大战,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第一百一十章传说 其余人尽皆默然,可是他们都不经意流露了同一个表情,那是面临异族入侵时而不自觉升起的民族危机感,一个同仇敌忾和一致对外的表情,坚决而严肃。 作为来自另一个迥异世界的人,虚夜对玄灵大陆的归属感一直不强,但是在国土和同胞这个问题上,他可是感同身受,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民族情绪。 他们的表情被香香公主看在眼里,她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三千五百年前,冥族大肆来犯,企图颠覆人类世界,霸占我玄灵大陆,建立他们的第二个巢穴。” 话题刚刚铺开,虚夜就敏锐的感受到火旺达的呼吸变重了,而随着话题的进一步深入,一向冷若冰峰的剑风也绷紧了腮帮的肌肉,冷然的眯起了眼睛。 受其感染之下,虚夜的情绪逐渐高涨,突然有一种生不逢时的热血沸腾和渴望上战场为国厮杀的冲动,哪怕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遥想当年那些玄灵大陆的同胞,他们吼啸着杀入敌营,酣畅淋漓的砍杀冥族,那般气壮山河的画面,是多么的激动人心啊!而这一念头的产生,不禁吓了虚夜一跳,但是,那种洒血沙场的振奋情景又令他莫名的渴望和兴奋,他狠狠的握紧了战栗的拳头,眼中神光爆绽。 这,就是埋植在骨子里的民族意识;这,就是一个热血男儿该当拼搏奋进的理由! 注意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香香公主逐渐加快了叙述的语速,“当时,玄灵大陆上的大势力不多,还没有出现当今这种王朝林立、小国比肩的局面,但是,人类依旧是一盘散沙。面对冥族的大举攻掠,他们各自为战。根本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因此,在战争初期,我们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大陆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都未能幸免于难,惨遭冥族的蹂躏,冥火焚城,不仅烧光了一大片城池,还烧灭了人们的希望曙光。他们所过之处。无一不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奋起抵抗的人类战士统统被穿肠破肚,高挂城楼,以示效尤。冥族以惨无人道的血腥政策,压迫着全人类。短短数月,他们的铁蹄就踏破了玄灵大陆三分之一的版图,留下的是尸山血海,据说。光是腐烂发臭的尸体,就能堆积到二十几丈的高度,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极度的血腥和恐怖之中,比之于他们的狞笑。到处都充斥着哭泣和哀嚎。人们担惊受怕,天天都做噩梦,他们的精神和**饱受着前所未有的双重煎熬。” 说着说着,香香公主的民族之心也被点燃了。她咬着牙道:“这种惨不忍睹的情况持续了差不多半年光景,直到当世六位至尊人物出现,我们被割断的人类血脉才重新粘合到一起。得以维系下来。” 虚夜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催促缓气的香香公主马上继续。在他们的脑海中,闪烁着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他们的神情,隐隐变得愤怒而狰狞。 远处狂沙起舞,似乎也在为接下来的故事而激动。 “其实,在战事开幕的第十天,接到消息的六位大人物就纷纷站了出来,并第一时间发出了至尊召集令。但是,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去游说那些大势力,提出大难当前,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抗敌。即便强如他们,也深刻的意识到,在大规模的战役面前,个人能力会被削弱到一个极致,毕竟,他们没办法不论敌我,肆无忌惮的使用强大术法。他们或许可以凭借通天之能扭转局部战事,但是对于整个大局,却兴不起动摇根本的波澜,再者,冥族也有相应的至尊强者。然后又是三个月,不断有人来投奔参军,在人类已经退无可退,近乎绝望的时候,他们终于完成了招募,集齐了亿万大军,毅然迎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冥界暴徒。” 对于这段历史,虚夜只是略有耳闻,而且很多地方都不甚明了,如今听香香公主这么一个小女子声情并茂的说出来,他便犹如亲临了现场,观摩了一场旷世大战。 那些鲜血激扬、白骨积累的一幕幕,每一幕后面都必然有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人类流动的血液,涌动着饱含热切复兴期望的民族之心,将人类不甘沉沦的决心,尽情挥洒在故土之上,仿佛在讴歌一曲金戈铁马的民族风,又似乎在呐喊亿万玄灵人的心声。 “战事足足延续了一年零五个月,其战况之惨烈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述。然而,冥族势大,加上此次侵犯玄灵大陆是蓄谋已久,匆匆召集而来的人类大军终究难以招架,在人员的巨耗之后,再度落于下风。六位至强者眼看大陆面临倾覆,不得不启动终极封印术式——六芒星的咒缚,倾其所有力量,联手直接将冥世大陆连同所有冥族封入了凶名赫赫的殷墟之中,让其世世代代饱受时空扭曲和颠倒之苦。” 听到这里,虚夜疑窦顿生,不禁插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使用这等高级封印术呢?” “老实说,”香香公主望着虚夜,惨然一笑道:“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问过父亲,但是,他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令尊到底是怎么回答的?”虚夜急切道。 香香公主眼帘低垂,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他说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完整性。毕竟玄灵大陆与冥世大陆,虽然孕育着不同的生灵,但是它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冥世大陆不同于其余的异界空间,它是与玄灵大陆并存的。” “令尊的意思就是,”虚夜摩挲着下巴,概括道:“不到万不得已,那六位主宰是不可能使用此等有悖人伦和世界观的大术式了?” 火影咳了两声,接着话茬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解释起来有点牵强。关于这一点的疑惑,我族的猜测是,作为人类至尊强者的六个人。其修为可谓通天彻地,施展如此术式,尚且需要他们全力联手,可想而知这个‘六芒星的咒缚’有多么的逆天,绝对不是应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之术,很可能施放之后,会给玄灵大陆乃至整个世界格局带来一重不可磨灭的灾难。” “什么灾难?”虚夜脱口问道。 火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以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蓦的迎上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道:“我敢肯定,绝对有一种无形却又不可忽略的灾难降临在玄灵大陆。” 一直沉默的剑风突然道:“我听说,光是为了保证这个逆天术式的顺利施展,六帝就根本无法腾出手来对敌,而为了顺利无碍的完成术式的聚灵和结印,就有半亿的同胞为保护他们而丧生。如此说来,这个术式发动的风险奇大,在必须是主宰之人联手的前提下,还需要聚集一个令人相当难以理解的灵气量。照此推测,聚集这个量的灵气,恐怕会引起天地变动,所以才不被轻易使用。” 听到这里。香香公主插嘴道:“想必释放这个咒缚术式,会造成大面积原土自然生态的破坏和气候的巨大变异。” 众人各抒己见,但却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虚夜和风隐对望了一眼,均是耸了耸肩。 风隐道:“为什么如今大陆流传关于这场大战的各个版本。都是语焉不详,完全没有公主你们解释得这么详细具体呢?至于那个‘六芒星的咒缚’,请恕我孤陋寡闻。我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而且,六位至尊什么的,我更是无可想象。那可不是六位玄霸巅峰的圣境中人,可是被我们修灵者视为神明一般的绝顶存在啊!一出就是六个,可能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虚夜小幅度的摇着头,道:“毕竟主宰这一阶别的超然存在,我曾经一度认为他们是人们杜撰风传的缥缈个体,不似应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火旺达沉声道:“道理这样讲似乎说得通,毕竟要让偌大一个大陆直接消失,而且还是人力所为,实在匪夷所思,但是,他们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虚夜冲风隐点了点下巴,意味深长的笑道:“或许,这个就是关于这场战役,他们能够解释得比之流传于大陆的小说版本抑或吟游诗歌更具体的原因了。” 经他一提醒,风隐眼前一亮,道:“莫非,你们就是那些个曾经被游说的大势力之一?” “对于先生的提问,我们不予否认。”火影道:“不过,那时的我们,还没有以‘村’这样乡土的名号存在于世。” “哦?”风隐眨了眨眼,道:“这个倒想跟村长讨教一下。” 火影的目中淌过一抹复杂而零碎的情绪,他缓缓道:“在那个诸侯割据的时代,我们组织的代号就叫做‘影’。” 风隐断然摇头,纳闷道:“没听说过。” “那公主殿下你们呢?”虚夜盼着知道香香公主的身份,此刻抓住机会,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可是,香香公主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没有借口再做追问了,“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见众人越说越远,一直急于表达又苦于老爹威慑的火旺达瞅了火影一眼,抢着大声道:“六位主宰之人在施展了那个恐怖术法之后,其中便有三人因消耗过巨而不幸陨落,其余两人则受了重伤,幸得第一主宰,也就是创造‘倒映的世界’这位出手相救,才勉强将他们二人拉出了鬼门关。” 虚夜又记起了自己之前提的疑问,试着问道:“那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没人知道。”香香公主摊开双手,道:“毕竟他是超然于人类,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每个人都很尊崇他,试问又有谁敢随随便便去问他的姓名呢?” “至少有个称谓吧?”虚夜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 火影道:“我只知道他姓影,我们都称呼他‘影帝’,因为,相对于世间各个王朝的皇帝,他才是君临世界的至尊皇帝!” “影帝?”乍一听,虚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见其他人都是古怪的看着他,他挠着头干笑道:“呃,好,很好,很棒的称呼!” 第一百一十一章蜃云 笑过之后,虚夜问火旺达,“对了,其余两位被影帝救回来的主宰,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虚夜问完话,就发现在场之人皆是漠无表情。 火影叹了口气,摇头喃喃道:“如今就连影帝都已埋骨他乡,你猜其余二人的处境又当如何呢?” 对于这个主宰之人已成传说的时代,虚夜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陨落”二字,于是知趣的保持了沉默。 “说了这么多,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风隐见气氛着实压抑,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赶快去找那座巨型城堡吧。” “村长,这个‘倒映的世界’到底有多大?”剑风忽然问道。 火影敛着眼,神情变得莫名的慎重,“剑风,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大可放心,另一界虽然幅员辽阔,但是那座兽牙城堡绝对是其中唯一的建筑。”话音刚落,他突然指向东方的天际,道:“大家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虚夜等人发现,那片天黄沙浩荡,一注直径约莫二丈的沙粒喷泉正噗噗噗向上涌动,沙子喷到百仞的高度,就开始分叉洒落,再往上看,赫然是一团体积庞大的雾状灰云。灰云滚滚翻涌着,颜色时浓时淡,颇为诡异。 火影凝神望着那片云,面色难看的道:“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蜃云’了。先前我们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它不同于广布四野的荒芜之气,隐隐给我一种威慑的感觉,可是不甚明显,我无法准备洞悉它的方向。” “怪不得老爷子一直神色凝重,原来是在暗中搜寻那股气息的方位。”虚夜一直注意着火影的表情,一语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旋即正色道:“莫非。这朵蜃云就是那股气息的源头?” “四下里空无一物,就属它最可疑。”火影谨慎的左右打量了一番,叮嘱道:“大家千万小心,我觉得危险正在逼近我们。” 香香公主刚刚打算把灵觉潜散出去刺探感知,火影一把拉住她,道:“香儿,切莫轻举妄动,保持身周三尺范围内的灵觉发散即可,在这个影帝缔造的世界里,称得上危机的。都不是现在的你们能够抗衡的。” 香香公主点了点头,赶紧收束好灵觉,又望了虚夜一眼,察觉到他也把灵觉收放在了离身三尺的范围之内。 临战经验相对丰富的剑风和火旺达已经各自执起自己的兵刃,将香香公主和虚夜围在中心。 而风隐则是艺高人胆大,居然祭起飞毯,临空观望。 火影只是瞥了他一眼,并不多言。 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在狂沙卷扬呈喷涌之势的东方。先前旋转游移在空中的沙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越聚越密,半分钟后,它们竟是组成了一股沙龙卷。径直就朝众人袭来。 霎时间,风声大作,满目沙尘。 虚夜一摸手心,那里已经浸出了汗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但是脑子异常冷静,在得知强如火影。也对这股莫名的危机感到有威胁之后,他意识到修为浅薄的自己除了随时准备拉住香香公主逃离之外,别无他法。于是,他慢慢的把手伸了过去。 香香公主感到一股亲和的热力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就见虚夜握住了自己的小手,俏脸微微一红,但见虚夜神情严肃,眼神宁定,便似瞬间与他通了心意,对他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 头顶的上空,风隐浑身弥散着灵气的波动,然后,他开始结印,手指穿插之间,灵气的波动愈加明显。 “来了!”剑风和火旺达沉声道,随即众人保持着队形,开始向后急退。 而风隐盘腿坐在飞毯上没有动,面对临身只有一丈的沙龙卷,他的术印随之一凝,然后双手似缓实疾,如千手般从上到下般散开,又合拢于胸口。猛然间,他双掌齐发,一掌接一掌,排云倒海般不断向前推出。 “千佛掌!” 虚夜等人只见眼前掌印满天,金色的实体灵掌毫不间断的迎上掩袭而至的龙卷风,频频与它发生撞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在掌印撞上沙龙卷的一刹那,即便处于风隐的后方,他们都感到了沙龙卷带起的狂虐气压,但是,这股气压在风隐被龙卷吞没之后,就消弭不见了。 虚夜疑惑的望向火影,喊了一声“老爷子”。 火影示意他无须紧张。 接连被风隐的玄术命中,沙龙卷已经不再前进了,而且汇聚在一起的沙粒还在纷纷洒落,变得越来越稀薄。它正在明显的溃散,直到一分钟后,旋转中的群沙骤然一滞,嘭的一声爆散成分离的颗粒,无力的撒了一地。 而风隐,依旧坐在飞毯之上,载沉载浮。 “风隐,好样的!”火旺达憨直的笑了笑,却见对他回以微笑的风隐神情一变,一拉飞毯,错身侧飞而开,几乎就在下一时间,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就有一蓬沙暴冲了起来。 正在这时,剑风反手抄起龙雀刀,疾步冲向那篷扬起尚未落下的沙暴,虚夜只看见一道虚影掠过沙暴,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刀弧闪过,下一刻,剑风已经站到了沙暴的前方,傲然背对着它,而他的刀刃上,流淌着一朦灰雾般的物质。 “原来如此。”火影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朗声道:“风隐、剑风,你们快回来!” 二人均是迅速回防。 直到这时,火影才觉得此次带的人手太少,最起码,就该让左默跟来。只是一想起左默与左觋情同手足,此次骤逢大变,恐怕就连这个心性坚定的男子,内心也不好受,因此,火影才默许了左默去后山静心。 火影瞄了一眼尚无进一步动静的蜃云,问剑风要了龙雀刀,拿食指和中指抹下残留在刃口上的灰雾。又亮给众人观看,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透过灵觉的感应,香香公主首先答道:“好像有灵气的波动。” “而且还很强烈,不过,正在逐渐消散。”虚夜补充道,随即不明所以的望向火影。 火影笑了笑,把解释权交给了风隐。 风隐跃下飞毯,眯着眼睛盯着那团灰雾般的流质,道:“若是我没认错,这玩意应该是能量体。纯粹由灵气聚集而成的能量体。” “能量体?” 除了火影,其他人都是首次听见这个词汇,不由一怔。 “村长,”风隐拱了拱手,道:“这种能量体出现在这里,我还不太奇怪,但是,为什么它会有自己的意识呢?” “的确,在影帝所建的世界里。出现这种东西不足为奇。”火影抚着胡须,道:“之所以产生了自我意识,我想,应该也是影帝所为。” 不等其他人发问。火影指着那朵悬空飘浮的灰云道:“这朵蜃云应该就是能量本体,它刚才发动奇袭只为试探我们,而它本身一直没有动静,则表示它不愿让我们接近那片区域。” “为什么?” 火影揣度道:“或许。它是在保护着什么?”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保护呢?”虚夜蹙着眉,沉吟片刻。眼前一亮,几乎是跟火影一起道:“是那座城堡!” “没错,应该就是那座城堡了。”虚夜显得很兴奋,看了看满脸迷惑的其他人,在火影的眼神鼓励下,解释道:“有两个原因:第一,老爷子曾经说过,那座兽牙城堡是这里唯一的建筑,若说蜃云是在守护着什么,也唯有守护这座建筑物才能说得通;第二,‘倒映的世界’既然是影帝所造,作为千古第一人的他,犯不着在打造空间虫洞的时候,还费心思去整什么随机传送的机关,毕竟这里仅有一处建筑,进来的人怎么都会找到。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跟炎老他们一样,直接来到了这座城堡的附近。” “那城堡呢?” 虚夜勾起嘴角,直指东天,“若是我没猜错,那片灰云掩盖的,便是城堡。” “那么大一座城堡,”风隐比划了一下城堡的规模,探头反问道:“你觉得就是区区蜃云能够遮掩得了的吗?” “完全有可能。”火影帮虚夜解释道:“在老家伙他们进入这片空域的时候,为什么城堡直接摆在他们的眼前,那是因为,这片云团的自主意识悄然做出了判断。” “判断?”风隐大惑不解,摊开手道:“什么判断?” “它判断出,炎之圣者和左觋,不是它所能迷惑得了的。”火影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道:“所以,它自行撤去了布防在周边的障眼法,直接展现了兽牙城堡的全貌。” 听到这里,风隐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着嗓子道:“你是说,现在挡在我们面前的云团,认为自己有实力阻挡我们?” “想来是这个道理。”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风隐顿时大叫道:“这不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吗?!” 香香公主柳眉微颦,道:“那我们怎么办?” 虚夜踏前一步,仰望着那层灰云,寒声道:“只有直闯了,让它承认我们齐心协力的力量!” “小夜子说得好。”火影豪气干云的一挥手,道:“仅凭一人的力量,我们或许难以逾越这道屏障,但是集结所有人的力量,我们必将战胜它!” “父亲,上吧!” 火旺达直接激活了代纹,而他那浑厚的嗓音特别有号召力,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其他人纷纷响应。 “上吧!” “上吧!” …… 一时间,群情热烈,众志成城。 六个人仰首望向远方的蜃云,眼中射出强大的战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锲而不舍 现在,虚夜六人离蜃云大约有三四百米远。这个距离十分微妙,只要往前踏出一步,那朵灰色云团立刻就会变得雷声滚滚,敌意十足,而一旦退回来,它又恢复了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静峙状态。 “嗯,此处就是蜃云认为对它构不成威胁的划界线了。”几番试探之后,火影肯定了这个结论,旋即面向虚夜,道:“小夜子,我有话问你。” 虚夜谦逊道:“老爷子请讲。” “关于之前你使用的灵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火影正色道:“照理说,你聚灵而成的那枚光梭,第一次形态改造后已经定型,可谓完整了,根本没有必要进行第二次形态改造。你那样做,有点像是胡来。” 闻言,虚夜顿时明白了火影的疑惑,笑了笑,并不直言回答。 “你这小子!”火影戳了他的额头一下,笑道:“当真以为老夫猜不出你为什么那么做吗?” “小子洗耳恭听。”虚夜躬身抱拳。 火影道:“你那个灵术,我记得曾经见过,只是记不得名称了。参照你第一次改造而成的形态,它应该可以用于中远程狙击,而你之所以不惜破坏这个稳定结构,而掺杂另一股灵气,正是因为它的攻击点太过集中,不可能引发爆破,继而无法炸起尘土,产生足够的承载力来托住你高空坠落的身体,兼之沙性柔软,你很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借此消弭失重而增加的负荷。法子相当好,亏你能在短时间内想出来。” 对于老一辈超凡的眼力劲,虚夜自叹弗如道:“老爷子分析得精准无比,小子甘拜下风!” “说了这么多,村长你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风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火影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其余各人。道:“诸位,既然我们决意突破蜃云的防线,就必须智取,而完成此项任务的关键,除了必要的术法轰击,还十分需要借助小夜子那个灵术的力量。” “啊?……” 周围的目光,伴着这声重叠到一起的齐声惊呼,不敢置信的转向了一行人中实力最弱的虚夜。 “稍安勿躁,先听我分析。”火影抬起手掌压了压,缓缓道:“不得不承认。小夜子的修为是我们一众人中最低的,而且,那个光梭型的灵术,其等级也比不得一般的玄术。但是,它却有一个我们其他人的术法都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它的体积,可谓非常小,不易引起察觉,假如能够保证它的速度和精度。那么,它可以为我们制造一个良好的机会。” “机会?”风隐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虚夜突然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被称之为云,那么。它就一定有自己的‘云眼’。莫非,老爷子打的主意是……” 火影打了个响指,道:“不错,那是它的弱点。我们就瞄准那里打。” 虚夜蹙起眉头,道:“我的极光梭就算能够洞穿它的云眼,但是。威力绝对大不到给它造成致命伤。” “嘿嘿,小夜子,你这可就会错意了。”火影眯缝着眼,笑道:“首先,此次的目的不是轰杀它,只要你能命中它的云眼,必然引发一系列我们想象不到的现象,到那时,我们就有空子可钻了!” “钻什么空子?”众人齐齐发问。 虚夜不禁出言反诘,“现在我们连它的云眼都没找到,如何攻击它?” “这就涉及我要说的其次了,也是切入问题的关键所在。”火影露出自信的神色,解析道:“蜃云是何种物质?为什么这种云有个‘蜃’的名称?” “我曾经看过一本《世界真奇妙》的书,”虚夜想了想,道:“里面有提到过这种云,只是我还不知道它是这般模样,话说它跟‘海市蜃楼’有关。” 火影讶异的瞟了一眼虚夜,完全没有想到他对这么偏门的知识都有涉猎,“既然有‘海市蜃楼’,那么,兽牙巨堡就一定掩藏在这种罕见的光折射景象之中。”说到这里,他翘起嘴角,道:“所以,针对它这重特征,老夫拟定了一个巧妙的突破之法。” 其他人立刻把头凑了过去,只听火影压低声音道:“我们就这样这样……” 蜃云远远的“望”着鬼鬼祟祟低语的几人,忽左忽右的飘动着,似乎是在表现不安,然后,它就看见那六个人“意气风发”的转过身子,“不怀好意”的向它瞄了一眼,眼角眉梢都充满了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之意。 接着,六人默契的站成一排,肩搭着肩,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他们同时抬脚,跨过了那条隐形的平衡线,蜃云里立时传出轰动的雷声,然而下一刻,他们又把脚缩了回来,在蜃云刚刚恢复平静时,他们又抬起左脚,伸过了界限,蜃云又腾起怒啸之意,却在他们再次收回脚时消弭了雷动,可是,这帮子人仿佛跟蜃云较上了劲,根本没打算让它有片刻的消停,再次可恶的伸出了脚…… 如此这般,他们恶意的戏耍着蜃云,在几经情绪变化之后,蜃云终于震怒了,那翻滚的云层里,一声雷暴之声轰然响起,它再也不顾六人是否越界,咆哮间,六股沙龙卷呈之字路线绕行而出,卷起狂沙向虚夜等人极速逼近。 “老爷子!”虚夜忍住笑,冲火影竖起大拇指,随即退到人群之后,开始专心致志的聚集灵气,眨眼间,他的右臂已经浮现出白嫩的光晕。 面对掩袭而至的六股沙龙卷,火影气势沉凝的向前迈出一步,喉咙里传出一声低吟,“拟虚空乱流!”右手握成拳头,凭空一振,周围的空气顿时泛起一泓涟漪,瞬间就扩散到了百米之外。 下一刻,那六股沙龙卷就突兀的消失了,而它们消失的那片区域,隐约出现了空气凹陷鼓凸的迹象。只不过,片刻后,四下里就恢复了平静。 “吼!” 蜃云内灰色翻涌,一声沉闷而带着明显凶煞之气的雷吟响彻四野,随后,它的体积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抖一颤的开始快速膨胀。原本约莫百丈方圆的云层,数息之间,就囊括了半公里的空域,而且。它每一次膨胀,都会逸散出一股惊人的能量波动。 真切感受到这种不弱于一般玄霸阶别散发的气势波动,六个人的脸庞都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 如虚夜这等实力不济之人,已经被频频浩荡而来的波动震得一再向后倒退,而且,已经开始形态改造的极光梭也随之烟消云散。施展的灵术被强行打断,即便他的身体淬炼得非常强韧,内腑也受不住这般冲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风隐喂他服下一粒丹药。那股郁积在胸口的闷气才为之舒缓,他随即收摄心神,继续凝练极光梭。 火影投给他一个鼓励加欣慰的眼神,转而正色面对还在肆无忌惮扩展的蜃云。苍老的脸上,逐渐爬起一抹渴望的战意。 “轰!” 到得后来,终于停止了扩展的蜃云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公里的天空,在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之后。众人头顶的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灰色的云层迅速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越聚越浓,天色越来越暗。直至蜃云完全化作一团庞大而深邃的黑雾。期间,无数朵漆黑一片的云层恐怖的蠕动着,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现场死一般的沉寂,就连风沙都停止了拂动,这片天地沉浸在极度不详的毁灭气息之中。 火影神色凝重的望着蜃云的中心,在那里,一个黑漆漆的圆锥形洞口逐渐螺旋而下,若不细看,一片墨也似的黑色里根本无从察觉这般异变。 而其他人则是寒毛倒竖,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一种叫做压抑和恐惧的情绪。在黑洞里骤然降下无与伦比的的威压之际,虚夜一屁股跌坐在地,极光梭的凝聚再度宣告失败。 “可恶!”虚夜顶着莫大的威压,手脚并用,艰难的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然后,退后几步,左手箍紧右手腕,目光狠狠的迎向蜃云,锲而不舍的开始了第三次凝聚极光梭。 火影将虚夜的执着看在眼里,瞳中爆发出越来越强的战意,随着一声浑厚的仰天大吼,“流刃若火!”他的眉心处,青蓝两色火线迅速勾勒出一个火焰纹徽,在周围空气变得扭曲的同时,他浑身的气势直线攀升。 这一刻,火影终于毫无保留的激活了传承代纹,以最强的姿态迎战蜃云! 香香公主等人小心翼翼的护住面色煞白的虚夜,快速向蜃云笼罩的区域外退去。 而在火影气息暴涨的同时,蜃云再一次发生变化。 一声异响从那个锥形黑洞里传了出来,在如此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的毛骨悚然。旋即,一道庞大得无以复加的墨黑闪电斜斜的划拉下来,暴掠间生生撕裂了周围的空间,沿途留下一条条叶脉状蔓延的龟裂纹路。 而这道闪电,恰恰劈在火影身侧十米的位置,显然,这是蜃云做出的最后警告。 虚夜等人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他们的面容,在望向火影那一刹那,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原来,那道闪电在与地面做亲密接触时,立刻衍生出一股风暴,同样透着象征毁灭的黑色风暴,瞬间席卷了以火影为中心的方圆半里,所过之处,地面纷纷塌陷,接着,在一阵咳咳咔咔令人牙酸的古怪声响之中,直接化成了虚无。 火影孤身一人站在一块摇摇欲坠的浮土上,在他周围半里范围以内,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留下,无尽的黑暗仿佛向他敞开的地狱之门,吞吐着阴森的空气。在此情景之下,完全可以想象,只要他稍有异动,脚下的寸土立即就会崩塌瓦解,那他无异于置身于令人万劫不复的深渊。 相对于蜃云铺天盖地的体型,火影的身影,是那么的渺小。可是,他夷然不惧的负手而立,眼神宁定的与蜃云对望着,俨然一派高手风范。 第一百一十三章联手(上) “父亲!” 双方的巨大反差落在火旺达眼里,他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不过,他没有因此而显露任何的怯意,反而是战意狂涌。那把一直紧握在手的锯齿匕首,表面熊熊燃烧的明黄色火焰流刃猛的张长了一尺半。 被那黑色风暴激起的沙粒纷纷落下,一旦碰到火旺达匕首上炽烈无比的焰头,就立即爆成齑粉,旋即熔融消散。 “火旺达大叔,刚才老爷子已经说了,激怒了蜃云,作为诱饵的他必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但是,怒这一情绪在这场战斗中是为禁忌,人是如此,遑论蜃云?所以,在这个当头,它最容易露出破绽,被我们钻空子。” 虚夜额头上冒着虚汗,三番两次被强行打断极光梭的聚灵,对他这个炼气大成境的修灵新手来说,可谓折磨,但是,他的眼神透亮,彰显着强大的自信。极光梭在他的操控,正在进行渐趋犀利的形态改造。 “是的,我没能在情感上完全放下心来。但是我们火影村人,从来就不知道惧怕为何物!”火旺达看了一眼已经成功聚集了极光梭的虚夜,脸庞的线条露出刚硬的神情。 虚夜的话锋一转,道:“我们人类,正是基于这般无法割舍的情感,才日渐强大!所以,我们现在应该马上付诸行动,否则,老爷子冒这么大风险为我们铺垫的路,就白费了。” “虚夜说得对!”剑风正色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将目光投向远方的蜃云。 香香公主率先有了行动,只见她把瀑布一般的长发扎成一束干练的马尾,而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她的胸前突兀浮现出那团鲜红之火,随着她串花柔指般曼妙的结动术印,火势一度暴涨,周围的气温也跟着升高。 风隐驱使着飞毯。和火旺达先行飞了出去。火旺达拿嘴叼住锯齿匕首,从小型腰包里拉出两根透明的丝线,熟练的穿过锯齿匕首的衔尾柄圈,打了个死结,又将手覆在匕首上,默默注入灵气,那抹明黄色的火焰流刃居然开始回缩了,不过那色泽却越来越暗沉。 在蜃云压顶的黑暗空域里,天地间浑然一色,丝线被火旺达的双手绷拉得笔直。无色的灵气游离其上,若不透过元灵的感知,根本无法看清黑暗中还隐藏了这么一件犀利的利器。 剑风悄立于香香公主的左侧,身姿挺拔,白衣飘飘,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仅仅散发着微弱的人体热量,但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慑人。反执在手的龙雀刀闪过一抹清凉的光华,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了。随后,沙地上逐一显露浅浅的脚印,一路向蜃云绵延而去。 虚夜同样在奔跑。不过比之剑风,他刻意放缓了速度,步伐轻盈而小意。他沿着那条隐形的划界线,穿行于荒芜的沙漠之上。直到绕了小半个圆圈,才找到一处小土丘,刚好能够遮挡自己的身躯。他望了一眼在天空上翻滚的墨黑蜃云。伏低身子,用左手刨开的一个浅坑,小心翼翼的抬起右臂,把手腕搁在坑里,悄悄瞄准那片无尽的黑暗。然后,他凝神屏息,持续做着微调,以期能把极光梭的准度调整到最佳。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号角”吹响了。 首先动手的是火影。 玄霸阶别的实力足以浩荡天地,在他扬手挥动宽袍大袖的时候,一股精纯而浑厚的灵气顿时布满了周围半里以内的区域。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赫然出现了不稳定的震荡迹象,他沉声一喝,脚下的寸土终于崩碎,他的身子就此浮空而立,第二次拂袖,黑暗就像被收起的伞状帷幕,快速向中心的一点收敛,四下里再度现出原始的荒漠景象。 “原来是幻术!”风隐瞳孔微缩,恍然大悟后仍掩不住眼里的难以置信。 火旺达接着道:“想必是蜃云为了立威,在劈下那道闪电的时候,就将‘蜃’这一重影像混入了我们的视野,可是,父亲明察秋毫,一眼勘破了它制造的假象。”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我们更应该谨慎小心。”火旺达正色道,下颌微翘的山羊胡子随风轻摆。 风隐深深的看了这个伙伴一眼,目光下移,“嘿,剑风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为幻象所动啊!” 二人说话间,剑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刚才陷入一片虚无黑暗的区域,当然,现在这里已恢复了清明。沙地上脚印一深,剑风移形换影,蓦然直冲云霄。他的身形开始疾风般旋转起来,而那龙雀刀,隐约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鸣叫声扩散四野,剑风上冲的势头一滞,跟着落了下去,可是,天空上还残留着他旋转的虚影,一龙一雀的凝实影像缠绕着虚影,三十六转过后,虚影薄化为一缕流云,转而反包住龙雀的影像,向蜃云中心的锥形黑洞卷扬而去。 “真——流云龙雀舞!” 蜃云降下的威压骤然一增,隐隐间,这片大地都在抖动。 离它最近的火影首当其冲,精瘦的身躯微微一震,但是,他完全不为所动,左右手凌空摩挲着空气,张开的十指仿佛在暗中操控着什么。 剑风的身体尚在坠落的过程之中,蜃云的黑洞轰然雷动,一道霹雳直劈而下,眼看死亡的黑芒就要吞灭剑风乃至他所施展的术法,但见火影的十指呈鹰爪式,随即向右侧一撕,就似扯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将其抛了出去。 而如此的结果就是,那道庞大无比的霹雳被甩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对剑风造成任何伤害。 舞动的流云龙雀影像非但没有受其影响而减慢速度,反而在冲天直上的过程中,速度稳步提升,在即将抵达黑洞之前,龙雀之音再次啼响,影像随之虚化凝变,逐渐衍变成一把约莫一丈长短的龙雀刀。斜斜的捅向黑洞。 蜃云内的云层开始向黑洞内挤压,在巨大的龙雀刀尖端刺进黑洞的入口时,天色又黑了三分,蠕动的黑云竟是利用云与云之间的密实夹缝,将这把“玄兵”夹在了入口处。 不过,这般景象还未持续到一秒钟,香香公主的清叱声便划破天际,在众人的耳畔响起,“火龙爆炎术!” 不知何时,她胸前的鲜红火焰已经转化为了一个椭圆形的大火球。呈一个倒抛物线形状向上飞掠而去。她的清音刚刚落下,火球就如蛋壳般逢中剥裂,一头形态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火龙无声的翱翔九天,直接用头部顶住了龙雀大刀的刀柄。 悍然增强的撞击力顿时使龙雀刀向内挺进了一尺,眼见锋锐的刀尖就要尽数没入黑洞。 蜃云发出一声咆哮,墨黑的云体内忽然透出无数道白光,黑交织着白,频繁交替爆闪。一股至强的气息倾泻而下,众人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栗然。数息过后,云团开始收缩,其间忽明忽暗。一公里的覆盖面积迅速缩水到半里,但是,跟着浓缩的黑洞边缘,却突然生出了两只漆黑的手臂。一只扼住了火龙的头颈,一只攥着刀柄往外拔。 见状,火影右手向前探张。做了个隔空摄物的动作,那只正在拔刀的云手顿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使不上劲来,在火影收紧右手后,“嘭”的一声炸成了烟雾。 蜃云内随之传出轰隆隆的声响,霎时间,十数条云手伸了出来,不仅对那火龙和巨刀又拉又扯,还无限延长,向火影抓了过来。 火影脸色一沉,双手齐贯身前的虚空,凝滞片刻,猛然合十,“拟虚空乱流!”在他身前一丈处,一堵无形的气墙悠悠成型,其上泛起轻柔的涟漪。 然而,那些个云手一旦碰上涟漪,立即就会消失不见。有些云手试着绕过气墙,从后面偷袭,却在火影高深的虚空操控之术前,一一被他破解。 “啵!”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蜃云的上空突然爆开一团浓密的白烟,逐渐向下弥漫而来。接着,就看见风隐驾着飞毯,破开烟雾,疾飞直下。 隐约间,一缕缕丝线拉拽,有如拨动琴弦的声音不间断的传入众人耳中,紧跟着,一个人影左手吊着一根透明的丝线,荡了下来,正是火旺达。他做了一个空翻,调整身形,转身仰面望着蜃云,把嘴巴上拴好丝线的锯齿匕首取下,奋力一掷,匕首携着风雷之声,射向黑洞。 一只漆黑的云手拍了下来,强劲的风压迫得火旺达直接吐出一口鲜血,但是,他全然不以为意,左手松开丝线,任由身子倒坠而下,双手十指不疾不徐的扣拢。 力量奇大的云手拍中了那把锯齿匕首。 “死亡之影——绞刑!” 匕首一分为二,云手笼罩的匕首居然只是一个虚幻分身,而它的真身,已经无声无息的潜入了黑洞。 火旺达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酷酷的笑意,眼望那个锥形的黑洞,他的十指猛然扣紧,启唇喊出了最后的“爆”字,双瞳之中,无数丝纵横交错的亮银色骤然浮现,视野就像被分割成了无数块碎片一样,在那支离破碎的每一块视野里,都倒映着爆炸激荡的火光。 在轰然雷动的巨响之中,混杂着一声不甚清晰的龙吟,但是此音落入众人的耳朵里,不啻一记奏响的天籁。只见那片天,就像掉落了赤色的火海,烧得沸沸扬扬。 第一百一十四章联手(下) “小夜子,每一个能量体都有自己的能量核,而蜃云的能量核,就形成了它的云眼,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它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这个弱点。云无定形,灵玄术的轰击,充其量能够轰散它的云层,削弱它的实力,只有当它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出现大体积解体的时候,它才会开眼,以此重新聚集云层,而那时的它,虽然暴露了弱点,可是却是最强的状态。那么,怎样识别它的云眼呢?” 火影的话语萦绕在虚夜的脑海里,他遥望着远方燃烧的天空,云团在纷纷掉落,蜃云在剧烈的翻涌,随着云层变得益发稀薄,它们之间的倾轧就更加剧烈明显,那片墨色也越来越浓。 “云眼的颜色一般跟自己的寻常体色相近,据我所知,蜃云为了保存实力,会把体色稀薄化,平时显露的便呈现为早前那种灰色。但是,当它爆发出至强能量的时候,它的体色会逐渐变浓,若是那时开眼,灰色相对于浓黑色无疑相当打眼。因此,你一定要把握住那个时机,或许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间,切记!” 虚夜只字不漏的记下了火影的话,如今亲眼目睹强如蜃云,在遭受了如此强力的组合打击之后,聚合的云块已经脱落,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把所有的精神都投注到那片火海之上。 火势渐渐弱了下来,当天空再次为蜃云的庞大体积所覆盖时,圆锥形的黑洞里倏然闪过一抹惊天弧光,一龙一雀的影像随之淡化,这一刀竟是来自剑风一直凝而未发的龙雀巨刃! 蜃云内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又有几块云层脱离掉下,而它那由无数云团组成的身体,则开始急速向上收拢,直到体型完全变成圆锥型。转而全面笼罩黑洞,而在那倒转陀螺般的尖端上,仅剩的一簇浅黑云团赫然剥离开一道橄榄形状的横向裂缝,依稀透出内里灰暗的底色。 ——这么大! 虚夜的眼尾一跳,左手立马按住因兴奋而隐隐颤抖的右臂,放出灵觉,却由于距离过远,而无法精准锁定目标。饶是如此,那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实在太过显眼,凭借长期入梦修习的经验。他瞄都没瞄,直接射出了蓄势待发的极光梭。 梭形的灵气毫无花哨的喷射而出,去势快若闪电,四百米的距离,尚不到半个眨眼的工夫就被它飙了过去。当它贯穿那抹灰色的时候,蜃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而置身云端的火影,则是神经质的打了个哆嗦。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波以蜃云为中心,呈环形浩荡而开。 好在虚夜隔得较远,并未受到多大波及。可是其余五人在如此近距离且突兀的情况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无形的声波穿透了身体。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蜃云的能量彻底爆发之际。所有的技巧和防御都成了徒劳。 修为尚浅的香香公主站得较远,依然受了重创,只见她的身形一颤,转而木然失神的望向天空。两缕染着些许青色的鲜血从她的耳朵里渗了下来,可她对此毫无反应,双手无力的软垂着。 而处于蜃云正下方的剑风、风隐以及本就带了轻伤的火旺达。三人都是毫无防备,生生承受了这记强悍的音波冲击,他们直接跪伏在地,然后趴倒。片刻后,风隐挺起脊背,艰难的爬动了几步,就开始喘粗气,可是,其余二人毫无动静,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半边身躯。 至于火影,毕竟有着玄霸功力的底子,虽然他几乎是直面承受了从那抹灰色中吼出的声波,不过,除了面色有些发白,他并无大碍。 “虚夜,虚小哥,你的狙击光梭呢?哇!”风隐满口是血,他愤怒的吼了一声,因为发声太大,兼之气息不畅,嘴巴再也包不住血,一大口喷了出来。 火影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道出了实情,“小夜子的极光梭,已经发射过了。” 风隐难以置信的瞪着火影,很想吼一声“放屁”,但是看见对方那颓丧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你们先逃,这里,我来应付!”火影毅然转背,迎上开眼后的蜃云,自嘲的勾起嘴角,“原来,是眼中有眼。” 蜃云的云眼就生在顶端,刚才剥离开的裂缝收敛开合着,形成了它的眼睑。它眨巴着眼皮,露出里面的灰暗色泽,正中央一个茶盏大小的深灰色眼珠子正滴溜溜的左突右转。虚夜射出的极光梭,就像一粒不起眼的渣滓,粘在灰色的眼白上。它不舒服的炸了眨眼,极光梭便自动掉落下来,零碎的光屑飘在空中,显得格外的凄凉。 “看来这般姿态,才是你的全貌,才能完全发挥你的实力,对吧?”火影的腮帮紧绷,目光冷冽。 蜃云的眼中射出人性化的戏谑神采,霍然间,它那锥子般的躯体延伸出数十只触手,分别向香香公主、剑风、风隐和火旺达抓了过去。 仓促间,火影只来得及阻止其中几根,就看见蜃云用八只触手,各派两只将四人拿住了。 净长就有十几丈的触手妖娆的舞动着,蜃云整个就像传说中的神魔,他首先把香香公主提到火影的跟前。这个小女孩除了耳朵边上还残留着血迹,那身衣服已经多处擦破,露出凝脂般的肌肤,白皙的玉肌在点点血斑的侵染下,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不过,香香公主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在恢复意识,发现自身处境之后,她没有大呼小叫,只是默不作声,拿眼睛虚弱无力的瞟着火影。 之后,风隐三人也被提到了火影面前,望着他们一个个满身伤痕,火影惭愧的低下了头。 见火影缄默不语,蜃云内雷声滚动,它突然把四人抛向了火影。 在下意识的驱动下,火影先是徒手接住了香香公主,又转背把火旺达负在了身后,最后用另一只手把剑风夹在腋下,至于风隐,则利用虚空抓摄之术,把他架在半空,并立即为他输送灵气,期望伤势最轻的他能尽快恢复。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瞬间完成,可是,蜃云根本没打算给他安顿好一切的时间,在抛出人质的同时,有十二只迥异的触手微微后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了过来。 火影早就提防着它,见状立即抽身疾退,并持续不断的为风隐传功疗伤。幸亏风隐一直保存着实力,加之修为在一众人之中仅次于火影,所以,数息之间,他已勉强恢复了行动力,见到火影置身于如此窘迫的境地,他急忙向火影打了个眼色。 火影会意,立刻松开火旺达和剑风,风隐驱动飞毯,从他身侧绕过,接住火剑二人,随即亡命般向远方遁去。 然而恰是因为这片刻的耽搁,蜃云如同海绵般无限延长的触手陡然加速,立刻追上了火影,几乎是贴着火影的胸口,直贯而来。不知何时,触手的前端已经结晶角质化,锐利的锋芒透发着致命的寒光。 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火影不及多想,反转身体护住香香公主,用背部来面对十二只粗壮无比的黑云触手,而他此时须发皆张,流刃若火的代纹被激活到了极致,幽蓝和碧绿两色灵气径自透体而出,如同精灵般纵横缭绕着蜃云触手,全力抵挡它的冲击。 在十二只触手毫不停歇的戳击下,火影的背部泛起一阵阵空间水纹,两色灵气焰光在此强压之下,逐渐析出氤氲的雾气。 如今,火影必须集中所有的精力来应对眼前的困境,皱纹叠起的额头上,汗水直流。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地面撞去,然而看那架势,绝不是把他掼入土里那么简单,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已经扫到,另有十二只角质化的触手绕行着向他正面袭来。 一种绝望的情绪从他心灵深处升起,火影知道,即便身体最终不被二十四只触手扎穿,在蜃云那绝强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努力终究化为乌有,而此次进入“倒映的世界”的目的,也将无法企及。 ——真的毫无退路了吗? “嗖~” 一尾透着碧色荧光的光梭以肉眼难及的速度破空而出,径直洞穿了蜃云的眼中之眼。一路传播留下的幽幽低鸣在触手卷起的劲风中,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那么一刹那,整片天地都介乎于这种有声与无声之间,情状诡异到了极点。 火影的压力骤然一减,只见蜃云的触手急速的蜷缩回去。因为心力和灵气的急剧消耗,他脱力的跌下天空,幸好有香香公主在旁催促,他才能在坠地前恢复神志,及时调整身形,踉跄着陆,二人总算是平安无事。 下一刻,他望向了虚夜所在的方位,其他人也纷纷调头望向了虚夜。 虚夜脸色惨白,自鼻孔以下的部位,都糊满了血迹,但是,他的眼眸仍然透着亮光。在他右手食指的指端,一抹焦黑的灼印格外醒目,上面兀自冒着淡淡的白烟。 第一百一十五章三十秒 原来,在一击落空之后,虚夜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从兜里抓起一把回气丸,就往嘴里倒。 而虚夜之所以有这么多回气丸,却是风隐出于对他灵气量的担忧,预先数了三十粒给他,如今被他如此不计成本的囫囵吞掉了大半,若是黑巫知道了此事,估计下半生将会在研制后悔药中度过。 牙齿上下的咬合咀嚼,加快了回气丸药力的发挥,不一会儿,虚夜已经告罄的灵气,再次充满了气旋。不过,他的身心却无法湮灭那股深度的疲倦,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出奇的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沉静下来。 忽然,他的身子狠狠一震,脑中一抹灵光如太阳般冉冉升起,转瞬塞满了脑海,他正自奇怪,又见光芒缤纷碎散,一部透明的卷轴若隐若现的凭空出现。虚夜看着徐徐展开的卷轴,楔形古篆端端正正的写着“斩迹绝灭”四个大字! 《斩迹绝灭》! 这本秘笈自从他在万魔之祖打通的空间虫洞夹层里斩获之后,就一直尘封在记忆里,任他想尽千方百计,都没能让它再现身。于是,这成了他私有的小秘密,连炎之圣者都不知道。然而,此时在他将将进入黄金基调的频率时,居然自动出现了。 当初获得《斩迹绝灭》可谓机缘巧合,但是其过程却是千辛万苦,假以推测,这本秘笈很有可能是万魔之祖众多收藏里价值最高的珍本。出于人类的私心,他下意识的没有与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但是,他也没有获得任何新的力量,唯一熟悉的,便是那个将灵气与灵觉完美融入环境的黄金基调频率。 在达到同调的短暂时间里,他能拥有超乎平时数倍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感官感知和强大的行为能力,在入梦修习多达上千次的失败之后,现在的他。基本能凑够一成的把握进入黄金基调的状态,并持续最多三秒的时间。 而现场情况的岌岌可危和受众人所托的使命感,赫然爆发了他的潜力,使他一次就成功的进入了这等状态,又奇迹般的开启了《斩迹绝灭》。 不得不说,世间诸事都存在巧合,刻意为之未必有效,反倒是无心插柳,时常会有意外的惊喜。 然而,本已打定主意集结所有力量。给予蜃云眼球自己最强一击的虚夜,在此时此刻,却浑然忘了自己的使命。他不经意的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到了脑识里浮现的楔形文字之上。 卷轴在轻微的波动中,翻开了第一页,页面上熟悉而陌生的字体,令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吞下一口唾沫,开始逐字研读字面的意思。 “斩迹绝灭。谨赐天下有缘人!” “入门法则:如欲持续黄金基调,必先激活圣痕之体,使之坚固弥深,成就脑识气旋。” 短短数字。道出了《斩迹绝灭》的入门法则,也为苦苦寻觅维持黄金基调之法的虚夜,点亮了指路的明灯。 圣痕之体,顾名思义。虚夜不难想象就是自己拥有的“星之圣痕”真身,这刚好应和了“有缘”之意。而脑识气旋,细细一想。这个却无从说起,毕竟,在整个玄灵大陆,修炼的气旋基本上都处于丹田腹心。 而虚夜有所不知的是,脑识气旋对于一个修灵者来说,重要程度不亚于丹田中心聚集灵气的气旋。脑识气旋越坚固,吐纳呼吸也就越弥久,人的体能就越能得以维持,并且,还有延年益寿的特殊功效。 ——既然脑识气旋迥异于丹田气旋,那么,怎样才能将之开启呢? 虚夜反复念着入门法则的内容,开始思索。 在进入黄金基调的情况下,他抽丝剥茧的进行着分析。 ——必先激活星之圣痕? 一瞬间,他的眼前陡然一亮。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形成星之圣痕的所有细节,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潜发出一缕极细的灵觉,使其透过后脑,沿着脊柱下移到腰间,又倏然加快速度,使其迅速环上腰身那三十六颗四角星痕,黑色而唯美的刻印顿时透出幽幽的星光。 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感到腰肉明显往内一勒,骤然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痛楚,他又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他分明看见纹身一般的星痕绕着腰身旋转起来,而且,随着他潜入灵觉量的增多,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蓦然,三十六股彻骨寒意透过他的毛孔,逐一渗过他的皮肤、黏膜壁、毛细血管等等,居然反向沿着脊柱向上袭来。 他吓了一跳,陡然感到头部一痛,就像里面有什么膜一样的东西被戳破了一般,下一刻,黑色的四角星光频频闪耀,一股金色的气态能量随着脊柱冲入脑识,在那黑色星光的带领下,绕着一个环形固定的旋转起来。 黑光混杂着金色的气息,很快就为这个尚且不明显的环镶了一圈金黑色的边,继而固化凝定,竟是就此形成了气旋。 气旋之内,温润的金色能量开始流转,其间恰恰有三十六颗幽黑的斑点,分散于各处,显得异常神秘。 一丝明悟从元灵深处升起,不知为何,虚夜就是知道,此刻到了坚固星痕之体的关键时刻。 于是,他壮着胆子,把灵觉分成了同等粗细的三十六缕,一次性潜入脑识里新生的气旋,用一端缠裹住黑斑,另一端沿着脊柱延伸,系在腰间对应数量的四角星痕之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没有收回那三十六缕灵觉,而是彻底切断了与其的联系。 整个过程,他纯凭灵觉来完成,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灵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回避灵气的掺入,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脑识气旋,务必区别于丹田内的灵气气旋,而两者之间又必须有星之圣痕这么一重作为维系的纽带! 直到退出灵觉。他才感到一股深深的倦意,比之先前,这股倦意让他的眼皮子都忍不住打架。他一口咬破嘴唇,却陡然发现,那丝痛觉,通过神经末梢直透脑部,他痛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慢了下来,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减弱。体温也开始下降,每一项生命体征都在不断的削弱。唯一没有变化的,便是横亘身心的黄金基调频率,灵气与灵觉,已经完全融浑到周遭的环境,他全然没有刻意造梦来实现这一次的同调,毕竟,他连一丝一缕的先天真气和灵魄力都没使用?! 他扫视四周,同伴们的表情一一落入他的眼中。就连微表情都是纤毫毕现,蜃云铺天盖地的黑暗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视觉上的影响,相反,他很习惯这种黑暗的感觉。 风隐、剑风、火旺达在六只云状触手的拿捏下。毫无反抗之力,唯一清醒的风隐甚至更加痛苦,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得变了形,原来意气飞扬的八字小须也蔫了下来。无精打采的吊在唇上…… 火影刚刚震碎欺身而来的九根触手,骤然面对晚辈们命悬一线的境遇,他的胸腔明显有个大幅度的起伏。加上眼角鱼尾纹的隐晦一抽,不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糟糕…… 再看香香公主,她的华贵衣衫划拉下多处破碎的布条,裸露的冰肌玉肤上,一抹抹猩红中的点点青色闪烁着神秘的荧光,那些微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她那虚弱无力的眼神,则是让人忍不住生出浓烈的怜惜之情。 一见此景,虚夜再也没有心思研究如何延长黄金基调的维持时间,不过,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进入了一种很奇异的状态,完全不似之前进入黄金基调的状况。 稳定……缓慢……悠长…… 呼吸吐纳的极致变化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任何的不适,他反倒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以不可思议的程度进化。而且,先前的疲倦一扫而空,他的眼神又焕发出年轻而炽热的光彩。 虚夜轻柔的抚摸着左手食指上的紫煌乾坤戒,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信心,即便是这个只有达到第三阶行气才能打开的戒指,现在的自己都有能力将其打开。 他学着炎之圣者的样子,于指尖凝聚了些许灵气,在戒面上轻轻一叩,一股古朴无华而又混沌不朽的气息携着庞大的空间之力,骤然袭入自己的脑识,然后,他见到了戒指中储存的众多物件。 他感到一丝久违的亲切味道,微微一笑,闭上眼睛,透出灵觉,从那众多事物中挑出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瓶。 只是心念一动,他的手上已然多了一只瓶子。瓶中装着三粒碧色的水滴状晶体,正是当日风隐交给他的五阶魃体的灵核液晶。 此时,抱着香香公主的火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腹背受敌的他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老爷子都还没有放弃。那我,更不能放弃! 虚夜的鼻孔中无声无息的溢出鲜血,可是他浑然未觉,他继续趴在土丘上,用右手的食指指尖对准了置身高处而没有动静的蜃云眼球。下一刻,灵觉倾泻而出,居然突破了五十丈的极限,在这个四百米之外的距离,径直锁定了目标。 一组组数据流随之而来,如浪潮般涌进他的大脑,他快速做着演算,分析着风和沙尘等一众干扰因素,极光梭在他精微的灵控力操持下,很快聚灵成型。与此同时,他的后脑勺传来锥刺一般的剧痛。 他凝神望着蜃云的暗灰色眼球,置痛楚于不顾,左手一抖水晶瓶,一粒灵核液晶精准的落在极光梭的前端,他丢掉瓶子,抄起水滴状的碧晶,直接将其摁入极光梭之中,极光梭顿时变得极不稳定,频频回撞他的指尖,他冷冷一笑,屈指把它弹了出去。 还没等他确定是否命中目标,眼前的视野突然一抖,那般慢镜头般的景象顿时崩溃。他目眦欲裂,后脑勺更是痛得如欲爆炸,但见无尽的黑潮汹涌而来,顷刻就把他淹没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三十秒! 在此危急的情况下,他整整把黄金基调的极限扩大了十倍! 第一百一十六章突入! 飞毯忽的一下掠过荒漠,速度快得差点失去平衡,就连失去知觉的火旺达和剑风都在昏迷中微微皱了皱眉。在扬起的漫天沙尘中,风隐纵身跳下飞毯,着地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抱起虚夜就是一阵猛摇,他焦急的大喊着,“虚小哥,虚小哥!” 虚夜的意识十分浑沌,他依稀能够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偏偏眼前一片模糊,他撑了好几下眼皮,才终于开了一丝眼缝,看到风隐,然后,他眼帘大开,被东方的天际吸引住了。他虚弱的勾起一抹成功的微笑,抬起手臂,指向蜃云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蜃云的灰白独眼就像被冻结了一般,毫无动静。随着它那身浓密的黑云外壳逐渐退散,一幕奇丽之景如同波纹般悄然泛开,紧跟着,在众人的注目下,其间的景物便如心脏的悸动一样,开始扩大真实化。 高峭无比的城堡,在雪白的各类骨殖装点下,宏伟中平添三分阴森之气。城门的入口夹在上古巨兽九尾冰貂扩张的上下颚之间,四根尖长獠牙反射着锋利的光。 “海市蜃楼,兽牙巨堡!”虚夜轻声呢喃,眼中充满了笑意,下一刻,他的心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刚才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我怎么会有耳鸣难受的感觉? 风隐觉得虚夜的样子很古怪,不禁开口问道:“虚小哥,你没事吧?” 风隐的嗓音本来就尖,如此近距离的聆听之下,虚夜更觉得鼓膜都快给他的声波刺破了,他痛苦的捂住耳朵,只觉得头涨欲裂,因为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 见状,风隐更感不妙。提高分贝道:“虚小哥,你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许说话,啊!”虚夜的意识被自己的大吼声吞没了,他滚出风隐的怀抱,打了一会儿摆子,就眼白外翻,口吐白沫,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风隐吓了一跳,赶紧摸他的脉,只觉脉象极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颤动,似乎随时都有生命之虞。事急从权,他已顾不上自己的灵气属性与虚夜是否同源了,直接就把混合有风属性和金属性的灵气渡了过去。 然而,虚夜的体内就像藏着一个无底洞似的,风隐输送而来的灵气完全泥牛入海,别说有什么起色,就连基本的反应都没有一点。 风隐先是一怔,继而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连手都抽不回来了,而自己辛苦修炼的灵气则源源不断的被虚夜吸走。他吓坏了,再也不管虚夜是否受伤,奋起力气一掌将虚夜震开。 而恰是这一震。虚夜又奇怪的恢复了平静,呼吸渐渐均匀平稳。 “怎么回事?”火影在香香公主的搀扶下,来到二人跟前。 风隐脸色煞白,看魔鬼一样看着虚夜。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不知何时,香香公主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元,就连肌肤上的划痕都淡了几分。她探了探虚夜的鼻息。为他擦净嘴巴周围的口沫和血迹,又探查了一番,望向火影,“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他根本没事。” “他刚才明明……” 火影打断风隐说话,俯身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虚夜的身体,沉思片刻,捻着胡须道:“刚才你们有没有察觉到,虚夜发出那枚特殊颜色的极光梭时,他的修为,是真的达到了伐气之阶。” 香香公主摇头表示没注意。 风隐则陷入了沉默,蓦然间,他瞥见地上有个水晶瓶,拾起来,倒出里面剩下的两片液晶,不禁一怔,“这不是?” “这是什么?”香香公主道。 “是灵核液晶。”火影一看就明白,转而盯着风隐。 风隐想了想,道:“借助怨魃迥异于人类的气息,的确能够掩盖极光梭的灵气,像蜃云这种单细胞的能量体,恐怕还不能区分其中的差别,自然是一击命中了。只是,凭借虚小哥的经验和见识,他不可能有这样的认知呀!奇怪,实在奇怪!” 风隐又哪里知道,虚夜在进入黄金基调之后,脑部的未知区域被大量开发,所拥有的演算能力已经远远超乎了可以想象的范畴,能够派生出类似于经验的战斗意识,一点都不奇怪。 “行了,看来小夜子没什么危险。”火影挥手道:“那片海市蜃楼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我们的时间不多,风隐先生,如果你身体无恙,就麻烦你驼好虚夜,跟我一道进去。至于旺达和剑风,他们短时间内醒转不了,而且已无作战能力,暂且留置此地想必更为安全。”最后转头问跃跃欲试的香香公主,“丫头,你能行吗?” 香香公主干脆利落的扯掉裙角和臂膀上破碎的布条,在那裸露的雪肌之上,之前的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高傲的昂起头,清澈的眼睛仿佛在说:村长爷爷,您看我这像有事的么? 火影摇头一笑,弹指为火旺达和剑风设置了一重透明的强力保护罩,然后携着香香公主,和用飞毯载起虚夜的风隐一同飞向了在地平线上波荡的巨型城堡…… 甘洌的水清润着喉咙,虚夜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便是香香公主有点刮花的脸蛋,那双灵动的瞳子眨了一下,立刻闪现出惊喜交加的神采。 “他醒啦,村长爷爷,虚夜醒啦!” 虚夜斜靠着一根圆形骨柱,浏目四顾,只见此处穹顶颇高,至少有十米,罩盖下来就像一顶巨伞,与四壁严丝合缝的连接在一起。波纹形的墙壁夹缝里长满了荧光草,在那微弱的光辉映照下,其上浅绘的浮雕犹如活了一般,随着繁多光源的陆续明灭,一个个斗大的方字流光溢彩,就像打乱次序后被重新组合了一样,予人强烈的神秘感。 ——等等,重新组合?重组! 虚夜凝神细看,突然发现,那些古字居然跟楔形文字颇为形似,霎时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房间的面积约有上百平米,除了几个破陶罐和土碗散落在角落上,室内再无他物,因此显得很空旷。其中三面墙下各开了一道门,四个拐角的位置各有一根粗逾四人方能环抱的立柱,虚夜就靠着其中一根,旁边是一扇骨殖拼接而成的大门。 火影和风隐就是从这扇门外进来的,见到他们,虚夜把注意力收回,歉意的挪了挪身子,道:“老爷子,其实您只需把我放在城堡外,拿到东西后再出来找我即可,现在这样,我倒成了一个累赘。” 火影笑了笑,道:“这我倒是想,可惜,得到蜃云认可的人是你,只有你进来了,我们才能跟随进来。” “啊?”虚夜不可思议道:“不是吧?” 火影耸了耸肩。 风隐接着道:“幸好你体质好,透支发射先前那一击极光梭之后,总算恢复了过来。你快服一粒回气丸,这样就不会拖累我们了。” 闻言,虚夜讪讪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风隐先生,其实那些个药丸,我……我搞丢了。”到了这个当头,他可不敢跟素来小气的风隐说实话,于是随便扯了个谎搪塞过去。 好在风隐并没有多在意,他另外拿出一粒大个的回气丸给虚夜,“这是最后一粒了,你赶快服下吧。” 虚夜服下药丸,不一会儿,丹田内虚耗一空的气旋内又逐渐聚敛起了灵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三道炙魔纹章 虚夜不知道该怎样表示自己的谢意,只能说:“谢谢,谢谢你们。” 风隐没有接话茬,火影笑了笑,指着香香公主道:“要谢,你得多感谢这丫头。刚才闯那些机关的时候,虽然全程是风隐先生扛着你,但是触发机关,并且主动承担吸引火力的,却是她,好几次都是生死一线啊!” 香香公主嗔了火影一眼,视线回移,接触到虚夜看过来的目光,憔悴的微微一笑。 虚夜打量着娇俏可人的香香公主,但见她凌乱不整的衣裙上又多了几道划痕,好在身上几乎没留下伤痕,只是原本晶莹玉润的雪肤沾了不少污斑,显得有些狼狈。 那一刻,虚夜很想把她揽入怀中,狠狠的爱怜一番。可是,那只还没恢复气力而非常虚软的手只是不着痕迹的动了一下,他便强行克制住了这股深刻而莫名的冲动,随即回以一点挤出来的笑容,“谢谢你……你们,公主殿下,辛苦你了。” 香香公主撅着嘴,鼻中发出哼声,“我之所以去闯那些机关,全是兴趣使然,而且也没有老爷子说得那么严重。还有,虚夜,以后如果你再叫我‘公主殿下’,我就不理你了。” 虚夜摇头苦笑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自己知道!”香香公主双手环胸,气呼呼的扭过头去。 虚夜哭笑不得,又问风隐道:“我昏迷了多久?” 风隐掰着指头数道:“我们顺着那个阴森的食道下来,又蜿蜒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由于之前的入口已经堵死,寻了半天,刚刚才找到另一个入口,进了这间屋子,前后用时,嗯。应该有一个时辰了吧。” “一个时辰?”虚夜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可怕的《斩迹绝灭》! 一想到自己在那三十秒里,五感的敏锐程度都达到了异乎常人的地步,现在回想起那充斥着奇妙感觉的半分钟,他居然可以巨细无遗的记忆起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完全没有想到,当灵觉和灵气的频率完美契合,融混到环境之中时,居然会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然而,潜伏在后脑勺那股锥刺般的寒意,却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而且。之后强烈的副作用又令他人事不省。 况且,三十秒之于一个时辰,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他立刻意识到,这门秘术,是一把可怕的双刃剑! “你没事吧?”香香公主关切问道。 虚夜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没事。”旋即又沉默下去,暗自打定主意,不完全掌握这门秘术之前。绝对不再轻易示人。 而《斩迹绝灭》在他心目中,已然悄悄上升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成了他必须一人独享的秘密。一想到卷轴如今才展开第一页,就为他带来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增幅。对于后续的篇章,他除了抱有无形的敬畏,又是一种急于开拓未来的跃跃欲试。 思绪纷乱间,他猛的感知到一道光影拐入斜对面立柱旁的大门。他立即把视线聚焦过去,可惜什么也没看见。 “有人!”他肯定道,随即一愣。自己的灵觉感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哪里?”火影闻声,先是浑身一震,继而不可思议的望向虚夜。若是在这么近的距离,有敌人窥伺而他都没有一丝洞察的话,那么可想而知,对手有多厉害。 ——可是,小夜子又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火影有点怀疑他出现了幻觉。 注意到火影死死的盯着自己看,虚夜道:“我不敢肯定刚才那个是不是人,可是,确实有动静。” “恐怕是能量体。”风隐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要不,”香香公主沉声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风隐打了个响指,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罗盘,把它放在手心,只见上面的指针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摇摆,根本不能定向。 “这是怎么回事?”香香公主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无法定位,在这个迷宫式的城堡里,一无所知的我们很容易迷失方向。”风隐苦着脸道:“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虚夜沉吟片刻,道:“想必这座城堡内蕴含着强大的磁场,以致磁针分不清东南西北。”四下张望了一番,又起身摸索着墙壁走了一遭,忽然站定,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间屋子的格局并不是传统意义的四方四正,这三扇骨门,它们的定位恰恰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经他提醒,三人顿时察觉到确实如此,纷纷望着他。 虚夜指着身旁的骨门,解释道:“这种构造相当罕见,也很有特色。为了有个明确的定位方法,我们暂且将这道门称作‘顶门’,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转动,接下来的门叫‘右门’,其后是‘左门’。假如每一间屋都与这间屋有着相似的格局,那么,按照人类常规思路的惯性,我们一直沿着右门方向走,或许找得到出口,但是很多时候,我们该试着逆向思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一直走左门,或许走出去的可能性更大。” “哦,”他缓缓走到右门边上,手扶门框,“刚才我看到的影子,就出现在这个位置。”他刚刚站直身子,就“啊”的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三人愕然的看见,他就那么凭空横飞了起来,转眼不见了踪影。 “不好!”火影一惊,赶紧冲上前去,可是右门外的廊道里,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虚夜的生息就像突然被隔断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他不禁狠狠的跺了跺脚。 按照虚夜刚才所提的办法,的确能够有效的分辨方位,但是,其前提建立在房间格局相似的基础上,现在情况并不明朗,贸然追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风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香香公主,冲她坚决的摇了摇头,转而望向火影,“村长,怎么办?” 火影叹道:“大意了,我们大意了,既然小夜子发现了右门的情况有异,我们就该引起重视,谁知……哎!” “村长爷爷,”香香公主斟酌着措辞。蹙眉道:“自从虚夜指出有外人在此之后,我就一直保持着灵觉外放的状态,但是,刚才虚夜被掳走的瞬间,我的灵觉根本没有反馈给我任何信息!” 香香公主的灵觉感知之强,火影早有见闻,可是当下听她这么一说,他愣是没有回过神来。隔了半晌,他才捏了捏拳头。道:“恐怕,我们是真的遇见高手了,没想到在这城堡内部,还潜伏着这样一位高手。” “不会是影帝显灵吧?”风隐不无担心道。 其余二人一震。香香公主牵起一抹干笑,讪讪道:“先生,你就别开玩笑了。” “呵呵,呵呵。”风隐也很是尴尬。挠了挠头,呐呐道:“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黑暗中一丝声音都没有。寂静得令人害怕,这个世界仿佛已经遁入了空冥,唯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得非常紧密。 虚夜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头,近在咫尺间却看不见是谁,只觉耳边风声劲疾,偏偏只有脚步声,人却不见踪影,甚至连基本的体热都没有散发出来。他无论向上还是向下看,目光都会被无情的黑暗所湮没。那黑暗永无止境的延伸着,仿佛上能通天穹,下能抵地渊,而自己“浮”在半空,就是深邃黑暗里的一粒尘埃。 在奋力挣扎几次无果之后,他不甘的发出一声咆哮。 然后,他就临空停了下来,正在他疑惑之际,他的身子又朝前疾驰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一间偌大的暗室,相对于之前的黑暗,这里的光线显得可爱多了,至少,虚夜依稀能够看见室内的装饰和摆设。 “影子,把他放下来吧。” 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虚夜顿时感到自己脚踏实地,身旁掠过一缕清风,一个浅浅的白影骤然出现在自己身侧,迅速绕着自己转了一圈。 “根骨尚算清奇,天赋灵觉倒是让人诧异,可惜,修为太低。” 自始至终,虚夜都无法捕捉到虚影的准确位置,而且,他试了几次,都看不清来者的面貌和身段。对于对方的评价,他倒是无所谓的摸了摸鼻子。 这个动作落入对方眼中,苍老的声音刚刚说了一个“小”字,就稍作停顿,继而以那种古井不波的腔调道:“小伙子,可知我为什么抓你前来?”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虚夜自知没有逃出生天的道理,但是性子里的倔强令他没有选择迎合对方,对于那个问题,他只作不闻。 “你可曾掌握了《斩迹绝灭》的秘术?” 虚夜的瞳孔突然一缩。 “虚夜,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声音微微一扬,“若不是看在你与我有缘的份上,你根本见不到我。” 这时,虚夜的耳畔响起一个极度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主人问你话,你最好直说。” 虚夜吓了一跳,如避蛇蝎般弹跳到一旁。 “影子,莫非你很中意这小子?” 虚夜这才意识到,身旁这个看不见的人就是那个虚影老者所说的影子。 “他很特别,非常特别。” “呵呵呵呵。”虚影朗声笑道:“如果不是这样,他又凭什么得到《斩迹绝灭》?” 之前还打定主意隐藏心中这个最大的秘密,然而下一刻就被人破悉了。虚夜感觉自己就像**裸的站在别人面前一样,但是,他没有绝望,他狠狠捏了捏拳,告诫自己不要气馁,这没什么。然后,他深深了吸了一口气,傲然道:“是,我是有《斩迹绝灭》,那又怎样?” “不怎样。”苍老的声音微微一哂,道:“相反,我还要附赠你一样东西。”语毕,淡白的虚影一隐一现,逐渐没入黑暗的廊道。 “好自为之,虚夜。”影子留下莫名其妙的虚夜,跟了上去。 无形的压力消失了,虚夜一直紧紧收束的灵觉蓦的一松,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差点软倒在地。他勉强站直了身子,但见迎面奔来火影等三人,他不禁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正准备迎上去,左手的手背忽然传来炙热的灼烧感,然后,三道灼色的弧线渐次浮现,赫然描绘出一个简笔画的长嘴尖牙龙头纹章。 紧跟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脑识里悠然回响,“虚夜,这三道炙魔纹章,就送予你了,善加利用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炙魔图谱 悠缓而苍老的声音刚刚沉寂下来,虚夜的脑门就轰然一震,他痛苦的抱着脑袋,立即委顿倒地。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意识都失去了条理,眼前不受控制的闪掠过一幕幕迷乱纷繁而不知所谓的景象,偏偏自己又无法将之驱除,目视着这些景色,内心还不由自主的涌起难以适从的悲伤和空虚。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居然已经湿润了。 “记忆流散!” 一把字正腔圆的声音骤然在脑中响起,他眼前的奇异画面顿时如同玻璃般崩碎,在那些破碎散落的记忆片段之中,虚夜不仅看见了自己的前一世,还看见了主人格的过去,而且,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与此同时,屋子里弥漫四周的黑暗开始向外清退,倏忽之间,内部的装饰已经全部显露出来。 这是一座庙堂的宽敞内厅,高大的暗金色八臂牛角人头像临墙而立,宝相端庄,煞是威严。四个角落燃着青灯,数十张香案整齐的排列在神像的正前方,除此之外,四下里摆放的一应物事都透着神秘而沧桑的气息。整个空间漫溢着庄严的静谧,收缩到角落的黑气糊在墙壁上,漂涌着异样的非现实感。 一丝牵扯皮肤的撕裂之痛把虚夜拉回了现实,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右手箍紧左手背,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三道炙魔纹章时明时暗,仿佛逸散着呼吸,在莹红烫手与暗淡冷寂之间不断变换,虚夜痛得满头大汗,不禁龇着牙,双眼通红的望向走近的火影等人。 香香公主被他煞人的眼神瞪得心中一颤,已到嘴边的关心话语顿时咽回肚里。 风隐俯身扶住虚夜的双肩,惊疑不定道:“虚小哥。你这是怎么啦?” 虚夜试着舒缓呼吸,又被手背的三道灼印牵起强烈的痛楚,他莫名其妙的抬起左手,然后,彻底懵了。 见状,火影的瞳仁骤然一缩,一把攥住虚夜的手,惊诧道:“是炙魔纹章!?” “什么纹章?”香香公主和风隐都是一脸茫然。 火影又认真审视了一番,确定无误后,眼纹拧到了一起。“果然是炙魔纹章。小夜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虚夜挠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只是隐约感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风隐和香香公主更觉古怪,而火影则捻着一缕胡须作沉吟状。 注意着炙魔纹章闪烁的奇特光芒,火影告诉出神的虚夜,“这是共鸣。” “什么共鸣?” 火影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道:“你能获得炙魔纹章。确实令人费解,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它此刻表现出来的徵状说明,多半是炙魔图谱。就在这间屋子里。” “啊?” 三人齐声大叫,然后,风隐和香香公主都不可思议的把目光聚焦到了虚夜身上。 同样讶异不解的虚夜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背上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这三道什么纹章。 火影指点眉心。激活了传承代纹,流刃若火特有的蓝绿色火光顿时映亮了四人所在的区域。 虚夜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垂了下来。他咬着牙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在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香案前方,那座雕像看上去十分打眼。火影在确定周围并无掩藏炙魔图谱的可能性之后,把视线定格在了塑像托在胸前,掌心朝上呈掬水状的双手上。 风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尖声道:“莫非炙魔图谱就在那里?” 走过香案之间的夹道,火影眉心的代纹一阵一阵的扩散出无形的波动。 虚夜伴在他身旁,只觉得手背的纹章越来越炽烈,他暗暗肯定了风隐的想法。 “老爷子……” 火影抬手阻止虚夜说话,默不作声的踱到神像下方,仰头打量这尊高达三丈的巨像。此时,流刃若火代纹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他操控着灵气,悠悠的浮空而上。 虚夜等人仰望着他,但见他飞到与神像双手齐平的位置,刚刚平息的流刃若火猛的窜起一簇暴烈的火苗,全然不受他支配的飞射出去,竟是直接没入神像托起的双手之间。 火影眼前一亮,跟着把手探了出去,一阵空间涟漪霍然泛开,他的前半截右肢随之消隐。 无形的灵觉威压弥散开来,最初径直囊括了大半个空间,随后,慢慢回收,直到完全压缩成一点。火影闭上眼睛,悄悄放出那点精微的灵觉,潜入神像手掌之间的异度空间。 片刻后,火影猛的睁开眼睛,紧跟着,那片空间传出水纹般的波动,随着一股炙热气息的透出,他的手擎着一部深红色封面的厚实大书收了回来。 火影施施然降落下来,虚夜等人迎了上去。 香香公主好奇的盯着那本大部头,眼睛闪闪发亮,“这就是火影村的秘宝——炙魔图谱?” 火影笑了笑,把书夹在腋下,道:“走,我们找炎狱刀去。” 风隐眉头一拧,道:“村长,你可是有了头绪?” “呵呵。”火影捋着胡须,笑道:“炙魔图谱之所以位列我族秘宝之首,自然不单是因为它里面记载着许多已经失传的炼器秘法,关键还在于,但凡附近出现神兵利器,它都能与之产生共鸣。” 虚夜看了看手背上新增的三道赤红图纹,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周围的景象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跟着就开始绕着四人旋转,很快就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奇幻虚影。随后,大气开始震荡,嗡鸣的音波一阵有一阵无的弥散,再看天顶,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个大洞,随着极速的旋转,一个漩涡逐渐成型。下一刻。沛不可挡的鲸吞之力从中倾泻而下。 “是空间虫洞!快,快抓紧我……” 火影的惊呼刚刚响起,他们就被那铺天盖地的强大吸力给拽进了漩涡。 这已不是虚夜第一次穿行空间虫洞了,但是比之以往,他显得格外紧张。黑暗中,一只沁凉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他马上意识到是香香公主,狂跳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在虫洞中不知穿行了多久,长久的黑暗使虚夜在眼前绽出一点微光的时候,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接着。他只觉身体一重,推使自己前进的力量蓦的消失,他直直的掉了下去,正待调整身形,屁股已经狠狠的与地面做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他尚未喊痛,香香公主清脆的声音已经早一步呼叫出来。 随后,他就听见风隐咂巴着嘴说道:“我就说嘛,影帝身为一代主宰,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不解风情。在自己创造的另一界中,竟搞一些生硬荒凉的景色。喏,这般锦绣春色,才像话嘛!” 清新的空气吸入肺中。虚夜怔了一下,浑然忘了疼痛,瞪大眼睛站起身来,入目满眼皆翠。前方一弯溪流划过片片绿意,延伸向远方的石墙。他不禁诧异的揉了揉眼睛。 火影指着眼前一条不易察觉,蜿蜒千余米的草径道:“顺着这条路走吧。” 风隐摩挲着下巴。疑惑道:“另一界既然为影帝所创,寻找藏宝之地真的会这么一帆风顺吗?” 放眼望去,四下里再无其他显眼的建筑。 虚夜抿了抿嘴,接过话茬道:“我认为,影帝身为曾经傲视大陆的天之骄子,犯不着在这里设下重重埋伏。” “附议。”香香公主举手道。 不过,剩下的千米路程,众人行得格外小心谨慎,有奇花异草以及藤蔓怪树的地方,他们都是尽量的绕道而行,因此,行进的速度很慢,足足花了十几分钟,四人才抵达石墙的外围。 绕过最后一堵拦路的石墙,众人的眼前骤然一暗,他们急忙止住脚步。因为,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座落差很矮的断崖,而它的下方,赫然是一片漆黑的海。 然而,仅在海面半丈之上,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云层,不留间隙的混溶了整片天空。那半丈高度的水天之间,跃动的是一望无际的粼粼波光。风过澜兴,水花溅得高些,便没入了黑暗。 望着眼前不知起源何处的大海,众人都是一脸望洋兴叹的震惊表情。 “真是大手笔啊!” 良久之后,风隐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火影喟然道:“源头不知起于何处,却浑然天成,全无突兀之感。影帝的手法,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大家看!”香香公主突然兴奋道:“在东边。” 虚夜举目远眺,惊讶道:“有岛屿!” 在那极东的海平面上,漂着一座形似蘑菇的孤岛,也不知道中间那根干茎是什么材质,居然撑得起偌大的伞篷。 “走,我们去瞧瞧。”风隐兴致勃勃的祭起飞毯,一纵身就跳了上去。 虚夜和香香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猎奇的火热,于是纷纷跳上那方麻黄毛毡。风隐鬼哭狼嚎的叫了声,驱动飞毯,箭也似的朝着远方的孤岛奔去。 火影笑着摇了摇头,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四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水平线上。 稍许,一抹幽白的轻烟无声无息的浮现,苍老的声音悠悠道:“去吧,去‘七日之极’吧。” “主人,‘七日之极’那里可是……嗯……如果他们不能及时出来,恐怕……” “影子,这是他们必经的路。”说话的正是那个赐予虚夜炙魔纹章的神秘人。 影子沉吟片刻,道:“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白烟微微动了一下,继而笑道:“你不知道我为何要抹灭他的那段记忆?” 影子不语。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神秘人的语调明显上扬,对影子的问话有点戏谑,又似乎对什么有点担忧。 一阵沉默之后,空气中响起影子独有的沙哑嗓音,“现在的他,带有那段记忆,无异于带着无形的威胁。” 白色的虚影叹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到他的体内潜伏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一种令人生厌,却偏偏不属于他的味道。” “主人……” “这个姑且不论是否我的错觉,但是,时机未到时,那段记忆的复苏肯定会给他带来莫大的麻烦。”微微一顿,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这是根好苗子啊,在当今这个浮躁的世界,已经很少有这种品质和毅力并存的人了。” 随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那道虚幻的目光,则是平静的注视着东方的海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选择 飞行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四人的预计,直到“啵”的一道破空声响起,他们才意识到刚刚闯过了一道无形的壁障,随之而来的切身感受则是身体顿时沉了三分以上,而在此奇异的环境中,又是将近一个时辰的枯燥飞掠,陆地才进入他们的视野。 不知何时,树冠状的岛屿已经与天空那无尽的黑色混为一体,为它平添一份神秘色彩。再看位于岛中心的那根参天立柱,那哪是树干哦,墨绿色的表面,泛着石质的幽光,却完全不知是哪种石材。其上繁茂的伞状“枝丫”,也是同等材质,不过是纤细了一些罢了。而近距离的观察那根石柱,才知道它的高度实在足够吓人,虚夜目测得出的结论是起码上万仞。 而在这上达万顷的土地上,迎面四道分支各异的岔路,分别蜿蜒出不同的路径,延伸到未知的尽头。 一波一波的嗡鸣声悄悄的透过《炙魔图谱》传了出来,离岛越近,共鸣的振动就越剧烈。 火影盯着远方插入云霄的石柱,略显激动道:“炎狱刀必是在那里了!” 虚夜点了点头,炙魔纹章也传来共鸣似的灼热感。 “那还等什么?”风隐欢叫一声,架起飞毯就往前冲。 “且慢……”火影伸出手,尚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到风隐大叫“哎哟”,那张毛毡便径自跌了下去。 虚夜和香香公主都半蹲在后面,此际只觉身体瞬间重了十倍不止,整个人就那么自由落体的急坠下去。 火影毫不迟疑的探出枯瘦的手,凭空抓摄,几度加大力道,方才把他们三人扯了回来。 “老爷子,这是……”虚夜擦着冷汗,侧目望了望一丈开外的岛屿。心有余悸。 火影缓缓降下,直接落脚在浅滩的海水之中,众人在他的示意下,按部就班的照做了。 “村长,莫非岛主设下了结界?”风隐一边回收飞毯,一边问道。 个子矮小的木叶村村长挺直腰板,蓦然间予人的形象竟是高大了几分,只听他沉声道:“不是,据老朽推测,可能是主人的趣味使然。如欲进岛,必须走大道。”他刻意在“走”字上加重了发音,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虚夜道:“怪不得我们之前突破那重无形壁障时,会感到身体重了几分,原来那里就已埋下了伏笔。”沉默片刻,又道:“也对,此界既为影帝所创,那外来者起码应该表示对他老人家的尊重。” “直接从头顶飞过——”香香公主附和道:“嗯,的确不太尊重人。” “影帝能够达到那般高山仰止的境界。正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虚夜若有所悟道:“想必,他喜欢的是脚踏实地之人。” 众人淌水上岸,于岔道口站定。路口立着一块中正的石碑,碑上写着四个潦草大字——试炼之路。 “走哪一条路呢?”风隐抓耳挠腮。为难道:“按照影帝的癖好,恐怕这些试炼之路的后头都会出现不同的危险吧。” “这个不好说,我根本无从感知内里的情形。”火影眉头紧皱。 虚夜洒然一笑,道:“既然无法探听虚实。我们就随便选一条吧。” “好。”火影看向虚夜,目光中掠过一抹欣赏。 “我选右手第一条。”香香公主说完,也不等人拍板。就自顾自的走了过去。 虚夜摇了摇头,跟上。 香香公主背着手转过身,面对着虚夜向后悠闲的倒着走,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会第一个支持我。”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虚夜的脸色骤然一变,竟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啦?!” 虚夜双手前探,就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挡在外面,再也不能推进分毫,注意到香香公主口型的变换,他指了指耳朵,表示听不见。然后,他请来火影。 老村长先是输入灵气,未果;又试了术法攻击,未果;最后,他直接运用空间之力,仍然未果。 虚夜冲香香公主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又夸张的张大嘴巴,字正腔圆的一字一顿道:“我想,这又是影帝的规则了。后面的路,恐怕得你自己一个人走了,记住,勇敢面对,千万小心谨慎。不用担心我们!” 读懂了虚夜的意思,香香公主眸中隐有不舍之意,却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转背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路途的尽头。 “这一定是影帝的安排了,道路的支数根据登岛者的人数变幻而定,一人只能独自占用一条,在绝对的法则面前,我们唯有遵从。而每条试炼之路的前方,必然有不同的状况在等着我们。” 听火影说完,虚夜躬身做了一揖,正色道:“那我们中央石柱处再见,小子就挑第二条路,先行一步了。”说完不再讲理,小跑着进入此处唯一一个是洞穴的岔路。 “虚小哥,保重啊!”风隐大声喊着,不停的挥手。 虚夜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下一刻,身形已然没入黑气缭绕的洞穴。 “小夜子……”火影久久凝视着那个洞口,虽然此间天色暗如墨,但是比起那个洞口流溢的浓黑气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只觉刚才应该阻止虚夜,因为,经年积攒的经验告诉他,步入那条路,面临的将是凶多吉少。 直到风隐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回过神来。风隐自讨没趣,便不再废话,走了左手第一条更加宽广的路。 “也罢,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不管前路如何,是男人就不该畏缩。”火影收回目光,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勇往直前吧,虚夜,祝君好运!”面对最后那条路足有四十五度倾斜度的台阶,缓步拾级而上。 ———— 虚夜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甬道里,却没有点亮任何辅助工具,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坑洼的湿润土路上。 其实,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景物不过是略显昏暗罢了,并没有火影目见那般浓黑可怕。而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正是少年心性,对洞穴探险抱有一定程度的憧憬和念想。 诚然,他压根就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视力会有如此卓越的提升,他只是隐隐觉得,自从上次施展《斩迹绝灭》后,不论是灵觉和灵气的修为,还是身体五感方面,他都有了一种质的飞跃。 由于地表三十公分以内几乎都是软卧土,加之洞穴内潮气颇重,因此路面显得泥泞不堪,行走十分不便。 幸好虚夜的视力极佳,基本辨清得了哪些地方干爽一点,土质坚硬一点,所以一路行来,倒是不觉费力。可是当他在这仿佛永无止尽的漆黑甬道里前行将近三个时辰之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正在这时,一点微弱的辉光掠过凹凸不平的墙壁,折射间转眼即逝。 眼尖的虚夜精神为之一振,立马加快步伐朝前赶,拐过九曲十八弯,一汪泛着玫瑰紫波光的湖水映入眼帘。 那抹妖冶的潋滟竟是令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越发沉稳的虚夜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他飞快的跑向湖畔。 揽起一捧水,浇到脸上,虚夜只觉清洌异常,经过先前长时间枯燥乏味的行进,浑身积累的疲倦和烦躁仿似瞬间就被清洗一空,整个人都清爽多了,他舒服的闭上眼睛,缓缓仰头吸气,又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一双与湖水颜色无异的紫肤手臂破水而出,瞄准虚夜的脖子,无声无息的掐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可怕的模仿 如果说破水而出的紫手带有明显的杀意,偏偏虚夜一直没有收束的灵觉毫无感应,而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间,虚夜浑身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浸入毛孔的空气,仿佛都多了一些诡秘的寒意。 虚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向后一跳,本已疲累得很的双腿却在这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后劲,他一跳就是五米。 可是,随着那双紫色的手冲出水面的还有一个紫色而又灵活的身影,他就像跗骨之蛆一样扑向了虚夜,根本没有给他稍许的应变时间。两只手霍然收紧,依旧是掐住了虚夜的颈项。 在激溅的漫天水花中,虚夜被那个身影制伏在地。 包裹着重重疑惑的恐惧陡然袭上心头,虚夜大叫一声,灵觉冲击眼前就要发动,那个紫色的身影却退了回去。 虚夜仔细摸着脖子,没有发现任何淤痕,也没感到任何痛楚,不禁莫名其妙的向那个身影望去。然后,他就彻底呆住了。 紫色的身影站在湖面上,就那么静静的,既不给人渊渟岳峙莫大气场的强势感觉,那与常人无异的面孔和身板也无法令人心生敬畏。然而,正是如此,他才予人怪诞甚至荒谬的感觉,因为,就在这倏忽之间,他的脸已长得与虚夜相同,身高和体型也变得无异。 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虚夜的眼睛瞪得老大,良久,粗重的呼吸才趋于平和,眼里跟着溢出些许笑意,他有些自嘲的摸了摸鼻子。 ——最起码,老子的肤色比他好看! 他不知道心里所想是否在为自己遮掩,抑或一种安慰,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没有那么恐惧了。接下来,他眼前的场景却是诡异一变。 隔了片刻,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呼吸由粗重变得平和,眼里溢出笑意,直至摸了摸鼻子。 ——他在模仿我?! 虚夜的眼中腾起一抹惊异,他马上奔跑起来,继而用跑酷做了个蛙跳接前空翻。 在他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对方也做出跟他相同的动作。 “你是谁?”尽管虚夜预感到对方会重复自己的话语。问话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是谁?” 下一秒,对方就印证了他的想法。而后,两个声音仿佛一前一后的回音,回荡在这个巨大的溶洞里。 与此同时,虚夜不知自己忽略了什么,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逼近。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沉默着开始分析和思考。 而对方没有进犯。也是学着他的样子沉默。 有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在思索和分析的同时,虚夜的目光始终在梭巡这片区域。 在这个钟乳石林立的溶洞内,坚实的墙壁绕着湖水围成了一圈。而他先前冲进来的那条曲折路径,竟是唯一的入口。而出口…… 虚夜的目光猛然一凝。 ——出口呢? ——莫非,这是一条死路? 虚夜眯了眯眼睛,他肯定这里还有路可走。可是……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模仿者身上,一个念头不可遏止的在脑海里浮现。 ——既然号称试炼之路,是不是打败了他。就有出路了? 而这个念头一旦定型,他就笃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同时,一丝心悸感再度出现,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之所以如此不安,正是因为刚才忽略的东西。 ——该死,我忽略了什么?到底有什么非常值得我注意的东西被我忽视了?! 时间在流逝,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虚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向那个紫色的身影,几乎就在同时,模仿者也瞪向了他。 虚夜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是时间! 先前的一幕幕重新掠过脑海,他快速对比着自己和模仿者的动作契合度,于是惊骇的发现,那个紫色的身影,模仿自己的时间越来越短! ——或许……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虚夜的心中跃出,他再也不敢拖延,脚下步伐一错,清星幻月步瞬发而出。 一根黑幽幽的发丝被忽然变得紊乱的空气吹得飞了出去,虚夜已经纵身跃起,扑向了那个同样扯掉头发,向他扑来的紫色身影。但是,在他的右手指尖,已然绽放出微弱的白色毫光。 在莫大危险的紧逼下,他用最快的速度凝成了一发极光梭。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二人的身影擦肩而过,交错间,两点白光悄然一闪,二人同时“哼”了一声,然后纷纷摔倒在地,身子滑过一段距离方才停止。 虚夜捂着左肩的伤口站了起来,神色毅然而决然,他再度欺近那个跟他一起站起的紫色身影。 两个人再次碰撞到一起,不过,他们都没有运用灵气,而是手脚并用的缠斗起来。 虚夜心中益发焦急,他不敢保证自己的预想是否准确,他宁愿相信自己那个不符合逻辑的判断是错误的。可是,他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风险,根据他的判断,随着时间的推移,模仿者对自己行为的预读会越发精准,甚至有可能,他将以微弱的优势超越虚夜。而到了那时,虚夜就会失去战胜这个可怕人物的时机。 因为,在他心动那一刻,对方就已做出他心中所想的行为。而要在那时再战胜这个模仿者,虚夜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 自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各中对方一拳,另一只手互相掣肘对方的时候,虚夜用头槌向对方撞了过去。然而,就在两个脑袋即将碰到一起之前,虚夜双目瞪圆,径自发出了一记灵觉冲击。 这是他的底牌了! 他的嘴角犹自挂着自信的微笑,随着脑中轰然炸响,一**眩晕感袭来,他的笑容凝固了。在他脑中,不可压抑的冲出一个想法。 ——居然连灵觉攻击都能模仿?那我能战胜他,或者说战胜自己吗? 一丝自以为是的悔意从心底泛起,虚夜无力的认识到正是因为自己早前的过于谨慎,方才贻误了战胜对方的最佳时机,而这些,恰巧表明了自己临战经验的不足! 而在他追悔期间,那个紫色身影居然先一步动作了。 见状,虚夜惊出一声冷汗,一直潜散的灵觉陡然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他下意识的抬起右臂,凝聚极光梭。 而那一边,紫色身影手臂上的白光已经开始向手掌方向回流。 ——果然,他的意识、判断和行动能够超越我!! ——他这是在先发制人么?呵呵! “啊啊啊啊啊……” 心里一声惨笑过后,虚夜骤然发出不甘的咆哮,而正在凝练极光梭的紫色身影却没有相应的动作,他那生硬模仿的面孔终于泛起一种奇怪的表情。 是恐惧吗? 是迷茫吗? 是不解吗? 他已经没有能力和时间去做进一步解析了,他只觉得一股庞大得几乎可以笼罩整个溶洞的气息冲袭而来,紧接着,自己的身体便不能动弹了。 此时,虚夜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的面庞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潮红,他知道自己没有运行风雷火魂的本源灵气,但是,内心之中,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火焰在灼烧,烧得他很难受,却又烧得他很爽。 渐渐的,他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指来回摩挲着脊椎的根部,他欣喜的感受着正在快速收回的庞大灵气。 他知道,就在刚才,他又激活了英魄之中的灵气。 而在玄灵大陆,英魄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因为不存在,所以,哪怕对面那个紫色的东西可以模仿自己所有的攻击,他都无法模拟出这股本不存在且不受他意识控制的灵气。 看着被封住了行动的紫色身影,虚夜缓缓抬起右手,屈指一弹,形态改造已然完毕的极光梭嗖的一下飙了出去,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哗啦一声,模仿者身形涣散,从头到脚化为一滩紫色的水,不消片刻,地上连湿渍都找不着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死亡……寄生! 战斗甫一落幕,溶洞内就发生了变化。 在一阵过于密集的地震过后,穹顶上那些又尖又长的钟乳石出现了裂纹,眼看就要断裂砸下,而墙壁上类似于挂饰的石头疙瘩,稍微松动一点的已经脱落。那一湖玫瑰紫的水,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降。 虚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百感交集,可是一阵深度的倦意却涌上了心头,尽管气旋内还有灵气在流转,但是,他突然有了撒手不管的想法,他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想彻彻底底的放松一下,于是,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忽然,一股滔天的杀意携着巨大的寒意从背部穿透了他的全身,那感觉就像无数细密而又锋利的针扎进了皮肤,刺破了血脉。 他已经来不及阻挡这股杀气的侵袭了。 因为,此刻的他,正是心神最为松懈之际,他的屁股都还没有坐实到地上,他根本无法调整身形。他只是下意识扭了一下腰,以此侧身稍作闪躲,而落入眼角余光的,是的一片黑色的死意。 一道漆黑的剑光如匹练般掠过! ——死! 脑海之中,只有这个字在震荡。 血花乍现,和着些许筋肉,飘飞在空中。 虚夜发现自己的胸前赫然少了一层皮膜,里面的白骨透过血和肉,依稀可见。 那种痛楚固然令人忍不住放声大叫,但是随即绷紧的神经,却在那一侧身之后,使他压下了已经冲到口边的吼叫,他的手掌猛然撑地,全力一纵。 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伤的猎豹,敏捷的闪到一旁。 漆黑的光芒瞬间反转,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并非实质却又腐朽的气息。 ——躲不了! 虚夜骇然于自己已被对方锁死。视野里充斥着黑色的死亡光芒。 除此之外,他根本看不到其他,甚至在极度紧缩的灵觉范围里,他都捕捉不到一丝外物的影子。 除了死亡…… 而那道剑光,在湖水快速回落的溶洞里,就像一幕阴影,将大半个空间都容纳了进去。 剑散发着致命的杀气,牵引着大半个空间的气机,而它又犹有一股活力。剑势夹杂着剑意、剑气甚至剑的灵魂,仿佛融汇了滚滚江河的雄壮和奇伟。凝聚了万千生灵的意志,以那一往无前的犀利和必杀之势席卷而来…… 只为——吞没那个极速飞退的少年。 虚夜此时的心中,投影出来的正是一片无法抵御的汪洋。 他心中骇极,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剑酝酿了多久,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剑,只为夺他的命! 虽然在那无限死意中残留了一丝矛盾的活意,但是,他根本找不到自己还有存活的机会和理由。他只知道。爆发英魄灵气后,他的底牌已然倾尽,他已是强弩之末,即便还有灵觉冲击这种强大招式。但是,在如此紧逼的情况下,他哪有机会潜发灵觉? 因为,从他坐下那一刻起。他的精神就已松懈,他的肌肉就已放张,他的反应就已迟钝。他的灵觉。已经收束到了极致,附着在体表,根本没有更大的勇气向外逸散。 这一剑,选择的时机简直无可挑剔! 这一剑,显然已经蓄积了许久许久! 再有二十米,就是那湖水退却后的锥形悬崖了,深不可测的崖底,隐约有光亮闪现。 然而,此刻的虚夜,所有的心神都已贯注在眼前的汪洋剑光之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行将退向绝路。 剑光陡然大炽,漆黑的光芒一点点拉近与虚夜的距离! 脸颊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波纹,虚夜感到了刺痛,可是他连呼喊都不行。在他面前,汪洋变成了前后叠加的两重,掀起一层高过一层的巨浪,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压力。他甚至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理已经破坏,肌肉骨骼仿佛就要枯萎干掉似的,而自己的脑袋,即将在剑光中轰然爆裂…… ——不! 心底对死的绝望唤起了对生的倔强,他只听见一个破碎的声音在自己的脑识里响起。 “不!!!” 迎着强劲的剑风,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啸! 恰在这时,他陡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凌空了。 不过,他没有一丝的慌乱,他的眼瞳,映射出一片睿智的漠然。 在最后关头,《斩迹绝灭》顺利开启,他进入了黄金基调! 在那一声怒啸过后,他的精神不再闭塞,他的反应不再僵直,他的肉身动作不再滞涩不前,他的意识晋升到一种空前强大的状态。而他的灵觉,并没有向外冲击,而是依旧附着于他的体表,跟之前的区别是,他当前能够潜发的所有灵觉,全部依附在他尚且完好的右手之上。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首先掠过他脑海的居然是香香公主的音容笑貌,紧接着,他想起的是——寄生型灵觉! 超速运转的大脑中灵光一闪,他竟是在生死攸关的此时此刻,成功解析了这个一直困扰自己的疑问…… 他抬起右臂,所有力量和精神,所有的灵气和灵觉,混合着对死亡的强烈拒绝和对生存的志在必得,全都集中在了那里。这一刻,他心跳的速度和血液的流速,似乎一下子降低了三分。 他再一次发出狂吼,不过这一次,他宣泄的是自己奋起的意志! 半空中,依稀响起了破空的音啸,只见微白的光芒一闪,他居然一把“抓”住了那漫天的剑光!? 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就像人类拿树枝逗弄动物时,它们会下意识的用爪子拍开树枝一样。但是,正是这样一个单纯到本能的动作,唤起了那双漠然眸子里的一丝异色。 虚夜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做出了本能的回击。 势必要将虚夜绞得粉碎的剑光随之一滞。 在虚夜伸手那一刹那,涌现的微白光芒汇聚成了一只怪兽的巨爪。抓住剑光的,就是这只本不该存在的光爪。 一滞之后,剑光转盛,闪烁着浓郁黑光的剑刃开始快速震颤,它在拼命往巨爪指节间的缝隙里挤,尽管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丁点,但是,它的确仍在威胁虚夜。 直到此时,虚夜的身体才开始急速坠落。 虚夜感受到指间的力量在奔腾,那道剑光在无声的咆哮。他看见自己的虎口崩裂,一丝血流了出来,但是他的眼神不变,反而是加大了抓握的力度。 灵气的碎屑在与剑光剧烈的摩擦中开始崩散,但是,主体由灵觉构成的光爪却更加牢固的抓摄着进击的剑芒。 终于,剑光再也无法递进分毫,它的光芒很洒脱的逐渐转弱,直至完全暗淡。最后,在光爪骤然握实,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虚夜的身子,则在极速中落向那未知的崖底。他的瞳子已然恢复正常,他发觉,随着脑识里那声破碎的声音响起,他居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掌握了对黄金基调的收放之法。 第一百二十二章莫名的危机感 ——这样掉下去,会死吧。 接下来,这就是虚夜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虚夜不想死,可是现在的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肌肉的持续性抽痛、胸和肩上几乎要命的重伤加上失血过多,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主动控制,就连脑筋动起来都有点力不从心。一**眩晕的感觉不断涌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灵气告罄,灵觉耗完,英魄灵气又无法随心所欲的调动,他还剩下什么力量? 《斩迹绝灭》? 没有最基本的**支配力量,即便进入黄金基调,又有何用?现在,他需要的是玄尊阶别以上那种腾云驾雾的力量! ——不对,我可以利用黄金基调!我可以借这股力量打开紫煌乾坤戒,那里面有炎老给我的保命玉箴,有父亲存放的各种物品,用上那些东西,或许就可以自救了! 然而,兴奋过后,虚夜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残酷现实,那就是想要打开紫煌乾坤戒,他的手指至少应该摸得到戒指。 可惜,他摸不到。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好不容易转世重生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身体,好想继续活下去,好想获得更强的力量啊! 他内心在呐喊,内心又充满了悲凉。 “噗通”一声,水的强大反冲力顿时令失神的他吐出一口气血。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震,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狠狠的被颠了一下,但是,他反而心中大喜,他知道自己掉进了水里,而就在刚才的刹那间,他的脚尖触到了实地,那就意味着。水不深,如果浮力利用得当,他很有可能逃出生天。 紧接着,沾水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痛晕过去,好在他立即咬破了舌头,饶是如此,他也接连呛了几口水,弄得满头大汗,甚是狼狈。 水流带着他。如坐过山车般盘旋而下。 身体浸泡在水里,他的伤势正在快速恶化,但是他始终咬牙坚持着。偶尔经过稍浅的水域,他的头就可以露出来透透气。不过,如此长时间的负伤在水中,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就在他感到疼痛正在远去,体力不支的时候,前方豁然一亮。他撑起重逾千斤的眼脸,虚眯着眼睛向外探望。忽然。额头被什么硬物擦了一下,似乎头皮都被擦破了,接着便是眼前一亮,他就顺着一条揭开了盖子的半圆形水道被冲了出来。期间。负伤累累的身躯被无数坚硬无比的藤条枝网划过刺破,他又感到了火辣辣的疼。 冲出最后一丛树叶,虚夜绝望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再度临空了。 不过,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果这个声音放在以前。他只觉得尖声尖气刺耳难听,可是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声音就是天籁。 “啊。在那里,虚小哥在那里!” 那一刻,风隐的声音似乎比以前都还尖锐刺耳,却又那么的动听迷人。 在闭上眼的最后时刻,虚夜还听见了火影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有温热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脸颊上,虚夜觉得有点痒,想伸手挠一挠,可是,他动弹不了。 “幸亏先生的丹药神奇,才能及时救回他的命。” 虚夜听见火影的声音,试了几下,终于成功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看见火影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焦急。他又朝旁边瞅了一下,但见风隐也望着自己,笑得有些勉强。 “我这是怎么啦?” 下一刻,虚夜就发现发声很微弱,几乎艰涩得听不真切,而自己除了动一动眼睛,四肢乃至脑袋根本动不了。 “小夜子,你没事。”火影怔了一怔,道:“稍安勿躁,现在我们在等香儿,等她来了,你就,你就好了……” “可是他失血太严……”风隐已经不能保持笑容,他的声音里面甚至充满了惶恐。 火影没有让他说下去,老村长道:“我坚信他没事!”只见他声色严厉,却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风隐跺了跺脚,颓然坐到石头上,隔了片刻,又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不停的扫视着上空。 在他们的头顶上,是一片茂密得有点夸张的树枝树叶,但是那树枝树叶,却泛着墨绿色的石质幽光,几缕天光流泻下来,使这片华盖之下的光影显得有些斑驳。 虚夜知道,他们这是抵达岛中心的参天石柱了。 那些个从石柱主杆上延伸出来的“枝丫”都是中空的,水就从主杆的洞窟里流出来,又蔓延到那些支杆形成的水道里。 虚夜之前冲出石树的洞窟较小,因此,在巨大动能的驱动下,他尚未来得及调整身形,头皮就被洞顶的石质擦破了。 时间,就如徜徉在树干里的水,缓缓流过。 服用过风隐的丹药之后,尽管全身的伤口都暂时止住了血,但是流失的大量鲜血却无法补回,现在的虚夜,整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他虚脱到了极致,神志已经开始涣散。 风隐再次架起飞毯升上了空,密切巡视着各个洞窟。 火影动用灵气使虚夜再次睡了过去,此刻,他的眉头拧到了一起,显得异常焦灼。每一次有水流冲出树窟,他都会第一时间把目光移过去,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令他失望。 香香公主一直没有出现。 “村长,怎么办?公主殿下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想必她走的那条路凶险程度不比虚夜的那条差,万一……”风隐驱动麻黄毛毡飞了回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哦~终于出来喽!” 风隐和火影同时脸露喜色。 “香儿,快过来!”火影大喊。 风隐跟着招手道:“公主殿下。在这里,在这里……”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香香公主随着那朵红艳似血的火焰飘然而至。一着地,满脸兴奋的她就准备大讲特讲自己的经历,但是目光落在虚夜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上,她不禁惊骇的捂住了嘴。 “香儿!”火影急道:“还愣着干嘛,等你救人啊!” 香香公主如梦方醒,俯身而下,一口咬破手腕,把血管里淌出的鲜血强行灌入虚夜的口中。 站在一旁的风隐看得目瞪口呆。先前他还道香香公主有什么秘法可以救治虚夜,此际见到如此简单粗暴的救治之法,他简直就要暴跳如雷了。 他急忙上前,大喝道:“要是你这样就能救人,那我们何必等到你来?要知道,每个人的血型不同,强行输血如果引起身体排斥,那就等于间接杀人,我不能让你这样……”然而。他话未说完,伸出去阻止香香公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随着香香公主喂虚夜喝下的血量的增加,那种正常颜色的血红已经消褪得几近于无。而她手腕间流出的血,正被一种晶莹好看的青色取而代之。相应的,虚夜胸前那巨大的伤口,正在迅速的生长肉芽。直至完全愈合,而他肩头乃至浑身各处伤口也在迅速复元。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虚夜已经安然无恙。浑身上下,哪怕一丁点的伤痕都没落下,完好的皮肤比起以前,似乎更加坚韧紧致了。 “这……这……”风隐指着脸颊渐渐浮现血色的虚夜,久久说不出话来。 火影扶着香香公主到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关切道:“香儿,你感觉怎样?小夜子这一次受伤太重,失血太多了……” 脸色微微发白的香香公主看起来更加柔弱,但她只是坚强的摇了摇头,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如果不是他,呵呵,可是是他……”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火影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长身而起,冲仍在发呆的风隐道:“先生,自从到了这座岛之后,我心中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兆,仿佛有什么不可知的危机正在迫近,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生命受到威胁。” 风隐回过神,莫名其妙道:“村长此话从何说起?” 火影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感觉很不对劲。” “我们不是已经通过试炼了吗?”说到这里,风隐脸一红道:“虽然我选的那条路最安全,一路平坦,但是你老人家不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吗?” 火影沉吟着,风隐继续道:“而且看虚小哥的情况,想必他经历的试炼更加凶险。” 香香公主若有所思,轻声应和道:“我走的那条路,其实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幸好我想起虚夜之前所说的‘逆向思维’走左门,靠自己的体香识别路径,尽可能的避免了走重复的路,所以才幸运的闯了出来……” 风隐打了个响指,“那就对了,我想影帝不至于那么变态,这次我们经历的试炼可不轻松啊,有必要再来一次吗?” “不对,我不是指这种关乎生死或者动脑的试炼。”火影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他摩挲着胡须道:“反正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但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危机正在向我们逼近。” 风隐见他说得煞有介事,不由打了个哈哈道:“村长,你不会是想多了吧。” “但愿如此。”火影额头的皱纹并没有舒展,他振奋精神道:“总之,我们先找炎狱刀吧。” 风隐和香香公主一齐点头。 “呃——”虚夜发出一声呻吟,缓缓醒转。 第一百二十三章寻找炎狱刀 注意到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虚夜怔了一怔,随即想起先前自己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可是此际却比之前的状态都还好,浑身上下简直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经过一番对自己身体的检查,他不禁大吃一惊,“我这是……” 火影首先露出了笑容,风隐则开始默念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浮云,只有香香公主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定在了虚夜身上。 不知怎的,虚夜觉得她看上去更加纤柔,更加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了,迎上那双始终注视着自己的漂亮眸子,虚夜没来由的有点心慌意乱,又有点心猿意马。 “小夜子,你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真是太好了!”火影拍了拍虚夜的肩膀,递眼色给他,“这回你可要好生感谢香儿啊,为了救你,她是真的费了不少心血哦!” 虚夜问明了前因后果,先是诧异的看了香香公主一眼,接着就快速迈步上前,深深的向她鞠了一躬,道:“你……你的手腕没事吧?” 香香公主嘴巴一撅,娇嗔道:“‘你’?你说的‘你’是指谁?” 虚夜先是一楞,听懂她的意思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你’,呃,‘你’当然是指‘香儿姑娘’了。” 香香公主微微一喜,仍是别着脸哼了一声,佯装听不见道:“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虚夜领教过小妮子的古灵精怪,自知此时只有低声下气,于是连连示好道:“好啦好啦,香儿,我以后就跟老爷子一样叫你‘香儿’,得了吧?”他喊“香儿”的时候。一边冲她挤眉弄眼,一边加大声音。 香香公主很满意他的表现,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就像一只吃到好东西的小狐狸。虚夜刚刚松了口气,香香公主就大大咧咧的拍着他的后背,得意道:“虚夜,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不等虚夜接话,又道:“而且你可记住了,你欠了我一条命。” 虚夜苦笑着摇了摇头。见香香公主立马瞪圆了眼睛,又连忙点头。 还好,火影及时为他解了围,“小夜子,当你在树窟里的时候,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树窟?”在风隐的示意下,虚夜这才重新打量了这里的地形地貌,以及那根树干一样的万仞石柱,然后。他开始回忆在主干道内随水流盘旋而下的情景,又看了看左手手背那三枚炙魔纹章,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老爷子是指炙魔纹章的感应吧。我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你确定?”风隐插嘴道:“当时你的意识应该不太清楚吧。” “但是如果炙魔纹章有反应,那股炙热的灼烧感可是很提神的。我觉得就算我昏死过去,都有可能被那种反应给烫醒。” 火影沉吟道:“可能炎狱刀真的不藏在这里,我的图谱也没有任何感应。” “可是。真是这样吗?我不相信!”香香公主黛眉微微一拧,指着参天石柱道:“我觉得,这根石质的柱子很眼熟。它似乎就是一种树木。” “这有什么关系?嗯,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风隐搓着自己的小胡子,思索着道:“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一种树耶。” 虚夜踱步过去,摸着表面粗糙的立柱,抠了一点粉屑下来,不成想竟是弄破了指甲。而令他更吃惊的是,仅仅这几颗粉末,居然有一斤的重量,他“咦”了一声,托起石粉到鼻子签名嗅了嗅,只觉得味道很普通。他心念一动,大胆的调动了一丝风雷火魂灵气。 “小夜子……”密切关注着虚夜的火影立马喝止。 一簇小火花已然跳跃出来,刚刚接触到石柱的粉屑,居然“扑”的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而那些粉屑掉落在地,仍在熊熊燃烧,紫青色的火花很快就被明黄的火焰覆盖,如此这般,几颗粉末烧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粉末燃烧时间的延长,众人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是星陨石岩木!我曾经在一本古老札记上看到过有关它的记载。”虚夜兴奋道,望着眼前这棵巨大的古树,他又有点感慨。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香香公主也显得很兴奋。 风隐死死盯着眼前的巨树,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偌大的岩木吞下去,嘴中兀自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这种宝树,发了,发了,老子发达了……” 虚夜听见他的自说自话,就泼冷水道:“黑巫先生,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影帝的地盘,你把生意经打到他老人家头上,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啊?” “呃——”风隐眼中的贪婪之色迅速退却,心里冲虚夜比划了一根中指,继而讪讪挠头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况且,这么大一棵树,我想搬也搬不了呀!呵呵,呵呵!” “星陨石,原来是星陨石,怪不得。”火影的老眼里溢出些许自嘲的笑意,摇着头道:“如果用星陨石封藏炎狱刀,我们的确不可能感应得到它的存在。” “对,这种超高密度的岩石无疑是一种绝佳的封印材质。”虚夜道:“而且,也只有影帝才有这种大手笔,能够‘移山倒海’弄来这么一大座。” 风隐道:“那我们现在这么办?” 虚夜道:“我们下去。”见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自己,笑了笑道:“我想,炎狱刀最可能封藏的位置就是下面。我们都知道,树干是中空的,而且,里面空间极大,因此,如果把刀藏在里面,只有下方最合适,而且必然还有一层星陨石之类的东西将其掩盖,不然的话,我和老爷在里面的时候,就应该感应到了。” 火影赞赏的看了虚夜一眼,道:“那我们就下去试试运气吧。” 四人不再逗留,即刻找了个最矮的树窟,先后钻了进去。 由于之前他们都是从上面的洞窟出来的,所以,对于这棵巨型岩木的下部结构,他们还不了解,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除了光线昏暗这一点没有变化之外,岩木内的空间结构的确呈圆柱形,不过,下方明显向外开凿了一圈。如果把上部结构比喻成纵横交错着各类螺旋形血管的胸腔,那么,下部就像一个肚子,密密麻麻竖立着各种实心的小岩木桩,林林总总的就像一片小森林,只不过,这些小岩木枝桠极少,隔个三五米,才看得见一根,显得颇为萧瑟。 虚夜等人就顺着这些零星分布的枝桠向下纵跃,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岩木的底部。四通八达的根须偶尔有露在外面的,每一根都是异常的粗壮和坚硬。 但是四下里一目了然,虚夜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星陨石石板,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难道不在这里,我们真的找错了地方?”香香公主轻声道,灵动的瞳子滴溜溜转着,显然没有就此放弃。 虚夜走到火影跟前,道:“老爷子,你怎么看?我的炙魔纹章没有丝毫反应。” 火影摸着身旁的小岩木,纳闷道:“不应该啊,我倒是认为炎狱刀就该在此地,尽管图谱没有感应,但是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空着,怎么都说不通。” “那我们再四处找找看,说不定有什么机关呢。” “说得也是。”火影道:“既然都下来了,怎么也得找一下。” 于是,四人又开始在这片小岩木林中梭巡。 因为光线太暗,实力较弱的风隐和香香公主几乎是摩挲着前寻。 火影倒是升空而起,穿梭于林木之间。当他看见虚夜如同行走在白昼时分,快速而仔细的寻找着所谓机关时,他的眼中忍不住掠过一抹异色,旋即低语道:“老家伙啊老家伙,你这徒弟果真是天赋异禀,老夫对他的过去,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个时辰后,风隐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而从最开始就笃定此处藏有炎狱刀的香香公主则扶着一颗岩木,叉着腰,两眼茫然。 虚夜仍在继续寻找,但是比起初时,他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他抬头望了望凝空而立,沉思不语的火影,喊道:“老爷子,还是没有发现吗?” 火影叹了口气,缓缓落下。 “实在太怪了。”火影沉吟道:“照理说,我们的推断不会有误,但是,为什么就是找不着呢?” 虚夜背靠小岩木,双手环抱,偏着脑袋斜睨着上空,看着那些螺旋而下的水道,听着其间流动的哗啦水声,那颗浮躁的心,出奇的忽然宁定下来。而他一直潜散在外的灵觉,也在无意识之中,随着他缥缈的思绪,游移到了上空。 火影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察觉到了他四散的灵觉,眼中再次掠过一抹异色。 同时,香香公主的眼中也闪烁着异彩。 突然,虚夜全身一震,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尽管如此,鼻孔里溢出血沫子的他却是满不在乎,眼睛显得特别亮。 “香儿、老爷子,我找到了!” 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时间迫近——空前巨大的危机 “朱雀七星阵,你们听说过吗,了解吗?”虚夜揩干上唇的血痕,兴奋的说。 香香公主眨了眨眼睛,道:“南方朱雀,你指的是井、鬼、柳、星、张、翼、轸七星宿吗?” 见其他人仍是一脸疑惑,虚夜点了点头,道:“刚才我闲着无聊,就数了数这片岩木林的数量,反复两遍,确定无误,这里一共有四千九百棵小岩木,或者说,这些只是岩木桩子。” 风隐若有所悟道:“七十乘以七十等于四千九,如果把七十根岩木桩视为一个整体,刚好可以凑齐七七之数。”旋即皱起眉道:“但是,这样凑数是否太过牵强了?” 虚夜倒是没有料到风隐的见解如此接近答案,不禁诧异的看着他。 风隐翻了个白眼道:“怎么说我也是药炼宗师,而炼药不另辟蹊径,又怎能提高效率,炼制各种神丹?关于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乃至其他炼金术式阵法,我都有涉猎,也的确从中悟出了不少新式有效的炼药秘法。倒是你,就算你从小博览群书,也未必对朱雀七星有多少深刻的了解吧?” “原来如此,先生不愧为十大炼药宗师!”虚夜恭谨的向他拱了拱手,进一步解释道:“其实,我之所以对此知晓一点,是受我父亲的影响,从小他就向我灌输各种驳杂的知识,假如我理解不了,他就逼我熟背下来,说是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可以融会贯通。” 虚培元的教学方法或许是最笨的一种,可是,没人会觉得不好。三人均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而他们乃至虚夜不知道的是,虚培元麾下的朱雀堂,恰恰由井、鬼、柳、星、张、翼、轸七组组成。 虚夜道:“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这个问题。不可否认。先生你的推测已经十分接近现实了,不过,你忽略了一点,在这四千九百根木桩里,还可能衍生出一种情况……” “嘿,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风隐猛的拍了怕脑袋,指着虚夜道:“你是说——阵眼吧?” “不错。”虚夜微微一笑,道:“我遭到七星阵的反冲,正是因为对此阵法了解不深,一个行差步错没找对七星的准确位置。所以就……呵呵!” “要在这么一大片岩木中找出作为阵眼的七根桩子,的确不太容易。”火影安慰虚夜道:“不过既然我们找对了方法,破解这个阵法只是时间问题。咦,等等,时间?”随着话音的转低,火影突然沉默下来。 风隐已经麻利的祭出了飞毯,拉着虚夜就往上空飞去。 香香公主注意到火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忙问道:“村长爷爷。您怎么啦?” 火影调转目光,凝注着她,良久才道:“香儿,你还记得我们进入岛屿不得不步行的原因吗?” “您问这个干嘛?”香香公主不解道:“那是因为我们尊重影帝。而且,想飞到岛屿的方法行不通呀,嗯……准确的说,是因为上空的重力太强。我们无法继续飞行。” “那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重力加强吗?”火影的神色格外凝重。 香香公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愈发不安,“村长爷爷。您究竟想说什么呀?” 火影做了个深呼吸,缓缓道:“据我猜想,而且十之八九,这个岛屿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可能只有外界的几分之一!因为,重力的加强,往往附带着时间的滞后效果。” 香香公主睁大了眼睛,随即掐指一算,惊叫道:“我们进入这里起码有九个时辰了,如果你的猜测成立,那我们不是很可能回不去了吗?” “对,如果这里的时间流速小于外界的八分之一,那么,我们在这里,就等于实际已经过去了六天的时间,而在之前,可以开启七天七夜的‘倒映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天……”火影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之前感到的莫名危机不是无的放矢。 “不!”香香公主正色道:“假如时间流速大于八分之一,那么,我们还有希望!” “可是,岛上的重力比外面增加了十倍都不止啊!按照同比原则……”火影没有说下去,他实在想从内心认同香香公主的说辞。 香香公主执着道:“村长爷爷,您别忘了,那只是岛屿上空的力场而已,我们在陆地行走,可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火影眼前一亮,复又沉默下去。 “我相信我们不会被困于此。”香香公主不再管他,冲着上面大喊,“虚夜,风隐先生,你们抓紧点,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此时,虚夜和风隐正在聚精会神的观摩着下方近五千根岩木桩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下方气氛的变化,更别提香香公主本就嗓门不大的喊叫了。 四千九百根木桩规规矩矩的分布在巨型星陨石岩木的树窟下方,每两根之间的间距仿佛经过精密丈量一般,统统一样,显得井然有序。 “刚才你说,你遭到反噬是因为找错了其中一根桩的位置?”风隐看着虚夜,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怎样触发朱雀七星阵的?” 虚夜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呈爪状。在风隐逐渐动容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灵气和灵觉很好的糅合到了一起,慢慢的,一只嫩白色的怪兽巨爪逐渐成型。他回头朝风隐抿嘴一笑,“我叫它‘寄生’。” 风隐听见自己的喉结在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响,然后再也顾不上摆什么高人风范,抓住虚夜的双肩就是一通猛摇,“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怪物,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虚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直言不讳道:“其实这招我也是刚刚学成,掌握得不太好,不然,我就不会触发错误的木桩了。” “那你的意思的说,你已经找准了阵眼七星?”风隐惊愕道。 虚夜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虽然我用这个‘寄生’触发错了一根木桩,但是,我想就算我按照自己的预计的轨道去触发,也会导致失败,所以,才请先生帮忙。” “好,既然知道了触发之法,那就由我指挥,你来完成七星的触发,我想,你未必弄错了七星的位置,而是弄错了七星的顺序。”风隐傲然一笑,道:“你小子记忆力超群,但是从小接触的知识还没有达到你老爹所说的‘融会贯通’啊。” 虚夜暗自点了点头,心想或许真如风隐所说,自己是找对了阵眼七星的位置,但是因为没有按照先后顺序去触发,所以才会遭到反噬,不然的话,触动错了木桩,也没有道理引起反冲。 “专注一点,我们要一次性成功。你这个‘寄生’,看样子对你负担不小啊!”风隐露出罕见的郑重神色,他指着下方的群桩中的一根,行气发出指引的一指,道:“第一位——井宿!” 虚夜顺着他灵气落定的那根桩,发动“寄生”,嫩白的巨爪下一刻就拍中了岩木被削平的顶部。 “第二位——鬼宿!” 虚夜如法炮制,紧跟风隐的节奏。 “第三位——柳宿!” …… “第六位——翼宿!” 虚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到丹田里的灵气已经临近枯竭。但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一鼓作气完成风隐的指令。 风隐觑了他一眼,大喝道:“最后一位——轸宿!” ——加油! 在他的心中,默默为虚夜呐喊助威。 虚夜鼓着腮帮,奋起最后一股灵气,卷裹着庞大的灵觉,新生的寄生型灵觉力量重重的轰在岩木桩上。而就在他脱力跌坐回飞毯的同时,“寄生”巨爪也跟着消失了。 被依次触动的七星阵眼,陡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然后,身处下方的火影和香香公主明显感到地皮在震颤。下一刻,那七宿朱雀桩霍然向地底回缩,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正自惊异,七星阵眼囊括的区域赫然连成了一条光带,光带颜色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之间不断变幻,光带正在缓缓移动。但凡被七彩亮光扫中的东西,不论岩木、泥土或者石屑,无一例外都消失了,就像,这些个物事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 直到光芒完全黯淡沉寂下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那林林总总上千根岩木桩,如今就只剩外围的一圈了,整个树窟的下部就像被大面积清空了一般,中间空出偌大的一片白地,而那白地的上方,一块至少有角斗擂台那么大的星陨石隔地半寸虚浮着。 虚夜等人站在星陨石周围,不用附身埋头,他们就可以看见有微弱的莹红色从中间的板缝中逸散出来。 而令虚夜和火影兴奋的是,一**几乎可以听见的共鸣声正从他的手背和火影的炙魔图谱发出。 第一次,虚夜体会到了痛并快乐着的真实含义! 第一百二十五章豪夺与巧取 有了刚才的一番经历,众人对这个树窟的各种变化已经充满了警惕。如果刚才稍微反应慢点,那他们也无一例外的跟那些岩木泥土一齐消失了。 香香公主心有余悸的盯着悬停着的星陨石,拉了拉虚夜的衣角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虚夜道:“炎狱刀就在下方,我们必须取回。但是,除了挖地道,我还真想不出别的法子?”说完,他就看着火影。 矮个子村长已经沿着星陨石巡视了一周,可是,他也拿不出恰当的方法。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识到比红牙还要厉害的炎狱刀,风隐的心情格外急躁,他抓耳挠腮道:“要不,我们挖条地道得了?” “冷静一点。”火影瞄了他一眼,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也不会太费周章,要是我们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我实在无法猜测还会发生什么事。” 香香公主立即强调道:“但是,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静观其变了。” “为什么?”虚夜和风隐异口同声道。 香香公主这才扼要向他们说明了缘由。 听完,风隐微微一哂,满不在乎道:“我觉得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正如公主殿下所说,岛屿地面的重力作用并没有那么明显,我想这里的时间流速顶多是外界的五分之一。” “可是,我们不能不引起重视。” 虚夜眯着眼睛注视着漂浮的星陨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有微弱红芒闪烁的位置。半晌之后,他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指着那里说:“我觉得,那是一个信号!” “嗯,我也这么认为。”火影冲虚夜一笑,道:“按理说星陨石致密无比,不可能存在缝隙。哪怕炎狱刀是准天器,它的光芒也不可能透得过星陨石。” “不错,”虚夜吐出一口气,补充道:“这可能就是影帝特地设置的一个缺口。或许我们想得太复杂,把自己搞得草木皆兵了……”话未说完,他就跳上了石板。 风隐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抓住他。 然而,根本没有所谓的机关发动,只是——星陨石距地的尺寸稍微缩小了一点。 “咦?”香香公主眼眸一亮,第二个跳了上去。她轻盈的身子落在石板上,星陨石只是微微一晃,却是没了更大的动静。 虚夜哈哈笑道:“香儿小妮子,看来你太轻了。” 香香公主皱着鼻子飞了他一记白眼,心里却很喜欢他这种玩笑式的称呼。 火影跟着哈哈大笑,飞上天空,大声道:“两个小家伙,你们下去吧,光靠体重就想把星陨石压下去。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看我的!” 话音刚落,他就叽里呱啦念叨起来,一种古怪的音节霎时间充满了整个空间,而他的身体。则升起了夹杂琉璃色的金色光芒。 “是金刚琉璃身,你们俩快闪开!”风隐提醒道。 “当”的一声金鸣之音自火影骤然合十的手掌间浩荡而开,浑身闪烁着金光的他大喝道:“灵手印!” 须臾间,他接连拍出九掌。九个闪烁着金光的实体手印逐一叠加到了一起,接着就轰中了巨大的星陨石,九道爆炸的声音接连响起。一阵蓬起的烟雾瞬间湮没了整块石板。 虚夜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地面狠狠一震,待到烟雾散去,那块石板已经嵌进了泥土里,而一座小型岩木雕刻已经透过酥松的石层,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这座硬质木雕是一个人形,这个“人”以一个异常别扭的曲身姿势站着,他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呈抓握势,而“它”抓握的东西,是一把刃长三尺的短刀。 刀身呈亮红色,刀刃处特别纤薄,显示出非一般的锋锐,而那长度几乎有刀身一半的刀柄,则通体燃烧着一层明黄色的火焰,即便是隔得远远的,这把刀都给人一种霸气绝伦的威压。当它感应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它猛然发出一声“呛啷”的咆哮! 虚夜等人感到心都在颤。 这把拥有一定自我意念,凌驾于绝品玄器之上的霸刀,正是火影村历代传承的宝物,它名唤“炎狱”! 火影落回地面,跟虚夜等人一起瞻仰着这把准天器,眼中流溢着十分复杂的波光。 “老爷子,去吧!” 虚夜发话鼓动火影,香香公主也立马附和,只有风隐显得很矛盾,直到火影迈出步子,他才大声道:“老村长,取回属于贵村的至宝吧!” 火影走到木雕跟前,并没有马上伸手取刀,而是屈膝下跪,朝炎狱刀拜了三拜,抬起头时,代纹“流刃若火”已经激活,纹徽中的蓝绿两色火焰能量暴涨,显得异常活跃。 “木叶村第十七代村长——火影,恭请炎狱刀回村!”火影双手平摊,恭敬的大声喊道。 朗朗清音中,炎狱刀径自腾空而起,明黄色火焰转瞬即炽,大放异彩。 铮的一声响,炎狱刀似乎微微一晃。 虚夜等人即刻骇然的发现,那片漆黑的天空裂帛似的被从中剖开,一束灰暗的白光从那裂开的缝隙中照拂下来,而后,无数道白光和着淅淅沥沥的水流,一齐洒了下来。 保持着仰望姿势的三人随即意识到,原来不是天空裂开了,而是那棵巨型岩木被“炎狱”一刀两断了。现在,夜已过,新的一天已经莅临。 炎狱刀临空劈斩数下,刀柄的火焰逐渐熄灭,缓缓降下时,它就成了一把最普通的短刀。落到火影恭迎它的双手之上,它还意犹未尽的发出一声示威的清啸。 火影珍而重之的把炎狱刀收好,看了眼已经枯萎干酥的岩木人雕,正准备返回,怀中的炙魔图谱再次传来共鸣的声音。他和虚夜对望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难道……是五分钥匙?”虚夜咬着牙,捂着左手,额头上汗水淋漓。显然十分难受,但是他眼神奇亮,他意外的兴奋。 他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而唯有五分钥匙这种级别的物品出现,才能够激起炙魔纹章如此强烈的反应。 巨盘一般的星陨石中心处,那座木雕自动褪去了外表的饰面层,扭曲的人形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变化着。片刻之后,雕刻的人形双膝跪地,双手作莲花状,向上托起。但是,手心空无一物。 虚夜和火影身上的炙魔共鸣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剧烈了。 ——这不是跟那藏炙魔图谱的塑像一样吗? 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不可遏止的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火影喜形于色,收缩灵觉,按部就班的把手伸向了雕刻的手心处。果不其然,那里泛起了空间涟漪,可是下一刻,他脸庞的表情就僵硬了。他迅速的将手抽回,然后飞身而退。 尽管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是,当他退出星陨石板的时候。虚夜等人看见的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虚夜赶紧搀住火影,只见他的衣衫横七竖八的撕裂成了无数布条,虽然他的磐体之躯早已练到皮肉筋膜都无比坚韧的程度,但是仍然被划破了起码二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还冒着白烟,显然伤口里的骨骼也遭受了可怕的摩擦。 风隐赶紧给火影服下一粒止血的药丸,香香公主已经咬破手指。把那具有神奇治愈效果的鲜血喂进了火影的口中。 好半天,火影才恢复过来,说起刚才的凶险,他的脸色仍不免一阵青一阵白,“太危险了,简直是千钧一发,差一点老夫就回不来了……” “老爷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虚夜的灵觉一直不曾有任何异动,他压根就没察觉到有啥危险。 火影咽了一口唾沫,道:“那是个陷阱……”他的手指指向那个人形雕刻,随即“咦”了一声。 众人这才发现,人雕那里又有了新的变化,刚才托起的掌心处,一粒血红色的晶莹碎片正悬停于上面载沉载浮。 “那是——‘五分钥匙’吗?”虚夜满心疑惑,又有点好奇。 “哎,”火影叹了口气,道:“大意了,我们想得太简单了。既然这里封存着炎狱刀和五分钥匙,那么,影帝肯定会设下结界,以此防范外人夺取宝物啊。” “刚才是……”想起刚才那瞬息骤变的情景,风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然后说出了虚夜和香香公主的疑问,“我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啊!” 火影自感慨道:“这是影帝的手段了,他只针对试图拿钥匙的人,毕竟,那关系到他墓地的安宁。你们没有感应,这很正常,就在我伸手拿取钥匙的一瞬间,星陨石内的结界就启动了,隔绝了一切外界的感知。” “那……” “在结界之内,充斥着肆意扫荡的攻击性灵觉力量,就像,嗯……”火影斟酌着用词,忽而道:“就像我们之前见识的那根七星光带一样,其间杀机四伏,若是玄霸阶别以下的人置身其中,结果是必死无疑。我能逃出来,都是运气好。” “那我们怎么办?”风隐急切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回收这把钥匙吗?难道就这样……” 虚夜阻止他说下去,踱步走到星陨石边缘,道:“先生,取‘五分钥匙’是我的目的,你们陪我来到这里,这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所以,我不能太贪心,接下来拿钥匙的事情,我要一个人来完成。” 风隐大叫道:“你……你疯了么?你凭什么完成?你离玄灵之体的修为,都还差得远呢!” 虚夜回首一笑,自信道:“别忘了,我还有这个。”话音落下,他的右手上逐渐延伸出一只嫩白的巨爪。 “寄生型灵觉!” 香香公主大叫出声,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欣慰。 “香儿,”虚夜把食指放到嘴边,旋又摇了摇,“我想,我这个‘寄生’还不完全,但是为了此行的目的圆满收官,我想试一试。” 火影凝视着那只灵光闪烁的爪子,正色道:“小夜子,在这个结界内,任何具有灵气的力量都会被攻击,如果你纯粹运用灵觉,完全可以一试……” 虚夜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研习‘寄生’了,我必须赌上一把!”说完,就把爪子探入了星陨石的范围内。 果然如火影所说,一旦进入这个结界,那种危险之极的感觉立马涌现,尽管自己的身体没有实质性的进到里面,但是就在这须臾之间,虚夜的后背已经湿透。 不过,这样险象环生的场景却是激发了他骨子的傲气,他倾注了所有的灵觉在“寄生”之上,尽可能的掩盖其中那丝被他抽离得极其微弱的灵气。 幸运的是,结界内的杀机似乎跟入侵者的修为有关,如果修为越低,那些灵觉杀气扫动的频率就越慢,而相对应的,虚夜就越安全。 但是,虚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专注的感知着灵觉杀气的扫动轨迹,在那微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着“寄生”爪子,如此下来,他的消耗反而变得更大,比起之前动用这股力量时,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他咬牙坚持着,瞳孔里悄然浮现出漠然之色,他进入了《斩迹绝灭》的黄金基调。 “寄生”终于抵达了雕刻的手心处。 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紧到了极致,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根颜色越来越暗淡的爪子。 然而,手心处的灵觉杀气扫动得格外快,而且数量相当多。 “寄生”停在了外面。 其他三人只道虚夜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岂料虚夜是闭上了眼睛,在他高速运转的大脑中,他分析计算着那些杀气扫动的时间差、其间的空隙以及自己出手收手最快和最迟的速度,最终,在他的脑中,所有的数据凝结出仅仅一个答案。 可是,虚夜没有放弃的念头。 有一个答案,就可以尝试! 在行进的过程中,“寄生”不知不觉间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堪比人手的程度。虚夜看准时机,悍然将其发动。 只见它以一个诡异而略微别扭的手法突袭而出,再一个折转,俯冲急下,就捻住了那枚血红碎片。几乎没有停顿,爪子极速收回,接连做出三个难度极大的动作,正要做最后一个演算预定的动作时,虚夜忽然感到一阵强烈得无以复加的虚脱,他睁开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却又放射出绝望的光芒。 ——呵,我居然忘记计算灵气可以支撑的极限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老友夜晤 “寄生”爪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被它捻在指间的“五分钥匙”就像自己在临空行走一样。 因为虚夜的后继乏力,它终究是被一丝灵觉杀气擦到了,尽管那团模糊的虚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是虚夜的右手上,一道直接切入小指与无名指之间筋骨的血痕骤然显现,在极度的疼痛下,强弩之末的虚夜愣是成功拿捏住了“五分钥匙”,把它拖出了人雕的手心区域。 可是,之前的消耗是无法弥补的。虚夜体内的灵气本来就所余不多,加上来不及恢复,而他体内充盈着力量的灵魄又不能为他自己所用,他无法自行调出其中的灵气,所以,他彻底的绝望了。 没有灵气的维系,“寄生”就不能定型。眼看爪子就要消失,那个血红色的晶莹碎片就要掉落,他忽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的强大力量,与他功法属性无比接近的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为他渡来了希望的灵气。 “寄生”的颜色快速变为初始时的嫩白,已经预先算出灵觉不可能支持太久的虚夜立马小心翼翼的把爪子收了回来,期间又躲过无数开始躁动的灵觉杀线,但是,那个过程对充满自信的他来说,不过是倒过来重复一遍出击的动作罢了。 随着“寄生”之爪跃过星陨石的界限,虚夜这才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剧痛,一张脸顿时有些扭曲,还好香香公主和风隐及时通力合作,不一会儿就为他做好了止血和相应的绑扎恢复。 众人注视着界内杀气纵横的星陨石,只觉得置身其中,就像在经历一场殊死决斗,这块石板,就是一个擂台! 火影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但是。他精神头十足,他的目光一一掠过虚夜、香香公主和风隐,点了点头道:“好,此行的任务圆满完成!现在,我们全速步行,返回村子!” 众人一齐应声,辨识好方向,快速返程。 “村长,动用‘空间虫洞’不是更方便吗?”风隐一边跑一边问。 火影笑眯眯的反诘道:“先生,你的飞毯都不敢飞高了。你说我为什么不敢用?” …… “怎么还不出来,马上七天就过去了,另一界的大门就快关闭了呀!” 火静音望着九尾冰貂左瞳之中射出的光幕,只见光的源头隐约有飘摇不稳之势。在她左右两侧,分别站在丈夫火黎仁和姐姐虞姬,两人的目光同样透出了担忧之色。 在他们身后,火影村的人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其中,由火火带头的年轻一辈正在交头接耳。虽然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但是每一个人都显得非常焦急。受他们的影响,一些大人也变得骚动起来。 正在这时,炎之圣者在和安平三位长老的陪同下。缓缓来到了这片被火影村人视为耻辱的白地之上。 安长老一见场面有点失控,立刻提高嗓门大声吼道:“都给我安静,一个个都闹哄哄的,像个什么样。啊?!” 对这位深居简出的长老的暴脾气,村里人多少都有耳闻,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收敛。 与此同时,由火渡这个现任教官带领的临时执法队开路,厉老和长老会的其他成员排众而出,往最前方一字排开的站定,现场立即静了下来。 身穿黑袍的和长老捋着胡须,欣然道:“呵呵,十七代的管教之法果然别具一格,不然还真难管得住村里人那天生的桀骜性子!” “所以,”平长老合十道:“凯旋,是必然!” 炎之圣者双手杵在拐杖上,看上去似乎苍老了许多,精神也没以前那般矍铄明朗,但他的笑容却显得温和了不少,“我也相信他们能平安返回。” 话音刚落,光幕上就泛起一阵空间涟漪,他脸庞的笑容更加浓了,指着那里说:“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刚刚平静下来的场面转瞬爆棚,火影村人哪里还管他什么素来没有概念的执法队,一众小年轻直接以执法队“首领”火渡为豁口,硬生生的挤了过去。 火渡等人却不着恼,任凭他们冲撞,但是他这个名符其实的教官却在笑呵呵的骂骂咧咧,“小崽子们,就知道捡我这个好说话的欺负哈,当心老子收拾你们哦~” 火火第一个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其他年轻人则是嘻哈打笑的继续朝前冲。 渐渐的,一张飞毯跃入众人的视野,随着离光幕距离的缩小,飞毯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二、三、四、五……”火火停下来数数,最后道:“六!啊哈,一个有六个,他们都回来了!” 就在这时,光幕“啵”的一声消失了,火影村人的心骤然一紧,但见那个从冰貂左眼投影出来的透明三角锥也如玻璃一样一片一片碎裂开来,下一刻,已经出现的六个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炎老……”安长老立即把问询的目光投了过来。 炎之圣者淡然的摆了摆手,道:“没事,既然他们已经冲出了九尾冰貂的瞳孔,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不在‘倒映的世界’里了。” 和长老沉住气道:“是不是那些碎片有分隔空间的效果,所以引起了视觉上的错觉……” 炎之圣者依然清风闲雅,他指着半空道:“你们自己看吧!” 在众人的注目下,眼前的夜幕就像突然被人划割成了十几块单独的版块,支离破碎成无数块,不过,这些单独的版块很快就消失了,而原来消失的六个人影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夜已深。 九尾冰貂迎风而立,血阳磐石依旧倒扣在它头顶,载沉载浮。 炎之圣者和火影背靠着背,没个正行的随便坐在冰貂的前爪旁边,一个往嘴里时不时的灌些白铜皮酒壶里的劣酒,一个叼着一根草茎,哼着难听的歌谣。但是,他们的表情都很闲适轻松。 “三十年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三十年了。”火影吸了一口夜晚清寒的空气,半眯着眼道:“我们都老了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炎之圣者似乎又恢复了那种凡事都不在乎的样子,说的话专走刻薄路线,“没听说过‘只有老了的人才老感慨’这句话吗?你小子比我还年轻,怎么能随随便便说自己老了,老子都还年轻着呢?哼,娘咧,你说自己老,那为什么还像年轻那会儿一样,天天把胡须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人人都有一颗不服老的心嘛。”说完,火影把他的肩膀掰了过来,毫不示弱道:“哟呵,我还以为你又返老还童了呢?” 接下来,两个人笑闹成一团,就像两个喝醉酒的不良大汉一样。 良久过后,炎之圣者卷起舌头舔掉了酒壶嘴上最后一滴酒,道:“影老头,你虽然瞒着我不说。但是我大抵能够猜到一些东西,你直接说,是不是尸鬼酒馆卷土重来了?” 火影的脸庞掠过一抹尴尬,很快敛去。却哪里逃得了炎之圣者的眼光,只听炎之圣者道:“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好吧,是。” 炎之圣者叹了口气。开玩笑道:“你之所以不说,是不是怕承我的情太多,到死都还不完啊?” “不错。”火影回答得很正式。又道:“但是这一次,还是请你不要掺合进来,我们自有对策之法。” 炎之圣者沉默不语。 火影挑起眉,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炎之圣者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道:“还记得上次那个虫师吗?” “当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火影的眼中闪过一道彻骨的寒电,悄然间,他的拳头已经捏紧。 炎之圣者摇了摇头,道:“你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不试着去想一想,既然那虫师调动得了‘异鬼五毒’,那么,他跟异鬼莽林的关系又怎能轻易撇清?要知道,尸鬼酒馆的那位大公正是第四魔森觉醒的怪物,这些年来他们销声匿迹,必定有所图谋。你当真认定我会傻到以为他们是无力东进了?” 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果真瞒不过你这个精灵鬼!” 炎之圣者毫不留情的给老友头上来了一记爆栗,不等火影还手,马上无耻道:“刚才打架时,老子吃了亏,这是你欠我的。” “你呀!”火影无语道:“就是不肯吃亏的主。那你认为那虫师是‘尸鬼’的人喽?” “哪怕不是,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炎之圣者沉吟道:“最好不是。” “你怕我们应付不了?” 炎之圣者道:“加上那个‘鬼面军团’,我还真怕。”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火影村的命!” 炎之圣者扬起眉毛,戏谑道:“你信命?火影村的人信命?” “信个球!”火影开怀大笑,好像被自己说的前后矛盾的话给逗乐了。 “那你认为他们来偷钥匙,是为了什么?”炎之圣者死死的盯着火影。 火影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先说说你的猜想吧。” “你知道我猜到什么?” 火影微笑不语。 “或许——”炎之圣者故意拖长声音,顿了很久才道:“他们并不知道‘另一界’里藏了什么宝贝,他们只是为了阻止你们一切不同往常的行动。” 火影的眼神不变,但是微微抬起的眉毛却缓缓平伏下来。 殊不知,炎之圣者马上转了话锋,道:“你觉得我会这样以为?”接着,火影就听见他发出一连串不断的质问,“他们只知道你们这里存在着传说中的‘倒映的世界’,根本不知道你们有打算用钥匙将其打开,他们阻止你们什么?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们盗取你们的钥匙是为了打开‘另一界’?他们知道怎样打开‘另一界’吗?” 火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影老头,你不告诉我,我可猜得到,‘另一界’除了炙魔图谱和炎狱刀,是几乎不藏宝物的。”眯着眼睛的炎之圣者就像一只老狐狸,他的嘴角冷冷的翘了起来,“‘另一界’的实质,应该是火影村的专属避难所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战力金字塔分布 翌日。 阳光柔和,青草离离,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味道。 虚夜和香香公主并肩走在村间小路上,步履悠闲,就像一对小情侣。有美女在侧,又成功完成了此行火影村的既定目标,虚夜的心情相当愉悦。 “虚夜,我们再来打个赌,如何?”香香公主忽然停步脚步,冲虚夜甜甜一笑。 对方说得轻松,但机警如虚夜,立即嗅出了其中的机锋,“打赌?对不起,我可不是职业赌徒。” 香香公主撇了撇嘴,挑衅道:“你是不敢,还是怕输给我?” “这是在激将么?” “哼!”香香公主琼鼻一皱,道:“你只需要回答敢还是不敢?” 虚夜忽然露出微笑,道:“公主殿下提出的要求,在下莫敢不从。” 香香公主赶紧说:“要是你输了,该怎么办?” “题目都还没出,公主殿下怎么就敢断定我会输?”虚夜侧目望着她,不动声色道:“先说说怎么赌吧。” “你可以叫我香姐姐,也可以叫我香儿,但不能再叫‘公主殿下’了,在‘倒映的世界’里,你已经给我承诺了的。”香香公主的嘴巴撅得老高。 “口误,口误而已。”虚夜厚着脸皮道:“香儿,我的好香儿,你还没说赌法呢。” “肉麻!”香香公主立即觉得臂膀生出了无数鸡皮疙瘩,一边恶寒拍着那里,一边认真道:“行,我们就先定赌期,嗯,七天吧,因为我还可以在木叶村呆七天。一周之内,如果你能摸清我的真实身份。就算我输,反之,就是你输,如何?” 不知怎的,听到香香公主只能在木叶村再呆七天的时候,虚夜的心里仿佛一下子空了一截,但是,他没有过多表露,只是借着一丝苦笑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揉了揉额头。道:“时间紧迫了些,不过值得一搏,而且,内容太宽泛,你可是村子里人尽皆知的香香公主,只要我向他们询问……” “他们喊我‘香香公主’,其他的可不一定知道。”香香公主大咧咧道:“那就赌我的出身吧,只要你能道明我的出身,并提供有力证据。就算你赢,怎么样?当然,前提是你不许向村长爷爷以及村子里的一干老人打探消息。” 虚夜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嗫嚅道:“那……我们赌什么?”心里却是暗自乐。不问火影,但是炎之圣者见多识广,想必可以从他老人家那里套出这个小丫头的不少信息。 不料心头的念想刚刚浮现,沉思片刻的香香公主赶紧补充道:“哦。你那位老师,也就是炎老,你也不许问他。嗯,这是必须的条件,你可不能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哦。” 虚夜顿时傻眼。 “嘻嘻。”见状,香香公主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笑道:“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三件事,反之,我答应你三件事。” 虚夜有些好笑,调侃道:“要是我赢了,要你以身相许,你也答应?” 香香公主蹦蹦跳跳的走到乡间田埂边,回身望着他,“只要你办得到,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呀!”竖起一根食指,巧笑倩兮道:“输了可不许耍赖哦!” 看着眼前明媚可人的少女,虚夜忽起调笑之心,道:“香儿,我跟你打赌,就算这次我输给你,总有一天,你必定心甘情愿的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之光,继而扬起一个十足邪魅的微笑,“说不定,那时你还会陪我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呢!”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扑面,脸颊飞红的香香公主举起手掌,啐道:“讨打!” …… 虚夜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自己制造的梦境了,经历了“另一界”里的生死搏斗,他的心性已经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而梦境的颜色,他并没有刻意营造,只是保持了梦境弥漫着白蒙蒙雾气的原始状态。 他就这么静坐在其中,感受着周遭飘动的灵魄力和先天真气。纤细的丝状灵魄力在絮状的先天真气之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时而发散得远远的,时而收缩依附于体表。 他的精神并没有集中在缔造梦境上,在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和数据。这些数据被他分门别类,呈一个金字塔形垒了起来。 被他排在顶端的是在万魔之祖那里偶得的玄奥秘笈——《斩迹绝灭》,之所以把它放到这么高的位置,倒不光是它只开启了第一页就显示出了神奇功效,主要是因为进入黄金基调后,他可以获得远超常人五感和高速的推演运算能力,而这一点,已经成为他除了英魄灵气外的最大秘密。 当然,它的副作用相当可怕,虚夜发现,哪怕是短暂的运用脑识气旋,进入黄金基调,他都不可避免随后陷入昏迷的结果。譬如他习得“寄生”时开启了黄金基调,之后仍有短时间的昏睡过程,只是比起刚刚突破三十秒时,他没有了呕吐发抖等症状,又如,他巧取“五分钥匙”动用了这项能力,在回程时,一坐上飞毯,他就晕了过去。 排在第二位的是英魄灵气和《五行灵诀》。 后者为此前他修习的《焱火鉴》功法总篇,单看《焱火鉴》入法就必须吞噬风雷火魂这一苛刻条件,就可想象假如此等功法修炼到至境,那绝对是非同一般。 至于英魄灵气,可谓他救命的杀手锏,十六年以来,他到底吞噬了多少灵气,而在这之后,他又将继续吸收多少灵气,这个答案就对等着英魄灵气的威力,可惜,他始终无法自主调用这股力量,就像他无法主动抽取灵魄之中的灵气一样。既然找不到对应的方法,这就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重大问题。 再下一排,就是“寄生”、炎之圣者送的玉箴和星之圣痕体质了。 “寄生”是出奇制胜的标准战力,但是尚需继续研习以便彻底褪去现在构成中必不可少的灵气,使之蜕变成真正的寄生型灵觉力量。 玉箴能带来什么效果,虚夜没有尝试过,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十年前引起江湖人士争夺的宝物,而且发动条件会耗尽灵魄力,由此可见一斑。 星之圣痕连接着丹田气旋和脑识气旋,又是道德宗独辟蹊径练就真身的特殊变异体,还与《斩迹绝灭》的修炼之法有关,想必还有继续开发改良的余地,十分值得期待。 此外,万魔之祖尚未炼化的残躯、行气之前不能动用的风雷火魂本源灵气、炙魔纹章、灵觉冲击被排到了第四位。 前两者固然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才能消化,而炙魔纹章,是那个神秘人送的,从目前来看,带给虚夜更多的印象就是那股异常难受的灼热感,但是,这三道纹章绝对可以称为寻宝必备之物。 灵觉冲击之所以比“寄生”排位靠后,倒不是因为威力的问题,相反,它更具有隐蔽性,更能出其不意,可是在这个世界,拥有这项能力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在这个可用和暂不可用战力等因素归类的底层,虚夜列出了灵觉敏感度和发散距离,如今增幅的视力、听力等五感,虚培元赠送的紫煌乾坤戒,尚未发现的另外六颗灵魄,两门灵术和体术跑酷以及认识的人等等。 身为二重造梦师,虚夜没有把这个头衔划分到以上战力金字塔分类之中,因为对现阶段的他而言,这只是一门修炼方法,尽管可以通过练习来提高,但是对于对战战局,似乎还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此时,置身梦境之中的虚夜又开启了《斩迹绝灭》,进入了黄金基调,这是他第一次在梦境中使用这项能力。他需要对以上战力分类做一个具体的演算和推导,他相信,只有对这些能力或对战因素了解得更深,他才能更好的使用它们,把握对自己有利的因素。 半分钟后,他被迫从黄金基调中退了出来,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再次“癫痫”发作了,尽管打摆子等其他症状没有了,但是,他呕吐得相当厉害。等到把苦胆水都吐得差不多了,脸色苍白的他才觉得非常困顿,然后就昏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别离 一连几天,虚夜每天都要跟香香公主见上一面,或出游或用讲故事的方式谈一些前世经历的种种奇遇和新鲜事情,此外的时间他就在抓紧入梦修炼。他甚至利用过进入黄金基调的超强计算能力,对他内心渴望多陪陪香香公主的想法做过解析,可是,他只得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数据,而不论怎样,他都无法把这些数据推演成一个定性的答案。 对此,他的理解是感性的东西不可以通过理性的计算得出答案,在他心里,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很喜欢和香香公主在一起的感觉。 七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六天,在这期间,虚夜基本上没有刻意去打探关于香香公主出身的问题,他只是每天一如既往的陪她聊天散步,或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打赌的输和赢,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当最后一天来临时,香香公主一大早就来找他,开门见到虚夜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她还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就说:“你……你都知道了?” 虚夜一愣,本打算捉弄小妮子的心思随即作罢,摇头道:“我输了,你说你的条件吧。” 香香公主白了他一眼,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不过我还没想好呢,这三件事是永久成立的,你可不准赖哦!” 虚夜很配合的拍了拍胸膛,昂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说着把手掌微微抬高。 香香公主马上会意,伸手和他击了一掌,跟他一齐道:“驷马难追!” 虚夜马上道:“那今天我们去后山吧,我准备了鱼竿。” 香香公主低下头,低声道:“虚夜,我要走了。” “哦——”虚夜怔了一怔,随即笑道:“我送你吧。” “我要你实现我的第一件事。”香香公主用手绞着裙摆。忽然抬起头道。 “哦?”虚夜故作惊讶道:“你这么快就想好了,你确定要动用其中一件事?” 香香公主迎上他的目光,脸颊升起一抹红霞,却是毅然决然道:“我想要你抱抱我。” 虚夜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响起一个吞咽唾沫的声音,他突然有点尴尬,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不少,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很显然,香香公主没有给他天人作战的时间,她毫不矫揉造作的环住了虚夜的腰。 虚夜立即感到一团火热的温香软玉偎进了自己怀中,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香气仿佛瞬间浓烈了一倍。隐隐带着一股怡神的药香味,他有点意乱情迷,不知不觉就搂住了香香公主,嘴中兀自呢喃道:“香儿,我的好香儿……” 香香公主安静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小小芳心里充满了满足的甜蜜。 良久之后,二人默契而又自然而然的分开了,他们的眼神都恢复了正常,在两个人之间。似乎因为多了刚才的一番亲近而少了一些不曾逾越的障碍。 香香公主竖起两根指头,笑得婉约可人,“第二件事……” 虚夜赶紧握住她的手指,着意提醒道:“虽然我虚夜现在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如果你把这些愿望放到以后,我肯定它们可以‘升值’好几倍!” “嗯嗯,”香香公主发着鼻音,摇头道:“我是个短视的女孩。考虑不了那么远,我要只争朝夕。” “要不然,刚才的第一件事取消?”虚夜生怕她不答应。狠狠抓了抓头发,道:“其实……其实我很喜欢刚才那样子的,我也占了便宜呀!” 香香公主马上啐了一口,道:“谁占你便宜了?” 虚夜一怔。 紧接着,二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虽然我是小女子,但是说话还是算话。”香香公主执意道:“第二件事,我要和你换个人。” “啊?”虚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道:“换谁?” “黑巫先生。” “换他?为什么?”虚夜不禁大为诧异,而且,他自认为没有干涉风隐自由的权利,除非麻烦炎之圣者出面“斡旋”。 香香公主道:“我是奉了家母之命,务必找回一位宗师级别的药炼师。” “我知道了,”虚夜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详细情况,直接说道:“这事我跟炎老谈谈。” 炎之圣者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是问刚刚起床的风隐,“风大爷啊,有人请你走一趟,你愿不愿意啊?” 三人住的那间木屋面积本就不大,隔音效果完全谈不上好,风隐虽然住在最里面,但是虚夜他们的谈话,他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他知道香香公主的身份贵不可言,跟她回家绝对比跟着炎之圣者师徒俩好得多,于是走出房门,问炎之圣者道:“炎老啊,我就这么走了,那你们俩……” 炎之圣者浑然未觉风隐的真实想法,大咧咧道:“啊呀,你一走,这可真成了个问题!” 风隐心里咯噔一响,暗骂自己嘴贱,直接答应不就得了,偏去卖乖招惹这个古怪老头。然而下一刻,他顿时对炎之圣者的印象大为改观,只觉得这老头实在够通情达理。 炎老道:“丫头啊,我给个折中的法子,你看中不中?” 香香公主和虚夜已经走进里屋,她向炎之圣者躬身一揖道:“老爷子请讲!” “我们这边呀,的确少不得人。”炎之圣者旁若无人的挖着鼻孔,施施然道:“刚才我听你和虚夜说什么两件事,我看这件事就暂时取缔吧,我把风隐给你,你换个人给我,哦,那个叫‘剑风’的小子还不错,你看……” 香香公主心中一喜,道:“那我叫剑风进来,看他愿不愿意?” 剑风被唤了进来。当他听完虚夜简要的阐述之后,深深的看了香香公主一眼,便朝炎之圣者道:“炎老,我没意见,但是一年后,我必须回去。” “没问题,事情就这么定了。”炎之圣者拍板道:“丫头啊,你可记住了,你这第二件事是不成立滴~”瞅了虚夜一眼,便出去了。 虚夜冲他的背影福了一福。 剑风道:“公主,在下暂且不能陪伴您左右,还请您路上小心。时候不早了,先生,劳烦你收拾收拾,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 然后,四人也出了屋,香香公主和虚夜走在中间,风隐走在香香公主旁边,剑风跟虚夜并肩而行。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直到走到西北面的村头,众人才停了下来。火影村的一些骨干人物已经候在了这里,虞姬风情万种的走上前来,握着香香公主的手,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随后,香香公主一一拜别村子里的老人。 临到与火影道别,火影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香儿,回去可要乖一点,好让你母亲省心一点。这回又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辛苦你了。” “村长爷爷,是您辛苦了!” 香香公主眼中蕴着泪,每次临到离别,她的心里都充满了不舍,她已经快要保持不住那种骄傲高贵的举止了。忽然感到小手上传来一阵被包裹的温暖,转头看着一直陪伴左右的虚夜,她微微一笑,赶紧吸了吸鼻子。 虚夜冲她点了点头,以示不客气。 她用纤纤玉手拢了拢头发,刹那间又有一种别致风情绽露,见到虚夜的眼神有点发直,不禁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道:“呆子,现在我正式公布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虚夜对她的古灵精怪早已见怪不怪,摇头苦笑道:“我的小公主,你就不晓得节省一点吗?” 香香公主张开五指,道:“五年,我要你五年后来找我!” “为什么要等五年?”虚夜想起她之前所说的“只争朝夕”,心想难道她不想更早见到自己吗? “小夜子,”火影接过话茬道:“别小看这五年啊,如果你不努力,五年后都未必够格去找香儿!” 香香公主把手指放到虚夜的唇上,轻声道:“别问为什么,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我走了,别太想我哦!”说完,她毫不迟疑的转身,迈步出了拱形大门。 风隐向众人挥手告别,快步跟了上去。 剑风依旧是那副冷酷的神色,他高声喊道:“公主殿下,祝你一路顺风,保重啊~” 虚夜本来还想追上去,却被炎之圣者拦了下来。于是,他就那么傻傻的注视着香香公主远去的背影。 一旁,炎之圣者向火影低语道:“那天晚上,你有几次说的‘我们’,别以为我会认为专指‘火影村’人哦,”炎之圣者递了个眼色给他,继续道:“这么多年来,你和那边互通友好,却不建立‘空间虫洞’,一是为了提防对方,主要是为了避人耳目,避免上头找麻烦吧?” 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老家伙,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走出几百米远,香香公主忽然回身,把双手放在嘴旁大声喊道:“金爵笛,你一定要保管好啊!” 虚夜朝她挥手,超强的目力随即捕捉到,那两行清泪,终究是滑过了她的脸颊。 第一百二十九章终章为了明天 是夜。 虚夜从自创的梦境中退了出来,就看见炎之圣者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瓷瓶,却在打量自己。 那个瓷瓶里装的是风隐临走前送给他的“强灵淬”,一种纯金色的药液,具有稳步提升功力,并稳固根基的作用,是风隐为了感谢他,抽空专门为他炼制的。此液体极其黏稠,药效无疑是非常浓郁的,而服用方法却很简单,半个时辰滴一滴,外用,涂抹在身体表面的任何部位均可,不过风隐着重强调了一下,一日之内,“强灵淬”使用次数最好不超过五次。 虚夜问了原因,风隐声称,此药液因为药效猛烈,极其容易使身体产生不适症状,继而产生一定抗性,最怕的是引起身体排斥。虚夜幼时学医时对人体结构的研究是很透彻的,他自然知道过多用药的弊端,所以,他不会选择得不偿失的快速提升功力的方法。 “炎老,您还没睡啊?” 炎之圣者学着火影惯用的口吻道:“人老了,觉就少了。再说,我们修灵之人睡不睡觉,根本无所谓。”说完,他递了一张单子给虚夜。 虚夜怔了怔,莫名其妙的接住,只见单子上狗爬式的写满了一大堆人名,不禁更加莫名其妙。 “上面这些人,大多是当年我创建的组织‘焱血炙天’的旧部,其余有一些是跟我交好的猎命师。”炎之圣者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虚夜若有所思,试着问道:“您的意思是叫我去找这些人过来?火影村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炎之圣者没想到虚夜会错了意,更没料到虚夜突然猜到火影村的劫难上去,不过,他不打算告诉虚夜真相,道:“我是要你去找他们,不是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虚夜敏感道:“我去找,那您呢?”‘炎之圣者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恐怕暂时无法教你什么了。”不等虚夜发问,他继续道:“我上次受伤太重,至今只恢复了一成功力,已经不能很好的教导你了。” “炎老,您……” “啊呀,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错,老夫上次是骗了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迟早会恢复过来的,只是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炎之圣者没有流露出特别的异样情绪。他继续说着,“我跟你父亲承诺了两年交还他一个堪称强者的儿子,我必须实现这个诺言,所以呢,我不得不执行新的计划了。喏,这里有两样信物……” 虚夜见他郑而重之从戒指中取出了两个卷轴,然后交给自己,便问道:“这是?” “‘焱血炙天’的黑血战旗和一卷束音术的传话。” 虚夜将战旗展开,只见上面染满了血迹。由于年代久远,血已经发黑了,不过旗帜的皮质非常奇特,软而坚韧。至今依旧不见任何损坏。 炎之圣者解释道:“每次猎杀任务对象成功后,我都会把死者的血涂抹在这面旗子上,以此增加属下的信心,我要让他们相信‘焱血炙天’是战无不胜的!见到它。就等若见到了我。” 虚夜感到呼吸有点粗重,小心翼翼的重新把战旗裹好,就准备去打开第二个卷轴。却被炎之圣者阻止了。 “束音术的传话效果只有一次,你只有见到要找的人之后,才能打开它。” 虚夜疑惑道:“但我要找的人不是很多吗?” “傻小子,”炎之圣者笑了笑,道:“你认为我要你去一个一个的找那些猎命师吗?只是以后碰上来,多结交一个朋友,你遇上困难或者麻烦,人家才有可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予你帮助。” “那这个传音术卷轴……” 炎之圣者道:“你需要找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谁?” 炎之圣者道:“炙吒灭,我曾经那个猎命师团的副团长。” 虚夜凝视着他,等待他的后话。 炎之圣者缓缓道:“他应该还在北陆,你只需要把传音术交给他,黑血战旗给他看,他就是你的第二任师父了。” “我认的师父只有你!”虚夜马上强调。 “那你就当他是你的临时教官吧,毕竟在我们组织吸收新鲜血液的初期,他曾经客串过教官这个职位的,嗯咳咳……”说到这里,炎之圣者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甚至悄悄朝虚夜笑了笑。 虚夜没留意他的表情变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嗯,我听说他一直住在天辰城里。”炎之圣者思索了半天,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虚夜愕然道:“据说天辰城是北陆第二大城市,炎老,你不会让我满城毫无目标的找吧?” 炎之圣者很不负责任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哦,对了,你寻着酒馆一家一家的找,一定可以找到他。” “他也爱喝酒?”虚夜心想果真是臭味相投。 炎之圣者点了点头,又道:“他还有个爱好,呵呵,现在不说也罢。” “那他长什么样?” 炎之圣者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有三十年没见他了,不知道现在的他变成什么样了,嗯,不过呢,你找酒馆里酒气最重的那个,铁定是他,哦,还有,他的右脚有点跛。” 虚夜无语了,他终于知道当年声名远播的猎命师团的两大首领为什么可以走到一块了。 都是酒鬼,都是跛子! ——妈的,果真验证了“物以类聚”这句话! 虚夜不甘心,他继续询问道:“他还有别的更明显一点的特征吗?” 要知道,在这个世上,跛脚的酒鬼绝对不占少数。因为很多酒鬼都是没钱喝酒,却又喝酒赖账的,而下场就是被店家的伙计们打断腿。 想了半天,炎之圣者木然的摇了摇头。 这一次,虚夜明智的选择了放弃追问。 “那您是打算在村子里养伤吗?” 炎之圣者耸了耸肩,道:“暂时没有别的去处。而且这里灵气浓郁,比较适合疗伤恢复。” “那我以后还来这里找您吗?”虚夜觉得,这个问题不得不问。 炎之圣者道:“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去找你,也找得到你,你就安啦。” 虚夜还想问点什么,却又发现不知道问什么。他知道,接下来,他将再次面临离别。现在是暮春时节,离去年深秋与老头子相见。居然已经过去了半年。 “小夜子,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给你了。相信你亲眼看了那么多,哪怕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已经记在心里了,所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日后能对其进行不断剖析、学习并掌握,最后,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加以练习、运用。” 的确。炎之圣者没有手把手的将虚夜如何修炼灵气,他这个师父更多是作一种启蒙教育,一切让虚夜自行领悟熟练,而不论是与穆之虔对战。施诸手段于万魔之祖,还是跟左覡搏杀,他都为虚夜提供了最直观的旁观条件,至于这个徒弟到底能领悟多少。那就视他的天赋而定了。 转念想起虚夜的灵觉对死物感应并非特别出色,他就继续说:“至于灵觉的感知之法,你尚欠缺一些理论的知识。我这就传予你。”他伸出食指和中指,贯注一缕意念,点在了虚夜的眉心。 恍惚之间,虚夜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受,在他的脑海里,有关灵觉运用的各个细枝末节,终于在炎之圣者这缕意念的引导下,殊途同归,凝聚出了一个崭新而完整的概念。 他二话不说,跃跃欲试的径自放出灵觉。 灵觉霎时间充满了整个木屋。 炎之圣者提醒道:“记住,其中还有一个收放的关键点。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去融汇自己日常的行动。” 虚夜点了点头,现在,他的脑识空灵而通透,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屋内的一应物事都清晰可见,最特别的是,他看透了沉香的内部结构,在那薄薄的木质层里面,无数微小的元灵在高速的旋转震动,继而散发出满屋的木质清香…… “孺子可教也。”炎之圣者捋着胡须,他的感知一直紧随虚夜,虚夜能够看到的,他也感知得到七八分,所以,对于虚夜的表情,他作师父的自然感到欣慰,“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只要你多多的尝试运用灵觉,去感知这些灵性,那么,突破造梦师第三重的‘万物有情’是迟早的事,同样,在你对敌时,这个收放灵觉感知的过程,一样会有很大助益,尤其面对偷袭,活物与死物之间的区别会很明显的呈现在你的脑识里,那你就可以从容应对了。当然,遇上那种对‘绝’的控制非常高明的人,你还得多长一个心眼。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得小心。” 虚夜忽然发觉炎之圣者今晚的话特别多,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长篇大论的继续说着,“出了火影村,就是你和剑风两个人了,他年纪轻轻,就有玄通的实力,固然可以说是天才翘楚,但是我发觉,他的灵心不是很稳,相对于同阶别同境界的人,他还隐隐弱上一线,所以,遇上麻烦时,你们一定要审时度势,千万不要自负莽撞……” “炎老,”虚夜的声音拔高,“我知道您很担心涉世不深的我们的安危,但是既然是我们出去闯荡,那么,我们至少应该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学习,哪怕吃了亏,也未必是坏事。” 炎之圣者马上道:“老夫的弟子,又怎能随便吃亏?再说,要是丢了性命,那种亏你愿意吃吗?” “好了,好了。”虚夜不敢再跟他纠缠下去,推着他下了床榻,“炎老,我想睡了,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谈吧。”说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小兔崽子,老子不厌其烦的提醒你这些,还不是希望你的‘明天’会更好!最后说一句,你可要谨记于心。”炎之圣者瞪了他一眼,语气转为柔和。 虚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凝神聆听。 “过于追究过往之事,只会令自己裹足不前,蒙蔽远眺前方的眼光。”末了,炎之圣者嘱咐道:“那两件东西收好哈!” 关上房门,虚夜还听见他骂骂咧咧道:“居然敢嫌我啰嗦,这小子,看来是我太宠着他了,没大没小!” 虚夜心头一暖,笑了笑,盘腿坐上床,又进入了自己缔造的梦境之中。 这一次,他打算利用新学来的灵觉理论,好生完善“寄生”,并且进一步熟练自己搬弄总结的那套金字塔分布战力。 第一章新的旅程 茂密的树林里,满目苍青,乔木高耸,灌木丛生。在一棵不高不低甚是普通的树木中部,隐约有灯火的微光闪过,下一刻,空气出现了黏稠的震颤,随着一阵涟漪的扩散,一个空间虫洞渐渐裂开了。 先前还非常宁静的林子里,有风吹过,起码十几棵树的枝干或者叶子悄然动了一下,然后,树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自然的宁静。 伴随着控制得非常精妙的灵觉,一个人头从漆黑的虫洞里探了出来,他瘦小的身躯跟着灵巧的一跃,就出现在这片天空下。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花白的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他下颔的胡须修剪得十分整齐,尽管个子矮小,但是,他只要往那里一站,就会让人不自觉的意识到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接着,先后有两个人从空间虫洞里跳了出来。 他们相貌年轻,身材相仿,一个长相清秀,恐怕还不到天玄王朝的沐冠之年,穿一身风格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的深黑长袍,浑身透着一股子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另一个着一套白衫白裤外加白靴,酷若冰霜,腰间系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龙雀缳首刀,尽管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但是整个人依旧锋芒毕露。 这是风格迥异和气质相悖的两个人,但是他们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认为不合适。 “恭迎村长驾临北方据点!”一阵风拂过,一个全身罩在淡青斗篷里的人凭空出现在那位老者身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显得异常恭敬,“我们的人刚刚传回消息,经过确认,附近一里地范围内没有任何危险。二位公子可以即刻启程。” 摸着胡须的老者正是火影,而另外两人,则分别是虚夜和剑风。 虚夜潜散在外的灵觉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虽然他没有刻意捕捉其他人的痕迹,但是,他知道这里绝对还有人,同时,他很佩服这些火影村的谍报人员,很显然,他们对“绝”的掌握。起码达到了灵隐阶别。 “小夜子、剑风,”火影挥手示意这个谍报人员的首领退下,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老夫就只能把你们俩送到这里了。” 虚夜躬身向火影施了一礼,诚挚道:“叨扰老爷子多时,最后还要麻烦您亲自相送,我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身旁的剑风跟着做了一揖。 火影拍了拍虚夜的肩膀。他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笑道:“没办法,如果不是我来送你们,火火那帮小子铁定送出老远都没完……” “嗯。”虚夜抿嘴一笑。道:“我也不喜欢那种众人依依惜别的情景。” 火影收回手,从自己的乾坤戒中倒垃圾般取出许多东西,道:“喏,那些小家伙不死心。准备了不少破烂玩意,反复叮嘱我临别时一定要交给你。” 虚夜一阵汗颜,但见各种火影村的特产横七竖八摆放在地。一时有点无措。 火影不厌其烦的一一解释,把这些物品存入虚夜的紫煌乾坤戒中,令虚夜有些意外的是,在这一大堆物品之中,还有火渡送的三袋子灵粮。 火影注意到他的表情,缓缓道:“火渡教官是个牛脾气,性子倔了点,但不失为一名耿直憨厚的汉子。你为村子做的事,他都记在心上,可是他碍于面子,又担心以前的事给你留下了不好印象,所以托我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虚夜不禁有些赧颜。他并非睚眦必报之人,但是对于火渡,他的心里的确有隔阂。 “这三袋灵粮多是多了点,但他一番心意,你千万收下。”火影从袋子中取出了两小包,分别给了虚夜和剑风,说道:“与人对敌,保证灵气的充沛非常重要,这灵粮虽然是粗工加制,但是效果非常明显。” 把所有物事全部存好,火影凝聚灵气,手指摁在虚夜的戒指上,几抹色泽暗淡的光芒微微一闪,紫煌乾坤戒立刻消失不见了。 虚夜的脸庞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即了然,向火影道了一声谢。 火影道:“紫煌乾坤戒是稀罕之物,现在你身边没有老家伙在,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未必是坏事。刚才我为你施加的障眼法,除非遇上玄皇阶别的人,否则一般人是看不透的。” 虚夜发出一声叹息,黯然道:“那晚我还嫌炎老话多,没想到直到离开村子,他都没有出现过。” “别看老家伙那样子,其实他很重感情,他是舍不得跟你道别。”火影淡淡道:“而他突然销声匿迹,我猜他是找了一个安静地方闭死关,想必是希望早日恢复功力,与你重逢吧。” 气氛出现了沉闷,各人均是各怀心事。 剑风打破沉默道:“请问村长,这个据点离前往北陆联盟的官道还有多远?” “直接往东北方向走一里,差不多就到了。”火影瞧了瞧天色,道:“现在正值清晨时分,你们上了官道,就一路北上,翻过唐古拉冰峰,就进入北疆地界了,然后沿着额巴额巴河畔继续往北走,河畔断流处外,就不再属于天玄的疆域。” “那还有多远才算进入北陆?”剑风追问道。 “骑行约莫需要半日光景,我们就可以登陆逍遥联盟了。”虚夜替火影答道,随即露出一些迟疑的神色,“但是,老爷子,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我听说,北疆那边民风彪悍,要是遇到什么意外的话……” 火影道:“如果你想‘南辕北辙’,你甚至可以西下,走西北线,绕上个大半年,那你就可以到北陆了。” 虚夜苦涩的笑了笑,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路上。 “上了官道,大概三里路之后,有个驿站,你们就可以骑马上路了。”火影解释道:“我们火影村总共东南西北四个据点,目的都是探听外界情报,以免与世隔绝不知所谓。这里建立了固定的空间虫洞,我们就必须守护好这里的时空灯塔,否则,村子投入的财力和人力就很有可能打水漂,以防万一,我没有吩咐人帮你们提前办理买马的事宜,是不想轻易将此据点暴露。”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虚夜无所谓的笑了笑,对剑风道:“剑扈从,我们出发吧。” 剑风点了点头,很干脆的向火影抱了抱拳,便当先而行。 虚夜跟着道:“老爷子,那我们后会有期!” “小夜子,”火影喊住虚夜,道:“北陆才是民风彪悍之地,那里天寒地冻,物产稀少,人们为了生存,哪怕不是修灵之人,都舞刀弄枪,虽然上千年来都没出过超级强者,但是那里高手如云,治安很是混乱,不然也不可能建立不了统一政权,退而合并成为玄灵大陆唯一的联盟了。所以,你们行事,千万要低调小心!” “多谢老爷子提醒。”虚夜抱了抱拳道:“小子记下了。再见!” 火影注视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犹自不觉的挥着手…… 不到一会儿,虚夜和剑风就出了树林,跳过路边的溪涧,他们一上官道,就开始全速前进。临到驿站,他们才放缓了速度。 剑风跟驿站的伙计去马厩牵了两匹稍显健壮的杂毛马回来,默无表情的坐到虚夜对面,冷锐的目光一一扫过左近喝茶和吃点心的人。 虚夜压低声音道:“剑扈从,低调——” 剑风道:“这是小心。” 看着他那身洁白而华美的服饰,虚夜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而虚夜和剑风都没注意到的是,当他们进入驿站之后,他们先后就被两拨人盯上了,而这两拨人的头目手中,都有一幅虚夜的画像。 第二章唐古拉冰峰(上) 凉风习习,青草离离,虚夜和剑风骑行在路上,虽然没有全速前行时那么容易疲累,但是,他们都有点无奈现在的马速。 驿站出售的马匹自然不会是什么精良品种,而剑风牵走的两匹杂毛畜生显然不如表面那么健壮,换言之,他们骑着马赶路,就显得有点缓慢了。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天气还没燥热起来,可是进入荒芜的无人区,他们就察觉到天气有些凉了。 接连几日,二人都在赶路,直到这时,那两匹杂毛马的后劲才体现出来。虚夜不禁卖好的夸赞剑风识马的眼光独到,剑风便不再那么冷言冷语。由此可见,剑风的确是典型的外冷内热。 一路北上,空气愈加稀薄,气温越来越低,偶有风起,都是卷着沙粒的大风,刮脸得很。天边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远处的山峦大多被云雾包围着。 虚夜伸手去摸头顶飘荡的轻烟,冲沉默不语的剑风道:“剑扈从,你知道这些烟是什么吗?” 剑风一言以蔽之,“是云。” 虽然虚夜觉得他很无趣,但是他的话没有就此打住,“今天夜里,我们应该就能赶到唐古拉冰峰下的石泉镇了,我们暂且在那里休息一晚,你看如何?” “随你,”剑风打算回一句话了事,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近人情,其实,他只是因为与香香公主惜别,有点情绪不好而已。 从香香公主出生到现在,他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二人感情甚笃,突然要跟她分开一年,剑风心里更多是不习惯,好在虚夜本就跟香香公主格外投缘,加之他本来就对虚夜印象不错。所以,他心里的别扭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中逐渐淡化,“走了这么多天,也确实该休息了。” 虚夜微微一笑,提缰一荡,马儿受激,立马踏蹄狂奔,他头也不回的挥手大喊,“剑扈从,我们就来比试一下。看谁先到镇子。谁输了,就请对方喝酒,是石泉镇最出名的青稞奶渣酒哦!” 剑风不想理他,但是片刻间就被虚夜撂了几百米,他不禁好胜心起,就纵马追了上去…… 黄昏时分,风尘仆仆的二人坐在石泉镇一家小酒馆的大堂里,对桌而饮。 虚夜咂了咂嘴,腆着脸道:“剑扈从。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了。” 剑风冷笑不语,心里忍不住骂虚夜无耻。两匹马素质相当,体力相当。虚夜耍赖先行,不成想骑术还比他高上一筹,那么打赌的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虚夜是习得了炎之圣者的精髓。 号称石泉镇最好的青稞奶渣酒入口极烈。烧喉咙得很,虚夜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好,不过不妨碍酒量和酒品都是极好的他喝得欢畅。喝得高兴。 小酒馆里,不少目光正在打量他俩。 不论穿着还是口音,他们都不同于周遭的人。最主要的是,其他人要么裹了一层厚厚的毛裘,要么穿着冬装的棉袄,偏偏他们一身单衣,显得极其突兀,而且还坐在靠窗的位置。 ——难道这两个年轻人不怕冷吗? 在酒馆的大多数人心中,不可遏止的浮现出这样一个问号。 他们不知道的是,剑风底蕴深厚,灵气修为不凡,他丹田内运转的气旋,便可以为他提供抵御北地寒气的能量。而虚夜不甘示弱是一回事,但他没有为此就傻乎乎的跟剑风较劲,单是此前被玄封灵印于心窝处的外丹,就可以为他吸收大量的寒气,另外,他还可以依仗“寄生”含而未发的力量,依靠附着于体表的灵觉为自己御寒。 对于周围的视线,二人安之若素,他们的酒喝得很慢,更多时候,他们是享受此地不同于南方的那股子懒散闲适。 不知何时,一个穿了一件破烂棉袄的人拢着双手,哆哆嗦嗦的站到了二人面前,他的整张脸因为蓬乱的胡须而看不真切,但是,可以看见他那个脏兮兮的鼻头一直在努力吸气。 二人侧目看向他,只见那张涎着口水的嘴巴正在往眼前凑,不禁吓了一跳。 剑风立即喝止道:“你干什么!?” 那人含混不清道:“两位小兄弟,能请我喝杯酒吗?”说着,他的喉结明显耸动了一下。 见他瘦得皮包骨头,跟竹竿儿似的,虚夜实在担心他被这北地的寒风一吹,就那么飞上天去。不过,这人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浑浊的老态,发现了这点,虚夜对照他的面相,心中不禁一疑。 剑风二话不说,另外拿了个杯子,胡乱倒了酒,赶紧递给他,打发他喝完走人。 那人先是用力嗅了嗅酒香,才开始浅浅品酌。 见他一副陶醉慢饮的样子,虚夜的嘴角有点抽搐,心底又有点怜悯。 那人喝完酒,啧啧嘴,并没有马上离开。 虚夜朝剑风使了个眼色,剑风故作不见,调头去看窗外的茫茫枯原。虚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老人家,我再给你满上?” “老人家?”那人听到虚夜对自己的称呼,一惊一乍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听到虚夜后面的话,他的眼睛猛然一亮,瞬间就把杯子递了过来,依然用的是双手。 乳黄色的酒液淌下一条笔直的流线,缓缓注入杯中。 虚夜斟酒的同时,注意到他手的骨节很大,掌沿很干燥,虎口处有不少老茧,而最让人惊疑的是,他的手异常的稳,端着酒杯,竟然丝毫不抖。 那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憨憨笑道:“我是个医师,外科医师。” 虚夜这才释然,及时抬起酒盅,酒液荡漾在杯中,堪堪盈满杯口。 这一次,老头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洒下一滴。喝完酒后,虚夜又为他斟满,他又喝,接连喝了九杯,他那模糊不清的脸庞才浮现出一抹红晕。他很满意的把杯子放回炕上的矮几,笑眯眯的打躬道:“小兄弟,谢谢你了,上天会保佑你的。” “再见。”虚夜没有挽留的意思。 老头儿舒服的打了个嗝,又拢起袖子,冒着寒风出了酒馆的门。不多时,他的身影就湮没在漫天风沙之中。 虚夜仿佛又看见他的身子在哆嗦了。 …… 二楼的一个包房里,先前出现在驿站的其中一拨人围着圆桌,把头凑到在了一块,但是,他们并没有低语交谈,而是谨小慎微的打着手势沟通。 那个带头的比划了几下,其余人等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喊上两个手下,匆匆下了楼,打马朝北而去。 虚夜刚刚从窗外收回目光,就看见他们的身影,不禁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这三个人,好像在驿站里出现过。”剑风手执酒杯,细长的眸子中神光闪烁不定。 虚夜若无其事道:“哦,是吗?喝酒,我们继续喝。”竟是神经质的要跟剑风碰杯。 剑风见他如此做作,知道他已经有所察觉,便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却感觉到虚夜趁机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往下一带,随即凝神一瞅,只见虚夜用酒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楼上,还有五个,不过,好像少了两个。” 虚夜大咧咧的把手收回,顺势揩干桌上的酒渍。 对于虚夜的观察入微,剑风很吃惊,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虚夜,压低声音道:“你确定?” 虚夜明白剑风眼神的含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反而道:“你对付得了吗?” 剑风不屑道:“一些喽啰而已。” 虚夜不再多话,又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很显然,两人完全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两个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剑风出自名门,之前几乎未履红尘,江湖中的风波诡谲他根本一无所知,他的自身实力的确过人,但是力量不代表一切。而虚夜虽然懂的不少,但是玄灵大陆不同于他前世的地球,这里的江湖,可不是一个只用眼力和经验就能玩转的地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场面可不在少数。 夜幕降临后,二人没有再去过问酒馆里剩下的五个人,牵着马找了个干净的住处,就此休息。 第二天清晨,近在眼前的冰峰尚在沉睡,他们已经在天色擦亮的时刻准时起床,洗漱整装完毕,他们就骑马出去了。来到唐古拉脚下,见到坡势太陡,他们不得不下马步行。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唐古拉地区一年只有两个季节,那就是雨季和雪季。雨季是昼晴夜雨,大致在每年的六月至九月间,几乎天天如此;雪季兴于其他月份,雾霾漫天、冰雪纷飞便是雪季的基本特征。 直至到了冰雪堆积的起始点,虚夜和剑风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里所谓雪季的景象。 出门时明明天色已经大亮,可是一到这里,虽未见到传闻中的夏日飘雪,但是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视野里竟是一片雾蒙蒙的灰暗景象,若不是到处都冻得结结实实,冰棱可以反射些微光芒,他们根本看不见三丈开外的事物。饶是如此,他们要在此时登山,这样的环境无疑是最大的障碍。 可是,他们两个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停留下来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把那两匹显得不太安分的杂毛良马撂下,看着它们渐行渐远,这才上山。 第三章唐古拉冰峰(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半山腰,虽然因为高海拔高寒而有点气喘,不过年轻人底子厚,依然犹有余力。这里的天气明显好得多,稀薄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竟有几缕可以射下来,虽然对气温的影响不大,甚至会让人觉得更冷,但是,好天气就意味着好兆头。 二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相视一笑,望着陡峭危险了不少的坡势,似乎也觉得没那么困难了,于是继续往上爬。 然而,两个时辰之后,他们就脸青唇白的退了回来。 上面的风雪大得不可思议,早就超过了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他们在上面几乎睁不开眼,哪怕运转灵气抵御,视线依旧模糊得堪称危险,打头阵的剑风好几次都脚底打滑,差点跌落下去。虚夜虽然可以利用练习得愈发熟练的跑酷登山,但是,且不论风大得足以把人吹得东倒西歪,便是在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奇冰峰前,他的体力就是一个致命缺陷,而且还必须保证不发生其他的意外事故。 面对大自然的狂暴,二人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下去的路显然没有上山那么好走,兜着转了一个大圈子,他们才多处擦伤的回到出发点。等回到阳光普照的大地之上,回首仰望冰峰,他们仍然不免一阵心悸。 回到住宿的旅店,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那两匹杂毛畜生居然识途归来,正在马厩里唰唰唰的大嚼糙粮谷物。 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露出招牌式的笑脸道:“二位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小的正到处找你们呢。” 剑风摸着马脖子上的毛,侧目道:“有事?” “呃——”店小二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道:“那个。您还没买单呢?” 虚夜漫不经心道:“哦,是这些马料的钱吗?待会儿和酒钱一起给。” 店小二连连摆手,赔笑道:“不是不是。” 剑风踱步过来,正色道:“住宿的费用,我们一大早就已结清了。” “瞧这位爷说的,这样吧,二位爷请跟我来。”店小二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把他们领到大堂里,指着正中的一张桌子道:“那位爷说,结账找你们。” 剑风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眼神显得有些冷。 虚夜看见桌上趴着一个人,浑身破破烂烂,兀自打着呼噜,正是昨天在酒馆里遇见的好酒之人。他示意小二稍等,和剑风一起走了过去。 走到桌前,那人鼾声如雷,浑身的酒臭散发出来,简直可以熏死苍蝇。 剑风皱了皱眉,用力磕了磕桌子。 老头儿蜷了蜷手。侧过头去继续大睡。 虚夜暗自好笑,但见剑风怒极,竟是一记手锤敲在桌子上。 轰的一声巨响,那人惊惧的弹了起来。两眼四顾茫然。片刻后才找到焦点,注意到两旁的人。然后,他的脸上浮出了笑容,拱手道:“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虚夜见剑风沉凝不语,想是怒意未泯,怕是一出口就要直接轰杀这个无赖。于是道:“老人家,您是想让我们替你付了酒菜钱吗?” “嘿嘿。”那人并不正面作答,反而问道:“爬了一趟唐古拉,不太顺利,是吧?” 虚夜顿时看见剑风的额头跳出了几股青筋,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可是,那人浑然未觉,大声叹道:“是啊,那冰峰,又岂是一般人攀越得了的?在这世界上,恐怕只有玄尊阶别的修灵者才可以飞过去吧。” “哦?”虚夜讶然道:“老人家,您对修灵的世界也有所涉猎?” 突然,那人挺直了腰板,片刻后,又驼着背道:“哎,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穷酒鬼而已。” 虚夜见他忽然变得意兴索然,便不再追问他的过去,而是坐了下来,慢慢道:“您要我们帮你结账,可是有什么法子可以助我们翻越唐古拉冰峰?” 那人觉得虚夜很上道,笑着拿食指虚点了他一下,转头就冲候在一旁的店小二道:“伙计,叫厨房炒两个拿手好菜,再拿三盅好酒过来!”那样子,就像他才是做东请客的人。 经过虚夜的提醒,剑风脸色稍霁,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盯着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无赖。 “对了,”那人忽然道:“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呢?” “我叫虚夜。”虚夜主动自报家门。 剑风睨了他一眼,直到那人恍然醒悟,先行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他才冷冷道:“剑风。” 而这个邋里邋遢的人却有个很文雅的名字——池书鑫,但是虚夜和剑风都一致认为,他的人和名简直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去。 池书鑫撕咬完一块卤鸡腿,才说:“凭你们现在的功力,是不可能过得了唐古拉的。” 剑风不服气道:“那可未必。” “哦?”池书鑫酒足饭饱,显得精神十足,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剑风一番,蹙着眉道:“你这么年轻,莫非修为已经达到玄尊了?不对,不可能不可能,要是那样,你们又怎会折返回来?” 剑风被他的自说自话弄得很没脾气,但是,不得不承认,池书鑫说的就是事实。 “那……”虚夜把酒杯拿到嘴边,却没有马上喝下,而是摩挲着酒杯,目光落在这个似乎不太老的老头儿身上。 池书鑫坦然道:“老实说,剑风衣着不凡,气度高贵,不似一般殷实人家,我接近你们,的确有骗取一些钱财的打算。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剑风微微一哂,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虚夜不解道:“那是什么使你改变了主意,转而如实告诉我们你原先的打算呢?” 池书鑫笑了笑,指着虚夜,正色道:“小兄弟,是你,是你让我改变的。” “我?”虚夜对他的回答全无准备,不禁愕然道:“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池兄,你这样说,恐怕很难令人尽信。” “呵呵。”池书鑫道:“正是你没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这种行为,才叫我更加看中你的人品。” 虚夜接不了话茬,听他进一步说道:“不瞒二位,我池书鑫在北疆乃至逍遥联盟一带都还算个人物,只是我特别好赌,此次逃来此地,正是被债主紧逼所致。而小兄弟你,在我如此穷困潦倒的时候,居然不吝好酒给我喝,而且还每每与我满上,你说,我如何不心生感激?” “那以前的你……”虚夜决定岔开话题,话说到一半,自己又摆了摆头。每一个有故事的人背后,都有一段辛酸苦楚,他不想随意揭人伤疤。 池书鑫沉默良久,眼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在流淌,他凝视着虚夜,就像找到了一个缺口似的,让那诸多情绪化作的暗流倾泻而出,“以前的我,也是一名修灵者,而我广为人知的身份,是一名炼金大师,不过,一切荣誉在一次意外之后,就永远的舍弃了我……” 虚夜注意到他嘴角牵起的弧度格外苦涩,又听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曾经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自此之后,我开始酗酒,又被有心人构陷,逐渐迷上了赌,早年的积蓄就渐渐被我挥霍光了,我借债来赌,以赌养赌,沦入不可逆转的恶性循环。直到最后,我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到这里……” “池兄,不好意思,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虚夜叹息道。 池书鑫的脸庞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微笑着朗声道:“其实,这些东西一直埋在我心头,压得着实难受,今日不知怎的,当着你们两个外人,我居然一口气吐露出来,现在的我,真的感到轻松多了。” 剑风收起鄙夷的眼神,认真问道:“既然你从北疆来到这里,那就是说,你翻过了唐古拉?” “没错。”池书鑫的眼中射出一抹神采,整个人就像变了样似的,洋溢着非凡的自信,“我会带你们过去,而且我绝不问你们要一分钱的向导费。”说完,他自顾自的大笑起来,眼角处,分明有几点泪光闪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人生,过得实在太烂贱了。 “那就有劳你了。”剑风起身向他抱拳致谢,没有矫揉造作的推辞客套。 “呵呵。”池书鑫也站了起来,指着剑风道:“剑风,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剑风不是那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毫不配合的哼了一声。 “哈哈……”池书鑫大笑,拍着腿道:“要不是我现在穷困潦倒,实在不配跟你们做……” 虚夜有些恍惚,他觉得池书鑫长得并不如外表那么苍老,闻声,他径自道:“池兄,你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剑风别过脸去,却没有再哼一声。 池书鑫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不过他没有过多的表露出来,他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流溢着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水,迅速在桌上简笔勾勒出唐古拉冰峰的全貌,然后,他指着半山腰上方的一个天险之地,正色道:“在这里,住着一个在西番几乎绝迹的部族,他们极度排外,从不与外界交流,过着几千年前的原始生活。若不是去年酋长的女儿偷跑出来迷了路,又不幸被毒蛇咬了,我恰好救了她,我的这条烂命,想必已经腐烂在冰峰的另一面了。” 第四章普血土着 如今的玄灵大陆,既有先进的炼金文明,也还存在落后的部落社会形态。远在西番的某片苍茫荒原上,就一直传承着这样一种部族文化—— 他们不接受外来新鲜事物,他们固执的自给自足;他们不学习先进知识和科技,他们还在沿用手工打磨的原石为武器;他们没有文化的发展和教学的理念,他们的子孙后代只需懂得发布命令和执行命令即可,他们的信仰就是自己的部族,他们奉行先祖崇拜,以先祖图腾或圣物为传承交递的信物,他们认为,只有先祖的庇佑,才是让他们获得力量的源泉。 他们被西番人称为蛮族,中原人则习惯叫他们“土著”。 在蛮荒时代,他们是非常强大的部落,是人类历史上站到巅峰的少数几支优秀种族之一。他们的首领通过纯粹武力的角逐生死来选举上任,因此,整个部族都非常凶悍尚武。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时期,普血土著创造了诸多辉煌,他们天生就适合修灵,部落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勇士,而且他们体格强壮,因此,数世纪以来,酋长这个至高的位子从未旁落他族,而其余各支土著,由于极度崇拜强者,因此对他们的统治完全惟命是从。 时至今日,普血土著式微,他们不仅失落了曾经的辉煌,还被他族赶出了那片耐以生存的荒原,而这个一度强盛的部落文明,也随之分崩离析,现存的各大支脉,剩下的紫血、白血、蓝血三族鼎立,至于其他旁支,已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作为曾经雄霸一时的王族,如今的普血土著游散在大陆各处,他们秘密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依旧沿袭着酋长统领部落的基本传承。但是,他们的族人,往往只有十几个,最多的也不会超过百人,人口简直凋零到了极致。 现在,虎视眈眈盯着虚夜和剑风的,就是拿着骨矛的十一个普血土著。 他们皮肤黝黑,脸上和身上都用色调浓稠的油彩涂画着各种条纹,他们肌肉虬扎,不论男女。每一个都身强体壮,头发统一梳成了十几二十绺辫子,他们穿着用藤条缠起的帆布短裙,上身则全部袒胸露乳,而这一裸露的体征,正是虚夜辨识他们是男是女的唯一方法。 池书鑫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不恶意,他正在用拙劣的方式,一字一顿的说着。“一年前,我来过这里,你们,应该记得吧。上次我是苏~西~亚带来的,她今天没在这里吗,是跟酋长一起出去了吧?” 一个个子最高皮肤也是最黑的男人用骨矛向前戳了戳,警告池书鑫不要靠近。然后,他回身跟另外的土著交流。 虚夜听见他们的交谈很简短,发音有点奇怪。偏又觉得耳熟。 高大男人走了回来,他单手擎着矛,指向洞口,嘴巴努了努。 池书鑫回头道:“他的意思应该是叫我们到在那边去等。” 剑风冷然道:“要不,我们直接冲过去,反正你说的,穿过这个冰窟,我们就到北疆了。” “万万不可。”池书鑫连忙摆手道:“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们武力不济,你或许不知道,玄灵大陆那套修灵等级,在他们身上,完全不适用。他们的力量,是不可以用阶别来衡量的。” 剑风跟他一起边退边说:“可是,在我眼里,他们的修为最多才到伐气大成境,要知道,气修对上体修,纯粹等于找死!” 虚夜悄无声息的把灵觉放了出去,可是,刚刚触及那名高个土著的身躯,他就警觉的咆哮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骨矛之上已然附着了一层凌厉的杀气。 虚夜连忙躬身道歉,保持着善意的微笑,退到了洞口。 而这个冰窟的洞口,之所以他们上次上山时没有察觉到,那是因为这群土著用相当坚实的冰剔凿了一个与外界浑然一体的冰门,外人哪怕专门去找,都不可能发现冰壁上有门,遑论虚夜和剑风只是路经山腰,就更不可能有所察觉了。 “我想,”虚夜沉吟着道:“池兄说得没错,他们的力量很奇怪,也很高强。剑扈从,要是我展开灵觉对你做刺探,你会有所感应吗?” 剑风脸一沉道:“你是在羞辱我吗?的确,在灵觉感应方面,我不如你,但是要杀你,我只需要动动刀而已。” “我不是那个意思。”虚夜知道剑风自尊心极强,立即换了一种问话方式,道:“那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吗?” 一经点醒,剑风不禁讶然,“你用灵觉刺探他的实力,被他感应到了?” 虚夜苦涩的笑了笑,等于是默认。 剑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要是他不顾池书鑫的反对,贸然硬闯……他不敢再往下想。 “为什么会这样?” 池书鑫耸了耸肩,道:“天晓得,或许他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吧。” 虚夜道:“那我们就只有等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虚夜三人蹲在洞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对了,”虚夜忽然道:“我记得你去敲那扇冰门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开门了,他们通过什么方式来分辨来者是不是自己人呢?” 池书鑫道:“那你注意到没有,他们开门见到我那一刹那,有个明显的迟疑,而且表露了敌意。” “这个倒没注意。” 池书鑫摸着满脸的胡子,笑着道:“他们凭借气味来识别,不过看到我时,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陌生呢?” “好像,直到现在,他们也觉得你是陌生人吧?”虚夜不介意跟他开开玩笑。 “老弟啊,”池书鑫拍着虚夜的肩膀,摇头道:“这一方面的确是我疏忽了,可能是我这一年过得实在太落魄,以致这些土著都不认识我了。” “嗯?”虚夜和剑风一愣,虚夜先把头探到池书鑫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揉了揉眼睛,才“咦”了一声,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道:“你好像还很年轻嘛,而且,而且还挺帅的……” 池书鑫自傲道:“那是当然。” 直到这时,剑风才从正面认真的观察这个印象中的“糟老头”,随即道:“你应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池书鑫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还有个漂亮妻子。她欣赏我,我爱她,所以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结了婚。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遭人暗算,成了一个废人,她照料我一段时间无果后,说是再也受不了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就离我而去了。自那以后,我就破罐子破摔。哪里还有心情修饰自己。” “那她对你,真的爱过么?”问出这个问题,虚夜都觉得可笑,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可是。池书鑫坚定道:“在我辉煌的时候,我时时都能感受到她注视我的目光,温柔温暖温馨,我相信那时的她。眼中只有我,是爱我的……” 剑风闭目养神,根本不插足这个话题。 虚夜意味深长的望了池书鑫一眼。不再说话。 或许,每个人心中对爱的定义都不一样,由此导致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也不一样。或许,池书鑫的妻子是爱过他的,只是接受不了实现生活状况的突然颠倒,继而引发内心世界的崩塌,所以,她放弃了对他的爱,或者说,她在那时已经崩溃,已经不知爱为何物了…… 只是,虚夜对于这样的女人,是无法接受的,不管是爱她还是反过来她爱自己。 他认为,爱就应该无私无畏! 可是,在他的心里,有两个身影若隐若现,一个是洛芸,另一个是香香公主…… 他忽然感到自己凌乱了…… 正在这时,冰窟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三个人! 虚夜疑惑的望了池书鑫一眼。 这个男人把乱蓬蓬的胡须和头发匆匆梳理了一下,就站了起来。 虚夜和剑风分居两侧,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 这支普血土著的酋长显然是那个最为高大魁梧的黑面汉子,他的唇上有些胡渣,下颔特地留的胡须居然扎成了辫子,垂下来差不多有十公分。他的鼻头动了动,立即满面笑容的朝池书鑫走来,两只粗壮的手臂已经张开。 池书鑫右手贴胸,向他施了一礼,就被这个粗豪的汉子结结实实的抱住了,然后就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 他的语速不快,虚夜陡然想起,自己是知晓这一族的语言的,他忽然有点兴奋和跃跃欲试。 酋长身侧,分别站在刚才那名高个汉子和另外一名同等身高的汉子,虚夜注意到,这名跟酋长一同回来的汉子皮肤比那高个略微黑一点,他浑身散发着不可遏止的荒野气息,整个人就像一头雄壮的野兽。 而被池书鑫救过命的酋长女儿却没出现,回来的最后一个人,却是一名中原人,现在,他正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被几名土著严密监视着。 一番寒暄完毕,酋长把目光放到虚夜和剑风身上,眼神冷漠,看不出敌意,也看不出任何善意。 虚夜刚刚接触到他的目光,感觉就像被针扎了眼一样,不过一阵刺痛之后,他就神奇的适应下来,夷然不惧的迎上对方的视线,颔首一笑。但是,他不免心下骇然。 虽然剑风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单论这种凌人的气势,在他此生见过的人之中,绝对不超过十个。 第五章营救黑瞳 普血土着酋长的目光在虚夜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就撤了回去。然后,他把头转向池书鑫,指着虚夜和剑风,说了一句话。 现场的气氛显得有些僵硬,池书鑫知道酋长在问自己,赶紧道:“酋长,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想到唐古拉冰峰的另一面去,所以,所以……”老实话,他也很是忌惮这位皮肤黑得发亮的高大酋长。 据说,普血土着的实力,跟他们的身高和肤色呈正相关的关系。身材越高,皮肤越黑,他们的实力就越强。 像这位酋长那样的皮肤,简直黑得已经出离了黑的范畴,如果传闻属实,那么他的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虚夜抱拳向酋长躬身一拜,用一口生涩的土语说了几句话。 剑风和池书鑫不禁诧异的看着他。 那位酋长的表情立刻变得丰富起来,他兴奋的加快了语速,脸泛红光的跟虚夜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段话。 对于普血部族的土语,虚夜本来懂得就不多,刚才绞尽脑汁,才艰难的向对方报了自家姓名和此行的目的,殊不知一下子就引来他的好感,他嗓门又大,在这狭窄的空间产生阵阵回音,震得冰体微晃,人人耳膜嗡嗡作响。 虚夜听懂了一半,只得讪讪应付几句。 这位黑面大汉朗声大笑,直接给他来了个熊抱,随后,还向他竖起大拇指,用发音别扭的大陆通用语道了一声,“好!”随即告诉他,他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黑力,黑肤的黑,力量的力。 对自己这样轻松得到黑力的好感,虚夜有些意外,转念一想。恐怕正是自己先前与他对视时,夷然不惧的表现令这个尚武崇拜强者的部落认可了自己,而他们素来又不以大陆实力阶别来衡量个人武力,所以,修为低下的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位名符其实值得尊重的强者。 黑力酋长与虚夜把肩而行,池书鑫和剑风紧随其后,走到一张冰桌前,黑力示意他们不用客气,四人分别落座。 池书鑫坐在虚夜的左首。把脸凑过去道:“小老弟,想不到你还懂土语啊?” “略知一二而已。”虚夜腼腆道。 这时,黑力叫人端来大盘风干的牛羊肉,招呼大家吃食,而他当先拿起一根羊蹄,就张开大嘴猛嚼,兀自含糊不清的说,越能吃的人,力量才会越强大。 虚夜辟谷已久。早已不再进食,听明白了酋长的话,他又不便拂逆主人家的意思,于是撕下一大块牛肉。就往嘴里送。 剑风自持身份,加上观念里认定肉食不利于修灵,于是双手环胸,不动手也不动嘴。 黑力看在眼里。并不计较。想必是从来没有遇见过会说土语的中原人,见到虚夜又从容大方,不拘小节。他就更加喜欢这个年轻人,因此,他特别热情,一个劲的招呼虚夜吃。 足有十斤的肉食,在二人的分吃和池书鑫的偶尔参与之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消耗一空。 酋长笑得爽朗豪迈,他用舌头卷走卡在牙缝里的碎屑,又兴致勃勃的跟虚夜侃了起来。 池书鑫见插不上话,就跟虚夜说了两句,叫他转问酋长:“怎么没有看见苏西亚呢?” “苏~西~亚?”酋长楞了一下,旋即一拍脑门,黑脸怒气上涌,吩咐旁人把那名中原人带了过来。 虽然那名中原人一直被监视着,但是当他看见虚夜跟酋长可以交谈,而且聊得甚欢时,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刚刚被推到冰桌面前,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向虚夜拼命磕头道:“大爷,大爷,救命啊……” 虚夜瞥了他一眼,见他着装简约,但是用料上佳,想来不是普通人。瞅了黑力一眼,只见他冷冷的盯着那名中原人,眼中隐约闪动着杀意,于是不答话,等黑力示下。 隔了半晌,酋长坐直身子,却叫虚夜来问话。 虚夜并不谦让,看着那个捣头如蒜,额头已经冒血的中年男子道:“我有话问你,你先歇会儿。” 那人立马停止磕头,抬头巴巴的望着虚夜。 虚夜先向酋长问了女儿的名字,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很长,音译的话,开头确实会有苏西亚的发音,不过,意译却很简单,叫做黑瞳。 盖因普血土着以黑而壮为美,虽然黑瞳继承了父亲血脉上的优良基因,但是,她的体格偏于瘦弱,所以,酋长黑力退而求其次,为有着一双漂亮眼眸的女儿取名叫黑瞳。 然后,虚夜面无表情道:“黑瞳是被你,不,是被你们掳走了吗?”结合黑力酋长的恨意,虚夜的思维活泛起来,他认为自己瞬间得出的推理很有可能。 那名中原人望向虚夜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当他偷偷瞟了一眼黑力后,又转为放松,“不关小人的事,小人是被人诬陷的……” 虚夜对他的回答不予置评,接连抛出几个问题,“你姓甚名谁,是什么地方的人?黑瞳现在在哪里,有没有生命危险,或者其他什么危险?” 虚夜刻意加重的音调,而在无形之间,他的灵觉已经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人包裹住了,如果他说谎,就算技巧高明,虚夜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有没有异常。 黑力酋长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小的姓焦,名誉腾。”那人迟疑片刻,苦着脸道:“但是酋长大人的女儿,在下真的不知道在哪里,更别说其他信息了。” 虚夜不动声色道:“那你为何会被他们抓来此地呢?” “小人是被冤枉的。”焦誉腾神情认真,赌咒发誓道:“小人家住联盟的天辰城,此次南下北疆,是与几位好友一道而来,目的只为游山玩水,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跟……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唇角逸过一丝冷笑,虚夜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自始至终没有说黑瞳是谁,也没道明黑瞳的身份。你既然声称与此事无关,又怎会知道这些,啊!?”最后一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用的是喝问语气。 焦誉腾心中一跳,再看这个少年郎,眼神之中,已然多了一丝畏惧。 虚夜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冷冷的继续揭穿他,“从你说第二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在骗人了,且不论你的名字是真是假,单是你毫不紊乱的呼吸,我就可以断定你在撒谎。试想,就算此事与你无关,你突然被人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被这么多外族人紧密监视,一个普通人,怎么都会感到害怕。” 虚夜只是在平铺直叙一个事实。可是“焦誉腾”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你不曾修灵,”虚夜顿了顿,轻声道:“但是我可听说过,江湖上专门有人研习骗术。他们可以保证自己在说话时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甚至还可以控制心跳的频率,可是。一个人的心跳无论怎样掩饰,在说谎的刹那间,口型和心跳总会出现不一致的现象。哪怕是心理素质极好,仍不可避免这种本能,除非,专研骗术的人还精修了灵气,尤其是修为达到玄灵之体的骗术师,他们才能完全掩饰这一点。” “焦誉腾”舔着越来越干燥的嘴唇,不断的吞咽着唾沫。 “你一个普通人,”虚夜反复在这一点上做着强调,“面对这么大的阵仗,居然可以保持口齿伶俐,说话有条不紊,焦誉腾,你倒是告诉我,你是对自己过硬的心理素质有信心呢,还是认为我们不敢杀你,又或者是你相信骗得了我们,然后等来救兵?” “不是,不是!”“焦誉腾”的呼吸已经出现了不畅,他的脸涨得通红,瞪着虚夜,忽然吼道:“我不是普通人,我不是!” 虚夜轻蔑的睨了他一眼,脸色缓和道:“早年我也跟你一样,是个不能修灵的普通人,偏偏又置身于灵界的圈子之中,我抬不起头,却倔强的想要自己在其他方面证明自己可以胜过别人,所以,我苦读医书,研习远古文字,我在这方面的确获益不少,不然现在也不可能跟黑力酋长把酒言欢,但是,我从不去害人。” “焦誉腾”茫然的望着他,不知为何他要说这些话,但是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他的头耷拉了下去,没精打采道:“我出身于一个骗术师的家庭,我接触的文化和理念,就是骗人,可是,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连最初级的‘催眠’的学不像……” 虚夜一怔,霍然道:“你是骗术世家——司马家的人?” “焦誉腾”猛然惊醒,指着虚夜,手指发着抖,“你……你连这些武林秘辛都知道?” 虚夜勾了勾嘴角,自嘲道:“小时候什么书都看,就连我父亲早年混迹北方时的札记也看过不少,司马家的事情,我碰巧在他的笔记里看到过。” “你父亲?”原姓司马的男子一疑,又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摇着头道:“罢了。我索性告诉你们吧,的确,我出身于司马世家,不过我早就不是司马家的人了,现在的我,为逍遥联盟的一位大老板做事,我们实际上的身份,就是‘捕奴团’。黑瞳作为在这个世界几乎绝迹的普血土着酋长的女儿,你们可以猜想,她的价值到底有多大?幸亏她不像这些硬邦邦的石头土着一样,她向往自由,憧憬外界的美好,所以被我们的人钻了空子抓住了,现在,我估计她已经被送到北疆新近成立的拍卖会了。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但是,我不敢保证拍卖结束之后,她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虚夜等人骇然的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就由他向黑力阐述了事实。 黑力酋长越听到后面,脸色就越难看,他紧握的拳头之上,青筋几乎爆裂。他阴森森的看了司马一眼,抬脚就要把这个骗子踹死。 虚夜急忙阻止道:“酋长,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启程,营救黑瞳,而这个人,除了带路,他还可以发挥不少作用。” 尽管普血土着思想不开化,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聪明。黑力一点就醒,大刀阔斧的站起身,用土语说:“现在,除了妇孺以外,我们全族出动,这一次,势必要把黑瞳那丫头救回来,杀光拍卖会的所有人!” 虽然现场一共只有十二名土着,其中还有三名妇女,但是他们响应酋长命令的声音,却是大得震天。 在一片激昂愤懑的声音之中,虚夜等人仿佛看到了普血土着那不容置疑的尊严和部族强大时期的盛况! 第六章拍卖会的幕后 直到此时,虚夜才算见识了这座冰窟的造型全貌,它简直就是汇集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普血土著的灵魂艺术的结晶。 虽然粗放,但是厚重。 整座冰窟并不是一条甬道直通唐古拉冰峰,普血人在其中开凿了无数的岔道分支,又挖掘了无数的洞窟、沟渠,用于吃饭、睡觉、磨制武器、引流活水等,如果有外人误入其中,没有他们的指引,必定会迷陷于此,难以找到出口。 黑力迈着大步,走在最前面,肩上扛了一根看不出质地,柄瘦头圆的巨型棍子,约莫四米的长度,每一次黑力拐过一个岔道口,那棍子都会在坚实的冰壁上擦出一道印记,迸发出些许火花。 虚夜和那个姓司马的中年男子缀在最后,一路上,他们都在交流,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虚夜在说,他在听。走出洞口,沿着一条蜿蜒的冰峰小道下了山,他们结束了对话,似乎已经达成了什么秘密共识。 随后,由司马带路,一行人极速赶往额巴额巴河畔,新型拍卖会场就设在那里。 北疆地域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一伙人风驰电掣的打马奔行,依然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方才赶到河畔附近。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但是,在这条毗邻北陆的河段中游,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因为,到了明天,这里将举办北疆的第一届拍卖会,而主办方,则是享誉北陆的富贾卫氏家族的三号当家人物——卫鲤带领的团队。 所以,这个北疆唯一的拍卖会场取名叫做金鲤会场,而此次拍卖会的名称就是第一届金鲤拍卖会。 偌大的红幅已经高高挂起,在那一排排火红灯笼的映衬下,“预祝北疆第一届拍卖会圆满举行”的字样飘在夜风之中,显得格外醒目。那火火红红的字体看在主办方和各买主眼里。就是财富和声望的象征,可是看在黑力眼里,这位酋长恨不得立马将其扯个稀巴烂。 拍卖会场的建立,带动了周边具有民族风情的娱乐、餐饮等行业的蓬勃发展,因此,虽然现在是入夜时分,但是到处张灯结彩,人潮涌动,俨然一派繁华似锦的夜市景象。 原来,这里是卡西黎族的游牧场所。在那茫茫原野上,牛羊马等大型牲畜随处可见,各家约定俗成,用不同颜色的涂料染在自家牲口的头上或者躯干上,划分好区域各自放牧,互不干扰,他们就这样和平的繁衍生活了数百年,各家之间相安无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那是一幕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好情景。可是,现在已经不复往昔。 其实,相较于北疆彪悍的民风,卡家人是非常异类的存在。他们热情温和。善良而好客,他们认为在其他各族眼里一无是处的乌鸦是吉祥神鸟的化身,每到周三晚上,他们都会例行到庙堂朝拜神鸟雕像。 而今天就是周三。可是这里没有乌鸦雕像,也没有卡家人,就连寥寥几只牛羊。都是孤独的徘徊在偌大的圈地之外。 自从半年前卫鲤强势入主北疆后,他就命令手下擅自圈了现在这片肥沃的土地,把卡家人和他们的牲畜赶到了更加偏北的贫瘠草原上。 卡家人敢怒不敢言,族里派了几名代表前来斡旋赔偿的事宜,却被卫鲤那些凶悍的卫兵挡在圈地之外,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卫鲤才亲自率众出面,答应每年按人头,给予卡西黎全族仅可维系生计的金额补偿。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卡家人居然答应了。 受北陆风气的影响,北疆各族也是各自为阵,互相之间争斗不断,见到一度被鄙夷的卡西黎沦落至此,他们非但不起帮衬之心,反而落井下石的继续嘲笑。 于是,卫鲤成了这片区域的霸主,原来的主人卡西黎则成了他们的附庸。而这种局面,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 现在,这片原来的草原在欢腾,在庆祝,不过,欢腾的不是卡西黎人,而是从北陆乃至北疆周边地区慕名而来的买主。 拍卖会对这些人而言,更多是见识一个新奇新鲜以及显示自己财富的场所,若有好的宝贝出现,买主们当然不会吝惜钱囊里的金币和票据。不过,此次拍卖会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它推陈出新的献祭拍卖方式。 金鲤拍卖会的策划者显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为了在北疆打响第一炮,她和卫鲤团队商量之后,大家一致认为,只要推出这套献祭拍卖,那么,他们的声誉将会盖过逍遥联盟的“天下第一”拍卖会。 等他们满载荣誉,众望所归的再次莅临北陆时,金鲤拍卖会绝对会成为新晋的第一拍卖会,继而,进入他们兜里的金钱,将会数都数不清。 拍卖前夕,买主们兴奋的玩乐到半夜,卫鲤的团队更是兴奋得觉都睡不着。 金钱,它就是一双把人类推向**深渊的手。 第二日正午时分,拍卖场门口堵满了人。卫鲤的精英卫士披盔戴甲,严正以待的站成一派,守护在大门口,一个个面无表情,酷若冷铁。 热情高涨的人群仿佛疯了一般,发狂的向门里面挤,可是,他们就像撞在一块铁壁上,根本无法寸进。 虚夜、剑风和池书鑫混在人群中,疑惑的望着那些卫士,他们怎么都搞不明白,这个所谓的特殊拍卖会为何会把这些拿着入场券的买主拦在门外,坚决不予放行。 而黑力等十名普血族人,已经在司马的调遣安排下,四散于会场各大有利位置。由于外貌体征过于异类,他们统一罩了一身黑色斗篷。 眼看时间快到了,人群之中已经陆续传出不满的叫嚣声,可是,拥堵依然,那些卫士不仅是面冷如铁,身坚似铁,就连内心,仿佛也被着北地的寒风吹得冻成了铁坨。对于买主们的喧哗,他们完全无动于衷,似乎一点都不怕这些活金币调头走人。 金鲤会场顶楼的露台上,卫鲤和一个浑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站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斜眼俯视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你说,我们这样搞,会不会适得其反呢?”肥嘟嘟的卫鲤笑起来活像一尊弥勒佛,以致他那双细小的眸子都嵌到了肉里。很显然,他一点都不担心说的话会应验。 披着斗篷的人淡淡道:“唯有如此明目张胆的做作,方能吸引眼球。你我都很清楚,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下面那些眼前的利益,而是那些老奸巨猾,在外围观望不动的世家。”她的嗓音带着一种清逸的沙哑,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而她,就是此次拍卖会的幕后策划者,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现,卫鲤才会选择闯荡北疆,不惜花费重金设立新型会场,以及给予卡家人那点微薄的生活补贴。 有好几次,卫鲤都想掀起她的斗篷看个究竟,可是,每一次都被她巧妙的躲过。卫鲤很喜欢这种你追我逐的暧昧感觉,尽管他的内心非常渴望有朝一日把这名女子压在身下,肆意蹂躏,但是,他同样知道,有胆直接找上自己,又能成功说服自己南下一搏的女人,绝对不是一般货色。 而且,她带来的那套献祭程序,实在太过逆天,由此推之,这个女人的背景很可怕。 他是聪明的生意人,奉行利益优先。而对方也不笨,因此,直到现在,卫鲤都没搞清楚她的底细,以及她要打垮“天下第一”的原因。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谜。 越是有故事的女人,就越能吸引男人,如果这个女人还是一个懂得如何展现自己魅力的女人,那么,被她吸引的男人只会堕入那个无法填满的**深渊。 显而易见,她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以致花丛老手的卫鲤也渐渐沦陷于她谜一样的魅力之中。 “你知道吗,”卫鲤收回在她身上游走的视线,道:“我们这次的拍卖会中,新增了一件无价之宝?” 女子慵懒的靠着门柱,不为所动道:“哦,是吗?”等到卫鲤迫不及待想要吐露答案的时候,她又软绵绵的道:“所谓无价之宝,在这充斥着矛盾的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的。只要能将之放到市面上交易,无价也会变得有价,之后就看买卖双方的意愿罢了。” 卫鲤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过,那件宝贝的出现,必然引发举牌**!” “不,”女子柔媚的伸出春葱玉指,悠悠摇晃着,纠正道:“是引爆献祭的**!” “对,对,”卫鲤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大笑几声道:“是献祭!” 观月台的里间,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的旋转着,在这个喧闹而寂静的中午,它的每一下弹动,都仿佛在告诉卫鲤,他离成功和辉煌又进了一步。 他聆听着指针的声音,浑身放松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他走出了阴影,当下方第一个人注意到他后,哗然的现场,逐渐静了下来,直到再无一个声音,时钟走到了正午十二点整。 卫鲤准时睁开眼睛,在时钟连续的十二下撞击声中,他举起双手,高声宣布,“现在,今年最精彩,最具特色的金鲤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七章拍卖与献祭 卫鲤的话音刚落,那些铁面的卫士微微一让,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潮就向大门里蜂拥而入,这一次,卫士们那冰封的表情,终于动容了。 其中一个机敏的忽然察觉到不对,立即扯开嗓门大喊,“喂,一个一个来,还没检查入场券呢?” 可是,买主们哪里还顾得上拿入场券给他们看,加上后面的人又在不断推挤,前面的空间正在变松,他们理所当然的要往里冲了。 不多时,卫士们就发现压力一减,眼前一空,余者都是一些围观看热闹的百姓。 卫鲤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在他眼前,晃动的只有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以及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金币。 虚夜三人根本没有料到这么容易就混进了会场,在发疯人群的不断推搡中,他们甚至没有主动挪动步子,就被挤了进去。 亲临会场,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虚夜,也是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不得不承认,这间宽敞得无法形容的会场,完全就是由无数金币堆砌而成的建筑。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构造和装饰装修,高达十几米的罗马柱冲天而起,其上贴着的金斑汉白玉,就算在市面上也很罕见,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十二盏巨型水晶灯,在光可鉴人的装饰水钻地板上反射着闪闪金光。二楼的贵宾室前台,一道道栏杆扶手分明是金银混点喷漆而成的极品红衫木制品,就连盘旋而上的楼梯,上面铺的地毯都是西番波希龙蜥软皮毛。 这个金鲤拍卖会场,彰显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艺术,而是卫鲤这个暴发户的暴发气质。 虚夜怔然良久,叹了口气,感慨道:“一个人的气质。原来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而且,你不会觉得他的附庸风雅是错误,你们注意看,那些有钱人的眼神,他们分明认为这就是一种潮流,卫鲤这种烧钱的行为,简直就是他们追逐前卫的导向风标!” 池书鑫摇头笑了笑,到后排挑了个不起眼而又靠边的位置坐下,然后。虚夜和剑风依次落座。 接下来的拍卖,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虚夜发现,在自己的心里,赫然有一种兴奋在蠢蠢欲动。 等到骚动的人群全部落座,会场的大门轰然关闭,但是,这里面根本无须亮灯,那些流光溢彩的金色,就足以照明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卫鲤的精英卫士并不闲着。他们列阵站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守在大门两侧。 少数人开始悉悉索索的交谈,大多数人都是神情激动,早早就把目光投注到了空无一物的拍卖台上。在那里。他们可以见到新鲜和新奇,在那里,他们可以感受自己用财力发挥的热量。 “开始了……”剑风摸了摸腰间的缳首刀,嘴角冷冷的翘起。 随着十几束完全多余的追光灯打照下来。身形臃肿的卫鲤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中,优雅的步上台阶。诚然,卫鲤长得白白胖胖。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和蔼可亲,可是一旦不笑,他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除了是一个有权有钱的人,他还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虽然,他的身高只比正中央的拍卖台高出半个脑袋,但是,他那充满感召力的笑容,很容易就能吸引全场的目光。 他施施然向大家鞠了一躬,颔首道:“之前多有冒犯,让各位久等了,不过,卫某人相信,你们没有当场离去,而是选择了坚持进场,那么,接下来的拍卖会,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起哄喊道:“卫胖子,废话少说,我们是来看献祭拍卖的,一切开头程序都直接略过吧!” 台下又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当然,也有不少嘻哈打笑的声音。 卫鲤抬手虚压,笑呵呵道:“大家看,我今天没有让拍卖师上台,而是主动来客串这个角色,可见,不仅是你们,我也非常期待这次的拍卖。拍品很快就会呈上来,不过还请大家稍安勿躁,有些程序,我们不得不照常进行。”说完,又是神秘的一笑。 在全金色的背景下,光影效果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束稍微暗淡的灯光射到舞台左侧,众人随着这一抹柔和的光束望过去,只见一名身材苗条,相貌动人,身穿粉色无袖旗袍的女子托着一个木盘款步走出,那摇曳的身姿,顿时使现场一直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 卫鲤大手一扬,揭开了盘子上的银盖,霎时间,一股腥臭的气味以盘中那颗尚在微微跳动的血红脏器为中心,蔓延到全场。 不少人都恼羞成怒的捏住了鼻子,而知晓那东西是什么的人则是眼中放光,似乎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卫鲤微微一笑,朗声道:“各位,这就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赤毒熊心,它可是个稀罕货哦!至于功效,我想,是个男人都懂的。” 对于赤毒熊心,虚夜是听说过的,只是这玩意的效用更多是针对中老年男人,只要小心去除熊心的毒性,不擦损熊心,生服此物,即可唤起男性的第二春,而且效果非常显著。可是,要猎杀一头赤毒暴熊堪称极难,因为,这种灵兽已经濒临灭绝。 不过,问题是,这次的主题不是献祭拍卖吗?这样正常的流水拍卖,又有什么特殊意义? 虚夜若有所思的望了台上那个胖子一眼,完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卫鲤举起右手,五指张开道:“起拍价——五千金币!” 虚夜立即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要知道,哪怕赤毒熊心再稀有,其效用只对常人有用,对于这个武力至尊的世界来说,唯有对修灵有裨益的物品,才可能拍出高价。而赤毒熊心,黑市的价格都超不过五千银币。 ——难道,卫鲤不怕流拍吗? 近十倍的差价,顿时使现场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前一刻还沸腾火爆的场面,在卫鲤话音落下那一刻就彻底的沉寂下来。 对于骤然冷清的气氛,卫鲤显然早有预料,他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掠过一丝冷笑,放缓语速道:“想必大家都会奇怪,金鲤拍卖会不是声称要推出一套献祭流程吗?怎么到了正式起拍,这套程序还没有开启的征兆呢?” 说完,他保持着自信的微笑,拍了拍手。 在一名中年汉子的搀扶下,后台走出一名目光略显呆滞,穿着异族服饰的少女,她茫然的望着台下的人群,隔了半晌,才畏畏缩缩的躲到那名衣服有些破旧的汉子身后,间或探过头出来向外张望。汉子不停的安慰着她,可是,他自己的身子都止不住颤抖。 见到这般情景,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虚夜和剑风、池书鑫纷纷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一阵纳闷。 卫鲤不做任何解释,提高声音道:“现在,就让卫某人带大家领略一下这次金鲤拍卖会的献祭吧!” 那名汉子附耳向少女说了几句话,有点不放心的站到一旁,卫鲤笑眯眯的冲他点了点头,拉着少女的手,将她带到了拍卖台的正前方。 卫鲤转过身,又向大家鞠了一躬,满面笑容道:“各位,下面,请让我们一同见证神迹的发生吧!” 在卫鲤的协助和指引下,少女十指相交,双手互抱,向着台面上的赤毒熊心,缓缓跪了下去。她仰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卫鲤站在一旁,这一刻,他显得有点紧张,他也学着少女的样子,双手互抱的喃喃自语。 不过,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坐在前排的人隐约听到他在说:“仁慈而宽厚的主啊,吾等凡人献上这颗赤毒暴熊的心脏,请你笑纳,烦请您治愈这位少女的头疾,让她恢复健康吧。啊~赞美玄灵!” 前排几名大佬听得一阵皱眉,却有几名年轻人发出了唏嘘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以金色为主色调的斑斓光芒不知从天上哪里照拂下来,点点光斑盈盈飘落到少女的头上。 那名候在一旁的老实汉子伸了伸手,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在一片惊奇的呼叫声中,木盘里的赤毒熊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虚无,那名跪地祷告的少女头顶随即逸散出一缕黑气,她霍然站起身,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带着迷茫的四处张望,看到那名几次都试图走近的汉子之后,她微微一怔,轻声嗫嚅道:“父亲?” 那名汉子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焕发出惊喜的神采,再也无所顾忌,飞身奔来。 父女俩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反倒成了陪衬的卫鲤笑得很含蓄,在他那张胖脸上,每一坨肉都在轻微的抖动着,他轻轻擦了擦眼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举起双手,声音再度拔高,“各位,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献祭的神迹,这就是我们此次拍卖会的主赐神恩!” 第八章风起云涌(上) 也许还有些人没有回过神来,但是会场里的气氛,已然被调集到了一个空前高涨的热烈程度,不少人浑然未觉自己站了起来,眼中大放异彩,拼命的鼓掌。至于剩下的人,一部分正在交头接耳,另一部分人则保持着质疑的态度,依旧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卫鲤红光满面,他的声音充斥在会场的每个角落,“各位……各位,对于我们的献祭,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你们对神迹的了解,必然不够彻底,下面,让我带你们继续领略主的神迹吧!” 现场的人吼叫着响应他,依旧坐着不动的人少之又少,在人浪的频繁冲击之中,礼仪小姐端着第二个托盘,风姿绰约的出场了。 木盘上没有盖子,放在一支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铜绿色的液体轻轻荡漾着。 卫鲤彬彬有礼的向大家施了一礼,潇洒的打了个响指,礼仪小姐微笑着开了瓶塞,没有任何气味飘散,但是,有一缕铜绿色的气体溢了出来。 她又合上了盖子,不过那缕绿气仍然飘荡在空中,犹有灵性的绕着瓶子打转。 礼仪小姐朱唇微启,在众人的注目下,她贝齿微露,一口咬破了食指,鲜血流了出来,有一滴殷红顺着她性感的唇角,沿着欺霜赛雪的肌肤,淌下一条醒目的痕迹。 她微皱着双眉,把食指凑近那缕绿气。 盘绕着瓶子的气体接触到她的肌肤,立即钻入了她的伤口。她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痛楚,接着是一种放松的表情,当她再次把破皮的食指展示给大家看的时候,那里已经止了血。 卫鲤示意她下台,转而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正如大家亲眼所见,这是一柄疗伤止血的神奇特效药,它的名字叫做‘灵血’。而它的功效,其实就是迅速凝血。” “我出五万!” 台下,一名买主已经抢先报了价。 卫鲤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一停一顿的晃动着食指,抿嘴道:“各位稍安勿躁,我还没报价呢。” 众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或许,这个名叫“灵血”的特效药在对战时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在场每一个人更看重的。无疑是献祭的神奇力量。 卫鲤的目光一一扫过现场,他非常满意这种自主可以调动观众情绪,控制全场节奏的效果,他竖起食指,目光之中悄悄多了一丝贪婪和邪异,“起拍价,一万金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 尽管这个价格高得离谱。甚至比第一轮的拍品高出黑市价格十倍的起拍价都还高得多,但是,只是短暂的沉寂之后,就有人首先举牌了。“我出一万!” “一万一!”马上就有人加价了。 “一万三!” “一万四!” …… 举牌的人络绎不绝,争先恐后,不一会儿,“灵血”的价格就被抬高到了四万五千金币。直到此时。在场的买主们才放缓了加价的速度,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斥着无法填满的**。 而一直沉静的二楼贵宾席中,也出现了轻微的骚动,不过,没有人举牌。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每一个都是财富和势力的代言人,他们的背后,都有一座无形的靠山。 在这种公众场合,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被视作一种掉价。到了他们这种层次,他们比拼的除了财力和实力,还有面子的较量。 最后,“灵血”被大厅前排一位已经谢顶的中年男人以六万六千金币的高价买走,对于这瓶药剂的价值,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唯一羡慕的是,这位大佬拥有了一次机会——一次接受神恩的机会。 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牵着小儿子的手,来到卫鲤身旁。他没有掩饰什么,正色问卫鲤,“我想知道,如果我用这瓶‘灵血’献祭,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何种神恩?” 卫鲤是生意人,对方也是生意人,对方很直接,卫鲤喜欢这种直接的商人,于是,他也很直接的说道:“神迹不是由我可以决定的,关键在于祭品的好坏,呃,以及……以及献祭之人与主的联系有多强烈。” “原来如此。”谢顶男人点了点头,附身摸着小孩的头,道:“小杰,爹爹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你想要什么,就尽可能的去想象,去向‘主’祷告吧。爹爹希望你能走上修灵的道路,或许那条路很艰险,但是,比起在商言商,却一生挣扎的我们来说,那会是一条相对宽敞而简单的路子。” 约莫四岁的小男孩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听懂了爹爹告诉他想要什么就去祷告那句话,于是,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拍卖台前。 卫鲤轻声提醒道:“小家伙,记住要跪着祷告。” “嗯。”他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声,仰望着天穹,跪了下去,继而说道:“主啊,我想我的娘亲,我要她回到我的身边。” 卫鲤尴尬的扯了扯嘴巴,向孩子他爸道:“先生,主虽能显示神迹,但是无法复活死人。” 谢顶男人也没料到小孩子会许这样的愿望,赧颜道:“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会想要……哎,这样吧,麻烦您,替小杰祷告,我希望神迹能够使他现在就觉醒六魄,步入修灵之途。” “这……这……”卫鲤迟疑片刻,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我尽力。” 小孩的爸爸又嘱咐他闭上眼睛,并告诉他,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见一切准备就绪,卫鲤十指交扣,闭上眼睛,低声祷告道:“仁慈而宽厚的主啊,吾等凡人献上这瓶炼药大师炼制的止血药剂,请你笑纳,烦请您为这个小男孩指引修灵之路,为他觉醒灵魄吧。啊~赞美玄灵!” 尽管此前已经经历过两次这种阵仗。但是这一次,卫鲤特别没有把握,因为,这种神迹如果显现,那么,金鲤拍卖会将会提前宣告大获成功,反之,他将很难再取信于人,而这个献祭程序,将被视为鸡肋一样的存在。因为,在玄灵大陆,唯有武力,才是天道。 三楼上,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靠着一根金漆柱子,冷冷的觑了卫鲤一眼,笔挺的琼鼻之中,依稀发出一个气愤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之中,神迹之光再度照拂而下。这一次,众人清晰的看见,有六个微小的光点逐一没入小男孩的身体,一阵隐约近无的悸动如涟漪般骤然扩散开了。 在场商贾富豪的保镖都是修灵人士。对于这股轻淡而隐晦的涟漪,他们虽然有所察觉到,但感知却不够深刻。 虚夜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在那片散开的涟漪之中。他隐隐触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觉气息。他立即问剑风,“刚才那圈涟漪里,你感觉到灵觉了吗?” 剑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莫非你出现幻觉了?” 虚夜自觉没有搞错,可是现场人人都没有更深一层的反应,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一次,这道神迹之光转瞬即逝。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那位中年谢顶的男人已经讨来一壶圣水,然后,就由即刻请来的庙堂法师为小孩洗礼。 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浇到了小男孩头顶,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之中的他蓦然惊醒,紧接着,他就怔住了,现在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还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一呼一吸之间,纳入体内的不再是单纯的空气,隐隐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一个年龄大几岁的女孩突然站了起来,指着那个兀自发呆,正在不停搓揉眼睛的男孩,脆生生道:“妈妈,那个孩子,他在吸收灵气!” 这一个小小的声音,就如一道惊雷一般,轰然在人群里炸响。 卫鲤的脸庞,腾起狂喜的表情,他甚至忘了把手放下,转身向台下的人大声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高高在上的主,这就是他展现的奥妙神迹!哈哈,哈哈……” 平静得好像空无人烟的二楼里,也传出了惊疑的声音。 二楼贵宾席按照“天”、“地”、“玄”、“黄”,分别坐落于四个方位,而每一个方位,又分为“阁”和“楼”两处。每一间都非常宽敞,置身其中,就像住进了华丽的小型宫殿。 “地楼”的贵宾席里,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青年托着腮帮,靠着披挂着一袭白羽狐裘的椅子,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他挑了挑眉道:“辜离,对于这个神迹,你怎么看?” 侍立在他左侧的赫然是一个侏儒,虽然他眯缝着眼睛,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显得很大,他快速的说道:“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管是先前的治愈,还是这一次的觉醒,这道金光来得毫无征兆,好像无形无质,偏偏又能发挥那种,嗯,那种神迹般的力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且那个小孩之前的确没有觉醒六魄,我根本不会相信。” “也就是说,”青年勾起嘴角,道:“你现在相信了。” “呃——”侏儒顿了一下,点头道:“少主,我是不得不信,这就是神迹!” “那你怎么看,玫瑰?”青年侧着头,望着右侧的高挑女郎。 这个女人有一张狐媚子脸,可是,她却十分高大,甚至说得上魁梧。她的拇指和食指,一直习惯性的来回搓动着,听到青年的问话,她简洁明了道:“看不出端倪,暂时可以称为神迹。” 青年咧了咧嘴,一拍大腿道:“那好,下一次拍卖,我们可不能错失良机了……” 就在这个青年拍板的同时,“黄阁”的贵宾席上,一个左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彪悍汉子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霸道的嚷道:“哈哈,这次果然没有白来,那么,下面就是我暗榜老七的时间了。”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他们的身形微微一动,传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玄”这个方位的贵宾席似乎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动。 而在“天阁”,也就是拍卖台的正对面上方,一名年轻男子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正在怀中女子胸前作怪的手突然滑进了她的衣襟,他露出一抹邪笑,骤然加大了抓揉的力度。 那名女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一对瞳子仿佛随时都要浸出水来。 不过,这名男子的星眸十分清明,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死了众多视线聚焦的拍卖台,随着他手上力度的不断增大,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九章风起云涌(下) 其实,对于这种献祭拍卖的方式,作为主办方老板的卫鲤一直都心存怀疑。且不论这种主赐神恩的方式有多么逆天,就是让自己无缘无故的撞上这种好事,他就有点不敢置信。天生的小心谨慎告诉他,对于献祭,自己不能尽信。但是,见到此刻轰动到爆棚的现场,他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除了。 他知道,他的时代到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冷冰冰的传入他的脑中,“卫老板,刚才你的言行已经引起了主的不满,请你记住,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主的子民,主的意志是不会随人的想法而转移的。” 卫鲤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迅速冷静下来,继而浮上心头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稍等片刻,那个声音又道:“请你记住,我们举办这次拍卖,献祭只有五次,如果你在接下来的三次拍卖之中,再掺杂自己的意愿,说什么‘我尽力’以及‘神迹的显现还跟献祭之人与主的联系有多强烈’什么之类的话,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主可以把你捧到神坛,照样可以轻轻松松的把你踢进深渊地狱。” 卫鲤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口水。 “你毋庸置疑主的存在,作为主的见证者以及行走于世间的代言人,我保证,主绝对存在!而主的神恩,也只与祭品有关,没有人可以主动沟通到主的神念。凡人所有的,只有被动接受!” 听到最后一句骤然加重的话语,卫鲤终于明白了黑色斗篷女子为何动怒,而第一次感受得到她情绪的莫大波动,却使卫鲤生出了一丝惶恐的心悸。 台下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卫鲤从极度兴奋转为面露骇然的过程,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话,把目光聚焦到卫鲤身上。 “怎么回事?”第一个人发出了疑问。 紧接着,声如潮涌,向卫鲤侵袭而来。 卫鲤猛然清醒。牵起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先是缓缓向现场的人鞠了一躬,再露出难看的表情道:“刚才主的神谕已经清晰的降临到我身上,因此,我必须纠正一下此前的错误。关于主赐的神恩。也就是显现的神迹。它只与祭品的好坏有关,刚才神迹之所以仍旧显现,主的意思非常明确。他不想让我们凡人小瞧了他,但是,这不代表主每次都会开恩,如果再有此类事情的发生,说不定主会直接降下神罚。所以,只有献上更好的祭品,你们才能得到更好的主赐神恩。” 等到现场再次陷入沉寂,卫鲤着意强调道:“这,才配得上献祭的意义。这,才是主在凡间的意愿显现!” “说得对,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又凭什么获得神恩呢?”又开始有人发表言论了。 同往常一样,相通了这一点的人纷纷附和。 不过,他们望着那个小男孩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谢顶男人牵着小男孩的手,缓缓走下阶梯,对于外人的看法,他根本不屑一顾,此次花费重金前来这个拍卖会,他已经获得了超额收益。对于一个商人而言,他已经成功了。 在卫鲤几句话的调动下,现场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常态,他也深信那名女子所说的话,毕竟不说别的,她完全可以选择另外一个下家。这是卫鲤不敢去赌,也赌不起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真真正正的作为那位主的信徒,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他,然后,从中获得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些生意人的逻辑思维,顷刻间就在卫鲤脑中成型。他冷静的四下望了望,热情不减的说道:“还有一个消息,此前一直没有告诉大家,现在我就此公布——此次拍卖会,只有五件拍品。” 现场哗然。 无数质疑的声音向卫鲤倾泻而来。 卫鲤安之若素的拢着双手,淡然道:“这是主的意愿,我等凡人,无从改变。” “这才有趣嘛,嘿嘿,嘿嘿嘿嘿。”二楼那位刀疤大汉望着陷入争吵的会场下方,抓着扶手,探出脖子狰狞道:“蝼蚁们,你们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直接给老子滚蛋,因为接下来的拍卖,不管你们多么努力,献祭之人只会是老子,知道吗?” “嘻嘻嘻嘻……”“地楼”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一个只有栏杆高度一半的侏儒凭着一双比婴儿大不了多少的小手,生生掰开了栏杆,把他的大头露了出来,“暗榜老七,原来是你,有我家少主在此,你觉得还有机会拿下剩下的三次献祭权吗?” 暗榜老七牛眼圆瞪,蒲扇大的巨手径自捏爆了极品红衫木制品的扶手。他的身旁,倏忽之间多出了高矮胖瘦四个人,看那飘忽不定的身影,没有人敢怀疑他们拥有强横的武力。 虚夜和剑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居然都有灵隐阶别的修为。这样的人物,本来就是整个玄灵大陆各大势力争先招揽的对象,因为,他们已经跨越了气之修炼的瓶颈,达到了准一流高手的体修位阶。 ——那么,其他几处贵宾席里呢? 虚夜的目光悄悄扫动全场,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他没敢贸然刺探灵觉去感知,因为,他也有所忌惮。 不过,一想起还有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普血酋长站在自己这一边,他立刻心安不少。 ——可是,黑力酋长他们在哪里呢? 虚夜有点紧张。 “赤奴,”“天阁”的贵宾席里,那名年轻人肆无忌惮的挑逗着已经腻成一滩软泥似的女子,伸出舌头舔着她修长白皙的玉颈,懒洋洋道:“你说,我们此次北上游玩,是不是太好运了,居然可以撞上这样一场颇具规模的好戏。就像那个什么暗榜老七所说,如果不这样,岂不太无趣了?” “主人,嗯,主人……”在女子那娇好的容颜之上,丹霞横飞,她眼瞳朦胧,正竭力用鼻音呢喃着,“只要……只要是主人说的,都……嗯,都是对的,唔,唔唔……” 话音未落,她的香唇已经被那名男子封住了。 对于二楼贵宾暴力行径造成的损失,卫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相反,他非常乐意这种浮出水面的竞争发生。只见他陪着笑脸道:“各位,既然大家都是来玩儿的,千万别因此伤了和气!鄙会素来主张‘和气生财’,再说,机会以后有的是,所以呢,只要大家玩儿个尽兴,达到目的就行了。总而言之,对于拍卖,我们虽然出了一些新颖花招,但是本质不变,拍品价高者得之。好了,下面有请第三件拍品。” 第十章烧钱比拼 经过卫鲤先前的提醒和强调,与会之人已经意识到拍品的好与次,才是献祭获得神恩好与坏的关键。这一次,看着礼仪小姐郑儿重之的双手端盘上台,他们的心情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激荡起来,攥着牌子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濡湿了汗水。 卫鲤站在一旁,背着手道:“玄灵大陆以武为尊,武力又以修灵为主基调,而我们这第三件拍品,正是对修灵之人有相当裨益的东西。” 在他的讲解中,答案被礼仪小姐揭晓。只见她放下盘子,托起盘中的一方古砚,而古砚的上方,赫然有一个透明的小盒子,盒子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浑圆珠子散发着微弱的毫光,但是从中发出的那股馥郁清香,就连后排的虚夜等人都能闻到。 “此丹便是我们金鲤拍卖会的重宝之一,为了获取此丹,卫某人曾经三顾那位先生的居所,要不是预先准备了充足的炼丹灵材,恐怕此丹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卫鲤笑呵呵的继续道:“那么,大家猜得到那位先生是谁吗?” 台下的人没有回答,他们等着卫鲤自己回答。 卫鲤神秘的一笑,道:“此丹名唤‘裹墨加速丸’,服用过后,可保本人一月之内修灵速度增加一倍,而且最主要的是,没有一点副作用。” “加速丸?”有一个保镖霍然站起身来,道:“那不是逍遥联盟那个老怪物才能炼制的丹药吗?” “哦?”卫鲤很是满意有这样一个人适时出现,他假装不解道:“怪物?那位老先生很奇怪吗?” “切,卫老板,你都说了,连续碰了三次壁,难道不是因为那老头很怪?”说着说着,这个保镖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大家或许不太清楚。虽然我们北陆的药炼师不多,但是卫老板拜访的这位,却在整个大陆都很出名。” 于是,有人好奇的追问。 这位保镖的老板似乎也对那位药炼师很感兴趣,所以并不阻止属下说下去。 “玄灵大陆号称有十大炼金师,那么,我们北陆联盟这位顽固老头,完全有资格坐上接下来那个位子。”保镖中气十足的道:“他的名讳就是——深山老怪,呵呵,很古怪的称号。对吧?” 卫鲤接过他的话茬,道:“对,这位深山先生,就是卫某人三次拜访后终于被接见的药炼师,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情古怪,十几年来,他跟几个药童一直独居山中,故而不为外界所知。但是,他的炼药技法。却称得上是独步天下,譬如这颗‘裹墨加速丸’,它的服用方式独辟蹊径,必须先行蘸一蘸墨水。然后吞服,方能发生更好的效用。而且,它不仅可以促进人体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有一定的贯脉效果。因此,服用过此丹的修灵者,对于日后冲击那高高在上的玄尊位阶。无疑是有优势的。” “那么,用它来献祭,是不是就能保证这种优势转化为胜势呢?” “呵呵,”卫鲤笑了笑,指着提问的人道:“这位朋友,刚才我已经说过,献祭可以获得神恩,但是这跟祭品本身有绝对的关系,这是一个自我评价的结果,如果你认为‘裹墨加速丸’跟顺利突破玄尊对等,说不定,你就可以获得玄尊的实力。” 其实,卫鲤这句话在虚夜看来就是废话,但是,他说得非常有技巧,而且由此很容易激起买主们的竞争**,不得不说,这个家伙除了脑满肠肥和有钱,的确具备了一个商人全部该有的素质。 二楼之上,一个壮硕的人影纵身跃出栏杆,轰隆一声响,在砸碎几块地板之后,他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烟雾散去,正是那名绰号“暗榜老七”的刀疤汉子。 他旁若无人的打了个哈欠,忽然厉声道:“卫胖子,那你就赶快报价吧,老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哟呵,”楼上那名稳坐如山的年轻男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戏谑道:“那家伙还真够简单粗暴的,不过,我喜欢!” 随后,那只手又开始作怪,名唤“赤奴”的女子不禁娇媚的横了他一眼。 卫鲤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不以为意道:“裹墨加速丸,起拍价十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虚夜饶有兴致的望着台上的胖子,只觉得此人简直就是一头心肠足够黑,手段足够辣,头脑足够精明的毒狼。 “他娘咧~”暗榜老七牛眼往场中一瞪,气势汹汹道:“老子出价十二万,谁敢跟我抢?” 他话音刚落,“地楼”贵宾席就传出一个男声道:“我跟了,十三万。” “十四万!”暗榜老七毫不示弱。 “十六万!”对方马上压上去,随即又道:“如果你一直加价,本公子奉陪到底。老七啊,我知道你一年挣点钱也不容易,犯得着跟我拼吗?” 不等暗榜老七加价,他又举牌道:“我加价到十八万,怎么样?” 场内发出几声唏嘘,略微沉寂之后,暗榜老七咬牙道:“十九万!”报出这个价,他都有点脱力的感觉,要知道,他一年拼命下来,能够挣到的金币,充其量不过三十万,而且,还不刨除医疗费用。 一楼完全沉寂了下去,到了这个纯粹烧钱的层面,即便是坐在第一排的大佬们,在敏锐感觉到暗榜老七的气焰消敛殆尽之后,他们也不敢随意加价。这样的费用,实在不是他们耗得起的。 不知何时,另外四个灵隐阶别的人也出现在面容扭曲的暗榜老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争执下去。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法再待下去。 手一挥,暗榜老七狠狠的盯了二楼的东厢一眼,咬牙切齿道:“令狐公子,咱们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于是,最为张狂的人成了最灰头土脸的人。人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都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好了,就由玫瑰下去献祭吧。”听着卫鲤举起小锤做着最后的倒数,肤色古铜的令狐公子闭上眼睛,缓缓道:“不用奢望太高,能够提供一个境界的力量恐怕就是极限了。” “多谢少主!”身强体壮,却又张了一张狐媚脸庞的女人弯腰向他施了一礼,推开贵宾席的门,就要往外走。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天阁”贵宾席中,一个年轻男子施施然走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懒洋洋的举起牌子,慢条斯理道:“我出三十八万。” 卫鲤的倒数计时即刻停止,他的眼中,放射着金灿灿的光芒。 令狐公子一怔,眼底掠过一道彻骨的寒光,他当即加价,“四十万!” “八十万。”那个年轻的男子似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以成倍的价格举牌报价。 令狐公子的喘息有点急促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在抽搐,但是,他没有放弃竞拍,又报价道:“八十五万!” 那个年轻人的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他没有继续加价,而是调头望着“地楼”贵宾席,道:“令狐公子是吧,如果你一直加价,小生奉陪到底。” 这句话是先前令狐公子说给暗榜老七听的,此刻被人以同样的口吻回敬,他就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怒火中烧,几乎是用嘶吼的口气道:“好,你很好,既然你每次都加价一倍,行,本公子出价一百六十万!” “哦,那就随你了。”年轻男子不做丝毫留恋,又回到座位上,但是他最后撂下那句话,却在令狐公子的脑海中不断炸响,“我可没有那么傻,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 这样一来,尽管令狐公子拿下了此次献祭的机会,但是,谁都不认为他在这场叫价的角逐中赢过了对方。 在一片散落的神圣光芒之中,玫瑰如愿以偿的晋升了一个境界的实力。但是,没有人能从她那张让人垂涎的脸庞上看到高兴的表情。望着二楼的“天阁”贵宾席,她来回搓着拇指和食指,仿佛是在搓捏那个年轻人的身体。 接下来的第四场拍卖,完全成了双方的比拼。 场面在先前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了初始时的火爆,只不过,这一次,其他人都成了陪衬,在一道道较劲的提价声,现场的气氛被推向了**。 听着那成倍递增的报价,虚夜除了惊愕,就是感叹,这种烧钱的行为,在他看来,为的不过是那么一个献祭的机会而已。 最后,在令狐公子的犹豫不决之中,第四件拍品的价格定格在了八百万整这个数字上。 看着那位不知身份的公子搂着一名身材火爆,穿着暴露的短发女子下场,令狐公子突然冷静了,然后,他神经质的笑了笑,那双眼睛之中,腾起的是注视死物的漠然。 让人错愕的是,那名公子向主祷告时,许下的心愿却是,“仁慈而宽厚的主啊,吾等凡人献上祭品,请你笑纳,烦请您为我心爱的赤奴增添十年不减的岁月,为她的美丽驻颜十年吧。啊~赞美玄灵!” 这一刻,双手交握站在一旁的赤奴珠泪莹然,但是,她保持着清浅的微笑,恰如一抹沾露的山茶,美得惊心动魄。 第十一章混乱! 在一阵暗骂“败家子”的无言声讨之中,年轻男子嬉皮笑脸的牵着赤奴的手,步履潇洒的踱回贵宾席。 “好,好!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卫鲤可不想在场之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站在台上,不停的鼓掌,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今天的拍卖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人生的超越,达到了创造财富的新巅峰,但是,他还要往更高处攀爬,因此,他非但没有疲惫的感觉,反而精神奕奕,整个人都焕发着蓬勃的神采。 “对于今天的压轴拍品,想必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不过为了将它请出,我需要大家更加热情洋溢的掌声~”卫鲤没有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的声音更加高昂。 在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迹降临之后,现场的气氛几乎爆棚,买主们和保镖们早都坐不住了,他们激动的鼓着掌。虽然他们并没有拍到献祭的机会,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看到希望的曙光,他们只会自己更加接近那个机会,因为,只要他们还能参加金鲤拍卖会,他们就可以通过献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希望,只要人类抱有希望,他们的生命就会充满动力。 虚夜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有所知觉,黑瞳极有可能作为被卫鲤雪藏到最后的拍品出现。 “有~请~我们的礼仪小姐~团队!”卫鲤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嘶声唱道。 在四个礼仪小姐的联合推动下,一个与成人等高,罩着黑布的大型物件跃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卫鲤手指最后一件拍品,忽然放缓了语速,“之前,我们的拍品有熊心,有药。也有利于修灵的物品,那么,我们第一届金鲤拍卖会的压轴重宝,会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你个死胖子,就别卖关子了!” 立刻就有脾气火爆的人大声吼着,现场的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 卫鲤风轻云淡的笑了笑,随即做了一个搞怪的滑稽表情,“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家。请擦亮你们的眼睛吧!” 他哗的一下扯下了黑布,现场的追光灯“啪啪啪”的全部打在那个终于显身的铁笼子上。 “啊,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 ……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池书鑫目龇欲裂,愤怒的跟着人群站起了身。 虚夜和剑风从他的表情中已经获知了答案,再说,一个皮肤漆黑,全身上下只用一些大型软贝和布裙掩盖着**部位的少女,除了普血酋长的女儿黑瞳。还会是谁? “或许,大家以为普血土著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灭迹了,但是我们很幸运的捕获到其中一只,大家请看。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动人的女子啊!卫某人可以保证,现在你们眼睛里投映出来的少女,绝对是一名货真价实,血统纯正的普血土著。” 卫鲤看见一双双火热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他沙哑着嗓子继续道:“而且,这名少女。还是迄今为止仍然存活于世的某支普血土著酋长的女……”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高高的天穹之上,巨大的水晶灯已经砸了下来,人群顿时出现了慌乱,纷纷作鸟兽散。可是,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大家你推我挤,自然免不了有人受伤,严重的甚至弄得头破血流。 一时间,鲜血泼洒,血红的颜色喷到墙上、椅子上,顿时为金碧辉煌的会场注入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酋长他们来了。” 直到此时,虚夜的灵觉再也无所顾忌,径自倾覆而出,充满了整个会场,他已经捕捉到了黑力和其他普血族人的气息,同时,还有几个陌生而又强大的灵觉反应。他随即想到了那位令狐公子和那个不知姓氏的年轻男子。 哐啷、哗啦…… 水晶与地面的碰撞声、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清脆的混响,黑力和他们的族人们飞身落下,又是“空”的一声剧震,装饰水钻铺筑的地板立即断开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缝。 在一蓬蓬暴起的沙尘和石屑之中,黑力率领的普血一族缓缓站直了腰身。尘雾散尽,这支普血部落人人披着黑色斗篷,无与伦比的灵压顿时笼罩了全场。 守护在门口的精英卫士冲了过来,瞬间就将黑力和虚夜他们围住了。 卫鲤只是一个炼气入法的小角色,乍见这般场面,他吓得心胆俱裂,虽然自己这边明显人数占优,但是,他敏锐的感受到了对方阵营那股犹如实质的煞气,到了此时,他不会傻到以为自己还胜券在握,脚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黑力的目光先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一下,就落到了罪魁祸首的卫鲤身上。 前一刻还掌控着全场节奏的卫鲤,此刻那股干练的精明劲儿早被丢到了爪哇国,他丑陋的手脚并用,拼命的往后挪动着。 一个卫士挡在了卫鲤前方,但是,他的腿肚子根本止不住哆嗦。 黑力须发怒张,就连那根扎成辫子的胡子都微微翘挺着,在强大的气机制约下,卫鲤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尽管隔了好几米的距离,前方还有自己的护卫当着,但是神威凛然的酋长给予他的压力已经不足以用人类来形容,他看到的就是一头正在冲自己咆哮的巨兽。 “呼”的一道破空声响起,卫鲤甚至没有看见黑力如何动作,挡在眼前那个护卫已经头颅爆裂,斜斜的倒了下去。而黑力那根让人胆寒的巨棍上,混杂着肉末骨粉的鲜血,正一滴一滴的洒落。 蓦然,黑力冲他大吼了一声,卫鲤顿时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杀光!” 虚夜耳膜剧震,他听到黑力用土语下了最后的命令。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掠入三楼的廊道。迅若鬼魅的顺着楼梯疾行。 令狐公子和两名手下抢到栏杆跟前,看了看下方的普血土著,又朝南边瞧了瞧,只见他抓住扶手的手几度收紧,又几度松弛,最终,他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带着辜离和玫瑰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会场。 令人意外的是,那名花花公子一样年轻人没有走,他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望着正在缓步走上台阶的黑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 “主人,你……你不是他的对手!”赤奴紧紧的贴着男子的后背,就在倏忽之间,他们两人就被三个普血族人围住了。而其他的人则跟卫鲤的精英卫兵战成了一团。 年轻男子奇亮无比的眸子中战意不减,他疯狂的咧了咧嘴,伸出舌头舔舐着上唇,道:“我的好赤奴,你这样说。就不怕我生气吗?而且,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赢不了?” “可是,可是他的气息很奇怪。很有可能不低于……”感到后背一凉,赤奴知道主子已经冲出去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好吧。主人,这边由赤奴帮你顶住。 唰唰两道银光闪过,这名性感女子的手中已经多出两把匕首。她轻柔的撩了一下额前的流海,迎着身姿比自己高了一截的普血土著冲了上去。那一刹那的英姿,竟是丝毫不弱于你偎在主子怀里那种别具风情的娇俏和慵懒所焕发的杀伤力。 “黑力酋长,小心!” 虚夜的灵觉明明一直锁定着那名年轻男子,可是就在那名男子步子一动的刹那,他竟是跟丢了他的身影,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对方的目标是黑力。 黑力头也不回,抡圆了那根四米长的巨棍,横扫出去。宽敞至极的会场里,就像突然卷起了一阵飓风。 如果不改变行进轨迹,那名男子铁定脑浆迸裂,可是就在棍体即将及身的瞬间,他双膝一弯,腰一仰,便即躲过了这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饶是如此,强劲的风压依然爆裂了他前胸的华服以及些微皮膜。 他的脸庞因为疼痛而出现了扭曲,但是眼睛亮得更加慑人。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 男子碎裂的衣服、皮肉的渣子和飙射的鲜血翩飞在空际,但是他空着的两只手已经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候结印完毕,直接滑行到黑力跟前,他的身子一扭,犹若穿花蝴蝶一般,轻飘飘的躲过了黑力怒啸而来的一拳,绕着黑力转了一个圈,便即向后纵跃,逃离出战圈。 “酋长,那是灵气炸弹!” 在虚夜的瞳孔里,投影出的是整整七颗黑色的球型炸弹,还有三颗被他忽略的,那是由于黑力体型庞大,挡住了他的视线。 飞退的过程中,男子大喝一声,那精致的眉梢眼角,净是邪魅而诡异的笑意。 同时,他与虚夜的目光在空中交缠到一起。 轰然的爆炸声掩盖了黑瞳的尖叫。 下一刻,男子的笑容僵住了。因为,透过弥漫的黑烟,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岿然不动的矗立着。 “吼!” 以爆炸为中心,黑烟瞬间消散,一股更加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会场。 年轻男子蘸了蘸胸前模糊的血迹,拿到嘴边舔了舔,随即玩味的叹了口气。然后,他调转身形,毫不迟疑的掠向已经多处受伤的赤奴,一把抄住她的小蛮腰,就朝着最近的墙壁冲了过去。 虚夜凭借灵觉才能追踪到他的身影,但见他随手掷出三颗灵气炸弹,就把厚实的墙壁炸开了一个洞口,然后,二人的身影隐没在漫起的烟尘里。 虚夜收回目光,望向黑力的方向,看见这位酋长被炸得满头浴血,看起来就像一位临界的魔神,不禁骇了一跳,赶紧跑了上去。 一名黑色斗篷跑到黑力跟前,黑力叫住他,用土语告之,“别忘了,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到额巴额巴河畔以西的小树林集合。” 那人点了点头,与匆匆赶来的虚夜擦肩而过。 虚夜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疑惑的转头望去,只见那人已经冲出了大门。就在刚才的瞬间,他分明嗅到了一股紫冰芍药的花香。 第十二章时也命也 普血一族个人的武力极为强横,尽管表面实力大多停留在伐气阶别,但是,他们的真正力量显然不止这个程度。面对群攻而来的低阶修灵卫士,他们以一敌十甚至几十,依然游刃有余。 此行营救的少女黑瞳自从脱身之后,就披着黑力给的小号斗篷,正在专注对敌。不过,她对付一两个人都有点勉强,简直不像传说中的普血土著。剑风护在她的身旁,替她招架了不少更为凶猛的攻击。 虽然卫鲤的人仍在不住涌进会场,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普血族人解决他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虚夜等人清楚得很,他们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卫鲤既然有胆把卡西黎人撵出这片区域,那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治安部队肯定与他们沆瀣一气,想必,那边已经接到了紧急通报,正在赶过来的途中。 如果真是那样,麻烦会越来越多,拖得越久,就越不可收拾,说不定到了最后,不要说全身而退,恐怕连自保都有问题。 虚夜叫住黑力,黑力是明事理的人,但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现场又乱成了一锅粥,他顺手抹掉头上的血迹,张嘴大声吼道:“不要恋战,大家分头走,在约定的地点见面!” 大门处已经被卫鲤的人团团围住,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守在外面,那里无异于禁区。 虚夜浏目一扫,最近的逃离口竟是先前由那名花花公子炸开的缺口,可是,两名卫士正持刀拿枪的守在那里。他稍一犹豫,就射出一发凝练成型已久的极光梭,正中其中一名卫士的胸口,那人当场毙命,他脚踩清星幻月步。瞬间来到另一人身边。 那人只觉一阵风扑面,这才看见同伴倒了下去,接着,一记膝撞狠狠的顶住了他的下颌骨,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虚夜扯下一根头发,回头冲黑力喊道:“酋长,走这边!” 池书鑫和黑力快步奔来,剑风掩护着黑瞳,紧随其后。 一时间。人员最密集的他们五人吸引了大量的火力,盯住他们的卫兵汹涌而来。 剑风砍翻当先冲来的一个敌人,肘击另一个从侧面偷袭的卫兵,随即一个滑步,拉住黑瞳就从缺口处钻了出去。 虚夜刚要逃离,顿感如芒在背,只见密密麻麻一群卫士喊杀着涌了过来,他有意给其他普血族人制造逃跑的机会,立即深吸一口气。瞪圆眼眸,迫出此前最强的灵觉冲击。 一股无形的气劲奔涌而出。 那群人立刻稀里哗啦倒了一大片,短时间内,其余人见微知著。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虚夜深深的看了一眼脚下那具尸体,趁机钻了出去。 其余族人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纷纷从其他出口逃走。 出了会场,虚夜等人这才发现已近黄昏。日暮西斜,天空最亮那颗北极星虽然还没出现,但是已有几抹暗色浮空。 等到他们跑出老远。虚夜蓦然想起没有看到那个骗术世家的弃少司马,不禁向黑力询问。黑力微微一笑,遥遥指着金鲤拍卖会的屋顶。 暗幕垂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虚夜模模糊糊的看见了司马。 这厮正死命抓着会场顶上那根唯一的避雷尖锥,偏偏又不敢大声呼叫救命,只得仓皇失措的东张西望,那样子,简直就是这个世上最无力且最无害的苦逼人物。 虚夜和黑力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罢,虚夜道:“酋长,既然他依言帮了我们的忙,那么,按照我和他达成的协议,我必须恳请酋长对他做过的事情不予追究。” 黑力道:“把他放在那里不管,这就是我对他最严重的惩罚。” 二人又是一笑,随即没入渐渐热腾起来的闹市之中。 …… 在这个没有星辉月华的夜晚,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天空,在一阵阵混乱的马蹄声中,治安部队的人员终于赶到了会场。但是,虚夜等人早已远去,他们注定百忙一场。 在全力施展身法的情况下,不到半个时辰,虚夜五人就向西飞掠了三十几公里的路程。 这时,一座密林横亘在他们眼前,相较于东边的骚乱,这边的阒寂显得分外的阴森诡秘。 饶是虚夜目力过人,此刻面对这片暗沉沉的林子,也不可能马上找得到散落四处的族人,他把目光放到了黑力身上。 黑力的身躯昂藏壮硕,左右手分别携着女儿和池书鑫,显得轻轻松松,就像一头人立而起提着两只猎物示威的小熊。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脸上还残留着几抹血迹,再加上他脸膛太黑,在此时此刻竟有几分吓人。 剑风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点。 黑力把二人放下,捏着嘴唇吹了一记口哨。哨音清亮,却又巧妙的把范围控制在这片树林之内。 不多时,黑暗之中就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响起另一种声音的亮哨,黑力马上回应。不一会儿,普血族的其他人就出现了。 黑力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无人走失,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此次我们举族外出,虽是为了救援族人,但是我们破坏了祖先的规矩,所以——” 他把头转向黑瞳,冷冰冰的瞪了她一眼,喝道:“对我而言,可以当做这是你最后一次私自外出,不予追究。但是,有老祖宗的规矩在上,我庇护不了你。而且,为了你,全族出动是犯了大忌,所以,回去后你就去面壁吧。” 黑瞳低着头,肩头微微瑟缩。 其余土著不发一言,祖宗的规矩就是叫他们必须完全听命于首领。 虚夜本来还以为黑力要重罚女儿,不想只是面壁思过,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普血一族的面壁有所不同,那对族人来说。是极为严重的惩戒,而且方式比较残酷,比起最严重的砍头,其实只略微轻一点。 随后,黑力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转头向虚夜道:“你们如果要去北陆,再往西行半夜,就到额巴额巴河畔的源头了。” 虚夜微微一笑,了然道:“那里就是天玄王朝与逍遥联盟的接壤边境了,谢谢你!” 黑力把大手放在虚夜的肩膀上。用生涩的大陆语道:“朋友,不说谢!” “好,”虚夜伸手和他重重的握了握,依然用的是大陆通用语,“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知己!” 黑力虽然不知道“知己”的含义,但他仍是朗声一笑,举起四米长的巨棍吼了一声,其余族人纷纷响应。他的目光在池书鑫身上停留片刻。叫虚夜转告之,“告诉他,我能帮他治好旧疾,但有个前提。” 虚夜一怔。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就把他的话告诉了池书鑫。 闻言,池书鑫狂喜,脸庞又浮现出了不正常的红晕。他赶紧直接问酋长是什么前提。 虽然语言不通,但黑力懂他的意思,告诉虚夜道:“他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按照我族规矩,对于救命之恩,凡我族之人必报之。” 虚夜问道:“那酋长打算怎么报恩呢?” 黑力指着池书鑫,道:“我要他嫁给我女儿。” “啥?”虚夜差点以为自己耳聋了,忙道:“贵族允许与外族人通婚吗?还有,‘嫁’字怎讲?” 池书鑫见二人说话的语音陡然增大,好奇的凑过头来探问。 黑力冲他和颜悦色的笑了笑,尽管他的笑容从来跟“和颜悦色”扯不上关系,但是的确很实诚,继而向虚夜解释道:“小女别无长处,但是貌美如花,可惜我族男人只爱更为强大的女人,因此,我怕她……” 听完黑力的叙述,虚夜了然于胸,但是看了看黑瞳,的确,此少女的眼睛甚是漂亮,但是以大陆人的眼光来看,她顶多算不上丑,虚夜实在不知池书鑫对她是怎样一种感情,会不会存在爱恋的情愫,只是,他又不能替池书鑫给予黑力一个准确的回答,因此,他很是尴尬,呐呐的扯开话题道:“酋长,你倒是让我对普血族人的观念改变不少,哦,或者说,你颠覆了我对贵族传统的认知,呵呵,哈哈……” 黑力见他并不直接作答,牛脾气顿时上来了,“难道你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他吗?” 他的声音加大,不远处的黑瞳顿时听见了,暗中瞟了池书鑫一眼,黝黑的脸颊晕起两抹红霞。 池书鑫若有所悟,把虚夜拉到一边,道:“那个前提,是不是要我娶黑瞳?” 虚夜没想到池书鑫的洞察力如此敏锐,一问之下顿时闹得支支吾吾,不料池书鑫慨然道:“自我妻子离去之后,我也有反思世间男女情爱之事,苦于找不到结果,因此才会借酒浇愁,直至成为一名烂酒鬼。第一次与黑瞳相遇,她毒发攻心,好在我医术未丢,才能抢回她的性命……” 虚夜看着他,只见他露出一丝迷惘,听他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上天给我安排的命运?” “你信命吗?”虚夜问。 “呵呵。”池书鑫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复杂,“你不觉得有时候,确实存在一种巧合得就似天命的安排吗?” 虚夜无言以对,只是道:“那你答应吗?哦,而且黑力酋长的意思是,你嫁给黑瞳。” 池书鑫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眼中的迷惘渐渐消散,“时也命也。” 虚夜忽然觉得有点悲凉。 池书鑫把双手放在他的肩上,道:“兄弟,你我相识,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安排?所以,我决定了,我要振作自己,虽然这样说有点自私,对黑瞳很不负责任,但是,就连我自己都受够了现在的样子,那么,我就必须改变!” 这一次,虚夜没有再说再问,在池书鑫的眼里,他看到的是一泓比以往更加明锐透亮的光芒。这种眼神他曾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过,那是渴盼改变的信念。 任何人一旦树立了某种信念,那就是不容置疑的! 见到虚夜没有说话,池书鑫不禁疑惑的看着他,但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脸上含着鼓励和一种莫名的神情。 随后,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夜风轻轻的拂过,普血土著的人和池书鑫已经消失在小道的尽头,但是,虚夜的目光依然注视着那个方向…… 第十三章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虚夜没有去深究,在那种时刻,任何的优柔犹豫,都会导致时机稍纵即逝,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更不敢拿普血一族的心血去赌。 闭上眼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撤回一直发散在外的灵觉,对着树林清了清嗓子,道:“姑娘,现在人都已经走远了,你该现身了吧。” 剑风莫名其妙的望了他一眼,依旧第一时间进入到戒备状态。 然而,树林里没有回音,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虚夜微微一笑,索性在一块圆石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打定主意坚守不走。 剑风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在这片林子里,你确定还有外人?” “剑扈从,”虚夜拍了拍旁边,叫他也坐,“不怕告诉你,这位姑娘或许功力比你还高强哦。” 剑风握紧龙雀缳首刀,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道:“刚才黑力酋长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对付得了她吗?” 虚夜耸了耸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黑力酋长,但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要替这位姑娘保密。” “我的灵觉连一点危险的警兆都没有,是不是你感知出错了?”对于虚夜的回答,剑风很无语,转而探讨另外一个话题,但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树林里只闻零零碎碎的虫鸣之声,静得蹊跷而诡异。 虚夜神秘一笑,加大声音道:“姑娘,这片林子不大,如果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你认为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溜走吗?” 依然无人应答。 然而,正是这样此时无声胜有声,此地仿佛陷入了一场拉锯战。斗争的张力布满了整个小树林,比拼的却是耐心和信心。 虚夜继续道:“莫非,你的修为已经到了玄尊阶别,可以撕裂空间,通过虫洞逃脱?若是那样,你还怕我们作甚?” 如此静默了将近一个钟头,剑风已经不再理会虚夜,闭上眼睛打坐恢复体力和灵气。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虚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如果你想趁我们熟睡之际离开。你可以试试的。” 剑风睁开眼睛,细长的黑眸中闪烁着星辰一般的光亮,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僵持了这么久,虚夜的行止在他眼里已经印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片小树林里,的确还有人。 尽管,他不知道虚夜是怎么感知到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虚夜的确拥有比他更为强大的灵觉。 一声幽叹从林中传出。剑风立即站直身子,右手反执刀柄,黑暗中,一抹透亮的清华从刀刃上闪过。 虚夜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施施然向声音响动的方向施了一礼。 “你是怎么感知到我的存在的?” 人未现身,声音先行传入二人的耳畔。她的嗓音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那种不太明显。略微带点萧瑟的沙哑非但不予人难听的感觉,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而清幽的仙音循环。听在人的耳朵里,隐隐有种余音缭绕的韵味。 虚夜用手揽了一把清寒的空气。放到鼻子面前,有点佻然的轻轻一嗅,只说了四个字,“紫冰芍药。” 此时正值深夜时分,一直被乌云掩住的月牙儿终于露出了一角。 洒落的清辉照在这片天空下,虚夜和剑风前方一丈开外的地方,俏生生的站着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在光与影的交替中,她面部的轮廓只显露了下颔的部分,即便如此,那显露的一角在她听到虚夜的解释,唇角清浅一扬的刹那,仿若瞬间沾染了夜华月色的仙气,透出一种皎洁而灵秀,精致而柔美的意蕴。那晶莹似雪的冰肌玉骨间或掩映在乌黑发质的三千青丝里,完全是在诠释什么叫做丽质天成。 可是,在剑风和虚夜的心中,偏偏生出一种彻骨的清寒,全然没有见到绝世美女的那种脑热心盲,甘于沦陷的迷醉。 那名女子仅仅往那里一站,就让他们从心底泛起一股邪门儿的寒意。 虚夜翘了翘嘴角,好整以暇的问剑风,“剑扈从,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 剑风不置可否,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们俩真的很特别。”她伸出那只找不到一丁点瑕疵的如玉素手,指着虚夜道:“尤其是你,明明修为低得可以,灵觉却格外强大,最主要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二人也没有去探问的心思,他们虽然表情各异,但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盯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明显,剑风对她如此忌惮,至少说明以他现在的修为,还看不透她的底蕴。 同时,虚夜又很肯定,对方没有一丝敌意。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这跟他之前决意不告诉黑力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感觉是一个道理。 气氛有点僵硬,虚夜打破沉默道:“姑娘,据我分析,如果黑力酋长在场时,我叫破你的存在,你恐怕很难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的站在我们面前,是吧?” 那女子老实道:“诚然,他的实力高深莫测,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可以保证,就算他在场,我一样可以离开。” “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虚夜点了点头,又蹙眉道:“但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你的存在保持缄默呢?” “我说过,你很特别。”女子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总之很奇怪,但是我偏偏不由自主的那样以为了。” 剑风犹如一个局外人站在旁边,对于虚夜和那女子的对话,他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但是身为局中人,二人似乎都感同身受,依旧打着哑谜。 “那你一直不离开,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女子轻笑一声,道:“先前我看不清你的相貌,所以很好奇。” 虚夜自嘲的摸了摸鼻子,道:“那在下被你看了外表,你认为如何呢?” “嗯,还好吧。”女子又是一笑,似乎很享受这种对话,她指着剑风道:“不过比起他,你差远了。” “哈哈……”笑罢,虚夜向那女子颔首施礼道:“感谢你拿我和剑扈从比较,这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而且,你的胆子也很大。”女子仿佛在做总结陈词。 虚夜道:“那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是不是……” “嗯,”女子直接道:“我是该走了。” 莲步轻移,她向前走了几步。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剑风的缳首刀已经锋芒毕露的指向了她。 “别担心,”女子不以为意道:“难道你不想看清的我容貌吗?”他没有征得任何人的同时,继续朝前,直至走到离剑风刀尖一尺的位置。 缳首刀的刃口上,已然泛起犀利的灵气波动,依稀还有音爆的声音。 近距离的观察,虚夜无疑可以更加清晰的审视她的容颜,但是,他的眼光没有聚焦点,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漠然的弧度,“尽管你说我很大胆,但是,我有自己的依仗,我相信我俩联手,是可以留下你的。” 女子微微皱眉,他感觉得到虚夜不是虚言恫吓。 “你对我长什么样,没有兴趣。” 虚夜嘴角的弧度又变得柔和了,他笑道:“我怕自己克制力不够,最终沦陷在你的温柔乡里。” 女子掩嘴轻笑,她已经转过了身,“那你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我的真容了。”却不闻虚夜的应答,不禁疑惑的回身,但见虚夜脸露异色,瞳孔之中竟是泛起了一丝惊悸。 那是一种久违的害怕。女子的直觉忽然告诉自己。 剑风也发现了虚夜的异样,目光虽然依旧落在女子身上,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虚夜,你怎么啦?” 虚夜神经质的打了个寒噤,蓦地对女子表示出强大的敌意,就连一直平缓的声调都高了几分,“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他的骤变,女子莫名其妙,却不失优雅的大方道:“妾名玉湘楹,玉石的玉,湘水的湘,楹联的楹。虚夜公子有何见教?““玉湘楹?”虚夜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平复下心中骤然升起的戾气,抱拳致歉道:“在下冒犯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何会突然那样对我?”玉湘楹柔媚的问话隐隐露出一股诱惑之意。 虚夜抿了抿嘴唇,道:“刚才匆匆一瞥,我看见你的眼瞳泛着血钻一样的颜色,对于这种血眸,我容易情绪失控。” 玉湘楹听他说得语焉不详,却没打算追问,而是解释道:“卡西黎人的眼睛都是血红色。” “嗯?”虚夜倒没料到她会予以解答,不禁好奇道:“你是卡家族人?” 玉湘楹没有解释,而是轻叹一声,旋即转过身子,那一刻,她的脸颊分明浮起一抹苍白之色,强行吞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腥甜血气,人影一闪,倏然飘入林中。 虚夜正欲跟上去问个究竟,却已慢了一步。 天边乌云再次盖住了月亮,玉湘楹早已芳踪渺然。 第十四章卡西黎的乌鸦 第二日,天未亮。 休整一晚之后,虚夜和剑风沿着额巴额巴河畔沿线,一路向西。河道是沿着西北逶迤而上,一眼望不到对岸,可是一个时辰之后,河道收窄,水势渐小,随着河床的萎缩,水流量也大幅度减小,而且越往西北走,这种现象越是明显。 又走了半个时辰,一座牧原映入二人眼帘,可惜草被稀疏,大多干黄得不成样子,各家的牛羊马埋头吃着牧草,总数却不到百头。奇怪的是没有牧人的踪迹,这一点倒是让虚夜和剑风大为佩服那种洒脱和豁达。至于河里的水,流到此处已经可以见到对面,阔度不过百米。 虚夜和剑风停了下来。 “此地应该就是卡家人搬迁后放牧的草原了,真够荒凉的。” 如果想象一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眼前这一幕牧原场景无疑会颠覆很多人的念想。 虚夜发出感叹,无非是舒解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其实是为了避免自己在真正面对卡西黎族人时,出现不够理智的情形。可是一想起卡西黎族人那种特意的瞳色,他就忍不住想起那日黄昏的那个黑色身影,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 随着修为的日益渐长,他赫然发现,自己离那个身影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遥远。 尽管自己的重生得益于那个人,但是,报仇的信念在他心里已经生根发芽,而且日渐壮大。然而,他又必须一步一步来,父亲那方面,他需要尽全力的予以辅佐协助,甚至以后接班乃至将其发扬光大;而另一方面,便是斩杀这个在自己内心镂刻下死亡印记的男人。 此次前往逍遥联盟寻找炙吒灭,目标固然是为了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实力。不过既然顺道经过这里,而种种迹象又表明,卡西黎人很有可能跟自己遇袭有关,因此,他和剑风才会驻足于此,目的就是希望探查到一些线索。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横亘在他的心中:为什么没有听说父亲派人前来北疆调查呢? 对此,他给自己的解释是虚培元已经很隐秘的查了,但没有头绪,于是。他不再深究,而是和剑风一同步入了此地唯一的羊肠小道。 刚刚插入小道,虚夜和剑风就看见了卡西黎这个游牧民族的村落。 在他们眼力所及的尽头,坐落着一个极具民族风情的小村落,涂有各种浓郁油彩的帐篷林林总总,约莫有三四百个。 此刻正值早间生火造饭的时候,帐篷之间飘着袅袅青烟,俨然一派安静宁和的景象,然而。令虚夜和剑风感到奇怪的是,一切都显得过于寂静了。 诚然,各家各户的牧畜是打好了标记,只要划分清楚地界。那么在日落前,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把牲畜赶回家,结束当天的放牧。 可是,二人一路走来。一直都没有看见哪怕一个牧人的影子。而升着炊烟的村落内,也听不到孩子们的哄笑打闹。 虚夜和剑风不禁惊疑的对望了一眼,然后。他们加快步伐,奔向这个传闻中爱好和平,与世无争的民族群居之地。 其实,这个村落与其说是卡西黎族的领地,不如用一个几百顶帐篷撑起的大圈落来形容更为贴切。村子的外围用削尖的半人高木桩围了起来,这就是他们防范野兽的手段。大门口用干草和牛毡弄了个雨篷,简易的立了个支架,就算完事。 几只乌鸦盘旋在天际,呱呱的叫着。 虚夜的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注意力第一时间落在雨篷之上——一只木雕乌鸦伫立着,那振翅欲飞的样子除了予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观感,居然隐隐露出一种猛禽才该有的凶悍气势。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颗嵌在心窝处的外丹。 “有点奇怪啊!”剑风狐疑的说了一句,唰的一声抽出龙雀缳首刀。 整个村落并不不大,在二人面前简直一目了然,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看见一个卡西黎人。 “有人吗?” 虚夜张嘴大声喊了一下。 无人应答。 他又加大声音,再次喊道。 四下里依然静得可怕。 二人不再迟疑,步入了大门。不过步履谨慎,而且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施以援手的距离。 风声乍起,吹得帆布帐篷呜呜作响,但是,下一刻就停息了。 天上的乌鸦顿时叫得更加尖锐刺耳了。 虚夜和剑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就在刚才那极为短暂的一刹那,他们分明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 他们冲入最里面的一间帐篷,恰恰看见一名卡西黎女人赤红着双眼,缓缓倾倒。 星影瞬发而出,虚夜已经扶住了她,可是她七窍流血,生机已经相当微弱了。虚夜不管不顾,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身子,歇斯底里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那名妇人的瞳孔中焕发出异样的神色,可是虚夜根本捉摸不透其中的含义,在他突然暴怒的神情之下,女人的唇角甚至微微绽出了笑意。 随后,虚夜输入她身体的灵气中断了,因为,她的生命已经枯竭。 然而,剑风在检查她旁边那具小孩的尸体时,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接连查了许多卡家人的尸身,结果都是如此。他们犹不放弃的奔走于各家的帐篷之间,直到走出最后一顶帐篷,除了那名妇人以外,其他卡西黎人都是无伤毙命。 此时,虚夜眼神涣散,显得疲惫至极。 “要不要去看一看外面还有没有侥幸……”剑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非常干涩。 虚夜抬手阻止他,旋而指着不远处扑倒在地的一名孩童道:“连孩子都没有一个幸免的,你觉得凶手会放任其他的族人活着逃走吗?” 小小的村落里,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就在他们步入大门那一刻,这种不祥的气息已经将他们的心灵笼罩。 他们早就该猜到是这样一个结局,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凶手会在刚才的帐篷里耽搁了那么久。而且看帐篷里凌乱的摆设以及摔碎在地上的瓶瓶罐罐。明显留有争斗的痕迹。 可是,一名中年妇人会是这个轻易杀光全族的人的对手吗? 要知道,此时正是早间时刻,有些人还没起床,但是,除了七名在外烧火做饭的妇女、八名小孩、十一名青少年,其余的卡家人,全部死在帐篷里。 如果凶手的一群暴徒,那还可以解释得清。可是,虚夜和剑风仅仅感应到一个元灵的波动。 那么。这个凶手的修为肯定深不可测,甚至,他还有可能具备群攻的术法,不然造成这样的死局根本解释不通。 虚夜和剑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或许,那个凶手稍作逗留,而不是撕裂空间离去,卡西黎族里还会多出两具异族人的尸体。 “可是,她为什么会笑呢?” 虚夜不解。心里流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是恻然,也不是惆怅,更不是悲痛。他只是忽然觉得,生命的分量本该厚重,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却是如此脆弱。 上千人的村落。就这么毁于一旦。 也许,卡西黎这个名词就此流入了历史的长河,留下的只是一个过去式。 “可能她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吧。”剑风的眼神依旧锋锐。想起那抹残留在嘴角的笑容时,他又不禁动容。 ——要是我也面对死亡,会否像她那样豁达洒脱呢? 他敛了敛眼,忽而摇头笑了笑。 日上三竿,温暖的阳光照拂下来。 虚夜抬头望天,只觉那太阳有些刺眼。不知何时,盘旋于空中的乌鸦已经结成了一群,黑压压的一片,就像一片乌云压了下来。 虚夜木然的注视着乌鸦,但见它们越飞越低,最终纷纷落在那个木雕旁边。 而那草棚不堪重负,干草簌簌飘落,那牛毡居然已经**,木雕从牛毡的破洞中掉落下来,惊得真乌鸦们怪叫着升空。 ——照理说卡家人才搬到此处,草棚是新近搭设的,牛毡不可能已经腐烂了呀?! 注意到这一点的虚夜马上跑了过去,拾起木雕乌鸦,入手很轻,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个底座。 在木雕的底座上,有小小一坨血一样的凝胶物质。 虚夜伸手触摸,竟有轻微的刺痛感。他心下好奇,就小心的抠了抠这个几近干壳的凝胶物质,没想到居然把它抠了下来,而在它的下面,赫然有一个细小的孔眼,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气从中泄出。 虚夜立即潜散灵觉,刺探进去,可是,这股灵觉就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反馈回来任何信息,虚夜感到和它失去了联系。 此时,剑风过来了,见到虚夜面色有异,他出言相问。 虚夜告诉他这个发现,剑风把木雕拿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却不得其解。临到最后,他说了句,“这玩意挺邪门儿的。” “据说,乌鸦被奉为卡西黎的圣物,被他们高置于进门处,可见是为了求平安。”虚夜沉吟片刻,道:“我本来以为这玩意只是一个寓意,但是现在看来,又不全是那么回事。” 剑风全然不感兴趣,耸肩道:“那又怎样?卡西黎还不是被灭了族,而且,难道你指望凭这个木雕就能破案吗?” “我是在想,”虚夜眯着眼睛,缓缓道:“卡西黎族爱好和平,因此并不尚武,甚至对其很排斥,那么,生活在这片民风彪悍,弱肉强食的北疆区域,他们却没被其他族赶出去,那是为何?会不会与他们崇拜的‘圣乌鸦’有关?” 经他这么一说,剑风也察觉到了这个不可以常理解释的问题。 虚夜依旧眼睛虚眯,但声音已经沉了下来,“或许,这个木雕乌鸦,可以给我们一些启迪。” 第十五章逍遥联盟,我来了! “过于追究过往之事,只会令自己裹足不前,蒙蔽远眺前方的眼光。” 蓦然间,虚夜想起了炎之圣者那晚语重心长的最后一句话,不禁陷入沉默的思索。 ——那么,我执着于卡西黎人的事情,是否就是过于追究过往呢? 他反问自己,没有得出答案,但是他知道,炎老的话很有道理,而自己把复仇的念头植入心底也不算错。只是,男儿理当审时度势,现在考虑再多,没有实力就没有底气,那么,复仇终究是一句空谈的笑话。 “剑扈从,我们走吧,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提升自己的修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能力追查下去。”虚夜紧紧攥住那个木雕乌鸦,眼神之中透射出一抹清光。 剑风看得分明,那种光芒对他而言很熟悉,因为这种光芒的别称叫做凌厉,换言之,一个人有了果决的杀伐之气,那就有了前进的最大动力,因为,那种眼神表达的是一种决心! 他微微一笑,当即迈出卡西黎村落的大门。 虚夜看着他骄傲的背影,心道,此行北陆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超越你! ——逍遥联盟,我来了! 从额巴额巴河畔断流处一路北上,地势平坦,二人快步奔行,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逍遥联盟的地界。 “听闻北陆冰川雪原广袤无边,物产极其稀少,每年都有不少联盟的百姓向南迁徙,可是又有不少人涌入北陆。”虚夜边走边说:“那是什么吸引这些人前往北陆的呢?” “北陆稀少的物产是指吃食方面,但是对于我们修灵者而言,那是多余的东西。”剑风迎上冰冷的北风,冷冰冰道:“每年涌入北陆的人大多是修灵者,这里天寒地冻,无疑非常适合淬炼玄灵之体。至于其他的。应该是看中商机的生意人,那个卫鲤卫氏家族不就是在北陆发家致富的吗?” “哦,原来如此。据说这里的矿产特别丰富,看来商机就是指这个了。”虚夜跟上剑风的步伐,他已经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兴奋,元灵在悸动了。 在北地这种好战的氛围下,强绝的武力需求将变得更为纯粹。 大半天之后,虚夜和剑风终于走出了那片平原,一个没有人可以完全征服的世界在他们的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充满冷色调的世界,少有的绿意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很难见到高大的乔木。天空是那种醉人的蔚蓝,在它的贫瘠的土地上,林立着无数半风化的石山石峰,岩石和风砂自然成了这里最多甚至令人厌烦的风景。而令他们感受最深的,就是苍茫、荒凉、干燥和寒冷绞在一起的庞杂。 北陆是中原最大面积的陆地,单是眼前这片戈壁,就根本没有边际。人置身其间,就像一粒在人前卑微的尘埃,唯有感叹大自然的超博和人类的渺小。 这里孕育着无数的生灵。也培养出了无数品格坚毅的英雄和残暴凶狠的大盗,譬如那位一杆银枪挑落八方强者,至今无败绩的独孤若拙;又如虐杀浣花街一整街三百八十一口,而登上大陆天级悬赏榜。悬赏花红高达一千九百万,成为大陆唯一一个单体个人悬赏破千万的滔天罪犯哲龙。 诚然,他们都争斗利益的强者,他们不仅收获了名利。还收获着鲜血。 这片陆地便如它的名称一样,逍遥而快意,他们是强者名慑八方的起源地。也是罪犯栖息的天堂。 虚夜正式入主这块土地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北地虽然气候寒冷,但是强烈的阳光依旧无处不在,直晒在人身上,除了让你感觉到热,还是热,一种堪比夏季曝晒都还厉害的炙热。 一阵夹杂着沙尘的风挂到虚夜的脸上,让他又感受到一种刺痛的冷峭气息。 这就是北陆的气候,存在的本身就是矛盾! 二人均是毅力不凡的人,对于这种恶劣的气候,他们没有心思去评价,脚下的步伐反而在逐渐加快,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变天,那么迎接他们的很可能就是狂风沙暴。只有尽快进城,或者找到避风场所,他们才能稍事休息。 幸好他们手上还有池书鑫给的粗糙地图,而凭借太阳的照射方位,他们还辩得清东南西北。沿着地图上的线条勾勒所指,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逍遥联盟的血域壁垒。 在如此复杂的天气下又行进了一个半时辰,好运终于带领他们走上了一条称得上小道的路,而这条小路的尽头,赫然有一座高峭庞大的军事要塞跃出地平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里应该就是血域壁垒了。”虚夜收好地图,回头望向剑风。 血域壁垒一如其名,暗红色的外壁成就了这座军事堡垒的威名,它的外观显然集成了高、大和血染冷酷这三大特色。 剑风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平视着前方,道:“或许,我们还得扫除一些麻烦,才进得了要塞的大门。” 临到耸入云端的石墙,这条直通大门的小路就显得不太通畅了,一个由几十根削尖树干钉成的巨大路障极为突兀的横亘在了他们前方。而路障的后方,正来回走动着一些血域壁垒的值勤卫士。他们的肤色因为常年在这样的气候下而显得黑红黑红的,各个都穿着风格不一的制服,脸上打着“生人勿进”的烙印。 在这片广阔的地域,分从两侧绕过路障,继续前进无疑是可行的,但是既然对方这么明目张胆的设置关卡,可见并不是入城者想要多走几步路就能顺利通过的。 虚夜和剑风停止了奔跑,缓步向关卡走去。 一名满面虬髯的高壮汉子领头,三个穷凶极恶的大汉立刻摆出凶煞的面相,迎了上来。 剑风一言不发,已经摸上了龙雀缳首刀。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那群人的眼睛,带头的有恃无恐的吹了记口哨,无所事事在路障后聊天喝酒的其余人纷纷抓起武器跟了上来。 虚夜皱了皱眉头,灵觉悄无声息的潜散出去。 这些人各个长得孔武有力。而且都是修灵者,可是,没有一个人突破灵隐阶别,甚至大多数还徘徊在低阶的炼气水平。虚夜收回灵觉,向剑风打了个哭笑不得的眼色。 那名带头的壮汉接过另外一人递过来的长刀,将其扛在肩上站定了,高声道:“喂,你们两个,这里是血域壁垒军事要塞,要过去。拿出入城证明先!” “证明?”虚夜和剑风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屑笑意。 虚夜摸出几个金币,临空抛了抛,道:“是这个吗?” 空中翻滚的金币在炎炎烈日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壮汉根本不顾金光的刺目,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而他后面的卫士,则是眼睛都不眨的死死盯着虚夜手中随意抛着的金币,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随后。那名壮汉又感到了一道刺目的光芒射来,便看见黑袍青年旁边那位一身净白的男子正用手指抚摸着一柄短刀,同时,他也把目光投注过来。壮汉冷不丁打了个寒噤。比起冰冷的寒风,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更为冷峭,分明带着笑意,却叫人心底直冒凉气。 壮汉咳了咳掩饰尴尬。他可是四阶伐气的高手,在这一小队人里面,他的领导地位就是凭借手上的拳头打下来的。现在他可不能弱了气势,旋即道:“我们要的是入城证明,不是钱!” 一个卫士凑到他跟前,那手指捅了捅他,低声道:“头儿,兵团长不是说,没有入城证明,上交一个金币……” “废话!”壮汉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然后用力挥了挥长刀,指着虚夜道:“你们请回吧!” 虚夜冲剑风笑了笑,故意没有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看来是没有通融的余地了。” 剑风噙着笑,道:“你本来就是多此一举。” 壮汉听到了虚夜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剑风的嘀咕,他忽然变得和颜悦色,大声道:“不,我们要塞也是可以通融的。” “哦?”虚夜好像被他挑起了兴趣,马上问道:“这位军爷,此话当真?” 壮汉眼中精光一闪,舒展五指,道:“五个,哦,不,要十个……”他把长刀插入土地,伸出十指道:“要十个金币,一个人按税法征收十个金币,就可以安全进入血域壁垒了。” “可是,我刚才听……”虚夜忽然指着壮汉身旁的那个卫士,道:“人头税不是一个金币吗?” 壮汉没想到两人的低语被对方听见了,怒气上涌,一巴掌就扇在那名卫士头上,厉声道:“现在是十个金币了!” “哦?”虚夜明知故问,“是什么时候涨的?” 壮汉招呼众卫士围了上去,气焰嚣张道:“就是刚刚!” “你说涨就涨?”虚夜的眼中,悄然多了一层冰霜寒意。 “对!”壮汉雄赳赳的吼道:“老子是这里的老大,当然老子就代表税法!” 虚夜再次抛起金币,金币在空中再次翻滚,每一枚互相之间都没有发生碰撞。 众人的视线聚焦到金币之上,那金灿灿的颜色比起天空的纯蓝来说,显然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下一刻,金光从他们眼中消失了,虚夜一把将金币收了回去。 剑风也自虚夜的身旁消失了。 壮汉一愣,只见虚夜扬起嘴角,说道:“不好意思,老大先生,现在我改变主意,不想交税了。” 第十六章三寸丁和烂赌鬼 红彤彤的夕阳丹霞洒落到庞然大物一般的血域壁垒上,将这座军事要塞涂抹得更加鲜红淋漓。远远望去,血域壁垒就像染满了鲜血,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 本来,虚夜还想问一问壮汉的大名,可是剑风动作太快,在他即将提问的时候,“老大先生”已经被他用刀柄端部轰中下颌骨,飞上了天。 见状,好战的北陆卫士非但没有被剑风的强势吓到,反而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之后,向这个冷峻的白衣青年冲杀过来。 可是,在超强的武力面前,数量是不足以填满那一道巨大的沟壑的。 有机灵的卫士已经发声大喊,“快去通知兵团长,这家伙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 他话音刚落,后颈便是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剑风横刀于胸,却是拿刀背对着剩下的五名卫士,目光落在缓缓打开的大门上,简直傲慢得不可一世。直到此时,那名飞天的壮汉才轰然落地,闷哼一声,砸起一蓬沙尘,就此没了声音。 “他娘的,少他妈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围人员!” 一名卫士赤红着双眼,嚎叫着冲了上来,其余四人也是毫无惧色,呈扇形协防他,各种武器绽放的光芒,在这一刻竟是透着一股子执拗的悍勇。 剑风转身面向虚夜,头也不回的用大拇指指了指后方,叫他收拾残局。 虚夜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走上前去。 被剑风如此无视,五个卫士的叫喊声更加歇斯底里,张牙舞爪的向代替上阵的虚夜扑来。 虚夜做了一个深呼吸,对这些卫士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灵觉冲击倾泻而出。 五人顿时仰天一个趔趄直跌出去。 “啪啪啪啪”,在五名卫士“哎哟喂呀”的大呼小叫声中,大门口传来鼓掌的声音。 虚夜和剑风循声望去。但见一名容颜俏丽的红衣女郎大咧咧的站在要塞的石壁之下,笑盈盈的拍着巴掌。在她身旁,还有一名锁着眉头,拥有当地罕见白肤的男孩。 “我就说嘛,黑色那个更厉害,怎么样,他的灵觉冲击不是连身在这里的你我都感觉到了吗?”红衣女郎趾高气昂的说着,旋即露出市侩的面容,向小孩伸出手道:“兵团长阁下,这回可是你输了。给钱吧!” 小孩扬起一个冷笑,不置可否道:“沫彤,我们赌的可是谁的修为更高。”嗓音低沉,还是成人的口气,话一出口,立即没人敢再把他视作小孩子。 虚夜和剑风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答案,这个面相酷似小孩,身高与七八岁孩童相仿的男子,就是驻扎这座军事要塞的二把手。血域壁垒的兵团长。 “他更厉害,当然是他的修为高了。”名叫“沫彤”的女郎指着远处的虚夜,高声强调。 “小孩”兵团长目光冷锐,盯着剑风。反而向女摊开手掌,淡淡道:“你安沫彤逢赌必输,所以该是你给钱。” “老娘这回铁定赢,赢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看!”猛然间。红衣女郎变得就像被人抓住了把柄的小偷,红着脸尖叫着争辩。 “你输了,不信我们去确认一下。”兵团长丝毫不给她反驳的余地。冷冷道:“穿黑衣服的,灵觉虽然强大,但是修为……咦,居然还不到行气阶别!”随着他的走近,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讶然之色。 “你个三寸丁,少胡说八道,哪个行气阶别的人拥有这么强大的……”安沫彤话没说完,就惊讶的掩住了嘴唇,看她的样子,倒像是想起了什么。 而她的话一出口,那个兵团长的脸孔就跨了下来,在他那双下垂眼中,一抹寒光幽幽泛起。 安沫彤立刻感到一股临身的寒意,娇躯一转,随即跳到一边,陪着笑脸摆着双手道:“挽哥哥,小妹口误,刚才纯粹是一时口误!” 兵团长不再理会她,背着手迈步向虚夜二人走去。 “你不用特意感知我的修为如何,”在那张孩童一般的脸庞上,兵团长的眼睛虚眯着,他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道:“我听得到哦。你……” 他指着虚夜,又把手指移向剑风,道:“还有你,今天必须把命留下来,因为你们给血域壁垒的防卫抹上了污点,这,罪无可恕!” 虚夜刚要开口,兵团长收回手指,摇晃着道:“不用说,我听得到哦,虽然他们强行征收超额人头税,是有错在先,但是,士兵的尊严是不容污蔑的!” “少废话!”剑风拔除缳首刀,指着兵团长,道:“报上名来,我剑风从来不杀无名之人!” 兵团长的眼皮微微抽搐,在安沫彤忍不住笑出声的同时,寒声道:“剑风,你不但侮辱了血域壁垒的驻扎兵团,还侮辱了我离挽歌的人格,我一定要你死得很难看!”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谈不上剑拔弩张,也称不上松弛无度。 总而言之,虚夜发现,这个离挽歌兵团长的话意外的多,尽管他在人前摆出冷酷得很的样子,但是他的面相实在让人兴不起杀意,而且他的话说得越多,越让人有这种感觉。 剑风不是虚夜,在他眼前,不管离挽歌长相如何,说话怎样,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不长眼挡路的家伙。龙雀缳首刀上,随着一声清亮的嗡鸣,一抹灵气霜华冷然浮现。 离挽歌的手往大腿外侧一抓,抽出两把薄薄的带柄方直刀片,他使的赫然是双手刀,不过,刀刃的长度在他按动把柄的机括后,顿时就超过了他的身高。而这两把杀器握在他手里,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哎~”一声幽叹,打乱了现场的微妙氛围,那名叫做“安沫彤”的女子一屁股坐到沙地上,忽然愁眉苦脸道:“要打就打吧,我实在看腻了这种模式,打架之前还要唧唧歪歪做一番声明,比一下气势。用得着这样吗?!” 离挽歌皱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重新把薄刀插进两腿间的机囊之中,手一摆道:“不打了,兴致都没了。” 受其气机牵引,剑风的面庞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还刀入鞘。 虚夜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名红衣女郎一眼,远远的做了一揖,抱拳道:“多谢姑娘!” “那你赔我钱来!”安沫彤打蛇随棍上,立即道:“刚才我跟他打赌输了。你也应该负责。” 虚夜愕然的指着自己,牵起一抹苦笑。 离挽歌道:“我和她打赌你们谁的修为更高,她赌的是你,赌本是二十个金币。” 虚夜摇着头道:“看来,今天这个人头税是免不了了。” 剑风哼了一声。 虚夜掏出二十枚金币,递给安沫彤。 红衣女郎只接收十枚,继而嚷道:“赌你更厉害是我的决定,因此,下注输掉的一半理应由我支付。” 虚夜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她却神色庄严的说:“这叫赌亦有道!” 虚夜赶紧闭嘴。 “你们还杵在这里干嘛,赶快进去呀!”安沫彤翻了个白眼,一边说着一边打眼色示意虚夜。 虚夜笑着点了点头,和剑风一齐步入要塞的大门。 “你似乎很中意黑色那家伙啊!”离挽歌盘腿坐到安沫彤的对面。环抱着双手,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安沫彤望着被大门掩去背影的二人,若有所思道:“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大半年前,我在天玄国的星峰城逗留。感应到的一个莫大的元灵。” “这个我听你说过,你当时很震惊的告诉我,称那是你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庞大的元灵波动。” “哦,你还记得呀。” “嗯,”离挽歌沉吟道:“因为你从来不让我倾听你的心声,那一次你破例向我敞开心胸,当然,是以赌为前提,就是为了证明你没有说谎。” 安沫彤淡淡一笑,那张娇好的容颜上流露出一抹动人的小妩媚。 “那也是你唯一赌赢的一次。” 此话一出,安沫彤的笑容即刻消隐,她尖叫着道:“三寸丁,你又胡说八道,啊~老娘跟你拼了~” 离挽歌的额头暴起几根青筋,黑着脸瞪了她一眼,却是任由她的粉拳捶打自己。 一番疾风骤雨的打击之后,安沫彤捂着起伏的酥胸,娇喘着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那个叫‘剑风’的真的杀了你手下这群瞎眼白痴,你还会放行吗?” 离挽歌冷冷道:“必杀之!” 安沫彤不以为然道:“不过,你也很中意那个白色的,不是吗?” “嗯,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修为才刚刚迈入玄灵之体的门槛呢。”离挽歌喟然道:“其实,我很想跟他比试比试的。” “那你还说那么多废话?” 离挽歌微微一笑,道:“这不是不想让他觉得我以大欺小吗?” “所以你就搬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安沫彤不屑的“切”了一声,撇了撇嘴道:“说不定人家还以为自己以大欺小,所以才在你叫停的时候,立即收手呢。” “你……安沫彤,你适可而止哈!”离挽歌瞪着眼睛。 安沫彤根本不知道见好就收,反唇相讥道:“我不住嘴,你又敢怎样,三~寸~丁~”说完拔腿就跑。 离挽歌黑着脸鼻孔出气,却没有追她,目光透过大门射向了远方,良久才收回来,喃喃道:“我这一关算是你们通过了,可是,第二关就不会这么容易哦!” 第十七章路见不平 进了大门,虚夜才真切感受到这座要塞的庞大和雄伟。而在大门关上那一瞬间,凭借超凡的目力,他起码看到几十道金属的光泽闪过,那就意味着,这条暗乎乎的通道里埋伏着许多机关,而且很有可能都是见血封喉的暗器。 一队执法人员有条不紊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昂首挺胸,刀戟林立,步伐整齐划一,尽管身在高峭的石壁包围之中,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纪律非常严明。 剑风和虚夜一样,也在朝四处观望。当他的目光落在观战台下方的守备身上时,神情微微一滞。 那两个卫士有所感知,第一时间把注意力集中到剑风的身上。 主城楼的观战台设在大门的正后方,呈“之”字形折叠的石梯分为两断,斜铺而下,两侧均有两名卫士守着。只看他们笔挺的站姿,就不能与那帮闲散的外围人员混为一谈,现在注视剑风的眼神,分明透着一股经历过战场才有的彪悍之气。 对此,虚夜很是不解。 照理说,这座要塞的象征意义大过军事意义,毕竟偌大的戈壁滩上,敌人如果要攻入逍遥联盟,完全可以绕道而行。而相应的,这里安排的守备,其作用无非是保证要塞内的秩序稳定而已,但是,从那些卫士的眼神之中,虚夜看到了一种冲锋陷阵的张力和从尸堆里挣扎出来的匪气。 或许他们的个人实力不算太强,但是如果以二十人为一队,有配合的围攻一名灵隐,后者陨落的可能性将极大幅度的提升。 穿过主城楼的宽敞廊道,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疑问,虚夜就有点了然了。 这座要塞的庞大远远超出了二人的预料,城头依然高不可攀,一直绵延下去。竟是看不到尽头。而在主城楼的后方,显然已经构成了一个城镇的规模,人口密集度基本上达到了东陆一个小城市的水准。 在一片嘈杂声中,呈现在虚夜和剑风面前的就是一个偌大的集市,汇聚了贩夫走卒和寻常百姓,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穿过闹市区,就是鳞次栉比的屋宇房舍,商铺酒楼勾檐接瓦,还有各种经营乐器、古董等等的小店,井然有序的分布于各处。再往前看。雷同的低矮建筑排满了视野。如果硬要说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跟寻常城镇人家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里人口基数较少,因此流动的人群不会太多。 虚夜和剑风一路走来,心中唯有感叹,甚至,他们还看见了久违的绿色。 约莫三十米一棵的杨柳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河道,排成了弯弯曲曲的一幕风景线。而水源的尽头,已经延伸到了城墙的下方,至于具体通向哪里。又从哪里引流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设计这座城中城的人,定然是个天才!”虚夜望着那无限延伸的高耸城墙,头一遭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剑风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了无尽的远方,“恐怕,整个逍遥联盟就只有血域壁垒这个唯一的城门。” “可能吧,但也未必。”说着。虚夜走上前去,与一个路人交谈起来。 隔了片刻,虚夜回来。笑着问:“剑扈从,你可知道北陆人怎样称呼这些高大的城墙吗?” 剑风不语,等他回答。 “上天的杰作——主宰神壁!”虚夜笑了笑,道:“想必你也猜不出城墙的材质是什么吧。赤乌锡,他们居然用这种北陆特产的锡矿为主要原材,修建了这座高拔而又坚实牢固的壁垒。” “那不得不说,这就是上天的杰作。”剑风道:“那你问到城墙有多长没有?” 虚夜道:“那个人说有五六百里。” “这么长?”剑风愕然道。 “之前你还隐喻城墙可能把整个逍遥联盟包围起来了呢。”虚夜再次把目光投向高高耸起的城墙,眼中充满了敬畏之色,“或许,真有五六百里也说不定。”。 至此,他们都沉默了下去。对于北陆人尚武而智力不足的观念,他们已经不再那么认为了,也许那个人语焉不详,但是“主宰神壁”却如当头棒喝,让他们认识到,北陆人的智慧丝毫不逊于东南陆人。 “看来,这趟北陆之旅,会越来越难啊!” 良久,虚夜发出一声感叹,剑风并不反驳,等于是默认。 此时,天色近晚,夜幕已经在天空布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纱。‘虚夜和剑风默然的走着,忽然,一个魁梧的身形从旁边一间饭馆里倒飞出来,在地上滑行几米远之后,刚巧摔在他们跟前。 剑风的剑眉微微一撇。 虚夜朝饭馆里望去,但见十几号体格壮硕,长得孔武有力的大汉光着膀子,一摇三摆的走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根铁棍,再看摔在地上那人,额头鲜血直流,血染在他那张尚算白净的脸庞上,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那名青年人挣扎了几下,没有爬起来,就转而抓住剑风的腿,无力的央求道:“二位英雄,救……救救我姐吧!求求你,求求你们了!” 剑风不语,把冷锐的视线射向那群大汉。 “走开,走开,看什么看!” 很快,路过的人和馆子里的人都围了上来,又在其中一名大汉的嚷嚷声中,退了几步回去。 随着围观圈子的扩大,一直没有动的虚夜和剑风和那青年一起,被围到了垓心。 “怎么,瞧二位这架势,是打算打抱不平啊?”一名大汉拿铁棍指着二人,轻蔑的问道。 其他的汉子立刻哄笑起来。 虚夜把头转向剑风,低声道:“闲事莫管,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求求你了!”那名青年听到虚夜的话,几乎绝望的哑着嗓子道。 虚夜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叹。 自始至终,剑风根本没有动,他直视虚夜,眯着眼睛道:“难道你觉得。在别人向你求救的时候,就这么走了,我会良心安稳吗?” 虚夜一见他眯起了眼睛,就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耸了耸肩道:“那么,这摊浑水,我们是趟定了?” 剑风这才面色稍霁,看着那些兀自不知即将大难临头的大汉,勾起嘴角道:“当然。” “废什么话,格老子的滚开!”先前那名说话的大汉抡起棍子。径直扫向剑风的腰身。 “啪”的一声,剑风的衣袍微微一荡,右手抓住棍子,随即一记鞭腿抽了出去。 那名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脸膛凹了进去,然后在一阵惊呼声中,飞回了饭馆,沿途还撞倒了两名同伴。 直到里间传来砸坏桌椅的声音和那名大汉的惨叫,众人才看见剑风缓缓的收回左腿。 围观的人群中。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齐齐响起。 “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干死他!” “操他娘的,干!” …… 面对群攻而来的汉子们,剑风丢给虚夜一个“靠你了”的眼色。 虚夜毫不犹豫的发出灵觉冲击。那群连修灵的大门都被没摸到的壮汉立即东倒西歪,倒成一片。 “怎么回事?” 这时,一名衣着富贵华美的公子哥排众而出,神态倨傲的站在饭馆的台阶上。面色带着一种病态苍白,嘴角挂着一种淫邪的笑意。 在一阵不断的扭打声中,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小厮死死抓着一名身材娇弱的女子的衣襟。将她拖了出来。而那女子姿容上佳的脸颊之上,赫然留着一个巴掌印,红肿了一片。 另有一名大汉站在公子哥左首,长得凶煞彪悍,典型的豹头环眼,腰粗臂圆,而那腰间还悬挂着一长一短两把无鞘的刀,明晃晃的光芒在悄然洒落的月色中反射着慑人的寒意。 虚夜并没有收回灵觉,悄悄将其覆盖到这片区域之内,一切显得不着痕迹。 公子哥上上下下打量了虚夜一番,便没了兴趣,转而观察剑风,当他看见剑风那把龙雀缳首刀时,眼前一亮,颐指气使道:“去,把他的刀收缴了!” 闻言,那名大汉不言不语的走下台阶,岂不料被虚夜挡住了道路。 “你想死吗?”大汉不屑的瞅了虚夜一眼,露出怜悯的神情。 虚夜没有理他,转头问剑风,“把他让给我,行不?” 剑风把头别到一边,反手把缳首刀掷了过去。 虚夜一把抄住,但闻剑风道:“你用得着。” 这些时日以来,二人朝夕相对,早已有了默契,虚夜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干净利落的向大汉斩出一刀。 大汉眉头微蹙,“当”的一声响,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拔出长刀,挡住了虚夜的突袭。 虚夜第一次使刀,而且还用得对技术含量要求甚精的七十公分短刀,哪敢跟眼前的壮汉比拼力气,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一见刀势被阻,他已猱身一转,欺近大汉怀里,曲刃为钩,刀尖微微一撩。 一时没有适应虚夜有些胡乱的使刀套路,那名大汉谨慎的选择了保守防御,短刀内抹,便架住了虚夜轻绵绵的撩势。 然而,攻势再度受阻的虚夜却冲他诡异一笑。 大汉心叫不妙。 虚夜骤然收束灵觉,灵觉冲击从四面八方向大汉涌进。 在这短暂的瞬间,大汉果断弃刀,双臂互胸,猛地大喝一声。 虚夜发出灵觉冲击的同时,已经感到了一阵密集的灵气波动。然后,他就噔噔噔倒退了几步,在大汉那声大喝之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名大汉纹丝不动,脸孔却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虚夜徐徐吐出胸腹中的闷气,持刀相向,道:“我这灵觉冲击,近距离感受的滋味不好受吧?” 大汉的喉头耸动,咽下涌上来的血气,闷声道:“很好,你很好!” “虚夜,接下来交给我吧,你不是他的对手。”剑风从虚夜手中拿过缳首刀,缓缓站定,“这是我答应别人的事情,所以,必须由我来解决!” 第十八章日不落峡谷 周围的群众各个脸露兴奋之色,悄悄缩小着围观的圈子。有几个的脸庞竟然浮出潮红的色泽,较之于兴奋,他们就是亢奋了。 据说北陆之人大多争强好斗,由此可见传闻一点不虚。这些人可是普通老百姓啊。 虚夜把那名受伤的青年扶了起来。 那青年观察了一番局势,只见剑风渊渟岳峙的傲然而立,展露的锋芒隐约无人敢撄,不禁安心的松了一口气。 那名大汉的腮帮鼓得死紧,反复握了握双刀,终究是转过身去,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爷,属下无能,不是他的对手。” “哈?”公子哥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他指着大汉,手指颤抖着道:“你……你……你打都没打,怎么知道不是这个白面小生的对手?你不是告诉我,修成了磐体之躯,在这片区域,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吗?” 大汉羞愧的把头埋了下去。 “主人,”那名獐头鼠目的狗腿子压低声音道:“是不是他已经受了内伤啊,你看,他的耳孔里有血流出来了。” 经他一提醒,公子哥定睛一看,果不其然。然后,他瑟缩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一张苍白的脸孔又是愤怒,又是恐慌。 唰的一声,破空声响起,剑风把刀一移,指向公子哥,冷酷的眯着眼睛,道:“还不放人?” 狗腿子面色讪然,着急的等待主子示下。 那位公子哥在胸腔几个明显的起伏之后,狠狠的拂了拂衣袖,当先走下台阶,临到剑风跟前,他几次张嘴欲语,却都不敢胡乱发作,直到在那名大汉的跟随下走出老远。才调转脑袋,恶行恶相的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随即愤然而去。 狗腿子早已甩开那名女子,踏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至于那群受伤不轻的壮汉,显然就是这位公子哥的仆从,他们呻吟着,跌跌撞撞的相互扶持,这才一瘸一拐的走了。 随着这一帮人的离去,围观的群众倏忽间散得一干二净。 虚夜觉得那个青年人的身子有点沉,便改为双手托着他。只听那人虚弱的说:“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多谢!”然后转向姐姐那边,喊道:“姐,你的脸还疼吗?” “弟弟,我没事!”那名身材娇弱的女子向剑风盈盈一拜,道了声万福,旋即小跑过来扶住自家兄弟。 一炷香之后,魏骏豪的伤势就已处理完毕,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浮白。但是行走吃饭已然不成丝毫问题,而且精神头好了很多。 四人就近选择了那家收拾妥善的饭馆住宿,在掌柜格外卖好的笑脸之中,他们甚至被免去了餐费。 此时。四人围坐在大堂里,桌上摆了四道小菜,外加两壶小酒,店小二侍候在旁斟酒。显得特别殷勤卖力。 对于姐弟二人务必答谢自己二人的行径,虚夜不予置评,期间夹了一筷子菜。便不吃了。菜式是东南大陆常见的家常菜,可是做法偏带北陆风格,吃起来有点粗糙,不太容易入口,加上虚夜修灵以来,已然辟谷,所以,吃这一口,已是客气之举。 剑风并不动箸,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头,显然那酒也谈不上好。 “二位恩公可是觉得北陆的粗茶淡饭不太入口?”当姐姐的埋怨的看了一眼只顾大快朵颐的强壮弟弟,轻柔问道。 虚夜淡淡一笑,道:“我们修灵之人,本来就很少进食,姐姐切勿见怪!” “哦,原来是这样。”那名女子继续柔声道:“还未请教二位恩公尊姓大名呢?” 于是,四人开始自我介绍。 原来这对姐弟也是天玄王朝的人,辗转来到此地,全因一场突发意外,父母被贼人所杀,所以前来投奔一个远方亲戚。当姐姐的叫魏青青,做弟弟的叫魏骏豪。 魏青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举杯道:“剑风大哥,虚夜公子,我姐弟俩多蒙二位仗义出手,这一杯酒,青青敬你们!”说完,一口把酒饮下,白净的面颊渐渐浮起一抹胭脂般的水红色。 然后,她在桌下用脚踢了弟弟一下,魏骏豪一愣,旋即会意,赧颜的摸了摸脑袋,也举起酒杯,向虚夜和剑风敬酒。 剑风对魏骏豪的印象较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素不多言的他也说了一句,“好好保护你姐姐,祝你姐弟俩一生平安!” 虚夜笑了笑,和大家碰杯道:“也预祝我们此次北疆之行一路顺风!” “哦,对了,”魏青青道:“还未请教恩公此次前来北疆,到底是准备到哪里呢?” “天辰城。” 魏青青的脸上跃起一抹喜色,她赶紧道:“我们也是去天辰城,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结伴同行了?” “呃,这个,”虚夜有点迟疑的说:“我们的时间有点急,可能白天的时间都在赶路,骏豪兄弟伤势未愈,恐怕会太辛苦吧。” 魏骏豪一边吃菜,一边含混不清的道:“不用担心我!” 魏青青进一步解释道:“小弟他体格强壮,而且年纪又轻,底子好,恢复起来很快。而且,这是我们第三次到逍遥联盟,对于路况和方向,我们不敢说闭着眼睛都能找着,但是做恩公们的导游,应该不成问题的。” 剑风和虚夜对视了一眼,虚夜颔首道:“那么,我们今晚歇息过后,明日一早,一齐出发。青青姐,我们的脚程很快,你可不要拖后腿哦!” 魏青青美目一敛,笑道:“恩公别看我是个弱质女流,但是青青从小就跟父亲习武,身体素质可不是寻常闺中女子能比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虚夜举起杯子,最后和大家碰了一下。 …… 次日。 剑风一大早就去找店小二买马,可是,店家表示没有,一问才知道,在要塞之内,禁止马匹通行。 于是,整装待发的四人只得步行。 虚夜和剑风刻意减缓了行进的速度,配合没有修灵的姐弟俩,晌午打尖,晚间住宿,偶尔在路上停下来,让他俩吃些干粮喝点水补充体力,一天之内的其余七八个时辰,都用在赶路上。 负伤的魏骏豪虽然头上还缠着白纱绷带,但是全然没有体力不济的情况出现。令二人惊讶的是,魏青青这么一个娇弱女子竟然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疲态,往往是休整一晚,第二日又精神焕发。而一路上有魏家姐弟说话闲谈,气氛明显比起虚夜单个唱独白的情况,要融洽愉悦得多。 如此走了三日,虚夜和剑风发现仍未抵达城墙的尽头,虽然越往后面,酒家住店越来越少,行人也越来越少,除了住宿,就连吃饭都得在外面解决,但是,他们可是一直处于主宰神壁的包围之中。 经此一行,对“主宰神壁”的惊叹之情,他们简直溢于言表。向魏家姐弟打听,这才知道城墙一直延伸到叫日不落峡谷,全长共有六百六十六里。 到了第五日,虚夜敏锐的察觉到主宰神壁的阔度加大了,整个壁垒呈一个喇叭口状继续向北延伸。 魏青青喘了口气,道:“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入夜之前,我们就能抵达日不落峡谷了。” “终于要到了吗?”虚夜回头望了望走过的神壁,高兴发出感叹,“不愧是上天的杰作,北陆人劳动与智慧的结晶啊!” 剑风陪他驻足向回路望去,欣然点了点头。 到了此时此刻,四人的心中都不自觉的洋溢起一股骄傲和豪情。 黄昏时分,半个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在四人视线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峡谷跃入眼帘。远远望去,整座峡谷就像被落日余晖囊括在了其中一样。而主宰神壁的尾段,便沿着一条更加明显的扩口曲线,分向峡谷两端,将日不落峡谷的入口封堵。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魏骏豪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 魏青青拭去鬓角的汗珠,喜孜孜道:“二位恩公,这就是我们此行北陆的第一站点了。你们看,日落时分的日不落峡谷,真的太壮观太美丽了!” 很显然,日不落峡谷地处北陆高原的一个伏点之上,周围地界在日暮渐沉的情况下,光线也渐趋夜晚的暗淡,唯独海拔稍低的峡谷,依旧处于夕阳的照拂之中,在光影效果的交相辉映下,呈现出一片犹如曙光般的明媚之色。 “日不落峡谷,也称希望峡谷。”魏青青面带微笑,举目远眺道:“因为,它的周边都是崇山峻岭,层峦叠嶂,而自古以来,它就是南方通往北陆的唯一入口,经过峡谷,才算踏入逍遥联盟的正统领土。这里,是整个北陆高原的转折点。” “希望峡谷啊,”虚夜的眼中放射出迷离的光芒,他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也能够成为我虚夜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魏青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虚夜公子面相大富大贵,受上天庇佑,这里绝对会成为你人生的转折点。” 闻言,虚夜颇感奇怪,瞅了瞅她,只见她脸颊上的绒毛在夕阳的余光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第十九章第二关隘(上) 临到日不落峡谷,光线渐暗,斜照的夕阳把巨大的峡谷一分为二,使之一半处于余晖的照耀下,一半则是暗无天光。 走着走着,虚夜和剑风均是一怔,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森严气息,还有起码十道似有似无的寒意。 ——是有埋伏吗? 虚夜没敢把灵觉放散出去,而是谨小慎微的将其控制在最微弱的附体状态。而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否定了之前的想法,毕竟,如若埋伏于此,灵气波动肯定会有所收敛,绝不会营造这种诡异却张扬的调调。 看着浑然未觉的魏家姐弟,虚夜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缓缓步入峡谷地界。 近距离仰视这座大峡谷,它的雄伟和险峻突显得更为彻底,不过,在峡谷的周围,还有一种危险的张力存在。峡谷裸露在外的岩石大多光滑似镜,每一块都非常巨大,赫然形成了一种无形之间的威慑力感。 虚夜和剑风站在有余晖照拂的光亮处,魏家姐弟刚巧处于另一半的阴影里,四人之间仿佛拉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他们分隔开来。 再前进几步,那股森严的气息更加明显,虚夜和剑风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见魏青青顿住了脚,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举起手挥了挥,大喊道:“我们是魏家的人,还请各位官爷让我们通过峡谷。” “那就是你们的通关文牒吗?” 良久之后,一把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魏青青转头面向虚夜二人,解释道:“二位恩公稍安勿躁,日不落峡谷作为南方通往逍遥联盟的唯一隘口,对于出入的检查,都非常严格。目的什么的。想必不用我说,二位也应该了解一二。” “那你手中的东西,”虚夜道:“就是他们所说的‘通关文牒’吗?” “嗯。”魏青青点了点头,道:“要办理这个东西相当麻烦,我说过,这是我们第三次来这里,所以对日不落峡谷这边的明文规定还算清楚,于是在通过血域壁垒要塞大门的时候,我们着那里的执法人员办了这份证明文件。” “怪不得我们走到越后面,人烟越来越稀少。”虚夜沉吟道:“原来是因为这里不允许随意通关呐。” 剑风道:“看你这张羊皮卷。恐怕整个逍遥联盟都没有几张吧。” “呃——”魏青青微一迟疑,魏骏豪挠着头,憨厚道:“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能顺利办理通关文牒,都是托我们那位远方亲戚的福。” “哦?”虚夜怔了怔,道:“想必你亲戚在这联盟内很有权势吧?” “嗯,”魏青青想了想,道:“好像是吧。” 此时,那名驻守日不落峡谷的官员已经走到了四人面前。虽然是官员。但是没有穿制服,唯一能够表明他是联盟人的,就是他黑袍上的那枚紫金徽章,一枚绘有交错纵横九把不同兵器的逍遥联盟图徽。象征着如今统治整个联盟的九大势力。 那名高个官员连眼尾的没有向虚夜和剑风扫上一眼,硬邦邦的接过羊皮纸,随意看了看,便道:“好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虚夜没有料到过关检查如此简单,在魏骏豪迈开步子之后,他也跟了上去。 岂料那名官员如同鬼魅般横移过来。拦住他,以他的视角俯视虚夜,冷冰冰道:“我说可以过去的人,只包括他们姐弟。” 注意到虚夜落在自己身上的疑惑目光,魏青青忙道:“这位官爷,他们是我们的同伴,麻烦你通融一下啦!”说着,就往那名官员兜里塞钱。 那名官员一点不留情面,直接拂开魏青青的手,那一把金币顿时撒了一地。 魏骏豪赶紧扶住魏青青,目光之中露出愤怒的火焰。 那名官员把注意力放在虚夜和剑风身上,道:“他们的文牒上写明了身份和名字,而且仅有他们两人,如果你们俩想通过峡谷,可以,那他们俩就得留下。” “这位大哥,你怎么能这样?”魏骏豪挣脱姐姐的阻拦,抢过来道:“他们两个是我们姐弟的救命恩人,是好人!” “这是规定。”那名官员表现得铁面无私,丝毫不让,“与好人坏人无关。” 虚夜冷冷一笑,道:“所谓规定,是看是否被人们尊重并遵守,是看实力,对吗?” 那名官员没料到这个修为不起眼的青年会这样说,收起轻慢的态度,道:“不错,你说的才是我们逍遥联盟最硬的规定。” “拳头有多硬,所制定的规定才会有多硬。我明白了。”虚夜向魏青青道:“青青姐,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们破坏掉这个规定,就可以通过峡谷了。” 噼里啪啦一阵骨头的响动传来,那名官员捏了捏拳头,嗤笑道:“说得简单,我随时奉陪。” “嘻嘻嘻,他们不是两个人么?”阴影里,在一阵拖拉的脚步声中,又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的个头也不矮,不过身材过于瘦削,而长相比起眼前这名五官端正的官员来说,他就太过寒碜了。 “羽,那边那个好像更厉害,”那名猥琐的官员嬉笑着,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道:“能不能将他交给我啊?” “我无所谓。”被称作“羽”的官员没有再以俯视的眼光面对虚夜,而是退后两步,摆出一个切磋的手势,“未敢请教大名。” “虚夜。”虚夜彬彬有礼的回敬他一礼,显示出不凡的风度。 魏骏豪见到战事一触即发,赶紧护着魏青青站到了十几丈开外的地方。 “小子,”那名猥琐官员搓揉着上唇的髭须,奸笑道:“落在我徵大人手里,我会让你后悔干了这桩‘螳臂当车’的事,再好生体会一番‘自不量力’的结果!” 剑风缓缓拔除缳首刀,向虚夜叮嘱道:“你落在了那位羽大人手上,也要小心点,不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哦!”转头面向“徵”,冷声道:“我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徵”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 虚夜听出剑风语气里罕见的玩味之意,不禁讶异的向他望去,但见他眯着眼睛,伸出舌头,深情的舔了舔龙雀缳首刀的刃口,舌头被割破而流出的鲜血随即染上了刀身,一抹清亮彻骨的光华一闪而过。 恰如剑风一闪即逝的身影。 而在他原先停留的位置,分明还残留着一道强烈的灵气波动。在那道尚未散去的灵气波动之中,虚夜察觉到了无比犀利的杀气! 他和羽的眼瞳骤然一缩。 置身于战圈之中,正面对敌的徵也立即收起了轻视之心,干瘦的脸颊之上,一双小眼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唰的一声响,剑风已然背对徵站定,在场之人除了虚夜凭借灵觉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到达徵背后的。 下一刻,他的脸庞浮现出一抹妖冶的血红,旋即在他眸中眼白上的淡青色褪去之后,悄然消退。而那把缳首刀上,淡薄的血光缓缓淌下,于刀尖汇聚成一滴鲜血,无声坠落。 徵的眼中还保留着凝重的神色,可是,他的右手已经挪到了左手的肘弯处。 “啊~”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唤,右手的五指顿时被血染红,因为疼痛,右手五指微微一松,一蓬压抑已久的鲜血顿时冲天喷起,他左手的整个小臂就掉了下来。 他霍然转身,狰狞的扑向剑风。 一名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反手一巴掌将他扇飞出去,“叫什么叫,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徵的身子在地上滚了数十下,又凭着右手艰难的爬了起来,怒吼道:“商,难道你要阻止我报仇吗?” 突然出现的商绝非表面那么普通,他粗着嗓门道:“徵,你给老子冷静一点,想象一下,假如刚才他的目标不是你不惯用的左手,而是把刀锋瞄准了你的颈项……” 羽蓦然呆住,犹自心悸的伸手去摸脖子,整个身子都在战栗。 “这位小兄弟,”商回身道:“谢谢你刀下留情,你已经获得了前往联盟的通行券。” 剑风甩了甩刀,手腕翻转,改为反执刀柄。 商不动声色道:“但是请你记住,这里的通行券,只给实力符合标准的人,如果你想两个联手对付一个,哪怕你是丹青阁的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剑风的瞳孔微微扩张,转身昂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丹青阁虽然避世已久,但是阁内之人也偶尔会有到北陆来的。”商笑了笑,缓缓道:“你们的秘术,我曾经领教过。” 剑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丹青阁的外围成员而已,对于秘术的掌控,还及不上内阁之人的一半火候。” 闻言,商非但没有表露出相应的忌惮,眼中反而腾起一股实质的渴战之意,他看着剑风,哈哈大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我迟早有一天会去丹青阁拜见,和你所说的内阁之人比划比划。” 剑风冷言冷语道:“那可是会掉性命的。” “无妨!”商狂放道,继而仰天大笑。 “好了,他们那边结束了。”羽的话语把虚夜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我们也该开始了。” 第二十章第二关隘(下) 夜幕降临,银月倒垂,天空上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闪亮的、暗淡的都有,仿佛代表着一个个生命的陨落。 虚夜和羽距离三米站定,气氛渐趋紧张。 羽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圈赤红色的灵气光环浮现。 虚夜没有感受到他的战意和杀意,不禁莫名其妙。 羽缓缓道:“这就是我的主攻玄术,低等玄术——赤空环,它属于空间术法的一个生僻旁支,不过效果还不错。只要击中对方肢体的任何部位,那个部位就会被打上标记,而在第二次击中同一部位的时候,那个部位将在我所有灵气告罄之前,丧失被其主人支配的一切功能,就像它不再属于这个时空一样……” “我作这个介绍的意思,”他凝视着虚夜,神态倨傲,“你可清楚?” 虚夜摸了摸鼻子,道:“被小看了呀!” 羽道:“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灵隐圆满境,而你的?”不等虚夜回答,他做了宣布,“才刚到炼气圆满境吧?” “嗯。”虚夜直言不讳道:“你的判断很准确,我是昨天晚上才突破到圆满。” 剑风看怪物一样看了虚夜一眼,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 “三阶,”羽冷冷的说道:“整整三阶的差距,且不论气修跟体修之间那道无法轻易逾越的障壁,虚夜,你凭什么跟我打?” 虚夜不以为意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一个主攻灵术,中等灵术——极光梭!”说完,他竖起的食指指尖上,一个不停螺旋飞转的光梭散发着净白的微光。 “你的体质倒挺特殊。”羽的眼睛微微一眯,摇了摇头道:“看来,你是没有弄明白我为何要向你展示术法的意思了。” “如果只是为了公平一点,”虚夜不留任何情面的回击道:“那你不拿出行气阶别以上的实力。我们纯粹以炼气的水准来比试,不就可以了吗?” “我说过,这是规定。”羽傲然道:“你有实力打破规定,就得用更硬的拳头。逍遥联盟对于弱小人物,才会颁发通关文牒,如果你觉得自己太弱了,可以返回要塞,向离挽歌讨要一份羊皮纸。” 忽然,商插嘴道:“好了,闲话少叙。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虚夜就一个垫步向后退,羽站在原地没动,两人的距离眨眼拉远到十米。 很隐蔽的,一发极光梭在他退后的时候飞射而出,在羽偏头的刹那间,从他的脸颊擦了过去,依稀带起一声音爆。 羽的脸颊传来微弱的刺痛感,他的目光一冷。射向虚夜,讶异道:“你居然隐藏了气息,不对,你明明只有炼气的修为。怎么可能发出伐气阶别才能产生音爆的灵术!” 虚夜的嘴角掠过一丝古怪笑意,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一个弯钩回拉的姿势。 去势迅猛的极光梭立刻划过一道惊艳的弧线,反转回旋。再度射向羽。 羽头也没回,手向后移,随即一振。一道赤空环带着嗡嗡声弹了出去,准确的把极光梭圈在了里面,随着他手掌的收拢,光环骤然缩小收紧。 指甲盖大小的极光梭顿时崩碎,纯白的微光点缀在夜幕之中,带着点点凄迷的色彩。 然而,虚夜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诧异,他的第二发极光梭在羽出手的同时就发了出来。 日不落峡谷的古道上,点点白光尚在淅淅而落,另一白色射线已经音鸣着呼啸而来。两者之间,似乎在交相辉映。 这一次,虚夜依然直取羽的咽喉。 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羽终于展示了他身为灵隐的实力,一声大喝,他周身的灵光迅速收敛到颈部。 “坚!” 虽然灵气的光华没有完全聚集,但是用如此坚实的磐体之躯抵挡虚夜的极光梭,已经绰绰有余。 眼见极光梭就要再次崩碎,嗖的一声音爆,虚夜的第三发极光梭直接撞上第二发的尾部,第二发的梭尖向前一突,顿时爆成光屑,可是,第三发已然欺近。 羽的瞳孔一缩,终究没敢再用磐体之躯去硬抗第三枚明显力度要强于前两枚的极光梭,而令他内心深处感到恐惧的是,虚夜的灵控能力实在太精微了,说不定已经达到了高端的第六阶。 要知道,这几日赶路,尽管弄得风霜的痕迹重了点,但是单从虚夜的面相来看,羽不会相信他有二十岁! 很显然,虚夜打定的主意跟剑风相似,他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他根本没有给今年已过三十五周岁的羽任何感叹的时间,一根头发犹在空中飘荡,他的“星影”已经使出,似乎只有两个错步,他的勾拳就迎着羽的下颌骨轰了上去。 ——漂亮! 作为局外人,剑风暗赞,眼中异彩连连。 不得不说,虚夜对时机的把握非常准确,如果是照常情况,用普通的拳击攻打羽,虚夜肯定会自食其果。然而,当羽把几乎所有的灵气都用于防御状态的“坚”时,这就空出了下颌骨处的薄弱位置。 可是,虚夜抓时机的眼光还不仅仅限于此。 因为羽为了躲避第三发极光梭,身体本能会出现极为短暂的松懈,那么,势必有一定灵气呈现为回流的状态收回丹田气旋,而之前没有用上的灵气自然得抵充这部分回流的灵气之后,才能在下颌骨处形成“坚”的防御。 此时此刻,羽的下颌骨无疑是空门大露! 虚夜的拳头径直陷入了羽的皮肤! 咔嚓一声响,羽仰天倒飞了出去,沿途吐出一颗和着鲜血的牙齿。 虚夜急促的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出拳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里很疼,但是疼得他很兴奋。 商望着虚夜,微微的错愕之后,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隔了半晌。羽机械式的坐直了腰身,用手捏住脱臼的下巴,喀啦一声响,竟是生生将其掰回了原位。然后,在虚夜和剑风看怪物一般的眼光中,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虚夜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很好!”羽指着虚夜,道:“在我修成磐体之躯后,你是第一个作为气修阶段的杂碎,还能让我吃亏的人,很好!” 冲天的战意。顿时犹如实质般爆发,以他为中心,周围的沙砾轻轻滚动,转眼形成了一个小龙卷。 羽从小龙卷中冲了出来,他舍弃了术法攻击,他决定用磐体之躯的强度和力度,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垮虚夜,捍卫气修和体修之间那道让无数人退避三舍的沟壑! ——那不是凭借一些小聪明就可以跨越的! 当羽的身形猝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虚夜感到眼前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巨山! 携带着磐体灵气的拳头打在虚夜身上。声声入肉,就像一记记闷锤敲进了骨头里,虚夜咬紧牙关死命的抵抗着,纯凭毅力调集着一直压抑的灵觉。 对于他的顽抗。羽下手毫不留情。 在某个不经意间,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而一旁观战的商刚刚张嘴欲言,连手都下意识的抬起来了,但是。为了公平公正,他终归是没有出言提醒。 就在这不经意间,虚夜的整只左臂燃起了紫青色的微弱火焰。那是风雷火魂本源灵气的具象化,他悍勇的挥动左手,开了羽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与此同时,一只无形无色的巨爪倏然出现,径自握住了羽的头颅,在虚夜发出“啊”的一声痛叫时,将羽强行掼了下去。 嘭—— 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羽的脑袋直接埋进了泥土之中。 砰—— 带起一蓬鲜血,虚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他的那只左臂,已然扭曲的软垂了下去。可是,即便身子就像散架一般不得动弹,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而且隐隐透出一抹冷厉而狠辣的疯狂。 他那只正在发抖的右手,操纵着完全版的“寄生”,提起羽的头颅,又奋力下掼,如此反复,一直保护着羽的磐体光芒越来越淡。 谁都看得出,就算羽凭借磐体之躯可以避免受致命伤,但是,一旦灵气消耗殆尽,虚夜的寄生型灵觉必将为他赢来制胜的契机,而没有灵气的保护,羽起码是重伤。 但是,失去身体控制权的羽依然狠戾的伸出了右手,对准兀自动弹不得的虚夜,发出了一个赤空环。 赤空环由于施术者的状态而呈现出罕见的轻飘状态,但是,依旧执着的向虚夜靠近。 虚夜感到了一丝不妙,但是他没有停止对“寄生”的操控,在呛出一口血之后,他狠狠的加大了力度,也加快了速度。 在一阵密集的砰砰声中,赤空环终于飘到了虚夜跟前,就在他正自疑惑的刹那间,印在了虚夜的右手上臂之上。 在那里,虚夜骇然的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赤红的环形图案,而当赤空环与这个环形图纹重叠那一刻,从自己的感知里,整只右臂就像消失了一样。 提起羽的“寄生”巨爪,随即消隐。 羽的头颅再次狠狠的砸在被夯实的土坑里,又溅起了一溜鲜血。 现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其余的每个人,都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风起。 沙土被拂动,翻滚着。 风止。 沙土又停止了翻滚。 现场的沉静在羽的一声闷哼中被打破,这个固执而骄傲的男人,首先爬了起来。他的头部,已经血肉模糊,但是在那之中,有两点光芒,却是非常慑人。 他怜悯的望着双臂无力,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的虚夜,一步一挨的向他靠近。他的血洒了一地,延伸出他行进的轨道。 他揪住虚夜的头发,狠狠的将他提了起来,把脸凑到虚夜面前,嘴角扯起一个狂妄的弧度,“你很特别,我没有感应到你的灵觉居然如此强大,但是,你依然输了,败在了我手——” 他话未说完,虚夜的嘴角也荡起了一个弧度,旋即,他就感到一股强猛的力量轰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一样,身子不自然的弓成了一个虾米状。 在昏迷那一刻,他的手依旧死死抓着虚夜的头发,而在他的脑海中,刻印进去的却是虚夜的那个笑弧,那分明是一种无言的嘲弄——“我知道你肯定会过来,因为骄傲的人都是这样不自信,执念,执着于向对手展示自己尚未握实的成功的信念,必定是导致自己挫败的祸根!” 第二十一章光头的肉汤 因为羽的直接昏迷,赤空环的禁锢已经解除,虚夜的右手恢复了知觉,可是即便是失去了意识,羽仍旧死死的揪着虚夜的头发不放。 虚夜强忍着骂娘的冲动,伸手入怀,摸出一粒灵粮,扔进了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之后,灵粮化作一股微微偏热的暖流,汇入余量极少的丹田气旋之内,渐渐的,虚夜感到回复的灵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打住!”一见虚夜体表出现的灵气波动,商哪里会不知道他想干嘛,急忙阻止道:“胜负已分,是你赢了。” 虚夜紧着腮帮,指了指头顶。 商轻轻的拂了拂衣袖,一股清风吹过,羽那五根饱含了可怕执念的手指终于松开。 虚夜搓揉着头发,拿出从炎之圣者那里继承得来的得理不饶人德性,道:“还有呢?” “呃——”商苦恼的挠了挠头,一挥手道:“你们一行四人,都可以通过日不落峡谷了。” 剑风风一样的冲到虚夜跟前,仔细检视了一番,才道:“你没事吧?” 虚夜露出一个苦笑,道:“左手手肘处骨骼粉碎,右手在我的极力保护下,还算能用,身上多处内伤,呃——”说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艰涩道:“有根肋骨断了,刚刚扎到我的肺部。” “什么?你不要紧吧?”剑风瞳孔放大,骇然问道。 “死……还死不了,”虚夜喘了口气,道:“安啦,剑扈从,麻烦你帮我从乾坤戒中拿出一片药剂,是菱形的,闪着蓝黄色荧光那片。” 剑风小意的扶着虚夜,伸手摸到他的左手食指。下一刻就拿出了虚夜所说的药片,见到药片本身泛光,剑风惊异道:“这是什么药?” “天山化瘀片,”虚夜勉强笑了笑,道:“据说对于复元身子有特殊疗效。呃,在麻烦你帮忙喂我,我的右手也麻了~” 剑风并不多言,对于虚夜敢于跟高出自己三个阶别的羽对战,他对这个青年人很是看重,也更加重视两人之间的友谊。因为,虚夜是他的第二位朋友,香香公主是第一位。 服下药片,虚夜感到一股温和而清凉的气息从喉咙里钻了下去,他下意识的运转《焱火鉴》,把功法运行了一个周天,等他从打坐中苏醒过来,他惊奇的发现,体内所有的伤势已经复元。 他立即把这一结果告诉了剑风。 剑风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拉着他恢复如常的左右手扭动了几下,直到虚夜露出无奈的苦笑,他才把住虚夜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这个药片到底是什么玩意?老实说。你还有几片?” 虚夜心想,这是当初我吞噬风雷火魂,风隐给我的,没成想药效这样神奇!? 于是苦着脸耸了耸肩。道:“风隐先生给我的,仅此一片。我怀疑,如果风隐知道我是在这种情况下服用的天山化瘀片。恐怕会后悔把药给我。” 剑风盯视着虚夜那种守财奴一样,患得患失的表情,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虚夜倒是第一次听见剑风这样大笑,于是跟着他,嘿嘿哈哈的干笑起来。 这时,一直呆在远处不敢多动的魏氏姐弟走了过来。 魏青青瞅了瞅剑风,又看了看虚夜,疑惑道:“二位恩公,你们没事吧?”虽然站得很远,但是虚夜那一战,她可是看得胆战心惊。 虚夜演示了一下双手的灵活程度,勾着剑风的肩膀,道:“青青姐,我说过,你们只需稍等片刻,我们就可以一齐过去了。男子汉说话算话哦!” 魏青青仍是盯着他们看,显然很难接受二人一点伤都没有受的现实。 “喂,姐,”魏骏豪道:“你不会是希望二位恩公真的受什么伤吧?” “呃——”魏青青马上恢复了常态,嗔怪的瞪了弟弟一眼,皱着鼻子道:“怎么可能?我当然巴不得他们俩都安然无恙喽。” 无声无息之间,商出现在四人身侧,咳了两声,向虚夜抱拳道:“未敢请教尊驾高姓……” 虚夜不敢发散灵觉试探此人的实力,对于此人,他打心里存在一种忌惮,闻言回答道:“官爷客气了,我姓虚,单名一个夜字。” “虚夜,虚夜。”商念叨了两遍,脸上跃起一抹微笑,道:“商记下了,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跟公子比划比划。” “商大人实力太强,我可不敢跟你比划。”虚夜连连摆手,瞟了一眼恢复了知觉但仍旧处于失神状态的羽,道:“刚才能够胜出,只是侥幸罢了。” 商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道:“不,实力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修为,你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又把自己的弱点放大化,很巧妙的引人入彀。商自愧不如!” “不敢不敢。”虚夜被他一番吹捧,心里有点飘飘然,却不便过分表露。 商忽然皱起眉,道:“只是商有一事不明?” 四人纷纷静待他问下去。 “虚夜公子的修为,似乎跟那庞大的灵觉力量并不对称啊?”说完,商连忙道:“商并无恶意。” 虚夜一怔,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哦?”商马上打蛇随棍上,道:“现下天色已晚,公子何不到我们山头把盏浅酌,慢慢说来?” 虚夜和剑风对望了一眼,便点头应允了。 在逍遥联盟这块地界,豪爽,无疑是一个非常被人看重的词,而不拘小节,作为它的一个诠释,恰恰体现了它的魅力。 对于虚夜的直爽,商无疑很是喜欢,于是领着四人走在前头,而徵则把那只断臂夹在腋下,与羽相互扶持着,跟在后头。 临到谷口,商打了几个响指,三声响亮四声微弱,山头之上就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可容十人站定的移动吊篮放了下来。等到又一阵齿轮摩擦的声音响过之后,七个人已经来到了日不落峡谷西山的半山腰。 虚夜习惯性的观望了一番这里的布置,五间草棚子呈扇形环围于悬崖边上,往里走,是一间单从外面看就很宽大的石屋,屋顶有两个烟囱,此刻,一个冒着烧火做饭的炊烟,另一个冒着白烟,虚夜吸了吸鼻子,从白烟中辨认出一股子药味。 七人先后在草棚子里落座,虚夜四人挑了正中间那个草棚,徵和羽在最外边的那间坐下。至于商,他已经进到石屋里边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石室的门开了,一股肉香传了出来,然后,有一个粗豪的嗓门响起,“是谁打伤了我的羽兄弟啊?” 虚夜已经站了起来。 在商之后,走出门的是一个头顶锃亮的高壮光头,他**着上身,赫然扛着一个巨大的铁镬。很显然,那个铁镬里煮着肉食一类的东西,香气正是从镬里冒出来的,而且,镬的底部还透着烧灼的明红色,但是,他就那么若无其事的以肩头作为支撑点,用那双比旁人大了近一倍的巨手托着镬底,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而这个光头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着的虚夜。 把铁镬往棚子正中那个石砌的大型灶台上一搁,汤汁来回荡漾,却没有漫过镬的缘口,先前那股逸散出来的肉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直到这时,羽才从失魂落魄的样子中恢复过来,他看向肉汤的眼神充满了迷离之色,但是,他又强行把头扭了过去。 徵拿起自己的左手小臂,叹了口气,挪着步子,缓缓走进了石屋。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杀猪一样的叫声。 虚夜等人都是心神一凛。 在光头眼都不眨一下的目光注视中,虚夜终于忍不住开腔了,“请问这位官爷,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光头又兴趣盎然的绕着虚夜转了个圈,啧啧嘴道:“妈的,这么一副小身板,居然能够挨羽那么多拳,真他娘的奇了怪了!” “多谢夸奖!”虚夜向他施了一礼,讪讪道。 孰料他霍然一拂袖,瞪着牛眼道:“谁他妈夸你了,老子只是搞不明白而已。” “好了。”商把他拉住,然后摁到灶台边缘的石凳上,又向在场之人宣布道:“大家都饿了吧,开吃吧!” 虚夜略微诧异的看了商一眼。 商自然懂他的意思,笑着道:“吃了之后,你便知道了。”说完,就把碗分发下去。 那名光头哼了一声,拿那个大勺当先舀了一碗,便不情不愿的递给了旁边的虚夜。咕噜咕噜喝完肉汤,他酣畅淋漓的抹了抹大胡子嘴巴,又不客气的问商要了勺子,再为自己舀上一碗。 见到第二碗肉汤被他顷刻喝完,虚夜有些傻眼,那光头瞪着他,凶巴巴道:“怎么?看不起我们兄弟,连赏脸喝完汤都不敢啊?” “哇,”魏骏豪突然感叹道:“这汤真好喝!” “小兄弟,还是你有眼光!”光头狠狠的拍照魏骏豪的后背,哈哈大笑。 听着那咚咚咚的声音,虚夜实在很想看看魏骏豪的背是否被他拍得凹了进去。不过,他也没有再有犹豫,在剑风一个劲打眼色的情况下,没有换一口气,就把肉汤喝了个精光。 光头连忙把偌大的脑袋凑了过来,咧嘴笑着问道:“怎么样,这味儿够霸道吧?” 第二十二章五音七杀 肉汤汤色微微泛红,夹杂着一些乌黑色,其间倒未添加任何多余的香料,表面撒满了葱花,还飘有几块肉,只是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但是散发的香气非常浓郁,而那些煮烂的肉入口即化,味道极好。 最令人惊叹的是,喝完肉汤,虚夜感到丹田气旋中,灵气的流速赫然加快了少许。他不禁惊讶的看了光头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要了一碗来喝。 光头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亲密拍着虚夜的肩膀,道:“你果真识货!” 剑风端着盛满汤汁的大碗,等到虚夜喝下第二碗,才抿了一小口,隔得片刻,他的眼睛登时瞪大。 虚夜忽然想起黑力酋长说的那句话——“越能吃的人,力量才会越强大。”他转而问光头,道:“这位官爷,这肉汤……” “你还是直接叫我角吧,”光头洒然道:“我不习惯官爷官爷的被人叫。至于这肉汤的原材料嘛,嘿嘿,我先卖个关子,等咱们喝他个三五碗,再说不迟。” 商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喝着肉汤,闻言微微一笑。 然后,光头扯开嗓门儿,大喊道:“老大,还没好吗?我们要开喝了哦!”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一个麻袋,在里面捣鼓了一番,拿出一个水缸一样的物事。 很显然,那袋子是个空间存物袋。 “水缸”呈不透明的暗褐色,上面盖着一个大大的盖子。 这一次,倒是不言不语的商头一个把大碗递了过来。 角横了他一眼,笑着揭开了盖子,一股有点怪异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 虚夜不禁探头过去,只见缸里盛满了一种黑乎乎的液体,闻味道倒像是酒,可是这卖相。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角拿起汤勺舀了一碗给商。 在酒液的波动之中,现出了缸里的一些东西,密切注意着酒缸的虚夜脸色一变,端着碗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可是,角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已经把大手伸了过来,见虚夜呐呐的不见行动,浑然不觉有异的说道:“让我给你斟一碗,这可是宝贝东西。” “可是。你那缸子,哦,酒缸里泡的玩意儿,”虚夜神情凝重,指着那个大缸子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剑风也瞟到了酒缸里的东西,脸色也很难看。 角瞪大铜铃般的眼睛,道:“这个东西,就是你们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啊!” 虚夜的额头已经冒起了黑线,他忽然感到胃里有点翻腾。 角犹自不察的继续说道:“只是锅里煮的是肉。这里面是内脏之类的东西而已。” 剑风没有等他说完,已经捂住嘴巴跑得老远,下一刻就传来他呕吐不止的声音。 “哈哈……”角指着剑风的背影,道:“这家伙太小家子气了。这个可是西番波希龙蜥的亚种啊,是这里的特产。” 虚夜艰难的咽着唾沫,脸色越来越难看。 魏骏豪浑若无事,但是魏青青已经憋得脸色紫青了。 这时。商已经喝完那一大碗泡酒,打了个酒嗝,脸颊微晕。“虚夜公子,这可是好东西,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吃龙蜥亚种的肉,喝它内脏泡的酒,对于我们修灵者来说,只有裨益。” “对,”角拍着大腿,道:“这可是纯能量的东西。” 如此一说,虚夜感到胃子的异样顿时平复了不少,见到他们那么热情,施施然把碗递了过去。 “虚夜,”剑风吐完,已经走了回来,见状即刻吼道:“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就别喝那玩意。我可是很清楚的,波希龙蜥的栖息地沼气弥漫,而且它们都是以腐尸为食,呕……” 话未说完,他又掉过头去,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虚夜笑了笑,道:“剑扈从,我也知道龙蜥的生活习性,但是,你不可否认,它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物种。再说,我们吃的只是它在此地的一个亚种而已。” 角和商对望一眼,眼中的戏谑之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种不溢于言表的佩服。 虚夜接过角递过来的碗,盯着那黑乎乎的酒液,苦笑道:“角大哥,这酒是你自己泡的吧?那你至少过滤过滤,把酒色弄得清澈好看一点嘛。” “嗯,”角点了点头,道:“酒是我自家酿的,没有这香气,也掩盖不了亚种的腥味。至于其他的,没那么多讲究,我也懒得弄。说,你喝不喝啊?” 他刚刚说完,虚夜就咕嘟咕嘟把那一大碗酒喝完了。 “虚夜,”剑风气呼呼的指着他,怔了半天,才道:“这两天你休想对着我说话!” “哈哈……”角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面色讪然的剑风,道:“这位兄弟,我还以为你会说,以后不认他这个朋友了呢。看来,你也就是面子薄一点,并不像表面那样冷酷嘛,哈哈,哈哈哈哈……” “老三,你又在发酒疯啦?” 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打开的石门处传来,只见一个约莫知命之年,鬓角微白的长髯老者踱步而出,他不像商、角四人那样穿着制式服装,而是着一袭灰色衣衫,作儒生打扮。 商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商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五音’的统领宫先生了。” “宫先生,您好!”虚夜打躬作揖,向老者鞠了一躬。 其余三人依次见礼。 宫和蔼的笑着,捋着胡须道:“江湖人见面,没有多少讲究,这里穷山僻壤,各位远客是客气了呀!” 在他身后,徵走了出来,再看他的左手小臂,已经接了上去,现在正打着石膏,用竹架固定着。一直沉默的羽走上前。扶着他坐到最外边的草棚子里。 虚夜的眼睛微微一亮,等到宫落座,他才坐下。 剑风的眼中同样掠过一抹讶然。 见状,角骄傲的说道:“老大不但是我们‘五音’里修为最高之人,他的医术,也端的神奇无比,妙手回春什么的,根本不足以形容啦。来来来,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宫商角徵羽。谓之五音。”虚夜欣然点头,朝向宫道:“想必是宫先生起的绰号吧。” “呵呵,”宫喝了一口龙蜥亚种泡的酒,红光满面道:“我们只是附庸风雅而已,诚然,我原姓宫,而他们的名字里,多少和这‘五音’沾了边。” “那以前……”魏骏豪憨厚的挠着头,腼腆道:“好像我问了不该问的话呀!” 剑风被角打趣了一番。也没有那么见外,坐在人堆里并不多话,闻言,也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清风闲雅的宫先生不以为忤道:“既然生在北陆联盟。那么,我们的过去自然与好勇斗狠有关了。各位既然聚到一块,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什么避讳。” 虚夜等人静待他说下去。 “我们五人。差不多可谓都是出身绿林,抢杀劫掠的事情并没少干。”宫平静的说道。 但见角举手表示抗议,嚷嚷道:“我可没有干过那些勾搭。只是自家婆娘跟人家跑了,我去杀了那家人以及那个贱人罢了。” 虚夜听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是又惊又叹。 魏青青露出害怕的表情,却又非常好奇,于是柔声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洗心革面,当上镇守日不落峡谷的军官的呢?” “首先,”商喝了不少酒,话匣子也打开了,“镇守日不落峡谷谈不上,这里只是一个‘甄别’的过程而已。” 虚夜等人安静的听他娓娓道来,“逍遥联盟素来欢迎各方强者,只要前来北陆之人不怀歹意,我们在坚持规定的前提下,都会予以放行。” “但是,”魏青青蹙着眉道:“你们又怎么区分对方是好意还是歹意呢?” “一战自知。”角插话道:“你并非修灵之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是体会不到的。” 商继续道:“我要强调的第二点是,日不落峡谷分为东西山口,我们五音负责西山,东山那边,是由‘七杀’负责。” “七杀?是七个人吗?”剑风一怔,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道:“怪不得,我们刚到谷口的时候,感受到的气息不止五个。” “嗯,我们是隔天轮班制。”角道:“明天就该他们值班了。”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商道:“至于成功收服我们那个人,可能你们此次前往联盟也会遇到,嗯,不,估计听闻关于他的故事倒是不会少。” “哦,他很出名吗?” 商的眼中露出一种莫名的神往之情,正色道:“想必整个联盟,除了他之外,也不可能有人收服得了我们这群桀骜不驯的人,而他,就是当今‘金刀’的镇国将军——龙屠将军。” “龙屠将军?”虚夜的眼睛微微一眯,也是正色道:“我记住了。” 这时,剑风忽然问道:“要是,你们在峡谷遇上了高阶别的强者呢?” “如果是玄尊大成之境以上的强者,我们五音七杀会全部出动,与之一战。”宫眺望星空,眼光射得很远很远。 “那如果对方怀有歹意呢?”虚夜脱口问出这一句话,立即就怪自己多嘴了。 果然,此话一出,现场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众人都感到一种压抑和沉重,商、角、徵、羽都望向了五音的老大,宫先生收回目光,脸庞绽出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战死沙场,恐怕是每一个北陆人最好的归宿,我们不会觉得那是耻辱,而会视之为骄傲。” 第二十三章三星级酒馆 北陆的风依然吹得苍劲有力,不过在通关日不落峡谷之后,那种无法一语尽述的气息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令人血脉贲张的微弱悸动。 魏氏姐弟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剑风落后几步,虚夜正在和光头角握手言别,临到最后,这个脑袋锃亮的壮硕汉子给了他一个熊抱,就在招牌式的大笑声中走了回去。 经过昨晚一夜畅谈,在场之人大多讲述了自己的过去,而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在这种畅所欲言中得以增进和升华的。 望着角大摇大摆远去的潇洒背影,虚夜摸了摸鼻子,心道果真是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啊。随后跟上剑风的步伐。 剑风的脚程没有因此加快,而虚夜也是缓步而行。 剑风道:“你有什么事吗?” 见没有引起魏氏姐弟的注意,虚夜压低声音道:“香儿,她是丹青阁的人?” 似乎早就料到虚夜有此一问,剑风直言道:“对,她是内阁之人。” “那她……”虚夜有些迟疑,明明自己的内心很想知道,可是,他又问不出话来。 “我是公主殿下的扈从,但是,对于她选择对你隐瞒身份,我个人认为,那是为了你好。” “嗯?”虚夜一疑,问道:“此话怎讲?” “丹青阁是一个怎样的大势力,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剑风顿住脚步,目光直射虚夜,“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你听闻‘丹青阁’名头的时候,恐怕你还没有步入修灵这条路吧。” “是的,剑扈从的意思是……” “过于高山仰止的东西,自然不是一些传言就足以展示它的全部的。” 虚夜的身子蓦地一震,旋即。他握紧了拳头,整只手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剑风淡淡的看着他,目光很冷,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可是,那只是表面现象,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之中,还保留着一份温柔。 虚夜埋着头,没有注意到,走在前头的魏家姐弟也没注意到。恐怕,就连剑风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就要为此而放弃跟她的五年之约,再也不去寻她,找她吗?”虚夜说着,猛然抬起了头。 剑风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种可以融化坚冰的火焰,他忽然感到心口被人撞了一下。 “剑扈从,”虚夜平伏了心境。可是,他的语气依旧跟他的眼神一样坚定炽热,“谢谢你的提醒,但是。哪怕丹青阁是刀山火海,我虚夜也一定要去!” 剑风眼底的温柔溢了出来,在虚夜那坚定的话语中,他感到了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这种力量,融化了他眼中的冷,让他闲淡却又执着的性子逐渐热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虚夜真的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的人,他好像天生自带一种磁场,吸引着所有跟他打过交道甚至刚刚结识的人,所有人似乎都愿意跟他做朋友。 火影村的人、池书鑫、黑力……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之中,剑风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表露出了这样的倾向…… 可是,虚夜又不同于剑风见过的其他人,他有自己的怯懦,却有自己的坚持和勇气,他不否认自己的弱小,但是,他有一颗强者的心。 “虚夜,公主殿下果然没有看错你。”剑风轻轻的把手放在虚夜的肩头,正色道:“到了那天,不管有多难,我一定为你打开丹青阁的门,这是我剑风的承诺!” “剑扈……”虚夜正视着剑风,感受着肩头的重量,狠狠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行谢过了,剑风大哥!” “叫我剑风就行了。”剑风又迈开了步子,忽而转过头道:“朋友之间,没有‘谢’这个字。” 虚夜笑了笑,朝停下来莫名其妙的魏氏姐弟招了招手,满面欢愉之色。 …… 穿过日不落峡谷的山路,三个时辰之后,四人面前已是一片坦途。 迎着风,站在一个小山坡的高处,虚夜俯瞰着下方的联盟城市,忽然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在把心声压住,而是展开双臂,朗声大叫,“逍遥联盟,我来了!” 对此,剑风欣然点头,他知道,虚夜需要释放一些压力,继而唤起自己的动力和执行力。 魏氏姐弟微微一怔,随即一笑。 天辰城作为逍遥联盟的第二大城市,坐落在临冬城的东北方向。所以,在前往天辰城之前,虚夜四人还得在这座最南面的小城里留宿一晚。 临冬城的防御工事依旧做得是固若金汤,虽然不比主宰神壁那般夸张,但是,在那高高筑起,极土木之盛的城墙上头,三架超级巨大的攻式弩炮犹如三头洪荒猛兽一般,向城门下方的来访者放射着恐怖的金属光泽。 据魏骏豪称,这三架防城弩是北陆最强的炼金师团联合炼制而成,耗时一千零五百七十八天,经过这些年的血雨洗礼,已经达到了准绝品玄器阶别。操作它们的人,必须拥有玄皇阶别的实力,否则,连开弩都难,而由此造成的灵气音波攻击,产生的爆炸可以囊括方圆十米的范围,如果正中弦线那根射出的音波,就算是玄皇中阶之境的强者,身躯也会被撕成两半。 这可是个大杀器啊! 虚夜怔怔的点了点头,忽然道:“那为什么不炼制几把弩箭呢?” “恐怕是没有这个能力吧。”剑风不带感**彩的说道:“北陆的器炼师,好像没什么出名的。” “哦,是没有一个人排进‘十大’吧。”对于那个排行榜,虚夜压根不知道依据的是什么,又是谁来排的名,因此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其实,”魏骏豪见姐姐没有阻拦,开口道:“是没有那么多强者可以拉得动弩弦而已。” 见虚夜和剑风均露出疑惑的神情,就解释道:“如果专门安排玄皇实力的强者驻守城头,我想,没有人付得起那笔费用。” “这倒也是。” “而且,”魏骏豪继续道:“这三架城弩更多是为了彰显‘银枪’的实力。” “‘银枪’?”虚夜蹙着眉,道:“联盟九大势力的银枪?” “正是。”魏青青接过话茬,道:“临冬城就是银枪的实力范围,而且,这里还是那位不败神话独孤若拙的故乡。” 闻言,虚夜恍然道:“那么,真正起震慑作用的不是这三架炼金玄弩,而是这位‘银枪’了。” 魏氏姐弟微微一笑,齐声道:“毕竟,当今‘银枪’的统帅,就是独孤若拙的二叔。” 虚夜“哦”了一声,又道:“那么,是不是在进城之前,我们还得闯一闯,才能通关啊?” 魏青青笑盈盈的说道:“这个倒不用,日不落峡谷就是最后的检验关口。如果通过那里的人,还需要再行检验,五音七杀岂不是自堕名头?” 说完,魏青青当先而行,虚夜等人紧步跟上。 临到城门口,两旁的卫士根本目不斜视,就任由他们过去了。 其实,临冬城的面积并不算小,只是被更为巨大的天辰城盖过了风头而已,因此,即便是虚夜和剑风以最快速度穿过这座城池,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通过魏青青这个导游的指引,四人找了一家地处城中心,环境不错的住处,但是,在用膳的问题上,魏骏豪却坚持到另外一家挺有名气的酒馆,说是一定要让二位恩公喝一喝地道的好酒,吃几味精致小菜。 于是,在魏骏豪熟门熟路的引领下,四人又来到了一家装潢挺上档次,但是门面算不得大的酒馆之前。 站在大门之前,虚夜仰望着店面的牌匾,久久不语。 剑风看了一眼“三星级酒馆”那几个烫金大字,不禁朝他疑惑的望了一眼。 “不知怎的,”虚夜挠着头道:“在遥远的北陆看见这家酒馆,我除了觉着熟悉,更有点诡异的感觉。因为,在我家的对街,就开了一家名叫‘五星级’的茶馆。” “名字相仿,”剑风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只是取了一个噱头而已。”就迈进了门槛。 虚夜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魏骏豪不满的说道:“老板,你怎么能这样?”看见虚夜和剑风走到近前,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冲着你们店子的名头,你们怎么可以不做生意呢?” “公子爷,”柜台前的掌柜并非老板,老板应该不在店里,他偷偷指了指大厅,为难的低声道:“那位爷,已经把场子包了,我也没办法啊!” 虚夜转头望向大厅,只见中间的一个圆桌上面,趴着一个体型肥胖的人,那人戴了一顶火狐绒帽,穿一身略显花哨的绸缎长袍,正在呼哧呼哧的打着呼噜。 “包场又咋啦?”“啪”的一声,魏骏豪把一个锦绣袋子压在柜台上,道:“少爷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喝酒!” 魏青青轻轻拉了拉魏骏豪的袖子,皱眉摇了摇头。 可是,一向听姐姐话的魏骏豪根本视作不见,依旧气势凌人的瞪着那名不是老板的掌柜。 掌柜焦急的搓着手,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包场那人含糊嘟囔道:“小二~我渴了,给我……嗝,上酒!”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嘴角,悄然掠过一抹不屑的冷笑。 第二十四章蒙汗药?! 虚夜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怔,这个人,似乎没有醉得一塌糊涂嘛。 于是,他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虚夜轻声唤了唤那人,见他毫无动静,不禁伸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摇了摇,“这位大哥。” “啊,没看见爷在睡觉么?”那人大着舌头,忽然仰起头来,醉眼朦胧的睨着虚夜,不悦道:“干嘛?”就连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虚夜的衣服上。 这人外貌普通,满脸横肉,单是刚才这个有点大的动作,就使他浑身的肥肉都剧烈的颤了颤,只是那眼神有点古怪,虚夜被他一瞪,一时竟忘了如何措辞。 不过,这个本该慑人的眼神配合他的面相和身材,颇为滑稽可笑。 虚夜不由笑了笑。 那人更加不悦,哼了一声,忽而老神在在道:“痴笑人,痴人笑,人笑痴啊,呵呵。” 照理说,他这种半醉之人说话打机锋并无不可,但是咀嚼他话中的意思,虚夜猛然觉得他意有所指。 此时,剑风也走了过来,彬彬有礼的向他鞠了一躬,道:“这位大哥,听我小弟说,这里是酒菜上好,故而我们四人慕名而来,只求品一品联盟的美酒美食,还望你……” 那人毫不掩饰的冷然一笑,接过小二端来的酒壶,就直接那样饮下,隔了半晌,才慢慢道:“既然你们想喝,那就坐下喝呗。”一壶酒顷刻见底。他摇头晃脑唱了一声“果~真好~酒~嗬”,又倒在了桌子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 魏骏豪瞪着掌柜,向他打了个眼色,得意洋洋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犹自不满的哼了一声,领着魏青青挑了一个干净的桌子,然后就招呼虚夜和剑风过来。 不多时,四色精致小菜端了上来。 虚夜探头一看,有鱼。有鸡。最吸人眼球的就是中间那个卤拼,每一片肉都码放着非常均匀,而且切得极薄,肉的纹理清晰。夹起一片。那光嫩的肉片竟是透明的。嚼上一口,肉质紧致却又不失顺滑,吃完后满口留香。 他不禁眼前一亮。道:“这倒是道好菜,只是不知这肉是?” 魏骏豪得意的抬起下巴,道:“这是牦腩肉,这道菜的名字倒没什么特色,就叫‘卤牦腩’。” “牦?”虚夜想起前世见过的牦牛,不禁问道:“是牛的一种吗?” “恩公,你只猜对了一半。”魏骏豪的表情依然充满了自傲,“牦虽然跟牛的模样相似,但是,牛顶多算‘牦’的一个亚种分支,我们在这家店吃的‘牦’,可是整个北陆联盟最好的牦,它们生活在海拔七千九百米以上的高寒牧原,吃的是相当稀少的火凤栖草,喝的是最纯净的雪山冰水,所以,这种肉的摄取不会为人体添加任何杂质,即便你们修灵之人吃了,也没有一丝坏处。” 听他说得这么神奇,剑风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夹起一块卤牦腩,就放入了嘴里,嚼完之后,不禁竖起大拇指称好。 魏骏豪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随即招呼小二上酒。 店小二应了一声,端着一个托盘上来。 魏骏豪见到只有两小壶酒,不禁眉宇一轩,道:“怎么只有两壶?” 小二附耳说道:“那位爷,已经把我们店里现存的酒喝得七七八八了。” “那你快去酒窖拿呀?”魏骏豪不耐烦道。 “酒窖有点远,呵呵,那——几位客官,你们先喝着,我这就去拿。” 虚夜摆手道:“没事,难得吃到这么好的菜,大家就别因此而坏了兴致,只是——”说着,他笑了笑,“我们不能像那位仁兄那样,整壶整壶的畅快喝了,上二,先把酒杯拿来。” 店小二利索的端来四个杯子,又先后为魏氏姐弟和虚夜、剑风斟了酒,这才奔出店门。 虚夜端起酒杯,见状奇道:“他们的酒窖,在店外面?” 魏骏豪尴尬以对,但见虚夜已经不以为意的喝完了酒。 “咦?”虚夜咂了咂舌头,蹙眉道:“这酒的味道不对啊,怎么喝起来,没有酒壶中那么明显的香味呢?” 闻言,剑风附和的点了点头。 魏青青和魏骏豪的脸色都有点古怪,魏骏豪呐呐道:“是……是吗?”喝完酒,他不解的撇着眉毛,道:“我没觉得呀?” 剑风又倒了一杯,探鼻嗅了嗅,又闻了闻酒壶里的酒,眉宇间的异色更重,“的确,这酒在杯里,跟在壶里的味道,有一点轻微的差异。” 虚夜脸色一变,霍然起身道:“这酒不会有……”他说话的同时,眼睛不由自主的向那位睡着的人瞟了一下,可是那人鼾声如雷,根本没有动静。 剑风摇了摇头,沉声道:“酒应该没毒,问题可能出在杯子上。” 魏氏姐弟的脸色同时一变。 正在这时,店小二回来了,但是,他没有带酒,他带了一群人。 那群人约莫有三十几个,走在前面的各个长得五大三粗,后面几位显然是修灵者,瞳中精气内蕴,步履从容有度,统一着黑衫,而最后走进来那位,虽然身材矮小,但是显眼的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服饰。 虚夜和剑风的眼神同时一凝,此人可是高手! 虚夜无法判断他的阶别,但见剑风脸庞涌起的异色,至少可以说明,这人极有可能是玄通强者! 在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魏氏姐弟逃也似的离开了桌子,在那群人的重重簇拥之下,退到了最外围。 剑风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虚夜则是用眼角的余光,隐晦的又瞟了一下那个醉酒未醒的中年男子。 在现场静得出奇的氛围笼罩中,那人兀自鼾声大作,对于骤然变得紧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大家离他们远点。”魏骏豪喘着粗气,忌惮的站在店门口,大声喊道:“他会发动一种无形气劲的冲击,很危险!” 虚夜看都没有看魏骏豪,而是看着剑风。 剑风昂首而立,龙雀缳首刀在他手腕间翻转着,不过,在他的唇角,赫然有一抹冷锐的弧度,“的确,我那天就该听你的,不该多管闲事。” “剑风,我不是那个意思。”虚夜端起酒杯,喃喃道:“我只是很好奇,他们为什么在我们喝下这杯酒之后,就敢原形毕露,向我们这二位恩人刀剑相对。你不是说了,这酒没毒吗?” “我从来不开玩笑。”剑风一把握住刀柄,正色道:“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酒的确无毒,但是——被放了蒙汗药!” “放了蒙汗药!” 末了,虚夜和他异口同声道。 魏青青紧紧抓住弟弟的手,魏骏豪咽了一口唾沫,口齿都变得不那么伶俐了,“你……你们没喝酒?” 虚夜好整以暇道:“你认为呢?” “不……不可能,”魏青青的眼角微微抽搐,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竟然有些狰狞,在虚夜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嘶声道:“我亲眼看见,你们明明喝完了的!” 虚夜还待狡辩,骤然感到一股灵觉偷偷的潜散过来,他向后一退,却是先行泄露了秘密。 众人都看到他的步伐出现了些微的踉跄。 魏青青和魏骏豪同时吁了一气,继而相视一笑,先前那种后怕至极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骏豪朗声喊了一声,“老黄,药的分量,你可是下足了吧?” “少东家,”那名瑟缩在角落里的掌柜哆哆嗦嗦道:“下足了,下足了。” 原来,这家店的老板,就是魏骏豪的爹。 魏骏豪咧开嘴,狞然道:“虚夜啊虚夜,没有你的辅助,就凭剑风的身手,我们还是可以制服的。” 他话音刚落,那名身穿金衣的中年男人排众而出,站到了最前方,而换防的几名修灵人士,则是把魏氏姐弟俩围拥保护了起来。 虚夜向剑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苦笑,扶住桌面,问道:“我很想知道……” 他刚刚开口,魏骏豪就自作聪明的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呵呵,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和你们两个都没仇,但是,我们家族和你虚夜的老爹虚培元有仇!” “哦?”虚夜话音微微上扬,却没有表露过多的惊讶,而是笑着道:“其实啊,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这家‘星级’酒馆酒店或者茶馆什么的,是不是玄灵大陆都有连锁店?” “你……”魏骏豪被他风轻云淡的话语一激,怒气顿时涨红了脸膛,不过,他的自制功夫显然还不错,很他就明白了虚夜的意思,反而挑了挑眉道:“你认为呢?” 虚夜不再追问,其实答案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浮出水面了。 魏青青的神情也有些激动,她没有等虚夜再问什么,而是主动道:“还有,虚夜公子,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原姓并不是魏,而是卫。” 见剑风皱了皱眉头,虚夜也听得有些迷糊,沉吟着问道:“是‘卫生’的‘卫’?”心里却道,怎么又和卫家扯上关系了? “是‘守卫’的‘卫’!”卫骏豪强调道。 虚夜故作不解道:“有什么区别吗?” 卫骏豪一挥手,没有再废话。 于是,他的那些手下缓缓收拢了包围的圈子,虎视眈眈的向虚夜和剑风逼近。 第二十五章糟糕! 虚夜和剑风终究没能逃出生天。酒杯上涂抹的蒙汗药剂量,显然不是按最低标准配置的,如果不是假由那个胆大心细,经验老到的店小二之手斟酒,他们二人一定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蒙汗药的药效一发作,饶是虚夜志坚如铁,依旧感到视野里的投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那三十几号人在自己眼里,渐渐就变成了千军万马。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拼命逃跑,除了这些原因,虚夜的灵觉已经感应到店外面还有埋伏,而且人数不比店内少。很显然,卫家这次布网,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做足了功夫。 扑通一声,一直没有吭声的剑风先他一步倒了下去。 虚夜迷迷糊糊的听到卫骏豪说:“嘿,我这蒙汗药可是特殊制剂,专门克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灵者,没想到你真的企图运转灵气驱散药剂,可惜,那样只会加速它的发作而已,切,自找苦吃,不过,也省了我不少心!” 虚夜满头大汗,强行撑着桌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深深看了卫氏姐弟一眼,喘息着低语,“面目全非的朋友,的确比明处的敌人更来得可怕,呵呵。” 卫青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过,在虚夜哐当一声摔倒之后,她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卫骏豪派人上前检查了一番,确定虚夜和剑风均已深度昏迷,他才施施然的踱步过来,左看看右瞧瞧,吁了口气,下令道:“都给我捆起来了!” 这时,那名胆小怕事的掌柜小跑了过来,向着卫骏豪和卫青青。万福道:“小姐、少东家,老板让小的告诉二位,进了城,抓了虚家公子,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卫骏豪道:“那是当然。嗯,老黄,刚才的戏,你演得很不错,年底结算的时候,少爷我一定给你分个大红包。” “谢谢少东家。谢谢小姐!” 卫青青抿嘴微笑,指着那个店小二道:“小六子,还有你,你也表现得很好,照样有赏。” “谢谢小姐,”店小二喜得眉开眼笑,一连迭声的道谢,“谢谢少东家……” “好了,把那两个家伙抬进地窖去吧。” 掌柜指了指大厅中间睡着那人。低声道:“少东家,这人怎么办?” 卫骏豪不屑的瞥了那边一眼,哼道:“别管这个死胖子,睡得跟猪一样。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们不少事,而且还能保证钱财不断,这个人,倒是挺识时务的。嘿嘿,呵呵。” “小弟,别说那么多了。”卫青青的目光中透着仇恨的火焰。“这次虚夜落到我们手里面,一定要让迦南侯后悔当初对我们卫家犯下的罪行!” 卫骏豪狠狠的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恨意。 等到一干人等撤离了现场,那名沉醉未醒的肥胖男人动了动,便站了起来。 掌柜哼着小曲,正自卖力的敲打算盘,忽然感到有人走到柜台前面,于是头也不抬的说道:“小店今日被人包了场,还请客官择日再来!” “那么,作为包场的人,现在想叫少东家提前打烊,掌柜的,你看行不行啊?” 黄掌柜敲算盘的手指一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只见一个肥硕的脑袋凑到了自己眼前,正是那名喝醉的包场胖子。 可是,他眼神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掌柜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之后,刚要开喊,骤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到了脑门顶,不禁神经质的打了个哆嗦。 “老黄啊,你可知道,我是谁吗?”胖子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打手势示意黄掌柜附耳过来。 黄掌柜听话的把耳朵贴了过去,那人只是向他说了一个名字,他就如同泥塑木雕般呆住了,而那双满是精明和市侩的眼瞳,顿时被无与伦比的惊骇和恐惧所覆盖。 胖子拉低帽檐,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眉弄眼道:“黄掌柜,你可要为我保密哦,不然的话,嗯哼,你懂的。” 注意到胖子不是出门,而是返身走向地窖,隔了良久,黄掌柜才打了个冷战,却是跌跌撞撞的闯出柜台,乖顺的提前关好了店门。直到做好胖子之前吩咐的一切事宜,他才感到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而一想起自己本是卫家的人,该为卫家办事,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复苏,就生生被更加深重的恐惧掩埋。 然而,还未等他稍作喘息,门外就传来重重的砸门声。 “谁呀?”黄掌柜所有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渠道,他瞪着眼睛嘶声道:“谁这么没礼貌,没看见小店已经打烊了吗?” “打你娘的烊!”外面那人显得更不客气,“快开门,迟了一秒钟,小心老子剁了你喂狗!” 黄掌柜的牛脾气冲了上来,气呼呼的拉开店门,只见三五个人嗖的一下窜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发火,那群人已经消失在眼帘里了。 “糟了!”他有些恍然的跺了跺脚,暗叫不好,可是,凭他一个普通人的身手,又哪里追得上刚才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罢了罢了。”顺着房门,黄掌柜颓废的梭了下来,意兴阑珊的喃喃自语道:“一个人的命啊,爬到最高峰的时候,就是开始下滑跌落的时候,哎,我太过自满了,古人诚不欺我也,嘿……” 在那光与影的交接处,“三星级酒馆”地窖的风吹得呜呜作响,仿若来自地狱的阴风一般,把六把墙壁上的火炬之火吹得飘摇不定。 天花板的四角和部分板面残留着明显的浸蚀水斑,有些墙面甚至泛着细密的水珠,在这个不大的地下室里,空气潮湿,几缕腐烂的霉味不时的钻入鼻孔,令人倍感窒闷压抑。 “哗哗”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突兀而又紧凑的不断响起。 直到第五桶水泼完,头发、衣服被淋了个通透的虚夜和剑风才幽幽醒转,在适应了地窖的昏暗之中,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嘿,老黄这药下得实在够猛,”卫骏豪把玩着剑风的龙雀缳首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说不定那胖子的酒都被不小心沾了点,不然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沉。” 而在地窖入口的阴影中,两点微弱的目光睁开了,在那双眼睛里,更多是世故的智慧和经验,偶尔也会掠过一丝对生命的轻贱和嘲讽。 剑风被严严实实的五花大绑在一根石柱上,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反正他根本动弹不了。 虚夜跟他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被捆得没那么紧,还有手指能活动。 忽然,卫青青手执火把映亮了虚夜的脸膛,认真盯视半晌,她点了点头道:“嗯,跟画像中人有九分相似,应该没错。” “姐,你就别逗了。”卫骏豪呵呵一笑,摊开双手道:“就是因为当初确认了是他,我们才设下计来,要不然,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嗯,对了,我们还得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什么通信工具。”卫青青显示出女人的细心,蹙着眉道:“当日据探子回报,在驿站遇见他们的时候,好像另外还有一队人马在搜寻着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扒了他的衣服再说。” 此话一出,虚夜没来由的慌了神,当初为了方便,他可是贴身带着炎之圣者给自己的两样信物,如果被对方翻出来了,那么,日后他又凭什么去找炙吒灭? 心念及此,他就要发动灵觉冲击,然而,就在他有所异动的同时,那个穿着骚包金衣的玄通高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扣住了他的手腕,低沉的声音飘了出来,“你的灵觉力量很让人忌惮,但是,如果你敢动用,我保证立刻让你筋脉尽断!” 虚夜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只是转念意识到,就算把这里所有人掀翻,自己和剑风被这样绑着,也是无法逃脱,于是,他不得不放弃抵抗。 很快,虚夜的衣服被扒了下来,而洒落在地的东西里,除了火渡给的小袋灵粮,就是束音术卷轴和黑血战旗了。 对付剑风,他们派了一个专业人士搜身,不一会儿,剑风也被搜出了灵粮,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卫青青显然还不放心,谨慎道:“阿大,你再找找,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乾坤戒、乾坤袋之内的东西。” “回禀小姐,”那名金衣人道:“刚才属下已经认真核查过了,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卫青青和卫骏豪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捆卷轴上,但是他们没敢贸然开启,而是拾起了那面战旗。 “阿大,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金衣人展开黑血战旗,认真端详了一番,向卫氏姐弟禀告道:“属下不知!” “想必只是一面普通的旗子而已。”卫骏豪又翻看了一遍,就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当他和卫青青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束音术卷轴上时,虚夜知道,要糟糕了。 第二十六章花满楼 黑暗中,有六个人的脚步声正在急速靠近。 尽管这一队人刻意收敛了气息,放轻了步伐的动作,但是,身在地窖楼道入口处的花满楼还是敏锐的感应到了,他即刻做出判断,认定此刻让这帮人冲进去,对于里面关押的两个人肯定会造成不利影响,而且也枉费了自己一番持重保守的行动心思,于是,他传音入密,把声音毫不客气的轰进了当先那个修为最高的人的脑识里。 “如果你们是卫家的人,趁我还没发怒之前,滚!若不是,不管你们什么身份,也请马上原路返回。” 那个黑衣裹身,罩着黑布头罩,只留了一对眼孔在外的首领人物顿住了脚步,惊疑不定的四处张望,但是,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骇异,而是反问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花满楼。” “那阁下为何阻止我们救人?” “哦,你们是来救人的么?”花满楼的眼睛半开半阖,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我想问一下,你们所救何人,为何要救他,又怎样知悉他被困于此?”他故意没有说“他们”,自然是为了考验这批人。 那名首领拦住后来冲上来的手下,平声静气道:“我要救的人名叫虚夜,他有一个同伴,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是,不管怎样,虚夜我们是必须要救的!” “那我也必须知道原因?”花满楼丝毫不让道:“否则,你们就不要救了!” “阁下到底是敌是友,我都无从分辨。”那名黑衣首领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全部实情?” “就凭我也想救他们。” 黑衣人悄悄皱了皱眉头,道:“为什么?你是他们的朋友?不可能,他们在途中认识的那两个人,据我所知,正是要构陷他们的卫家杂种。” “哦,你了解的事情倒是不少。”花满楼的语气转为戏谑。“那我可否这样告诉你,我听那虚夜说了一些话,觉得此人甚是有趣,有意结交他,你信吗?” 对方沉默了。 “说吧,你们意欲救他的原因。”花满楼道:“我想,到现在我都没表露一丁点敌意,你们应该知道我起码不是敌人,不然你们早被卫家的人包围了。” 黑衣首领终于下定了决心,径直道:“虚夜是我家主公的儿子。我们自然要保他周全。” “听你先前的口气,你们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们,那他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不知。奉主公命令,我们不是死士,但作的寅暗中的影子,护驾是真,不得以任何目的打扰虚夜公子的行程也是真。” “奇了怪!”花满楼想了想,又道:“那你们为什么现在又要现身了呢?” “关系到卫家,虚夜公子有可能涉险。”黑衣首领道:“而且。这个卫家,必然成为我家主公的障碍,所以,扫除障碍。是我们分内的事。”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花满楼道:“好了,我最后问一个问题,虚夜身边那个年轻人的修为不低。而现在,你除外,以其他人的身手。你们又怎样瞒过他的感知而进行跟踪的?” “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官道上的时候,我们的人就盯住他们了。”黑衣首领斟酌着用词,道:“当然,那完全是个巧合,或者说,我们没想到会遇见他们。如你所料,我们在每个关口要隘都安排了人手,每拨人的首领都有一张虚夜公子的画像,而他们又一直走的是主干道,所以,自然瞒不过我们的耳目。” “原来如此,”花满楼嘀咕道:“想必这卫家也使了类似的手段,看来,你们两家的势力倒可分庭抗争,只不过卫家的背后靠山是银枪组织,那你们呢?” 对方再次沉默。 “哦,我收回刚才的话,毕竟从最开始,我就说好不过问你们的身份。”花满楼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心中对于虚夜的身份也开始好奇了。 而正是出于这份好奇,他才决定在此观望一阵,等候时机成熟,再行援救虚剑二人。 “那我们可以通过了吗?”黑衣首领问道,很显然,他的手下已经有些躁动不安了。 “放心!”花满楼缓缓道:“虚夜没事,不信的话,你自己过来看看就是。” 此时,虚夜并不知道自己老爹安排的属下已经跟来北陆,暗中帮助自己,他看见卫家姐弟的目光死死盯着束音术卷轴的时候,心里百味陈杂,可是,他又找不到办法度过眼前的困难。 “姐,如果我们冒冒失失的打开了那个卷轴,继而引发了它的通讯功能,那我们岂不是帮了虚夜一把?”卫骏豪按捺住好奇,谨慎的对卫青青做出提醒。 卫青青的目光一直在虚夜和卷轴之间来回梭巡,闻言说道:“看虚夜的表情,应该不像。而且,如果虚培元安插了人手暗中保护,那么,他消失的半年时间就无从解释了。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虚培元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于是跟我们一样,在各个关口‘守株待兔’。” “而且,”卫青青傲然一笑,道:“小弟,你可别忘了,临冬城属于逍遥联盟,这里可是我们卫家的实力集中营,天玄王朝的迦南侯,又哪能插得了手?” “对,我们小心点便是。”被姐姐这么一提醒,卫骏豪的胆气顿时大了几分,然后,他轻轻的拿起了卷轴。 虚夜的眼中不可遏止的射出一道寒光,忽然冷声道:“那样东西对你们没有用,如果你们擅自打开,你们必将承担严重的后果!” “哟呵,”卫骏豪一愣神,旋即嬉皮笑脸的走到虚夜面前,用剑风的刀背拍着虚夜的脸,道:“怎么,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拿小侯爷的气势来吓唬我们么?” 虚夜冷冷的注视着他,道:“我说了。只要你们打开,必将后悔终生!” “姐,开吧。”卫骏豪回头道,转而向虚夜扬了扬手,“老子又不是吓大呢?” “但是,这个卷轴锁死了。”卫青青皱眉道:“我打不开。” 虚夜刚刚松了一口气,但闻那个阿大道:“小姐,烦请你给属下看看。” 卫青青把卷轴递了过去。 “嗯~”阿大审视一番,道:“是被人用灵气下了禁制,我试试看。” 地窖楼道口。花满楼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黑衣首领,依旧传音入密,“再看看。” 黑衣首领本不打算听他的,但是被他那胖乎乎的手一挡,他顿时感到挡在身前的是一座巨山,他根本撼动不了。骇然之余,他已向其余五人打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有这样的高手助阵,虚夜公子肯定不会出事! 很显然,炎之圣者慎重交代要交给炙吒灭的这捆卷轴。加持的灵气非常强力,在阿大激发灵气意欲“解锁”的时候,卷轴的封口赫然亮起了银色的火焰光辉,一个简易却不失缜密的灵气阵符渐渐被勾勒了出来。 花满楼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步下楼梯,走向地下室,身旁的黑衣首领在他离开的下一刻就失去了对他的感知。而由于“绝”的精妙使用,在这个光线昏暗。火光摇曳的空间里,其余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突然多了一个人。 虚夜和剑风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圣银蜜火勾画出来的阵符上。 花满楼见到那个阵符的时候,眼瞳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诧之色。圣银蜜火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卷轴上的阵符。 这个阵符,分明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猎命师组织“焱血炙天”的旗帜图纹,不,是在这个图纹上的进一步改进,继而绘成了一幅灵气阵符。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下那面黑血旗帜时,他心中的震惊和疑惑便得到了解答。他鬼魅似的靠近剑风,在剑风有所察觉的时候,他已经解开了绳索的死结。 “啵”的一声轻响,阵符的银光碎散了。 “不!!!” 虚夜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刹那间,天旋地转,众人稳住身形,但见无数个银色质地的火焰字符电光火石般在眼前擦过,耳畔响起古怪的鸣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下一瞬,一片刺眼的白光亮起。 “冰火冥降术!” ——冰火冥降术? 虚夜惊喜的叫道,而在花满楼的心里,则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等到光线渐趋柔和,周围已是一个迥异的世界。 地窖里的所有人,但凡受到白光照射的,都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境地,一半冰蓝,一半红艳。 只是这一次,虚夜预想中的炎之圣者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他的声音—— “灭~灭~” 那个夸张而熟悉的猥琐声音在虚夜耳中响起,其余人都禁不住摸了摸臂膀,只觉那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十年没见了吧,日子过得如何,很滋润吧?小夜子已经把黑血战旗交给你了吧,嗯,没错,他就是我此生收的唯一一个徒弟,怎样,超级不错吧?” “好了,言归正传,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所以,小夜子就暂时交由你教导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一年之后,我会来验收成效。若是他的实力没有‘质’的提升,小心我把你当年的丑事抖出去,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嘿嘿,后果如何,想必我不说你也自知。好了,就这样吧,灭灭,一年后见,拜拜~” 炎之圣者所使束音术的声音不大,但是,包括楼道口的黑衣六人组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卫氏姐弟以及他们的手下再度看向虚夜时,眼角嘴角都有些微抽搐,他们不敢想象虚夜拜了怎样一个人为师父,但是—— 但是,当他们看见虚夜和剑风已经被人松绑,而松绑那人就是包场那个胖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瞳孔,都明显的收缩了一下。 第二十七章饶你一命 “啊哈,暴露了。” 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花满楼憨憨的摸着后脑勺,不过,任谁都看得出他没有外表那么憨直。他的眼神其实很平和,但是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打心里升起一阵不可言喻的寒意。 “你是什么人?”卫青青的胆量比起乃弟而言,似乎要大一些。 此刻的卫骏豪,不仅心底拔凉拔凉的,而且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花满楼。”见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卫青青,胖子颇为意外,道:“卫小姐倒真是让花某刮目相看,在场之人大多是修灵人士,却比不过一个普通姑娘,啧啧。” 阿大和其他人都汗颜的垂下了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上的优势如要转化为胜势,需要的是更大的数量。 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数来平衡这个已然倾斜的天平。 对于这一点,卫骏豪在虚夜和剑风脱困的时候就弄明白了。阿大与剑风功力相若,虚夜的灵觉冲击更是能以一敌十,现在还多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面善胖子。 卫骏豪苦笑了一下,踏前两步,把龙雀缳首刀递了出去。 剑风不虞有诈,毫无惧色的走上前,径直取回短刀,又把后背留给了卫家的人。 对此,卫氏姐弟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是这种行径,对于其他修灵之人来说,他们感到的是**裸的羞辱,一时间,群情骚动。 “都给我安静!”卫骏豪愤懑的吼了一声,很拿得起放得下的说道:“这一回,是我们输了!” 他把目光移到花满楼身上,朗声道:“不过,我很庆幸。我很庆幸能在可以悔改的年纪收到这样一个教训,因为,花满楼,是你,教会了我做人应该更加狠辣,更加果断!” “哦,是么?”花满楼目无表情的看着他,道:“那你认为,我会给你这个学习教训的机会,让你施诸于人?” “你会的。”尽管卫骏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壮着胆子道:“因为,这里是银枪的地盘,而银枪组织,则庇护着我们卫家。除非,你以后不想在联盟混了。” “那我又怎会知道,我这次放了你,”花满楼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不自觉的牵起一抹冷笑,“你就会既往不咎。不让银枪为难于我们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虚夜悠悠然、轻飘飘的问道:“剑风,是有这么一句话吧?” 剑风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正在轻柔的抚摸缳首刀。那明晃晃的刀身,似乎在发出一种渴望舔舐鲜血的呻吟。 “喏,你也看见了。”虚夜很无辜的耸了耸肩,道:“那你是否依旧认为。我们还想在联盟里混?” 闻言,花满楼侧目笑道:“虚夜,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做出救你的决定了。” 虚夜不禁讪讪的挠了挠头,他一直就很奇怪,奇怪花满楼为何无端端的出手相救。 随后,花满楼又向卫氏姐弟说道:“还有,你们别以为拖延点时间,你老爹的人马就能赶过来。因为,在那之前,你们已经化为了死尸。”说完,他缓步走向了阿大。 阿大首当其冲的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袭来,受其气机牵引,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明智的选择了防御。拥有玄通实力的他,第一时间调动浑身的灵气,意图增强“坚”的效果。 花满楼似乎走得很慢,但是,当他跟阿大擦身而过的时候,阿大的灵气都还没有完全调用完毕。 阿大看见了自己的后背,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就看见那个穿着金衣的身躯倒在了缓缓上涌的血水里,他第一次觉得金色是那么的晃眼讨厌,但是,这也成了他最后一次讨厌一样事物。 卫青青骇异的捂住了嘴巴,盯着花满楼手上提着的人头。 阿大的生命,就这样被人轻易收割。 ——玄通阶别的人,不是已经号称高手了吗? 所有人,包括虚夜和剑风的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问号。 花满楼随手扔掉阿大的头颅,滴血不沾身的走了回来,犹自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令人惊愕的事情,撇着嘴道:“谁叫这群人中,就你比我矮呢?”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阿大听的,只是不知死不瞑目的阿大听到了没有。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花满楼拍了拍手,他似乎很热,那身肥肉一旦颤动起来,体内的热量就在急剧增加。 “当然,那俩姐弟,还得留给我。为了以绝后患,”花满楼笑眯眯的打量着卫氏姐弟,很是温和的说道:“我还得使点特殊的法子。” “爹,您在哪儿?”卫骏豪几近崩溃,他撕心裂肺的嚎叫道:“快来救孩儿啊!” 不知何时,剑风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冷冷道:“你不是说,你爹遭遇意外,已经身故了吗?那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老人家吧。”银华一闪,龙雀刀的刀背拍在了这位壮硕公子哥的后颈之上。 虚夜的动作丝毫不慢,“星影”移步来到卫青青身侧,一记手刀干净利落的把她敲晕,“青青姐,我不杀你,也不会让其他人杀你,但是,请你保重。”话语之中,一缕黯然渐渐沉下。 下一刻,二人对战二十几人。 不到一分钟,地窖里的血腥气就浓郁了百倍,所有卫家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虚夜和剑风准备一人扶起一个,但见花满楼双手藏在袖子里,施施然走了过来。 “不必转移地方,那样多少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他分别看了看虚夜和剑风,道:“把这姐弟俩交给我,我可以不杀他们。” “那花老板准备怎么办?”虚夜问道。 “呵呵,”花满楼又憨傻的挠了挠头,眉飞色舞道:“我小时候倒是立志当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可惜到了现在,这个梦想都没实现,所以,我不是老板,但是,我很喜欢别人叫我‘老板’。” 虚夜再次称呼他老板,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花满楼话锋一转,神色也跟着一变,“他们成功骗了你们,以为你们是呆子,殊不知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不是财富,也不是权势,而是一种叫‘友情’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把他们变成真正的呆子,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怎么变?”剑风看了一眼露出怜悯之情的虚夜,加重声调问道。 花满楼也看了虚夜一眼,暗自摇了摇头,道:“虚夜,这个还得你来开头。” “我?”虚夜下意识的打了个楞,指着自己道:“我要怎么做?” “你的灵觉罕见的强大,我要你对他们的脑部进行灵觉冲击。” 虚夜咬了咬嘴唇,道:“我试试吧。” 说完,他缓缓调匀气息,隔了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向卫氏姐弟发出了灵觉冲击,只不过,他刻意压减了灵觉的输出量。 饶是如此,普通人的姐弟俩依旧嗖的一下倒飞出去,轰然撞上墙壁,吐出一口血来。 “不行,光是这样根本不行。”花满楼又把两个人拖了回来,摇着头道:“看来,只有我来防止他们身躯的移动,并且用灵气调整你的灵觉冲击,使之更为集中,这样才能对他们的脑部造成大面积损伤。来,我们试试,记得,这一次,你不能有所保留,我们还能逗留的时间可不多。” “我的灵觉冲击过于集中,很有可能直接……”闻言,虚夜不无担心道。 “没事,我还会抽调一部分灵气出来,保住他们的性命。” “好吧,那我试试。”虚夜做了一个深呼吸,握紧拳头,在感应到花满楼控制着灵气,将卫氏姐弟包裹住之后,他迅速收回灵觉,发动了最强的灵觉冲击。 花满楼只觉一股狂暴的气流透体而过,在确定前方的姐弟俩脑中响起一声轻微的破碎声的下一瞬间,他赶紧收回灵气,加强了“坚”的防御,才没被虚夜的灵觉冲击到。 “虚夜,”花满楼站了起来,苦笑道:“你这搞的是无差别攻击啊!” “不好意思,花老板,”虚夜赧颜道:“现在的我,还不能精准控制灵觉。” “这个也不能怪你,”花满楼道:“毕竟,想要精微操控灵觉,灵控力至少得有第七阶的水准,现在的你还太年轻,这个来日方长,定然会慢慢掌握的。” 剑风冷不丁插了一句,“但是,他现在的灵控力就达到第六阶了。” 花满楼立即换上一副看怪物的表情,死死的瞪着虚夜。 虚夜讪然道:“只是侥幸而已,我才刚刚突破不久。” “好吧,你赢了。”花满楼不准备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一掌拍在了卫氏姐弟的头顶上。 凭借敏锐的灵觉感知,虚夜知道花满楼注入了一道灵气,而他这一手看似简单粗暴,但是,他在倏忽间已经完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控灵手法,巧妙的将卫氏姐弟的脑部神经绞得一塌糊涂,却又控制在偏偏不致命的范围之内。 花满楼满不在乎的问虚夜,“这下放心了吧?” 虚夜点了点头,却换来他的一声长叹,“这样的人,如何在武力至上的大陆上行走啊?更别说,这里还是武风最为彪悍的北陆,哎~” 正在这时,那名黑衣首领的声音传进了花满楼的脑识,“有人来了!” 第二十八章触感的力量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进了三星级酒馆的地窖。 当卫青青和卫骏豪的父亲,也就是卫氏家族三当家卫鲤的三哥卫麟赶到现场的时候,整个三星级酒馆里,除了屎尿齐流弄得一地污秽的黄掌柜之外,活人只有卫家姐弟两个了。可是,这两个人神情痴呆,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挂着恶心的口涎,时不时发出一些“咿呀”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的卫麟震怒了,不大的地窖里根本容纳不下他的咆哮,他的声音充斥着整间酒馆里,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誓要报仇的决心。 根据略微疯癫的黄掌柜报告,虚夜的确被卫家姐弟设计俘虏,但是中途杀出一个蒙面人,直接救走了他们,至于卫家姐弟出现的症状,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麟愤怒的扇了黄掌柜一巴掌,立马叫他卷铺盖走人。 黄掌柜收拾好盘缠,就出了酒馆,对于这里,他已经没法再流下去,因为,这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地方,同时,这里不可能完全遮掩得了他的笑眯眯,现在离开,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曾经的如何如何,在活下去都变得艰难的时刻,所有的节操乃至人性,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废品。 如果一个简单甚至暴露出破绽的谎言可以挽救自己一条命,那么,说谎将第一时间被让人所接受。 一袭黑袍飘身而出,她缓缓的踱着步子,在地窖里转悠着。 “有什么发现吗?” 作为卫氏家族名义上的二当家,却是整个家族真正的掌舵人,卫麟自然洞悉到一些黄掌柜所述细节的中破绽,只是,卫麟认为,惩戒根本无济于事。所以,与其放着一个并不忠心的奴才在身边,还不如放他离开,或许,这样做还会令他怀有一丝感恩,日后图以回报。 当然,卫麟并不看重什么回报,他更多是在宣泄怒气而已。 因为,他也是一名普通人。当看见自己最疼爱的一双儿女被弄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真切的体会到了揪心之痛。 黑袍女子停止了走动。用那清逸的沙哑嗓音说道:“这里还有少许灵气残留,但是很混乱,我只能分辨出其中的两股,因为,我对他们还算熟悉。” “谁的气息?”卫麟冷冷的眯缝着眼睛。 “虚夜和一个叫剑风的男子。” 卫麟沉吟道:“你很了解虚夜吗?” “还好吧,”女子嫣然一笑,道:“我跟他算得上有两面之缘,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卫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了。这里的人手太多,身手又太杂,都是一些初中级的修灵者,灵气震荡产生了混淆交缠的效果。所以很难确认其他气息中哪一股稍强,哪一股稍弱。” “玉小姐,”卫麟道:“卫某只想查明,到底是谁救走了虚培元的儿子。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救他们那个人,显然是高手!” “我懂你的意思。”黑袍女子迎上他那充满仇恨的目光,不经意间露出颈部雪白的冰肌和那两处诱人的玉质锁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 “能说具体一点吗?” 黑袍女子拂了拂衣袖,一个头颅带出一条清晰而浓重的血线,滚到了卫麟面前,卫麟没有看那颗人头,而是看着她。 女子示意他认真应该观察一下那颗人头。 卫麟皱着眉,用脚拨了拨死人头,见到是阿大的面目时,轻“咦”了一下,继而道:“这个人是青青的直属手下,拥有玄通进窥之境的实力,他居然被人斩断了头颅?” 女子心中不屑的哼了一声,表面却很耐心,“他的脑袋不是被利刃所斩,而是被人以超强的握力摘下来的,你注意看他的断颈处,筋肉参差不齐,颈骨微微扭曲,周边还夹杂着同样凌乱模糊的皮膜,如果以利器劈斩,将会呈现出整齐的断面,而且,他的颅腔内充满了鲜血,我们可以这样猜想,那人扯掉他脑袋的时候,因为还需要拧断脖子,所以有一个用力按压的动作,由此造成这样一个现象——那就是,他尸身的周围,并没有出现被斩了头颅形成高速喷溅鲜血的情景,因而,地上的血迹分散成为了两处。” “这又能说明什么?”卫麟的问话一点都不耐烦。 一名不到三十岁的男子走上前来,恭谨道:“父亲,玉姑娘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手段狠辣,手法高明,我们加以推测,他很有可能是那种惯于杀人的老手,说不定,就是一位实力卓绝的猎命师。” 卫麟哼了一声,道:“延儿,我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因为他们跟你不同,你优秀的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可以修灵,而且现在的修为也不弱,但是,请你告诉我,就算排查范围缩小到猎命师团体,我们几时才能为青青和骏豪报仇?” 卫延皱了皱眉头,无声的退了下去。他了解卫麟的脾气,在这种时刻,他的固执不容许其他人质疑他或者反驳他,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卫麟按捏着太阳穴,显得很是疲累。 然而,以卫家新晋客卿身份到场的玉湘楹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她面色不变道:“整个逍遥联盟的猎命师并不多,或者说,干杀手这个行当,而且行事如此干净的人不多。” 卫麟的眉间掠过一抹不悦,他一拂衣袖,走到楼道口,又转身对着玉湘楹道:“可是,我们的能力还遍布不了整个联盟,而且,与银枪敌对的大势力就有三家,如果大规模进行搜查,只会引起我们这座靠山的不满,我们可不敢随便扯虎皮行事。” 玉湘楹毫不示弱的说道:“那报不了仇,只能说明自己太弱了。” 这一句话可是点中了卫家的痛处,卫麟重重的哼了一声。噔噔噔的登上楼梯。 “你啊!”卫延指了指玉湘楹,摇着头跟了上去。 片刻后,先前还堵满了人的地窖就剩下玉湘楹一个人了。她清曼的笑了笑,完美的唇角勾起一个阴柔的弧度,“虚夜,湘楹对你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此时此刻,通过空间虫洞出现在大街上的虚夜、剑风和胖子花满楼正不疾不徐的走着,东边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花满楼左右瞧了瞧,确定别无他人之后,再次撕开了空间。随后,三人消失在这片区域。 当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经到了近郊乡间的一条田埂上,左旁的水洼泛着清波,右边的田野里一簇簇青稞迎风招展,荡起一重接一重的青色浪潮。远山在高悬的烈日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赤红色。整体呈现出典型的北陆田原景色,带着苍茫和清寒的气息。 花满楼背着双手,信步走在前头。呼吸着干爽的空气,满面轻松写意的笑容。 刚刚经历了一番血腥屠杀的虚剑二人缀在后面,感受着难得的平静和周遭的环境,终于将郁积在胸腹之中的戾气舒散了出去。 由此可见。花满楼并不是慌不择路的逃到这里的,毕竟,三人刚才穿梭于人群之间,并未刻意飞奔。而是保持着频率极快但表面却很闲适的步伐前进。 “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争斗,因此有正面的流血冲突。也有背地里的蝇营狗苟和龌龊不堪,可是,它偏偏又有这样一重纯粹和谐的背景,这里不可否认是染了一些人气,却依旧是最原始的风光,这就是北陆。” 花满楼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在虚夜和剑风略微有些发怔的时候,继续说道:“其实,逍遥联盟一直保留着一个狼性的传统。虚夜,你应该记住,登上北陆的土地,但凡有挑衅和威胁找上门,就一定要毫不留情的予以还击,因为,狼只会寻找弱势的猎物下手,任何的懦弱,甚至战略性的逃避都会被视作胆小怕事,狼会继续肆虐,倘若猎物足够多,那么,就会引发狼群的集结。只有硬生生的把挑衅和威胁抽回去,才会获得尊重,并且,让狼群退缩。” “花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虚夜,其实你说自己不习惯。”花满楼转过身,不屑的瞥着他,“说好听点,是一种内心世界综合身体生理的反映,但是,在我看来,这种说辞更像一种狡辩,依旧是怯懦为人不齿的行为。” 虚夜的目光猛地迎上他的视线,试图反驳,可惜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花满楼啧了啧嘴,道:“对待敌人,任何的仁慈和同情,就是一种怯懦的行为,这是不会被真正的北陆人所认同和接受的。你可知道,一个‘杀’字,背后的涵义是什么?” 听到这里,剑风微微动容,脸庞浮现出疑问的神色。 虚夜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今天再次杀人,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难受,但是,他依旧不习惯。 “你看看我的手,”花满楼十指舒张,冷冷的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花满楼的手掌很大,指节很粗,很多地方都有茧疤,而根据他施展的杀人收到,可以肯定那是一双非常有力的手。 剑风忽然道:“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花满楼表情冷漠,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剑风,我可以毫不留情的告诉你,你没有资格回答我的问题。” 剑风的眼中射出一道冷电。 虚夜联想着今天的单方面屠戮,若有所悟道:“杀一个人,是一种感受,你的手,仿佛感受了很多。” “宾果!”花满楼的眼中掠过一道讶异之色,不由鼓掌笑道:“虚夜,你的悟性实在让人叹服。如你所说,剑风,这是一双杀人的手,但是,我从来都是用手来杀人,从不假以武器,因为,每当你杀一个人,你的手心就多承受了一份生命的重量,而只有这种带有触感的杀人方式,才能让你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 “亲手杀一个人,就是代替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这种力量,只有用身体发肤去切实的体会,才会越集越深,才会使自己越来越强大!” 第二十九章朋友 田里的青稞依旧在随风摆动,远处赤红的山脉依旧连绵起伏着,整个北陆的土地,依旧苍莽而荒凉,空气之中始终掠动着代表性的寒意。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可是,虚夜和剑风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花满楼的面容多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内容,他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剑风禁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是花满楼了。”胖子渐渐露出笑容,他又转过身去,继续在阡陌田埂间走着。 虚夜跟上他的步伐,终于问出了心里集藏的困惑,“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令你下定决心救我们?我不会相信我的个人原因,就会让你愿意出手,否则,你就不可能跟我们说刚才那番话了。” 花满楼顿住了脚步,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仰望着天空,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似乎是在缅怀什么,其间又有恻惘的情绪在流溢。隔了半晌,他才问道:“虚夜,你的老师,是炎之圣者炎奕天吗?” “你怎么知道?”虚夜一讶,随即道:“对了,你听到了那卷束音术的传声,不对啊,炎老并没有表明身份……” “我认识灭叔,”花满楼的回答让虚夜释然,“我的父母曾经都是‘焱血炙天’的猎命师,我一出生,呵呵,就跟那个‘土匪窝’有了交集。” “所以,你听出了炎老的声音。” 花满楼摇头道:“炎老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对他老人家仰慕已久,可惜至今缘悭一面。” “那你……” “呵呵,”花满楼的眼睛里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道:“但是,我很清楚,全团上下。只有他老人家敢称呼灭叔‘灭灭’。而且,我也见过黑血战旗。” “原来如此。”虚夜心中大喜,只觉阴翳的前方又变得柳暗花明,“那你可以带我去找炙吒灭副团长吗?而且,想必有你作证,没了束音术的传话,我也可以取信于他。” “哦?”花满楼顿了顿,又“哦”了一声,道:“你这次前来北陆,是真的想请灭叔指教你。是吧?” 虚夜点了点头。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花满楼突然笑了笑,这个笑容简直与炎之圣者那晚说话时露出的古怪笑容如出一辙,“当灭叔的学徒,可没有那么容易。” 尽管虚夜觉得很奇怪,但是并没多问,而是正色道:“我早有心理准备。” “那你呢?”花满楼的目光落在剑风身上,问道:“你到北陆的目的是什么?” “与虚夜结伴同行。”剑风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并不具体,想了想道:“我也想学点江湖经验,长长见识,算是一种出门历练吧。” “看得出来。你们俩的江湖经验都少得可怜。”花满楼露出怜悯的眼神,自顾自的“嗯”了一声以示肯定,道:“不然你们就不可能落入卫家小辈的圈套里了,明明那么多破绽的说。” “真有那么多破绽暴露。你都看出来了?”剑风疑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睡觉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醒来,出言提醒他?”花满楼指着虚夜,说道:“那个老黄和卫骏豪摆明在演戏嘛。” 虚夜一怔。回忆道:“‘痴笑人,痴人笑,人笑痴’,是么?” “其实,那个时候,你已经有所察觉了吧,只是,”花满楼耸了耸肩,道:“你的性子又有点惫懒,没有去深究而已。” 虚夜尴尬的挠了挠头,“还好,最终我们吉人天相,在贵人的帮助下,顺利度过了此劫。” “嘴巴倒是挺甜。”花满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旋即沉着脸道:“但是,幸运的事可不会每次都降临到你的头上。在江湖上行走,靠的是处处提防小意,不漏过任何细节,这样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处境里。虚夜,我很认同你说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致命伤,比起同伴朋友的出卖背叛更来得可怕了。” 虚夜想起了自己在中了蒙汗药昏倒前,含糊说的那句话,可是,下一刻,他的脸上又挂起了一抹令花满楼感到炫目的笑容,“但是,花老板,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花满楼胖乎乎的脸庞堆满了惊异的神色。 “这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虚夜自信满满的笑着,“因为,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之间,信任是前提,肝胆相照是理所当然,不婆婆妈妈的彼此道谢,更是真谛。” 随着虚夜说辞的深入,花满楼的神情逐渐衍变成了惊疑,最终定格在震惊之上。 “我管不了别人对‘朋友’一词做怎样的诠释,反正在我的心目中,我对‘朋友’的理解和体会就是这样。” 此时,三人刚好走完那段长长的田埂,来到道旁的一处树荫下,天空射下的阳光似乎变弱了少许,金灿灿的光斑打在虚夜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氤氲的金辉。 花满楼望着他,嘴角渐渐绽出温和的笑意。 剑风已经走到了最前面,他的嘴角也是微微翘着,因为,他早已把虚夜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多么温暖的两个字! 在男人之间,建立了这种友情,当然需要用酒来增进。 于是,等到三人在公众场合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一家小酒馆里。酒是北陆最普通却又最烈的烧酒,但是,三个人依旧喝得畅快淋漓。 此时已到下午六时许,但是天空的太阳依旧释放着火热的激情,一点都没有西斜落山的意思。而他们已经来到了临近天辰城的喀日县,过了今晚,他们就将正式踏入逍遥联盟第二大城市的土地。 因此,他们喝酒喝得无所顾忌,大笑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沾染过鲜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周围的客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因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时每刻都有流血冲突发生,对于这些染血之人,他们并不避讳,只是,作为普通人的大多数联盟人,也不会刻意讨好的逢迎他们。 在这样一个奇异的世界,一道修灵的分割线将人群界定为两类,修灵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确很少存在更深的交情。 第三十章暗榜 由于北陆的海拔偏高,因此,在这个初夏季节,一天的日照时间较长。临近晚上八点,太阳才开始西沉,迎来了这一天最热闹的傍晚时分。 天空依然亮堂,只是穿了一层薄薄的暗纱,而这家小门面的酒馆已经坐满了客人。 三人均是酒量极佳,喝到此时,刚好到兴头上,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增大,不过在闹哄哄的酒馆里,他们的说话声根本不可能被外人听得多么清楚。 正在这时,一个惊呼的声音传了进来,“血沙暴来了,大家注意啦,千万不要外出哦!” “血沙暴?”虚夜听出是那店小二的声音,便把他唤了过来。 “客官,可是酒不够了。”店小二走近,看见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空酒瓶,而这三位依旧精神奕奕,于是哈腰问道。 虚夜摆了摆手,道:“酒待会儿再上,我想问问,这血沙暴是个什么玩意?” 店小二注意到虚夜和剑风的皮肤白净,知道他们不是北陆人,“哦”了一声,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个血沙暴。 此时,虚夜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窗外。 之前,黄昏的暮色虽然已经浮现,但是天空还算晴朗,可是就在这瞬息之间,整个天幕都染上了一种北陆山岩的特殊赤色,云层飘动之间,仿佛一团团血雾在贲张,看起来格外诡异。 虚夜的一只手搭在窗台边,凭栏远眺,在他目力的尽头,一队人马正快速奔驰着,由于视线被漫天的沙尘阻碍,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虚夜只能模糊辨识出这是一只小商队。而在他们的后方,呼啸的狂风席卷着整片天地。在血云的笼罩着,一股接一股的沙暴向他们汹涌着张开了吞食的巨嘴。 即便隔得很远,虚夜的衣袖依旧被吹得呼呼猎动,他不自觉的端起杯子,饮下残酒,便即开始干咳,接着又接连“呸呸呸”的努舌头吐喝进嘴中的砂子。 见状,那名店小二慌忙喊道:“客官,赶快关窗,赶快!” 窗刚关上。虚夜蓦地发现耳目清晰了不少,馆子里的嘈杂声似乎更大了,这才意识到刚才风声灌耳,满目沙尘,哪里有躲在这间酒馆里舒服。再看桌面上,只在这顷刻间,已经布满了红褐色的砂子。 花满楼问小二要了抹布,自己擦干净桌子,又换了杯盏。悠悠笑道:“怎么,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吧?” “嗯,”虚夜的眼光向窗外瞟了瞟,那个小商队已经消失在眼帘里。或许他们成功逃脱了,但是更有可能,血沙暴已经将他们吞没,“的确没看过。这种风暴实在太厉害了。” “狂风沙暴嘛,大都这个样,只不过。这个血沙暴倒是北陆的一大特色。” 虚夜笑了笑,玩笑道:“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花老板是这个意思吧?” “哈哈……”花满楼大笑,举杯道:“来,为了我们之后的天辰城之行,干一杯!” “干!” 剑风和虚夜应声碰杯,酒水微溅,三只酒杯碰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咚咚咚咚…… 酒馆外,敲门声响起,响得非常紧凑,声音很大,仿佛下一刻那个木门就要被敲破似的。 虚夜透过窗户,侧头一望,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剑风问他怎么回事,他就指了指门口。 店小二飞快的开了门,在敲门之人全部涌进来之后,又飞快的关了门。 进来的一共有五个人,他们不断的拍打着衣帽裤子,抖落了一地的砂子。 最前头那个身形高壮,双臂裸露在外,那种堪称爆炸性的肌肉虬结成一坨一坨的,看上去竟有几分狰狞,而他最让人难以忘记的体征就是,在他的左脸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险险的从他眼角划拉而下,几乎延伸到嘴角,为他本就可以吓坏小孩子的面孔再添三分凶悍之意。 而此人,正是上次金鲤拍卖会上,坐进“黄阁”贵宾席的暗榜老七。在他那强健的身躯周围,还是那高矮胖瘦身材不一的四个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组五人,却是让那些围在门口喝酒的人退避三舍,为他们腾出一片空间。 暗榜老七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咧了咧嘴,笑道:“嗯,这样才对嘛,空气清爽多了。”接着,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梭巡。 花满楼说要去小解,便一溜小跑去了茅房。 暗榜老七瞅见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目光继续游走。 血沙暴已经过去了,放晴的天空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下,刚刚泛血的云层又着上了金衣,天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虚夜的剑风这张靠窗的方桌顿时更为突出显眼。 果不其然,暗榜老七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们这张桌子上。然后,五个人走了过来。 暗榜老七先是不屑的瞥了虚夜一眼,就大刀阔斧的坐到他的旁边,还把他挤到了最里面,转而打量剑风。 虚夜不为所动的喝着酒,剑风执起酒杯,却是破天荒的和他碰了一下,表情清清淡淡。 “小哥倒是好胆识啊!” 暗榜老七声音粗粝,带着一股正宗北陆荒原的味儿,“既然你看见我们兄弟来了这边,那么,你是不是该带个头……”说着,他那粗壮的右膀就环向了虚夜的脖颈。 从外表上看来,虚夜的头仅仅比暗榜老子的手臂大一点点,因此,暗榜老七箍着他的脖子,倒像把他的脑袋又环进去了似的。 虚夜顺势倾了倾身子,本想配合他以便头颈舒服一些,可是,暗榜老七的体味颇重,他立即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钻进了鼻子,于是,他巧妙的反抗了一下。 暗榜老七忽然感到手臂一滑,那个少年郎已经好整以暇的又拿起杯子喝酒了。 剑风不置可否的哼笑了一声。 “老大!” 暗榜老七抬起手,阻止那名体型肥硕的手下。扭头望着虚夜。 虚夜不疾不徐的喝完酒,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不温不火道:“大哥是想在这里喝酒吗?” 暗榜老七注视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想坐这里?” “我想说的是,难道你耳聋了,没听见老子刚才说的话?”暗榜老七故意苦着一张脸,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的动作很滑稽,虚夜看得心中好笑,不温不火道:“不急哈,我们喝完就让你们。” 这话一出。酒馆顿时哗然,不少人都暗自为虚夜捏了一把汗。 “哈?”暗榜老七愕然的张大了嘴巴,随即爆发出轰然雷动的笑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知道这是哪里,知道老子是谁吗?” “来,剑风,我们走一个。”虚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质问。又和剑风碰了一杯。 暗榜老七冷静了下来,他不是傻子,而且,他也不认为虚夜是疯子。当虚夜这种级别的虾米敢在他面前蹦跶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有仰仗之人! ——是对面这个青年吗?功力倒是不凡,但是我们这边的人数占优。 ——那么,是其他人? 暗榜老七终于注意到桌面上一共有三个杯子。很显然,暂时不在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胖胖的背影。 恰在此时,花满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哟,这不是小七吗?怎么跑到这个边陲小镇来了,哦,我记起来了,这里可是著名的缓冲地带,暗榜冷隅,是吧?” 暗榜老七的面色一僵,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即刻为花满楼让开道路,换脸谄媚道:“啊,是花老板啊,好久不见,来来来,您坐,您坐!” 说完,在酒馆一众人的诧异眼光和鄙夷声中,他小心翼翼的给花满楼斟满了酒,赔笑道:“这二位,是您的朋友吧,嘿嘿,呵呵,‘不打不相识’,哦,呸,不对,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闻声,虚夜只想说他狗屁不通,不学无术,但是,很可爱,不是吗? 而他的那四个手下,看见倏忽之间,暗榜老七如同小丑表演般转换态度,额头都浮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可是,暗榜老七却是偷偷摆手示意他们切勿轻举妄动,又依次为虚夜和剑风斟满了酒,就悻悻然的退了回来,一边退,还一边向花满楼三人打躬作揖,直到退到门口,才霍然拉开了门。 砰的一声响,木门再次关上,暗榜老七一组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前前后后不到一盏茶的时候,这个酒馆里就仿佛经历了一场闹剧,众人都以此为谈资,互相猜测着唾沫横飞着,偶尔谨慎的露个眼角出来,偷偷用余光瞄花满楼。 对此变化,花满楼浑然未觉,继续和虚剑二人有说有笑的喝酒。 虚夜压低声音道:“花老板,为什么日喀县被称作‘暗榜冷隅’?” “虚夜啊,你倒是很会抓关键字嘛。”花满楼笑了笑,道:“你们听说过暗榜吗?” “听日不落峡谷的五音说过一些,算是略有耳闻。”虚夜道:“那个暗榜老七,就是暗榜中排名第七的种子选手吗?” “这倒不是。”花满楼轻轻一笑,道:“他叫暗七,而这三年来,他连续蝉联三届暗榜第七名,所以就应景的取了这个名字。可是,他暗小七,在暗榜里面,只是末流人物,因为,每年一届的暗榜争夺赛,最后四名是最容易被刷下来的,他能守住第七的排名,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倒霉。” “此话怎讲?” “暗榜,一如其名,是不公开的赛事,但是,它非常出名,也非常刺激,因为挑战暗榜的人,都得以性命为赌本来搏。”花满楼顿了顿,道:“还有,它是‘焱血炙天’猎命师团开创的!” 虚夜和剑风同时瞪大了眼睛。 花满楼傲然一笑,道:“争夺这个榜单的人,都可谓实力超群,排名每年都在更替。剑风,你自我认为,以你现在的身手去参赛,能拿第几名?” 第三十一章辉煌 沉吟片刻,剑风比照使用秘术的自己,自信道:“前五应该能进。” 本着看剑风示弱的心思,虚夜最后盼来了他更加锋芒毕露的样子,不禁苦笑着嘀咕道:“不愧是剑风!” 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剑风,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猜一下,为什么暗小七那么怕我?” “这个恐怕只有靠蒙了。”虚夜笑得有些促狭,“要不然,我们把这里所有的酒客都聚起来,来个猜疑答题。” “罢了,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花满楼翻了个白眼,缓缓道出了实情。 原来,暗榜老七第一年报名参赛时,恰巧碰见当资格评审的花满楼,花满楼见他素质不差,好心劝阻他,免得弄得缺胳膊断腿的耽搁了将来,岂料暗七脾气犟,根本听不进耳,还到另一个评审员那里报了名。 花满楼不死心,于是跟他打赌,言明如果他能进前十,就输他一千金币,否则暗七终生不得参赛。 可是结果出人意料,暗七以黑马身份冲到了第七名。 花满楼输了,还不甘心,又打赌说如果暗七能在来年保住名次不掉,那么,就输他两千金币。结果暗老打响了名号,还以此改了名字,照理说是打赌赢了,又有两千金币的额外收入,理应换来花满楼的认可,当然,暗榜老七钱是收了,却也收了未花满楼的一顿胖揍。 从此以后,在暗榜老七的心目中,花满楼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至于花老板怎么当的评审员,那就得从他父母那个“焱血炙天”旧部的身份说起,当然,焱血炙天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现在的主办方是为了沿袭北陆尚武的风气,又不敢将擂台搬到明面上。于是出钱出力延续了这项赛事,却不料筹办暗榜盈利极大,因此,暗榜的名头非但没有弱下去,反而越打越响。 而今年这届暗榜争夺赛,依旧安排在年关这个最热闹,也是人们最舍得花钱的时节。 至于花满楼为什么调转话题谈这些,无非是意有所指,毕竟按修为来看,剑风与暗七相差无几。那么,在争夺赛上能走多远,就是一目了然了。 “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花满楼分别看了看虚夜和剑风,饶有兴致道:“说说你们吧。” 剑风把杯中酒喝完,只说了两句话,“我是一名孤儿,被人捡回来,有现在的家。我不缺什么,唯独没有感受过父爱母宠。花老板,老实说,我挺羡慕你!” 花满楼怔了怔。却是叹了口气,道:“可惜,他们两年前就已先去了。” 虚夜凝视着他的眼睛,除了看到一些黯然。他看到的是一片大海般的漆黑深邃,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突然有所触动。可是,他很快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道:“花老板,你的故事并没有完吧。” 花满楼故意瞪大了眼睛,撇了撇嘴道:“还有什么没说吗?” 虚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好像又说完了的。” “其实,我蛮想知道炎老的生平事迹。”花满楼转移话题,冲剑风挤了挤眼睛,道:“你也应该很好奇吧。那可是一代超级强者,在他之前,又有谁妙想天开,想到把独立完成任务,赚取佣金的猎命师个人组成一个团队呢?” 剑风点头道:“应该说,不是没人想,而是没人敢,或者没人做得到。” “对,他就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对于外人加诸炎之圣者头上的赞誉,虚夜自然会高兴,而且认定不虚,但是,他看到更多的,却是炎之圣者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其实,炎老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这是虚夜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谈论炎之圣者,但是他的听众是他的朋友,他觉得朋友之间的话题牵涉这些,完全无可厚非。 花满楼和剑风把目光都聚焦到了虚夜身上,前者的眼中有景仰的好奇,后者的眼神透出的是好奇的景仰。 “那么,我先说说跟他老人家的第一次相遇吧。”想起在星峰城集市里的那次“偶遇”,此时此刻,虚夜已经无法准确拿捏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心态了,不过,在他的眼中,绽出的是一种宿命似的欣然笑意,“呵呵,那时的他还……” 随着话题的渐渐深入,少言寡语的剑风也会间或插上一句,这一桌的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 临到最后,虚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笑着道:“看来,话说多了,嘴皮都干得有些硌舌头了。” “那我们喝一杯呗。”花满楼听到了自己从小崇拜的强者的一些趣事,满面红光,显得颇为兴奋,因为,他觉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猎命师团团长,其实跟自己离得并非那么遥远。 “花老板,关于‘焱血炙天’,我们了解得不多。”虚夜喝完一杯酒,便怂恿花满楼说话,“你作为知情人士,今晚可要跟我们好生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啊!” “我也正有此意。”花满楼皱着鼻子,道:“不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当然,主要是让你小子勾起了一些回忆,也顺带让你更多的了解‘焱血炙天’的文化,那么,灭叔接过炎老教鞭教导你,你也好接受一点。” 虚夜倒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重影响,不禁竖起了耳朵。 “其实,一个词就可以概括‘焱血炙天’。”花满楼竖起食指,傲然说道:“辉煌!” “不论是当年的盛况空前,还是时至今日的影响力,‘焱血炙天’猎命师团创造的就是一个‘辉煌’。”花满楼那张胖脸骤然摆出认真的表情,不想一点都不滑稽,“我是在‘焱血炙天’最辉煌的时候降生的。” 虚夜心中一讶,暗忖原来花满楼已经年过六旬了,因为,“焱血炙天”组织名震大陆的时候,就是在六十几年前。直到这时,他才间接感受到。玄尊阶位及其以上的强者的确如炎之圣者所说,根本就是人类更高级别的存在,除了强大得多出了突破空间障碍的能力,他们的寿元,也将大幅度延长。 花满楼没有在意他的表情,他仿佛沉浸在一个峥嵘的岁月里,眼神之中充满了自豪,“当年玄灵大陆的时局非常混乱,各路强豪不断涌现,猎命师这一热得发烫的职业更是令无数自诩高手的人趋之若鹜。在那个动荡年代,甘心投入地下世界的猎命师,大多出身贫寒,而大财主小财主以及各路势力坐拥着大量的财富,彼此之间都有无形的攀比,久而久之,就出现了相互之间的冲突,那么,栖息于黑暗的猎命师就成了被雇佣的对象。用于刺杀,也用以保命。” “只不过,每一个猎命师都自命不凡,清高傲慢的。毕竟,单论实力,他们是遥遥领先于普通的杀手。”花满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神伤。“可是,猎命一途,是条不归路。猎命师既是猎手,也是猎物。因此,在那个年代,陨落的猎命师强者实在太多了。炎老就是在那个时代崛起的彗星,不是之一,而是唯一,他引领了时代的潮流,将这些个猎命师团结到了一起,继而闯出了偌大的名头,无人敢撄其锋,无人敢与挑衅,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巅峰存在,雇主忌惮他们,又中意他们,他们是最矛盾的社会产物。” 虚夜心中一震,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细想之后,方才问道:“那炎老是出于什么目的,才组建大陆第一只猎命师团的呢?” “这个还真没人知道。”花满楼耸了耸肩,道:“我以前也问过爹妈这个问题,他们都不太清楚。估计,这个问题,你得找灭叔探讨了。” “‘焱血炙天’无疑是开创了一个时代,尽管时至今日,它的影响力依然非同凡响。”花满楼指着虚夜道:“你手中那面黑血战旗,可是一把双刃剑,你可千万收好啊!” 直到此时,虚夜才意识到炎之圣者把这样一件东西交给自己,诚然,把握得好,黑血战旗可以召集曾经的猎命师强者乃至受“焱血炙天”影响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但是,如果被有心人强夺,同样会给江湖带来一场浩劫,而罪魁祸首,就成了自己。 一念及此,虚夜压低声音道:“花老板,待会儿麻烦你,帮我把旗子寄存到乾坤戒里。” “既然你戴着乾坤戒,为什么不早点把战旗存放进去?”花满楼差点没吼出声来,对于虚夜这方面的粗心大意,他委实无语。 而虚夜则是借此发现,花满楼的实力还未达到玄皇,他不禁纳闷道:“花老板,你能一招杀死那个什么阿大,我还以为你的实力已经快到玄霸阶别了呢。” “呵,”花满楼勾起嘴角,笑道:“你以为谁都可以当霸主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整个逍遥联盟,玄霸强者只有三个,一个就是实力最大的金刀组织的龙屠将军,第二个则是鼎天神庙的大祭司冥册黄,还有一个据说是个厨子,但是未见其人,不知道名字。” 虚夜又听到了“龙屠将军”,不禁微微一笑,“我想那个厨子,定然是个大隐隐于市是人物。” “话说回来,要杀区区一个玄通,我这么个玄尊已经绰绰有余。”花满楼乜了虚夜一眼,道:“玄通与玄尊之间的差距之大,根本不是现在的你可以体会的。”随即他转头向剑风说道:“刚才的话,我并没有得罪你的意思哦。” “你再解释,就是不当我朋友。”剑风一语直击重点。 花满楼尴尬的抓了抓脸,继续道:“时至今日,地下世界也有人想效仿炎老,组建一个强大的猎命师团队,可惜,没有一人成功。” “现在不是有一些猎命师团队吗?” 花满楼不屑的“切”了一声,扬手道:“那些只是一些杂碎团队而已,他们敢把目标定得只接玄级中品以上的任务吗?” 对于地下世界的情况,虚夜知之甚少,因此也没什么发言权,于是“哦”了一声。 “不过,要论对‘焱血炙天’的贡献值谁最大,”花满楼嘿嘿一笑,道:“那可就要数灭叔了。” 第三十二章幻月身法 虚夜和剑风对视一眼,对于这个未见却又即将见到的“焱血炙天”副团长,他们的好奇由来已久。 花满楼押了一口酒,缓缓道:“炎老是怎样收服包括我爹妈在内的猎命师,你们想知道原因吗?” 虚夜举起拳头,道:“应该是凭这个吧?” “嗯,在尚武的北陆,这个就是百试不爽的通用手段。”花满楼滋溜一声喝完酒,道:“炎老很好的利用了这张‘通行券’,当然,还有一些个人人格魅力的因素在。” “对于猎命师而言,”花满楼竖起食指,道:“关键的要义便是完成任务,不管采用何种手段和方式,都是可以的。但是,他们都得担当一个压在头顶的‘死’字,是在猎命和保命两个选项中图以平衡共赢。” “那灭叔他……” “呵呵,”花满楼笑得有些戏谑,“听说他挨炎老拳头的次数最多,也是最不服气的一个,至于最后炎老用什么法子折服了他,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所以,报复心超强的灭叔把关键的要义用在了团队成员身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眼中带着那种古怪的笑意,直看得虚夜心里发毛,才缓缓道:“虚夜,不怕告诉你,当年筹办第一届暗榜争夺赛,‘焱血炙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吸收强大的成员,只问实力,不问品性,那是一个无情的筛选过程。暗榜前十的人才能加入‘焱血炙天’,其中稍弱的还需要接受灭叔的训练,而灭叔,就在那个时候被一些个新人冠上了‘魔鬼教官’的名头。” 虚夜心里一动,终于明白了炎之圣者当初欲言又止,反而露出古怪笑脸的意思。不过,他没有被炙吒灭的这个外号吓着,他反倒是觉得。如果不变态一点,自己的潜能也无法被完全挖掘,进而走得更高更远。 花满楼见他无动于衷,眼中还隐隐露出一点兴奋,只得暗忖:果然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猎命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一个‘杀’字,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他们的经历都逃不出这个轮回。”花满楼认真道:“所以,在这个世界。你要掌握的就是‘杀技’。你别以为我指的只是一门技艺,这其中包含的学问很多,而主要是基于在杀人的同时,不被别人猎杀的目的。” “灭叔就是把这项要义贯彻于猎命的任务之中,所以,‘焱血炙天’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打出了偌大名头,而且,当年的盛名至今无人超越。”花满楼想了想。道:“你之前问我为何能轻松干掉那个阿大,这之中,贯注的就是一个‘杀’字精髓,诚然。我还没有达到灭叔那个境界,但是,这就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有杀。才能生,这是一个主动的过程,你千万别搞成被动了!” “那灭叔。”对于这项要义,虚夜有点捉摸不透,总觉得这套说辞有点差强人意,但是偏偏找不到合适的反驳措辞。咬了咬牙,他打算岔开话题,“他的阶别是?” “呵呵,”花满楼的表情有些不屑,他没有直接回答虚夜,“刚才我说,整个逍遥联盟,只有三个玄霸强者,那个厨子的底细我不太清楚,我只清楚,如果他们与灭叔单挑,灭叔照样可以杀死他们,过程肯定不会很轻松,但是,结果一定会以他们的死亡为终结。” 花满楼见虚夜张嘴欲言,道:“阶别,在很多时候,都不是决定性。” 剑风插嘴道:“那如果你和阿大的阶别境界相等,那么,你还能杀死他吗?” “诚如我刚才所说,或许没有那么容易,但是,”花满楼的眼中放射出强大的霸气,“他必死无疑!” “那个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你使用任何的术法,”虚夜盯着花满楼,道:“你只是单纯的使用了一些灵气,以此强化了‘坚’的效果,而且,你只在动手的刹那间使用了灵气,这就是‘杀’的精髓吗?” “虚夜,我不得不服你,你的灵觉感知实在太厉害了。”花满楼摇头叹道:“我想,恐怕在‘焱血炙天’里,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杀人的时候不会被你察觉出有灵气波动,灭叔自然是其中之一。你要记住,在对敌的任何时候,精练、快捷的达成目的,就是最有效的杀技。灵气可不是用来散发吓唬人的,而是节约每一份,用以展示最直接最强力的杀技。” “那……灭叔是‘焱血炙天’里修为最高的人吗?”虚夜顿了顿,说道:“我指的是把炎老排除在外的情况。” “还有一个人比他厉害?”花满楼蹙着眉道:“但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是早些年听爹妈谈话的时候提到过,而且他很早就脱离了猎命师团。” “嗯,还是跟我们说说灭叔吧。”对于“焱血炙天”组织的藏龙卧虎,虚夜觉得没什么必要去追究,毕竟那是当年站到大陆巅峰的团队,风头至今也是无双的,所以,它的势力有多强都有可能。 “哦,那我还得说,灭叔可是你的老乡呢。” 虚夜忙问,“他是东陆人?” “对,”花满楼笑嘻嘻道:“而且他还是南方嘉溪人。” “啊?”虚夜一讶,道:“那不得不说,他跟我是很亲的老乡了。那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个苦寒之地来呢?” 花满楼笑着反问,“你说呢?” 想起刚刚踏入这片土地时,剑风说的话,虚夜道:“他是为了淬炼玄灵之体?” “答对了一半。”谈起炙吒灭的生平,花满楼似乎觉得很有趣,一直保持着微笑,“其实,他是得罪了人,跑路来的。” “呃……”虚夜感到自己的下巴好像砸到了桌子上,探头小声问道:“他到底得罪了谁?” 花满楼意味深长的望了虚夜一眼,道:“那是一个大组织,而且,你必定听说过它的名头。” “东陆的,南方的,”虚夜皱着眉头,旋即露出古怪的神色,道:“不会是琅琊阁吧?” “呵呵,也差不多了。”花满楼一字一顿道:“是‘疾速斋’?” ——日,还真是南东陆的三巨头之一啊! 虚夜的嘴角有些抽搐,呐呐道:“他老人家是怎么得罪疾速斋的?” 花满楼挑了挑眉,道:“你所使的‘清星幻月步’,是炎老传给你的吧? 虚夜顿时恍然,大讶道:“他偷了人家的镇斋术法?” 花满楼笑着点头。 虚夜捂着额头,倒在椅背上,那岂不是说,这个罪状已经移嫁到我头上了? “顺便告诉你,既然是镇斋术法,”花满楼落井下石道:“那就是不外传的秘术!” “哈哈……”剑风首先笑出声来,他刚刚端起酒杯,花满楼就凑过来和他碰了一下,两人眼中俱是邪恶的笑意。 在这一刻,虚夜忽然觉得,做人朋友,就是在朋友不开心的时候,以此为谈资来开心。 “你们能不能不笑了呢?” “哦,”花满楼眨了眨眼睛,继续笑着,“还忘了告诉你,基于此,灭叔一直不敢返回故乡嘉溪,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绝顶高手的境界,但是,这是鲠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所以,他很恨‘清星幻月’身法。” “啊,怎么能这样?”虚夜急道:“那炎老教我此等身法,不是间接害我不能跟灭叔学习吗?” “不不不,”花满楼晃着手指,道:“只要你能施展‘清星幻月步’第二阶段的‘幻月’,那么,或许他会觉得这部高等灵术还有那么点价值。” “幻月吗?”虚夜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清星幻月步”的图谱信息,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庞赫然多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决意,“其实,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进修‘幻月’,是因为现在不能动用本源灵气,担心灵气的输入不够,从而导致‘幻月’无法施展,但是,现在到了这一步,我必须把修炼‘幻月’身法提上日程。” 花满楼眨了眨眼睛,道:“我刚才说那些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哈。既然炎老把你托付给灭叔,还……还明言威胁,我想,灭叔他绝对不会,不,绝对不敢不教你的。” 虚夜抿嘴一笑,道:“这没什么,还多亏你提醒了我,所以,我必须加快修炼的进度,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花满楼微微侧目,剑风笑道:“这才是我所认识的虚夜,面对困难,从不低头……” 虚夜接过他的话茬,正色道:“我认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生活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就更不能轻言放弃!” 剑风重重的点了点头,花满楼执起酒杯,一口将烈酒饮尽。 “那——”虚夜站起身道:“我就先失陪了……” “去吧!”花满楼让开路子,轻声道:“一定要让灭叔刮目相看哦!” 虚夜回头一笑,笑容之中自信满满,“小二,我的房间在二楼哪里啊?” 第三十三章金蝉脱壳 第二日清晨,虚夜的房门很早就打开了,但是,出门的他浑身都透着疲惫。很显然,一夜的入梦修习,他收获的成效并不大。 同出于“清星幻月步”这门高等灵术,“幻月”与“星影”却存在本质的区别,虽然两者都需要催动灵气,贯注于腿脚肌腱,但是,后者强调的关键在于腿脚与身躯上肢的协调,而前者的重心已经偏移,除了需要调动大量的灵气,还更应注重灵气的运行。 这样的术法才是灵术,“幻月”已经完全脱离了体术的范畴,必须借由灵气的运行来善加利用。 然而,未达行气阶别,修灵者随意调用灵气,不说反噬那种恐怖效应,单是一些不良反应的出现,就会有不少风险。 而修习《焱火鉴》的虚夜,可以在现阶段运用从外界吸收得来的天地灵气,已是逆天之举,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道德宗的独辟蹊径。在这方面,除非真的有开宗创派的实力,否则不可能再有进展。不然,风雷火魂的本源灵气就可以轻易动用,可惜没有如果。 光靠天地灵气来补充施展幻月身法的灵气输出量,显然是不够的,因此,这就出现了现阶段修炼这个进阶身法的短板。 相通了这一层,虚夜不得不按捺住急于求成的心态,转而把目标定为尽快达到第三阶行气,当然,这是条不得不走的正途,现在距离突破只差一个境界,却也不是说马上就能突破,毕竟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以说不大,可是临到进阶时,那里可就出现了一个质变的沟壑。也就是说,在见到炙吒灭之前,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强化炼气的水平。不可能得到能够施展幻月身法的印象分。 这样一个与预期相悖的结果令虚夜很是郁闷,但是,他只得接受。 不多时,剑风也打开了门,看见他的疲态,剑风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就和他一齐下楼。 如今的逍遥联盟虽然是九方势力共同统治,但是。各个地区依旧沿袭着分而治之的格局。譬如临冬城,它在银枪的治下,属于北陆七大地区的临冬地区,面积最小,气候相对较恶劣,又地处最南面,随时都面临这南方各国乃至强大灵兽的威胁,因此相对于其余几个区是缺乏竞争力的,不过。这一切外象并不代表银枪组织的势力最弱。 在逍遥联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闯金刀关,莫惹独孤郎。” 独孤氏族中强者如云,逍遥联盟排得上号的强者,独孤氏就占有五分之一。而且,他们还有北陆的天骄旗帜人物独孤若拙,由此可见一斑。若论组织实力,以独孤氏为主导力量的银枪。完全排得进前三。 之所以由他们来坚守临冬地区,正是只有他们这个强大的氏族的存在,而一个组织的团结与否。将很大程度上左右抵抗外陆冲击的局势。 而最弱的组织,则是“铜锤”了,它跟“金刀”分管天辰城,可是管制的东南隅却是地痞流氓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最穷的区域,除此之外,他们又与“黑斧”瓜分了最贫瘠的地区墨脱库朗。 其实,除了鼎天神庙这个带有浓郁宗教色彩的组织占据着最北端也就是气候最恶劣的圣峰珠穆之外,其余八大势力瓜分七大地区,怎么都会出现不均等的情况。但是,在金刀组织和鼎天神庙的超强影响力之下,其他的七大势力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局面,或许等到他们团结起来,可以与势大的金刀和神秘的神庙对抗时,这种局面才会打破,但是,至少现在是各大势力相安无事,这样的时局也肯定会持续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 而在各个地区接壤的位置,都留有诸如喀日县这类县镇的缓冲地带,这些地方可以说是三不管区域,也被北陆一些有心人称为冷隅。这些地带在大范围内依旧属于九大势力的治下,但是,也有一些小势力在蠢蠢欲动。 喀日县由于夹在天辰城和临冬城之间,而暗榜争夺赛的主办方分别是临冬城的银枪,天辰城东南隅的铜锤以及天辰城的主管方金刀,所以,喀日县又称作“暗榜冷隅”,而在这种地带,没有人敢肆意妄为,如若不然,那将面对三大势力的联合压制。 当然了,傻子才会在这类敏感地带犯事。 因此,哪怕是暗榜老七那种嚣张得习惯横着走的家伙,在那家普通酒馆也得收敛克制脾气。 虚夜和剑风走出酒馆的时候,太阳都还没有升起,但是,花满楼已经在跟另外一个胖乎乎,同样作老板打扮的中年男人交谈了,稍后,他就递了一个小锦带给对方。 “花老板,定金我就先行收下了!”中年男人垫了垫了那个袋子的重量,快速收回怀中,笑眯眯道:“我们是现在就走吗?” “嗯,”花满楼刚刚还想去叫虚剑二人,就看见他们走了过来,于是道:“对,我们现在就启程。” 坐进空间不大的车厢,虚夜和剑风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满楼。 胖子挠了挠头,憨厚道:“此去天辰城,还得横穿赤血草原,那里对银枪组织来说,稍微偏远了一些,虽然仍旧被划入‘暗榜冷隅’的地界,但是,他们很少过问那里的局势,如果我们偕同这支普通的小商队,跟他们同行,那么,未必引起注意,也就减少了麻烦。” “也就是说,哪怕卫家有意调查我们,在进入这片冷隅的后半程之后,他们的动作也不敢弄得太明目张胆,因为他们还得顾忌金刀和铜锤,是吧?”思虑及此,虚夜又道:“而且,他们还得相应的缩减搜查范围,而那时,我们已经自然而然的跟商队一齐进城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图,不过天辰城内也有银枪的眼线,只是那些人的作用,在大范围内。已经被弱化到了极致。” “可是,如果我们跟商队一起进城,这个目标总比我们单独的三个人大吧?”对于这一点,剑风不无担心。 “嘿嘿,这个我自有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然穿过草原而已。这个商队还算有点背景,因此,我才选择搭他们的车,途中应该不会遇上意外。”花满楼露出一个腼腆的表情。道:“其实,我也就是懒,不想走太多路。” “去你大爷的!” 虚夜和剑风一齐伸腿,向故作娇憨柔弱的花胖子踹去。 就这样,在这个清寒的早晨,几匹马车组成的这支小商队在掀起一阵阵赤色沙尘之后,正式进入了赤血草原。 这片草原之所以被称作“赤血”,倒不全是因为土壤表层染着些微赤褐色,还有遍地浅草的原因。那草色并非纯粹的嫩绿,居然微微泛红,特别是在经过一天的颠簸跋涉之后,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一照,这片被晚风吹动的草原,就像荡漾着一波接一波的血色浪潮一样。 透过车窗,虚夜望着赤血草原的独特景色。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不过,他没有因为画满的话就放松警惕,灵觉始终笼罩在车厢十丈的范围内。 不过。这片草原空旷平坦得一目了然,小草连马蹄都没不过,又哪里可能藏有埋伏,如果做流寇土匪强盗做到这种地步,那也只能说这项事业不太景气。 入夜时分,小商队浩浩荡荡的冲出了草原,在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中,他们在天辰城前最后一个小镇投宿。 一夜转眼就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商队胖老板就来敲花满楼的门,半天无人应答,他见房门并未锁死,就推门而入,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见此情状,老板有点着急,又去敲虚夜和剑风的门,结果依然。他急得跳脚,又匆匆赶回花满楼的住处,本来以为自己被讹去了另一半车马费,但见花满楼房间的砚台下压着一根纤细的丝绳,他一下一下的往上收绳子,便提起了一个小锦带。 往里瞅了瞅,白花花一片,而且这些银币加上之前交付的定金,显然超过了预先谈好的价格,老板不禁喜笑颜开,心道花老板真是个诚实守信的好老板,又碎碎念的做阿弥陀佛,保佑花满楼等人吉祥如意。 此时,花满楼对于自己今后的命运是否吉祥如意,根本不知,他们三人已经绕过天辰城的正南门,来到了西头的城墙外。 “我们为什么不进城门呢?”虚夜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半夜就被花满楼从自造梦境中叫醒,他还是有点起床的怨气。 花满楼看着剑风,道:“哪怕草原上还有银枪或者什么小势力的眼线,看见我们与小商队一道同行,那么,等到他们聚集人手再去找的时候,我们已经金蝉脱壳了。” “如此这般,”剑风补充道:“我们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是吧?” 虚夜一点就通,立马附和道:“那就造成了不知我们所踪的假象。” 三人一齐大笑,又快速没入一片小树林。 直到此刻,天才微微擦亮,树林里光线较暗,三人灵活的穿插于树木之间,视觉根本不受影响。 由于北陆的气候关系,虽然现在已经快要进入夏季,但是,林间的树木依旧枝叶不齐,很多枝头都是光秃秃的,偶尔有冒出些许新绿的嫩芽,都是极为罕见的。 透过树木,前方隆起一座小山,山色居然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暗红色,而是微微夹杂着一种醒目的黛绿,这在虚剑二人看来,无疑相当新奇。 花满楼顿住步伐,指着那座山道:“翻过去,就是灭叔的住所了,只是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搬家没有?” 虚夜一怔,愕然道:“灭叔没有住在城里头吗?而且,他不是应该在酒馆里吗?” 闻言,花满楼也是一怔,反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北陆人生活方式的散漫和闲适,那你觉得,在这个时辰,哪家酒馆会开门做生意?” 虚夜望了望天,顿时哑口无语。 正在这时,有两个人从小山的背面绕了出来,其中一个马脸的汉子说:“切,那个烂酒鬼,居然还敢接二连三到我们独霸山庄的铺子里喝霸王酒,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哎,算了,算了,”另一个人长得瘦不拉几的,跟竹竿儿似的,“我们不是已经狠狠收拾了他吗?而且,我在你停手的时候,还多踹了他两脚,想必他以后是绝对不敢了。哼,我们独霸山庄虽然比不上金刀银枪,但是,怎么也算是一方独霸啊?” 马脸打了个哈欠,甩着手道:“他娘的,累死我了,老板也不嫌麻烦,三更半夜叫我们拖回这种鸟地方,说是怕弄脏了铺子,可是,我们巴巴的来了,一分酒钱都没找回来,还把手都打软了,我们这些做手下的,真他娘的命苦!” 竹竿儿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老兄,这一趟我们可没白来,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东西,摊开手展示给同伴看。 “哇,是一个金币!”马脸惊叫一声,立马把钱捂住,随即和另外那个鬼鬼祟祟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之后,才悄声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我们是不是……” “嗯嗯,”竹竿儿急忙摇头,道:“酒是可以喝,但我只请你一顿,这是看在你陪我半个晚上的情分上,我才告诉你的,剩下的钱,我要存起来的。” “哎,好吧好吧,有酒喝总比在山庄里喝风强。” 竹竿儿脸上泛起得意之色,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精光,因为,他可不止找到了一枚金币,而是十枚,这个秘密,他必须独个分享,转念想起那个酒鬼,他又道:“那家伙被我们打得那么惨,好像头都破了,不会死吧?” 听到这里,虚夜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他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酒鬼是不是炙吒灭,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教训一下这两个什么山庄的喽啰,于是,他走出了树林。 第三十四章灭灭叔 在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中,虚夜哼了一声,当先离去,剑风和花满楼互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和惊愕,毕竟,暴打两个喽啰的虚夜,神色冷酷,眼神犀利,虽然自始至终没有使用术法,但是,出手毫不留情,竟有一种张力巨大的排外疏远感。 而这样陌生的虚夜,是他们两人都从未看见过的。 发现虚夜已经绕过小山,他们才匆匆跟了上去,留下独霸山庄那两个喽啰满地打滚,血流不止。 小山之后,依旧是小山,山与山之间,自然是山坳。 在小山坳中间,坐落着一个简易搭设的茅草屋,土墙泛着红褐色,用的正是具有北陆特色的阿罡土。 直到现在,太阳才脱离了远处群山的环抱,在东边的山头上冒出了半个脑袋,而在这座小山坳里,温暖的气息已经开始流溢,苍翠的草地和黛绿的山脉都呈现出新的一天的生机。 此时此刻,一个戴着小皮帽的虬髯大汉正光着膀子,不时的抓耳挠腮一下,斜斜的靠在门边,歪着脖子望着天空。他的脸有点肿,额头还有未干的血迹,但是,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嘴中兀自哼着颇有苍劲味道的北陆小调。 虚夜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一脸的愕然跟茫然,以及不太明显的询问表情。 花满楼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摸不清状况的摇了摇头。 走到离茅屋还有十米,那个男人停止了哼歌,但是依旧在抓耳挠腮,一点招呼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嗨,灭叔!” 这一出声,那个男人才若有所觉的眨了眨眼睛,把视线转移到花满楼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几分猜疑的问道:“你……你是小龙?” “呃,”花满楼一怔,随即堆起笑脸,道:“对,我是小楼,我是花满楼啊,灭叔,你不可能不记得我了吧?” 炙吒灭那刀削般的脸部线条微微一凝,随即“哦”了一声,下一刻。他终于抓住了一只虱子,移步过来,一拳捶在了花满楼的胸膛,笑着道:“你小子长这么胖了啊,老子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花满楼苦笑着揉着胸,又听炙吒灭“咦”了一声,随着他鼻头的翕动,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身上怎么有酒气。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还不待花满楼回答,他又道:“老子可是被你说服了,已经戒酒很久了!”说着,他看了剑风一眼。顺带捏死了那只虱子。 虚夜正在琢磨刚才炙吒灭叫的是“龙”还是“楼”,骤然听他这么一说,额头立刻跳起几根黑线,随即向炙吒灭施礼道:“小子虚夜。拜见灭叔!” “‘灭叔’?这也是你能叫的?”炙吒灭恶狠狠的横了他一眼,煞有介事的说道:“非我朋友的后辈,还没有这个资格。你可记清楚了,别跟老子套近乎!” 虚夜悻悻的不再接话。 于是,花满楼介绍了虚夜和剑风,并特别说明了虚夜的身份和来意。 炙吒灭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剑风身上,只是斜眼乜虚夜,懒洋洋道:“你有什么信物吗?老子不信炎老大这么些年来,就只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经剑风的手,虚夜拿出了黑血战旗。 炙吒灭又是微微一哂,但是,当亲眼看清那面旗帜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了数次。他一把抢过了旗子。 “灭叔,”花满楼道:“是黑血战旗,‘焱血炙天’的黑血战旗。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呵,炎老大果真还是这种风格啊。”炙吒灭的脸膛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显得有些狰狞,“当惯了甩手掌柜,他这又是要奴役老子了。哎,他一点都没变,总是精明过了头,却从不注意细节。” “我想,炎老是对我有信心吧。”虚夜想起花满楼谈及黑血战旗说的话,终于开口。 “切”了一声,炙吒灭看着剑风道:“应该是对他有点信心,我呸,老子怎么顺着你的思维说话了,他对你,对你们有个鸟的信心,他只是没有细想这样做的风险而已。” “是是。”虚夜陪着笑脸,转而道:“那么,现在我可以叫你‘灭叔’了吗?” “称呼什么之类的,都无所谓。”炙吒灭瞪着怪眼看虚夜,道:“倒是你,你以为单凭这面旗帜加上小……小楼的面子,我就愿意当你的老师了吗?” “不是老师,你只负责执教我一年。”虚夜昂首道:“我的老师,只有炎老一人。” “嘿,你这个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 “灭~灭~”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炙吒灭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转头只见花满楼机械的张合着嘴巴,“三十年没见了吧,日子过得如何,很滋润吧?小夜子已经把黑血战旗交给你了吧,嗯,没错,他就是我此生收的唯一一个徒弟,怎样,超级不错吧?” “好了,言归正传,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所以,小夜子就暂时交由你教导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一年之后,我会来验收成效。若是他的实力没有‘质’的提升,小心我把你当年的丑事抖出去,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嘿嘿,后果如何,想必我不说你也自知。好了,就这样吧,灭灭,一年后见,拜拜~” 随着话音的落下,花满楼脸上的表情终于多了几分生气,他又挂上人畜无害的微笑,道:“灭叔,我可是如实转述了炎老的话哦。” “呃——”炙吒灭在虚剑二人愕然的注目下,赏了花满楼一记爆栗,道:“你老爹就是习惯搞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成想你小子也学了去。” “嘿嘿,这个技术其实很实用,”花满楼憨憨的笑着,“反正我觉得挺好。” 眨眼之间,炙吒灭来到了他的身边,背对着虚剑二人,微微俯身,附耳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吧?” 花满楼一怔,保持着面对虚剑二人的微笑,传音入密道:“死,只是便宜了他们,所以,现在我是‘花满楼’了。”然后,他就抱了抱炙吒灭,开口说道:“灭叔,你是怎么把酒戒掉的呀?” 炙吒灭也回抱了他一下,颇为意外的说道:“才离开三年,怎么,以为自己长了本事,成了玄尊,就又要对你灭叔说教了?”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而一个人的改变,可能就在瞬间。” 炙吒灭的眼中掠过一抹黯然,道:“你爹妈两年前走的那会儿,是我最后一次大醉。时至今日,老子也改了不少,酒,已经很少沾了。” “那——”花满楼换上戏谑的口吻,问道:“你几次三番喝人家独霸山庄的霸王酒,这又是怎么回事?” 虚夜注意到花满楼语气上的微小变化,可是看着他行若无事的表情,不知怎的,他的心里也浮起了哀伤的情绪。 炙吒灭咧了咧嘴,笑骂道:“臭小子,又来管教老子!之前那两个小喽啰,被你们打了吧?” 花满楼摇了摇头,指着虚夜道:“是他动手打的,我和剑风只负责把风。” “哦?”炙吒灭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凝注到虚夜身上,“小娃娃还这么有血性啊?那你当时是猜老子不像你心目中的强者做派,还是觉得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虚夜讪讪的抠了抠脸颊,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很矛盾的心情促使下,就上去收拾他们了。” “说假话。”炙吒灭撇了撇嘴,道:“或许你当时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是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你不远千里来北陆,只为找我教你;第二,当你发现你心目中的强者被两个普通人痛揍了,两相结合,这就造成了违和感,以致你内心产生激烈的斗争,所以,你的本能驱使你必须收拾他们以作发泄。你说,我的猜测对不对?” 虚夜讶然的看着炙吒灭,完全没有想到外表粗豪的他能把事情的细节把握得如此清晰,作为本人,自己当时的心理的确很乱,他根本没有理出头绪,事后被另一个当事人直指关键,他着实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我只问你,我猜得对,还是不对?”炙吒灭看着虚夜的表情,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依旧执拗的重复了问题。 “是。” 虚夜叹了口气,刚刚开口喊了一个“灭”字,就看见炙吒灭的脸庞泛起了笑容,他微一迟疑,道:“灭叔,你……” 炙吒灭的笑容立马消隐得无影无踪,他风一样的欺近虚夜,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灭灭叔?老子无所谓别人怎样称呼自己,但你小子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别以为老子对你满意了,你就可以弄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虚夜感觉自己简直是跳进沧澜海都洗不清了,不禁苦着脸,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花满楼。 花满楼哭笑不得,拉住炙吒灭一番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大叔的暴怒情绪压了下去。 剑风也出面帮腔,岔开话题道:“炙大叔,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喝霸王酒呢?” 第三十五章找碴 炙吒灭瞪了虚夜一眼,看着剑风的表情却有些缓和,道:“只是无聊得紧,想找点乐子耍耍。” ——呃,你敢不敢不要这么恶趣味? 虚夜看着衣裤印满了脚印,有些鼻青脸肿的他,心里暗暗嘀咕。 花满楼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灭叔,你不喝酒了,就干这些?” “独霸山庄自称北陆第十,老子只是不太喜欢他弄出来的这个封号而已。”炙吒灭似乎早就习惯了花满楼在他面前摆出长者教训晚辈的样子,一边继续抓虱子,一边不以为然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北陆呆久了,不活动活动,人会锈掉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嘿嘿,”炙吒灭指着自己额头的破皮处,得意道:“这个伤口可是老子拼命松弛肌肉,甚至还为他们附加了一点攻击性较强的灵气,才搞出来的,可不能白费了。你看,老子既然被他们修理得这么惨,是不是该找上门去说说理?” “说吧,”花满楼认定他是鬼话连篇,面无表情道:“你是受雇于哪个组织,准备把这个独霸山庄一网打尽?” “嘿,九大势力如果想要铲除一个异己,”炙吒灭摊开手道:“犯得着找我这种小虾米去维护他们的尊严吗?其余其他势力,又叫得动我吗?” “好吧,我纠正一下,”花满楼的表情很认真,说的话却很无良,“你是看上独霸山庄的谁了?” 炙吒灭的眼中立即腾起一簇邪恶的光芒,笑容慢慢爬上了嘴角,“不愧是小楼,到底是了解你叔的。对,老子是看起了他们的庄主。” 虚夜和剑风对视了一眼,都肯定的点了点头。 ——原来。取了这么个霸气名字的山庄庄主,是个女人,哦,不,应该是个女汉子…… 然而,等他们一行四人来到城东远郊的独霸山庄时,虚夜和剑风发现他们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那两个喽啰还在爬庄门前那个十几丈高的石梯,互相扶持着,一瘸一拐的。 虚夜站在涌动的人潮之中。俯瞰着下方,忽然觉得他们好可怜,却完全忘了是自己把他们打得那么惨的。 在这个收货冰莲土豆和雪域青麦的季节,徘徊在北陆九大势力之外的独霸山庄已经在准备一年一度的烧烤晚会了。今年的烧烤晚会其实是提前了,原因是在几天前,庄主率领庄内高手,进入“叹息的丛林”,捕获了不少野味,其中还有一头特别强大的灵兽。 据说。吃食灵兽的肉,对于修灵之人还有裨益,因此,在少庄主的生日来临之际。这个晚会被提上了日程。 今天,刚好少庄主年满十岁。 因此,庄子里里外外都格外热闹。 虚夜等人跟随着人群,等着入庄。可是临到内院门口,却被两名山庄的彪形大汉拦住了。 原因很简单,这两名守卫发现他们没有请柬。 由于此次烧烤晚会是临时决定的。所以,独霸山庄发出去的请柬都是无名贴,贴上不署宾客姓名,只注明了时间,因此,但凡收到帖子的人,山庄一概欢迎,而余者,则不候。 其实,这已是降低了门槛,可是,虚夜等人并不知情,所以,连仿制一张无名帖的准备都没有做好。 这时,在花满楼的假意搀扶下,炙吒灭走了过来,哭丧着脸道:“二位朋友,我被你们山庄的人打了,得找庄主老爷说理去。” 此情此景发生在别人的生日宴上,无疑很是可笑,而且很不合时宜的。 那两名守卫已经摆出了厌烦的脸色,他们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炙吒灭,连话都不愿多说,就一个劲的摆手示意他们走人。 炙吒灭的脸庞掠过一抹狰狞,他悍然直起了腰板,走上台阶。 两名本来对自己的身高还有几分自信的守卫立刻发现矮了一截,仰望着炙吒灭,他们的心底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你……你……你想干嘛?” 两名守卫紧挨着彼此,虽然相信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高大汉子不敢胡作非为,但是依旧战战兢兢。 炙吒灭拂了一下手,“啪”的一声响,前一名守卫直接承受了他一巴掌,就径直晕了过去,而后一名还来不及反应,脑袋就被同伴撞了一下,然后,他也是眼前一黑。 外人根本不曾看见炙吒灭的动作,而虚夜和剑风均骇然于炙吒灭那瞬间的手法。 ——快,简直太快了!“ “喂喂喂,你们咋啦?”炙吒灭故作慌乱,赶紧将他们扶住。 在没有引起外人注意的情况下,炙吒灭把他们放在门柱旁,就和虚夜三人,大摇大摆的进去了。直到临近正厅,花满楼又过去搀住他,而他更是放声呻吟。 这样一来,本来还在高谈阔论的宾客都静了下来,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一名庄内的家丁很快就走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被花满楼扶着后脑,又满头血迹的炙吒灭,心中虽是懊恼,却也不敢胡来,只是道:“你们是什么人?” 配合演戏的花满楼说道:“我叔被你们庄子的下人打了……” “那你就带他到这里来?”闻言,家丁已经判断得知这两人并非宴请的宾客,双眉随即倒竖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少庄主的生日,知不知道我们独霸山庄打了人就打了,那是你们活该?” 花满楼不动声色道:“但是,我叔的头都破了,这个,你们总该……” “哼,难道你还想要汤药费?”那名家丁刚刚说了一句,就被后面走上来的一名老人拨到了旁边。 那名老人看了看炙花二人,底气十足道:“独霸山庄从来只管打人,不管医人,你还是赶快把他抬走吧,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他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出隐隐的灵气波动,赫然有灵隐的实力。可是,眨眼之间,他望向花满楼的表情就变了,惊疑不定的“咦”了一声。 花满楼放下炙吒灭,挠着后脑勺站起身来,憨憨笑道:“哎,终究是暴露了,灭叔,的确比不上你啊!” 然后,炙吒灭就生龙活虎的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笑了笑,“废话,不想老子我当年是干什么的!”随着“绝”的收敛,他的强者气息骤然爆发出来。 受其气机侵袭,那名老者首当其冲,直接吐了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庄内其余修灵之人立即围了上来,可是再看炙吒灭,又觉得他与普通人无异了。 虚夜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炙吒灭对于自己灵气的掌握,实在是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这手控灵,起码有第八阶的水平。 见状,炙吒灭反而嚷了起来,他的嗓门颇大,整个正厅都在他的声音震荡之中。 “大家快来看啊,独霸山庄持强凌弱,欺负我们小百姓啦,我明明被他们的人打得这么惨,来此只为讨个公理,却被他们的人围住,这还有王法吗?” 虚夜满面羞愧,恨不得根本不认识这个演戏拙劣的大汉。 大多数修灵的明眼人都是不置可否,这二人孤身前来,显然是有恃无恐,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他们决定不选择站队。而一些普通宾客则露出狐疑的神色,心里却是诡异的砰砰直跳。 环视了一番周围的情景,虚夜心中暗自好笑,如同局外人一般,和剑风在旁围观。 正在这时,一个朗朗男音传入众人的耳中,“在这独霸山庄里,我,就是王法!”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人还没有出现在正厅,但是话音落下,他已站到了炙吒灭前方两米的位置。 此人正是独霸山庄的庄主独不凡,他身长七尺半,比起粗狂健壮的炙吒灭也只矮了半个脑袋,但是生得星眸剑眉,线条明朗有型,身穿一袭华贵青衣,尽显富贵之余,又有一种斯文气质。尽管已经年过不惑,不过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或许也有功力不弱的原因,因此,单从面相上看,他也仅仅是刚过而立之年。 炙吒灭死死的盯着他,嘴角泛起一丝阴谋的冷笑。 “庄主!” “庄主!” “独兄!” …… 直到此时,虚夜和剑风愕然相顾,随即又愕然的望向炙吒灭。 花满楼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传音入密道:“虚夜,炎老应该没有告诉你吧,灭叔除了好酒,也好男风。” 对此,穿越来到玄灵大陆的虚夜尚能接受,剑风却是直接傻了眼,随即想起炙吒灭之前看自己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他莫名的好感来自何处,不禁打了个寒战。 独不凡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炙吒灭身上,不是他不在乎笑意满面的花满楼,而是他已经分不出更多的心神给其他人。炙吒灭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危险,他压根挪不开目光。 “原来你姓独啊?”炙吒灭笑得很欢畅,他越看独不凡,越是喜欢,“那我请问,独庄主跟银枪的独孤氏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我独霸山庄独立于九大组织之外,”独不凡朗声道:“绝不是他们的附庸,也不会仗他们的势欺人!” “那你认为,”炙吒灭轻笑一声,道:“你是可以随意欺负我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了?” 第三十六章出名了! 独不凡没有直接回答炙吒灭的问题,目光扫过全场,拱手一揖道:“今日,各位朋友亲临鄙庄,是看得起不凡,给不凡面子,不凡感激于心,理应好生款待,可惜,此人持强于厅内,而不凡还不知左近有多少他的同伙环伺,所以,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朋友见谅。” 虚夜听他话说一半,已是心下冷笑,此际见到人群中如独不凡预料的出现了骚动,不禁深深的望了这个男人一眼。 ——果然不愧独霸山庄庄主的身份啊,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在未见到对方实力之前,夜郎自大的把话说满了,此刻发现点子太硬,就转而大义凛然的请求支援,实在掉价,实在难看! 对于周围出现的变化,炙吒灭只是鼻中出气,显得浑不在意。 花满楼依旧笑容温和,出言说道:“独庄主,这里可是贵庄的地盘,我等小老百姓,如何敢在这里持强?” “大家都是明眼人。”独不凡并不接他的话茬,摊开双手转了一圈,道:“今天是小儿的生日,宴请各方豪雄到此一聚,尔等并未接到邀请,就堂而皇之的来到鄙庄,还这样明目张胆的大肆喧闹,鄙庄就算全员出动,又能奈你何?”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有恃无恐了?” 独不凡冷冷一笑,终于转回原先的问答,“这可是你说的,你们这样不就是持强了吗?” “但是,”花满楼挑了挑眉,道:“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你们并非弱者。” “你们欺到鄙庄头上,”独不凡根本不上当,而他的话也似乎很有号召力,“我们如果不加以自卫,那么。我们岂不成了傻子?” 一些人笑了起来。 花满楼保持着微笑,抱拳问道:“那你想怎样呢?” “很简单。”独不凡嘴角扬起一个阴谋得逞的弧度,他一下子就指向了虚夜和剑风,道:“你们应该有四个人吧,那我们摆下擂台,来个组队比试,如何你们赢了,我付你汤药费,再另给一千金币,若是你们输了……” 随着他的停顿。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花满楼仿佛被他赚入彀中,立马接过话茬,道:“我们就付你一千金,并且,向贵庄上下赔礼道歉。” 先前那名气势汹汹的家丁道:“你们打伤了琴管家,也要付汤药费。” 独不凡冷冷的瞪了那名家丁一眼,本着不吃亏态度出口的家丁登时如堕冰窖,恍然间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很显然,独不凡另有考虑。 照理说,花满楼直接接口道“好”,无疑是非常合适的。可是,他没有取巧的满口应承,而是客气的问独不凡,“独庄主意下如何?” “下人匆忙接话。实在是无礼之极,还请四位海涵。”说着,独不凡躬身一拜。却是掩饰了眼中的狠戾和得意,继而道:“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赢了,我们不要任何钱财,只要你,和你,”他分别指了指炙吒灭和花满楼,随即倒垂大拇指,指着自己跟前,道:“就得向我跪地磕三个头!” 一直沉默的炙吒灭大笑三声,穷凶极恶的瞪着独不凡,咧嘴悠然道:“可以,但是,我们胜利的条件也得改一改。” 独不凡被他的眼神瞪得心里突突直跳,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根本不能弱了气势,哼了一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炙吒灭昂然而立,道:“很简单,老子要你独庄主陪一晚!”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虚夜倒是没有料到炙吒灭如此直白,心里说是对他的好感有所提升吧,又觉得这个魔鬼教官实在无良无耻了一点,不由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独不凡气得浑身发抖,尽管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炙吒灭是那个意思,但是,他还是唇青齿白的问道:“你说的陪,到底是……” “当然是陪睡了。”炙吒灭虎目圆瞪,大声道:“老子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人!” 看见独不凡的脸色瞬间布满苍白之色,花满楼向炙吒灭挤眉弄眼,小声道:“灭叔,预期目的达到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哈哈……”炙吒灭毫不在乎外人的鄙夷眼光,大笑道:“满意,当然满意!” 虚夜和剑风也不好再靠边站,走了过来。 虚夜表情古怪的说道:“灭叔,你倒是令我大开眼界了一番,对于你毫不避讳的坦诚,小子实在佩服。” 剑风不置一语,并刻意与炙吒灭保持了距离。 对虚夜的恭维,炙吒灭略有惊诧,毕竟,他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癖好这么容易被外人接受,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剑风身上,见到剑风表现出的异样,他旁若无人的说道:“剑风,你放心,既然你是小夜子的朋友,那么,老子就不会找由头欺辱你。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虽然老子喜欢摘取他们的菊花,但是,这也得分场合地点以及人情世故。” 剑风霍地抽出龙雀缳首刀,傲然道:“只要你有胆来摘,我剑风绝不会手下留情!” “嗯,没看出来,你倒很有种。”炙吒灭点了点头,指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独不凡,道:“如果你只是那种卑鄙下贱的绣花枕头,老子定然日痛你的屁股!” 虚夜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得捂着额头苦笑。 可是,听到这话的独不凡却忽然咆哮道:“阁下有胆留下大名否?” 炙吒灭撇了撇嘴,道:“你可以叫老子一声‘灭叔’,大名就不说予你听,免得吓住你,而你就巴巴的放弃战斗,拱起屁股等老子临幸,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灭叔,我们还是低调点吧。”虚夜苦笑,不得不出言提醒,“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等老子把他变成老子的人后,”炙吒灭龇了龇牙,笑得恶形恶状,“这里就得易主了。” “废话少说,”独不凡显然失去了冷静,吼着道:“开战吧!” “哦,”虚夜举起手,大声道:“我还有话说。” “哪有那么多唧唧歪歪说不完的?”炙吒灭也不耐烦了。 虚夜道:“我是想说,我们只有四个人,如果两两打平,该怎么判论输赢。” 炙吒灭一挥手道:“这个简单,再打一局就是。” “可以。”独不凡在众人的注视中,已经走上了正厅前方的舞台,无疑,那里将是比试的擂台,“但是,最后一局,我和你都不能出场。”他遥遥的指着炙吒灭,居高临下。 炙吒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懒洋洋道:“你没有那个机会的。” 顷刻间,独不凡又恢复了出场时那副运筹帷幄的形象,针锋相对道:“是你没有机会。三位叔父,麻烦你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后台就缓缓走出三位老者,三名修为都达到了玄通阶别的强者。 第三十七章关键的一局 在独霸山庄少庄主十岁生日这天,山庄正厅的舞台上,迎来了一场事先未经安排的余兴节目,但是,在节目开演之前,没有急切的欢呼声,也没有起哄的嘈杂声,现场的空气,仿佛已经停止了流动,有的,只是一种可怕的死寂。 比试规则的设定很简单,也很粗暴,只要达成以下两个条件之一,就算胜出。 第一条,兵器不限,只要能收割对方的生命。 第二条,对方当面认输。 因为有可能出现第五局,所以,胜出三局才算赢。 至于双方人员出场的顺序,则是由抓阄决定。 此时,太阳尚未升到正空,但是正厅的气氛已经渐渐热烈起来,是那种没有多余声音的窒闷和燥热。 独霸山庄的下人拿来了两个抽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分别将两份标注有“甲乙丙丁”四个字的纸签当众揉成了一团,放进了盒子。 独不凡意味难明的笑了笑,当先抓阄,他抽中的是“乙”,也就是说,他将第二轮出场。 炙吒灭是这边第一个抽签的,他抽中了“甲”,也就意味着,他不会与对方实力最强的独不凡对阵。 独不凡适时的笑着说:“很遗憾,本来我想一雪前耻,跟你比试一下的,可惜的是,老天爷没有把我们安排在一起。” 炙吒灭回他一个意味难明的冷笑。 然后,是独不凡的叔辈抽,那是一个长相圆滚滚的老者,头上谢了顶,残留几根毛的脑袋应该归属于光头一类的,不过,这个形象使他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他把手伸进了抽盒,下一刻拿出纸签。打开一看,是个“甲”字。 他摸着光秃秃的头顶,苦笑道:“想不到是老夫跟你对战啊,真是的!”可是,他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在场之人都很清楚,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炙吒灭的对手,那么,他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虚夜和剑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猜疑。 那个下人和光头老者的身上都没有出现灵气的波动,可是,那个抽盒必定有问题,这是他俩觉得不妥的直观感觉。 花满楼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微笑着走上前去,抽了个“乙”。 独不凡又道:“你也很危险,幸好老天爷把你安排给了我。” “哦,这是老天爷的决定呀!”花满楼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嘿嘿,嘿嘿。” 听着他的怪笑,独不凡心里不舒服。 接下来,抽签的结果定了下来。剑风对阵一个身材瘦削,面孔苍白,手掌却异常巨大的老者,而虚夜排在最后。对手是一个依然黑袍加身,到现在也没露出真面目的人。 随着金锣的敲响,第一回合开始。 炙吒灭临上台前。俯身告诉虚夜,“你那个对手,十分可疑,我猜他十有八九压制了修为,初步估计,他的修为不在独不凡之下。” 虚夜愕然的看着炙吒灭,有些诧异对方还雪藏了这样一个高手,更诧异的是,对方为何把这样一个高手安排给最弱的自己,当然,炙吒灭的关心也令他有点诧异。 炙吒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没有多说,撂下一句话,就上台了。 “反正,那个人没可能上台。” “灭叔为何那么自信?”虚夜自问独不凡如此安排,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剑风的修为也是玄通,比起对方,并没有任何优势。 再者,花满楼刚才已经明确向他传达了信息,那就是独不凡的修为比他高。 此时,见到虚夜的表情,花满楼压抑着心头的兴奋,轻声道:“从表面上看,他们的胜算比我们高,这也是独不凡得意狂妄的原因所在,但是,灭叔对于同伴的信赖,却可以给我们足够的力量,战胜对方。” “我只是不想让这个男人看不起而已。”剑风靠着墙壁,环抱着双手,眼中冷华闪动。 花满楼笑道:“放心,灭叔虽有那方面的癖好,但是,他从来不对亲人朋友下手,刚才那是玩笑话,说白了,他的目的是为了挑逗独不凡,对方越是沉不住气,他就越兴奋,这点我很清楚。” “果然变态。”剑风不客气的做了结论。 虚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而就在他们聊天这会儿,在一片骤然响起的嘘声之中,炙吒灭已经下台来了。 原因无他,那个光头老者第一时间就坦言认输,按照规则,虚夜他们就如此轻松的赢下了第一局。 “原来是这样!”虚夜心中掠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寓意。 再看那位光头老者,他的脸庞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北陆人好战悍勇的个性,根本在他身上找不到影子。 独不凡似乎也不以为意,他脱掉外衫,穿着比甲,轻装上场。 而随着花满楼的登台,现场的气氛在先前那片刻的松弛之后,再度凝重起来。 很显然,这场比试的重头戏,关键就在于他们二人的对决。 一上台,花满楼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他眼中的兴奋正在渐渐消退,当他压低帽檐时,他的眼神之中只透出一个“杀”字。 独不凡凝神以对,对于这个修为比自己稍弱的对手,他不敢有一丁点的掉以轻心,如果不是他设计搬出这场比试,他相信,哪怕庄内所有人加上修灵的宾客都站到自己这一边,对付那个炙吒灭,结果一样难以预料。 不可预计的结果,就需要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如果不是按照他设计的思路出现这场比试,他又哪里有可能被炙吒灭光明正大的临幸呢? 到底谁才是猎手? 这一战,答案就将揭晓。 金锣再次敲响。 花满楼双手抄在兜里,踩着小碎步缓速逼近独不凡。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步伐看似凌乱无章。可是每一次起步与落脚,他都保持着绝对一致的频率,根本不存在丝毫的时间差。而他的气息,在没有一点灵气外溢的情况下,居然进入了类似于“绝”的效应。 “小夜子,”炙吒灭低声讲解道:“你注意看了,之后每一场战斗,包括你自己的战斗,你都需要做最认真的观察和最冷静客观的分析,只有这样。你在面临每一场战斗的时候,你才可能展现出经验一类的优势,从而提早洞察先机,把握制胜的因素。我想,炎老大已经把这些身教给你了,但是,他当惯了甩手掌柜,所以容易忽略你还是一个新手的问题,以致没有言传。让你错过了对一些细节的注重,以及事后帮你做相应的分析阐明。” 虚夜一边听着他的讲解,一边暗自肯定了,炙吒灭绝对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汉子。这一点在许多人身上都无法得以完全体现,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炙吒灭在一个粗豪的外表下。的确有一颗细腻的心。 “记住,只有通过不断的战斗,不断疯狂的与更强之人战斗。一个人才可能进步,继而掌握‘杀’之精髓。拥有了强大的杀技,才算拥有了强大的实力。” 炙吒灭继续道:“任何修为等级,都不能与实力划等号,实力,是融会贯通术法、身体素质以及灵觉力量等等东西的综合体现!” 呛啷一声,独不凡拔出了腰间佩挂的青峰长剑,向欺身而进的花满楼抹了过去。 花满楼身形一矮,躲过那道险之又险的剑气弧光,饶是如此,他的绒帽顶上,几根火狐毛仍被直接削断。可是,他眼神冷凝,向上斜抓的右手,径自奔独不凡的颈项而去。 独不凡手腕一翻,那柄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回削过来,取得仍是花满楼的脖子。 花满楼空着的左手表面绽出一点灵气光华,随即悄然内敛,挡在青峰之前。 当的一声,磐体之躯的强度在与长剑的硬度碰撞到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 虚夜眼前的场景随即一花,凭借肉眼的目力,他已经跟不上二人的动作,他毫不犹豫的延伸了灵觉的笼罩范围。 见状,炙吒灭的唇角飘过一丝认可的笑意。 花满楼的右手执着的抓向独不凡,却在这时,周围的空间有三处泛起了涟漪,空气的震荡仿似被放缓了,但是,三把长剑已经凭空急刺而来。 独不凡一边后仰身子,一边用左手操控那三把奇袭而来的长剑,长剑绽放出青色的锋芒,空气中响起三道轻微的音鸣。 花满楼根本不为所动,目标一旦被他确定,他的杀技就不容自己有何退缩,在他的身周,也泛起了空间波动,三个撕裂的黑洞露了出来。 三把刺杀的长剑插进了空间虫洞里。 独不凡的眼中掠过一丝寒意,尽管被震开的右手还有些麻痹,但是,这不妨碍他的五指灵活动作。 青峰长剑被抛了起来,打着旋极速绞向花满楼。 花满楼的眼睛微微一眯,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可是,下一刻,他依旧抓向了独不凡。 难道他不怕被蕴含着明显强大灵气的剑锋割断手臂吗? 可是,独不凡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头中不可遏止的掠过一重死亡阴影,双脚猛然踏地,终于准备后撤。 长剑旋转着,以毫厘之差转过了花满楼的臂膀,愣是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在一直瞄准的目标即将远去时,花满楼的手爪终于收拢。 直到这一刻,爆发的灵气力量空前强大,那五根收紧呈爪式的手指指端,覆满了殷红的血芒。 第三十八章疯狂的教训 见状,抽签与虚夜对阵的黑袍人身子微微一震,发出一道轻微的声音。不过,他旁边那名身材瘦削的老者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巨大手掌已经收束握成了拳头,他正全神贯注的死死盯着舞台之上的二人。 花满楼的五指划出五道鲜艳的血线,骤然收拢成一团,小范围内爆绽出控制得极其精微的杀气和杀意。 一溜鲜血飙了出来,在空中碎散成无数的血花。 独不凡脸色铁青的退到了三米开外,狠狠的凝视着花满楼。 胖子慢悠悠的收回右手,卷起舌头舔去食指上的血迹。 正是这根手指,够到了独不凡的脖颈,并如切豆腐般的刀具一样,在独不凡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当然,口子并不大,不然,独不凡就不会是脸色发青这么简单了。 独不凡见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就要使用灵气止住依旧在流血的伤口。可是,他刚刚有所行动,花满楼就骤然暴起,向他射了过来。 没错,花满楼胖乎乎的身躯就像一颗炮弹一般,射了出来,沿途没有掀起那种实质化的气浪,但是,谁都看得出,他这一动的威势有多强大。 独不凡果断放弃治疗,双脚连续踩地,飞退之间,两手高举,灵气的光芒大盛。 半空之中,相应号召一般,起码有二十几处泛起了空间波动。 花满楼呈俯冲的姿势,继续弹射逼近,随即身子微微一斜,让过一柄斜插下来的长剑,没成想脸颊居然被骤然扩大了三尺锋芒的剑气所伤,虽然没有划破皮,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擦痕,但是。这已经是一个危险的警兆了,毕竟,后面还有二十把同样凌厉且灵气外显的长剑刺杀。 然而,虚夜看到的是他嘴角扬起的笑意,似乎没有特别的含义,但是,虚夜把自己投身到那样险象环生的危机中,立马感同身受的感受到了一种内心的欢愉和兴奋。 花满楼是在享受战斗! “这就是疯狂!”炙吒灭忽然道。 虚夜摸着自己的胸口,发觉那颗心脏正在砰砰直跳,体内的血液似已沸腾。他的脸庞逐渐腾起一抹潮红。 炙吒灭一怔,随即吹了一记悠扬的口哨。 破空射出的长剑绵密如雨,在那些暗黑的空际虫洞之中,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长剑,不停的倾泻下来。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发出一声预料之外的惊叹。 而看那剑雨的攻势,竟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犀利,到了最后。几乎达到水银泻地的密度,嗡嗡不断的灵气嗡鸣响彻舞台的上空。 花满楼左支右绌的躲闪着,看似狼狈不堪,脚步却丝毫不乱。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独不凡绕着宽敞的舞台打着转,一边退一边挥舞着袍袖。 这招玄术是他的成名绝技,名叫“独剑难支”,取的其实是反义。实际无异于一个实实在在的剑阵,已经凌驾于一般的连锁术式之上。曾经有幸见识过这个综合术法的人,还没有不陨落的道理。 独不凡先前只引动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力量。此际霍然全部爆发,给人印象更深刻的就是出其不意。 当然,虚夜等人看到的还有他性子的阴鸷阴险。 虽然这一招对灵气的消耗特别大,但是,凭借灵觉的感知,独不凡已经发现对方周身波动的灵气越来越细微,越来越渺小,很显然,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下,任何敌手就难以觅得其间隙,见到一朵朵血花在飞扬,独不凡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到底是我的修为更高,所以,我才是猎人! 台下终于爆发出高亢的呼声,在独霸山庄众人的叫嚣声中,正厅之内掀起一阵接一阵的热烈喝彩。 “独庄主剑技不凡,让我等大开眼界!” “庄主英明,有您的庇佑,独霸山庄必将光大门楣,独霸一方!” “独霸山庄北陆第十的名头果然不是吹的,有独庄主这般人物,恐怕跻身九大也未为不可!” “好,很好,独庄主的强大实在叫我等汗颜!” …… 哄闹的现场,在先前一度的沉寂之后,终于爆棚! 相比之下,虚夜这边就沉静得多,但是,他们都没有动,只是冷冷的观望着舞台。 舞台上,独不凡已经停了下来,如此长时间的使用“独剑难支”,对他的体力和灵气都是一个空前的透支和考验,但是,他的内心充满了豪情。之所以没有当场软倒在地,无非观众的喝彩太热烈,而作为此间主人的自己,自然不能弱了气势。 所以,尽管额头布满了汗珠,但是,他精神十足,在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之上,他的眼中焕发着熠熠神采。他转过身,负手于背,轻蔑的望着台下的炙吒灭,得意的冷冷一笑。 可是,就在下一刻,现场突然静了下来,台下观众的目光中透出一种看见鬼魂的恐惧,直直的盯着独不凡的身后。 独不凡察觉到一股轻微的灵气波动,随即就感到脖颈处多出一股慑人的寒气,陡然打了个激灵,他僵硬着脖子,眼珠子下移,只见那里不知不觉的横亘着一只殷红的手爪,他发现自己发声都有些困难。 花满楼森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不是灭叔反复叮嘱,独庄主,明年的今天,既是你小儿的生日,也是你的忌日。” 独不凡的鬓角,滚落一颗豆大的汗珠。 灵气的光芒一闪,花满楼钳住他背面两只手的左手猛然收紧。 独不凡的面容掠过一抹扭曲的狰狞,他没有痛呼出声,但是,他那两只手的手腕已经被捏断,手掌软软的垂着。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独不凡咬着牙,表情格外痛苦,不是因为手断的痛,而是因为失败的苦。 花满楼的呼吸有点粗重,血水已经糊满了他的脸,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起码上百道,但是,他依然坚毅而笔挺的站着。他没有回答独不凡的问题,而是森然道:“还要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吗?!” 独不凡鼓紧了腮帮,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想跟我耗时间吗?”花满楼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阴沉之中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湿腻,他扭麻花一般,毫不犹豫的扭转着独不凡的右小臂,慢慢道:“你不用担心,时间绝对不会是我先耗不起。”说完,又扭断了独不凡的左小臂。 独不凡满脸都是汗水,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神情已经微微有些狰狞,“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躲过我的剑阵的?”他在感到右手手肘的骨头被花满楼敲碎后,但是,他依旧执着在问,“在那种情况下,再行撕开空间虫洞,只会引发空间乱流。疯子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进入虫洞,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左手手肘骨也被敲碎了。很显然,花满楼加大了折磨的力度。 “认输吧!” 花满楼厉声大喝,右手手爪缓缓收紧! 台下刚刚兴起的悉悉索索声立马消失,所有人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看着花满楼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 独不凡那张惨白的脸孔顿时涨红,眼中微微泛起血丝。 “爹!!” 正在这时,一个满脸泪水的小男孩从正厅的侧门冲了出来,一众家丁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既不敢阻拦,又不敢让小孩子过分接近舞台。 独不凡所有的坚持一下子就被那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眼角噙满的浊泪,如同决堤般夺眶而出。 花满楼感到身前男人的身子如同烂泥般软了下去,接着,就听着他用沙哑嗓子,嘶吼的咆哮,“我……我……我认输,啊!!” 花满楼面无表情的松开手,身子虚脱的晃了晃,便向后仰倒。 虚夜正准备动用清星幻月步,炙吒灭却拦住他,道:“让小楼好好感受一下吧,只有这样心无旁骛的倒在地上,他才能更加清晰的回忆战斗中的每一处细节,进而进步,精进功力。” 于是,虚夜没有动。而花满楼则倒在了血泊里,但是,他的脸庞带着胜利的微笑。 剑风微一沉吟,问道:“照刚才的情形来看,花老板应该是冒着卷入空间乱流的风险,撕裂了空间,对吧?” “没错,你们也看见了,”炙吒灭平静道:“他最后出现的时候,是从空间虫洞里出来的。” 虚夜吞了一口唾沫。尽管对于空间之力的认知极少,但是,当初连万魔之祖都明确表示了对乱流的惧怕,可想而知置身其间的危险有多大。 “小夜子,”炙吒灭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却是正色对虚夜说道:“要战胜比自己修为高的人,就得比对方更狠更疯狂,而小楼的得到的,除了胜利,就是疯狂的教训。” 第三十九章剑风的傲 密密麻麻插满了长剑的舞台看上去满目疮痍,根本无处落脚,显然不适合再做比试的擂台。因此,第三局的比试搬到了室外,就在外院与内堂之间的大天井里。 剑风和那个身形削瘦而手掌巨大的老者对峙而立,二人周围的方圆三十丈内,除了独霸山庄一名手提金锣和击根的家丁,别无他人。 围观的群众已经退到了这个无形而有界的擂台之外,每个人都不自觉的压低了呼吸的声音,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如果这一轮再由虚夜这边胜出,那么,独霸山庄就是三连败,继而输掉赌局。反之,迎来第四回合的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并且赢回之前输掉的面子。 这一局,关系到独霸山庄今后能否继续在北陆混下去的命运。 那名老者显然知道这一点,他摊开双手,反掌观纹,那双手竟在明显的颤抖,全然不知道他是紧张还什么其他原因。 “小凡,我真的可以……”吞下一口唾沫之后,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不利索了,众人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心中不约而同的掠过“独霸山庄完了”的念头,可是,下一刻,他们就转变了想法,古怪而骇异的看着那名老者,“可以……可以杀人吗?” 独不凡生硬的挪动右臂,总算将手掌放在了儿子的脑袋上,他强撑着笑容,附耳告诉他内室有惊喜,让他自己去找。 小男孩欢呼一声,在一众家庭的簇拥下跑远了。 直到这时,独不凡才撑起全身的力气,满头大汗的站了起来,让驻家医师为自己处理断臂。 “七叔,禁足您这么些年,您辛苦了。”独不凡的声音很平缓。尽管虚弱无力,但是,他眼中彰显的浓重恨意分明在告诉大家,他势必报仇雪恨,“所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独三叔苍白的脸孔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看着剑风,他眼中爆绽的杀意根本掩饰不住,他用舌头分别舔了舔左右手的手掌。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 这一局,剑风没有使惯用的龙雀刀,他把龙雀刀交给了虚夜,因为,他想感受一下触感的力量,他要证明自己也有资格凭借身体发肤,战胜对手。 此刻的他,少了刀锋,仿佛就少了那股气势。然而,挺直了背脊的他,却像极了一柄尚未亮出锋芒的利刃! “有那么点意思,嗯咳咳。”花满楼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了剑风一眼。 虚夜一直扶着他,见状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花老板,你总算醒了。” “又不是多重的伤。死不了当然要醒。” “小楼,你就别逞强了。”炙吒灭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失血那么多,要不是老子及时帮你处理。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花满楼干咳两声,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小白脸,速速报上名来!”独三叔伸出拳头,然后递出食指,戟指剑风道:“老夫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如是换作以往,性子冷酷的剑风说不定已经提刀向他砍去了,但是此际,他根本不置一词,而那目光,冷锐似箭。 “你很傲啊,小白脸!”独三叔咧开大嘴,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在不断的摩擦中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配合着他时而握紧拳头时而松弛引起的骨骼碰撞声,形状古怪的他仿佛一台缓缓运转的机器似的,“那么,你就成为我手下第一具无名死尸吧!” 那个家丁受到现场气机的影响,汗水涔涔而下,敲响了金锣就脚底抹油逃走。 有风吹来,北陆的风,永远那么的凛冽而干燥。风吹在人脸上,就像无数冰针刺进了毛孔,这阵风生生吹落了黄桐的树叶,几片叶子在缓缓下坠。 金锣特有的响声尚在嗡鸣,黄桐叶已经落地。 独三叔爆发出强绝的气势,快步向剑风扑去,而他那双本就大得过于异常的手掌,居然又涨大了三分,十根粗壮的手指赫然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剑风不闪不避,他的眼神渐渐展露出以往的犀利,环绕周身运行的灵气,直到独三叔的扑杀及体时,才骤然集中释放。 炙吒灭和花满楼同时眼睛一眯。 虚夜穷尽灵觉感知,才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风华。 风早已止息,黄桐叶仍在地上翻滚。 剑风的双肩溅出两绺鲜血,但是,除了脸色微微发白,他的眼神依旧犀利,他的拳头依旧嵌在独三叔的心窝处,不偏毫厘,那道卷起黄桐叶滚动的风,正是透过独三叔的身躯冲出去的气劲余力。 独三叔的双手掐进了剑风的肩胛骨,但是,直到过去了半分钟,他依旧保持着身子前倾的姿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再看他的眼睛,眼球微微凸起,那一对眼白之中,居然有龟裂的血色纹路在蔓延。 无疑,剑风对磐体灵气的运用非常独到,他以彻底舍弃左肩的代价,先独三叔一步坚固了右肩,他的目的很明确,他只是为了聚集剩余的七分灵气于一点,并且快速出拳轰出去,而他的左肩,则在独三叔的巨爪下粉碎性骨折,至于亦不能匹敌其巨爪握力的右肩,还算没有报废。 剑风忍着痛,略微机械的慢慢收回右拳,随即转身走向虚夜等人。 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独三叔轰然倒地,那双可怕的巨手终于开始收缩。 独不凡尚在处理伤势,见状气得脸青唇白,他根本没有想到战局结束得如此突兀,而这一败,独霸山庄将颜面扫地,而自己…… 一念及此,他体内的羞怒之气再也无法抑制,灵觉威压一迫出,那名修灵有所小成的医师立即喷血倒地。 周围的人咋呼一声,随即作鸟兽散。 虚夜扶住剑风,关心道:“剑风,没事吧?” 剑风直视着花满楼,正色道:“现在我有资格对你的手做评论了吗?” “嗯。”花满楼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不仅有首肯之意,还露出些许钦佩神色。 剑风嘴角一扬,这才道:“有灭叔的超强技术和你虚夜的医术作保证,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先前见识了炙吒灭轻车熟路对花满楼的止血包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双臂废掉。 “哼哼,”炙吒灭冷笑两声,环抱着双手玩笑道:“你不怕老子把你吃了吗?”很显然,他已把剑风当做自己的晚辈,不然,他就得在剑风转变的称呼上一惊一乍了。 剑风傲然道:“你想来的话。尽管试试。” “哈哈……”炙吒灭爆发出一阵狂笑,不想把其余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就顺势踏出一步,毫不收敛狂妄之意的说道:“怎么,不服吗?你们已经输了,独庄主,按照之前的约定,今天晚上,嘿嘿嘿。” 霎时间。独不凡脸如土色,神气灰败。 正在这时,那名依旧没有褪下黑袍的人排众而出,发出轻缓的笑声。 众人一听这声音。神情都是为之一滞,连独不凡都不例外。 这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独霸山庄要是这样就认输了。那可不行。”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清逸的沙哑,有着北方典型的苍凉和萧瑟味道,偏偏又予人奇妙而清幽的听觉效应。 虚夜和剑风的脸色随之一变。在他们的脑海中,不可遏止的浮现出一角冰雪般灵透的下颌轮廓与一只毫无瑕疵的玉手。 “是你?”虚夜迟疑着开口发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然后,他又依稀看见了她那唇角的清浅一扬。 “是我。” 两人既像在猜哑谜,又像在说情话。 可是,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很奇异的没有出言打搅。 而独不凡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她的突然出现,似乎为独霸山庄带来了一丝生机。至于本该出现而没有现身的那位叔父,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过问。 虚夜做了一个深呼吸,问道:“敢问姑娘,你说‘不行’的意思是……” “很简单。”玉湘楹朱唇微启,摊开双手道:“因为还没分出胜负啊。” “没有分出胜负?”虚夜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不禁蹙眉道:“他明明已经败了啊?” 玉湘楹悄立不动,一缕灵觉幽幽泛起,随即绕着独三叔转了一圈,道:“他还活着,因此没有死。” “那又如何?”炙吒灭已经被她慢悠悠说话的语速惹得不耐烦了。 虚夜若有所思。 “他只是昏过去了而已。”玉湘楹不以为意,继续缓缓道:“别忘了,游戏的规则是一方死亡或者认输之前,胜负便不见分晓。而他,现在还活着,而且没有坦言‘我认输’,因此,这一局的比试还没结束。” 虚夜微微一笑,道:“姑娘此话有点强词夺理啊!” 玉湘楹只是轻笑。 炙吒灭一挥手,道:“算了,小夜子,哪怕她强词夺理,但是可以自圆其说,那么,她就是对的,我们也就别争了。剑风,去为那个‘巨爪怪’引渡吧!” 剑风眼睛半阖着,冷冷道:“我拒绝。” “你说什么?!”炙吒灭顿时火冒三丈。 “能给个理由吗?”花满楼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剑风平静的说道:“从他倒地不起那一刻起,胜负就已见分晓,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未完的任务?如果再让我去杀他,这种行径只会脏了我的手,我做不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僵持着?”炙吒灭探头望他,冷冷的低声道:“丹青阁的小子,你可不要太猖狂了!” 第四十章打赌 闻言,剑风的眼中射出一抹冷华,“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一次的对战,他没有使用秘术,那么,炙吒灭是凭什么获悉他的身份的?他不禁望了虚夜一眼。 虚夜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透露他的身份信息。 “这有什么难猜的?”炙吒灭鼻孔出气,“哼”了一声,道:“整个玄灵大陆,就只有丹青阁那些迂夫子才会传教那么中规中矩的杀技,一看你的功法路子,无疑就是丹青阁的正宗传承,简直太碍眼了!” 不得不说,此刻的剑风,心里对炙吒灭还是很佩服的,但是,他对丹青阁的景仰不容他做出丝毫的让步,于是,他故意挑起原先的话题,还固执己见的加了说话的声调,“至于他,等他醒了,自然就会认输了。” 即便炙吒灭知道有意气自己,但是,他还是几乎暴怒的吼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等下去?!” 剑风索性闭上眼睛,无所谓道:“反正现在离到晚上,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就不信他不醒。” 炙吒灭狠狠的捏了捏拳头,左右衡量,也只有等了。因为,对方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小妞显然不是虚夜能够应付的,而如果拖到第五局,自己不能出场,花满楼和剑风又受了重伤,又得靠虚夜顶上,那么,对方再派出那个神秘女子,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虚夜沉思片刻,道:“灭叔,我有法子。”等到其他人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他又道:“当然,得冒一点风险,不过可以迅速解决当前的难题。” “说来听听看。” “现在还不能说,”虚夜诡秘一笑,道:“我怕对方听见。而且,传音入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方法吧,毕竟,只要有操控空间之力的修为,就可以窃听,是吧?” “哟,小夜子,”炙吒灭的双眉微微一抬,道:“你小子还挺聪明的嘛,的确。传音入密借助的就是空间力量。” “好,只要有大家的信任。”虚夜迈出步子,走入圈定的擂台,朗声道:“我就可以战胜她。” 玉湘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道:“那你准备怎么赢我呢?还有,第三轮的比试就算完结了吗?你们认输了吗?” “诚然,”虚夜直视着她,缓缓道:“如果要给第三局下个结论。必须得等到他醒来,可是,就算第三局你们赢了,我们直接进入第四局。我依旧可以以三比一的比分战胜你们。” 玉湘楹的纤纤手指灵活的舞动着,指尖一缕缕实质化的灵气丝线轻柔的飘动着,“你以为光凭强大的灵觉力量,就能制胜吗?” “这可说不定哦。”虚夜笑得很神秘。悠悠然的晃动手指,道:“不过,正如比赛的规定一样。只要对方认输,己方就算赢。那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未必需要动武才能定输赢啊。” 玉湘楹指间的动作一滞。 虚夜勾起嘴角,道:“玉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我要赢你,可以凭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玉湘楹心里一震,眯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 “比试,”虚夜神情很认真,“从之前到现在,我们说的都是‘比试’,因此,我们只要不违背比试的规则,那么,就可以另选题目,而不必武斗,比如,打赌。” “打赌?”玉湘楹摸不清虚夜的思维,蹙眉道:“赌什么?为什么要赌?” “赌,是为了决出第四局的胜负。”虚夜的语速很慢,让人感觉他仿佛胜券在握一般,“至于赌什么,我要赌他是否还活着。”他的手指,一下子指向独三叔。 “啊,你傻瓜吗?” “刚才明明已经确定了,你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你以为那个白脸小子的一拳有多重,能够置人于死地?” “这不是专门输给人家吗?” …… 一时间,群情耸动,质疑虚夜的声音越来越大。 独不凡不明所以的皱着眉,打定主意静观其变。 “那赌本是什么呢?”玉湘楹倒没被虚夜的犯傻弄晕,而是直接插入关键点,不过很显然,她不是那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角色,“你真的确定第四局要用赌博来定输赢?” “嗯,三盘两胜。”虚夜无害的笑着说:“赌本就是,输的一方承认对方再赢一局!” 在一片惊呼中,玉湘楹陷入了沉思,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虚夜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而是一字一顿道:“玉姑娘,我这也是一种强词夺理与自圆其说的衍伸化,是跟你学的。好了,轮流提问开始。题目我已经出了,你可以决定选独三叔是活着还是死了?” 玉湘楹心中的不妙感觉越来越强,但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最起码,先赢下这第一个问题再说,“我赌他还活着。” “啊哈,”虚夜顿时拉长了脸,苦笑道:“玉姑娘一点水都不放啊,好吧,我们就来确定一下。”然后,在玉湘楹的监督下,虚夜抓起独三叔的手腕,开始摸脉。 “嗯,的确活着,心跳的声音还算正常。”半晌后,虚夜抬起眼帘,做出结论,“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独霸山庄不仅赢下了第一个问题,还额外赢了一局,所以,现在的比分是二比一。” 玉湘楹莫名其妙的看着虚夜,不明白他为什么做这么低级愚蠢的猜疑问题,既然保证自己赢下了第一个问题,那么,拿到赛点的她就没有理由再去担心虚夜弄死独三叔,而且,如果再赢下第二个问题,那么,通过第四局的比试,独霸山庄就可以直接反败为胜。 ——那么卖下这个人情。想必就算待会儿行事暴露,也不会惹出太多的麻烦。 独不凡突然觉得天上掉下馅饼砸中了自己,呼吸不禁微微加重。 可是,就在玉湘楹转身的刹那,虚夜一直压制的灵觉力量霍然对独三叔发起了冲击。 与此同时,独不凡和玉湘楹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次的灵觉力量其实算不上冲击,只是把独三叔被剑风一拳击打得出现闭塞状态的经脉打通了。 独三叔就像呛了水一般,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幽幽醒转,而虚夜则是为了提防玉湘楹骤下毒手。所以迅速逃离了比试的圈子。 不过,除了那一瞬间的色变,玉湘楹没有动,而独不凡,则是体力不支,动不了。 炙吒灭笑呵呵的拍了虚夜一下,道:“好小子,居然想到这种妙计。” “没办法,谁叫这是一比一的较量。我不能随意插足其中,只得考虑捞偏门了。”虚夜挠着脑袋,笑得和花满楼一样憨厚,“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只要独三叔说几个字。” “可是,你说要冒风险,你到底有什么风险得冒?”炙吒灭挤眉弄眼。撇着嘴道:“难道你怕对方当着老子的面加害你?” “呵呵,”虚夜还在憨憨的笑,说的话却让人觉得这个人太过精明滑头。“我是说给他们听的,不然,又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引人入彀呢?” “哈哈……”炙吒灭重重的拍着虚夜的肩膀,大声道:“小夜子,老子越来越喜欢你了。” “呃,”虚夜的笑容顿时凝固,讪讪道:“灭叔,我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所以,你的喜欢,还是留给别人吧。” “臭小子!”炙吒灭笑骂着赏了他一记爆栗。 剑风没有再跟炙吒灭赌气,起身凝视着独三叔,沉声道:“独三叔,你可知道该怎么办?” 在独不凡一个劲递眼色又摇头的示意下,独三叔暗暗吐了一口气,道:“人老了,不复当年了,也许再也不能杀人了。我,认输!” 虚夜和炙吒灭对击一掌,眼中充满了笑意。 炙吒灭走入人群,高声道:“大家可都看见了,这场比试,我方虽负一局,但是总比分三比一,是我方胜了,所以,按照事前的约定,独庄主,你可得陪老子一晚了,哈哈……” 然而,此时此刻的独不凡尽管嘴唇在不住抽动,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步走上阶梯,靠着石柱站着,目光一一扫过现场的宾客以及庄内的人员。 隔了半晌,他才抿着嘴唇,尽可能用平缓的声音说道:“各位今日光临鄙庄,鄙庄不胜荣幸,可惜,强人环视,我独不凡独木难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今日三败,此乃今生不可磨灭的奇耻大辱。” 虚夜心道不妙,但见独不凡走了过来,走到炙吒灭身边,伸出了手。 “是要握手言和?”炙吒灭大咧咧的握住他的手,下一刻,眼神骤然一冷。 独不凡的手钳得死死的,他盯着炙吒灭的目光充满了死寂,“我当初独闯北陆,经营近十载,终于把独霸山庄的名头抬到了如此高度,想不到如今栽在你手上,我自问没有颜面再见他人,你……很好,很好!”话音未落,他的脸颊快速涨红,灵气的波动显得极其紊乱。 “不好,他要自爆,大家快闪!” 虚夜微微迟疑,就被花满楼拉住,飞速闪退,剑风紧随其后。 其余之人反应快的转身就跑,慢一点的都略微一怔,也准备开跑,而就在这个瞬息之间,躯干四肢透出猩红色芒的独不凡已经释放出高热的热量,盯着炙吒灭的眼神放射出疯狂的神采。 猩红的色芒冲天而起,虚夜眼中的景象还定格在炙吒灭挥手告诉他们逃跑的动作上,可是,他更觉得那个挥手是在向自己告别。 轰然一声巨响,二人的身影被冲天而起的血芒包裹,风吹地动,整个天井的石板瞬间就化作了齑粉,在那漫天灰尘之中,就连对面都看不清人。 “啊,灭叔!” 虚夜嘶声吼叫。 在玄尊强者视死如归的自爆之中,外院城墙瓦解、倒塌,庄门支离破碎,天地仿佛也为之色变。 第四十一章七阶冰岚璇玑兽 隐隐约约间,山庄的后院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像是狂猛的风声,又像是野兽的吼哮。在那漫天充盈的自爆风暴之中,虚夜依稀看见玉湘楹的黑色身影又冲进了院门,一闪便消失在逐渐沉降的血芒之中。 “爆炸已经过去了,我们进去看看。”剑风右手扶着左肩,眉宇间隐隐露出痛楚之色。 虚夜帮他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就跟他一起冲进山庄。 花满楼已经先一步抢了进去。 烟尘仍在飘荡,不过视野已经不再模糊不清。 三人一边挥散着灰尘,一边四处探望。 然而,直到视野完全清晰,他们都没有找到炙吒灭。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干燥的气息拂动着,那几棵黄桐树早已化为了地上的尘土,四下里了无生机。 “灭叔!” 虚夜哑声大喊,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丝毫的回音。被风卷起的灰沙,又迷蒙了他们的眼帘。 半晌之后,有宾客去而复返,他们大多怔怔的观望着此间,不甘的四处找寻着,可是,那些反应稍慢而来不及逃跑的人已然化为了灰烬,也许在他们的脚下,就踩着朋友亲人的骨灰。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逐渐赶过来的庄内家丁管家,都怔怔的望着这片赤白的空地,只有独霸山庄年满十岁的少庄主哭喊着叫“爹”。 …… 摁下独霸山庄后院假山群一处非常隐蔽的机括,玉湘楹望着眼前的淅沥水幕,只见水帘渐渐收歇,确认周围无人之后,她轻声向洞里呼唤了几声。 她叫的似乎是一个人名,也可能是一个绰号,因为,她唤的是“喂”。拖长声音唤了两声,又快速叫了三声。 不一会儿,洞内飘来一股气息,似乎是灵觉,又不带任何力量。而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间,一团浓郁的灰色雾气出现在洞里的一扇铁门之前。 那个铁门的设置很普通,但是,如果外人真以为它普通,就一定会吃亏,因为。那门锁只是一个装饰,任何钥匙都打不开这个锁,而开锁的孔眼,却需要利用空间力量撕开锁芯上方三尺处的一个隐形虫洞,用特制的钥匙才能开门,而那些铁栏杆,每一根都是寒电陨铁,其间设置了数道阵符,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一旦触动栏杆的阵符,将会遭遇寒电的劈打,那可是足以撕裂灵隐阶别以下任何修灵者身体的力量。 那个灰雾一样的东西赫然是个元灵体,它开口了。声音透着一种凉薄淡漠的意味,“其他两把钥匙拿到了吗?” 玉湘楹拎着两把钥匙,其中一把是从那名被她取而代之登场比试的独家叔辈那里拿到的,另外一把是从独不凡那里取到的。因为剩下那把钥匙,就在独不凡上场前脱下的外衫内兜里,要如何偷取这把钥匙。面临一个普通的家丁,玉湘楹有的是办法。 至于元灵体拥有的那把钥匙,则是经过一夜探索,他们二人联手盗取得来。 但是,她没有马上给出那两把钥匙,而是问元灵体,“那畜生真的被关押在黑牢里?” “嗯,”元灵体说话时,全身的灰气不住涌动,“里面是一个迷宫,幸不辱命,总算是找到黑牢的路子,那头灵兽,就在里面。” “好吧,先给我开门。” 灰色元灵体的阶位是玄尊大成之境,因此,它很熟练就开了门,然后,把门关好。它瞄了一眼玉湘楹收回钥匙的乾坤戒,道:“跟上我。还有,我再强调一遍,你别事事都提防我,我们毕竟都是为主效力。而且,你还是下一任……” “够了!”玉湘楹打断他的话,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是受不了你那股黏稠湿冷的气息,所以,才刻意与你保持距离。” “好吧。”灰雾动了动,又问道:“对了,刚才的大爆炸是怎么回事?” 玉湘楹跟着那团快速飘逸的灰雾,简要说了独不凡自爆的事情。 “哦,那我们就不必搞得这么慌了嘛。”元灵体桀桀怪笑道:“恐怕,现在失了主心骨的整个独家,已经不会把心思放到此后的烧烤晚宴上了,那我们就可以慢慢的……桀桀!” “能快点尽量快点。”玉湘楹想起炙吒灭,总觉得眼皮在跳。 在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里弓身前行,七绕八拐之后,一个偌大的漆黑网门映入眼帘。 “汝还来干什么?” 灰色元灵体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拐口的位置,门内就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桀桀,”元灵体脸部的灰雾在挤压,它似乎在试图做出一个表情,可惜,它没有成功,“如果我说我能够救你出去了,你相信吗?” “吼!” 回答它的是一声带着轻微冲击的声啸,虽然不至于扩散得很大,但是,首当其冲的灰雾依旧被吹散了少许。 元灵体的声音立马变换成了诅咒,“那么,你就等着永远被囚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吧,傲慢的冰岚璇玑兽!” 漆黑的牢门里面,一抹雪白风驰电掣的掠过地面,在那须臾之间,雪白仿佛披上了一层瑰丽的冰蓝色,等到停下来时,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狼头,先前那层冰蓝色又奇异的消褪了,只有它的眼瞳,依旧冰蓝近雪,可是,它没敢再进一步,对于那扇网状的黑门,它似乎十分忌惮,它只是焦躁不安的扭动仅有五尺长的身躯,来回走动着,远远看去,倒更像一只体型稍大的家犬。 “桀桀桀桀!”元灵体笑得很得意,它浑身的雾团都在翻涌,“没有钥匙,你是出不来的,但是,玉小姐……” 玉湘楹不再刻意消敛气息,款步出现在冰岚璇玑兽,她再次拿出了那两把钥匙。 钥匙在晃动,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在元灵体拿出第三把钥匙时,冰岚璇玑兽的鼻息骤然一停,随即吐出粗重的气息。 “说吧,人类,汝想要什么?”冰岚璇玑兽甩了甩脑袋,浑身的雪毛又泛起冰蓝色的光芒,似乎它只要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一点,皮毛就会变成冰蓝色。 “七阶的璇玑兽倒是不少,但是,七阶就能说人话的,可真是罕见。”玉湘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主果然没有猜错,你就是影帝那头灵兽同伴的后代。” 冰岚璇玑兽的瞳中掠过一道茫然,旋即低声咆哮道:“汝什么意思,吾母早已故去,时至今日,汝旧事重提,是公然不尊重吾等灵兽,知道吗?” “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傲慢。” “对吧,我就说过,未达至尊阶别的灵兽之中,就数冰岚璇玑兽最高傲自大。”元灵体一点都不在乎那头灵兽投来的凶煞目光,继续道:“而且,现在才七阶而已。” “汝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吾,吾铭记于心。”璇玑兽的前爪刨着坚实的地面,它用一种堪称威严的目光打量着元灵体,“只要吾能出狱,必将汝碎尸万段!” “桀桀桀桀,”元灵体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怪笑不止道:“我身为元灵体,本来就没有身体,你怎么把我分尸?再说,就算你与我同为七阶,而且灵兽的身体比人类强大得多,但是,我不是人,而你们灵兽,天生灵觉力量弱小,又能奈我何?” 璇玑兽抓刨地面的力度加大,居然在上面挂出了五道爪痕。很显然,它也发觉自己自讨没趣,的确,它奈何不了元灵体,因为,就连自己最强大的灵觉吟啸,对它的伤害也极其有限。 “其实,我们不想干什么,只要你能回答我们一个问题,我就放你出来。”说完,玉湘楹转而瞪了元灵体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喂,别那么多废话!” “哎,你能别叫我‘喂’吗?”元灵体无奈道:“作为你的同伴,我觉得一点都不被人尊重。”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反正这里就你我两个人,”玉湘楹懒得跟它多费唇舌,无情道:“我想怎么叫你,就怎么叫你。” “哎,女人啊~” 冰岚璇玑兽转动着眼珠,试探着问道:“汝想知道什么?” “那五分之一的‘血之晶’,你应该知道藏在哪里吧?” “‘血之晶’?”冰岚璇玑兽的眼中又掠过一道茫然,它摇着头道:“吾不知汝说的是什么?” “真不知道?”玉湘楹一直观察着它的表情,闻声也是一讶,照理说,从主那里得到的情报不可能有误,既然这头灵兽的母亲与影一笑有牵连,那么,亲手葬了母兽的影一笑就与它的后代有关联,“那我换一种问法,你知道那把五分钥匙在哪里吗?” “五分钥匙?”冰岚璇玑兽眼瞳中立刻浮现出一蔟赤红的火焰,紧接着,它就倒在地上,开始痛苦的在打滚,声音很快也变得虚弱下去,“啊,吾记起来了,那把五分钥匙在天上,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眼中的茫然便被火焰吞噬了,火焰也随之消失,那感觉就像烧毁了什么东西一样。 “天上?”玉湘楹赶紧追问,“在什么天上,你倒是说清楚啊!” 但是,黑牢里没有回答,只有伏在地上的冰岚璇玑兽的粗重喘息。 第四十二章强夺 “它的眼睛有问题!”玉湘楹微一沉吟,随即省悟道:“可能是影帝种下的某种禁制手法,一旦唤起冰岚璇玑兽的某段回忆,它的脑识记忆就会出现断层,因此,它眼中的火苗,很有可能是……啊,不好!喂,快开门!” 元灵体也相通了事情的关键点,于是拿出钥匙,二人相互配合,三把钥匙一齐插入了受其感应而出现的三个空间虫洞,随着钥匙的同时扭动,网门自动向上升起。 玉湘楹一矮身,就抢了进去,冰岚璇玑兽立刻冲她大声咆哮,它的鼻息依旧粗重,很显然还没有摆脱那种脱力的感觉。 元灵体素来都是心性狠毒,做事杀伐果断,玉湘楹比起它,其实也不遑多让。二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就一人一手,携着风雷之声,向冰岚璇玑兽的眼瞳抓攫而去。 冰岚璇玑兽只觉两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那根雪白的尾巴就横扫过来,雪白的皮毛泛起幽蓝的冰芒,这一刻,它再也不是纯凭肉身的力量,而是贯注了本源灵气,因此,皮毛颜色的变化更浓重。 冰寒的气息如同针扎一般,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二人的皮肤。 二人的修为均已达到玄尊阶别,可是,同为七阶,冰岚璇玑兽的攻击显然更胜一筹。 二人心中大惊。 附着了灵气的兽尾仿若一根质地坚实的鞭子,虽然没有卷起破空的声响,但是,威力定然不同凡响。玉湘楹不敢强撄其锋,见状一个曼妙的旋身,手一缩,便躲了过去。 呼的一声,元灵体的出手没有丝毫缓转。那雾气所聚的手爪顿时被兽尾一断为二,不过,拥有无形之身的它根本不在乎这点无关痛痒的损伤,整个雾团都向璇玑兽包裹过去。 璇玑兽知道拿元灵体没办法,还是发出了一声吟啸冲击。 雾气再被吹散少许,元灵体的动作一滞,灰雾仍然触碰到了它的皮毛。 璇玑兽正欲抽身而退,可是,先前那股虚脱的感觉再度涌现,它的四肢就连支撑躯干都成了问题。谈何闪躲? 元灵体怪笑一声,牢牢实实的将它制住。 玉湘楹毫不迟疑,玉手间亮起璀璨的锋锐光芒。锋芒一闪而过,带起两蓬血水。 冰岚璇玑兽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吼啸,无数冰渣喷吐而出,同时,它发狂的撑起四肢,瞬间摆脱了元灵体的束缚。 可是,玉湘楹并不恋战。侧身让过冰渣的攻击,双手攥紧两颗兽眼,就朝黑牢外面跑。 虽然眼目被剜,但是灵兽的嗅觉何其强大精准。在新鲜血气的刺激下,璇玑兽气势勃发,马上就跟了上去。然而,它刚刚起步。那扇收拢的网门就哗啦一声压了下来。 “桀桀桀桀……”元灵体通过伸长的雾手取回其中一把钥匙,得意的笑道:“你逃不了了?” 冰岚璇玑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隔着牢门。它双眼淌出触目惊心的血痕,空洞的望着玉湘楹,“伤吾肉身,汝等必死无疑!” “诅咒只是弱者的行径。”刚才置身于黑牢之中,那铺天盖地压制玄尊阶别的力量无时不刻都在削减着实力,一番激斗虽然短暂,但是耗费的心神和力量却十分巨大。玉湘楹平复了微弱的喘息,脸庞跃起一抹动人的微笑,“你的眼瞳,我就收下了。”说完就朝外面走。 元灵体大叫,“玉小姐,记得回来救我出去啊!” 玉湘楹顿住脚步,微微侧目,声音清冷无波,“你就待里面吧。其实,就算没有你的掩护,我一样逃得出来。” 灰雾滚滚翻涌,元灵体的声音逐渐变得冷厉,“黑牢里蕴含着莫名的空间束缚力量,我根本逃不出去。除了你来救援,我别无他法,难道这就是跟你搭档的结果?” “反正你身为元灵体,它作为灵兽,根本伤不了你的本命元魂……”玉湘楹轻笑一声,便不再多说,转身拐入了甬道。 元灵体的雾气停止了涌动,它也没有发声,可是,它眼中的怨毒之色浓郁得几乎可以充满整间黑牢。 冰岚璇玑兽已经摆脱了先前那股子虚弱,若有所应的朝它“看”了一下,正欲说话,刚刚淡去的血腥气又变得真切浓烈了,它惊疑不定把头转向了漆黑的网门之外。 玉湘楹折返回来,可是,她是倒着退回来的。 元灵体眼前一亮,随即把目光投向了玉湘楹的前方。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它的眼中,它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原来在这里呀。”来人矮着身子钻进了黑牢前方的宽敞空间,懒洋洋的伸展着身子,道:“要不是那几声吼叫,老子说不定就真的迷失在迷宫里了。嗯~四肢和背都僵硬了,果然还是这里舒服。” “灭……灭叔,你怎么来啦?”尽管难以置信,但是,玉湘楹还是很快转变了脸孔,牵起一抹强笑。 至于来者,自然就是炙吒灭。 先前突遇独不凡自爆,在那瞬息之间,他根本没有丝毫迟疑,就斩断了独不凡紧握自己不放的手,而虚夜印象深刻那一记挥手,则是使用的空间力量,将独不凡临时转移到别处空间,自己随即撕裂空间,从而隐遁。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一旦独不凡先一步自爆,那么,他再撕裂空间逃脱,遭遇空间乱流的几率将大幅度增加,他不能冒那个险,就采用了这种迂回之法,当然,那一瞬间的动作无疑是快极的,在独不凡再次现身的同时,就是他撕裂空间遁走的时候。而在外人眼里,独不凡和他似乎就一直站在没有动过,而骤然失去炙吒灭身影的独不凡也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即在充盈的灵气冲击炸裂了。 饶是如此,刚刚进入虫洞的炙吒灭依然遭遇了少量空间乱流,因此,在发现玉湘楹重新回来的反常举动之后,他为了摆脱那些乱流追击,才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继而凭借气息,跟踪至此。 玉湘楹凝视着浑身数十道伤口都缭绕着诡异黑气的炙吒灭,心里突突乱跳,她很想动手,可是,炙吒灭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使她在这个诱人的念头面前徘徊踌躇。 “玉姑娘是吧,呵呵,能当得起你叔的,恐怕这个世界上还真没几个人。”炙吒灭把她的虎视眈眈看在眼里,冷笑不迭道:“但是,这些人里面,老子还真的算不进那个行列。” 玉湘楹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能静候下文。 炙吒灭淡漠的扫视了一下黑牢中的灵兽和元灵体,眼睛渐渐眯起,缓缓把手伸了出去,“还不知道老子要干什么吗?” 玉湘楹把璇玑兽的眼珠攥得更紧了。 “别以为刚才跟老子攀了关系,叫了一声‘叔’,老子就会任由你过去。”炙吒灭的声调逐渐拔高,显示出一贯不讲理的霸道脾性,“你也别想用什么美色诱惑,老子对女人,素来不感兴趣。”说完,他伸出去摊开的手掌一下一下的往回勾。 玉湘楹还待挣扎,一声如雷般的厉喝在耳旁炸响,“拿来!” 炙吒灭的眼睛危险的眯缝着,那股超级强者的气息混杂着无与伦比的杀气,骤然爆发出来。在场一人一兽一元灵体,在那瞬间,都仿佛看到了一片血红的死意。 “我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我尊重女性,一般情况下,不会对她们出手,可是,你别让自己成了那个例外!” 玉湘楹惊得俏脸惨白,她怎么都无法想象,身上依旧流血不止的炙吒灭居然还有这么强的余力存在。 “你拿这个东西,其实没……没用。” “有没有用,可不是你说了算!”炙吒灭冷冽的眼神不见任何缓和的情绪。 玉湘楹迟疑着正要伸手,元灵体大声叫道:“别给他,给了他,我们就再也……呃!!?” 炙吒灭的力量似乎根本不受黑牢中的空间束缚影响,即便隔了好几米远,他糅合着灵觉的灵气依旧透过网门,隔空拿摄住了元灵体,那团无形的灰雾在他面前简直就跟实体差不多,而他扼住的,赫然是元灵体的脖子。 元灵体周身的雾气都停止了翻涌,在炙吒灭面无表情收紧手掌那一刻,元灵体体内发出“啵”的一声响,三道元魂仿佛混入了周遭的空气之中,神秘的消失了。而组成它身躯的灰雾,则渐渐消散。 炙吒灭的另一只手并不闲着,他就那么似有意若无意的平举于胸前。 可是,玉湘楹根本不敢动弹,那只未动的手动起来一定势如雷霆,她根本不敢以身犯险,去钻刚才那一瞬间的空子。刚才元灵体一出声,就被炙吒灭拿住了要害,而结果就是元魂湮灭,再也无法复生。 失去搭档的她并不悲痛,只是通过这一次的震慑,她已经意识到,此次的任务,除了带回去犹如猜谜一般的“天上”这句话,她带不回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她交出了两颗兽眼,根本没有一丝反抗。 炙吒灭一手把玩着兽眼,咧嘴笑道:“玉姑娘果然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称呼你不太妥当,但是,你不愧为‘巾帼’,哈哈,是这么形容女人的吧!” 玉湘楹不答话,尽管炙吒灭的杀气已经消敛于无形,可是,她真的不知自己能否走得掉。 第四十三章兽眼的秘密 “你还杵在这里干嘛?” 好不容易等来炙吒灭发话,玉湘楹提着的心虽然是落下了,但是又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炙吒灭给人的感觉太危险,还有点喜怒无常,玉湘楹可不想无缘无故触了霉头得罪他,于是问话确定,“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废话!”炙吒灭拂袖道:“不然你想干嘛,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还有个差事,要让你办。” 玉湘楹心忖果然如此,便恭谨道:“请您吩咐。” “你离开山庄之前,顺带把小夜子他们叫过来,嗯,就这样吧。” 玉湘楹有点错愕的望了他一眼,便不再停留,快速出了甬道。见到铁门歪扭曲斜成了可容一个成人通过的样子,她总算明白炙吒灭是怎么进来的了。 暴力,不得不说,永远都是最直接的方法。 一炷香之后,她又领着虚夜等人来到黑牢,然后,在四个男人交流沟通的时候,悄声离去。 虚夜见到炙吒灭的伤口,不禁骇然的瞪大了眼睛。而后,他就感到左手的炙魔纹章微微发热,竟是生出了久违的灼痛之感。 花满楼径直道:“灭叔,你的伤?” 察觉到玉湘楹离开,炙吒灭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是空间乱流擦掠时留下的,基本上不会影响修为,但是,这些阴影灵气却只有找一处阳气旺盛的地方才能驱除。”说着,他有些脱力的靠在石壁上,继续道:“还好瞒过了那丫头,若然她执意逃走,我要想强留她,恐怕不动摇根基都不可能,只是,她太聪明。有太多顾虑了。” 虚夜忍住手背的灼痛,扶住炙吒灭,低声道:“灭叔,我的风雷火魂本源灵气应该可以帮你驱除这些阴影灵气。” 岂料炙吒灭摇了摇头,道:“如果你可以单独运用火魂力量,不掺杂风雷之力,那还可能成功,毕竟我需要的是一种纯净的至阳力量与我体内的火系功法形成对冲,借以逼走这些阴影,但是。现在的你,先不说不适合行气动用本源灵气,就算可以,你也没有达到能够随意分离风雷火魂三种力量的境界。” “那怎么办?” “去永夜森林!” 花满楼一怔,随即道:“永夜森林可是第七魔森,而且那里不见天日,又怎么会有至阳之气?” “小楼啊,你终归是见识浅了。”炙吒灭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口鼻中不断喷出气息,低声呜鸣的冰岚璇玑兽。道:“至阴之地必然存在至阳之气,因为,这就是大自然的平衡论。” 虚夜等人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 “汝等速速归还吾眼,如此可免汝等不敬之意。”冰岚璇玑兽沉声说话。那双空洞的眼窝已经不再流血,再看它神气活现的形象,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威严。 这时,虚夜才把目光转移到冰岚璇玑兽身上。蹙眉撇嘴道:“它就是传说中最傲慢的冰岚璇玑兽吗?” “哈哈哈哈……”炙吒灭首先忍不住大笑起来。 花满楼和剑风也侧头偷笑。 一声兽吼,冰岚璇玑兽的声音更加冷厉,“小儿无知。吾不怪汝,但休得放肆!” 虚夜懒得跟它做口舌之争,只是微微摇头。 炙吒灭轻蔑的冷笑道:“别以为自己的修为达到了高等灵兽的第七阶,还可以说一两句不伦不类的人话,老子就怕了你。要是惹老子心情不好,一样捏死你!” 冰岚璇玑兽很是愚蠢的再次吼啸,“汝出言辱吾,吾铭记于心,汝必死无疑!” “那你倒是出来试试啊?”随后,炙吒灭爆了一句粗口,一扬手道:“老子就算让你一只手,再闭着眼睛和你打,你的结果除了死翘翘就是翘辫子。” “灭叔,别跟它废话了。”虚夜道:“你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哦,还差点忘了正事。”炙吒灭一拍脑门,又调头对冰岚璇玑兽道:“小狗狗,老子叫他们来,可是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了吾?”冰岚璇玑兽怔了怔,倒是没去追究他称呼上的调笑,沉吟道:“莫不是汝有求于吾?” “嗯,嗯,虽然是自大了一点,但还不是那么笨。”炙吒灭轻描淡写的做了一个点评,又对虚夜说:“这两颗眼珠,就是它的,我听说你的医术还凑合,那么,你就帮它重新移植上去吧。” “灭叔,这就是你抢夺兽眼的目的?”花满楼不禁一呆。 炙吒灭问冰岚璇玑兽,“刚才那个女娃娃剜了你的眼珠,是为了什么?” 冰岚璇玑兽茫然道:“我不知道,不,我记不起来了。”说着,它又伏在地上,前肢抱着渐渐疼痛起来的脑袋。 注意到它的异样,炙吒灭“咦”一声,眯了眯眼睛,道:“想必秘密就是这两颗眼睛里。先让我试探一下。”说完,他的灵气轻轻将掌中的兽眼包裹,意图慢慢侵入。 然而,下一刻他就撤回了灵气,面露讶色,“果真有古怪!”然后,他又潜散灵觉去刺探,可是,那双兽眼就像被加持了禁制一般,立刻就把外来的力量弹了回去。 虚夜抚摸着手背,感受着越发炽烈的炙魔纹章,不禁若有所想。 “不行,”炙吒灭深锁眉头,道:“兽眼被人施加了古怪的禁制,那人修为比我高很多,我无法往里输入灵气或者灵觉。” 炙吒灭坦言不行,那么,修为比他低的花满楼和剑风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灭叔,”虚夜捂着手背,道:“要不,我来试试?” 炙吒灭一哂,不经意瞥见有红莹的光芒从虚夜的指缝间透出,连忙抓起他的手,只见三道炙魔纹章红欲滴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中大惊,“这是什么玩意?” “是炙魔纹章,我在木叶村偶然获得的。”虚夜解释道。 “这可不是物品,而像是人为加注在你身上的。”炙吒灭摸着下巴,道:“是谁给你的?” 虚夜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村长老爷子曾告诉我,这是一把双刃剑,我能善加利用倒好,如果不能。可能对我产生不利影响。自从刚才来到这里,这三道纹章就开始变得异常了。” “嗯,那你放手一试吧。”炙吒灭的神色略微古怪,但是,眉宇间却有一股认真的正色。 虚夜小心的用右手接过兽眼,饶是如此,左右的炙魔纹章依旧嗡嗡直响,与之产生了共鸣。他心念一动,闭上眼睛。灵觉悄无声息的潜放出去,转眼就透进了冰岚璇玑兽的眼瞳之中。 蓦然,虚夜睁开了眼睛,可是。入眼的情景却不再是黑牢的景象。 视野里的景象令人有几分熟悉,他无从寻觅这种感觉源于何处,只是直觉认为,这片黑暗的世界的确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同时。他并未感到任何的担心,尽管就在刚才的瞬息之间,自己置身的环境发生了莫大的变化。但是,他相信,自己来到这里,是完全安全的,或者准确点说,他意识到自己是以一个元灵体的状态进入了这重迥异的时空。 黑色! 眼中蒙满了黑色的雾霾,除此之外,这个时空仿佛没有声音一般,受其氛围影响,他壮起胆子,轻轻的呼唤一声。 “喂~” “喂~~~” 有回音,而且声音仿佛在叠加,听起来有种微妙的玄幻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虚夜决定向前走,从而找到产生回音的壁障。随着身子的缓缓飘移,他发觉身子轻得没有斤两,虽然没了手脚,但是只要意念一动,身子就随之飘动,简直方便极了。 他欢呼一声,加快着飘移的速度,可是,时间的概念在这重空间中被压缩到了极致,直到他玩累了,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壁障,这令他觉得很是费解。 于是,他停了下来,四下里探望,周围的环境仿佛没有发生变化,他又叫了一声,回荡回来的声音间隔居然还跟先前差不多。 百思不得其解,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也弥漫着无尽的黑气,可是,他偏偏感觉就是坐在了实地之上。 这种感觉,令他非常在意,因为,他发誓,自己一定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现过。 ——玄幻的感觉? ——熟悉的环境? ——是什么呢? 陡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打了个响指霍然站起,朗声道:“是梦!” 话音刚落,这个黑暗的世界仿佛一个精致的瓷瓶,受到他声波的冲击,哗啦哗啦的一块块碎裂。 预想之中的纯净白芒没有出现,不知何时,他的周围浮动起棉花一样的白云,清寒的空气令他的精神为之一爽,放眼望去,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他穷尽目力,依稀可以看见在那视野的边际上,神奇的漂浮着一座小山。他心下好奇,驱动意念向那边飘去,可是,一个背影倏地挡在他的前面,随即,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现在的你,还去不了那里,等你来日找到我梦恩,我再带你去……” ——梦恩? 虚夜试图抓住他,可是,手指刚刚碰触到他的后背,那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随后,他的脑识传来一阵剧痛,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又回到了黑牢里。 在炙吒灭三人的诧异注视下,两缕黑白相间的雾气嗖的一下钻进了虚夜左手的炙魔纹章里,纹章轻轻一颤,便即沉寂。 第四十四章死神的叹息 在炙吒灭三人的询问下,虚夜如实道出了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内容,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梦恩”是谁,于是,虚夜决定把这个没有答案的悬疑点束之高阁。 随后,取回掉在牢里的那把钥匙,炙吒灭拿两把,花满楼拿一把,随着空间虫洞的再度开启和关闭,黑牢的门终于打开。 这一次,冰岚璇玑兽没有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它乖顺的趴在地上,尽管移植眼球的过程很漫长,而且时不时还会因为神经粘连等问题而引发剧痛,但是,它始终没有动一下,非常配合虚夜施为。 在花满楼的帮助下,耗费将近两个时辰,在动用灵觉力量之余,还启用了先天真气和灵魄力的虚夜完成了对它眼睛的完美复位。 作为高等灵兽,冰岚璇玑兽自然不甘于如此白白受人恩惠,遂向他们提出自己应该予报答,希望获得这个机会。 “很简单。”炙吒灭并不客气,大声道:“既然你出身叹息丛林,那么,你一定知道哪里存在至阳之气。带我们去那里,我们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 虚夜这才知道,原来第七魔森永夜,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死神的叹息”,而北陆当地人则习惯称之为“叹息丛林”。当然,如果严格划分,叹息丛林只占了永夜森林大约五分之四的面积,至于最中心的部位,则是完全沉浸在全无天日的黑暗之中,第七魔森也是因此得名。 尽管如此,当四人一兽来到两千公里之外的永夜森林时,单单是靠近魔森的边缘,就会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也许是因为没有北陆一贯的强烈日照,也许是在这片魔森之中,住着令人忌惮的存在,总之。永夜魔森从内而外透射出的张力,都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气。 “原来,‘死神的叹息’这么冷啊。”虚夜牵起笑容,发声略微干涩。 表现得最自然的是除了冰岚璇玑兽,就数炙吒灭了,这个面部线条粗犷的汉子瞥了虚夜一眼,吹了一声口哨,道:“目的是好的,为了活跃气氛,不过。这个笑话有点冷。” 虚夜憨憨挠头。 “要把气氛烘托起来,还得往里深入才行。”炙吒灭大嘴一咧,眼中迸发出犀利的精芒,转而跟上在前面领路的冰岚璇玑兽。 脚踩在落满枯叶的小径上,虚夜不禁开始质疑这里的气候,照理说现在正值初夏,虽未到烈日炎炎的地步,但是,这片森林里居然到处都是枯黄的树叶。显然不太正常。 花满楼看出他的疑惑,道:“永夜森林终年不见天日,因此季节气候什么的,这里是没有的。” “那为什么还会有树木呢?”虚夜很想说没有光合作用。树木也不可能生长,但是估计这种科学论调一抬出来,就会被当做怪物看待了。 花满楼耸了耸肩,“鬼知道!” 冰岚璇玑兽插话道:“叹息丛林还是偶尔会有太阳照射的。所以,树木会生长,树叶会发芽变绿。也会枯黄脱落。” “原来如此。”虚夜这才释然。 “其实,‘死神的叹息’该如此解释。”冰岚璇玑兽兴致勃勃的说着,“外围大半面积的丛林是辐射出来的‘叹息’,而中心的位置,则是‘死神’的栖息地。” “所以,这里才会叫做叹息丛林?” “不错。”冰岚璇玑兽停下来,用鼻子嗅了嗅,又道:“在叹息丛林中,最多的其实是食草类,今天,在我们行走的西南范围内,共有二十三只食肉类,如剑齿虎、闪电豹、暗夜幽狼、啄木乌鸦等等,但都未突破第六阶,所以,这里很安全。” “食物链低端的兽类肯定是最多的,毕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只有那么极少的一部分。”剑风抽出缳首刀,久未出鞘的刀身上赫然淌过一抹嗜血的清光。 越往林间走,光线越是惨淡,好在一行人兽都是修为不凡,而虚夜这个最弱的,则是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视力,因此,每个人的脚步都未减缓。而慑于他们的强大气息,一些边缘灵兽都不敢靠近。 穿过一段幽谧的林道,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郁,依稀可以听见隐藏在深暗处的兽吼和一些穿透力极强的虫鸣鸟叫,再之后,就有水声传来,可是,脚下的土壤只比之前潮湿了一两分。 随着林木的减少,水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可谓声势滔天。 众人定睛一看,一道巨大的白色匹练浩浩荡荡的冲出山巅,直泻三千丈,仿佛无数脱缰的纯白骏马在踏蹄狂奔,极为壮观。 “如此景色,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永夜魔森,实在叫人叹为观止!”虚夜由衷的发出赞叹,抬头望天,只觉那弥漫着无尽暗沉之色的天空都不那么令人压抑了。 四人一兽站在一块巨大的凸岩之上,探身向下方眺望,却根本看不到底,永夜森林的主色调无处不在,茫茫黑雾在山间缭绕,阻挡了视线的继续下潜。扔一块石头下去,根本听不见任何水花溅起的回声。 “就在下面吗?”炙吒灭问冰岚璇玑兽,“至阳之气。” “水聚阴而反阳,这里是叹息丛林中最大的水源之地,所以,你所说的至阳之物就在下面。”不知不觉间,冰岚璇玑兽已经改变了一贯的说话方式,它正在朝普通人的习惯尝试,其实,这也让他说话没那么费劲。 虚夜和剑风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喜和疑问。 ——灵兽不愧是灵兽,通灵而聪慧,果然善于学习并掌握好的东西。 ——嗯,不过呢,到底是谁教会它那种颐指气使的说话口气呢? 通过冰岚璇玑兽的简单解释,虚夜也认为,此处的确最容易衍生至阳之物,毕竟,风雷火魂就是在类似的环境中出现的。 “那好,多谢你了。”炙吒灭虽然只是做做形式。但是,要他这样的人回礼答谢,也算是对冰岚璇玑兽的一种重视了。 冰岚璇玑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实说,我之前是很讨厌你的,你的习气粗鄙,举止不堪,而且口气又很自大,但是,我突然想到。这恐怕就是人类所谓的真性情,所以,我喜欢真实的你。” 闻言,炙吒灭老脸一红,笑骂道:“老子就这样,却绝不需要你喜欢,老子虽好龙阳,但是,对于兽类。可打不起精神。好了,你可以滚了。” 对于他的说话方式,冰岚璇玑兽无疑还是有点不喜的,皱了皱鼻子。就转身离去。 “对于你们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如有需要,可以呼唤我。在这片区域,我还是可以做主的!”说完,冰蓝色的光华闪动。它已消失在林木之间。 炙吒灭一脚踏在崖颠尽头那块石岩上,他没有再抓背挠痒,嘴里又开始哼起北陆的苍劲小调,眼神逐渐陷于迷离与清明之间。良久之后,他霍然扯下小皮帽,一头蓬乱的长发迎风狂舞。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忆过去。 虚夜注视着这位如山岳般伫立的虬髯大汉,忽然觉得炙吒灭的过往一定精彩非凡,他裸露的膀子上,除了还在流动着阴影灵气的伤口,还有无数褪尽颜色,只留一线浅白印记的疤痕。 突然,炙吒灭停止了哼歌,转头看着虚夜,渐渐露出一个让虚夜本能感到不妙的微笑,“这里的风很大,是吧?也许,待会儿会更大更刺激哦!” “灭……”虚夜张了张嘴,赶紧改口道:“叔,你是什么意思?”那股阴谋的味道,实在太浓郁了。 炙吒灭没有回答,笑了笑,随即一把揪住一只虱子,缓缓搓捏着它,却不让它立刻死亡。 虚夜有些干涩的吞了口唾沫。 “你说,如果把你修炼的地点定在这里,老子想干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终于,虚夜盼来了炙吒灭的话,但不是答,而是问。 此话一出,虚夜先前的猜想等若得到了印证,炙吒灭必然坐实图谋不轨的想法,但是,一旦提及此行北陆的重点,虚夜反而没有任何犹豫和惧了,坦然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能够突破自己,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胆怯退缩!” “哦?”炙吒灭颇为意外,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老子就直接告诉你,要想突破,就必须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所以……” 对于他的意思,虚夜了然于心,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一个纵跃从悬崖的顶端跳了下去。 炙吒灭眯着眼睛,笑道:“很好,悟性不错,勇气也可嘉。只有这样,才能克服现有的极限,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实力才会突飞猛进!” 回想起炙吒灭先前所说的话,剑风问道:“灭叔,莫非当年你任职教练时,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提升团员实力的?” “宾果!”炙吒灭咧嘴一笑,趁机一脚揣向剑风。 剑风反应不慢,转身格挡,可是炙吒灭使的只是虚招,而此处水流激荡,岩石格外容易打滑,他动作幅度摆大了,脚下立即不稳,就直接摔下了瀑布。 炙吒灭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花满楼身上。 胖子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就脱下帽子,抱在胸口,跳了下去。 炙吒灭站在悬崖之巅,高声道:“小楼啊,你可别想开启虫洞空间哦,在这种水流激荡极大的地方,那可是很容易招来空间乱流的~” 花满楼闭上眼睛,索性在心里将这个无良大叔骂了个遍。 然而,下一刻,炙吒灭就直直的跳了下来,那一头长发,舞得更加狂乱。 第四十五章炎阳烈珠 下落的时间出奇的长,随着破开黑雾一层又一层的增多,那感觉就像掉进了深渊的地狱。 而面对未知的下方,无疑更容易激起心中的恐惧。 尽管虚夜从跳下那一刻起,就坚信着下方一定有水源,但是,到了现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可遏止的开始惴惴不安了。 ——如果底下是荒滩或者乱石坑,那么,灭叔会救我吗? 唇青脸白的虚夜狠狠摇头,摈除这种无聊的念头,他根本不知道炙吒灭已经跳了下来。 风声灌耳,视野中满是黑色,渐渐的,拂动的空气有了明显温度的升高,并且随着下落深度的增加,那三道炙魔纹章又开始有了变热的迹象。 虚夜不及细想,噗通一声,他便坠入了水中。 原来,瀑布的终焉终于达到,那是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 潭水上涌的强大劲道把他微微向上托了一下,可是就这一下,他就被颠得感到五脏六腑都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移动似的。 幸亏他身子的打熬已经非同凡响,所以,他才没有当场吐血,只是感到有点脱力。再低头一看,手足沾满了青苔和污泥,虽未破皮,但是还是被周遭的荆棘硬草割得生疼。 紧接着,剑风就落入了水中,再之后是花满楼和炙吒灭。 后两者显然对这个度的把握要熟练得多,花满楼临到水面,用左脚垫了一下右脚,愣是避免了直接落水,而是凭借玄尊阶别的修为,飘离在水面之上。 而炙吒灭在急速坠落的过程没有采取丝毫减速的措施,他只是在即将掉落水潭的时候,脚尖轻描淡写的点了一下水面,那潭水就像被他搅动了一般。霍然以他为中心,呈陀螺状旋转爆溅而开,他的身子自由下落,一脚踏在被撕开了水幕的潭底石块上,借力弹起,就纵跳到了潭边。 虚夜一语不发,一边平复着心情,一边望着炙吒灭,眼中迸发出夺目的神采。 相对于花满楼的取巧,炙吒灭这种直接而简单粗暴的方式。无疑更能体现对力量的掌握和造诣深厚。 这个男人,简直强如神魔! 清高如剑风,也对炙吒灭佩服不已。 “怎么样?”炙吒灭脸上虽然没有挂着笑容,但是眼睛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样跳崖时不时很爽?” 虚夜仰头望着炙吒灭,藏在水中的拳头逐渐握紧,“灭叔,这就是你的强大吗?” 炙吒灭摇晃着手指。道:“其实只要达到伐气阶别,就能做到老子刚才那一步。老子的强大,可不止这么一点微末伎俩,小夜子、剑风。跟上来吧,老子相信,终有一天,你们可以超越我!” “现在的极限。一重重横亘在我们前方,只有不断突破,才能更加强大。”剑风翻转手腕。收回龙雀刀,“下一次跳崖,我不会再用外物取巧。” 原来,在入水那一刻,剑风双手持刀,激发了灵气外显化的力量,先行破开了水幕,以此削弱了浮力的反冲,所以,比起虚夜,他几乎没有受伤。 虚夜附和着点了点头,正容道:“现在的付出,或许未必得到同等的回报,但是我笃信,等到突破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定会产生厚积薄发的效果!” “突破?”炙吒灭耸了耸肩,大喝道:“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功夫就能做到的,而且,不论是人体的突破,还是灵气灵觉的突破,都不可能一次截止,只有不断突破,才能看得更高,走得更远!” “是!” 虚夜和剑风齐声吼道。 花满楼浮在半空,眼中流露出缅怀的笑意,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炙吒灭说“多久没有这种感觉”的含义,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开眼时,一抹犀利的冷芒一闪而过。 ——我也要突破自己,冲击玄皇的境界! “对了,小夜子,刚才你感觉到异样没有?” 虚夜一怔,抚摸左手手背,但见炙魔纹章已经没有散发热力,可是却依旧莹红。回想刚才的细节,他醒悟道:“在上面某个地方,很有可能存在至阳宝物!” “怪不得刚才会感到热。”炙吒灭点了点头,不由分说的掳起虚夜,看了一眼炙魔纹章,笑道:“这玩意很有用哦!” “灭叔,那就麻烦你当一下我的‘马夫’了。” 炙吒灭敲了一下他的头,哈哈大笑着飞升而起。 浮空约莫一丈,虚夜的炙魔纹章就开始重新释放出微弱的温度。于是,在虚夜的指引下,炙吒灭慢慢靠近那个“藏宝”的地方。 眼前茫茫黑雾,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还好炙魔纹章能够准确与宝物产生共鸣,因此,攀升十几丈,二人就停了下来。 这里赫然有一座三面皆空的平台,虽然不是人工开凿的,到处耸立着嶙峋怪石,但是台面外凸出山体,足也够站下四五个了人。望里一瞧,右首有一条极其狭小的山体裂缝,两侧的山壁因此而分离。 虚夜和炙吒灭脚踏实地,但见那里黑乎乎的似乎有个洞穴,于是,小心翼翼的踩着碎步,生怕弄垮了这座平台,移了过去。 石壁坚硬异常,黑洞低矮狭窄,洞口又颇小,是以炙吒灭的体型无法进去。 虚夜捂着手背,忍着痛示意炙吒灭在此稍候,便爬了进去,饶是如此,他后背的衣服仍被刮破了一些。 爬行数十米,眼前渐渐透出光亮,而炙魔纹章竟然开始嗡嗡鸣叫,虚夜知道目标已经接近,于是加快速度。 外面传来炙吒灭刻意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小夜子,还没找到吗?” “你再稍等片刻,我已经感应到那股强烈的热力了。” 再爬一阵,突然间有强烈的光线射入眼中,长久置身于黑暗,虚夜赶紧闭上了眼睛,定了定神。在稍微适应那道强光之后,才虚眯着眼睛,向前望去。 如果把整个永夜森林形容为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那么,面前这座翠谷便是一座阳光明媚的洞天福地,四处花团锦簇,火树银花,脚下是柔软的青草,鼻中拂动的是清幽的芳香,虽然没有生物的痕迹。但是,这里的确美得令人心惊。 在那片铺到末端仍不见边际的苍翠草坪上,一颗赤红色的珠子散发着温暖的热量,越是靠近,这股热量越是温顺,而手背的炙魔纹章在一阵急促的高频率震颤后,终于沉寂下去。 虚夜按捺住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回到此地的入口处,探头向洞外呼喊。“灭叔,找到了,有一枚珠子,通体呈赤红色。周围有明显的环状光晕环绕,独个飘在空中,很是古怪。” 炙吒灭闻声一怔,见到花满楼二人也上来了。示意小心脚下重量过大,又向他们说明了虚夜找到的至阳之物。 花满楼凝眉不语,剑风思索片刻。道:“莫不是传说中的‘炎阳烈珠’?快,叫虚夜不要触碰,那珠子非常奇特,越靠近它,温度越柔和,可是一旦触摸到它,它释放的温度堪比太阳。” “是吗?”炙吒灭一讶,便即向虚夜传话。 听完他的讲述,虚夜不管这颗珠子是不是炎阳烈珠,可都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想法,反而站在远远的,不敢再行靠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花满楼看着满身伤口的炙吒灭,道:“灭叔,如果光是把那种炎阳能量引过来,也可以治愈你的伤势吧。” 炙吒灭向虚夜喊道:“小夜子,你站远点,我这就破洞进来。” “那你可小心点啊,别引起山体震荡。” 花满楼搂住剑风,飞离升空。 炙吒灭行功运气,将灵气的输出量压在最小程度,一掌拍在洞口的石壁上,那石壁竟是纹丝不动,但是,很显然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疾不徐的一步步加大灵气输出,最终在做完第十次调整之后,将石洞轰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随后,他又运气同等气劲,探头伸手,把洞内的空间稍微扩大了一些。 一切就绪,洞外的三人一齐爬了进去。等他们见到迥异于永夜森林的情景时,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造物和造型,实在太过伟大,任何人类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如同望天自大的井底之蛙。 诚然,最吸引注意力的正是那颗浮空不动的炎阳烈珠。 炙吒灭二话不说,迈着步子来到赤珠跟前,便盘腿坐下,开始行功运气。很快,他的脸色就涨红了,接着汗水涔涔而下,而他伤口处那些阴影黑气,则是在此般环境中越发淡薄。 半柱香的时间不大,炙吒灭就大汗淋漓的蹭了起来,抹了把脸,赶紧跑开,嘴里兀自大骂“太热”,再看他的伤口,阴影灵气已经消失,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黏合。 虚夜见到炎阳烈珠的功效如此神奇,不禁追问剑风,“这珠子除了是至阳之物,原来还有促进伤口快速愈合的功效啊!” 剑风摇头道:“炎阳烈珠的确是至阳之物,不过,灭叔的伤口之所以可以快速愈合,是因为他老人家的参公造化,功力非凡。” “对。”花满楼补充道:“净髓之力,是凌驾于空间操控的一种肉身力量,不然,卷入空间乱流的结果可不是像灭叔遭遇的这么轻松。” “净髓吗?”虚夜眼中神采奕奕,“玄皇的力量!” “好了,小夜子,”炙吒灭一边抓虱子,一边道:“只要你用于冲击生死的极限,那么,终有一日,你会站得比我还高。不过呢,在此之前,你还得多加打熬你的身体,使之更好的融会贯通功法,所以,我决定,这里就是你修炼的第一站!” 第四十六章实力大涨! 虚夜没有问为什么,结果就换来长达将近半年被禁足于此地。炙吒灭临走之前,指明这里还有一处非常神奇的地热温泉,隔段时间泡上一次澡,有利于肉身乃至骨骼的强化。 在来北陆之前,虚夜一直以为炙吒灭会用区别于炎之圣者的方式,手把手的教导自己,而且方式多半会暴力一些直接一些,免不了受伤。然而,在此处静坐吸收炎阳烈珠的天然能量,配合运转《焱火鉴》的五个月时间里,他早已没了这种认知。 而且,由于他练功专注,居然不曾对枯燥单调的修炼生出一丝一毫的寂寞之感。好几次炙吒灭等人前来看望,他都在聚精会神的入梦修炼,对于刻意收敛气息,使用了“绝”的三人根本没有任何感应。 相比之下,他实际在梦境中渡过的时间则有三年,因为对第三重造梦“万物有情”的领悟越发精深,所以,现在他造出的梦境,与现实时间的比值,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一比七。 至此,造梦师才开始显现出该稀罕职业的无穷潜力和威能。 而恰是如此风平浪静、心无旁骛的不断修炼参悟,虚夜已经褪去了早前那种无时不刻都急于求成的心态,现在的他,就像破茧而出蜕变了一般,有了更加稳定和深沉的心性。对于修炼一途,他的观念就是循序渐进,不骄不躁。 修炼《焱火鉴》的他,在将此功法突破到进窥阶段之后,便没有更大的进展,但是,在炎阳烈珠的巨热刺激下,这门沉寂多时的功法居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虚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随着修行时日的增长,修为的提升。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畏寒暑,就连那烈日当头照的炎阳烈珠,已经不能灼伤他的身子。 当然,在此之前,他没少受到这枚浮空珠子的照顾,好几次由于修炼太过专注,他都没有及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点燃,以致后来拖着一副体无完肤的身躯去泡温泉疗伤,而伤势未愈,他又靠近这个“小太阳”。最后弄得奄奄一息。幸好到了行气阶别,他可以打开紫煌乾坤戒,才找到其中存放的诸多灵药,从而救回自己的小命。 值得一提的是,紫煌乾坤戒中除了虚培元留给他的诸多术法卷轴和灵丹妙药,炎之圣者还特意将《五行灵诀》的另外两部功法《森木典》和《垚土经》寄存其中,而且还有《森木典》入法必须吞噬的七彩真木,以及炎之圣者写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第一句是恭贺虚夜的突破。随后直插主题,指明《森木典》现在就可以修习,毕竟有入法之物在,至于《垚土经》。则道明了寻找幻陨元土的地方,竟在东陆琅琊阁的琅琊山脉地段。 虚夜没有多想,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森木典》紫色卷轴虚影,随即有一段信息射入眉心。其内容与《焱火鉴》大致相仿。只是在提示中,明确必须将七彩真木融汇于自己的身体骨架。 手中的七彩真木放射彩虹般的光芒,上一束交织着下一束。隐隐有木质的清香弥散。 漂浮的阳炎烈珠受其影响,温度竟是变得更加温和,而四周的树木逐渐变得愈发绿意盎然,花草变得愈发争奇斗艳。 认真思索着炎之圣者信中的话语,虚夜全然没有注意到环境的明显变化,他只是把灵觉小心翼翼的发散出去,透过了七彩真木的表面纹理,然后艰涩的深入内质之中。这个过程出奇的漫长,等到他意识自己已经抵达中心,炎老的声音悠然响起。 “小夜子,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将吞噬七彩真木的方法隐藏在它的内质中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外人的灵觉得以窥视其中的秘密。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何当初我放着有七彩真木的《森林典》不教你,反而让你先行吞噬风雷火魂那种暴烈至阳灵物吧,那是因为,吞噬七彩真木,必须需要风雷火魂的力量。” “只有风雷火魂,才能焚化七彩真木,却不致使七彩真木的精髓树液以及精华木纹焚毁,因为,七彩真木是玄珍异物榜排名第十四的灵物,而其坚硬质地,除了与它同出五行的风雷火魂之外,其余外物极难熔炼,而比之更强的至阳灵物,又有极大可能将之焚毁或者造成损耗较大。” “至于它的吞噬方法,切记,那是以你当前的状态,再行激发本源火魂,使其从真木内质中心开始熔炼,先保持一个点的燃烧,之后再以同心圆的辐射半径,一点一点的加大火魂量,直至烧到一半,精髓树液便会渗透出来,之后的焚烧过程等于是浓缩这些树液,而与之同时产生的,便是精华木纹,你需要把这些纹理木质贴合于骨架的心房附近,用凝练得来的树液加以浇灌,切记,量要控制非常精微少量,这样才能保证精华木纹的顺利延伸发展,等到突破胸腔的位置,那个时候,精髓树液也差不多用完了,而这样一来,便达到了将其融汇于身体骨架的效果。以后,随着你功法修为的增加乃至进阶,这些树液和木纹将逐渐布满你的整副身体骨架,将其打造得极其坚韧。” “待你日后修成洗骨之体,《森木典》功法大概也达到大成阶段了。记住,《森木典》作为你修行的第二行灵诀,它却是绝对的五行中心!因为,它已与你的身体整个契合到了一起,很大程度上,它将影响你的生命力量。所以,在修炼其他四行灵诀的基础上,你一定要把它视为重中之重。至于具体的感受,我也不太清楚,你就自个体会吧。” 在吞噬七彩真木的过程中,虚夜没有选择入梦,他只是按照炎之圣者的交代,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执行,把那个精度几乎提升到了极致,最终顺利淬炼了胸腔范围内的骨架。成功吞噬了七彩真木。 而达到入法条件的《森木典》,在他记下那条隐晦的青色行功路线之后,便将其稳定在了入法阶段。 相对而言,吞噬七彩真木之后的虚夜,修为接连突破了两个境界。不过,这些相当于他前面四个月的成长,就显得逊色了一点。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进步神速,不仅突破了炼气阶别。还顺利闯过了行气的的瓶颈,达到了第四阶伐气的水准。 同样,在这四个月里,他自主泡澡仅有七次,而因为被灼伤而爬进温泉的次数,则高达二十九次,其中有十一次被炎阳烈珠烧着了,有两次差点直接**毙命。当然了,现在有《森木典》的骨架强化效应。这些伤害还不至于让他的心房受到损伤,因此也没落下后遗症。 到了第五个月,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伐气的进窥之境,也终于适应了炎阳烈珠的变态热力。他还惊讶的发现。自己腰间那三十六颗星之圣痕居然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在原来的黑色四角上,依稀透着一点点纯金色的星屑微光,而连接到脑识的三十六缕既存灵觉变得更加粗壮坚固。脑识内的金色气旋也壮大了不少,六颗饱满的灵魄扎根于气旋内壁,如毛细血管蔓延散开的根系也是显露无疑。 一重明悟升上心头。虚夜知道,自己的灵觉力量再次变强了。 目前,灵觉的发散距离居然超过了五百丈,而感知能力也提高到了相当敏锐的程度,往往是他意念一动,他就能探知五百丈内几乎所有事物的动向,即便是砂岩那种没有生命迹象的死物,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其间流转的元灵和微弱能量。当然,这个距离肯定越近越敏感,越远越迟钝,不过就算比起较强的修灵者,这种感知都堪称变态的强大了。 同时,他通过《斩迹绝灭》进入黄金基调的时间,延长到两分钟,并且,副作用渐渐被他强行适应下来,虽然这本秘籍还没开启第二页,但是,他没有感到古怪,他认为,那需要一个契机。 相对而言,被炎之圣者困在他体内的万魔之祖残躯,他则是一直无法炼化,当然,魔祖也没有任何异动。虚夜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此也就任其自然发展。 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魔祖虽然还保留着意识,但是,对于他的快速变强已经非常忌惮,往往是把残躯龟缩到某个角落,并极力与虚夜体内的灵气流向避开,所以,抓不住残躯的虚夜,自然无法将其炼化。 现在,在翠谷的陡峭四壁上,已经留下了虚夜的无数脚印。原因无他,自从幻月身法炼至大成,他就可以随意登山爬壁,而每一次灵气的发动,都会使之在脚掌汇聚一股极强的力量,这股力量可以直接踏碎坚硬的卵石,更遑论那些个不是特别致密的山崖绝壁。 如今虚夜再用灵觉冲击,非但杀伤力大涨,而且对其的掌控,也愈发随心所欲,基本可以达到想哪打哪的程度。 至于被视为最大底牌的英魄灵气,他只摸准了这股庞然灵气的源头在自己的脊椎根部,依旧无法自主运用。 能够稍许自主运用的,则是丹田气旋内的那六颗灵魄,所以,现在的他,与五个月之前的他相比,光轮灵气量的扩充,就超过了十倍,若以发射极光梭为标准来计算,他可以连续发射四五十发才会灵气枯竭,同时,现在的他可以一次性发放五支极光梭,而且是在保证精度的情况下。 作为另一突袭大招,灵觉“寄生”则在稳步提升,不断优化,他已经能够完全剥离灵气,使之更加透明隐形化,并且,经过研习,他已经可以改变这个寄生型灵觉的三个攻击形态,分别是爪、矛、枪。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通过调动本源火魂灵气,灵控力已经临界第七阶的虚夜可以抽取约莫三分之一量的风火和雷火,虽然还没达到炙吒灭所说的把这三种力量完全分离,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第五月的后半个月,他没有再无休止的入梦修炼,而是在自然环境中,将以上掌握的战力熟悉深化,乃至融会贯通。 第六个月初,四季如春的翠谷迎来了第一场雪,不过,雪花很小,而且下雪的时间很短,虚夜只感到有些微寒气掠过,草地都未染白,这场雪就过去了。 而来接他的剑风和花满楼,已经披上了冬装。他们本着不打搅虚夜的心思,因此又运用了“绝”。可是,在他们踏足洞外外凸平台那一刻,虚夜就已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所以,最后成了虚夜来迎接他们。 看见虚夜那一刻,剑风忽然发觉这个少年有点陌生,胡子拉碴、皮肤稍微黝黑、体格强壮了好几分的他更像一名成熟的青年人,而且,虚夜虽然还是穿着东陆的典型长袍服饰,但是,整体风格却更加偏向于北陆了,或许是因为他肤色的变化,或许是因为那股令他有些莫名兴奋的强大气息。 花满楼的面容也有恍惚的神色掠过,待到潜散灵觉去查探虚夜修为,却被虚夜强大了不少的灵觉屏壁给挡了回来。 灵觉随即将信息回馈,虚夜笑了笑,跃跃欲试道:“花老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见面就想试探我的实力啊?” 第四十七章赤灭种子 炙吒灭走在天辰城内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弄里,步伐踉跄得几乎是交错拐行。 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酒馆,那是他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不过,自从得知花满楼父母的死讯之后,他就有意识的戒酒,当然,几十年的酒龄不是说戒就能戒掉的,他偶尔还是会来喝酒,而且,每一次他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他仿佛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独饮焱血炙天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冷清,乃至一个个与自己永别的战友的记忆。 所以,他不得不大口的喝,因此,就算酒量再大,几缸子酒下肚,他也会醉。 只不过,踉跄摇晃而行的他脸上挂满着笑意,他觉得自己又成功挥霍了一次过往的记忆,那么,他以后想再找理由喝酒就更加难了。 而今天,他之所以想要扶醉狂饮,那是因为今天是花满楼父母的忌日。 现在天色渐晚,十一月份的北陆已经非常冷了,可是,他依旧光着膀子,穿着单衣,在经过短暂的夏季之后,他又戴上了那顶破旧的小皮帽。 由于天气寒冷的关系,在偌大天辰城的这个边缘地带,人烟稀少很正常,但是,拐出小巷的炙吒灭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就不太正常了。 他撑着墙角,打了个酒嗝,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墙角的另一端,一个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手中一把不反光的深灰色匕首向炙吒灭空门大露的腰眼捅了过去。 之前,他一直收敛着气息,对于绝的使用,虽未达到非常高明的境界,但是,在他这个年龄,已经殊为不易。 炙吒灭的目光中投射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尽管光线昏暗,但是,他依然看清了对方清秀得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脸庞。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满嘴都是酒臭。 那口酒气是有形而实质的,它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白蛇,快速缠住了少年紧握的匕首。 少年发现自己拔不出匕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浮现出彻骨的恨意,死死的盯着炙吒灭。 “嗯,啧啧。”炙吒灭对少年的表情很满意,他丝毫不在意对方的仇视,把手放在少年的头上,“独不凡的儿子,是吧?” 少年正是独霸山庄的少庄主,他急于摆脱炙吒灭压在头顶的大手,可是却很无力也很无奈的发现,自己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根本控制不住身子的瑟缩和发抖。 炙吒灭就那么吊儿郎当的站在他面前。而他仰望的却像是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 “知道为什么你那些叔辈或者再上一辈,以及你死鬼老爹的那些朋友都没有选择刺杀我吗?” “他们是懦夫!”少年双眼通红,用正在变声的口音说道:“你强得令他们直接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炙吒灭勾起嘴角,笑道:“他们这是明智。知道吗?在自己的实力没有达到报仇的水准之前,他们明智的选择了按兵不动,所以,他们抱住了性命。” “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很难想象这样豪气干云的话从一名十一岁不到的少年口中说出,居然还真有那么点味道,独立成的体表渐渐腾升起薄薄的灵气。他大声的吼道:“我不怕死,所以我来了!” “哟,居然在这种关头突破了炼气的瓶颈!”炙吒灭的眼中掠过一抹异彩,旋即摇头道:“那日在庄子里,老子居然没有看出来,你还是棵修灵的好苗子嘛,嗯,天才呀,可惜,天才大多不命长。”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炙吒灭醉眼朦胧的一拂袖。 少年倒飞出去,沿途吐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然而,炙吒灭没有杀他,人已走得老远,残风之中,回荡着他意兴阑珊的声音,“小子,其实老子很喜欢扼杀天才,但是,你运气很好,今天,老子没心情杀人。” 同一时间,北陆的天空下。 面对虚夜的挑衅,花满楼道:“我学的是杀人技术,切磋就免了,而且,我今天没心情。现在,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虚夜眼含笑意,耸肩道:“将自身修为提升到伐气阶别吗?” “我曾听说,先天真气和灵魄力都异常强大的修灵者,可以进入自造的梦境中修行,而效率非常之高,可谓事半功倍。”剑风凝视着虚夜,道:“我还记得在赶往北陆的途中,你才进入大成之境不久,可是,在日不落峡谷与羽对战时,你就已经达到圆满了,当时,我就有了怀疑,现在看你进步神速,我不得不承认,造梦师的确功参造化,非凡了得。” “嗯,你猜对了。”对于剑风对造梦师的认识,虚夜略微讶然,不过,此刻的他,更多表现出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意,“如果不入梦修炼,恐怕我很难在两年内重回星峰城面见父亲大人。” 正在这时,一个沉重得令元灵都感到巨大压力的声音轰入了虚夜的脑识,“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我的元灵雇主。” 虚夜茫然四顾,目光最终定格在悬空漂浮的炎阳烈珠之上,“是你?” 一层氤氲的雾气骤然从赤红的珠体里散发出来,旋即在高温中消散,再度呈现在三人眼中的,赫然是一颗光影有些迷蒙和虚淡的赤珠。 这一次,它的声音带着明显更加炽烈的气息,轰入了三人的脑识,“是的,就是我。虚夜,其实是你,是你那造梦的手法,逐渐唤醒了我。” “什么意思?” “我只能长话短说,永夜森林的魔魇意志很快就要渗透过来了,经过长达千年的虚耗,我再也无法隐匿自己的存在,所以,我需要一个雇主,或者说一个宿主,将我带走。” “我怎么带你走?”虚夜蹙着眉,道:“还有,魔魇意志是什么?” “那是一股极强强大而神秘的吞噬力量,我无法准确描述它。”赤珠飘动着,徐徐散播着声音,“千年之前,永夜的深处就入住了一个神秘的存在,而这些年来,黑暗的波动越来越大,永夜之所以最后一个被纳入魔森名头,正是因为这股扩散得越来越大的黑暗力量,是它的出现,才导致了永夜变成了魔森,也多出了那片越来越大的黑暗地带。我的力量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所以,我必须在没有被魔魇意志侵蚀之前离开此地,可是,我无法独自离开。”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对于那个黑暗力量,虚夜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可能在此居住。 “你非常符合我理想中的要求。第一,你有强大的元灵力量,第二,你的灵觉是我见过的人之中最适合我寄宿的,这两点都对我保持力量并逐步恢复力量有利,第三,你体内寄宿着风雷火魂和七彩真木两大灵物,有它们在,我就信任你,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是造梦师。”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虚夜心中的疑团没有解除,反而在它陈述原因之后,变得更多了,“难道你不是炎阳烈珠吗?还有,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有谁能证明千年之前,永夜森林的中心地带不是暗无天日?” “炎阳烈珠只是我世俗的名字,其实,”赤珠道:“我是玄珍异物榜排名第九的赤灭新阳,在我光芒的辐射区域内,一切生物都能感到温暖,我就等若一个迷你版的太阳。可是,此处已经不再温暖,它已经渐渐变成了一片魔域。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无从回答,但是,这个问题是有历史考证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要去参考史籍?” 赤灭新阳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么,就没那个必要。”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虚夜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是造梦师不假,但为什么造梦师成了你选中我做,做你元灵雇主最关键的一条理由?” “因为,我需要你拟造的梦境力量,”赤灭新阳的声音逐渐放缓,“或许,你现在的造梦力量还很一般,但是,你先天真气和灵魄力,可以结合我自身的梦幻效应,造成一个至关重要的假象,而那样的话,我将不会被魔魇意志察觉。” “你越说我越迷糊了。” “是这样的,我说的离开此地,并非离开永夜森林,而是需要你把我移栽到另外一个合适的地方,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阻止魔魇意志的继续扩张,从而保全这片森林。” “怎么移栽?” 赤灭新阳立刻剧烈的小幅度摆动,直到它外表那圈环状光晕散去,它的体型又是一变,竟是化作一粒赤色的种子状东西掉落地上。 “这是我的本源种子,只要你用鲜血浇灌,我便与你有了元灵契约,互存共亡,永世不变。” 虚夜缓步靠近,小心拾起种子,发觉那股灼热的气息并不足以烫伤自己,反而给自己非常温暖的感觉,不禁轻声一“咦”,“那我该把你种在哪里?” 赤灭种子的声音比起赤灭新阳无疑要微弱得多,而且显得很是困顿,连连发出打哈欠的声音,“北陆的城池以南北纵向延伸,而永夜森林在西边,所以,你应该把我种在两者的中间,但不能离开永夜森林的辐射范围,埋地三千尺。啊,好困,我必须休息了!” 虚夜还待追问,却感觉到手心中的种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不禁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第四十八章闻风而来的灵兽 赤灭种子的呼吸逐渐趋于沉寂,而翠谷里的绿意就在它的一呼一吸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一枯萎消退,不到一个时辰,四野里再也不见那种万花簇拥,芬芳缭绕的景象,渐渐的,天空的阳光消失了,天色迅速暗淡下来。 花满楼和虚夜相顾茫然,对于赤灭新阳的说辞,两人四眼之中都充满了疑惑。然而,剑风一句话,却是为他们解除了最大的疑问,“可以相信它,毕竟,它已经把自己的本源种子给了你,这是它对你表示的信任,所以,我们就算帮它完成移栽,也没什么损失。” 虚夜咬了咬牙,道:“其实我也很想表示对它的信任,可是它的一切解释都太笼统,我不知道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它,到底会跟它结成一种怎样的寄宿关系?还有,这几个月来,是它完成了对我的考察,但是我对它赤灭新阳,根本一无所知。” “对,现在看来,这个疑点才是重点。”花满楼开口附和虚夜。 沉吟片刻,剑风缓缓道:“玄珍异物榜上的灵物都有自我意识,能将意识转化为语言传递出来,貌似只有排名前十的灵物才有此能力,这一点上,它应该没有撒谎,毕竟当今世上,还知悉玄珍异物榜的人确实很少,而排名前十的灵物,其稀罕等级太高,就更少为人所知。而且,它们存在于世间已经太久,根本无从详细考证,不过,我倒是从古籍上看到过,一旦它们认主,那二者结缔的关系就是主仆关系。譬如真风雷火魂,被你吞噬的它,还不是照样为你所用。” 虚夜凝眉思考,半晌才道:“好吧。我就豁出性命去试他一试。” 出了山洞,天色一如既往的暗沉,到处都拂动着阴冷之气。现在已经临近凌晨,在无穷无尽的黑雾笼罩中,很快就会迎来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段。 花满楼直接撕开空间虫洞,三人便离开了这片曾经奇异现今诡异的山腰。 按照赤灭种子的说法,三人必须选择与逍遥联盟城墙相对应的正西方向,于是,在永夜魔森的边缘地带,他们为了寻找最适合的方位。开始游走。 然而,他们刚刚绕着森林边缘走了十几里,数道腥风就扑面而来,再一看,眼前已经被剑齿虎和地穴蜘蛛总共五头大型灵兽堵住了去路。 三头剑齿虎盯着胖子花满楼,爪子刨着地面,不断的发出呜呜低吼。两只地穴蜘蛛分别窥视着虚夜和剑风,五彩斑斓的背上,六只复眼滴溜溜的转动着。而头部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珠子则低垂着眼脸,整个身子在轻微的晃动中,后面四只腿蜷曲着,做出随时扑射上来的准备。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魔魇意志?”虚夜忽然感觉。自己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但是,他说完话后,就不动声色的摊开手掌。赤红色的赤灭种子正安静躺在手心。 与他对峙的那只地穴蜘蛛立即飞扑而来,张开的口器之中,探出两把镰刀般的颚牙。一看那长满锯齿的咬合口,就知其锋利无比。 虚夜不疾不徐的把种子放入乾坤戒,一个轻飘飘的旋身,就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这只怪兽的突袭。 另一边,剑风和花满楼的战斗也随之打响。 花满楼觑准时机,一记闪烁着明锐灵光的手刀就以雷霆之势切在纵扑上来的剑齿虎的背脊上。 咔嗤一声响,剑齿虎喉咙里的呜鸣没来得及呼出,那长长的利齿就直接扎进了土中,打断了它的呼叫。 花满楼追加一脚,踏住虎背,游刃有余的说道:“还有向这边赶来的灵兽,我们是战还是撤?” 唰的一声,一道白练闪过,随即便是地穴蜘蛛断成两半的身子喷出的蓝绿鲜血,不过,这灵兽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便身首异处,它依旧喷出了一张乳白得令人恶心的蛛网。 剑风拉紧衣服,向后一个小垫步,飘身躲过兽血,那件洁白的华服这才得保一尘不染,但是,他的眼神如罩寒霜,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冷酷,“对付这些畜生,我可不屑用手。”蓄势一记空劈,刀芒闪过,地穴蜘蛛的头颅从中一分为二,再也无法作孽。 “对,你不需要承载它们的生命。”花满楼踩在虎背上的脚碾了碾,只见那头剑齿虎急剧的摆动着身躯,想必痛得不行,奈何嘴巴因为牙齿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而发不出声。花满楼转头问虚夜,“感知到有多少闻风而来的畜生没有?” 一支极光梭从侧面洞穿了地穴蜘蛛的眼睛,余势未消,又迅疾的透过了另一只眼睛,随即在虚夜一个钩型手势的操控下,反转攀高,划过一道惊艳的弧度,直接把尖叫不止的蜘蛛脑袋定在了地上。 难听的蜘蛛叫声戛然而止,绿花花的血混杂着浑浊而腥臭的蓝色,从那伤口与极光梭的缝隙中飙射出来。 剑风和花满楼看着那支极光梭,赫然发现,在那转瞬即逝的滑行过程中,它已膨胀到人手的大小,但闻虚夜道:“三十七头灵兽,地上跑的有二十六只,天上飞的有十一只,阶别都不超过五阶,尚可活动一下筋骨。” 剩下的两只五阶剑齿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都明智的与三人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 花满楼摇了摇头,蹙眉道:“本来今天是不会开杀戒,但是,把你们打残,再由我朋友杀死,那就不算犯戒了。” 闻言,虚夜不解的望了花满楼一眼,察觉到他眼神有种迷离的哀戚,若有所悟,便不去追问原因。转而走到那只悲惨的剑齿虎跟前,一个灵觉冲击直接震碎了它的脑部零件,便硬生生将那两只剑齿拔了下来。 “入手还挺沉。”虚夜笑看那两头悲愤的剑齿虎,眯着眼睛道:“但是,质感很不错,而且,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不太费事的猎杀你们这些五阶灵兽了。” “刚才那两只蜘蛛,可是离第五阶只有一步之遥哦。”花满楼扭了扭脖子,开着玩笑活跃气氛,转念想起什么,又道:“对了,灭叔让我转告你,年关的暗榜争夺赛,他已经帮你报好名了。” 把玩着剑齿的虚夜动作一滞,下巴差点没砸地上,“什么?!” 一只剑齿虎觑准时机,骤然发动,十米的距离在它一个闪掠面前,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 在剑风和花满楼的大笑声中,虚夜直接把怨气宣泄到了这只习惯抓机会的剑齿虎身上。 不错,这种最低阶的剑齿虎,其实力也有五阶灵隐的水平,而且,灵兽天生皮粗肉燥,爪、齿、尾又是天生的攻击武器,照理说,修为还未达到灵隐的虚夜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伤害,可是,虚夜的灵觉力量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作弊尖刀。 这只自作聪明以为抓住了时机的剑齿虎刚刚深入到虚夜跟前,爪子尚未抬起开抓,头顶已经传来一股沛莫能敌的巨大力道,它顿时感到身体一沉,四肢一软,便重重的砸在地上,眼前正自冒着金星,接着编是一黑,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蔓延到全身的神经,它凄厉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虚夜保持着“寄生”的抓摄状态,抵死钳制着试图反抗的剑齿虎,慢悠悠的一根一根拔出插入它双眼的尖牙虎齿,冷冷道:“是你主动来惹我的,我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而已。就算你的灵兽,就算你有磐体的力量,就算你浑身是铁,又怎能抹除这两处致命的弱点?”说完,腿一抬,灌满风雷之声,蕴含着本源火魂力量的右脚就踹在了虎头之上,竟是踢裂了它的剑齿,并且将它踢晕过去。 最后那头动作稍慢的剑齿虎见此情状,不由暗呼侥幸,就一边发出惊恐得类似于小猫咪的呜鸣,一边调头开跑。跑出一段距离,一声巨响与虚夜的轻“咦”声同时响起,它就倒飞了回来,挣扎了几下爬起来,头颅就跟西红柿一般,四分五裂的崩裂了。 一个猝不及防,衣角因而沾了一滴鲜血的剑风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闪动着寒芒的投向林道的深处。 第四十九章围殴 见状,虚夜牵起一个干笑,道:“看来,我刚才还少算了一只,这只实力凶悍,我的灵觉无法探知其底蕴,保守估计的话,起码是七阶灵兽。我们还打吗?” “既然你都知道答案了,”花满楼递眼色瞅了瞅杀气凛然的剑风,扣低帽檐,也在苦笑,“还问我干嘛?” “那要不要召唤我们的伙伴来呢?”虚夜甩了甩剑齿,把上面的血迹甩掉。 花满楼一怔,随即醒悟道:“哦,你是说那只操古语说人话的冰岚璇玑兽吧。恐怕,在魔魇意志的限制下,它未必可以行动自如。” “废什么话,迅速解决了打先锋的杂碎再说。”剑风舔了舔龙雀缳首刀,一抹游动的清亮冷光滚过刀身,滴落在地,赫然是他的鲜血。 割破了舌头的剑风,那双好看的眸子立即腾起淡淡的青色。 他毫不犹豫的启用了秘术! 秘术——速战,可将施术者的潜力提炼,继而发挥出来,并且带有破灵效果。 上一次使用此术之后,虚夜便向剑风打听了一下,得知发动此术必须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引,引入的量越大,发挥的威力就越大。上一次对战五音的徵,那把下品玄器龙雀刀上根本没有明显的血痕流淌,这一次,剑风贯注了更多的血引,激发的威力必定非凡。 三十七头灵兽蜂拥而至,首先是从天空俯冲直下的啄木乌鸦和银喙秃鹫,而后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冲刺声中,地面上多出了以闪电豹为首,剑齿虎居后,混杂着最多数量的暗夜幽狼为代表的走兽群。 剑风一脚蹬地,飞天而起,下一刻就凭空消失了。 幻月身法一动,地面被印下一个深深的足印。虚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倏然出现在暴虐袭来的兽群面前。在他精微的调控下,最前方的六头闪电豹纷纷被锁定,只见他的胸腹一个明显的起伏,“哈”的一声大喝,灵觉冲击在眼瞳中倒映的闪电豹身影被放大到极致的瞬间,悍然爆发。 受其气机牵引,施施然走来,全身已经凝聚了致命杀气的花满楼步伐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虚夜。以他为中心,一股至强的灵觉气劲浩然荡开。 首当其冲的六头闪电豹额头都出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凹痕,眼珠随即上翻成失去意识的纯白,口吐鲜血和白沫,倒仰跌了回去,空气中的血腥气顿时浓郁了几分。 虚夜重重的喘着粗气,胸腔里响起破风箱一般的声音。饶是如此,他还是精准的用一根剑齿挑穿了一尾伺机而动的飞蛇的头颅。现如今,虽然《森木典》还处于最低阶入法境。但是,在虚夜身体损耗加剧的时候,它会及时反哺治愈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炎之圣者谈到的具体好处。因此。虚夜更加看重这部偏向治愈系的功法。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步踏在他的身前,浑身的气势迅速攀升,在小范围内弥散出危险的气息。 头一遭见识到花满楼散发出弥而珍贵的杀气。虚夜虽然是体表忍不住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内心却是一暖。 先前还沸腾躁动的灵兽群骤然安静下来。 恰在此时,剑风落在花满楼的身侧。随着他落下来的,还有七头银喙秃鹫,以及四只啄木乌鸦。 鲜血如喷洒的泉水,优雅而触目惊心的在夜空绽放。 十一头飞禽的生命,被他在顷刻间收割。 直到此时,他脸庞那抹妖冶的潮红才缓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严重时才会浮现的煞白。 僵持片刻,后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依稀有电光闪掠。 灵兽们群情骚动,又亦步亦趋的逼近,不过,打头阵的换成了暗夜幽狼。十二头暗夜幽狼眼放绿光,猩红的舌头吐在外面,利齿上幽光闪闪,看样子是准备随时撕咬前方的三人,然后饱餐一顿了。 虽然虚夜那一招极其强大的灵觉冲击未对六头闪电豹造成致命伤害,但是,直至现在,醒转之后的它们,跟随着大部队,都持续着头脑眩晕的状态,驱动四肢行走时不时都会因为协调不了步伐而趔趄跌倒。 花满楼问虚夜要过那两根剑齿,又叮嘱剑风小心提防,便缓步迎上兽群。 而他一动,暗夜幽狼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直到花满楼走到离它们只有三米的时候,它们便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腐烂着落叶的地面,把花满楼围在了垓心,然后慢慢转着圈,保持着均匀的间隔游走。 花满楼望了望天,喃喃道:“凌晨已过,新的一天来临了。”说完,他缓缓抬起双臂,握紧了剑齿,单脚用力即刻一旋。 没有想象之中的风卷暴虐,可是,正准备绕道对付虚剑二人的其他灵兽都是四肢一僵,它们分明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拂过了自己的躯干,再看那十二头暗夜幽狼,微微伏低的身躯缓缓从肋部处裂开一道口子,它们甚至还保持着围合的圈子以及游荡的姿势。 花满楼的身子停止了旋转,平举的双臂上,双手依然握着的剑齿,可是被风一吹,才剑齿就飘扬崩散了。 随之飘散的还有暗夜幽狼的生命之花,那裂开的口子正在不断扩大,直到与下半身平整分离,接着,血污、内脏和肠子等花花绿绿的东西便涌了出来,仿佛在为这片单调的黑色天幕涂鸦上色。 十二头幽狼断成二十四截,轰然倒地,在后方越加临近的兽吼声中,其余灵兽逐一发出惊恐和呼痛的吼叫,因为,它们的身体在那一击横扫千军的冲击下,也变得支离破碎,轻者断足抑或割伤,重者直接开膛破肚的殒命。 走在最后面一只闪电豹晕晕乎乎的躲过了这一劫难,可是,在一个带着浓重膻味的影子跟它擦肩而过后,它的头颅就爆裂成了数瓣。 “来了,花老板。小心啊!” 虚夜的提醒尚未完全传出,花满楼已经振臂一挥,在他身前不足一尺的位置筑起了一道空间晶壁,可是,晶壁上立刻就出现了龟裂的纹路,一个偌大的狮头重重的撞在了上面,浑身爆溅的紫电竟是透过了晶壁,在花满楼身上暴起一团又一团的电火花。 “是紫面狮王!” 花满楼赶紧抽身而退,尽管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是。被那几团紫电缭绕连击,他也弄得满脸焦黑,衣衫炸裂。 紧接着,空间晶壁碎了,那头浑身缠绕着紫电,体型比剑齿虎还要大上一圈的紫面狮王就冲了上来。它张嘴吼啸,一道道实质般的音波呈波浪状荡开,而后迅速叠加到一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向三人汹涌而至。 下一刻,这重音波叠加的吼啸攻击凭空消失了。 “空间挪移!” 花满楼大吼一声,只见他怒目圆瞪,力贯双臂。就像抱着一个隐形而沉重的东西,狠狠的向上一抛。刚才消失的音波重新出现,呈龙卷一般旋转着冲上了夜空。 虚夜和剑风也没闲着,二人交错身形迎上。 在施展空间吼啸之后。紫面狮王也有点气结,一时没有跟上节奏,就被剑风趁机在颈部割出一道口子。但是,七阶的实力使它完全无视了这道口子,壮硕的身躯微微一挪,兽爪就抓向了已经背对着它的剑风。 剑风一击而过,尚未来得及调整身形,就感到一股膻味扑面而来,皮肤在紫电磁场的刺激下已经泛起了轻微的刺痛,而头顶之上则被紫面狮王的爪子覆盖。 可是,爪子并没有抓下来。 虚夜右手控制着“寄生”的巨爪形态,堪堪顶住兽爪,左手食指绽出一抹嫩白光华,一枚加大号的极光梭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这一次,他不仅为极光梭注入了更大量的灵气,还刻意调整了精度,而代价则是,如此发射的极光梭不会被他再控制,而是去势既猛又疾。 白光一闪即逝,紫面狮王感到自己的腋下微微一疼,接着才有紫电缠绕上冒出青烟的位置,随即,它的兽爪软了下来。 在虚夜保证了精度的极光梭穿刺之下,紫面狮王的腋下主控神经已被强行撕裂。 剑风毫不迟疑的反执刀柄,身子一矮,手势随之一变,一道清冷的弧光乍现,就在紫面狮王腹部拉出了一道更长的口子,只不过,口子依然较浅,堪堪破除了狮王的脂肪层,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七阶灵兽的肉身强度,再加上磐体洗骨的附加力量,的确坚若磐石,硬如金铁。 但是,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紫面狮王发出一声吃痛的呼啸,周身的紫电倾覆而下,劈向身形微滞的剑风。 在强行使用“空间挪移”之术后,远处的花满楼终于缓过气来,见状立马施以援手,一道空间晶壁顿时挡在了弯腰未起的剑风背部。 可是,紫面狮王终归是七阶灵兽,它对空间力量的掌握也毫不逊色,几乎没有迟滞,它就那么顺势向旁边一侧,巨大的身躯便即侧压下来。 被它身体一触,晶壁又出现了裂纹,而那些紫电恰恰是透过裂隙,劈打下去。 可是,剑风已经先一步逃离了现场。 随着虚夜的一声怒吼,“寄生”的力量陡然高涨,在他两只手的控制下,强大的力道径直把紫面狮王掀向了另一边。 剑风的眼瞳之中浮现出青色的冷芒,再次启用秘术的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是那磅礴的战意却比先前还要旺盛。 他已经候在了另一边,横刀而立,在他的巧妙控制中,刀身上的精血来回流淌,这把下品玄器隐约发出嗜血的嗡鸣。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敏锐察觉到来自剑风的威胁的紫面狮王匆忙回收紫电灵气,将之附着于体表,以作防护之用。至此,七阶灵兽的磐体之躯终于显现出来。 这就是灵兽的“防”! 剑风面无表情的平手一抹,一道染着淡淡青色的白光无视那些雷电属性的灵气,轻易破开了紫面狮王匆忙之间聚灵而成的磐体,而这,就是速战秘术的破灵效果。绽放着白芒的刀光灵气外显,进一步割破了这头凶暴狮王的皮层,深入它的肌理,燃烧了它厚实的脂肪,直到当的一声闷响传出。 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一刀已经砍中了紫面狮王的骨骼。 剑风喷出一口血,大啸一声,改为双手持刀,骤然加大了力度。 紫面狮王感到了死亡阴影的侵袭,发狂一般再次翻滚,试图力压泰山给剑风威慑,以此逼退剑风,缓解那道几乎致命的刀势。 可是,剑风根本不为所动,反而踏前一步,大吼着继续与它的洗练坚骨对拼灵气。 紫面狮王没来由的生出了惧怕之心,而此般念头一生,它就有了逃跑之意,可是,现在的身体并不完全受它控制。 接下来,除了跟剑风同归于尽,它的兽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其他的可能出现了。 虚夜紧咬牙关,双手向上猛力一推。 “寄生”巨爪随即重重的轰在紫面狮王的腹部上,顿时撑裂了那道刀口,一大蓬热血跟着喷涌而出。 感到压力一减,剑风迅疾后退。 紫面狮王那庞大的躯体居然被虚夜的一击推得飞了起来,与此同时,花满楼也飞了起来。 第五十章忠告 “裂空斩!” 随着花满楼的大喝声落下,一道无形的空间力量顿时出现在紫面狮王空门大露的肚皮上,音爆的声音被收敛到了极致,漆黑的夜空之中隐约有一点点空间与空间之间的摩擦火花在溅落。 那一小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样。 紫面狮王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吼叫,层层布防在肚子之前的紫电一层层的炸裂,仿佛形同虚设一般,最终在一片凄迷的紫色电渣飘落中,它的肚皮裂开了一道深可见肠的口子。 鲜血没有马上涌出,而在它逃出十五米之后,与肠子一齐绽放。 若不是在场之人已经短时间内失去了再战之力,紫面狮王无疑是逃不掉的,同理,如果紫面狮王敢于冒险一拼,最起码可以拉最虚弱的剑风陪葬,可是,此刻的它脑海里只有逃跑两个字。 面对剑风那神出鬼没的一刀,它被砍怕了;面对花满楼精妙的空间操控,它胆寒了;面对虚夜诡异莫测的灵觉攻击,它怯懦了。 抛洒了一路的鲜血,它拖着肠肠肚肚,飞快消失在永夜森林的深处。 紫面狮王没有丢掉性命,但是,它必将丢掉叹息丛林霸主的地位,在此之后,它将面临近十位七阶灵兽的挑战,为了那个叹息霸主的头衔。 相对而言,虚夜三人能够在全灭三十七头灵兽的前提下,一鼓作气打跑这位叹息霸主,多少有点运气因素,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很好利用了紫面狮王的狂妄自大,并且以最强力且最拼命的打法击溃了它的心理防线,至于施诸的一切手段,反倒成了其次。 毕竟。七阶灵兽即便是面对玄皇强者,它们也有一战之力,再不济,它们想要逃跑,绝对不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 不过,三人无疑对时机的把握,以及互相之间的穿插配合都做得非常中规中矩,所以,战局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无可厚非。 只是,现在的剑风几乎完全脱力。最后一击斩破狮王肚皮的花满楼也有点虚耗过度,情况明显好一些的就数虚夜了。虽然之前全力潜发灵觉,动用了较大的灵觉力量,但是,经过《森木典》的调息恢复,他已经免除了所有的反冲效应,现在只是略微疲乏而已。 于是,剑花二人就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走向此行的目的地。 丈量了一下距离。确定此处就是移栽赤灭种子的最佳地点。连疲劳都已消除的虚夜开始缓速聚灵,莹白色的光泽在他的右臂之上幽幽浮现,然后轻微波荡着,没有一丝损耗的统统汇聚于手掌。再流转于食指,直至在指尖聚集成一枚极光梭。 对准地面的泥土,虚夜把灵觉潜放出去,快速渗透到三千尺的深度。除了发觉到一些致密岩层,他并没有发现还有更加坚硬的矿脉。 他开始做最后的微调,在加大灵气量之后。极光梭的尖锥变得更尖更细,其上寒芒闪烁,显示出非一般的锋锐,而后,它微微涨大了一号,威力也相应递增。 虚夜以灵觉为导向力量,终于放出了这枚改良之后的极光梭。 光梭噗的一声没入泥土,进入最初的软卧层,再在剧烈的摩擦声中,透过砂层、砂岩层、坚石层、致密层,抵达三千尺的深度时,极光梭终于消耗殆尽,由此可见虚夜对灵气的输出计算得非常精准。 至此,一条细长而深不见底的洞穴筑成。 从紫煌乾坤戒中取出赤灭种子,虚夜将之抛入黑洞,然后就欲咬破食指。 剑风拦住他道:“最好用精血,这样结缔的主仆关系将更为牢靠。” 虚夜点了点头,运转焱火鉴功法,调动风雷火魂本源力量,以此冲破了舌尖,激发出混杂着些微紫青色芒的本源精血,将其滴入洞中。 赤灭种子安静的躺在三千尺深度的土壤中,接触到虚夜的精血,忽然绽放出赤红的光芒。 虚夜的耳中随之传入一个声音,“主人,您已与我建立了元灵奴役契约,从此之后,只要我有任何动向,你的脑识之中都会衍生相应的反馈信息,同时,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对我发布命令,只要我能完成,我必定予以执行。主人,最后再次感谢您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对于永夜森林的情况,等我的根系延伸出去之后,我会得到更加精准的情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阻止那个黑暗中心的继续扩大。” 对于其他的事宜,虚夜没有放在心上,经过一番详密的内视之后,他并未发现有任何的不适,这才放下心来。 花满楼和剑风问他情况,他便如实相告。 “元灵奴役契约?”剑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是非常牢固的主仆契约关系,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花满楼举目远眺,望向永夜森林的黑暗地带,眉宇之间凝聚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虚夜拍了怕他的肩膀,洒然道:“至少,那里存在的神秘力量不是现在的你我可以干涉的,恐怕就算灭叔到场,也无法改变这种现状,所以,我们走吧。” “黑暗地带的力量确实很诡异,我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可是,魔魇意志必定从中而来,而紫面狮王这种高等灵兽居然屈服于它,可见它并不简单。” 剑风眼睛微眯,“诚然,那片区域古怪得紧,但是,正如虚夜所说,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贸然接近那里,说不定就会衍生危险。” 花满楼闭上眼睛,道:“上次灭叔就说过,那里十分奇怪,还反复叮嘱我们不要靠近,可是,我非常好奇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虚夜道:“连玄珍异物榜排名第九的赤灭新阳都无法奈何的存在,必定非常厉害。老实说,花老板,我也非常好奇,可是。不知怎的,我一旦动念想朝那里刺探灵觉,灵觉就会石沉大海,根本不反馈任何信息回来。所以,我们必须按捺住好奇之心!” “走吧。”脸庞有了少许血色的剑风已经毫不留恋的向森林外走去。 虚夜跟了上去。 花满楼深深的望了一眼天空聚集着浓郁黑暗的那个方向,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由于虚耗严重,花满楼不能撕开空间虫洞,所以,三人改为步行朝天辰城的方向走去。 北陆地域广袤。人烟却极其稀少。在黎明的曙光出现时,他们已经走了近千里路,但是几乎没有看见一个村庄,偶有几个帐篷,也不过是三两个牧人住宿在外,周边牛羊倒是成群结队,数量起码百头。 在这个萧索的冬季,入眼没有绿色,满目都是黄黄的牧草和光秃秃的树木。以及北陆那典型的赤红土壤和耸入云端的高峭远山。雪是没有下的,在北陆这个干燥的大环境中,下雪的时节往往是在新年过后的二三月份,当然。当天气很是阴晦时,下雪也有可能,但是大多是小雪,没有那么鹅毛纷飞的盛况。 又走了大半天。三人终于看见了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村庄,不过这个村庄很小,从山坡上往下看。便能清晰分辨出只有六户人家,统一的两层小楼,分居两侧,由此延伸出中间的乡道。 三人步入这条勉强算得上正规的乡道,向这个小村庄走去。不约而同的,三人的脸庞都泛起了喜色,经过六个时辰的快步行走,此刻的他们无疑最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喝酒,打发一些时间。 低矮的白石墙比之逍遥联盟一贯的高峭城墙来说,未免过于小气,不过却多了几分少有的生机。墙顶堆满了劈好的柴木,整齐的码放着,整个村庄显得很是安静祥和。 临到村庄路口,一名荆钗布裙的妇人低垂着头,牵了一头毛驴从窄小阴暗的乡道中走出,温暖的日光就直接倾泻在她的身上。 花满楼聊着这些年的一些趣事,兴致不减,剑风眼睛微阖,专心听他讲着的故事,虚夜落在最后,正在思索关于暗榜争夺赛的事情。 由于乡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所以,花满楼和剑风都让下道来,站在坎边等那妇人经过,那妇人向他们做了个万福,就拉着小毛驴迎上了虚夜。 虚夜察觉到有人靠近,也准备让路,却见对方先行做了个万福,于是,他刚刚抬起的步子又落了下去,朝那名姿色普通的妇人望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些表情和动作在瞬间完成,他调整步伐,还是让到了一边。 那名妇人跟他擦肩而过,他却忽然道:“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妇人自然而然的顿住脚步,那匹驴子却依旧踏蹄前行。 虚夜又是一笑。 她轻轻挑了挑眉毛,道:“哦?湘楹今日特地收拾了一番,没有涂抹熏香,虚夜公子是凭什么猜到的呢?” “紫冰芍药的熏香用在任何一名农村妇女身上都不合时宜,姑娘既然假扮村妇,当然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虚夜看着走过来的花满楼和剑风,又看了看没有进一步动作的妇人,“但是,你的易容术差强人意了一点,而且,有些常识,更是露出了明显破绽。” “小女子洗耳恭听。” “第一,”虚夜慢条斯理的竖起食指,道:“这头驴子虽然被你驯服了,但是,在你停步的时候,它并没有跟你一起停下来,我由此推之,你很有可能不是它的主人。” 尽管是易容改装,但是,玉湘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依然非常柔媚。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你的行止上,有不少破绽,因为,一个劳作的农村妇女,不可能懂你这么标准的礼仪,而我,正是从这一点上发现了端倪。” “还有第三吗?”玉湘楹嫣然道:“我觉得,光凭这些,你还不足以认出我来。虚夜公子,我相信,是接下来的第三点才是你内心认定最主要的一点吧?” “玉姑娘实在是太聪明了。”虚夜憨厚的拱了拱手,自叹弗如道:“想必,这才是你故意露出这些破绽的原因吧?” “人家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妙目之中先是有一丝愕然闪过。接着,玉湘楹的眼中已经饱含了异彩,“等你说完,人家再做解释也不迟。” 花满楼听着她甜腻腻的声音,不由哈哈大笑。而剑风则是微微皱眉,将头调到了另一边。 不得不承认,玉湘楹是一个很懂得凸显自己优势的女人,而且,她打扮成一个朴实的农村妇人,做出这样烟视媚行的姿态。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至少,虚夜不会像剑风那样反感。 虚夜苦笑道:“现在想来,在下认为,你的易容术非但高明,而且,你非常懂得彰显自己需要的效果。果不其然,我上钩了,第三点就是,你故意没有易改自己的脸部轮廓。尤其是下颔这个让我等非常熟悉的部位。” “呵呵……”玉湘楹掩嘴娇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虚夜,简直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一样,“虚夜不愧是虚夜。我眼中的虚夜就是你这样一个注重细节而又聪明的人。” 虚夜颔首施礼,道:“我不太喜欢用‘聪明’来形容自己,如果你能用‘智慧’,那么。或许我会感到与有荣焉。” 玉湘楹虚点他一指,道:“的确,我来此地。是为了提醒你。” “哦?”虚夜笑得眯起了眼睛,“能得玉姑娘专程前来相告,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了。”很显然,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玉湘楹的话。 玉湘楹又哪能看不出他的猜忌,却不以为意道:“银枪的矛头,已经对准了你们,回城之后,你们可要小心。” “是银枪,还是卫家?”花满楼插嘴,直指重点。 “卫家不就是银枪吗?” “区别还是有的。”虚夜道:“银枪是独孤氏的,卫家,恐怕还没能力鸠占鹊巢?况且,卫家是怎么知道我们身在何处的呢?” 注意到虚夜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玉湘楹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对于玉湘楹的坦诚,虚夜倒没料到,却闻一直没有开口的剑风冷声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因为,我需要一个获取卫麟卫二当家信任的筹码。” 虚夜耸了耸肩,道:“算了,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么也没什么,只要独孤氏不插手,对付他们卫家,我们还有办法。” “明枪你们无所谓,但是暗箭难防。”玉湘楹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对于虚夜骤然大涨的修为,她自然看在眼里,“我来此地,只为给你们一个忠告,也算将你们的情报出卖给卫家的一个弥补,我希望我们不要站到地对面。同时,我还得说一声,卫麟的长子已被任命,正式介入此事,而且,他和独孤氏走得很近。我想,他应该不会在此事上含糊。” “那他也得拿出驱动银枪行动的筹码才行。”花满楼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他知道不能让玉湘楹看出虚实,于是提气朗声道:“我很期待接下来与银枪或者卫家的接触。” 玉湘楹惊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 “那么,玉姑娘,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一个什么角色?”虚夜保持着微笑,道:“难道仅仅是不想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去?” “那——”玉湘楹拖长了尾音,却是撂下一句“你猜喽”,就缓缓离去。 花满楼从始至终没有暴露出丝毫杀机,可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却有点后悔没有动手,“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危险。” “主要是,我们不知道她的动机。”剑风补充。 虚夜沉吟片刻,道:“第一次跟她相遇,是在金鲤拍卖会上,她不是拍卖会的贵宾,却出现在会场里,而且,那场献祭拍卖神秘而又诡异,我总觉得跟她脱不了干系,由此推想,她的背后应该有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上次她又突然出现在独霸山庄,为的是抢夺冰岚璇玑兽的眼睛,而那眼睛的指向是一个叫梦恩的人,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哎,我委实猜不到她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第五十一章记忆买卖 玉湘楹终归是一个不解的谜。 如果真要去追查这个卡西黎族遗弃的族人,恐怕结果不容乐观,毕竟,这个女人太过神秘,不但功力非凡,还诡变百出。即便虚夜跟她已经见过三次面,互相之间的试探性对话也不少,但是,对于她,虚夜始终看不透。 所以,当三人被当地一户五口之家热情欢迎进门,喝上几杯小酒之后,他们都不约而同转移了这个显然不会得出结论的话题。 回到天辰城,他们没有直奔城郊炙吒灭的居所,而是在花满楼出示入场券之后,进了一家名为“天下第一”的拍卖会场。 准确说来,这是“天下第一”的第二大分会场,主会场坐落在圣城,而这两处“天下第一”,都是金刀组织的直接管辖势力。 至于为何将虚夜带来此间,那是因为炙吒灭正在这里,而且,这位曾经的副团长大人,还坐上了二楼的贵宾席。 比起金鲤拍卖会场宏大辉煌的土豪式规模,天下第一分会场无疑要逊色得多,但是,会场予人的风格是一种简约得舒心的感觉。 一见面,炙吒灭先是怔怔望了一眼修为大涨的虚夜,随即猛地环住他的脖子道:“知道老子为什么要你来这里吗?” 虚夜摇头。 炙吒灭又问:“尝过女人的滋味没有?” 被他天马行空的问话弄得一滞,虚夜红着脸摇头,而且摇得颇为尴尬。 “其实一看就知道了。”炙吒灭嘿嘿的笑,“不过你小子倒是敢承认,不像那些伪‘男人’,明明还是处儿,还偏不承认,死要面子!” 虚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吃过肉的人。才知道那种鲜美。”炙吒灭义正言辞道:“回忆与想象完全是两码事,靠一些空洞生硬的意淫,最后还要用自己的手来解决,这他娘的简直太无趣了。” “灭叔,”虚夜牵起一抹干笑,道:“你说这些,到底是要说明什么?” “只有放纵自己的**,敢于做想做的事,才会产生动力,不断去追逐。才会强大起来!” ——日,这也能言之成理? 虚夜鄙夷的望了这个喜好男风的壮汉一眼。 炙吒灭完全没把他的表情放在眼里,抹了一把大胡子,道:“从今以后,每次你来,我们都花重金入座贵宾席,但是对于拍卖的物品,我们不必举牌。” “为什么?” “嘿嘿,这样一来。别人理所当然会当你是眼高于顶的肥羊,说不定拍卖的物品就因为你而越来越珍贵稀罕,合适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插手竞拍。说不定就得到了一些玄珍异物。”炙吒灭看着愈加迷糊的虚夜,继续道:“不过,这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这样做,肯定会令有心人去打探你的底细。所以,越到后面,不管是谁。绝对会知道你这号人的存在。” “有心人是特指谁吗?” “嗯,心思够敏锐!”炙吒灭夸了一句,道:“当然,这之中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首席拍卖师,那是个风华绝代的娘们儿,你一定会对她感兴趣的。” “她凭什么让我感兴趣?”虚夜皱眉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对她感兴趣?” 炙吒灭撇了撇嘴,道:“你可知道,她才是这家分会场真正的主人!只要你钓上她,嘿嘿……” 虚夜又纳闷了,“灭叔,花那些冤枉钱我就不说了,泡这个女……娘们儿,犯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 “很有必要。”炙吒灭义正言辞道:“越是这种眼高于顶的女人,你征服她就越需要能耐,同样,这就是你强大的动力。” 虚夜的嘴角有点抽搐了,“现在我缺的不是前进的动力,而且,我需要磨练一些近身战斗的术法吧?”通过长达五个月的修习,虚夜已经抓住了自己当前最明显的短板,现在,他已经掌握的灵术,有清星幻月步和极光梭,而这两者都不算近战范畴的术法。 紫煌乾坤戒里倒是存了一些术法卷轴,可是,没有炙吒灭这种阶别的人的指导,他还真不敢随意习练,毕竟,若是引起的反噬过大,而自己又找不到正确支付代价的方法,那么,灵气逆行经脉造成的反噬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炙吒灭扬了扬手,表情很是不屑,“那些近身格斗术法,呸,老子一根**就可以把它们比下去!” 虚夜不说话了。 “怎么,不认可?”炙吒灭站起身,撂下一句“等你能够泡到那个妞儿的时候,再来找我学习近身格斗吧”,就走了。 虚夜看了看满脸窃笑的花满楼,又望了望衣装笔挺凭栏而站的剑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场拍卖还没结束,可是,虚夜又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保持着一个茫然的姿态坐在位置上,陷入了长久的发呆。 而这一自然而然的举动没有逃过眼尖会长的目光,他自然而然的将虚夜记入了一本特殊的文薄上。 “天下第一”的拍卖并非每天都有,毕竟搜罗收购拍品也需要时间,但是,有金刀组织的底蕴背景,拍卖会的举办次数依旧不少。 一个月下来,虚夜抛出了近十万金的贵宾入场费,肥羊的头衔因此坐实。 从来没有出手举牌,每次都空占奢华的贵宾席,由此激发的蝴蝶效应越来越显著。明里暗中关注虚夜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可是,炙吒灭谈及的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出现。 这一日,虚夜临到进场,又拐进了会场旁边一家装潢大气古雅的古董店。他注意这家店已经很久了,比起比邻的拍卖场,它的占地面积着实不小,最主要的是,这家店子卖的东西对虚夜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在好奇心的驱策下,虚夜终究没能按捺住,迈入了店门。 迎面而来一位笑容可掬的半百老者。他穿着厚实的冬装,拢着袖子,跟随着虚夜的目光,询问着他的要求。 可是,虚夜始终保持缄默。 而那老者的职业素养显然挺高,依旧不即不离的跟着虚夜,寻看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古董。 半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者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虚夜转过身,冲他一笑道:“掌柜的,你家老板怎么还不出来呀?” 老者的笑容本来已经有些勉强,闻声顿时面容一僵。 正在这时。通向里屋的幽深廊道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 微微一笑,虚夜不着痕迹的撤回发散出去的灵觉。 来者是一名女子,看面相约莫双十年华,一张面容宜嗔宜喜,未施粉黛,若不是穿了一件宽松的朴素白袍,遮掩了她的满室艳光,恐怕那种美艳足以让女人嫉恨。可惜的是,她有一双没有神采光芒的瞳孔。虽然眼线的轮廓依旧柔媚,但是,由于这个令人遗憾的缺陷,使她出离了风情万种的范畴。 她开口就道:“公子不愧是识货之人。” 虚夜不接话茬。道:“姑娘就是此间的老板吧,在下虚夜。” “小女子白葳蕤。”宽袍女子欠身施礼。 “你姓白?” ——听灭叔说,那个天下第一分会场的女人,也姓白。两家挨得这么近。而又都是风华绝代的人,莫非…… 虚夜摈除脑子里纷乱的想法,但闻白葳蕤淡淡一笑道:“妾身正是金刀白家的人。”不由又是一怔。 对于金刀组织。虚夜听说得最多的是龙屠将军,其余人等并不清楚,至于白家,那是龙屠夫人的娘家,所以,对于这名老板的出身,他不敢过分细问,转回正题道:“白老板想必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只要是灵觉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自然看得见门匾上的隐形标签。”白葳蕤看着虚夜,眨了眨眼睛,“妾身倒是没有想到,虚公子年纪轻轻,灵觉修为就如此非凡。” “见笑了。” “那么——”白葳蕤踱步到柜台边上,修长的玉指拨弄着算盘,道:“虚公子想买哪段记忆,又准备用哪段记忆来抵押呢?” 虚夜眉头一皱,道:“是需要等价交换吗?” “肯定啊。”对于他的疑问,白葳蕤一点都不意外,“试问,记忆这种层面的卖品,没有等价的记忆买品,又怎么交易?” 虚夜答不上话来。 “只要虚公子提供得了可以舍弃的记忆,那么,你就可以找回你失去的记忆。” 很显然,白葳蕤非常清楚顾客心中的需求和想法。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善于观察,也深谙分析。 望了望左手手背上的三枚炙魔纹章,虚夜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可供舍弃的记忆,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 敏锐抓住关键词的白葳蕤适时叫住他,道:“没关系,妾身随时欢迎公子莅临。” 虚夜顿住脚步,凝视着白葳蕤,“其实,我很想知道,白老板是怎样进行记忆买卖的?” 白葳蕤清浅一笑。 “商业秘密啊,哎,好奇心太重真不是好事!”虚夜摸了摸脑袋,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白葳蕤敛着眼,那无神的瞳孔居然开始幽幽泛光,隔了良久,她蹙眉呢喃道:“我居然看不透他的过去?呵呵,果然如外界所说,是个有趣的人儿~”话到最后,她又扬起了笑弧,缓步走入幽深的廊道。 第五十二章血腥磨练 这一天,虚夜怀揣着对白葳蕤的好奇,没有再去“天下第一”的拍卖会场。同样是这一天,传说中的首席拍卖师突兀出现,惊艳全场,掀起了此次拍卖的最大**。 然而,正是这一次的缺席,虚夜与她擦肩而过。 以往的一个月,虚夜白天的时间,自然是有拍卖的时候花在拍卖会上,没有拍卖的时候,和着夜晚时分,他都没有虚度,不是修炼,就是跟炙吒灭一起做着各种各样的解剖试验,对象从青蛙、白鼠到一些大型动物,甚至一些小型灵兽,不一而论,都被囊括其中,但是,今天的试验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做试验的这间地下室里,除了光线阴暗,空气潮湿,还有一种无法忽略的冰冷以及令人窒息的森然张力。 当炙吒灭随手往地上扔出一个麻袋时,虚夜意识到,那里面装着一个人,一个正在拼命挣扎的活人,一个——很有可能成为试验对象的人。 ——解剖人类,而且还是活人?! “呜呜”的含糊声音不断传入耳中,虚夜莫名的感到了紧张,脸色也微微发白。而随着炙吒灭说话语调的愈发轻松,这种紧张感在不断上升。 花满楼笑眯眯的递给虚夜一瓶酒,是北地度数极高的烧刀子。虚夜压下有些反胃的感觉,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这才感觉舒服一些。他隐隐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如果说第一次解剖动物的感觉是动作生硬和机械,同时还纰漏百出,那么,现在的虚夜感触最深的无疑是四肢发麻,头皮发涨,至于脸色,那自然是发白了。而这些感受。则是发生在做实验之前! 被紧张攥住的感觉实在糟糕,虚夜出人意料的先行松开了麻袋的绳子。 几下抖动,在虚夜灵觉的全力笼罩中,袋口冒出一个头来。乌黑头发的下面,是一张泛着稚嫩的脸。 然而,虚夜察觉到的是一种不真实的违和感,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源于何处,反正看着这张比自己都还年轻的脸庞,他就会生出这种感觉。不过一怔之后,他就把目光调转向炙吒灭。疑惑之中不再掩饰的有愤怒。 炙吒灭无视他的眼神,径直道:“这就是今天的试验对象了。” “为什么要杀他?” “你跟我学的本来就是杀人技艺,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虚夜针锋相对,指着瑟瑟发抖的男孩道:“这样的试验对象,你也下得了手?他明明就是无辜的人!” “难道年轻就代表不会犯罪了?”炙吒灭讥嘲道:“再说,你又凭什么判断他年纪轻就无辜?” 虚夜认定炙吒灭在强词夺理,可是,依旧被他这句问话弄得胸口一窒。 这时。花满楼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虚夜,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些。认真的,看仔细了。” 虚夜朝他瞅了一眼,只见他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再把目光集中到那张充满惊恐的稚嫩脸庞上,他赫然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诚然。麻袋里是一个人,而且,光看面相。他还相当年轻,甚至说得上年幼,这也是虚夜冲炙吒灭发火的原因,然而,除去这些,那些让虚夜感到不真实的违和感,却是一直存在着,只是之前被忽略了。 他的脸上长着绒毛,很细很密而绝非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绒毛,倒像是……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这个发现让虚夜感到非常惊诧,他愕然转头,望向炙吒灭。 满面虬髯的大叔把头转向了一边。 “是化形的灵兽吗?”虚夜拿杀人的眼神瞪着他。 “跟人也确实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家伙活了起码上百年,在人类中已经是老寿星级别的了。” “那也不应该随意屠杀呀?!” 炙吒灭以不弱于虚夜的气势,瞪起牛眼道:“那又怎样?谁叫这孩子今天冲撞了老子,老子要屠他,要杀他,要折磨他,还需要得到你小子的允许?” 对于这种没有道理的质问,虚夜果断闭嘴了。 “这是一只千机兽,是非常狡猾残忍的灵兽,你别被他装得楚楚可怜的外表给迷惑了。”花满楼有些看不下去了,适时插嘴道:“不然,凭他不到六阶的修为,又怎么可能修灵变化成人形,定是偷吃了诸如化形丹一类的东西,对吧,灭叔?” 炙吒灭哼了一声。 听花满楼这么一说,虚夜有些了然,望向拥有一张孩童面孔的千机兽,眼神渐渐冰冷下去。 他们这帮人就是这样,帮亲不帮理,更何况,现在千机兽完全理亏。而杀人做解剖试验,在经历连续一个月的不断实践后,虚夜的心性已经有了些许转变,不说是少了几分温情吧,但的确更加理性了,对于非人类的物种的生命,他渐渐看得淡漠了。 或许,以后轮到他挥斩屠刀时,那种人性化的犹豫和怜悯,也将消弭于无形。而对于他习练的杀人技艺,这样的结果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提升和精进。 被虚夜的目光一震,千机兽脸上那种诚惶诚恐的表情顿时消散,一抹寒光掠过眼底,那一直蓄力未发的双腿即刻蜷曲,在双手的锋利指甲悄然伸出时,一股带着杀气的灵觉骤然罩下。他先是感到脑袋发涨,随即浑身一震,首当其冲的面部仿佛被人狠狠的当面锤了一记,他便保持着残存的意识,噗通一声摔倒在麻袋里。 令他骤然骇然的是,四肢顿时失去了行动力,但是,他的脑海里犹自想着,这就是被我们灵兽视为短板的灵觉力量吗?果然好强,否则,这个修为低下的人类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可是,单凭他这个好使而未见得多广博的脑袋,又哪里知道,在拥有超卓灵觉的虚夜面前。即便有着玄灵之体的修为,也未必能够跟虚夜对阵而稳操胜券。 炙吒灭啧着嘴走了过来,满脸满意的笑容,“好样的,没有直接把他弄晕,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解剖活物,嗯,不对,是折磨活人的乐趣所在。哈哈哈哈。” 虚夜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炙吒灭,直到他把一个有五根锋利弯钩的鱼钩类玩意拿出来时,眼神之中才出现了迷惑。 与此同时,花满楼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就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地下室。 炙吒灭本想叫住他,看了看虚夜,终究作罢,摸了摸鼻头道:“小夜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如若让老子发现你有所逃避,此后你的修炼,老子绝对不管。” 见虚夜果然没有躲避,他扬起一抹笑。“记住,感受血的飞扬、血的温度、血的味道,然后习惯,这样才能让你在杀人的时候。心无波澜,这样才能练就最高境界的杀人技艺!” 虚夜近距离的打量着脸色变得异常惨白的千机兽,又把目光移到了炙吒灭捏着那个五爪倒钩的手上。 下一刻。炙吒灭蛮横的掰开了千机兽紧闭的嘴,手法迅速的把那个钩子投入了他的食道。 钩子的尾巴系着透明的丝线,随着丝线没入到千机兽嘴中约莫两米的长度,炙吒灭才开始回收。 明白这种折磨手段的虚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坚持着没有挪开视线。 炙吒灭戏谑的看了他一眼,捏住丝线的手猛地一提。 先前便被倒钩划伤的千机兽立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可惜,他依然无法动弹。直到五爪倒钩拉回到喉咙附近,他的瞳孔之中已经浮现出龟裂状的血丝。 血丝在眼球上蔓延,炙吒灭有意放缓了速度,他改为拉一会儿丝线,又放一会儿丝线的方式,反复折腾着千机兽的喉管。放线的时候,他非常温柔,收拉的时候,他却非常简单粗暴而迅速。 血色的颗粒,不断从千机兽的喉管中溅出,潮湿的空气中,隐约多了一丝挣扎的血的热力。 固执如虚夜,自始至终都没有调转目光,不知何时,他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强烈的反胃和不断的压制过程中,他的泪腺终于失控了。他捂住嘴巴,看着面无表情的炙吒灭,忽然有些迷茫和忐忑。 ——杀人技艺,这真是我该学习的东西吗? 蓦然,炎之圣者的苍老面容掠过脑海,虚夜止住了思维的发散。 ——炎老不会骗我的,这种提升战力的方式虽然血腥了一点,但是…… 虚夜擦干泪水,目光在“行刑”的炙吒灭和眼眶里似是包满了血水的千机兽之间梭巡。 “拿来线。” 脑中兀自有些空白,炙吒灭已经把那股丝线交到他的手里。 虚夜神经质的浑身一抖,接过丝线,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过了对千机兽的生命掌控权。 丝线虽轻如鸿毛,但是,线的那头却紧系着沉重的性命。 再看晕死过去又因为一丝扯动而痛醒的千机兽,他那模糊的血眼中,依稀残留着一丝乞求的哀怜。 然而,这一幕只存在了一瞬间,下一秒,在炙吒灭的帮助下,虚夜已经拉动了丝线。 在那双血眼里,腾升起来的表情,转眼成了仇恨! 虚夜被莫名的激怒了,他霍然甩开炙吒灭的手,动作颇大的扯动丝线,在他发热的脑子里,他只想摧毁那种仇恨的意识,哪怕鲜血溅都了脸上,他都没有察觉…… 退到一旁的炙吒灭诧异的望着发狂的虚夜,注意到他嘴角溢出的残酷微笑,对于他之前露出迟疑的不满,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疯狂,如果你不疯狂,那么,你终有一天会被淘汰。想不到啊,比起当年的小龙儿,你更有可能习得老子血杀之技的精髓。呵呵,炎老大,你真是收了一个让人羡慕的徒弟啊!” 第五十三章走后门的途径 直到月上中天,拥有人类外表的千机兽的声音才彻底弱了下去,整个麻袋都浸满了血渍,零碎的皮肉、肌腱组织乃至一些碎骨铺了一地。除了刺喉这等让人头皮发炸的手段,在炙吒灭的示范下,虚夜又接连尝试了诸如凌迟、剥皮等折磨手法,而这头人类寿星级别的灵兽,最终则倒在了虚夜独辟蹊径发明的元灵撩拨折磨法之下。 在这种需要依靠精细灵觉操控的折磨过程之中,千机兽望向虚夜的眼神,逐渐衍变为目视到了魔鬼的神情,最后,他倒在了元灵刺激的煎熬和极度的恐惧漩涡里。 基于此,炙吒灭又是狠狠的夸奖了虚夜一番,然后转入正题,道:“猎命师,作为地下世界的佣兵,是以取人首级为生,猎命师从来不会接手不夺性命的委托,而雇主无一不是期望被委托的猎命师成功刺杀敌人。诚然,由于雇主与其敌人的关系,执行任务期间不可避免会遭遇对手以及相关的势力,因此,执行任务,务必克服种种可以预料和难以想象的问题。而要战胜对手,就必须在三个方面加以注意——凶狠!快捷!刚猛!” 随着焱血炙天副团长声调的拔高,虚夜表面越来越平静,但是内心之中,平息的火焰下燃烧着冷酷的坚冰。 “凶狠是气势,快捷是速度,而刚猛,则是力量!”炙吒灭的眼睛瞪着老大,鼓着腮帮道:“在刚才的折磨手法之中,这三点,其实都有体现。” 虚夜知道他指的是五爪倒钩行刑的手法,一回想,果不其然,这三个方面都融汇在其中。看着千机兽的尸体,他眼中的怜悯同情终于完全淡去。 “想当初。焱血炙天招募猎命师,根本不考察其本身的实力,而是把这三项定为硬性指标,一切试炼都是以其为核心,只要在这三方面有巨大潜力和发展空间的,我们不论其修为如何,统统收入组织。”炙吒灭继续侃侃而谈,随即指着虚夜,道:“而你,无疑相当符合这个大的宗旨。所以呢,现在的你已经是焱血炙天的新晋猎命师团员了。” 闻言,虚夜不禁愕然的指着自己,讪讪道:“灭叔,你可不要告诉我,刚才的试验就是甄选团员的特殊考试吧?” “老子是副团长,要新加一个成员,犯得着一切遵照章程程序办事吗,啊?” 虚夜顿时知道自己错了。好吧,跟炙吒灭讲条件谈道理,这不是找抽吗?末了,不禁忧喜参半的干涩一笑。 炙吒灭把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却罕见的没有予以批评,“不管你对猎命师持一种怎样的观点,反正老子的宗旨就是,在这剩下半年里。让你强大起来!” “呃,”虚夜挠着脸,接过话茬道:“一是完成炎老对你的嘱托。第二点,莫不是想我在暗榜争夺赛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有区别吗?”炙吒灭道:“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暗榜的名次就会越高,而相应的,嘿嘿……” 虚夜一听这话里头还有话,忙不迭问,“相应的是什么?” 炙吒灭搓着手,猥琐的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暗榜前十名,是有不菲奖金的,据老子所知,前三甲的奖金就有一百万金!” “一百万?”虚夜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炙吒灭,“这金刀银枪组织的财力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炙吒灭道:“废话,通过暗榜的竞争,主办方一方面可以筛选强力人才,以便日后纳入自家组织,二就是以此收取高额门票来充实财力,第三嘛,还可以吸引不同的商家投资组织,一两百万的奖金,对于这些显性和隐性的收入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确实不失为一个敛财的绝佳途径!” “切!”炙吒灭立即一拂手,嗤之以鼻道:“那又算得了什么,比起我们猎命师完成任务的佣金来说,举办一年才一届的暗榜争夺赛来敛财,效率实在太低。” “那你又那么在乎那些奖金?”虚夜反驳。 “老子哪有?”炙吒灭嘴硬否定。 虚夜的眼角微微抽搐,看着对方财迷的眼神,终究忍住了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究。 “哦,对了。”炙吒灭忽然道:“暗榜争夺赛的海选可不是由金刀和银枪主办,是那第九势力的铜锤统管。”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就该跟这个小组织亲近亲近了。” “为什么?”虚夜不禁纳闷。 炙吒灭义正言辞道:“海选赛可是人山人海哟,如果真是一轮一轮的比下去,等你打进前五十名,估计都累得半死了。但是,这个选拔是有漏洞的,每年都有一些个走后门的,被直接安排在前一百名的赛事之中,这样就跳过了之前那些繁杂琐碎的大海选。” “难道这些漏洞不被外人说三道四吗?”对于比赛的公平公正,虚夜还是很看重的,毕竟,他相信偌大的逍遥联盟,若是在此重大赛事都徇私舞弊的话,那么九大组织将难以服众而立足。 炙吒灭仿佛早就知道虚夜有此疑问,慢条斯理道:“下面,由老子来给你普及一下暗榜争夺前一百名的海选情况吧。” 虚夜很是配合的倾耳聆听。 “举个例子先,比如今年报名参赛的修灵者有五百三十一名,那么,铜锤组织面对如此庞大基数群的选手,该如何分组呢?”炙吒灭竖起食指,道:“很简单,前面一百人一组分选,剩下的三十一名选手,就在无形之中处于一个高端的前五十名领域之中了,而这一人群,首先被塞进去的,就是那些走后门的。” “可是这样不是有违公平公正的原则吗?” “哈哈哈哈……”大笑过后,炙吒灭拿出了那种蛮横无理的气势,挥舞着拳头道:“在逍遥联盟,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财力足,那么,他就是联盟欢迎的人。公平公正,那是什么东西?” “好吧,我承认这条联盟的铁律,但是,这样的安排,不会被广大群众诟病吗?”听完炙吒灭的解释,虚夜仍是不放弃质疑。 “海选赛,哪有那么多人关注,虽然同样是在角斗场里进行,但是,有铜锤这么一个从流氓地痞强盗窝子里闯出来的组织,谁敢去质疑他们的做法?” “莫非这就是暗榜争夺赛把海选分配给铜锤的原由?”虚夜不再跟炙吒灭辩解,转而道:“那要是人数有五百九十九名呢,那该如何分组,走了后门又有什么意思?” “呵呵,臭小子脑筋转得倒快!”炙吒灭一副“老子早就猜中你会这么问”的表情,道:“如果是那样,宗旨不变,先行圈出四十九名,剩下的人数进行均分。不管是六百九十九,还是一千零九十九,总之,这个前五十名的后门群体,是务必得到保证的。” 看见虚夜欲言又止的样子,炙吒灭继续道:“至于这前五十名里,也有个高低之分,如果走后门的人数大于这个数,那么就是关系更硬的人进去,而这五十名选手,接下来对阵的则是出于其他分组对决出来的五十名选手。如此一来,不管是之前举例的三十一人,还是后面的四十九人,和着对决产生的最多五十人,将凑个约莫一百的人数,再次进行分组,而这之后的分组,就由金刀和银枪组织接管了。” “所以,你的意思的是,我应该尽量少在海选中浪费时间和力气,直接闯进这顶多一百人的群体里?” 炙吒灭打了个响指,道:“正是如此!” 于是,虚夜不再那个公平公正的原则里钻牛角尖了,而是直接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吸引铜锤的注意力,渐渐融入那种更硬的关系层之中呢?” “铜锤组织管理的混乱一直被外界所知,但是,他们这种管理模式是从上面的头头烂到最底层的喽啰的,不过,他们也妙想天开出了一些还算积极的措施,以此加强对管辖区域的控制力。”炙吒灭顿了顿,看着虚夜道:“他们旗下有个名叫‘大犯罪’的公会,你去那里接任务,以实战的能力获取他们的信任,从旁辅助他们完成对自我区域的管辖,想必这样一来,不需要花钱,你就可以走通这扇后门了。”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到头来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的目的性太强,而最终向我关闭这扇后门呢?” “绝对不会!”炙吒灭肯定的说:“说不定,你的业绩出色,他们还会向你抛出橄榄枝招揽你呢。” “嗯,这样做本身就是对我战力的一种淬炼,就算最终结果与预期相悖,我大不了从海选赛开头打起便是。”虚夜硬气的说道。 “能省事还是省点的好。”炙吒灭挑了挑眉,道:“如果他们问你为什么接任务,你不妨向铜锤明言,这样更容易获取身为典型北陆人的他们的好感,那么,接下来的安排,自然水到渠成。” “好吧,我明天就去试试运气。” 第五十四章第一个任务 “小夜子,你去哪里啊?” 望着迈出房门的虚夜,倒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炙吒灭懒洋洋的喊了一声。 虚夜顿住脚步,指了指天空,道:“已经日上三竿了,我得去天下第一会场转悠转悠。” “哦,那里,你就不用去了。”炙吒灭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道:“嗯,准确点说,你以后都不必去那里了。” “为什么?” “哦,先前听小楼说了,那个娘们儿来了,又走了……” “什么时候?”虚夜一怔,随即恍然,“昨天?” 炙吒灭无奈的摊开双手,道:“所以呢,与其像以前那样天天傻乎乎的装肥羊守株待兔,还不如再也不去那个狗屁拍卖会场,如此一来,你的身份反倒会显得更加神秘,面对这种扑朔迷离的现象,说不定就此勾起了那个娘们儿的好奇心。” “哪会那么容易?”虚夜立即回以白眼,对于这个并不热衷的话题,听到是这么一个结果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么,”炙吒灭坐直身子,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道:去‘大犯罪’吧,把老子教你的血杀之技融会贯通于实践之中,而这一课题,将成为你今后半年的主修内容。” “那好,那个公会在哪里?” 炙吒灭倒回躺椅上,一挥手道:“自己去问。” 半个时辰后,虚夜站在了“大犯罪”公会的门口,在这个整体装修风格都颇为陈旧甚至可以说破烂的建筑物的大门顶端,牌匾上的那三个大字歪歪斜斜,看不出一点风韵,就连北陆那种典型的草莽气都没有。 怀着这种疑问,虚夜迈着有些犹豫的步子。缓缓走了进去。 门口没有人看护,虚夜本来还以为是这个公会人才凋零的缘故,不成想,通过并不宽敞的前院,进入正厅时,里面的气氛简直热烈爆了。 横七竖八摆放的旧式桌椅上,一众汗臭味的男人豪饮着、大声的喧哗着,偶有几个在角落里打屁聊天的,都是特别异类的存在,而在这些人之中。虚夜居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诚然,光听公会的名字,就会让人以为这里藏污纳垢,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么,一干男性占去百分之九十九的公会里,突然出现一个女性角色,这会让人产生怎样的反差? 反正,虚夜忽然觉得这个公会貌似还可以接受。而就是这种感觉,消弭了他之前的疑问。 一群大老爷们生活工作的地方。犯得着整一块意蕴十足的牌匾吗?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和四名大汉拼酒的豪迈女人,一身火红的服饰,彰显着她独特的个性。而看她喝酒的架势,又委实令人难以相信那是一个女人。 因为,她的双手抱着一大坛子酒,在那牛饮。醉得酡红的双颊上,两眼带着几分慵懒,看起来竟有几分妩媚。而她。赫然就是在血域壁垒与虚夜相遇的安沫彤,那个爱赌却总是输的女人,那个跟三寸丁兵团长离挽歌厮混在一起的女人! 尽管她说话都有些舌头打结了,可是,在虚夜进入众人视野的时候,侧对着他的她居然第一时间把头转了过来,随即面露诧异之色。 很显然,她已经察觉到了虚夜修为的大涨。 虚夜触及她的目光,这才认出她来。 一阵香风拂面而来,安沫彤很是自来熟的把手臂搭在了虚夜的肩上,凑嘴到他耳边,吹了口气,道:“小哥,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虚夜有点发窘,如若换在以前,他肯定会动作极大的马上避开,可是杀过人又经历了血腥磨练,再加上被炙吒灭言传了一些男人女人的事情,产生了一些自我的认知之后,他自然的、不着痕迹的摆脱了她的勾肩搭背,还不失礼节向她施了一礼。 安沫彤知道他的施礼是针对上次要塞的事,却偏要假装不知的娇嗔道:“哎呀,难道你已经忘记人家了吗?” 闻声,熟知安沫彤性情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刚刚聚焦过来的视线撤了回去,各自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虚夜沉稳的颔首道:“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正厅的背景墙上,在那里面,零零落落的贴着一些任务通知。 这时,一个有着一张扑克脸,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至于其他人,依旧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对于虚夜的出现,谁都没有过分注意。 虚夜暗忖这个男人是个主事,主动向他道明了来意。 男人疑惑的望了他一眼,领着他走到背景墙的左下方,说话的语气甚是木讷生硬,“这里都是一些灵级中下品的任务,你选哪一个?” 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虚夜并没有计较自己被小瞧,也没有因此就好高骛远的挑高级任务,于是指着一个灵级下品的任务,道:“这个‘冰霜之花’的任务,还没被人接吧?” “这个任务已经有人接手了,不过,”中年男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个上扬,“雇主道明,‘冰霜之花’的获取数量并无上限,所以,你还是可以选。” 虚夜心想既然大家都知道“大犯罪”公会的背后是铜锤,那么,这些个公会成员有必要澄清关系吗,莫非还有什么隐情?这个问题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瞅了一眼任务的内容,就一句话——“一朵花换一个金币,无时限”,便说:“好吧,这个任务,我也接了。” “哈哈,有意思,那老娘也接这个任务耍耍。” 中年男人望着笑盈盈的安沫彤,扑克脸微微有了变化,“安姐,这个任务只是为了……” 话未说完,安沫彤已经用手臂箍住了他的脖子,故意恫吓道:“阿仁,难道你觉得老娘是完不成这个任务吗?是不是皮痒了啊?” 那人哪里敢接话茬,唯唯诺诺的任由安沫彤欺负。 直到虚夜走开,安沫彤才松手追了上去。 “小哥,我们结伴同行吧。” 虚夜搞不明白她的意图,却也没有拂她的意,轻轻点了点头。 安沫彤凝注着虚夜的侧面,忽然觉得,他变化的不仅是修为,就连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在变化。在她的印象中,虚夜虽然话不多,但也绝对不至于如此冷淡。而正是基于这种变化,她才打算跟着虚夜,弄清楚产生这种反差的原因。 所谓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大抵也适应于女人。 “诶,你倒是等等我呀!”微微有点发怔的安沫彤回过神后,发现虚夜又走远了。 走在大街上,安沫彤的俏丽容颜非常引人注目,对于这些投来的目光,她根本不在乎,她的话匣子,在谨言的虚夜面前,愣是毫无顾忌的打开了,“小哥,你说说看啊,这个任务为什么没有说明冰霜之花的产地呢?” 虚夜侧目看了她一眼,道:“安姐不必考较我,铜锤的任务,本来就是为了甄选人才。之所以任务内容寥寥无几,无非是为了考较新人的几项能力。没有说明产地,第一就是考察沟通能力,这个只有问询他人,第二就是采集这种花的能力,也就是执行能力,标价为一金一朵,可见此花并不是随便就能采集到的,说不定会有相应的风险,由此衍生的第三点,则是考察应变能力了。” 安沫彤心中暗赞,表面却摆出不屑,“切,一个小小的任务而已,犯得着弄得这么麻烦吗?我可不信!” 虚夜朝一家药店走去,临到店门口,又回头笑了笑,道:“对了,还有一定的判断力,我想,这种花,应该是属于一种药材,问普通人,未必知晓全部,而问询药店,无疑是一种将执行力提高到效率层面的高效方法。” “这个小家伙,果真有意思。”安沫彤眼中异彩连连,悄立在一旁嘀咕道:“真是一个惹人好奇的人,先前还冷漠得一句话都不说,这一转眼,又说了一大堆,呵呵,呵呵……” 打探清楚冰霜之花就在东北深林的某个洞窟附近,虚夜和安沫彤就出发了。二人都是艺高人胆大,没有准备相应物资,辗转了将近两天,终于在入夜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其实,北陆的森林都相对较少,各种林木形成的环境几乎都是丛林,因为气候和海拔原因,乔木的生长较为困难,但是灌木丛极多。东北深林也符合这一情况,高大的乔木稀稀拉拉的分布在林间,比起死神的叹息,这里的光线肯定要明朗得多,但是,在这个时分,视线依旧受到了一定的阻碍。 虚夜正准备休整一番,等到天明之后再进林中。安沫彤却是按捺不住了,吵吵嚷嚷的要求即刻进去。 虚夜无奈,心想一个最低级的任务不至于多么凶险,心里存了战略上轻视,战术上重视的思想,便和安沫彤一起踱步进了昏暗的深林。 二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遮掩住了。 第五十五章岩石巨人 当虚夜把第九朵冰霜之花收入囊中时,在他周围的草地上,这种夹杂着轻微寒意的红花已经绝迹了。这个出奇顺利的结果一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公会任务。但是,对于个位数的成绩,虚夜并不看好会引起铜锤组织的注意。 这个下品任务的目的是铜锤用来考量新人素质的,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虚夜认为,除了可以用此换取九枚金币,引起反响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北陆的夜间素来干冷,置身于东北深林的极深处,虚夜和安沫彤对于气温的感受倒是淡了不少,因为,这里除了这种渐近冬季的严酷和干燥,更让人值得重视的是一种莫可名状的诡谲氛围。 这种氛围不知从何而来,可谓虚无缥缈,不过联系任务完成的顺利程度,据此推导,九枚金币赚取得实在容易了一点。 虽然这笔钱算不上大富贵,但是,这个数量放在一般老百姓身上,那可是将近一年的花销,那么,这么一笔可以富足老百姓生活的额外收入,又怎可能只是走一段长满荆棘的幽长小路,然后找到眼前这座莫名洞窟,随手在附近采撷一些相对罕见的花朵就可以拿到的? 不合情理啊! 虚夜想不明白,索性向安沫彤讨教,“安姐,你知道公会收取冰霜之花,最多的一次是多少吗?” 安沫彤听懂了虚夜的弦外之音,可是,大犯罪公会只是一个她偶尔出入的场所,在那里,找几个熟稔的,喝几坛子酒,肆无忌惮的吹吹牛,她倒是挺乐意。对于这些不入流的任务,她压根就没兴趣过问,又哪里会不知道新人完成任务的最好成绩。 虚夜见她答不上来,目光落在了那个洞窟里,而他的脑海中,盘旋着那家药店一名杂役说的话,“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到那个洞窟里边去哦,虽然洞穴里面才是冰霜之花的集中地,但实际上。那里是……听说是墓穴……” “是要进去吗?”安沫彤探头向洞里面望了望,又摇了摇头,撇着嘴道:“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虚夜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决心,毕竟,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完成任务,他必须尽快的吸引铜锤中上层的目光! 初入洞窟,二人都显得特别小心,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安沫彤。也收敛了大大咧咧的性子,与虚夜并肩前行,相互之间保持着随时予以援手照应的距离。 其实,狭长的甬道并不算长。只是二人初期的小意摸索试探,浪费了不少才走完。入得里面,空间顿时大了不少,甬道的尽头延伸出一个极其开阔的溶洞。偶尔听得见滴水的声音,却都非常轻微,想来距离还有点远。 虚夜毕竟是通过《斩迹绝灭》大幅度提升了五感的能力。视线在更加黑暗的洞内,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扰,所以一路行来,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安沫彤比起他也不遑多让,由此猜测,可知此女的实力并非表面修为那么简单。 两人对于彼此的状态,自然都很好奇,不过此际不适合多问,于是,他们依旧不疾不徐的前进着,只是在确定暂无危险后,稍稍加快了步伐。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突然顿住脚步,对望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警惕。在灵觉的发散状况下,他们都察觉到了一丝被监视的感觉,尽管细微得可以忽略,但是,二人都没有忽略,而是敏锐的洞悉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们四下里细察,周围仍是致密的熔岩层,目所能及处都是一目了然,根本不存在埋伏的可能性。 ——那么,到底是什么高手在监视呢? 又走了一段路,那种感觉渐渐淡去,可是,二人都没有放松警觉,灵觉的潜散变得更加细密而绵长。 水滴声逐渐清晰了,近处听出淙淙水声,在这个洞天倒是有点雅致。隐约间,有青草的芳香传入鼻中,依稀夹带着一种微微腻闷的花香。 虚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迷醉,旋即精神一振,正色望向视线的尽头。在那里,赫然从一个小洞里淌出一条溪涧,而一直未见的钟乳石,却是此间错落吊坠,水滴的声音,就是从石尖滴下来的。而最令他感到心弦绷紧的是,在那条小溪的对岸,竟是生长着成片的冰霜之花。 光是注目就让人觉得清冷的红色小花,在洞穴的流风中轻缓摇摆,显得是那么的可爱,却又那么的不合时宜。 那可是成片的金币啊! 但是,虚夜没有动,他甚至先一步出手拦住了满眼惊讶,正欲迈步而去的安沫彤。‘“有古怪!” 收敛心神的虚夜不为所动,而他的灵觉,在他的约束下,也是收缩到了溪岸边,与那片红花隔水相望。 安沫彤动容,她完全没有料到,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想亲近那片花田,迈出那一步,完全不是受她意识支配的动作! 她望向了远比自己年轻的男人,那个人的眼神宁定,极少出现在他这个年龄段的沉稳、刚毅,没有一丝不协调的出现在他尚且清秀的脸庞上。 ——他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在血域壁垒一会之后,安沫彤对虚夜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那一天,她当即告别了离挽歌,冒着著名的狂风沙暴的风险,她快速赶往东陆,又重回星峰城。经过长达三个月的秘密打探,她总算弄清楚了虚夜的身份,在讶然之余,对这个曾经的“废物”的好奇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发期望一探究竟。 对于他突然觉醒的庞大元灵,对于他的神秘失踪,而后突然出现在北陆的原因,至此,对于他修为不可思议的暴涨,以及矛盾性情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激起了安沫彤作为女性最原始的探知**。 她期望了解这个青年人,她要尽一切办法去解答内心的疑问,满足自己的好奇! 而现在,在这个诡谲的溶洞里,不该有的溪水,不该有的花田,在第一眼看见的瞬间,她一个不察,生生的露出了破绽,差点神为之夺。直到虚夜提醒自己,安沫彤才稳住翻腾的内心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些不该有的事物之上。 “的确不简单!” 她蹙眉,眉心越锁越紧。根据经验和常理判断,这些冰霜之花的突兀出现,的确很是蹊跷。 虚夜感知到她把灵觉发散到了对岸,但是,他没有阻止,他也想一探究竟,可是,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在逐渐蔓延,先前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虽然已经淡得几近于无,却一直没有散去,因此,虚夜不能放松。 二人的默契悄然生成,安沫彤主攻,虚夜来防守。无形之间,二人组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 突然,安沫彤脸色一白,身形一晃,潜散出去的灵觉犹如接触到蛇蝎一般飞速缩回,而后,身形便往后仰倒。 虚夜刚刚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却不料空门大露的后背乃至头顶上骤然压下一股凌厉的风劲,浓郁的泥土气息顿时充满了周围。 虚夜背部的衣衫直接化为齑粉,他心念一动,星影步伐瞬发,抱住安沫彤柔软的娇躯,随即一个护其周全的翻滚,总算脱离了刚才那片区域,紧接着星光一闪,转身滑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才看见一个由土元素组合而成的岩石巨人在纷飞的泥土和石屑中渐渐成型。 它的身形很大,伸手差点就能触摸到洞顶,而且,那具由岩土疙瘩等等组成的身躯凹凸不平,偶尔闪过一些金属的光泽,彰显着非一般的致密和坚硬。 背部还混杂着岩土的气息,虚夜微微有点吃痛,不用看就知道刚才的突袭擦破了皮膜。而面对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目前最强力而可以依仗的灵觉冲击,用来对付这个怪物,他没有丝毫把握。再看安沫彤,她已陷入昏迷,刚刚还惨白的脸颊,此时倒是有了几分血色,可是这血色,比起那些冰霜之花来,也未免也太红了吧! ——怎么办? 一念及此,他的心渐渐焦灼起来。 第五十六章煌炎! 对于安沫彤的豪迈性情,虚夜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可是,面对这个在昏迷中还保持着轻微蹙眉状,呼吸逐渐急促的红衣女郎,他忽然有种陌生感,甚至在当前这个紧要关头,他还生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印象。 岩石巨人身上的金属光泽在明显变亮,虚夜已经察觉到,这个巨人,绝非单纯的土元素集合体,它的内部构造,在灵觉的敏锐感知中,分明透发出金元素的力量。可以说,它实际上是一个岩铁巨人! 与此同时,那条溪涧之中流淌的水,竟然变成了燃烧的火焰! 猛然间,一个零碎的念头闪过虚夜的脑际,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捕捉梳理,他就被猝然扑来的岩铁巨人打断了思绪。 岩铁巨人的巨拳轰然而至,但是,之前利用星影走位还没有支付代价,虚夜咬牙拔掉一簇头发,迎面而来的拳劲绞起了飓风,把他面颊的皮肤都吹得出现了波浪形的褶皱。 然而,他的眼神非常宁定。 啵的一声轻响,岩铁巨人的拳头轰中了虚夜,但是,虚夜的身形却在这时发生了明显的摇摆晃动,渐渐的,他整个人都消散了。 岩铁巨人的一拳竟有摧毁肉身的威力? 错! 虚夜左手搂着安沫彤,右手微微下垂,赫然已经站在了十米开外,而先前下蹲那个地方,留下的只有他拔断的头发,以及地面上的两个脚印。 幻月身法! 就是这个虚夜练至大成的清星幻月步,使他摆脱了那一瞬间的危机。而且,这还不够,在岩铁巨人挥拳的腋下,五个指头大小的窟窿如同一个爪型镂印在上面,剧烈摩擦而产生的高热,正以青烟的形式从窟窿中逸散出来。 直到这时。岩铁巨人的手臂才垂了下来。 再看虚夜的右手手指上,乳白色的光晕正在明灭不定吞吐着,如此情形,自然是极光梭在发光。除此之外,在这倏忽间,可以看出,虚夜对极光梭的掌握已经达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 岩铁巨人发出一声咆哮,这一次没有马上冲上来,地面的泥土正在往它右腋下的伤口汇聚,而那五个窟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填平。 虚夜一边注视着它,一边把安沫彤放到地上,却见昏迷中的红衣女郎不知何时已经抓紧了自己的手臂,一刻都不愿松手。 虚夜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又温柔的拍了怕她的脸蛋,呢喃道:“乖,我去去就来。” 安沫彤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孩子般安心的笑容,一直抓住虚夜不放的手。就此松开了。 虚夜吁了一口气,直视岩铁巨人道:“怪物,跟我来!”说完,他亦步亦趋的绕着圆圈。渐渐离安沫彤远去。 岩铁巨人双手在胸口擂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它头部的两颗空洞的窟窿中,幽暗的火光在悄然闪烁。火的颜色,恰恰跟溪中流淌的火焰一样。 虚夜的指尖又绽起了微白的光芒,不过这一次。是他的左手,他猛地抬了一下手臂,白光消敛,一束透明无色的压缩能量眨眼间已经没入岩铁巨人的胸膛,然而,枪形态的“寄生”出击,除了激起一些空间涟漪,对它根本没有一点用。 ——灵觉的力量,果然不行啊! 虚夜皱了皱眉头,右手五指间凝聚的极光梭又反向流转,顷刻间便将整个手掌笼罩了一层乳白的光华,随着他潜入灵觉对其微调,光华渐渐泛起锋利的刃角。 伐气阶别的灵气外显化! 虚夜眼神一冷,幻月身法再次施展,下一刻,残影尚且留在原地,而他的真身,已然从岩铁巨人颈侧跃了过去,而那抹乳白而犀利的光华,骤然拉出一抹弧线,在巨人的颈部绽放。 爆炸! 极光梭的不稳定状态,加上伐气阶别的力量,虽然营造的效果没有声音,但是,岩铁巨人的颈部直接被炸断了半截,显然威力非同小可。由于颈部的炸毁,导致头颈脱节,偌大的脑袋顿时偏向了一边,随即一压,夹杂着金属的石头轰然砸在了地上,而它眼中的火焰幽光也随之熄灭。 一直紧锁着岩铁巨人的灵觉逐渐淡去,虚夜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无头的岩铁巨人又动了,而且动若迅雷,等到虚夜心生警兆,再做反应时,已经迟了。 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去,虚夜整个人像一只虾米,摔飞出去,而他的落点,竟是那条淌着火焰的溪流。 强大的撞击让他感觉骨架都散了似的,而超绝的气劲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卸得完全,在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的同时,虚夜看着在视野里逐渐变小的巨人,它的头颅居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一丝绝望的情绪产生了,但是,虚夜没有过分深想,因为从战斗打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应对这个怪物的手段会被极大限度的削减,所以,他没有放弃,而且,他还谈不上败! 正在这时,胸腔之中飘出一缕一缕的绿色生气,轻柔而又迅速的滋养着他变形的骨架体系,而首当其冲受到巨人打击的部位,阻塞的血管也开始充盈,焕发出纤细而又绵长的生机,血液的流动恢复了通畅。 相对应的,皮肉组织的淤青在可喜的消散,破损的皮膜也在渐渐修复。 虽然一切都显得极其微弱,但是,这个缓慢的进程让虚夜的信心更加壮大。 ——是《森木典》的力量! 对于这般奇妙的变化,虚夜心中跟明镜似的,他已经在调整倒飞的身形,尽管现阶段还做不到炎之圣者那么轻描淡写,但是,在小幅度的左右摆动下,他已经渐渐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倒飞的过程很短暂,在他堪堪跌落火焰溪涧之前,凭借不懈的努力,他终究没有直接跌落火中,而是摔在了前方。 对于那片谜一般的未知花田,虚夜暂时是不敢躲入其中的,因为,安沫彤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佐证。 虚夜又呛了两口血,抚摸着窒闷的胸口,那里的伤势正在缓慢抚平,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解决那个石头怪物,这点微弱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自己逃脱。 ——逃脱!? 虚夜的眼光投向来路,遗憾的发现,那里居然被纵横交错的钟乳石堵住了。很显然,这是岩铁巨人的手笔。 ——这个怪物有那么聪明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虚夜没空理会那么多了,因为,岩铁巨人已经逼近过来,而他的手臂,已经变为了一把斧头,闪烁着金属质感的锋利斧头。它高高的举起了手斧,由此卷起的风势愣是吹起了虚夜的发梢。 然而,虚夜视若无睹,他就像陷入了僵直一般,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没有散发出一丁点的气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难道他已经绝望了吗? 没有! 下一刻,虚夜的眼皮就打开了,而内中的瞳子,赫然没有了神采! 他开启了黄金基调,进入了《斩迹绝灭》的第一层状态。 纷繁的数据透过飞奔而来的岩铁巨人,不断的向虚夜脑中反馈,大脑高速运转,处理着数据,演算着数据。 一切,都通过数据来执行! 虚夜不带情感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怪物,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因为,他笃信,《斩迹绝灭》可以给他答案,为他献上解决这个怪物的方法! 风压卷飞了尘土,刺痛了虚夜的面部皮肤。那高举的手斧,悍然劈下,仿若就此一击,便可崩坏整个空间。 这种纯粹的力量,赫然凌驾了玄通之力,离那极其高端的玄尊阶别,只有一线之隔! 这是《斩迹绝灭》根据所获数据,推演出来的结果。而这一结果,显然比起懵然不知来说,要更加打击信心一些。 可是,只有气修水准的虚夜,依旧没有露出慌乱的表情,他只是借助跑酷的体术,以一个屈腿屈臂的后缩式跳跃,避过了这霸道的一击,尽管强绝的气劲直接崩碎了他的衣袍。然后,在他临空的瞬间,他的体表霍然窜出了紫青相间的火苗。 在他的身体跃离地面期间,他略显生涩的剥离着这股本源灵气,而他的眼瞳之中,有一刹那冒出了缠绕着邪恶黑气的虚影。 “阴火!” 虚夜的声音并不大,在这个开阔的空间里,甚至没有产生回音。 不过,携带着些微青色的紫色闪电响应着他,向他摊开的左手手心汇聚。 “阳火!” 小龙卷倏忽而至,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那残留着几点紫色的青色风旋,已然贴住他向下罩盖的右手手心,滴溜溜的打转。 此时,虚夜的后跳已经结束,浑身包裹着风雷火魂的他,落入了火焰缭绕的溪涧之中。 青色的风,紫色的电,红色的火焰,将他湮没…… 岩铁巨人收住了迈出的大脚,平端着手斧,眼洞之中,幽暗的红火正在急速跳动,而那模糊的嘴型微微咧开,仿佛在做无声的嘲笑。 霎时间,一圈狂暴的能量涟漪荡开了,随着一声仿若在心口擂鼓的沉闷声音响起,溪涧之中的红艳火苗爆溅开来,数道紫青两色的霹雳从地面轰然肆虐而起,旋即呈风卷状,缭绕在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之上。 整个洞窟里,都清晰的回荡起虚夜的声音,“融合吧,煌炎!” 第五十七章魔祖附身 “玄珍异物榜上之物,其灵性便是其灵智开启的象征,而它们的威能,往往是世间最难炼化,最难尽数为人开发所用的,所以,老夫当年收获了几乎可以上榜的圣银蜜火,就没有再去搜寻更加厉害的灵火了,为的无非是可以尽数掌握它,将之炼化为本源之物,毕竟,对于不可掌握之物,即便它对我的吸引力再大,我也只好舍弃不用。而你,小夜子~” 浑身浴火的虚夜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岩铁巨人,在紫电霹雳的环绕爆溅中,至高的气温炙烤已经使空气出现了严重的扭曲,那个由金属和土块混合而成的怪物,此刻在视野中的投影愈发的不清晰,看上去就像一坨即将熔化的高大烂泥堆。 青色的龙卷以虚夜为风眼中心,悍然扶摇直上,激起的声势和气势,简直地动山摇。 然而,虚夜全然不为所动,脑中回想着炎之圣者谈及风雷火魂时所说的话语,“现在,风雷火魂已为你的本源火焰,但是,恐怕你终其一生都不能百分之百的发挥它的威力,这是它的灵智赋予它的特点,你无从改变,所以只能说,你是拥有了它,但是,你掌握不了它,它亲近你,是因为你是一个不错的熔炉。” “那我怎样才能尽可能大的发挥它的威力呢?”虚夜犹自记得当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问话。 “很简单,但也很难,抽离风火和雷火,也就是阳火和阴火,根据一定比例重新糅合,炮制属于自己的风雷火魂,那么,你就等于创造了风雷火魂,这是理论上唯一可以接近原版的尝试之法。不过。这一方法是否真能成功,我没有一丁点把握。或许,一个不小心,你会炸伤自己,甚至引起火源对撞产生的反噬,所以,你切忌如此……” 虚夜没有忘记炎之圣者的叮嘱,但是,他义无反顾的尝试了融合,他很幸运的没有炸伤自己。也没有被反噬,但是,在此之前,他可谓无数次路过了鬼门关。 在五个月的疯狂修炼时光里,为了融合阴风阳雷,他差点丢掉自己的性命,光是尝试比例的调整和优化,他就上百次的将自己的性命至于天平的另一端,而原来以为抽离纯粹的阳火和阴火。在一次偶然的斩获成功后,他才知道那是多么的一厢情愿,通过不断的失败积累经验,他赫然发现。唯有相对驳杂的阴风和阳雷,才能够稍微融洽的糅合在一起。 恐怕,这也是风雷火魂成型的基本原理所在。 虚夜没有搞清楚这个研究结果是否谬误或者有所疏漏,又或者真的契合了基本原理。但是,当他通过不断尝试得到这个结论时,他不得不按照哪怕这个并不完善的三七比例进行下去。而这一粗略比例,实际上是一个约数,要达成最终的融合,还需要极其庞大的灵觉力量予以微调…… 小型太阳般的煌炎吞吐着耀目的光芒,在沉闷的响声中逸散着可怕的力量,虚夜通过“寄生”的爪形态予抓摄着煌炎,才能免受其狂暴的辐射力量伤害,否则,若是直接接触,那么,他的皮肤肯定会不同程度的遭到破坏。而且,刚刚出生的煌炎比起原版的风雷火魂,实在太过活跃难控了。 只是这片刻失神的功夫,它就出现了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的迹象,好像随时都要爆炸一般。 面对如此不稳定的煌炎,虚夜知道自己的数据推演仍不完善,但是,眼下这个局面,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继而演算出完美的糅合比例了。 一声大喝,紫青两色的火焰化作一缕流光,点燃了虚夜与岩铁巨人之间的路,在“寄生”爪形态的极速推进下,在地面上赫然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径直在岩铁巨人的身上炸响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岩铁巨人的表情出现了错愕,但是,这个人性化的表情在煌炎爆炸掀起的狂暴风卷中,显得是那么的无所谓。而它那岩铁堆砌而成的刚硬身躯,面对这个冉冉升起继而猝然爆炸的小型太阳,却又脆弱得让人感到可笑。 轰! 煌炎爆炸的声音,充塞着每一个空间,钟乳石纷纷坍塌,穹顶也变得摇摇欲坠,整个溶洞,就像要被这股超级巨大的能量撑爆了一般,入目的光景不仅因为炙热而变得扭曲怪异,还在不断挤压着周边,仿佛就要撕裂空间似的。 玄尊阶别将拥有空间力量,而其之下,两股力量角逐,唯有更胜一筹者胜! 胜者是虚夜! 而败者,已经化散为空气里的尘埃,溶洞里的虚无! 褪去风雷火魂的包裹层,虚夜被煌炎的力量吹飞到了对岸的花田之中,望着一副惨淡景象的溶洞,他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他艰难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触摸漂浮的尘埃,又似乎是触摸到了某一种未知的力量。 在他的意识里,他知道,那种力量,叫做空间之力! 可是,遍布冰霜之花的田野上,那些妖艳的红花仿佛活了一般,悠悠扬扬的缤纷洒落,汇聚成一场漫天飞舞的花雨,向抽干了灵觉力量,灵气枯竭,而且自身体力也被大幅度削减的虚夜席卷而下。 虚夜的身影瞬间就被掩埋在了艳红似血的花堆里…… 溶洞的震荡仍在持续,可是,现场的气氛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可以听到的声音,除了砂石滚落抑或撞击,剩下的就是两个人的呼吸。 呼吸的特点都是一致的急促! 虽然安沫彤挂在脸庞的安心笑容不减,但是,她呼吸的急促节奏一直保持着,脸颊依旧绯红得惊心动魄。 虚夜被掩埋在花堆中,他的呼吸声飘荡在空气中。轰杀了岩铁巨人,他大幅度透支了,不过体力犹存,然而令他感到惶恐的是,他却无力爬起来,浸没在花中,他发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趋于混沌,眼睛睁着,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心头无形的笼罩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影。 他这层阴影他看不见,可是阴影是事实存在的,那团瞳孔里溢出的黑色虚影,正在稳步的聚敛成型。 是万魔之祖的影子! 尽管整体轮廓缩小了数倍,但是,的确是他! 被封印在虚夜体内,被几方力量牵制的万魔之祖,他终于找准了时机,从虚夜的眼瞳里冲了出来。 可惜的是,虚夜体内最强的英魄灵气和炎之圣者施加的钳制手法使他不能完全脱困,他无法完全摆脱虚夜的身体。 不过,不能摆脱,不代表没有其他法子,狡诈的万魔之祖已经打定主意,他要占据虚夜的身体,掌握主动权! 诡异的花香含着腻人的味道,徐徐钻入虚夜的鼻孔,他的意识正在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迷醉状态,而这一点,万魔之祖也察觉到了,可是,在没有占有虚夜的身体前,哪怕察觉到这股花香非常蹊跷,他也没有办法不让花香钻入虚夜的鼻孔,进入他的身体。 就在这样漫长的意识侵入过程中,万魔之祖逐渐把虚夜的迷糊意识驱赶到了识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黑气缭绕的虚夜掀开花朵,站了起来,两抹幽黑浮上他的眼白,将他的眼睛尽数占据,其中的邪异之气犹如实质般外溢着,丝毫不加掩饰。 第五十八章情迷意乱 虚夜已经不再是虚夜。 有着万魔之祖意识的他,略微生疏的翻转手掌,观看掌纹,然后握了握手,活动了一下四肢,确定自己已经拥有这具躯体后,一抹冷酷的笑意浮上嘴角,闭上眼睛,他的身子开始无意识的颤抖,渐渐的,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他鼻中发出,声调由低到高,极度阴森可怖的充满了溶洞,仿佛痉挛般的呻吟,又好像忘情的叹息。 这个状态反复持续了七八次,终于,溶洞内安静了下来,而他就像刚刚经历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完全的松软了下来,竟是如此无声无息的出了一身大汗。 他拾起洒落在地上的红花,凑鼻子过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旋即又自言自语的笑道:“果真是天助我也,果真是天助我也!”话音刚落,他大袖一挥,乌黑的灵气光华霎时间扫过全场。 下一刻,溶洞消失了,燃烧着火焰的溪涧消失了,满地红花的田野消失了,原来的空间,顿时成了一片死气弥漫的坟地。而他驻足的地方,恰好立着一块石碑。 “区区五行幻象,就想迷倒老祖我吗?”万魔之祖嚣张的一掌劈在石碑上,那没有碑文的石块立即寸寸碎裂,爆散成一片粉末。 隐约间,坟茔里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啸。 万魔之祖急忙向后一跳,只见一缕灰色幽魂倏然出现在石碑跟前。 紧接着,那缕幽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愤怒的向万魔之祖扑了过来,由此激起的阴风,仿若来自地狱,冷得让人心悸,愣是在地面结起了一层冰霜。 “用迷幻霜花来冒牌冰霜之花,嘿嘿。”万魔之祖悠然侧身,五指蜷曲成爪型,在与幽魂擦身而过的瞬间出手,“就胆敢觅人附体,你这团元灵体都算不上的残魂,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空间泛起了隐形的涟漪,五爪就那么透过了幽魂的身躯。随着爪上吞吐的黑暗之光骤然大炽,幽魂的动作随之一滞,本来不可能触碰到它身躯的五爪再次攥紧,那样子就像抓住了幽魂的要害。 终于。幽魂爆发出了实质般的力量。 万魔之祖心下诧异,他见微知著,立刻抽手回来。 幽魂带着一声凄厉的嘶叫,飞速躲远。 万魔之祖并不追赶,嘴上挂着伪善的微笑,“有胆守株待兔,没胆直面生人吗?你放心,我不动就是了。” 幽魂晃动着灰色而透明的身躯,惊疑不定的徘徊片刻。终究没有上当,转而向洞窟的深处逃去。 “切,实在无趣极了!”万魔之祖慵懒的扬了扬手,转而桀桀一笑。“不过,若不是你这个怪物在作祟,我也没有机会得到这副身体,嗯。虽然比起我以前的身体要差上不少,但是光以人类而言,确实是万中无一的了……” 他就这样自顾自的说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停歇下来,就好像真不这样,他就无法发泄心中的兴奋之情似的。随后,他又夸赞着虚夜的灵觉力量卓绝,尝试性的将之发散了四五百丈的距离,事无巨细而又不着痕迹的搜寻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余生物之后,他眼中的黑气蓦然变得涣散,而那轮廓分明的脸庞,赫然跃起一抹醉人的绯红,跟安沫彤的情况竟是一般无二!? 只是顷刻间,他就弄得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濡湿了,可是,他的神情依旧保持着谨慎,在压抑的喘息声中,他机械的转动头颅,目光落在了昏迷的红衣女郎身上。刹那间,他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渠道,神经质的打了个哆嗦,在黑气漂移的眼瞳之中,有微弱却又慑人的红光闪过,等到他迈出步伐时,眼睛里面已是无穷无尽的**之火在燃烧了。 “迷幻霜花如果大量吸入,那么,就不单单是产生幻觉那么简单了……”万魔之祖迈着沉重的步子,哈出一口气,又桀桀怪笑起来。 洞窟里的光线很暗,但是,安沫彤的美好身段依旧无法被其掩敛。 受到迷幻霜花的刺激,在万魔之祖的视野里,周围不再是毫无情趣的无边黑暗,那是一幕美人出浴的情景。他死死的望着那个身段极美的女郎,发现有青春而火热的气息正在从那优美的**内散发出来,随着水花的飞溅,安沫彤的肌肤是那么的柔嫩而滑腻。 恰在这时,安沫彤蓦然醒转,看着一脸邪魅笑意的虚夜冲自己走来,她的脸蛋悄然泛起了若喜若嗔的羞涩红晕,随着长长睫毛的低垂眨动,似乎羞不可耐,又像情意绵绵。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她的轻轻摆动中,散发着原始和野性的诱惑力。 万魔之祖身心一震,不需迷幻霜花的作用,他的心神就完全被她吸引迷醉,哪里还能把持得住。只见那黑眼之中的欲火陡然转盛,然后,他身形一闪,猛然欺近安沫彤,手一抓,粗鲁的撕掉了她的裙摆,瞬即解开裤子,在她错愕的眼神中,猛烈的撞了进去。 大惊之下,安沫彤的眼角顿时浸出了泪水,可是,出口的话语却软绵绵的出离了自己的本意,“夜郎,温柔点~” 万魔之祖咧开嘴角,笑得恶行恶相,双手往两边一拨,就扯开了安沫彤胸前的衣衫。蹦飞的衣扣犹自滚落着,那雪白而坚挺的胸肌已经颤巍巍的露了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营造出一种炫目的光晕,他狠狠的楞了一下,便把头扎了下去。 这种野蛮的做法,好比更烈的催情药剂,带给安沫彤一种异样的刺激。虽然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但是,她仍然疯狂的摇摆着腰肢,使劲的想要满足眼前这个男人,从而获得更大的满足。 转眼间,一个**女子的**和另一个半身裸露的男性**已经紧贴在一起,绞在一起的两具身躯,不断纠缠着,扭动着。黑暗之中,偶尔反射出来一些微光,照在二人的湿透的背脊上,肌肤上…… 在一**痛楚与快感的刺激下,迷幻霜花的药效正在渐渐消退…… 安沫彤皮肤嫣红,媚眼如丝,一番荒唐之后,神志倒是清醒了不少,当她意识到眼下发生的事情之后,她顿时惊得肝胆俱裂,而看清男人的外貌时,她又是一怔,随即生出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她使出蛮力,试图摆脱有着虚夜外表的万魔之祖的纠缠,可是,扭动的身体却令她羞耻的感到快感在加速,她不禁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虚夜,身子却在刚才那番较大的动作中瘫软下来。其实,中了迷幻霜花之毒的她,不光灵觉受损,就连体力也非常匮乏,她本来就不可能有多大的力气。 在虚夜的身体与她的身体的厮磨中,她眯着眼睛,终于触及了虚夜的眼瞳,那里,除了邪气盎然的黑气,还充斥着对原始渴望最直接表达的通红,蓦然间,她心中一痛,竟是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反抗。 这一次的战争实在是旷日持久,最终,她一点一点的沦陷,直到最后,她羞不可抑的发现,自己的心中非但没有升起半点恨意,还对这种一直被自己视作无耻的疼爱方式充满了无限的喜爱。 陷溺在爱的海洋里,她的身体和心神都渐渐习惯了如此节奏,变得与虚夜的水乳交融愈发的圆润如意…… 第五十九章铜锤! 玄灵大陆自古就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当你试图挥舞这把刀的时候,伤的或许不仅是外人,也包括自己。 受到迷幻霜花的作用,万魔之祖趁机占据了虚夜的身体,可是,在与安沫彤的一番急剧消耗之后,他的心房赫然出现了漏洞。而色字头上的那把刀,很快就插入了这个漏洞,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虚夜的意识已经将他无情驱赶,再一次,他被钳制在虚夜的体内,而且,虚夜还分出一部分灵觉,巩固了对他的禁锢。 不过,虚夜接下来却迎来了一个大难题。 安沫彤还依偎在他的怀里。 虚夜看见了梅花般的落红,这固然令他诧异,但是他知道,对于这个长自己十来岁的女人,自己已经多了一重责任! 他有点不知所措,脑子也很乱,一幕幕纷乱的光景之中,两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一个是洛芸,这个如同仙子般的女人,自己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却对她的印象深邃到了骨子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或许单方面的倾慕更多一点,但是,他就是挥之不去她的影子。 另一个是香香公主,她是梦幻中的精灵,却出现在了虚夜的世界里,甚至在他的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比起洛芸来,她更实际,同时又更遥远,有丹青阁这么一个大靠山,虚夜不难想象她在阁中地位超凡,她对自己有一种天生的亲近,两人相处也非常融洽温馨,可是,自己对她,有爱吗?虚夜委决不下,或许喜欢更多一点。 这两个女人,现在都没有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却跟第三个女人绞在了一起,尽管是因为一场意外,但是,意外已经发生,自己就不能逃避。面对她,为她负责! 当目光落在安沫彤光洁的后背上时,虚夜没有升起一丝欲念,只想更加了解她。对于她那个世界的陌生,使虚夜感到一阵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已经悄然占领了他的心灵。 ——我竟然与一个陌生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实在太荒唐了! 虚夜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发呆良久,才施施然的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安沫彤的发梢。 女郎的肌肤在那一瞬间,偷偷泛起了细密的颗粒,可是。她依旧在装睡,除了这样,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虚夜。 邪气的虚夜、正直的虚夜、冷漠的虚夜、多话的虚夜…… 与虚夜接触的时间根本不长,安沫彤却发现了他的很多面。或许,正是这份不断的变化,勾起了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好奇,继而在身子被他占有后。渐渐的没了脾气,反而习惯他的粗野以及此刻的温柔。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在安沫彤的心中,同样泛起了一个类似的疑问。她知道。如果两人沟通交流,想必会解答一系列的疑惑,可是,互相坦言,就意味着自己身份的暴露,那是她不敢逾越的雷池禁区,所以,她不敢。 天意将两人凑在一起,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玩笑式的奚落…… 由于刚才的激战太过剧烈,胡思乱想一番之后,虚夜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渐渐的酣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沫彤轻微的动了一下,偷偷瞅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虚夜,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涩。不错,对于把身子交给虚夜,她已经认命。可是,在自己的命运中能与虚夜有所交集,这只是她命运的一部分,其他的,她还无从反抗。 喟然一叹,她悠悠起身,尽管下身还有所不适,但是,她还是坚持着轻手轻脚的收拾洒落一地的衣物,穿戴完毕,玲珑凹凸的身材一被遮掩,她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豪迈洒脱和干练,可是,回头望了虚夜一眼,她就掩饰不住内心的悲凉,两颗珠泪顿时漫出眼角。她赶紧拭去,取出一方红绸丝巾,捻起食指,使用灵气在上面写下了两行字…… 直到黎明来临,朝曦洒降,这个漫长的夜才缓缓落幕。 虚夜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摩挲身旁,方才发现枕边人已经芳音渺然,而那一段红绸之上,淡淡的荧光正在闪烁。 “夜郎,此次一别,来日相会全系缘分有无,你不用担心我,好生珍重!为铜锤卖命,我不知你此举的情由,但我会为你谏书一封,如此,你便可以接触到铜锤上层,不过,妾望你能审时度势,切忌陷得过深。勿念!” 安沫彤的笔迹并非寻常女子那般娟秀灵动,自有一番锋锐含蕴其中,就像她的人一样。 虚夜久久的凝视着丝巾,反复阅读上面的寥寥数语,内心之中委实难受至极。这般情绪肆虐心扉良久,他才站起身来,看见收拾整齐的衣服,他不禁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间残留着安沫彤的暗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永远记住她的味道。隔了片刻,他舒展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眼眸之中的哀怜已然淡去,唯有一抹坚定在灼灼闪烁。 ——沫彤,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要找到你! 收拾情怀,虚夜离开了东北深林,目的地自然是大犯罪公会。 两天之后,他又回到了天辰城。比之离开时,这里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大犯罪公会门口,接见他的还是那个一脸木讷,名叫阿仁的中年男子。不过,比起上一次,阿仁的话要多了一点,语气也没有那么生硬,“虚夜公子是吧,我叫陆仁华,你可以叫我‘阿仁’,里面请!” 随后,在陆仁华的带领下,虚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上有一条很窄的廊道,廊道的背景墙上一如底楼,张贴着各种任务通告,区别在于,这里的通告起码都是玄级中品的任务,而最高等级的通告,赫然是天级中品的任务! 那是唯一一个天级中品的任务。是一张布满了灰尘的悬赏花红,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纸页也已发黄,落款日期依稀辨认得出是三年前,但是,悬赏的人物没有画像,硕大的两个红字分明写着——哲龙! 或许,这个名字在玄灵大陆还没有掀起腥风血雨,而不为所有人知悉,但是。一千九百万金的天价悬赏,却是创造了迄今为止单人悬赏第一的记录,而哲龙本人,在杀害浣花街三百八十一口人之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显然他是一个非常谨慎低调的人。因此,他被视为北陆的头等要犯、万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在整个北陆,不知道他的人根本不存在。 对于这张贴在墙正中的通告,虚夜暗中留意了一下,却也没有过分探究。毕竟,那样的人物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 穿过廊道,陆仁华领他来到一处扶梯口。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并示意他继续往上。 扶梯盘旋而上,虚夜拾级而行。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等他登上更为狭窄的三楼,一座偏厅映入眼帘。虚夜一眼就看见了这里的老大,而且他确信这个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的光头男人就是铜锤的老大,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因为,他坐在厅内的正上方,而且还趾高气昂的翘着二郎腿,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气势,简直就跟翻卷的腥风血雨如出一辙,这种杀人如麻的血腥感觉,他根本就没有收敛。 不同于山寨大王的虎皮宝座,他的座下,赫然是一把铸在地板上的铁椅,那把椅子非常特别,与其说是座椅,还不如称其为一个刀冢。无数把刀,横七竖八、纵横交错的插着、横着、立着、斜着,就此拼凑出了这把特制的椅子。’ 铜锤的老大绰号就叫铜锤,至于他的真名,在几十年来,早已被他声名在外的绰号所替代。这个身高达到两米的光头壮汉,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空心皮甲,而且半个右胸和整只右臂都露在外面,左臂则缠着一层未知质地的黑皮,就连手掌也被包裹在其中。他非常强壮,皮裤里的双腿显得异常有力,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可是深入他的棕色眼瞳,却只能看见一片冰冷的杀机。 这是一个彰显着无穷杀气,让人第一眼就感到可怕的怪物! 他看见了虚夜,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触及他目光,虚夜就像被无数杀气穿刺着皮肤,难受得不行。 而正是铜锤的存在感太强,虚夜在步入偏厅后,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三个刚才被自己忽略的人。 其中一个穿着典型北陆风格服饰的小个子男人,相对于铜锤的体格,他简直就是反义词,他长得非常瘦小,而且模样还很猥琐,一不留神,或许就会被人忽略,当然,当你注意到他的时候,你又会感到厌弃,总而言之,他是一个让你一眼看见就觉得各种特点鲜明,却在事后很难记起相貌的男人。 在虚夜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虚夜,同时还不忘向虚夜颔首施礼,让人对于这种正式的礼节出现在他身上,实在很是匪夷所思。 另有一个人披着黑乎乎的衣袍,看不清面目,他坐在铜锤座下的左侧梯步上,露在外面的苍白双手端着一本书,虚夜在走进来前,分明听见有人在说着什么,但是,当他一步跨进厅中时,现场就陷入了宁静。 剩下的一人是个长发女子,她烟视媚行的从刀椅后面绕了出来,没大没小的挑弄着铜锤的山羊胡子,看身份疑似是铜锤的女人,化着并不适宜她那张明艳脸蛋的浓妆,穿着花哨的裙子,领口开得很低,两坨鼓胀的半球各有一半呈现在外人的视线里。 刚刚经历了鱼水之欢的虚夜不由自主的朝她那里多瞧了两眼,而感应到虚夜的视线,女人咯咯一笑,把目光投向虚夜,继而一努嘴,竟是抛了给飞吻给他。 虚夜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 第六十章雪域血欲 这一天,虚夜认识了铜锤手下的三员大将。 那个猥琐的矮子名叫路彬,人称“通灵先生”,他擅使各种暗属性的术法,更是在召唤术方面造诣颇深,不过,他的职业却是一名小偷,或许很为人不齿,但是,对于外人的评价,他根本不放在心里。至于偷盗什么,铜锤没有明言,虚夜也不便相问。 而那个不言不语,一直都在埋头看书的黑袍男人,据说曾经是鼎天神庙内的祭祀,不过铜锤对他的介绍只言片语,虚夜只知道别人都称呼他“覆大师”。 至于那名女子,她自称是大犯罪公会的大众情人,对于这个名头如何理解,这个就不是虚夜所能揣度的了。在她貌美如花之余,她还有着一口非常好听的嗓音,带点清甜的韵味,加上她“大众情人”的身份,稍加想象一下床帏房事,绝对堪称一代绝色尤物,不过,虚夜对她那种冷得带有清韵的声音有点敬谢不敏,因为他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心底泛寒。而铜锤插嘴说了一句,不成想这个女人还是五百年前显赫一时的南宫世家的后裔,名字叫南宫熏。末了,铜锤意外的向虚夜直言解释,南宫熏不是他的女人。 这种说辞有点欲盖弥彰,不过,在那一瞬间,虚夜还是相信了这位老大。对于在场四人之前是否在密谋着什么,自从踏入二楼之后,出于另一种心态的自保,虚夜就没有发散灵觉,故而无法猜测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这种大胆而低调的行为,才顺利通过了铜锤组织的第一次测试,继而在三位组织上层人员的信息方面小有斩获,基于此,铜锤对他的印象也加分不少。至于安沫彤的举荐。无疑是为虚夜打通了诸多繁琐的关节而已。 自始至终都在注意虚夜的铜锤,临到最后,才消除最基本的戒心,向虚夜直接问了进入铜锤的目的,虚夜记起炙吒灭的嘱咐,很是坦诚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得知虚夜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走后门之后,铜锤那大嗓门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偏厅,然后,他表示会酌情安排,却没有给虚夜一个爽快的答案。 这令虚夜有些纳闷。毕竟,铜锤给他的印象除了是个嗜血狂魔,做事绝对称得上雷厉风行,可是这样一件小事,他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这就值得推敲一番了。然而,还不等他静思其中的奥妙,铜锤居然吩咐南宫熏陪他一起下了楼。 透过偏厅的暗窗,铜锤看见虚夜和南宫熏步入主街道。渐行渐远,这才收回目光,然后陷入思考。 路彬没有出言打扰,可是很显然。他还有话要说。 覆大师依旧默默无言的翻阅着那部陈旧的典籍,对于刚才那点分量不足的风波诡谲,他就像一个置身世外的隐者,根本不表露一丝情绪和态度。 等了半晌。路彬见铜锤还在思考,便开口问道:“覆大师,你不觉得这个叫虚夜的小哥很不错吗?但是。为什么老大不直接应允他呢?” 覆大师头也不抬,冷言冷语道:“这不关我的事。” 路彬自讨没趣,却没有闭嘴,“莫非老大对他还不放心?我觉得他能坦诚自己入会的直接目的,不见得还有多少疑点啊?” 闻声,铜锤咧嘴一笑,道:“对于他说的走后门,我也不认为他是胡乱编造的一个借口,不过,他的身份还有些问题。” “哦?”路彬的小眼睛眨了眨,道:“愿闻其详。” “前段时间,我听人说,银枪下面那个卫家,正在四处抓人。”话音一顿,铜锤看见路彬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才道:“而虚夜,貌似就是其中一人。” “那我们这样用他,会不会在他进入暗榜前一百名后,引起银枪的不满呢?” 铜锤大气的摆了摆手,道:“这个倒不用在意,卫家虽是银枪的财源支柱,但只是其一,他的能量未必大到惊动银枪的决策层,再说,暗榜争夺赛如果因为这样一个理由,把一名选手排除在外,那可是堕了暗榜的脸面,那银枪不仅打了自己的脸,也搧了金刀一巴掌。” “那你为什么不给个准信?”路彬摊开双手,耸肩道:“那小子果真不错啊,我暗中察看了他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达到玄灵之体,但是那灵觉,啧啧……” “过早承认了虚夜是我们的人,那样反而会引起银枪的重视。”铜锤狡猾的一笑,道:“如果我们在海选赛才应允虚夜,那么,就可以避免这点无关紧要的矛盾。更重要的是……” 路彬探长了脖子,侧耳倾听。 “安沫彤是什么人,你我不是不知道。”铜锤想了想,仍是摸不清头绪,皱着眉道:“那娘们儿虽然跟我们大犯罪的兄弟乃至一些酒肉汉子、赌徒盗贼都混得到一块儿去,可是,你看见过她对哪个男人真的敞开过心扉,或者说真心亲近过?” “那个姓离的,不就是一个吗?”路彬立即反驳。 铜锤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她表哥!” “那你认为,虚夜能够跟安沫彤有什么关系?” 铜锤摇了摇头,道:“我若是知道,还用得着一直不敢拍板吗?万一安沫彤利用他,把他安插在我们这里呢?” “不应该吧。”路彬觉得铜锤这个猜测有点牵强,继续反驳道:“那娘们儿行事可是从来不来阴的,再说,他们组织的势力范围,不更多是在东陆,尤其是在天玄王朝吗?” 铜锤道:“你有所不知,我听说,这些年,他们和西番那边也有来往。” “真的假的?”路彬一脸不信,随即一扬手,道:“算了,这个话题根本扯不清。” 铜锤也是同意的点了点头。 路彬把头转向覆大师,道:“诶,大师,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这些日子合计的那个计划,真的可行吗?” 忽然,覆大师抬起头来,隐藏于兜帽里的双眼透射出灭绝万物的杀气,竟是比起铜锤那不加掩饰的杀气都不遑多让,“当然可行!不行的话……”偏厅里面,响起了他磨牙的声音,然后,他急促做着呼吸调整,最后道:“是有一定风险,但是,这是铜锤出头的机会,不容错过!” “那你对时间的把握真的那么准吗?”对于覆大师表现出来的异样,路彬并不在意,而是蹙着眉直视着他,道:“还有,你确定谋划这个计策,自己没带一点私心?” 这时,铜锤也调转了目光,望向覆大师。 “我有私心又如何?”可是,覆大师的反问将路彬逼入了尴尬,“对于这个稍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路彬呐呐无语,铜锤接过话茬道:“这个话题,也没必要再谈了。我纵横北陆几十年,终于逮到这样一个机会,无论是否顺利,因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必须尝试,不然,我必定抱憾终身!” 路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覆大师躬身一拜,赔了个礼。 覆大师哼了一声,转动着左手的戒指,冷声道:“现在,我们就等着月圆之夜吧。” 月圆之夜,即为中秋。而对于这个传统的节日,北陆有着自己的风俗和习惯。最重要的是,这一天的夜晚,逍遥联盟九大组织的大小头目将齐聚金刀组织驻守的圣城,携手狂欢,到了凌晨时分,鼎天神庙的相关人员将会主持一场“雪域血欲”的选拔赛,而这一盛事,将依照北陆最彪悍的法则,用拳头从九大组织中决出七名超级强者,然后,在一众亲信人员的陪同下,这七人将参加神庙的一项仪式洗礼,以期获得突破北陆自古无主宰之人的壁障。 或许这样的说法很玄乎,毕竟主宰之人的出现契合了天时地利,不单单是人的修为绝顶就能企及的境界,如若通过仪式可以获此力量,那么,鼎天神庙的门槛恐怕早就被人挤破了,不过,不论这种传说是否谬误,但凡参加那项洗礼的人,在逍遥联盟无一不是站在巅峰的人,譬如龙屠将军、独孤若拙,他们都是当年被甄选出来的超级强者。 这项盛事并不是每年都有,每七年一届也保持了它的神秘性,如今又一个七年过去了,“雪域血欲”又将来临。相对于过往的日子,北陆这七年又涌现了不少青年俊彦,而老一辈中曾经落选超级强者的修灵高手,也将在自家组织的安排下继续抢夺这个名位。 因为,能否入选不仅彰显了个人实力的出众与否,还可以给背后的组织正名,所以,每当这项盛事莅临之际,逍遥联盟的九大都不会藏着掖着,他们会积极推出最有潜力和实力超绝的人物参赛,人数未必很多,但是,每一个竞夺洗礼名额的人,绝非庸者。 至于鼎天神庙所谓的洗礼,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不为人知。而那些经受洗礼的人,对于这个仪式却是统一的秉承了闭口不谈的宗旨,所以,时至今日,雪域血欲除了那个突破壁障的美其名曰,非当事人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九大组织对此依旧络绎不绝,每届参赛的人,实力也是越来越强。而这一届的雪域血欲,在铜锤密谋的阴影笼罩下,能否盛况如前,就实在是难以预料了。 第六十一章困兽角斗场(上) 很难想象南宫熏这样一位武林世家出身的女子会抛头露面,经营生意,而她营生的场所还在勾栏院里。当然了,她并非栏中争奇斗艳的花姑娘,而是当家老鸨。不过也有一些早年的传闻,说是当年熏姑娘坐镇那会儿,艳命响亮得传遍了整个北陆,就连龙屠将军都曾微服私访,成了她的入幕嘉宾,那当家花魁的名头可是毫无争议的凌驾在一众花姑娘之上,好些年都没有旁落。至于这些传闻是以讹传讹,还是把南宫熏的过去妖冶化,那就无从考证了。 从当家花魁到当家老鸨,很难想象五百年前威风八面的南宫家族对于这个后裔会是怎么个想法,而南宫熏本人又算经历了不少风雨,不过,按照她现如今的说辞,既然当了婊子,就没必要立牌坊,以前家世如何纵横捭阖,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卿君府,这便是她向虚夜行使地主之谊的院名了。卿君府以前名叫亲君府,这名儿起得着实大气直接了点,不过,诚如南宫熏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这家勾栏换她经手后,名字一更改也就显得式微了,可是,此间的生意照样兴隆。 而这一次,南宫熏请虚夜来此,在外人眼里或许又成了一个不错的新闻素材,不过,虚夜受邀来此也不会是为了会会什么伶人清倌、熟妇淑女。 进了卿君府大门,南宫熏四下招呼了一下,便施施然领着虚夜,径自入了后院,上了二楼,进了她留给自己独个儿用的小厢房。 关上房门,虚夜没有看见她的丫鬟奴仆,倒是看见她自己麻利的收拾了一下桌子,为自己沏好了香茗。然后,她就飘然转入里屋去了,只留下满屋叮铃的珠帘碎响。 一盏茶刚刚完,珠帘声再次响动,南宫熏步出,风华绝代。 洗去了浓妆,素颜相向依旧掩不住那抹明艳,让人根本无法看出她的年龄,乌黑秀发随意盘起,玉簪斜穿。一袭青纱霓裳,于纤细柳腰处系了一根黄丝带,指甲上涂着亮丽的凤仙花汁,却全无媚俗之态,反而予人一种冷艳雅逸的气质。 霎时间,虚夜的眼中充满了她的迷人倩影。 南宫熏莞尔一笑,很是满意自己收拾一番的效果。 终于,虚夜收回了目光,再不点到即止。那就会被人视作登徒子了。当然,在这个地界,男人不做登徒子,那也得化身人狼。而这才叫做符合当地的风俗民情。 似乎得到了心目中想要的结果,南宫熏又欢天喜地,犹如一个小姑娘般蹦进了里屋,再次出现在虚夜面前时。她赫然又换上了一身黑色风格的戎装,长发扎成马尾,显得神气又干练。 见状。虚夜有点懵了,暗自你带我来此,不会就是为了玩制服诱惑吧,不禁急忙打眼色向她询问。 南宫熏发出一声咯咯娇笑,随即脸色一正,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不等虚夜发问,补充道:“那里才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虚夜本来想问为何来这里,见她已经亲昵的拉住了自己的手,就果断将疑问埋在了心头。 走出房门,南宫熏见虚夜行态忸怩,忍住笑白了他一眼,低语威胁道:“人家堂堂姑娘家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如果你不服从我,我就喊非礼!”然后就在虚夜愕然的眼神中,笑嘻嘻的把她拉了过来,不由分说的贴着自己的身子向前走去。 这一次,哪怕虚夜想要自然点,都难以达到预期了。 而偷眼瞧见这一幕的花姑娘或者栏中人物,都在窃笑不已。这不,虚夜啥都没做,就坐实了南宫熏入幕宾客的印象。 二人好不容易才下了楼,却没有往大堂走,而是绕过后院正中那棵肥嫩芭蕉,在渐近枯萎的繁花簇拥中,钻入一条清幽小径。如此在花草的世界中行了半柱香功夫,二人来到一处方圆约莫二十米的大花池旁。 由于花池是新近砌筑而成的,种植土还没有转移进来,因此,这里除了显得空旷,还给人一种北陆秋季特有的瑟瑟荒凉之意。 南宫熏看了虚夜一眼,见到他一副并不着急,就等她来揭晓谜底的样子,不由的有点来气,跺了跺脚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虚夜很光棍的耸了耸肩,反诘道:“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带我到这里来吧?” “那你可以猜一下呀!” “哦。”虚夜的恍然表情很欠揍,不过还是做了猜测,“是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而且嘛,”他向四周梭巡一番后,空无一物,才道:“不会是在地下吧?” 南宫熏娇媚的白了他一眼,笑道:“算你聪明!” 虚夜挑了挑眉,暗自琢磨她接连表露的两个小动作,这些动作照理说出现在小女孩身上并不出奇,如果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来做,多少会有点矫揉做作的嫌疑,可是,她明明比自己还要年长好几岁,这些小动作出现在她身上却没有一点的不协调。 ——这又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啊! 虚夜心中微叹,但见南宫熏已经踱步到花池东北方向的位置,在那不深的池壁上敲了几下,接着又按了几下,又到西南方面的对称位置同样动作了一番,下一刻,机括启动,花池的地面微微一震,中央一个巨大花瓣形的平台就开始晃动起来。 南宫熏飞快跑回来,拉着虚夜就跳到了那个花瓣平台上,然后,地面又是一震,平台极速下降,在极度失重的状态下,南宫熏偎在虚夜的臂弯里,爆发出小女孩般欢快的笑声…… 天光快速的变得稀薄,升降平台下落的速度非常快,不消片刻,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平台的支座已经触及基底,由此带来一阵强烈的震动,愣是抖得虚夜心旌一颤,差点把他们二人甩出平台。 南宫熏犹在傻乎乎的笑,看那样子,非但没有对这个升降平台的设计缺陷不感冒,反而因为过度的震荡而感到刺激。 对于她的举动,虚夜没空予以理会,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锁定在这片地下的场景上,而他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已经在向骇然过渡。 “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南宫熏率先走下升降平台,回过头看着呆头鹅般的虚夜,敞开双臂说道:“这条甬道,就是我们铜锤通向成功的捷径。” 没错,带给虚夜无与伦比的震惊的就是眼前这条宽大甬道内的场景,而真正吸引他目光的则是均匀排布在甬道两侧的绿玻容器。 在那波荡着明显生机的溶液里,沉睡着一头头灵兽。而这些灵兽,明显不是正常品种,因为,各类不同功能和体型的器官、组织以一种违背自然界原理的方式匪夷所思的拼凑在一起,而它们则是这些器官、组织的矛盾结合体! 虚夜尚且没有回过神来,甬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第六十二章困兽角斗场(下) 虚夜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只见在甬道的尽头,一头高达十米,全身十肢都被钢精铁链拴住的白瞳巨猿正在嘶声尖啸,声音越来越微弱,在它的颈部,扎着一根拳头粗的自注式针管,其中的橙黄色药液正在缓缓注入它的血管,而它的精神状况,显然是越来越低迷。 等到它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三五个穿着白大褂,形似科研人员的人类就搭起架子,爬到它的双胸位置,熟练启动了一个炼金操作平台,先用无光金属臂在它胸侧接近腋窝的部位穿凿了两个巨大的豁口,然后钳住两只巨型的螳螂刀臂,与之对应的进行嫁接。 滚烫的鲜血泻了一地,那块区域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直到螳螂刀臂接合完毕,巨猿的胸口处仍有血浆在向外冒,不一会儿,白大褂就全被热血染成了红大褂,但是他们的神情依然专注,麻利的操作仿佛已经经过了千百次的锤炼,根本没有出现一丝混乱,整个手术过程都很有条不紊。眼看麻药的效用即将过去,曾经的八臂巨猿渐渐露出苏醒的迹象,他们还是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最后的伤口缝合。 前后不到十分钟,为八臂巨猿移结螳螂双臂的手术顺利完成。 随着一阵沉重脚步声的响起,一个脸上纵横交错着无数刀疤的三米壮汉走了进来,**的上身赫然闪烁着金属一般的质感,虬结的肌肉就像硕大的果实一般,一颗一颗的凝结在他刚健的体魄上。 超人! 这便是外人看见他的第一印象,虚夜也不例外。 然后,这个超人一般的巨汉面对巨猿嘿嘿一笑,飞身而起,一脚踹中它的后颈,刚刚醒转的巨猿弱弱的嚎了一声。便又晕了过去。善于紧抓时机的工作人员顺势就把那八只镣铐去掉,巨猿轰然扑倒,壮汉就单手起着它,抡圆了臂膀,一跃而起,将它甩进了最近那个巨大的绿玻容器之中。 在生命激液的浸润下,已经拥有十条手臂的巨猿逐渐清醒。面对容器里的陌生环境,它非但没有嘶声咆哮以示不满,反而很是温顺的闭上了眼睛,仿佛非常享受似的。不一会儿。它就跟其余的变异灵兽一样,陷入了沉睡。 不知不觉间,观摩完全程的虚夜走到了十臂巨猿的玻璃容器底下,仰头望着这头凶暴的灵兽,他无所顾忌的透出了灵觉。在敏锐的感知中,他赫然发现巨猿的身体质素在以微小的幅度提升着,而且灵兽天生较弱的灵觉也在微小的增幅,经过估算,虚夜得知。如今刚过五阶的它,很有可能在它完全适应新生的双臂之后,力量就能涨到第六阶,而且还是灵觉力量不弱的第六阶。 “这种生命激液。不仅仅可以加快伤口的愈合,还有增幅自身力量的功效。”南宫熏站在他的身旁,首次直观见识到虚夜的灵觉力量,她很是讶然了一番。直到将之消化完毕,她才开始开口解说,“如你所见。关在容器里的所有灵兽,都是成功的变异体。” “有成功的,就有失败的,是吗?”虚夜没有回头,问话的声音很轻。 南宫熏以为他有想法,哂然一笑,道:“不错。我想,在逍遥联盟里,不只是铜锤在做这项实验,其他八大组织,他们所涉及的试验层面,或许比之更加残酷。” 虚夜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毕竟他曾经做的各种血腥磨练,也践踏过人类以外物种的生命。所以,虚夜有点感慨,“如果这个世界不是由人来统治,那么,这种情况会不会反转过来呢?” 留下一脸铁青的南宫熏,虚夜向门外走去,他已经听见了外界此起彼伏的哄闹声音,不难想象外面的世界是怎样一副场面。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裹足不前,如果真要跨出第一步,可能更多是出于好奇,但是,此际他是坚定不移的迈出了步伐,即便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他也不会停下脚步。 经历了血腥磨练,对于一些事情,虚夜的认识非常清晰,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当为,什么不可为! 而在铜锤这种草莽气极重的大型组织涉事,就更不能表现出犹豫,胆大而心细,正是铜锤追求的精神风貌。在没有获取铜锤完全信任的时候,虚夜不得不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大胆的冒险和不拘小节的风格之中。不过,说起来他对这样的精神风貌并不排斥,相反,还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受。 环形的角斗场一共有五层台阶,没有明显的贵宾席,坐在其中的宾客,不论出身贵贱与否,只要有钱买入场券,那么,他们就可以到此观看场中的角斗。只是,这一次的角斗对象,并非人类,而是各种强化了力量的变异灵兽。 在正东方的一个特殊小型平台上,安排了一位主持人和一位客座嘉宾,通过扩音的效果,他们的陈述和讲评将传入每一个宾客的耳中。从他们的口中,除了惯式的报幕,还谈到了下场灵兽的赔率,以此刺激进场观战的宾客投注。 铜锤经营的这座困兽角斗场,并非简简单单的收取高额门票来获利,唯有赌博,这种极具吸引力和诱惑力的博彩方式,才能激起宾客的兴致,从而获得无与伦比的暴利,给他们日益胀大的胃口带来满足感。 虽然角斗场的开放目前仅限于私底下的形式,但是,对于天辰城的人来说,这里已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有钱,就可以来此一搏。而虚夜进来的入口是员工专用通道,并不对外开通。宾客们想要进入角斗场,需要从另外三个大门购票进场。 上一场的对决已经结束,场地的中央,赫然趴着一头脑浆迸裂的灵兽尸体,从那破烂不堪的皮囊已经无法辨识它的种族,花花绿绿的内脏器官糊了一地,显然这一场的角斗对象力量悬殊过大,才造成了这种被完虐的场面。 反观现场宾客的表情,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精神亢奋,脸放异彩,或许是因为这一局的下注为他们赢了一些小钱,又或许是因为现场的画面足够血腥,刺激了他们的观感,总而言之,上一局的角斗,绝对是一个小**。 当然了,角斗不可能每一局都安排赔率悬殊的灵兽对战,否则铜锤组织早就关门大吉了。 而接下来的一场,在主持人报幕之后,两头灵兽的赔率已经传遍了角斗场的每一个角落。 六阶三脑星兽,赔率一比七。 七阶冰岚璇玑兽,赔率一比五。 主持人的声音刚刚落下,前一刻还哄闹着的现场顿时整齐的沉寂了下来,下一刻,宾客的声音再度高了起来,其喧闹的程度比之以往,都还要高出数倍! 南宫熏望着虚夜的侧面,见到的表情是在静若止水之后流露出的一丝不解和纳闷,对此,她轻声笑了笑。 主持人很快就为虚夜解了惑,“诚如大家所知,此次对决可谓万众瞩目的一场强强对话。三脑星兽和冰岚璇玑兽都是这里的王者级存在,因为,迄今为止,它们都没有败过一场。三脑星兽素以残忍血腥著称,刚刚那一场的对决,想必各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无疑是绝对的碾压,而它的胜场,至此达到了十七场,在这个角斗场里,排名第二,可见它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相比之下,我们的冰岚璇玑兽就显得低调多了,它总共出战六场,至今它战胜的对手,每一个都没有逃脱被磨死的下场,而上上次那场同样备受瞩目的强强对战,面对赔率比自己还少零点五的紫炎爆熊,虽然场面上一度受到压制,但是,最终的胜者依旧是它。”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陈述还没结束,那个一直没有开腔的客座嘉宾趁他喝水的口当,接过了话茬,“由此可见,冰岚璇玑兽属于理智型攻击选手,而三脑星兽,虽然脑袋够多,却秉承了凶恶灵兽一贯的厮杀风格,这种攻防之间的对话,必将衍生出一方过于强势而另一方着重防御,以致直接的激烈碰撞会相对较少的局面,但是,请各位观众千万要提起精神,注意场上的每一次接触,或许,某一次接触的瞬间,就是爆发精彩,解除沉闷的时刻。” “嗯,端木指导说得非常在理,那么,大家赶紧下注吧!” 在主持人的呼吁下,现场的宾客纷纷按动手中的炼金罗盘,对自己认同的灵兽进行投注。 特殊小型平台那边很快就有了相应的数据回馈,当主持人再次确定投注完毕之后,他高声大喊,“那么,有请我们困兽角斗场的两名王者选手——” 在万众呼吁掀起的声浪之中,角斗场西门的陨铁栅栏升了上去,六阶星兽晃动着它硕大的三个脑袋,趾高气昂的踏蹄而出,在它的身影跃入观众的视野中时,为它投注的宾客又提高了嗓门,一个劲的为它加油助威,而它也很是配合的冲高高铁壁的周围发出一声雄浑的咆哮。 与此同时,东门的栅栏也打开了。走动时犹如掠动了冰蓝水影的七阶璇玑兽踱步而来,它那身光润的皮毛,即便在这个充满血与沙的战场,依旧一尘不染,显得格外的高贵。它同样受到了为它下注之人的热烈欢迎,但是,它没有一丝回应。 而虚夜在看见它的第一眼之后,眼瞳之中就闪过了一抹异色,而这一突变的神情,刚巧不巧的被南宫熏捕捉到了。 第六十三章困兽犹斗 注意到南宫熏许久没有说话,虚夜侧头看她,也刚巧瞥见她的美眸中闪过的异色,心念电转间已然猜出几分原委,便道:“这冰岚璇玑兽,真的是变异体吗?” 南宫熏咳了咳,道:“夜小哥真是眼尖,的确,这头璇玑兽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在我们捕获它之后,并没有对它进行相应的手术。” “某些原因?”虚夜抓住关键词,笑了笑道:“方便告诉在下是为什么吗?” “呵呵。”南宫熏验嘴轻笑,豪气道:“有什么不可?不过,奴家倒是挺想知道,为什么夜小哥对它如此感兴趣?” 虚夜自知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打消对方的猜疑,不动声色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毕竟它这样区别对待的个体,很容易引起注意。” 这样的解释其实谈不上解释,但是挺能说服人。南宫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可曾知道,冰岚璇玑兽是何种类型的灵兽吗?” 虚夜微微一笑,道:“这你就问对人了,我自小翻阅的书籍着实不少,对于这种高贵的灵兽,自然不可能没有涉猎。冰岚璇玑兽属犬类,大脑极其发达,高阶一点的,比起正常人的智商都不遑多让,而它们的地位,即便在狮虎为王的灵兽群中,亦属高级品种。据说,八阶以下的冰岚璇玑兽在灵兽中已经位列高等阶层,而八阶以上的璇玑兽,不但身份尊贵,还能讲人语。最奇特的便是它的毛色了……” 南宫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径直道:“那你觉得这头冰岚璇玑兽怎样?” “骄傲得一如书籍中所述,不过这样也没有媚俗气,挺好的,还像头灵兽。”虚夜想了想,又道:“刚才主持人说过。以往与它对战的灵兽都是被磨死的,我想啊,那些战斗,璇玑兽应该没受什么损伤吧。大概,它是出于对自己皮毛的保护,才愿意纡尊降贵,跟那些个变异灵兽进行拉锯战的。” “看来你对它们,真的很了解啊。”南宫熏巧笑倩兮道:“那你也不难猜测,我们为什么没有对它进行改造了吧?” “就是因为它的尊贵?”虚夜面色讶然,心中却是一叹。他知道,南宫熏并没有对他如实相告,尽管自己的话也是真真假假。 “呵呵呵呵,骗你的啦!”南宫熏虽然仍有猜忌,但是,她还是告诉了虚夜实情,“刚才你也说过,冰岚璇玑兽要进阶到第八阶,才可以讲人语。是吧。然而,这头璇玑兽现在就能说人话了,你说奇不奇怪?” 话说到中途,虚夜已经很是震惊了。等到南宫熏把话说完,虚夜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充满了惊讶。现在,他几乎敢百分百的肯定,这头璇玑兽。就是那只曾经关押在独霸山庄中的大狗了。 说话期间,南宫熏一直密切注意着虚夜的表情,并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但是,虚夜的表情很正常,也很自然,南宫熏不知道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细节,但是,虚夜就是这样堂而皇之的解除了她的疑惑。 “世间之大,果真无奇不有。不过,当这些奇真正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仍然不得不说,呵呵……”虚夜用笑声掩饰了自己内心之中的一丝惊喜,转而道:“古书所言,看来并无绝对啊!” “所以呢,你应该多到自然界中走走哦!”南宫熏不再揪着这个疑惑不放,又开始与虚夜侃侃而谈。 而现场的气氛,在一波又一波的声浪蒸腾下,已经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主持人提起一口气,大声喊道:“那么,接下来的角斗,请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在又一波更加高亢的鼎沸人声中,对峙而立的两头灵兽终于动了。 先动的居然是冰岚璇玑兽! “我没有看错吧,素来以守代攻,习惯打防守反击的冰岚璇玑兽居然主动采取了进攻?逸……哦,端木指导,你认为接下来的战局会有怎样的发展呢?” ——你傻啊,那也得看看才知道吧! 端木逸羽心中腹诽,表明上虽然露出了惊疑,却没有被这突如其来,不同于自己猜测的局面打懵,他皱了皱漂亮的翘挺鼻子,沉着道:“角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情况,头脑理智的冰岚璇玑兽采取主动攻击,想必也不是无脑之举,战斗的走向,很有可能因为它的改变而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所以,还是让我们静观其变吧。” 对于这样的解说,主持人显然很无语,暗中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就接口道:“那好,想必这场比试会因为冰岚璇玑兽的变化,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和精彩……啊呀,理智型的璇玑兽居然直接甩出了它的攻击利器——尾巴。星兽可是以皮粗肉糙著称啊,这样就能攻破它的防线吗?” 三脑星兽没有硬抗冰岚璇玑兽的凶猛攻击,它挪动稍显笨重的身体,侧身避过了那记鞭抽。 噗的一声,鞭尾以力压万钧之势劈中地面,顿时爆起一片沙尘。 现场的画面随之变得沙雾弥漫。 “漂亮!”虚夜自认为已经猜中冰岚璇玑兽的手段,直言不讳道:“它肯定是打算利用这团沙雾的遮掩,运用空间之力对星兽加以强势压制。六阶对七阶,这本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对此,南宫熏微微一笑,戏谑道:“我看未必哦!”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中倒飞了出去。 冰蓝色! 是冰岚璇玑兽! “怎么会?!” 在这样的场合,虚夜没有肆无忌惮的潜散灵觉,那样且不论很容易引起外人的不满,而且还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毕竟,他的修为尚浅,对战灵隐阶别的人物,有一定的胜算已经很勉强,面对玄通乃至以上恐怖存在时,他唯有望风而逃的命。而自己灵觉的庞大,在这些群体看来,日后必定是一大威胁,为铲除隐患,他们说不定就会动手,所以,他只能凭借超凡的目力去观战。饶是如此,他依然比在场大多数人更先洞察到先机。 直至他的惊叹声落下,南宫熏才看见冰岚璇玑兽的身体飞了出来,不过,她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同时,虚夜也注意到了,冰岚璇玑兽并非被击中而飞出来的,这一点单从它落地的稳定姿态就可以看出端倪。那它打算怎么做呢? “有预谋的弄出烟尘弥漫的景象,看来,冰岚璇玑兽是要发大招了!”端木逸羽瞪大了眼睛,沉声说道。 在他开口讲述的过程中,冰岚璇玑兽的动作已经一气呵成的完成了。 在空中后跳的时候,它已经蓄积了大量的灵气,落地时,它鼓胀的胸腹霍然舒张,把这股灵气释放到喉管口,而兽嘴一张,冰蓝色的冷冻光束就轰然射出。 恰在这时,弥漫的烟尘稍稍淡化了一点,依稀可以捕捉到三脑星兽的影子,而就在这个倏忽之间,瞄准了影子的光束已经射至。 如果说冰岚璇玑兽是早有预谋,那么,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期望用尾巴击中星兽,而目的就是制造眼不能视物的烟雾。不过,这些相对于它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进场观看角斗的人中,是有不少并不参与赌博的,而这些人,大多是那些有钱人的保镖,他们的实力,自然不弱。可是,即便将他们置身于这场战斗之中,他们都不敢保证可以在烟尘稍淡,勉强能够看到敌人影子的一刹那做出如此精准的攻击。 光束所过之处,沿途仿佛冻结了一般,白净的霜花竟是纷纷在干燥的沙土上凝结而成。 轰! 眨眼之间,光束已经透过了尘雾,如同一股水柱,轰在了坚硬的围墙上面,随即就像水花炸开的情景一般,在墙上生成了蓝色的冰花。 “难道三脑星兽就这样被秒杀了,端木指导?” 面对如此生猛的冰岚璇玑兽,主持人瞪着眼睛,表情有些呆滞。 “应该没有,冷冻光束好像没有击中目标。”端木逸羽虚眯着眼睛,犹自不敢肯定,随即投下灵觉,感应到场中健在的两个元灵之后,他才老练的道:“呵呵,今天的角斗实在让人意外,看似无脑的三脑星兽做出了动脑的举动,而一向习惯动用脑力的冰岚璇玑兽,却罕见的发动了看似莽撞的攻势。” “端木指导,你的意思是?” “尘埃落定,一切自然揭晓。” 冰岚璇玑兽刨动着前爪,虎视眈眈的瞪着前方,一粒一粒的冰棱,正在慢慢的汇聚于它的身遭,偶尔射出的反光,无不透着非一般的锋芒。 “那个端木,是你们的人吗?”虚夜遥遥望着小型平台上的端木逸羽,一身白衣,相貌气质都像是个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又拥有着翩翩风度,儒雅而矜持,当然,从他的解说用词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不喜欢扑空,所以用老奸巨猾形容他,或许有点不恰当,但是也很接近。不过,虚夜却是本能的认为,这样的人,不该是土匪窝铜锤的人。 可是,南宫熏偏偏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们吸收他,并不是想用他,而是不想与之为敌。” “哦,这么厉害?”虚夜一脸讶然,不禁追问原因。 第六十四章端木逸羽 “其实,端木逸羽的原名不是这样的,他的祖父给他取的名字是异与。”南宫熏向虚夜开始了对这个角斗场客座嘉宾的身份的陈述。 异与,并非说他根骨奇佳,拥有迥异于别人的天赋,非常受家族重视,而是说他的出生,简直就是端木世家的耻辱,异代表着异类,与很明显就是一个对比用词。这个祖父起的名字看似随意,却非常冷酷,饱含深意。 这一切的原因便是,端木逸羽的父母是亲兄妹,而他,则无辜的成了**的产物。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但是,他依旧倔强的生活着,纵然天生顶着这份耻辱,端木逸羽从来都是一个极端骄傲的人,当然了,或许在这些骄傲的背后,流淌着连他自己也感到自卑的血液。 上个月他方才行了自己自行筹备的成人礼,但是,他的轻狂令他没有遵照北陆的传统束以发髻,不可否认,他内心是希望由家族的大人给自己束发。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天才绝能,在整个端木世家都堪称空前,甚至绝后。 他四岁开始炼灵,一个月后便觉醒了六魄之一的气魄,十岁修为就到了伐气阶别,然后,他没有急着进阶玄灵之体,而是用三年的时间充分巩固了气修的功底,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冲击磐体之躯,便告成功。现在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玄通圆满之境,而这一阶别,他两年前就已迈入。熟悉他的人都相信,他准备再用一个三年的时间,来酝酿这次玄尊阶别的突破。 而从他对冰岚璇玑兽战斗方式的解说之中,不难看出他有轻微的感情倾向,他欣赏冰岚璇玑兽的理智型攻防,由此可见,他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中。也坚决贯彻着理性至上的态度。 换个角度,说得难听一点,抛开世俗对出身的偏见和那些辉煌的数据,他的人生过得并无多少新意,可以说很土很循规蹈矩。如果拿虚夜跟他两相对比,无疑是虚夜在年龄和修为上创造的天才绝能更为璀璨。但是,这样一个人,你不能不承认,他是端木家当之无愧的天才。 角斗场中,自从三脑星兽挖了一个深坑。借此躲过冰岚璇玑兽的冰冻光束之后,战斗节奏明显加快了。一向主张以血换血打法的星兽不顾锋锐冰棱的穿刺,硬是采取强挺各种擦伤,避开致命要害的方式,不计代价的向璇玑兽欺近。它的目的非常明确,反正身躯够坚实牢靠,老子就是不屑你这些小冰渣攻势。 面对对方的强硬,冰岚璇玑兽并非一味的采取攻击,它高效的走着位。尽量保持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在如雨的冰棱穿刺中,三脑星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它用血换来的成果就是,它与对手的距离越来越近。 战斗又回到了端木逸羽一开始估测的状态。虽然有点胶着沉闷,但是,战斗画面混合着角斗场的血与沙,依旧不乏精彩。 “像他这样的天才。在玄灵大陆不是没有,而且犹有过之者都是大有人在,为什么他就成了你们不愿意轻易得罪的人呢?” 虚夜听完南宫熏的讲述。瞄了一眼场中的纠缠状态,委实闹不明白冰岚璇玑兽为何放弃使用空间之力,而选择如此大费周章的周旋,不过,当下更令他急于知道的是,端木逸羽这样一个翩翩公子,为何令铜锤这种强硬的大组织都生出了退却之心。 南宫熏收回观战的目光,又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正在巧妙修正着主持人的不妥猜测的端木逸羽,道:“一个如此出色的天才,现如今的他还年轻得很,可谓前途无量,莫说是在逍遥联盟颇为边缘化的端木世家,就算在我们九大组织,也是超卓人物,相信每一个家族坐拥这样一个天才,都会视若至宝般给予最好的培养和无微不至的呵护。那么,端木家又为何因为一个出身,就排挤他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厉害关系,难道他们整个家族的人都是傻瓜?” 南宫熏这样的反问,正是虚夜心中的疑问,但是听她的口气,想必答案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这就要归咎于端木逸羽自身性格的原因了。”南宫熏发出一声感叹,慨然道:“诚然,因为出身的问题,他小时候就备受家族同辈的排挤,而且,他的父母不是长子长女,他却成了他那一辈中的长子,基于此,父母的哥哥姐姐非常不待见这个侄子,骂他是怪物,在他益发显露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之后,他更是被除了父母之外的所有亲人孤立。” “说来奇怪,他的父母都很平平无奇,比起一众兄弟姐妹,他们非常弱势,所以,当他们的儿子不断刷新着家族修炼记录之后,他们心中骄傲,日子却过得非常艰辛,随着每个亲人对端木逸羽的打压越发强烈,在端木逸羽六岁半那年,他的父母,就被逐出了家门,目的居然是莫须有的要求强加管教自己的儿子。失去了端木家的庇护,一年之后,没有多大能耐的父母先后因病过世,那一年,端木逸羽刚满八岁,却是半只脚跨入了灵隐的门槛,于是,他被接回了端木家。” “那么,端木逸羽应该很恨他的家人吧?”对于这样的家庭悲剧,虚夜不禁有些黯然。 “应该是吧。不过,他似乎从来没有怨天尤人,在无数白眼和明眼的欺凌中,他如崛起的彗星般快速成长。在他十岁那年,他感觉自己可以自食其力了,就离开了端木家,并且没有再使用端木这个姓氏。重拾这个姓氏,是在他年满十八岁成人那天。当晚,他就回到了端木家,找上他的祖父,要求恢复父母的固有身份,并且,在族谱上加注逸羽两个字,公开承认他这个孙子,继而亲自为他束发。” “这么强势?”虚夜一怔,望着谨慎措辞的端木逸羽,摇了摇头道:“实在看不出来呀!这样一来,端木家也不得不端起架子,摆谱不予承认他的身份了。” “或许这是一种偏执吧,一个家族的身份而已,犯得着那么搞得那么认真吗?”南宫熏摊开双手,疑惑道:“认祖归宗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对于这个问题,虚夜明智的选择了缄默。 “呵呵,扯远了。”南宫熏也意识到自己没什么资格谈论这个话题,随机正色道:“小时候的各种经历,造就了他偏激的性情,但是,这只是显化的一部分。” “哦,还有?”注意到冰岚璇玑兽在面对近身的星兽攻击时,依旧能够见缝插针的给予对方威胁,虚夜也是彻底放下心来,把集中力转移到关于端木逸羽的事迹上。 “他的报复心极强。”南宫熏直插主题,道:“那是一次偶然事件,发生在他八岁重回端木家那年。挑起事端的是他的一位叔叔,借口说端木逸羽打了他的儿子,而那不过是小孩之间的一点碰撞,端木逸羽甚至没有动用灵气,可是,他这个叔叔执意要替挨打的儿子出气,而他已经是灵隐强者。这次事件就是这么简单明了,但是,端木逸羽最终还是被他那位叔叔打了个半死,虽然他离灵隐阶别只有一线之隔,但是,这道障碍在一个传统观念极重的家族里,将被无限扩大,端木逸羽只有挨揍的份。而且,他的那个叔叔又有其他兄弟姐妹助长气焰,下手非常狠辣,差点给端木逸羽造成伤患,影响他日后的修为,当然,这位当叔叔的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下的毒手,可惜,他们并不知道端木逸羽的一个特点。” “特点?”听到这里,虚夜终于知道重点来了,“是什么特点?” “端木逸羽天生没有痛觉。” “竟有这样的事?”虚夜又想起了他之前说的“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南宫熏继续道:“端木逸羽虽然对痛没有感觉,但是,他知道,被叔叔这样毒打下去,迟早会影响自己的修炼,所以,在用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他装作痛昏了过去。” “那么,那个当叔叔的,以后怎么样了?” 南宫熏意味深长的看了虚夜一眼,道:“十岁离家出走那年,也就是他决意与端木家斩断关系那年,痛打他的那位叔叔忽然发生了意外,先是全身瘫痪,接着就疯了。” 虚夜的心底掠过些微寒意,他没有再去追问端木家对此所持的态度和采取的措施有无针对性,因为那已经无关紧要。不问自知,那场意外的最大嫌疑人就是端木逸羽。 一个十岁的少年,或者说,在他八岁时被人埋下的仇恨种子,居然可以令他隐忍到两年之后才发芽开花,可想而知,与这样的人为敌,除非你把他从这个世上抹掉,否则,你总有一天会遭受他的报复打击。而且,这样一个人,不单拥有一副容易得人好感的皮囊和成熟持重的心性,居然还被上天赋予了遗失痛觉的特点,这简直就是告诉别人,不要招惹他,他非常非常难缠。 第六十五章特殊的玄级任务! 三脑星兽倒下了。 角斗场的沙已经掩埋了它的血迹,但这不是说它没有流多少血,相反,正是因为流了太多初时被它弃如敝履的血,才导致越是战到后面,它的体力就越发不济,而灵气攻击的精准性也大失水准,只是它流的血太过分散,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因为大量失血而出现了危机,而这一点就成了这场对决的赛点。 冰岚璇玑兽的皮毛闪烁着微微的冰蓝光色,它就那么骄傲的转身向栅栏走去,根本没有兴趣给这个体型庞大的对手致命一击。它的骄傲,不仅在于不伤分毫的战胜了对手,还有那种面对低阶灵兽,自始至终都没用使用空间之力,当然,这一点在铜锤方面是给予了禁止的,因为,空间之力的动用,太过隐晦,对现场战斗的画面不能给予直观体验,所以,为了迎合大众口吻,七阶以上的空间力量一般不被允许使用。 三脑星兽伏在地上,腹部微弱的起伏着,但是眼神依旧凶厉,冰岚璇玑兽的高傲举动,对它而言不齿于一种变本加厉的打击,这比起干净利落的击杀它还让它难以接受,可是,望着冰岚璇玑兽的背影,它只能艰难的咆哮,那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相对于全场呼吁冰岚璇玑兽结果星兽的喊声来说,实在太过渺小。三脑星兽也是骄傲的,可是它的骄傲被对手的清高和不屑击了个粉碎。 主持人和端木逸羽都有点发怔,他们都没有料到冰岚璇玑兽的精彩一击就是开场那个昙花一现的瞬间,本来以为还有足够引发尖叫的后续精彩片段,可惜,在这场时长近三个小时的对决之中,冰岚璇玑兽始终如一的坚持着游走战术,居然没有出过错,这份专注力固然令人发指的强悍。但是,由此造成的场面枯燥,却是令不少观众发出了抱怨,有人甚至因此而睡着。相对而言,三脑星兽的凶猛攻势倒是符合北陆人的好战风格,可惜,直到最后,它愣是连冰岚璇玑兽的毛都没有摸到,而自己的伤口数量却在不停的累加。 此消彼长的结果就是,凶残的三脑星兽无力再战。或者说无力再站,角斗就此结束。 “端木指导,这场比赛,结束了吗?”在现场也陷入悉悉索索的相对安静的情况下,主持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到现在为止,他都有点发懵。 端木逸羽的表情看不出有何异样,他已经站起身来。向现场宣布,“角斗结束,胜者,七阶冰岚璇玑兽。而这一战之后。它的赔率将再度下调,各位观众,让我们一起期待它的下一次登场吧!” 话音一落,他就走下了平台。 嘘声。 满场的嘘声顿时淹没了整个角斗场。在这些嘘声里,甚至包含了一些为冰岚璇玑兽下注的宾客。 北陆人的热情,来源于堂堂正正、轰轰烈烈的战斗。他们喜欢直截了当的用拳头解决问题,而冰岚璇玑兽这种迂回婉转的方式,尽管最终赢得了完胜,但是,北陆人不能接受! 然而,他们嘲讽的对象对此根本充耳不闻,而每一个人都忽略了,那位胜者,跟他们相比,根本不属于同一阶层,它仅仅是一头灵兽而已。 对此,虚夜淡淡一笑,凝注着冰岚璇玑兽身影,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南宫熏递了一页纸单到他面前,“看看吧,这就是你三天之内必须完成的任务,可以说,这是铜锤对你做出的第二道试题。” 虚夜一怔,接过纸页,只见抬头写着“玄级下品”,赫然是一项任务,而任务的内容很简单——接近端木逸羽,成为他的朋友。 “你确定——这是任务?”虚夜的讶然已经使他不能很好的组织语言了。 “难道不是吗?” “可是,”虚夜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是说端木逸羽是你们铜锤的人吗?” “谁说不是呢?”见到虚夜吃瘪的样子,不知怎的,南宫熏心里特别舒畅,因此特别不介意跟他多多调侃。 “南宫熏!” 听出虚夜已经动怒,一身黑色戎装的女子这才收敛了调戏他的小心思,解释道:“但他同时也是银枪、紫炎、绯链、玉剑、黑爪的人。” 虚夜大惊,下意识道:“这么厉害,吃百家啊?” “除了金刀和黑斧,他几乎依附于所有的大组织。哦,神庙是排除在外的。”南宫熏自顾自的点头道:“如此一来,恐怕端木家想向他示威,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了,而接受他的提议,无疑是向九大组织妥协,这可不是他们一贯主张的做法。” 沉吟片刻,虚夜道:“这是一个互取所需的局面吧。” “没错,我们不去得罪他,自然需要给予他人生上的保证。有了六大的通行券,他当然就不会找我们麻烦。” “既然你对他那么了解,那么,这个任务,你去不是更合适?”基于之前的谈话,虚夜认为,即便铜锤的情报工作做得再出色,也不可能连端木逸羽的内心想法都知道,所以,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端木逸羽跟南宫熏关系密切,才会向她吐露心声。 闻言,南宫熏的美眸中掠过一丝异彩,“夜小哥,看来奴家还是低估了你,你实在是非常聪明。”不等虚夜插话,她又露出幽怨的表情,道:“可是,人家跟端木逸羽已经是朋友了呀!”言下之意自然是,这个任务的提前对她不成立。 对于这个任务,理解肯定不能光从字面意思揣摩,南宫熏偏偏故意曲解,虚夜拿她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捂着额头道:“既然铜锤老大委派你把任务通告给我,那么,想必也是由你来向我做进一步的解说吧。” “算你识相!”南宫熏捻起兰花指,亲昵的点了一下虚夜的额头,在虚夜闹出一个大红脸的同时,咯咯娇笑道:“你真是太可爱了!” 虚夜立马沉下了脸。 南宫熏语速飞快的说道:“是这样的。端木逸羽在药剂研究上造诣颇深,你知道我指的是哪种药剂。虽然各大组织与他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但是驻守南门的银枪,却是大胆的启用了他,因此,他对银枪是有一定归属感的。” “银枪在灵兽变异方面的研究更为突出?”转念一想,虚夜就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再次面对虚夜出人意表的灵活脑筋,南宫熏淡定了,“刚才的角斗你也看见了,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对七阶及其以上的灵兽进行变异手术,而是它们特别强悍的本身免疫系统在排斥我们用药。手术你是看见过的,那些灵兽,其实没有一头是超过第七阶的,因为,每一头接受过变异手术的七阶灵兽都会出现症状不一的排斥现象,而它们的体质令它们根本无法有效吸收生命激液,所以,手术过后。七阶灵兽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 “但是,银枪组织的地下角斗场却出现了七阶的变异灵兽,是吧?” 南宫熏连连点头,显得颇为激动。“嗯,嗯,几乎每一个组织都有自己经营的灵兽角斗场,我们彼此之间也算知根知底的。银枪在以前也没有成功的七阶变异灵兽出现。但是,自从两年前,端木逸羽加入了他们组织。第二年的角斗场上就出现了那种凶悍无比的成功变异体!” “如果没有其他能人助拳,确实就属端木逸羽起关键作用的可能性最大。”虚夜托腮思忖,眼前陡然一亮,“莫非,端木逸羽的那位叔叔,就是被他暗中下了某种猛药,才导致瘫痪疯癫的?” 南宫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把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可是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很有可能。对于端木逸羽有着一手高超炼药技艺,他们之前只是限于猜测,现在虽然也是一种基于推理的猜测,却让人觉得信服了不少。看着虚夜,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天降奇兵”这个词。 虚夜想了想,道:“现在铜锤这里还有多少头捕获的七阶灵兽?”至于八阶灵兽,他首先不认为铜锤能够捕获,毕竟那是相当于人类玄皇强者的存在,就算铜锤老大的实力非常强横,但是,要去捕捉这种本来在灵兽界都很稀罕的存在,那就不是光靠人力能够达成的。 而他谈及这个话题的目的,可以说是为了解救冰岚璇玑兽,只是倏忽之间,他的脑筋稍微多转了几个弯。 首先是假意打听铜锤七阶灵兽的数量,然后,按照传统的方式,成就关键一步——接近端木逸羽,获取对方信任,从而得到那种药剂。接着,甄选七阶灵兽,制造冰岚璇玑兽药物致死的假象,把它放走。 创新路线则是舍弃端木逸羽,从铜锤这方面获取生命激液的配方无疑更加方便,虚夜现在有一定的把握将生命激液进行成功改良,配制出不引起身体排斥的新型药剂,而他的仰仗就是丰富的前世医学知识以及今生积累的各种医术典籍要领,同时还有得自于黑巫风隐的耳濡目染。 从理智上来讲,后者虽然风险较大,但是,比起前者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在得知七阶灵兽现存数量之后,虚夜直接向南宫熏吐露了内心的想法,同时,他也把黑巫的虎皮扯了出来,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南宫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正容问道:“那你……你说你到底有几成成功的把握?” 虚夜蹙着眉,默然片刻,向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有三成?”南宫熏的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为难道:“那你叫我用什么去说服老大,让你放手做实验?” 而她有所不知的是,在虚夜的脑中,第三方案也在逐步构建成型。 第六十六章扯虎皮做大旗 “首先,我得强调两点。”虚夜竖起两根指头,缓缓道:“第一,我说的是三分之一,现在库存有三头灵兽,因此我们有可能成功试验出一头。第二,与端木逸羽打交道,且不论三天能不能完成任务,光是要他分享那份秘密药剂,我想,问题将转变为我们拿得出多少筹码。” 南宫熏静静的听着他分析。 “端木逸羽对银枪有归属感,那么,银枪比起其他组织,又有什么值得他去投靠的呢?很显然,那就是最起码铜锤给不了的力量保障,独孤若拙那杆标枪无疑非常有震慑力,就连我这个东陆人都早有耳闻。要让端木逸羽舍弃这份极有可能与银枪签署了私密契约的药剂,而选择当初他没有选择的铜锤,南宫姑娘,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比三分之一更大吗?” 尽管虚夜的话说得有点绕,但是,南宫熏不得不承认,她被说服了,所以,她打定注意,用虚夜这条绕来绕去的理论去把铜锤绕进来。想通了这一层,她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急匆匆的找光头老大去了。 当夜,虚夜也没有闲着,他要登门拜访一个人。 敲门之前,虚夜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址,核准无误后,他敲响了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主人上下打量了虚夜一番,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到来,随即向旁边一让,道:“这位朋友,里边请!” 虚夜望着态度恭谨的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向他拱了拱手,便没有客气,径直入门。 屋子并不宽敞,摆设也很少。仅有一张床和一张矮凳,简直就是一处蜗居陋室。 男子坐到床边,示意虚夜坐凳子。 虚夜大大方方的落座,望着他,而他也笑眯眯的望着虚夜。 隔了半晌,二人同时开口。 “你知道我要来?” “你果然来了。” 一瞬间,不管是问是答,都明晰了。 二人一齐哈哈大笑,随后气氛又陷入了有点诡异的沉闷。 男子打破僵局,道:“是他们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吗?” “他们”指的是铜锤,虚夜拿出南宫熏交给他的那张玄级下品的任务通告,道:“我凭借这个找到这里的。” 而这个男子,就是端木逸羽。 端木逸羽看见了纸页上标注的地址路线,也看清了任务的内容,他没有多问,又拿笑眯眯的眼神凝视虚夜。 虚夜直言不讳,“本来没想来找你,但是。偶然间灵光一闪,觉得该来,所以就来了,不成想你猜到了我会来。” “在角斗场上。我看见你和南宫熏了。”说到这里,端木逸羽顿了顿,道:“我本来以为她会和你一起来。” 虚夜呵呵一笑,道:“她已经是你朋友了。” “未必吧。”端木逸羽的回答让虚夜有些愕然。接着又读出了些微苦涩的自嘲,“或许,我和所有人都成不了朋友。” “那我也没有机会喽?”虚夜开玩笑。他不太喜欢现在的氛围。 “可能性不大。”端木逸羽实诚回答,很打击人。 虚夜耸了耸肩,问道:“那你认为,我到此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任务单上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吗?” 虚夜不再跟他打哑谜,正色道:“所以,我没打算隐瞒什么。其实,从你第一眼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铜锤打的小算盘被你洞悉了。跟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其实,与其装傻充愣的走迂回路线,还不如开门见山,你说呢?” “这样也不太可能成功得了。”端木逸羽收起了笑容,说话义正言辞。 虚夜道:“不太可能至少表示还有可能,而且,我之所以来此,是认为有转圜余地。” “愿闻其详。” “焱血炙天。” 简简单单四字对话,虚夜的话一出口,一直从容以对的端木逸羽顿时一怔,很显然,对于这个盛极一时的猎命师组织,他是知道的,甚至非常了解。 虚夜看到了一丝希望,对付端木逸羽这种自视甚高又确有本事的人,是有必要表现出一定的主动性的,不然的话,一旦他认定你故弄玄虚,那样必定致使排斥心理的产生,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双方都不开金口。所以,虚夜决定直接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焱血炙天的团长,是我的老师。” 端木逸羽古井不波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的整张脸都动容了。 “我没必要骗你,我这里有样东西,你未必见过,可能也不具备什么说服力,但是,这是唯一能够证明我所言不虚的证物。”虚夜略有迟疑,最终还是拿出了黑血战旗,“这面旗子上的东西,你应该看得出来是什么吧?” 端木逸羽接过黑血战旗,认真端详,隔了良久,他忽然抬起头来,反问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血战旗,焱血炙天团长的信物?” 虚夜点了点头,道:“你对焱血炙天果然很了解。” “你把这样贵重的东西拿出来,不怕我对你下毒手,然后将其占为己有吗?”端木逸羽虚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虚夜。 虚夜没有被他故意散发的气息吓住,嗤笑一声,哼道:“就算你真的把这面旗帜拿到了手,你又怎样号令焱血炙天的旧部,那些栖息在地下世界的猎命师?拿着旗子招摇过市吗?那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丢出去!” 端木逸羽收敛气势,随手把黑旗扔回给虚夜,道:“你的胆子确实很大,而且敢这么着,想必是有恃无恐。但是,你错估了焱血炙天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是么?”虚夜重新把黑血战旗收回紫煌乾坤戒,笑着道:“你很冷静,冷静得如同机器,但是,你的报复心强昭示着你对权势的渴望。因此,在你冷静的外表,冷静的内心深处,你依然存在破绽。” 端木逸羽下意识的挑了挑眉。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虚夜的眼睛,他继续道:“你与九大中三分之二的组织都有关联,正是你试图弥补自身破绽的体现,但是,你还希望更进一步,所以,你才把自己的炼药天赋贡献给其中一家。然后通过一出出角斗,展现自己的才华给其他组织看,那么,这样就会坐实你的用途,每一家都会渴望得到你。” “你说这些干嘛?”突然,端木逸羽用一种厌恶的口吻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跟焱血炙天又有什么关系?” 虚夜刚刚准备反驳,忽然意识到端木逸羽有可能没被自己激怒,尽管他用说话的语气表示了对自己的讨厌,但是。又有谁知道他不是在将计就计,赚自己入彀,以便达成自己的目的呢?毕竟,聪明如他。早在角斗场见到自己跟南宫熏在一起时,他就大致猜到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虚夜自认为刚才一席话没有说错,端木逸羽一定有很强的**。获得端木家的认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极有可能期望将现在端木家的族长取而代之。毕竟,现在的他有九大撑腰。同时,焱血炙天也对他有吸引力,大小不一而论,但他否认对焱血炙天这样一个已经淡出大陆人视野的超级组织抱有期望,偏偏又对这个超级组织进行过深入了解,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渴望得到焱血炙天的器重,在这个从来不曾消失的组织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的话是一种否认,但是,恰恰是这种矢口否认,才将他的真实想法欲盖弥彰! 在电光火石之间,虚夜终于洞悉了端木逸羽得知焱血炙天跟自己的关系之后,庆幸之余,飞速构建的新想法,于是,他不疾不徐说道:“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身份持一种怎样的看法,但是,今天既然我从铜锤那里认识了你,是出于真心有意结交,不然,我也不会提及你的一些事迹。在这里,我没有多的话可说了,只是难得遇见你这样一位人才,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才华可以让大家都视你作宝贝,同时也能让望尘莫及之人产生玉石俱焚之心。” 端木逸羽心里正在得意,不料虚夜的口气陡然一变,而且听起来不无道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炼药天赋一直是自己的骄傲,能用其得到银枪的重视更让自己觉得走了一步妙棋,可是,这是一把双刃剑的性质却被自己忽略了,当初向银枪献药投诚,本意是付出一些,使自己与九大的关系更为牢靠,却完全罔顾了他们彼此之间的竞争关系,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就算与银枪的关系不错了,但是其他五家呢,他们眼红药剂,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得到。 这不,这个人不就来了吗? ——咦,等等,他真的是代表铜锤来的吗?如果有焱血炙天这样的超级势力做靠山,那么,九大还有什么了不起? 一念及此,端木逸羽急忙拉住起身的虚夜,道:“药方和炼制方法,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许我一个诺言。” 虚夜微微一笑,道:“现在,你已经是焱血炙天的一员了。如果你觉得还不妥当,你可以到一个地方,找一个叫花满楼的人,他会带你去见副团长的。” “什么地方?”端木逸羽脱口问道。 虚夜向他摊开了手掌。 端木逸羽一怔,转而呵呵一笑,随即提聚灵气,将一缕念力传入了虚夜的脑海。 虚夜的脑中嗡然一想,继而浮现出一种名为“逆生灵液”的单方和炼制之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虚夜却有点纳闷,“你不怕银枪发现你泄露了这个秘密?” “他们当初之所以没有对我加以限制和禁锢,就是不怕这个秘密泄露,银枪很强,非常强,所以,我才选择了独孤氏。”端木逸羽胸有成竹道:“而且,就算铜锤得到了这个秘方,成功造出了七阶变异灵兽,他们也不可能马上声张出去。” “为什么?” 端木逸羽道:“下月中秋莅临,九大组织的重要人物都会抵达圣城,列席七年一届的雪域血欲盛宴。而这一次的盛宴,九大必然会祭出自己的杀手锏,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争霸,在九大中一举夺魁,从而提高影响力,那也是他们在逍遥联盟的地位水涨船高的一次重要契机,所以,在那个时候,翻开自己的底牌,才是最恰当的时机!” 虚夜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情况,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叫做“雪域血欲”的盛宴名称,对端木逸羽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姿势,道:“那你不怕其他四家组织对你……” “谢谢你的提醒。”端木逸羽望着虚夜,眼神十分复杂,“近期我会去临冬城,等到盛宴一过,我再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找花满楼。” “那端木……”虚夜本来想问端木逸羽加入焱血炙天之后的打算,可是一想到端木家的情况,又考虑到端木逸羽的骄傲,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 端木逸羽何等精明睿智,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洒然道:“那个家,我迟早会回去的,而且是以一个主人的身份!” ——果然! “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的,尽管说!”受端木逸羽的自信一激,虚夜脱口承诺。 端木逸羽把住虚夜的肩膀,朗声道:“这才是我要的诺言!” 小小陋室中,骤然响起二人齐声大笑的声音。 第六十七章试验开始 从端木逸羽那里得到的“逆生灵液”,实际上是根据生命激液无法与七阶灵兽的技能混溶的原理,从而逆向推导,反过来利用药理,适当掺入一些与激液药性相反的药物,经过一些特殊炼药方法的炼制,进而萃取而成的新型生命激液。 当然,端木逸羽尝试炼制此药的过程也是失败不断,最终是在一次巧合的控火锤炼时,不小心洒入了一些微量的水,出现了萃取效应,继而神奇的成功了。 得到了这一配方以及萃炼方法,虚夜没有将其直接提供给铜锤组织,以便借此邀功,得到那个保送暗榜争夺赛百强的席位,因为,他还得先行救出冰岚璇玑兽。 翌日,虚夜出门的时间不算太早,临近中午时分,他才来到卿君府,样子看上去很是疲惫。之所以没有直接找铜锤,无非是需要从南宫熏口中探听一下他俩交流的结果。 南宫熏穿着湖水绿的宫装,见到虚夜时,明眸含笑,未施粉黛的素脸显得格外的明媚动人。这样一个直逼三十岁的女人,岁月对她的眷顾绝对可以让绝大多数的女人嫉妒发狂,如若光看外表,她甚至可以跟那些花季少女相比,当然,她这朵花洗练了花季的青涩,弥散着一缕令人怦然心动的醉人芬芳。 虚夜每次看见她,心脏都会不可抑制的漏跳一拍,仿佛那种初见她时,自己不经意露出的窘迫总会反复上演,令他每每脸红。 每一次见到他的表情,南宫熏豆不免心中窃喜,对于昨日的攀谈内容,也就顺口跟虚夜和盘托出,凭借她的一口伶牙俐齿,铜锤不沦陷都说不通。 虚夜听着她飞快的说着昨日之事,心中不由的想着如果那枚如簧巧舌用在其它方面。会不会也会表现得如鱼得水。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暗骂自己**熏心,随即又在南宫熏的不解目光中微红了脸膛。 “咳咳,”见到南宫熏逐渐露出了会意似的戏谑表情,虚夜心中不禁微微一荡,赶紧收敛心情,语速也是飞快,“既然你带来了好消息,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南宫熏美眸一眨,按捺住说出心中猜想的冲动。而是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势。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懂得揣摩男人心思,满足男人小心思和好胜心的女人。 如此一来,虚夜更是期望一吐为快,把自己三言两语从端木逸羽那边取得药方和炼制之法的过程告诉她,以此显示自己的能耐了。不过,他终究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而是悠然道:“新型生命激液的配制之法,我琢磨了一整个晚上。心中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早间又用小兽做了试验,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我觉得,今天就是试验的最好日子!” 乍闻虚夜所言。实在很难令人信服,但是不知怎的,南宫熏就是觉得他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因此。她非但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反而在虚夜都有些心虚的样子面前,不加掩饰的表露了惊喜和欣喜。仿佛那个新型药剂已经炼制成功了一样。 对于她的完全信任,虚夜暗忖是否昨夜与端木逸羽相会,被她跟踪了,她却突然把手放在了虚夜的脸庞上,露出一脸的难过,“你看,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下次可不准再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了,知道吗?” 虚夜很是汗颜,黑眼圈是他故意弄出来的,至于怎样操作,能够精细操控灵气,做这种小动作,还不是手到擒来?而感受到南宫熏手掌的滑腻和冰凉,虚夜不禁脸颊发烫,下一刻就端正了坐姿,尴尬的挠起头来。 南宫熏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不妥举动,呐呐的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七阶灵兽那里吧。”虚夜急中生智,立马提议。 南宫熏很是配合的予以附和。 二人找上铜锤,虚夜方才说明了炼药的原理,而现在的他,表明把握依旧在三分之一左右。出于对虚夜的信任以及他的谨小慎微,南宫熏极力鼓吹他用一晚时间琢磨的原理非常在意,而且小试验犹有成效,完全值得一试之后,大气如铜锤,立即拍板进行七阶灵兽的变异手术。 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就辗转来到了关押七阶灵兽的密室。七阶灵兽即使是经历了极有可能消亡的手术,它们的力量依然白不可小觑,必须进行收押。 密室自然是在地底,一个面积广阔的空间被隔成了三间,三间密室里分别住着银眼羽狮、冰岚璇玑兽和夜光虎,除了夜光虎的角斗成绩稍微靠后,前面两头的赔率分别是困兽角斗场上的冠亚军。 现在,它们都委顿在地,接受了变异手术,它们正处于一个非常难熬的阶段,而能否救它们,就靠虚夜的新药了。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铜锤对虚夜也是抱以了极大的信任,这种不问就里的挥霍,已经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那可是三头强横的七阶灵兽啊! 银眼羽狮据说拥有金眼羽狮的血统,赫然流淌着冥界至尊灵兽的血液,可是,虚夜看见它的第一眼,记忆中那头幼年狮子的印象并没有与之重叠。银眼羽狮除了眼瞳散发着银色的淡淡豪光,浑身上下并没有金眼羽狮的那种独特气质,这种气质并非兽王类的单纯霸气,而是一种底蕴的匮乏。或许,缭绕着圣火焰的金眼羽狮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它的气度乃至气焰,即便是与它有着相似形貌的银眼羽狮,也无法企及。 不过,在额头加装了半米长独角的银眼羽狮,却是多了一种金眼羽狮没有的气质,显得神圣而高贵。 在见冰岚璇玑兽之前,虚夜的心中一直在打鼓,生怕一个不察,被铜锤和南宫熏发现端倪。 不过,铜锤罕见的敲响了密室的铁门,对于这头会说话的灵兽。他显然还抱有一种尊重的态度。这种看不出真伪的客气就连面对实力更强的银眼羽狮都没有,所以,虚夜也猜不出他对冰岚璇玑兽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里面传来冰岚璇玑兽的声音,“我不是说过了吗,午餐不用送了。” “我是铜锤。”在虚夜略微紧张的注视下,铜锤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在门外说道:“我带了一个人过来,就是他才可能让你度过这次的难关。” 在这种情况下会见冰岚璇玑兽,无疑是虚夜最为忌惮的,若是冰岚璇玑兽在见到虚夜的第一眼。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话,那么,此次瞒天过海的计划很有可能就此破产。进入这个空间之后,虚夜一直在想办法破解这个难题,还好铜锤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心下敲定了主意,虚夜向铜锤打了个铜锤都搞不明白意味的眼色,就急忙向密室里喊道:“喂,冰岚璇玑兽,我是虚夜。就是那个能够帮你的人。” 铜锤和南宫熏都莫名其妙的看了虚夜一眼。 对此,虚夜大大咧咧的打着掩护,“呃,头一次遇见能够说人话的灵兽。我想先跟它打个招呼,这样可能有利于接下来的实验。”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是铜锤没有当回事,南宫熏却是蹙起了柳叶眉。 至于第三头夜光虎。关押这头灵兽的密室光线非常昏暗,不过,来观摩的虚夜等人都能非常清晰的看见它。现在,这头体型硕大的老虎正在用前爪挠着虱子,显得特别慵懒。经过手术变异的它,此刻不光浑身散发着光华,还有斑斓的色彩的逸散。 据南宫熏说,那是七彩毒蝶的磷粉,含有剧毒。 随后,虚夜附耳向铜锤指明了需要的灵药以及相应数量,却没有挑选北陆更为出名而且高度发展的炼金仪器。 对此,铜锤完全表示理解。毕竟,东陆人在这方面的弱势,正是北陆人喜闻乐见的,往往在这个时候,联盟的人才不会在乎在其他方面远超他们的东陆、南陆的几大王朝。 铜锤亲自搬来药材之后,又单手擒来了一个堪比上品玄器的炉鼎供虚夜提炼药剂所用。 经过商定,夜光虎成了第一个试验品,在铜锤惋惜的眼神中,它实际上已经成了牺牲品。 炉鼎下火,鼎内温度逐步攀升。 第一次单独炼制药剂的虚夜没有一丝慌张,曾经跟黑巫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对于药炼之法,他并不陌生,而且,他也有参与过,再加上心里有数,他没有丝毫怯场。在灵觉的精密关注下,他看准时间,把第一棵灵药丢入了熊熊燃烧的炉鼎之中。 这座炉鼎确实并非凡品,药材在强大的火力之中,瞬间就化作了液体,却没有焚化它的根本精髓。虚夜赶紧驱使灵觉将其包裹,手法一点都不生疏的继续投药。 早已见识过虚夜的灵觉力量的南宫熏再度瞪大了眼睛,这一次,她又发现了虚夜的灵控力着实高超。 而铜锤则表现得相对淡然,不过他看虚夜背影的眼神,明显带上了几分重新审视的意思。 持续两个时辰的炼药,饶是虚夜灵觉力量庞大,他的消耗也实在不小。当炉鼎之中的药液充分混融,在提炼得越发精纯之际,虚夜一拍盖子的出药孔,一溜稍显浑浊的药液激射而出。 他看准时机,用准备好的玻璃瓶将之装入,对光审查一番过后,微微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铜锤急忙问他是否出了状况。 他直言表示,“出药的时机稍微早了一点,致使药液的提炼不够完全,所以,药效要次一些,但是,不影响作用,可以试一试。” “好!”铜锤小心翼翼的把药液注入针筒,开门进了密室。 里面响起夜光虎不安的声音,随后,一股强横的灵气威压罩下,虚夜心中一惊,但闻针筒扎入皮肉的声音响起。半柱香后,铜锤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莫非,药效重了一点?”虚夜假装不知的皱起眉头。 铜锤不置可否。 忽然,南宫熏插嘴道:“要不,我们先拿银眼羽狮做试验,它的体质好,说不定能扛过去?” 虚夜一听,吓得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玻璃瓶。 第六十八章露出了尾巴 如果真的按照南宫熏重新排列的顺序来做试验,那么,银眼羽狮也必须被牺牲掉,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冰岚璇玑兽将被排到最后。 而虚夜为了获得那个保送名额,是必须在此次试验中成功的,只有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铜锤才会安排他的相关事宜。而这样一来,想让冰岚璇玑兽进入假死状态,最后被抛尸出去,从而逃跑的计划就泡汤了。 虚夜该如何取舍呢? 就在他做心理斗争的时候,铜锤摸着光头道:“我觉得,还是按照实力的强弱顺序来进行更妥当。” 南宫熏却是据理力争,“可是,你我都很看重这头特殊的冰岚璇玑兽的未来,它现在就会说人话,显然天赋了得,以后的成就未必就比银眼羽狮低。再说,人家很喜欢它的,它的高贵,是由内到外的,它的高傲,尽管使它饱受角斗场的非议,但是它一如既往的不曾改变,这种灵兽,它更像是为我们铜锤而生的伙伴啊!” 虚夜内心一震,他已经知道该怎样选择了。 伙伴! 虽然与冰岚璇玑兽相处的时日极短,而且彼此之间还掺杂着一些嘲讽,可是,他是喜欢这头高傲的灵兽的,也视它为自己的非人朋友。 为了朋友,自己走不走后门又有什么关系,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可是朋友的自由啊! 铜锤沉默不语,可是,微微皱起的眉心显示了他内心的争斗。 注意到这一点的虚夜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它的未来,它的未来……”铜锤喃喃自语着,隔了片刻,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傻乎乎的笑道:“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够支撑起它的未来啊!” 南宫熏陡然一怔。 “银眼羽狮对现在的我们更为重要,这一回。我们是等不起,而且,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铜锤的眼中蓦地绽放出犀利而坚定的光华。 一时间,南宫熏似乎连争辩的余力都丧失了,她意兴阑珊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站到了一旁。 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饶是虚夜聪明绝顶,也不可能猜想得到这跟雪域血欲盛宴有关,所以,当铜锤示意他重新炼制药液。对冰岚璇玑兽进行试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虚惊一场。 “下面,可就看你的了。”铜锤的话似是鼓励,又似是威胁。 虚夜感受到他拍在肩膀上的手掌的力量,不禁严正以对,装模作样的思考起来。 “怎么,你不是说是下药重了一点吗?”铜锤的语气中,威胁的倾向渐渐明显。“那么,把药性减轻一点,不就结了?” 虚夜敛着眼,沉声道:“要是轻易就能减轻药性。恐怕也不需要我动这个脑筋了。毕竟,这许多药物之中,到底该减哪一份,又或者利用其他什么方法加以改善。都需要慎重对待。” 铜锤深深的看了虚夜一眼,不再言语,显然是认识到了现在不该施加压力。 南宫熏插嘴道:“夜小哥。这头冰岚璇玑兽有多特殊,我就不多说了……”话说了一半,但是,从她的眼神之中,虚夜看到了一丝担忧和期盼。 两种相悖的情绪并不冲动,虚夜发现,越是与南宫熏熟悉,对她的了解就越是迷茫。她就像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令人难以揣摩到她的真实想法。 这种女人对于男人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是,虚夜的自制力显然并不一般,所以,他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主动屏蔽了对她的猜测。 “浓的药液,要让它变淡,似乎进行稀释就行了吧。”虚夜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意图却是刺激铜锤和南宫熏给予相应的回答。 “加水不就,呃,可以吗?”铜锤的话一出口,就谨慎的改变了说法。 虚夜仿佛眼前亮了一下,他打了个响指,豁然开朗道:“哎呀,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于是,在铜锤和南宫熏的注目下,虚夜又进行了一次同样的炼制。这一次出炉的药液汤色仍然略微驳杂,但是比之上一次,显然清澈通透了不少。 虚夜没有急着将药液给铜锤,他小心翼翼的往玻璃瓶里注入水份,堪堪注满弧形的瓶底,虚夜又将之放在炉鼎的出药口,借助外溢的热气进行萃取。 药液渐渐变得清澈。 这一步无疑已经跟端木逸羽传授的炼制之法相同,但是,虚夜还要做到一步,才能成功救出冰岚璇玑兽。 他需要往药液之中注入龟息丹。 这枚丹丸现在就躺在他的袖中,体积并不大,可是在铜锤和南宫熏的紧密注视下,说小也不小,想要如此鱼目混珠,实在不是一个手法够快就敢保证万无一失。 虚夜有些焦灼,额头渐渐起汗。 南宫熏见状,关切的问了他一声,可是他全然没有听见,于是,她拿出自己的丝巾,走过来帮他擦汗。 虚夜感到额头的凉意,下意识往后一退,但见南宫熏正踮着脚,手拿丝巾,看那样子不问也知道她在做什么,正打算开口抱歉加感谢,忽而灵光一闪,笑着就去接南宫熏的手绢,赧颜道:“有劳南宫姑娘了,这个,我还是自己来吧。” 南宫熏顺势将丝巾交给了他。 虚夜却是一个失手,没有真个接住,就在丝巾坠落,南宫熏和铜锤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注其上的一瞬间,虚夜右手微扬,左手下抓,一心二用之下,他扬手将龟息丹丢入了瓶中,而下抓的动作故意做得颇大,一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二是激起破空声,掩盖丹丸入水溅起的异响。 在他和南宫熏一齐抓住丝巾的刹那,龟息丸已经化作一道无色无味的水流,完全融入了新型的生命激液。 接下来的程序照常进行。 铜锤拿了药剂,又敲响了房门,在得到冰岚璇玑兽的同意之后,他便进去了。 这一次,他在密室之中呆的时间特别长。而这对此特别关心里边情况的虚夜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但是,他又不得不按捺性子等候。 一个时辰过去了,虚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龟息丹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啊! 幸好没隔多久,铜锤就出来了,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看了虚夜一眼,摇了摇头。 那一眼仿佛把虚夜看透了似的。他心虚到了极点。可是,当下还得应对接下来的情况,所以,虚夜不得不继续乔傻装痴,“没道理啊!” 铜锤隐晦的咧了咧嘴,继而露出疲倦的神色,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夜光虎和它的尸体。我会命人收拾的。”言罢,他就率先走出了地下密室。 南宫熏很想进门看看,可是,铜锤已经关好了门。于是,她叹息一声,似有幽怨的看了虚夜一眼,走出地面时。她吩咐守卫好生处理冰岚璇玑兽的尸体。 对于里面的情况,虚夜也很心急,但是。他不敢贸然开门,所以,也就跟在南宫熏后面,离开了这里。 当夜,虚夜悄悄跟踪处理尸体的守卫,发现他们只是草草抛尸之后,才犹有余悸的回了住处。 在同一片夜空下,铜锤、覆大师以及南宫熏聚在离虚夜住店不远的房间里,三个人六目相对,一时间都没有交谈。 夜色渐深,月华清逸。 覆大师靠窗而坐,月光正好照着他的半个后背,打破沉默的,赫然是一向寡言的他。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到昨夜虚夜暗会端木逸羽,见证了这一幕的他实在猜不出虚夜的目的。 铜锤此刻哪里还是那个冲动,肆意威胁虚夜的人,他的眼神格外清冷,偌大的光头更是彰显着他拥有着非一般的智慧,“弄死了夜光虎,姑且算他是第一次炼药失手,但是,那种矛盾的萃炼手法,显然不可能一时半刻就试验得出来,多半得自于端木逸羽,那么,他为什么仍要添加另一味药,断送冰岚璇玑兽的性命呢?”话到最后,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南宫熏身上。由此可见,在密室里待的那一个时辰,他绝不是枯坐等候。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冰岚璇玑兽跟他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一次的事件,我又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南宫熏显然是为自己的猜想和现实相反,而处于矛盾的思索之中。 可是,听她一言的覆大师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要是你的怀疑成立,那么,他跟踪守卫的意图或许就能解释得清了!” “确认受药的灵兽的确身亡吗?”铜锤显然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 覆大师已经走到了门口,回身道:“我们也去确认一下那两头灵兽的情况,不就知道了。” 铜锤会意过来,拍了拍光头,哈哈一笑。 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大犯罪工会,可是,他们的眉宇之间又多了一重疑惑。 “夜光虎的尸体完好无损,可是,冰岚璇玑兽……”铜锤反复摸着头顶,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宫熏蹙眉道:“我以前的怀疑是正确的,但是,他居然真的就凭一枚药丸骗过了我们?” “那是什么药?”铜锤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在这里。 “据说,东陆的药炼大师可以炼制一种使服药者暂时进入死亡状态的药,或许,这药丸就是那传说中的药剂。”覆大师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暂时可不代表一两个时辰啊! “罢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掌握了端木逸羽药方的虚夜,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铜锤一锤定音道,站起身时,他的气势陡然一发,赫然充满了一种霸道而肃杀的意味。 第六十九章真正的玄级任务 虚夜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住下那家店子里,和一个烂醉鬼喝了大半夜的酒。 翌日,当他们三人再次来到空了不少的密室时,银眼羽狮的免疫系统已经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所以,虚夜毫不迟疑,沿用萃炼之法,只是把之前故意弄乱的的投药顺序严密合理化,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便炼成了新型的生命激液,即逆生灵液。 不过,再次接过药液的铜锤没有马上为银眼羽狮注射,而是冷笑道:“这新型药液还真不少,我估计用在它身上还有多,所以呢,虚夜公子,呵呵,哈哈……” ——如果试验失败,这药液估计就要用在我身上了吧?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虚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铜老大,虚夜甘冒这个险,理当承担责任!” “很好!”铜锤将逆生灵液注入针管,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毛,便推门进了密室。 “虚夜,你这是在玩火!”南宫熏盯着虚夜,一语双关道。 虚夜耸了耸肩,误以为南宫熏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一刻钟过去了,铜锤还没出来。 虚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假如端木逸羽早有准备,以一单假药方骗了自己,那么,他岂不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毕竟,对于那个聪明绝顶的端木家人,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要真是那样,自己必将死于铜锤之手。 ——可是,他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虚夜不敢再去深想,对于这个并不了解的端木逸羽,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深不可测。而一想到他报复自家叔叔的手段,虚夜又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门开了。 出来的铜锤,脸色更冷了。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虚夜身上,虚夜却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之中,从头到脚都泛起一股凄厉的寒意。 有微光闪动,铜锤手上拿着那个装着药液的针管。 虚夜强自镇定心神,装作不解的摸了摸脑袋,悄悄拔掉一根头发。 灵气的波动幽幽泛起,掉落的头发尚且飘飞在空中,幻月身法眼看就要施展,铜锤的冷脸忽然一变,他反手丢掉了针管。向虚夜敞开了胸怀,然后,在虚夜的诧异错愕和惊讶之中,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熊抱。 虚夜心神不禁一松,随即是那种情理之中的释然。 铜锤抱着虚夜,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大笑。 片刻之后,密室之中响起一声狮吼,气震门扉。那股比之以往强悍了起码一倍的气息轰然溢出。 虚夜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端木逸羽的无端怀疑,也尽数消弭。 当铜锤退后一步,向虚夜伸出手时。虚夜知道,这一次,铜锤组织才算是容纳了自己。于是,他握住了铜锤的大手。 “虚夜。铜锤欢迎你!” “好说,哈哈!”虚夜并不客气,客气并不是铜锤的风格。 “哈哈哈哈……”铜锤放声大笑。旋即脸色一沉,道:“我这里有一个玄级下品的任务,是真正可以予以执行的任务,不知你敢不敢接?” 虚夜正在琢磨铜锤这种飘忽不定的风格,乍闻他这么一说,本能的觉得不好对付,但是,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推脱在铜锤组织里就等同于可耻,索性接过了任务通告,看见的是一起刺杀行动。 刺杀形如猎命,从本质上讲并不存在任何区别。作为一名焱血炙天的猎命师,虚夜虽然还没有被委派任务,不过,炙吒灭已经表现出了让他放手一试的倾向,所以,在一般人就能完成的刺杀行动来看,猎命师的买卖,显然是专业性更强。 潘墨志,天辰城最负盛名的药师,但凡经他手的灵药,无一不是极品药材,而且,他还会经常做客天下第一拍卖会,以解说嘉宾的身份出席,其名声之高,在同行业中堪称第一人。 而他,就不幸成了虚夜要刺杀的对象。其实,虚夜的任务是窃取此人珍藏的一味珍稀灵材,但是,铜锤果决的判了潘大药师的死刑,因为,他既要得到这株罕见的药草,也要潘墨志私藏药草被盗的消息不传出去。 如此一来,潘墨志必须死! 夜色漫漫,逼近九月的北陆天空,赫然坠起了玉雪,道路两旁的行人提着灯笼,流连于天辰城的闹市之间。在这个繁花似锦的氛围中,主街道旁那座磅礴建筑已经悄然罩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刺杀的目标就在这座府邸之中,虚夜一瞬不瞬的盯着三层的一间卧室,潘墨志就在那间屋子里,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妾的房间。经过打探确定,潘大药师今夜轮房到此。 作为一名杰出的药师,潘墨志依然夜夜笙歌,可见他是一个精力十分充沛的人,同时,他也是一名修灵者,阶别在玄灵之体遍布的北陆并不拔尖,堪堪磐体入法,但是,他还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每晚行房时,他的房间外都会安排三名磐体圆满之境的高手守护。 虚夜想要成功完成任务,需要克服的困难可见一斑。 不过,这难不倒虚夜。 摩挲着指间的紫煌乾坤戒,他取出了得自于虚培元的一种毒药。这种药非常厉害,中毒者在一定时限内,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办事,而时限一过,中毒者就会悄然死去,完全不留一点痕迹。 虚夜把玩着手中仅有一根指头粗细的小晶管,其间的液体晃动着微红的光泽,赫然仅有三滴的量,一根吸水针倒插在管塞上,正是用来下毒的必备工具。而那晶管的外壁上,蚊蝇般大小的纤细字体密密麻麻的写了整整三竖行,说明了正确的使用之法。 这种毒药名叫一滴醉,中毒者即便身负玄通的力量,也是必死无疑,只不过,要让目标中毒,却需要达到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如若不然,药效将会大幅度削弱,甚至不能最终致死,所以,虚夜要冒的风险依旧很大。 那个条件就是,此药必须无偏差的注入目标的天灵穴! 精准,对一般人而言,无疑非常困难,但是,虚夜对此拥有充足的信心。当他施展清星幻月步。无声无息进入潘府之后,他已利用造梦师的技巧,凝念拟态与周遭的环境混融为一体了。 比之“绝”的力量,这一技巧显然更加具有隐蔽性,当然,这也必将数倍的透支精力,毕竟,在现实中造梦,可完全不同于梦境。而之所以选择这一做。虚夜无非是追求稳妥,相对四个灵隐强者,虚夜的战力即便尚算可观,但是。也绝不示未达玄灵之体的他可以应对的,或许全身而退都存在困难,所以,他必须竭尽所能的隐藏自己。 顺利的混进了庭院。虚夜不骄不躁的继续潜行,当他再次冒头的时候,已经攀上了三楼的屋顶。 房间内灯火幽暗。两具**正在抵死纠缠。 虚夜没有急着揭开瓦片,他担心潘墨志还没有全情投入,由此引起他的警惕就不妙了。因此,他一边维系着凝念拟态,一边潜发灵觉,感知到潘墨志居然仰躺在床上,享受的任由小妾在上面驰骋,他立即把灵觉收了回来,随即暗骂了一声。 当然,他不是骂潘墨志的享受,而是这个体位并不适合他行事,所以,他只能等待。但是,他有些担心下面的药师能力太强,将这场男女战争编排成一场拉锯战,那么,他的力量将不敷使用,而这次行动就等同失败。 还好,潘大药师在享受一番之后,就强横的翻转了身子,毫不怜惜的将小妾的美丽娇躯甩在床上,睥睨着她恶狠狠一笑,就恢复到传统的方式,压了上去,进入下一回合的冲杀。 虚夜等到时机成熟,终于偷偷揭开了瓦片,顺着罅隙往下看,但闻潘墨志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腰腹屁股动作的频率越来越快。 斩迹绝灭! 当虚夜开启了黄金基调,再次下望时,冰冷漠然的视野中流转的只有一组组数据,而潘墨志的天灵穴,在不断的波动之中,也在虚夜的脑海里反馈出了一个规律性变化的数据。 虚夜小心翼翼的抽出吸水针,戳取了一滴一滴醉,那微红的液滴竟然不再发射光芒,显然虚培云将此物给他,也是用作暗杀。内心之中自然有一丝满意,但是,在秘笈《斩迹绝灭》的状态下,虚夜冷静得就像最精密的机器,根本没有其余情绪的外露。他又潜用了灵觉力量,这一次是纯粹的激发,“寄生”无形无色的变成了一只灵巧的手。 “寄生”手执毒针,左右微小幅度的摆动,瞄准的目标时刻不离潘墨志的天灵穴。 潘墨志小妾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潮红,而潘墨志的额头上,赫然突起了青筋,汗珠如雨渗出。 越是逼近临界点,虚夜的冷静越是可怕,自刚才开始,他的姿势都没有动过,唯独“寄生”如有灵性的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 就在潘墨志发出一声舒畅呼啸的同时,猩红的毒针无声射出。在“生命激液”的喷薄中,潘墨志的身子蓦然一震,下一科,他的瞳中就飘过一缕血色的红意,随即他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停止状态。 与此同时,虚夜的元灵之中多出了一缕气息,而自己的意识顷刻就将之重重包裹。心中若有明悟升起,虚夜下令道:“潘墨志,不露痕迹的击晕你的小妾,五分钟内取来龙血邪欲涎给我!” 潘墨志回答一声“是”,就俯身抱住小妾,灵气的力量一刺,便弄晕了这个女人,然后,他下床走到窗台的位置,抱起那盆朱目兰。 不成想这株兰草竟是一层外皮,叶片上外凸的那六六三十六颗形似龙眼的朱红色颗粒,在潘墨志一番依此按压之后,叶片开始萎缩,渐渐的,一股轻微的腥臭弥散出来。 虚夜大吃一惊,赶紧倾覆灵觉而下,在凝念拟态的情况下,总算保证了这股腥气没有外溢出去。 在一抹略微暗淡的血红色映入眼帘的时候,虚夜清楚的认识到,这株茎粗一指,上面如菊花般绽开,波荡着阵阵涟漪的血色光团,就是龙血邪欲涎。 虚夜用“寄生”捧住这盆稀罕灵草,直到拿到手里时,仍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不知怎的,对于这株从来没有在书籍上看到过的龙血邪欲涎,他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想法。 而正是这一瞬间的恍惚,令他退出了黄金基调,而凝念拟态就此出现了漏洞,幸好他下一刻就调整过来,但是,这一慌神之间,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龙血邪欲涎,一股悸动顿时随着一点猩红从他的指间隐入内心深处。 第七十章立威! 虚夜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却没有任何的惊惧情绪。当夜回到大犯罪工会,这种奇妙的悸动都不曾止歇,直到见到铜锤,献上龙血邪欲涎,这株灵草脱手,才没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铜锤将龙血邪欲涎捧在手里,痴痴的望着,眼神特别复杂,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虚夜的异样。良久,他才将之交给了覆大师。 覆大师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端详着那团奇妙的血红色,直到铜锤与虚夜交谈完行刺的始末,他才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铜锤调转目光问覆大师,“怎么样?是真的吗?” “一如传说中的描述,此等仙草的确不是凡品所能替代。”覆大师的声音充斥着激动,隐隐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震颤,“有了龙血邪欲涎,大计必成!” 闻言,虚夜没有好奇的凑近身子,而是徐徐退后,低声禀明道:“铜老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行告辞了。” 铜锤意味深长的看了虚夜一眼,道:“好!你明天上午再过来吧,记住,仔细收拾一番,不必太早。” 虚夜微微皱了皱眉,便退下了。 铜锤透过窗户,目送他离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熏终于开口了,“你……你是想……” “此子虽然在某些方面行事诡秘,但却不失为一名坦荡磊落之人。我很中意他!”铜锤收回目光,转而征询覆大师,“你觉得呢?” “为我所用固然是一名难得的人才,如若成为敌人……”覆大师顿了顿,下结论道:“恐怕又是一个端木逸羽。” 南宫熏蹙眉道:“他们两个绝对不是同一类人,覆大师你言重了。” “何以见得?”覆大师居然争锋相对。 “第一,端木逸羽权欲心重,目的性强。走的路无外乎是朝向端木家的家主之位。”南宫熏微微沉吟,道:“虚夜此人虽然难以琢磨,但是,他的心恰如老大所说,非常坦荡,堪称正宗好人,对于权力的追求,我与他接触这么久,真个没有感受到。” “第二呢?”覆大师好整以暇。 南宫熏道:“端木逸羽表面看上去很狡猾很聪明,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但是,在他选择了以我们九大为共同靠山的时候,他就不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倾向于银枪一方。” “这一点值得推敲。”覆大师眉头微皱,道:“老实说,我也看不出他走这一步棋的意图是什么?是否真是百密一疏的愚蠢?” “相对而言,虚夜的目标非常专一,譬如他选择我们铜锤,目的性也是非常明确的,但是却叫人难以指摘。”南宫熏的眼瞳之中绽出点点星芒。“同时,他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下于端木逸羽,否则,他也不可能仅用一个晚上。就拿到我们一直企图占有的新型生命激液配方。” 覆大师放好龙血邪欲涎,正色道:“如你所言,他们都是非常聪慧之人。有力量的人未必可怕,但是有头脑的人。绝对不简单!” “好了!”铜锤挥手道:“争论到此结束。至于虚夜的安排,我自有主张!” 南宫熏闭嘴不语,覆大师却没有什么忌讳。冷声道:“如果他不愿意被你吸纳呢?” 这句话等于是泼了铜锤一盆冷水,但是,铜锤毫不介意,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那又如何?” “我的建议是,不属于我们铜锤,那么,其余组织也休想得到他!” “毁了他?”铜锤哈哈一笑,道:“终归到底,他只是一个东陆人。” 覆大师咂摸着他的意思,南宫熏却本能的感到了心中一跳…… 一夜过后,太阳一如既往的高高挂起,散发的热量虽然不足以炙烤大地,但是终究减轻了北陆特有的清寒之意。 潘墨志突然身故的消息在一个早上之后,已经快速传开,街头巷尾的每一个人都在讨论此事,说的内容大致相仿,都统一的表明了其中的蹊跷——潘墨志身无旧疾,也无新伤,唯有头顶天灵穴浅浅的扎着一枚三寸银针,而经过仵作验尸,他的脏腑完好,亦无中毒的迹象,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根针要了一代药师的命。 很显然,这个结论堪称荒唐,可是人偏偏死了。 于是,民间流传出了一个最能让人接受的版本——潘墨志身为顶尖药师,偏好女色,为体验各种乐趣,独辟蹊径为自己扎针,以此打通某条脉络,增强床第之欢的愉悦性,不想弄巧成拙,断送了自家性命。 听着这些谣言,始作俑者的虚夜权作笑料消遣,穿行于人群之间,翩然而去。 今天,他穿着一身洁净的儒衫,看上去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他置身于大犯罪工会的一楼大堂里时,闹哄哄的气氛顿时瓦解。原因无它,他的这身扮相,在这个比拼汗臭和粗野的地盘上,实在太扎眼太不符合民情了。 可是,在场的大汉们没有一人表现出看不惯的攻击倾向,因为,在这间偌大的堂子里,还有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存在站着。 铜锤组织就是大犯罪工会的幕后,这个公开的秘密已经被无数人谈及,但是,置身组织最高层的铜锤本人,却从来没有公然出现在工会里面。 当虚夜步入门槛的时候,铜锤和南宫熏也在同一时间从三楼走了下来。 当第一个人看见扎眼的虚夜时,也有人看见了气势凶悍如常的铜锤。 霎时间,大堂内就像被执法人员肃清了一遍,变得鸦雀无声,就连男人们稍微大声一些的呼吸都被刻意压制了下去。 有人刚刚想开口喊铜锤,光头壮汉第一时间抬手制止了他,其余人纷纷吞下提到嗓子眼的声音。 在一片安静之中,铜锤的大嗓门声音传到了工会的每个角落,却堪堪没有冲出前院,向大门之外扩散。 “各位,我是铜锤。也是这家工会的大当家,传闻是真的!” 有人哈哈大笑,旋即自觉的捂住了嘴巴。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长久以来对大犯罪的支持!”铜锤彬彬有礼的欠身施礼,这一举止立即使现场出现了轻微的骚动,而他的下一句话,立即将这种轻微变为热烈,“我未必认识你们每一个人,但是,你们为工会完成的每一个任务。我铜锤都铭记在心,所以,你们都是我的兄弟!” 热烈的掌声加上热烈的吼叫,现场的气氛瞬间爆棚。 “今天,我特意来此,目的只有一个。” 当铜锤的眼光直视着虚夜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虚夜身上。 有几个认识虚夜,曾经和这个外表书生气过重的青年喝过两口酒的汉子不禁生出了担忧。 现场大部分人却表现出了戏谑。对于虚夜这种文弱书生,刻印着逍遥联盟典型血性的汉子都会嗤之以鼻。 酸儒气,在至上的拳头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人甚至嘿嘿的笑了。 可是。铜锤的话却让他们的笑容骤然凝固,“很显然,是为了迎接我的好兄弟——虚夜!”铜锤洒然的平摊手掌,向虚夜一引。同时面含微笑。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而做好了准备,但是,在这种公众场合。铜锤身为一方老大,却亲自卖给自己这样一个天大的面子,一时之间,虚夜还是被弄得手足无措。 铜锤根本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龙行虎步过来,亲切的把住他的肩膀,道:“兄弟们,你们可别小看了我这个小老弟,他可是敢孤身深入东北深林的狠种啊!” “老大,你说话可别偏袒这位公子兄弟哦!” 铜锤的话说完片刻,终于有不信的人出声了,而且并不掩饰讥嘲。 铜锤瞄了他一眼,修为在磐体进窥之境,便道:“那你是想试试他的斤两了?” “不敢!”那人的脸庞浮现一抹狞笑,咧嘴露齿道:“他的修为还不到玄灵之体,我们北陆人实诚,从来不仗势欺人,要是把他弄得断了胳膊缺了腿儿,罪过可就大了。”说完,犹觉不够解气,再看虚夜那身欠揍的扮相,立即起哄道:“哥们儿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不管是不解铜锤用意的,还是看不惯虚夜的,这一刻都不再压抑,纷纷起哄表示了附和。 铜锤很是配合他们的松开了把住虚夜肩膀的大手,站到了一旁,仿佛挑起这些事端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意思很明显——我冷眼旁观。 虚夜明白他的意思,不动声色的跨出一步,向那位挑衅者比了一个切磋的手势。 现场顿时哗然,骂虚夜不自量力的自然是大有人在。 那人也不墨迹,免得虚夜又退缩,直接说了一声“好家伙”,就不顾身份的向虚夜轰出一拳。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可是内蕴的气劲,已经接近完美的诠释了磐体之躯的含义。 可是,虚夜不退反进,看那轻飘飘的身子,倒像是迎着这个铁钵拳头而去的一样。 拳头击中了虚夜! 不,那是残影! 不,不全是残影,残影虚化的同时,赫然有一根在空中旋飞的头发?! 真身在哪里? 真身早已欺近了那人空门大露的腹部,灵气的波动骤然变得剧烈而紊乱起来。 那人出拳本来就留了几分余地,在变生肘腋之间,北陆人的战斗天赋崭露无疑。 “坚!” 浑身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已经凝聚在那人的腹部。 以气修的功底硬冲玄灵之体,这个结论恐怕在每一个大陆人都有一个定论。那就是,找死! 有风袭过。 铜锤微微一笑。 虚夜的唇角也掠过了一抹笑意,轰然而出的庞大灵觉业已收回,而那极光梭的不稳定状态,已经在那人的身子骤然一滞的瞬间,零距离的拍在了他的腹部上。 想象中虚夜双手寸断,倒飞出去的景象没有出现,挑衅的那个人也没有飞出去,但是,他趔趄着狠狠的倒退了十来步,而且嘴角溢血。 现场所有幸灾乐祸的人和担心虚夜的人,都在这一眨眼之间,惊愕的忘记了闭拢大张的嘴巴。 第七十一章铜锤的库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惊诧过后,在场几乎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同样的疑问。 挑衅的那个人无疑是最清楚原因的,所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揩干了嘴角的血迹,深深的望了虚夜,抿着嘴道:“想不到你的灵觉力量这么强大!” 铜锤排众而出,拍了拍失败者的肩膀,纠正道:“应该说,虚夜的灵控力足够强大,才能够瞬间瓦解你大脑下达凝聚磐体之躯的指令。” “就在那失神的一瞬间?”那个人的确感觉到了凝聚在腹部的灵气在虚夜出招之前不听使唤的溃散了,因此,他才完全以肉身承受了虚夜减弱了威力的极光梭爆破,但是,他不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拥有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以及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可是一个书生啊! 直到现在,他依旧被虚夜的秀气外表蒙蔽着。 铜锤摇了摇头,道:“不要忽视自己的对手,不管他年轻还是年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输得并不难看,也并不意外。在比你强大数倍的灵觉力量面前,即便你与他有着玄灵之体之间的差距,但是,战力可不仅仅是指修为。” 那人不服气的迈出一步,却被铜锤拦了下来,“再战一次,你还是会输,相信我的判断。” 现场嘈杂的声音渐渐委顿下去,每个人都惊疑不定的注视着虚夜,希望当事人的他能给出一个定性的答案。 但是,虚夜没有公开说明,他只是轻声道:“我不想与各位交恶,而且,在面对玄通强者时,我也唯有逃遁之法。” 大堂内顿时就炸锅了。 “你是说,玄通之下。你已经无敌了吗?” “太嚣张了,区区一个黄毛小子!” “不是黄毛,明明就是毛都没有张齐!” …… “够了!”铜锤怒喝一声,道:“如果你们不服,可以以身试法!” 南宫熏嫣然道:“我也相信,夜小哥对付灵隐强者,胜面非常大。” “熏姑娘,瞧你这话说得……”一个高大汉子走了出来,一只手还拽着一个酒桶,他的肚皮很大。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斤酒,他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说道:“这小子的确挺能耐,堪称气修第一人,但是,他毕竟年幼,面对我们这种老手,就未必赢得了喽。”说完就往南宫熏身上靠。 南宫熏打掉他的咸猪手,穿花蝴蝶般绕到旁边。笑盈盈道:“杜老三,你又喝多了么?瞪大你的醉眼看看清楚,夜小哥的灵控力已经达到了第七阶,刚才那一瞬间。正是他动用高超的灵觉控制能力,才错乱了黑鬼的脑识指令,可是,他又保证了不伤害黑鬼的大脑神经。不然你以为,黑鬼仅仅是受点轻伤这么简单吗?”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哗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灵隐及其以下修灵者都闭上了嘴巴,面对如此高超的技艺,他们自问自己的拳头不足以粉碎这道屏壁。 杜老三近距离的打量了虚夜一番,眼前顿时一亮,“嘿,小家伙,原来是你啊,来来来,那晚我们拼酒,还没有分出胜负呢?”说着又讨好的往南宫熏凑过去,“熏姑娘,我刚才所说,可不是比战力,而是拼酒量,呵呵,嘿嘿……” 话音一落,众人差点把下巴砸到地上。 好不容易摆脱了杜老三的纠缠,虚夜和铜锤二人来到了三楼的偏厅。南宫熏留下,一边安抚兄弟们受伤的心灵,一边告知他们,虚夜已经成为铜锤的新晋统领,希望他们不要跟虚夜为难。 虚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升了官,但是,就算他知道,恐怕也不会往心里去,铜锤拉拢他的意图非常明显,不过在实质性的实惠面前,虚夜尚且没有见到他的诚意。 望着铜锤高大魁梧的背影,虚夜暗忖现在莫非是他给予实惠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当铜锤掰动了那把刀冢似的铁椅,地面微微一沉,整座偏厅便缓缓的坠了下去。 这种类型的设计,虚夜上次已经见识过了,但是能将规模巨大化到整整一个单层的面积,不得不说,北陆的建筑功力,实在远超东陆的整体水平。 到达底部,偏厅的大门恰恰接通着一条方形甬道,甬道很短,步行一分钟,他们的前方就没了路。 一个约莫二十平方的椭圆形凹槽呈现在虚夜的眼前,凹槽之内,到处都是金银玉珠宝。 虚夜没有看这些宝贝,而是望着铜锤。 铜锤哈哈一笑,道:“虚夜,我很中意你,有意招你为我们铜锤的清风堂副统领,所以,我想让你在我的宝库里挑点东西。” 虚夜依旧看着他,不言不语。 “我知道,这里的东西你未必看得入眼。”铜锤摸了摸光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师傅,而从你的穿着气质上看,你的家世未必差到哪里去。” 虚夜点了点头,道:“铜老大的诚意,刚才在上面我已经见识,并且接受了,多蒙你看得起我,我自然不愿拂逆你的心意,不过,副统领一职,还望你恕罪,我这个人闲散惯了,头上顶着一个官帽,我会很不习惯,所以,挂个牌可以,职务内的事情,就烦请你不要让我参与了。” “哈哈,哈哈……”铜锤楞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拍着虚夜的肩膀道:“小老弟啊,你跟年轻时候的我可真是一模一样,但是,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再大,也终究有个限度,只有团结到一起,这股凝聚的力量,才可以无限度的扩大。” 虚夜不语,静静的听他说着,“带你来此,我有意让你挑选一点东西,不然我的心头总觉得欠点什么。我知道你来北陆也跟大多数人一样,是为了追求力量。证明自己,否则,你也不可能报名暗榜争夺赛。” “其实,争夺暗榜,也是为了力量。”虚夜不由的补充了一句。 “很好!”铜锤的嗓门霍然拔高,道:“纯粹的追求力量,这样的人,才是我们铜锤的兄弟!” “铜老大,难道你不担心我拒绝你吗?”虚夜露出狐疑的神色,旋即坦诚道:“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好奇,如果我拒绝了你,你决定怎样处置我?” 铜锤沉默了,隔了半晌才道:“我喜欢你的实诚,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除非你即刻离开逍遥联盟,否则,我必定手刃你!” “不为己用,就置之死地。”虚夜毫不掩饰的讥嘲道:“果然符合北陆一贯的蛮横守则。” “时势如此。我也不想与你为敌。”铜锤叹了一口气,道:“不过,那只是最初的想法,今日在大堂观战。我已下定了决心,即便你我不同道,我也不能杀了你。” “哦?” 铜锤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对于你的师父,我莫名的感到了害怕。我不想得罪这样一个未知的而且极有可能非常强大的人,或者说,我不想自己的下半生活在恐惧和逃亡之中。” 沉吟片刻,虚夜道:“你的直觉很可怕!” “那尊师是……”铜锤急忙追问,随即又摇头道:“算了,我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妙!” 虚夜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跟铜锤交个朋友也不错,便回归先前的话题道:“那我之前说的那些条件和要求?” “你这小子!”对于虚夜的打蛇随棍上,铜锤毫不介意,笑骂了一声,道:“好吧,依你,都依你!那个百强的名额,我也给你安排妥当,如何?” “铜老大的承诺,自然是一言九鼎,虚夜在此谢过了。”虚夜笑嘻嘻道。 “你这小子,做事说话都滴水不漏啊!”铜锤感叹,忽然又道:“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看出你修炼的哪门子功法呢?” “你这里恐怕很难找到对我功法修炼有益的物事吧。”虚夜明白他的意思,直白道:“我需要的东西可都是玄珍异物榜上东西哦!” “哦,这么稀奇?”铜锤似乎被吓住了一样,旋即嘴角夸张的翘了起来,道:“难道我这里就不可能有玄珍异物榜的东西吗?”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在了甬道墙壁一个微微突出的砖块上。 下一刻,甬道旋转起来。 再次映入虚夜眼帘的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方正空间,里面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种书架,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类卷轴,有术**法的,也有秘术秘笈一类的,而靠近里边的架子上,则陈列着一些个稀罕灵物,各色氤氲毫光闪烁,将半壁空间映射得如同仙境一般。 铜锤领着虚夜,径直走了过去,却没有理会那些奇珍异宝,来到一面墙壁前,他赫然运起气来,雄浑的灵气浩荡而开,接着便聚拢在他的掌心。 虚夜透过灵觉感知,从那股无形的灵气力量中洞察到了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空间之力,然后,他就看见铜锤一掌印在了墙壁之上。 墙面渐渐现出了一个门型的轮廓,随着铜锤力量的加大,“门”开始旋转,露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厚实的宽度。 在一片漆黑之中,虚夜跟着铜锤的步伐,进入了这一重新的空间。“门”又严丝合缝的关上了,黑暗中逐一亮起六团火光。每一个光影交叠的位置,都有一个黑色的匣子。 铜锤转过身来,问道:“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到底需要哪一样玄珍异物呢?” 第七十二章玄珍异物 被如此直白的问话,虚夜没有感到突兀,毕竟铜锤的性格就是如此直接。不过,思虑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在这里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他就腆着脸道:“那还得看铜老大这六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你可别趁火打劫哦!”铜锤假意恫吓,就直接开了匣子。既然毫不遮掩的带虚夜来了这间密室,他就没有考虑过这些个宝贝被公诸于众会产生的坏影响。他信任虚夜,也相信自己对虚夜的判断。 第一个匣子打开了,里面沉睡着一方并不起眼的古砚,当然,只是初见如此。当铜锤往砚的中心传送灵气的时候,砚盘的表面居然泛起了空间涟漪,随后,一汪墨色的灵气析了出来。 虚夜凑近去一看,只见灵气的量虽然不多,却呈液体状,在灵觉的感知下,竟是一种无属性的灵气。要知道,方才铜锤释放灵气时,属性可是偏向于光属性的。 也就是说,这方古砚的能力是转换灵气属性,或者更准确的描述是,它可以将带有属性的灵气转化为无属性的灵气。 那么,它的价值就呼之欲出了。 铜锤笑了笑,道:“这墨砚虽然不属于玄珍异物榜上的物品,但是,它的价值非常高。对,想必你也猜到了,在幼年洗礼的时候,炼灵是为筑基,练就的灵气品质越高,灵气越精纯,今后的成就将会越大。墨砚的作用便在于此,它可以将灵气转化为无属性,从而由长辈传输给洗礼之人,那么,那些个经受如此洗礼的人,如果天赋足够强大,潜力将在前期就会非常明显的展露出来,从而加快修灵的速度。放大修灵的成效。” “看这砚上的磨损程度,想必,铜老大你用得不少吧。” 铜锤没想到在这样残弱的光线下,虚夜的观察还能如此细微,被他道出真相,却也没有任何被发现了秘密的尴尬,抑或因此而恼羞成怒,“不错,组织需要人才。如果那些经受不住墨砚洗礼,被输送的灵气撑爆身体的小子。是不配入我铜锤的!” 虚夜不想跟他讨论铜锤的未来,转移话题道:“很明显,这玩意不是我需要的。” “哈哈哈哈!”铜锤朗声大笑,道:“好东西当然要放在后面观摩了。”说着就要打开第二个匣子。 虚夜按住他的手道:“铜老大,这里的东西,不问自知是你多年的收藏之最,你这样毫不顾忌的展示给我看,不怕我眼红,每一个都索要吗?” 铜锤停止了动作。正视着虚夜,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光头,“而且,我不笨。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把这些宝物存放在我铜锤的秘密泄露出去。” “那是我多心了!” “你做事很把戏,而且很坦荡,所以,”铜锤的脸庞即便在露出笑意的时候。仍然显得有些阴森恐怖,“我才看重你!” 虚夜默然。 “好了,第二件!”铜锤提高声音。道:“我今天就是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全部家当,哈哈!” 第二件宝物也不是玄珍异物榜上之物,但是,它的价值比起刚才的墨砚来说,显得更加珍贵。匣子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瓶中注满了特殊的液体,而那珍贵之物,赫然游荡在其间。 那是一只完整的人类眼珠,眼白处与他人无异,但是在那深棕色的瞳孔里,三圈如同轮回一样的紫色环形纹路是如此的清晰。 “风魔之眼!” 虚夜惊叫出声,虽然这只眼睛跟炎之圣者那只含有七圈轮回的眼睛略有区别,但是,他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就是炎老的攻击利器——风魔之眼! 铜锤惊疑的望着他,道:“本来还想卖个关子,不想你居然知道这只眼睛的名字。” “莫非……”虚夜将这只眼睛跟炎之圣者的风魔之眼结合起来,下了一个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的结论,“莫非这风魔之眼还可以移植?” “不错!”铜锤点了点头,道:“这眼睛来自于风魔一族,他们那里的每一个族人,都天生拥有这样的眼睛,这只眼睛的紫纹有三圈,在风魔族人眼里,代表着高端战力,从第一轮紫纹显现继而开眼开始,风魔一族的修灵秘法便跟这个紫纹息息相关,紫纹越多,其战力就越强。” “那么,风魔一族之中,战力最强的眼瞳紫纹有多少轮?” “这个不太清楚!”铜锤摇了摇头道:“毕竟他们早就灭族了,现在的玄灵大陆中,拥有风魔之眼的人寥寥无几,而像我这颗三纹风魔之眼,已经是非常非常罕见的了,或许,嘿嘿,在偌大的联盟里,是独一份都说不定。” 虚夜按捺住打击他的想法,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移植这只高端战力的眼睛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身体,嫁接其他人的器官呢?”铜锤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之所以收藏这颗眼珠,就是为了纯粹的收藏而已。” “那它……”虚夜欲言又止。 “我在天下第一那里拍来的。”铜锤知道他想问什么,摊开双手,道:“就算想抢,现在也没人给我强抢啊?” 虚夜心中一跳,立即追问道:“那风魔被灭族,是在什么时候?” “嗯~”铜锤数了数,不太确信的说道:“应该有个二三十、三四十年了吧。” “好吧,我们看下一个宝物吧。”虚夜果断终止了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的交谈。 接着,铜锤给他展示了可以葆住十年青春的不老之叶和能够瞬间提升力量至天灵之境的魔之诡药。 对于不老之叶,虚夜认可的说法就是女性专用,而魔之诡药,显然是一种超级大杀器,其功能居然跟炎之圣者曾经使用的“返老还童”秘术类似,而且,它没有太过剧烈的副作用,只要是玄尊阶别以上的修灵者,都可以在一炷香内获得那种遥不可及的力量。 据铜锤所述,这颗不起眼的漆黑药丸,是三四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好像是一位精通药炼术的主宰之人亲手炼制而成。不过,此药一直不曾被人服用,辗转流落到他铜锤手上,他仍是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郑而重之的将之保藏起来。 四件珍贵藏品被铜锤“显摆”完毕,他望着虚夜,嘴角渐渐勾起,“下面一个,终于轮到玄珍异物榜上之物了,小老弟,你可知道,这是我的所有收藏里,唯一一个上榜之物哦!” “那就看我的运气了。”虚夜说得淡然,但是,内心之中依然有所企盼,一点都没有因为可能得到铜锤的宝物而感到不好意思。 铜锤显然是喜欢他这种性格的,施施然走到第五个匣子面前,冲虚夜神秘的笑了笑,道:“能告诉我,你希望是什么东西吗?” 虚夜并不隐瞒,道:“我修炼的功法名为《五行灵诀》,每一行入法,都需要吞噬一种玄珍异物,如今,我已吞噬了——” “风雷火魂!”虚夜的手中,霍然燃起紫青相间的奇异火焰,呼啸的阳风顿时令密闭的空间更加窒闷,肆虐的紫电缭绕着火焰,彰显着狰狞的姿态。 铜锤的眼睛都看直了。 “还有,七彩真木。”虚夜收敛火焰,笑着道:“这个东西,你就暂时看不见了,它已跟我的骨架**相连。” “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神妙的功法,此等功法一定高等中的高等功法了吧。”铜锤不住嘴的夸赞,继而神色一转,沉着脸道:“你将这等秘密告知于我,不怕我起歹心吗?” “铜老大连全部的家当都示之于我,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虚夜微笑道:“再说,你肯废了你修炼多年的功法,转而修炼此等不太讨好的麻烦功法吗?” “哈哈……”铜锤开始大笑,笑完依然唬着脸,“但是,我自己不学,可以抢来给我的后辈们学嘛。”说着,竟是一步一步的向虚夜逼近。 虚夜夷然不惧。 铜锤来到他的身旁,向他伸出了手,手掌之上,灵气光华从炫目转为黯淡,可是予人的威胁,却越来越大。手指堪堪触及虚夜的衣衫,衣衫顿时化为齑粉,可是,虚夜依旧不为所动。 下一刻,灵气的波动溃散了,铜锤笑眯眯的看着虚夜,指着自己的脸道:“难道我还不够吓人?” “够!”虚夜给予肯定的回答,旋即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铜锤对自家兄弟,绝对够仁义!” “好,说得好!”铜锤重重的拍着虚夜的肩膀,道:“你是我铜锤永远的好兄弟!以后嘛,就别叫什么‘铜老大’了,直接喊大哥,不生分!” 虚夜笑了笑,点头道:“大哥!” “那么,我想问问,刚才你所说的那两样玄珍异物,对应的是火属性和木属性吧,那其他的呢?”铜锤摸了摸光头,道:“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金属性是什么,水属性是什么,土属性,又是什么?” 虚夜露出憨憨的笑容,挠着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金和水应该吞噬什么东西。我都还没有得到相应的卷轴呢。” “哈哈!”铜锤眼神精亮,道:“那么,说不定你今天就能得到你修炼土属性的入法之物哦,兄弟,请看!”他揭开了盖子。 然而,匣子里面空无一物?! 第七十三章吸收幻陨元土 虚夜收回探出的脑袋,望向铜锤,却是一副笑脸。 光头壮汉脸庞上的惊愕一闪即逝,随即泛起了玩笑式的笑容,“你怎么察觉到的?如果只是通过简单的灵觉感知,你应该不可能感知得到。” 虚夜抚摸着左手上发热的炙魔纹章,不动声色道:“大哥,你既然带我来这里,又不是想将我除之而后快,那么,哪怕再珍贵的宝物,你也不会舍不得!” “但这匣子里,明明是空的呀?”铜锤笑得很恶行恶相。 “呵呵,我的灵觉可是攻击兼感知型,你认为我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铜锤并不知道炙魔纹章的功效,又确实没有见到虚夜集中灵觉探查匣子内部,不由觉得虚夜高深莫测起来。 虚夜笑着道:“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相信这里能够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但是,在看见这个空匣子的一刻,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幸运女神青睐了。” “为什么?”铜锤“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在集中灵觉进行感知之后,里面自然不可能真的空无一物。 在玄灵大陆,有些东西并不是用肉眼就可以看见的,动用灵觉的感知能力也未必就能一睹全貌。诸如家具石雕一类的东西,它们是死物,表象如此,内部却未必,要对其进行感知,需要专注精神,集中灵觉才能有所察觉,那样就会发现,它们依然存在着元灵,而且不止一个,不过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的。 然而,虚夜有炙魔纹章这个打破常识的识宝武器,又兼备感知型灵觉,匣子里的玄珍异物尽管看不见,但是。它已经在虚夜的脑海里投映出了一个完整的元灵,沉郁的能量波动十分内敛,几乎感知不到,可是,那种沉淀的能量,却是充斥在虚夜庞大的灵觉包裹之中。 幻陨元土!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玄珍异物,但是,虚夜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它,正是他修炼《垚土经》入法所需要吞噬的灵物。 虚幻无实,能量巨大! 这便是幻陨元土的基本特征! “真的在这里?”虚夜的脸上凝固着巨大惊喜。见到铜锤笑眯眯的望着他,他不禁一把把住铜锤的宽厚肩膀,难以置信道:“大哥,这真的是幻陨元土吗?” “哈哈哈哈,当然,当然是!”铜锤瞪着铜铃般的牛眼,大笑道:“当年偶然得之,只是惊骇于它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却怎么也无法吸收为己所用。所以封藏起来,不成想今日成就了我的好兄弟,老天爷,你待我也算不薄啊!” “可是。可是……”虚夜语无伦次,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道:“它不是应该在琅琊山脉一带吗?” 铜锤立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道:“你听谁说的?幻陨元土可是天外来物。跟星陨石一样,皆属域外之物,玄灵大陆不可能有它固定的埋藏点!” “那炎老怎么说……”虚夜皱起眉头。嘀咕道:“琅琊山……琅琊阁,那里又藏着什么?” 铜锤一掌拍在虚夜的肩头,催促道:“想那么干嘛?赶快修炼你那超高等功法,让你的土属性也入法啊!” 虚夜从紫煌乾坤戒中取出《垚土经》,明黄色的卷轴虚影悬停于半空,看上去格外神秘。在铜锤的注目下,虚夜的手指点在了《垚土经》的虚影上,卷轴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缕黄光,没入了虚夜的眉心。 铜锤一直注视着《垚土经》的卷轴,直到它化作黄光,他的脸色才骤然一变,显然感应到了其中掠动的厚重力量,对于这部功法,他由衷的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在他此生所见的功法卷轴之中,唯有这一次,他才感受到了功法辐射的力量。 跟头两回的情形差不多,虚夜透过内视,在自己的脑际逐字研读《垚土经》的内容,随着丹田气旋内那条明黄色的线条走完七次,他已经完全记下了行功路线。当他睁开眼睛时,瞳中分明有土黄色的闪光。 没有实质形态的幻陨元土在虚夜催动《森木典》功法的时候,居然生出了感应,整个匣子都剧烈的震颤起来。短短几分钟,这间掺杂着虚空晶石的密室便已充满了浓郁的土腥气。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幻陨元土分散而成的,唯有通过灵觉集中可以感知到的颗粒,紧密无间的衔接成了一环又一环的致密光带。 光带之中依旧看不见幻陨元土,但是,明黄色的光芒正在时而盛放,时而收敛,仿若有着呼吸一般,吞吐着生命的气息。 渐渐的,一点淡薄得近乎于无的绿意在虚夜的心房处亮了起来,之前吞噬了七彩真木,已经枯竭的精髓树液竟是奇迹般的再生了。那点绿意在逐渐扩大,看样子就像有了生存的土壤而开始发芽生长一般,每一分扩大,便意味着一滴浓郁的精髓树液溢出心房。 得到精髓树液久违的滋养,已经延伸稳固在胸腔范围内的精华木纹再次生长,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没有向外延伸,而是从四面八方将胸腔区域包围,新发的纹理尽管色泽精亮,充满了新生的朝气,但是,它的坚韧已经达到了灵气化刃的锋锐都无从斩断的地步。 与此同时,发生在虚夜身上的变化又是一番情景。 光带一环接一环的向虚夜靠拢,每一环的靠近,都会引发虚夜的肌肤泛起水纹一样的波动,他的眉头深深的锁着,显然在经受非同一般的痛苦。直到光带贴身缠绕,那种特有的明黄色光芒就会出现分段的明灭闪烁,越是靠近心房的区域,光芒越是明亮,而与之对应的,其余区域的光芒就会显得特别暗淡,不过,这种情况会随着光芒的逐渐转暗而调转,两个区域的情景总是按照相反的原则而呈现。 虚夜心房附近的幻陨元土数量是最为密集的,但是,相比总量而言,也只占了三分之一,光带剩余的三分之二会重新化散成颗粒,依附于虚夜的体表,仿佛是在强化他的肌肉皮膜。同样的,这样的强化由于并非自主控制,将带给虚夜无与伦比的痛苦。 而每一环光带在化散之前,虚夜的心房将首当其冲的受到幻陨元土的力量辐射,所以,吸收幻陨元土,从始至终,都将是一个被动吸收从而引发身体机能自主强烈排斥的过程,而由此产生的痛苦,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得了的。 好在曾经有过与真风雷火魂搏命的经历,否则的话,虚夜很难保证自己能够在保证眉心一点灵觉不寐的情况下,不动如山的坚持如此之久…… 等到后期的光环侵袭,虚夜的神经已经麻木了,痛楚自然而然在减小,但是,虚夜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支的迹象。由于一直没有明显削弱的排斥现象,在吸收幻陨元土之后,有些肌肤赫然发生了溃烂、穿孔。 铜锤在此已经守候了三天三夜,他没有想到吸收幻陨元土的过程会如此漫长,本来已经打算稍事休息,却在此时发现了这般异况,不禁焦急起来。可是,他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如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一直静默的虚夜动了,他的手掌翻转,十指眼花缭乱的开始结印。在丧失意识的状态下,他终于开始进行《垚土经》行功路线的运转了。 肌肤的异变下一刻便即终止,在一抹淡薄绿意的撩拨下,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在得到幻陨元土提供的养分,继而激发第二轮生长之后,七彩真木终于开始回馈。 虚夜的状态稳定了下来,充斥着密室的土腥气比起三天前,已经稀薄了起码七成。 铜锤目不转睛的守护了这么些天,紧张的心情这才放缓,于是,他不再与虚夜对站而立,疲累之极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至此,他猛然意识到,光是置身在这个幻陨元土占据的空间里,自身的灵气居然出现了严重损耗。一念及此,他心中巨震,再看虚夜,他的眼神顿时就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和惊讶。 突破了! 阻挡气修晋级的沟壑,虚夜跨过去了! 仅仅三天时间的吸收幻陨元土,虚夜不仅将《垚土经》稳定在了入法阶段,而且,还将《森木典》进阶到进窥阶段,《焱火鉴》虽然仍未进阶,但是相比上次的蠢蠢欲动,那层隐形的屏壁,虚夜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 又是两天过去了,虚夜终于将幻陨元土吸收完毕。这一次的吞噬过程出奇的长,换来的效应也非常可观。 掌握《垚土经》入法阶段的能力,虚夜已经可以适当调集幻陨元土为己所用,虽然还不能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但是,现在的他可是拥有玄灵之体的修为了,尽管才刚刚磐体入法,然而,他的身躯已经能够承载品相更高的灵气,进行自主硬化,也就是说,如果使用“坚”,他不仅可以增强防御,还能做出野蛮冲撞的攻击,对于仅有气修功底的对手,他一撞就可以让人晕厥,如果能准确把幻陨元土定位于撞击的部位,启用强化的作用,那么,他甚至可以将气修的对手一击毙命。 这一次的突破,已经造成了质的变化。 而最令虚夜感到欣喜的是,《斩迹绝灭》的第二页,终于在他成功突破那一刻,成功开启! 第七十四章虚闪! 斩迹隐行,这便是《斩迹绝灭》第二页开启的能力名称。 如果说《斩迹绝灭》这本秘笈开启第一页时的数据化回馈是以契合黄金基调为前提,发挥深化各项感官能力的话,从而将第一页获得的力量称为黄金基调的话,那么,斩迹隐行则是清晰明了的第二页能力,也跟这本秘笈的名称有了相符之处。 第一页打开,开启黄金基调,虚夜的大脑区域将会得到极大幅度的开发提升,外部表现为眼神淡薄,不带情感,任何出现视野里的事物,都会呈现为数据形式,进而理性化整理、分析、推导等等,不论是发掘缺陷还是推演攻击方式,都会以极其理想的数据化形式反馈给虚夜的大脑,并且下达更加简单有效的命令,使虚夜对敌时的胜算大大增加。 当然,这一页的缺点就是面对过于强大的对手时,数据不能反馈出理想的对敌手段,甚至当场当机,直接下达撤退的命令。这样就促成了未战先败的局面,于情感上是很难接受的。 虚夜曾经跟炙吒灭探讨过相关话题,炙吒灭很明确的表示,一个人的状态有好坏,即便他的修为很高,在不同状态下表现出的战力也不尽相同。如果只是以一个最大量或者恒定的理想值来测算一个人的战力,那么,将会失去赢的机会,毕竟,当一个人的状态低迷,战力大打折扣下表现为一个波谷值,而与之对敌的另一个人状态极好,以波峰值迎战,即便两人的理想值存在很大差距,但是,在这种战力被拉近的情况下,两人对战的结果就殊难逆料了。除非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波峰值与波谷值根本不存在交集。 炙吒灭表示。他非常不欣赏那种即便还有一战之力,而果断舍弃大好局面脱逃的家伙,可是,从理智上判断,虚夜认为那种家伙选择那样做无可厚非,如果是他,他也多半会做出同样的逃遁选择。毕竟对手太可怕了嘛。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在实力存在不算太夸张的差距的情况下,致力于逃跑还有可能。但是面对实力差距大到已经无法跑脱的情况,又该如何做才不是束手就擒呢? 《斩迹绝灭》开启第二页,这个问题算是有了可行的解决手段。 斩断痕迹,隐形逃行。 这八个字差不多诠释了斩迹隐行的特点。 那么,在没有启用空间之力的情况下,用什么来隐遁身形呢? 虚夜认为答案不止一个,而现在的他,却只知道一个。 幻陨元土! 这一玄珍异物不仅具有土元素的传统功效,可以强化筋肉皮膜。同时,它的特殊能力是隐身,就像虚夜和铜锤无法看见它的形态,仅能通过集中灵觉进行感知方才得知它的存在一样。 现在。全部的幻陨元土已经成为了虚夜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虚夜有机会发挥它的特殊能力,而这个机会得益于《斩迹绝灭》第二页能力的开启。 于是。铜锤眼睁睁的看着刚刚突破到玄灵之体的虚夜消失了。 虚夜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铜锤组织老大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铜锤立即醒悟过来,正要集中灵觉去感知虚夜的存在,右肩却被人忽然一拍。他的本能立即使自己迸发出超绝的力量,条件发射之下,右肘轰然撞了出去,破空声呼啦啦响起。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瞪大眼睛,眼神中既有凶煞之色,也有后怕之意,这两种神情非常矛盾,怎样都不可能糅合在一起,但是,二者偏偏同时出现在铜锤的眼神里。 “虚夜,你怎么啦,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接连三个疑问从铜锤嘴里吐出,显然,他非常害怕刚才的攻击伤了虚夜,然而,那股凶厉之气还没有散去。 虚夜说话,声音先传了出来,人却不住变幻着方位,在幻月身法的极速催动下,他那没有显现的身体留下了一道道如幻般的虚无残影,“大哥,你刚才……” 铜锤的眼角有些抽搐,却是非常无奈的道:“长年置身于被人偷袭的环境下,假如是你,你觉得自己会变得多么敏感?” 虚夜本来不准备现身,慑于铜锤散发的磅礴杀气,他不得不退避三舍,而且,他还需要测试斩迹隐行的时效有多长,但是,面对如此紧张的铜锤,他的心头蒙着巨大压力,却也为对方感到悲凉,于是,他收敛了幻陨元土的特殊能力,在一个离铜锤相对安全的距离现身,道:“恐怕会比你这种状态更加敏感。” 其实,他也不知道答案,毕竟世界上不存在如果,而受铜锤气机的牵引,他又不得不这样算是违心的说。 铜锤心中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那股无形之中充斥在这间密室里的煞气也随之消弭。 虚夜这才记起第一次见到铜锤时,他所表露出来的那股气势,分明与现在的情形相仿,就是那种血雨腥风的感觉,让虚夜对是否加入铜锤而生出了顾虑,当然,在这其中,也有安沫彤叮嘱的原因。之后与铜锤相处得越久,那种感觉就越淡,就在几乎快要忘记铜锤是个杀人如麻的侩子手的时候,他再度展现了他的另一面。 那种可怕,若非虚夜习得了斩迹隐行,加上幻月身法的再次精进,恐怕就是刚才那个声势不弱的肘击,便可以让他新成的磐体之躯冰消瓦解。 那一击不仅体现了磐体洗骨的肉身极致力量,还暗合了空间之力,否则,那一声破空不会如此清晰,虚夜也不会突生警兆,继而激发出潜能,幻月身法直接突破以前触摸到的平静,出现了瞬移。 ——等等,瞬移?! 一念及此,虚夜立即记起了炎之圣者曾经提到过的,清星幻月步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自己衍变。 ——莫非,刚才就是…… 虚夜摸了摸头发,头皮并没有发痒,这一刻,他才陡然想起,自己已经迈过了那道门槛,成了正宗的体修者。 支付代价,在这一刻起,将不再出现,除非习练超灵术抑或超玄术。 ——那么,刚才那一个瞬移…… 心念电转之间,虚夜忘记了铜锤这个两面派的可怕,全身心的沉浸在那一瞬间的玄妙之中。 修灵的世界实在太大,大到无边无际,而每一门新术的出现,都会使这个世界变得越发博大。 铜锤终于平复了心中的戾气,望着虚夜,渐渐露出愧疚的神色,可是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古怪样子,他又感到莫名其妙,不由唤了声他的名字。 虚夜没有应答,他根本就没有听到铜锤叫自己。 “兄弟~”铜锤走近几步,叫得亲密了一些。 虚夜仍在揣摩体味那一瞬间的感觉,其中包括了灵气的运行,肢体与之对应的协调动向,呼吸的频率,是否掺杂了灵觉等等。每一层思考都非常缜密细致,每一个步骤的衔接都是瞬发而生,要重新回顾无疑非常耗时,但是,他已经悄然入梦。 外界的时间被极致缩短,通过这一次修为的巨大蜕变,虚夜现在对“万物有情”的掌握已经非常熟练,比例可以达到了精准的一比八点五,如果这个数据比例再被扩大的话,那么,他就会达到造梦师第五重境界——梦中梦环节了,但是,这个进阶,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 而对虚夜而言,这就是一种打磨,称不上水磨功夫,但是必须一些外界赐予的契机来触发。 所以,外界将近十秒的时间,对他来说,不过过去了一秒多。 当铜锤靠近的时候,他已经从梦境中退了出来。在梦境中开启黄金基调,对各项数据进行演算分析,他已经对那一瞬间迸发的幻月身法有了一个定性的认识,尽管还不能说百分之百的掌握,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几率再次使出这个清星幻月步的衍变之法。 与此同时,一个符合他性格的术法名字一闪而过。 虚夜抓住了这个灵感,笑着对铜锤说:“大哥,或许、可能——我学会了一门新的术法!” “啊?”先前犹在担心虚夜受了内伤的铜锤骤然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随即抓住关键词,道:“学会?” “呵呵!”虚夜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是……可以说是创新吧!” “创新?”铜锤显然已经意识到虚夜想要表达的意思了,笑了笑道:“在原有术法的基础上,开辟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术法?与其相关,却又不同,所以,你不称之为创造,而美其名曰‘创新’?” 虚夜笑得很腼腆。 “只要是新的行功路线,动用的灵气量大为不同,那就是新创之术了。”铜锤眨了眨眼睛,道:“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虚夜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厚颜取名叫‘虚闪’!” “虚闪?”铜锤怔了一怔,猛然醒悟道:“就是刚才一瞬间躲过我攻击的那一招?” 虚夜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铜锤的脸色一变,旋即又大喜道:“好兄弟,你真是让当哥哥的汗颜啊!” “多亏了大哥,我才习得此等术法!”虚夜说着,躬身向铜锤拜了一拜。 “好家伙,有你的!”铜锤拍着虚夜的肩膀,欣然道:“现在,我就必须向你宣布了!” 虚夜不禁疑惑的望向他。 “今年的月圆之夜,你就跟我一起去圣城,参加那雪域血欲盛宴吧!” 第七十五章灭叔的特训(上) 铜锤既然对虚夜坦言了圣城一行的安排,自然要对他讲述雪域血欲的情况,这一讲就是大半天的时间,铜锤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这个盛大夜宴的庞杂内容,尤其在选拔赛上耗费了不少口舌。 虚夜听得出铜锤对这次盛宴的期盼,那种殷切完全可以用野心勃勃来形容,但是,这样的心情无疑非常符合雪域血欲的要旨,这个地界可是武风最盛的北方大陆。逍遥联盟的建立就是在血与沙的堆砌中铸就的,拳头至上,那就是这里的通行铁则! 当他听说在曾经的选拔赛上,玄尊乃至玄皇阶别的存在都出现过,他再也不敢对这届的盛宴抱一点侥幸心理了。应该说,他从来没有忽视过这个七年一届的盛会,龙屠将军、独孤若拙,这样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可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雪域血欲,就像一条星光大道,有无数成就非凡的人走了过去,但是,在他们的脚下,踩踏着数量庞大得多的败者的鲜血乃至尸骨。 既然不能心存轻视和侥幸,那么,就全力以赴吧! 虚夜向铜锤问清楚了前往圣城的时间,当即告辞,只留给铜锤一个答复:“特训!” 铜锤一怔,哈哈大笑,也没有相送,望着虚夜的背影,他若有所思。良久,他缓步走到密室里没有打开的最后一个匣子面前,抱起漆黑的匣子,眼神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复杂和怅惘。 一腔叹息吐出,铜锤终究是打开了盖子。 匣子里面,躺着一把断成了两截的金色匕首。或许是经过岁月的浸染,又或者材质本身的原因,匕首的光泽非常暗淡,锋口也算不上锐利,但就是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武器,弥散着一股强兵的杀气。 不过。无论如何,这把断匕都谈不上宝贝,更不可能是玄珍异物榜上之物,但是,铜锤仍然把它视若无上至宝,封藏在此。 抚摸着刀身上的云纹,铜锤的呼吸声渐渐转轻,回忆的声音更是轻得跟风一样,仿佛呢喃,又好像缅怀。“转眼二十一年就过去了,龙屠啊,你还记得那一届的暗黑盛宴上,你最终败在了谁的手上么?呵呵,呵呵呵呵……” 声音苍凉而无奈,幽幽回荡在这间地底的密室里…… 回到炙吒灭的茅草屋时,太阳刚刚升到最高处,虚夜正准备推开虚掩的柴门,一个做医生打扮的白净小生走了出来。见到虚夜,嫩脸一红,立即慌乱的快步离开了。 对于炙吒灭白日宣淫的事情,虚夜早已见怪不怪。停在门扉之外,冲里间喊道:“灭叔,你穿戴规矩了再叫我!” “什么规不规矩的,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还不快快进来见老子!”炙吒灭粗豪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虚夜仍旧等了一分钟,推门而出。 孰料炙吒灭堂而皇之的灌着酒,络腮胡上沾满了浑黄的酒珠。看上去精神奕奕而又红光满面。最让人无语的是,他居然还是赤身**着,根本没有动一旁的衣物。 偷偷瞄了一眼他那根雄壮,虚夜郑而重之的咳了两声。 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炙吒灭随便拿了块布裹住腰,以此遮挡下身,“怎么,这一去收获不小吧?”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虚夜突飞猛进的修为,不过很显然,他问的不是这个。 在此情此景之下,想必大多数人都无心谈论正事,不过,习惯了炙吒灭行事风格的虚夜却是正色道:“下个月中秋,我会和铜锤以及他的人一道,参加雪域血欲盛宴!” “嚯?”炙吒灭瞪着牛眼,绕着虚夜转了一圈,直接泼冷水道:“就凭你刚刚磐体入法的修为?” 当然,对于虚夜的再次突破,而且是突破了气体之间的壁障,炙吒灭也是心中波澜起伏的,只是,就他对那个雪域血欲的了解,他不认为铜锤选择这等修为的人去参赛是一个明智之举。他更关心虚夜的安危。 “所以,我回来找你特训。”虚夜迎上炙吒灭不屑的眼神,道:“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提升战力,最需要的是修为,是经验,前者我就不提了,而后者,换句话说,你需要用时间来垒起经验。”炙吒灭好整以暇的睨着虚夜,环抱着双手道:“那你觉得,二十天能够给你带来多大的提升呢?” “灭叔,”虚夜的目光非常坚定,语气也是铿锵有力,“你也是造梦师吧?” “嗯?”对于虚夜的突然提问,炙吒灭有些错愕,随即点了点头,道:“嗯,多亏炎老大当年发觉了我的潜在优势,所以我才有幸在大龄阶段修炼此等逆天技艺。” “那你现在的造梦修为是?” 炙吒灭耸了耸肩,有点无奈又有点无所谓的说道:“第四重,尚算对这‘梦中梦’情有独钟,多年前就止步于此了。” “那么,我们同调造梦,在梦境中开始特训吧!”虚夜的眼瞳之中,赫然发射出精亮而夺目的光芒。 “什么?!”炙吒灭张开的嘴巴简直放得下一个鹅蛋了。 虚夜拿戏谑的眼神看他。 “一个人的自造梦境,又岂是他人可以干预的?”炙吒灭认定虚夜说的就是天方夜谭,呵斥道:“虚夜,你别想要力量想疯了!” “我没疯,我也不会疯掉。”虚夜侃侃而谈,“炎老的确说过,在自造梦境中被外人唤醒,有极大的可能会永远迷失在梦里,但是,他没有说,不允许两个造梦师将梦连通。我想,如果我们可以保证造梦的频率一样,即便自己的梦境中存在另外一个造梦师的身影,也不会干扰造成迷失,理性上判断,那依然处于自造的梦境里,并没有被外界干扰。” 听到这里,炙吒灭有些回过味来,他怔怔的看着虚夜,半晌之后嘿嘿一笑,道:“听起来似乎可行,而且,也很有趣。” “有趣?”虚夜愕然,望着一脸疯狂的半裸汉子,道:“你不怕永久的迷失在梦境里吗?” “怕?”炙吒灭反问道:“那是什么鬼东西?在老子的一生里,只有有趣和无趣的情节。老子之前不同意,只是不想看见你跟老子一起沦陷在无止境的梦境里。不过基于这个可能实现的理论基础,老子决定相信你。再说,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不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对于他的关心,虚夜还是有点小感动,但是话听到后头,他不禁牵了牵嘴角,发现自己词穷,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辞跟他理论这个问题了。 他是个疯子! 跟疯子理论,除非你也疯了。 虚夜果断的选择了转移话题,道:“灭叔,那你的第四重梦境跟现实时间的比例是?” “老子绝对是五重造梦师之下的第一人!”炙吒灭抬了抬下巴,道:“你信不信?” 虚夜立即附和的点头,又抱拳道:“敢问……” “一比九点八!”炙吒灭雄赳赳气昂昂的道。 “那么,在第五重连环梦中梦中,时间流速是以十分之一为基数吗?”虚夜脱口而问。 “呃……”炙吒灭也没料到虚夜会有此一问,不禁有些怔然,对于时间比例一比十的认知,他只是觉得那是一个槛,并没有搜集相关论据,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唯有舔舔嘴唇,笑呵呵道:“那你呢?” “要实现梦境连通,必须保证先天真气和灵魄力的输出同调,换言之,就是在输出比例上吻合。”虚夜蹙了蹙眉,道:“所以,只能是灭叔你来将就我了,因为我的输出比例只有一比八点五。” 尽管已经猜到虚夜的造梦境界达到了第四重,但是亲耳听他这么一说,炙吒灭的呼吸一滞,上上下下打量了虚夜一番,摇头叹道:“不得不承认,你小子实在是个怪胎,这才多大点年纪啊,就快赶超老子十年前的水平了,哎,后浪推前浪,前浪必须死在沙滩上啊~” 虚夜呵呵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境便平复下来。然后,他和炙吒灭对视了一眼,两人先后闭上了眼睛。末了,虚夜提醒道:“灭叔,比例一比八点五,最优化入梦,开始了!” “嗯!” 炙吒灭的声音刚落,浓郁的先天真气就析了出来,霎时间,一团团氤氲似雾气的气流将二人缭绕其中。 虚夜的先天真气几乎跟他同时激发出来,雾气又渐渐变得迷蒙起来,依稀可以看见二人的身影。 灵觉作为调动先天真气的基本元素,固然不可能一点都没有。二人分别催动着灵觉,可是,步调却不太一致。 而且,场景很不协调。 以第三者的视角来看,现场的情景就是一团雾气将二人包围,而没有进入二人的脑识之中。 很快,二人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于是调整。可是,如此反复的尝试了十几遍,依然没有成功,眼看黄昏即将降临,一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第七十六章灭叔的特训(下) 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却无法“对症下药”,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继续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心中虽然郁闷,不过这些情绪对于虚夜和炙吒灭来说,显然还不能构成难题。 心性的打磨,显然比修为的进步要难得多。 活了一大把年纪的炙吒灭自然不缺时间来磨平性格中的棱角,从焱血炙天的无到有,从鼎盛辉煌到现在的籍籍无名,炙吒灭的人生可谓经历了风风雨雨,而顶了十六年废物大帽的虚夜,则是用十六年的时间来专精了这一艰难要件。 所以,面对这次失败,二人都是不骄不躁,继续调和着自己的灵觉类型。只有从根结上下手,才能最为有效的解决问题。 先天真气和灵魄力的直接督导都要依靠灵觉,所以,他们从最基本的做起。 效果很显著。 尽管耗时不短,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二人终于在灵觉的催动下找到了契合点。对此,二人的心灵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到了一起似的,均是马上感应到了这种情况。 建立起了联系,二人倍加小心。他们同步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自然而然的把双手握到了一起。 这些举动并非毫无意义,他们需要更加紧密的感受对方的状态。 呼吸、体温、灵气的运转,乃至支撑双方的力量体系…… 悄然之间,以二人为中心,漾起了一层薄得几近无形无色的涟漪。 二人的身子蓦然一怔,睁开眼睛时,对方的身影出现在彼此的视野里,而周围涌动的白茫雾气说明他们已经成功进入了置布背景的造梦第一重环境。 二人相视无语,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成功冲昏头脑,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步骤才是关键,而且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这一次,他们要经历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单方面造梦,而是将两个不同的人的思想契合在一块,连通两个平行空间中的梦境。 而现在,连通了两个平行的梦境空间,可谓成功的迈出了一大步。之后的程序自然是按部就班的进行。 第一步,置布背景。 在先天真气的激发下,微量的絮状气体开始为这个白纸一般的梦境世界添加笔墨和色彩。背景的变化随之微妙的发生。 虚夜拿出了与生俱来的细腻功底,虽然动作小意。但是很显然,他还游刃有余,毕竟对于第一重造梦,已经有了四重造梦修为的他并不陌生,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比起他来,炙吒灭的表现肯定让人更加担心,不过,两相对比,这个粗豪的汉子竟然丝毫不让。细致专注有余,他还分心观察着虚夜的状态。浸淫此道数十年,炙吒灭的修为尽管还没有达到传说中的高阶造梦师水准,但是。对于造梦细节的打造,他已经有了大师级的水平,所以,他的情况也不必担心! 梦境的背景在一分一毫的丰富着。色彩的渲染也在一分一毫的生动着。逐步却又是可观的,梦境渐渐有了灵趣。 但是,到了后来。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们疏忽了该有的交流。 二人同时发现了这个疏漏,脸上不禁浮现出苦笑,他们暂时还不敢用话语交流,以免声波的震荡毁坏好不容易建立的梦境空间,于是轻手轻脚的打着手势,然后,二人一齐缓缓收回先天真气。 梦境的背景随之崩碎,然而,这一次的失败显得特别彻底。他们直接就从梦境中退了出来。 没有任何省心省力的捷径可走,行差步错一下,就得重头再来。 二人没有一丝挫败的感觉,大眼瞪着小眼,放声哈哈大笑。 “小夜子,”炙吒灭抹了一把大胡子,道:“看来我俩的心有灵犀还不够啊!” 一念发散到炙吒灭的特殊癖好,虚夜顿时想起了正午离开的那个年轻小生,皮肤上不自禁的起了一层颗粒,讪讪道:“灭叔,除了这段时间,我发誓再也不跟你搞什么心有灵犀了。” 炙吒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哈哈,就你这副臭皮囊,还入不了老子挑衅法眼的边界线呢。” “那样最好。”被炙吒灭打击形貌的问题,虚夜一点都不失落,振作精神道:“我们继续吧!对,以水下极限世界为造梦环境!” “水下?”炙吒灭打了个响指,笑道:“好嘞,这个老子还没尝试过呢。” 虚夜偷偷抹了把汗。 水下极限锻炼法! 如今虚夜的修为已经大不同前,随着各方面能力的突飞猛进,比起最初,他已经能够潜入水下五百米。那个环境中的压力,那是堪称大得无与伦比的澎湃,而水涡的暗流更是非常诡异而强劲。 不过,在二人共享的梦境中,直接潜入这个深度还值得商榷。 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催动灵觉…… 契合…… 共同入梦…… 置布背景…… 凝念拟态…… 为造梦环境赋予诸多灵性,让事物活过来——万物有情! 又经历了数次失败,二人终于将梦境连通,使之呈现为万物有情的第三重形态。 接下来,就是突入第四重——梦中梦了。 根据虚夜的设定,第一层梦是为水下世界,时间流速的极致是一比五,现在已经非常接近这个比例,但是要进入梦中梦环节特有的第二层梦境,就还需要进一步的设定。 炙吒灭建议,第二层梦境必须惊险,以其苛刻条件来激发身体的潜能,达到更好的特训效果,所以,他们商议完毕,就大胆的把梦境搬到了鲸鱼的肚子里。 诚然,进入第二层梦境的前提就是,在第一层梦境的终焉被大鲸鱼吞食! 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这至关重要的环节过渡得堪称水到渠成,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二人顺着鲸鱼宽敞的肠道梭进鱼腹之中的时候,身上裹满了恶心的黏液,而头顶那片天空,已然换成一片不住滴着酸液的猩红胃壁。胃壁在有节奏的蠕动,他们因此感到了“地面”的起伏。 在这样艰刻的条件下特训,需要花费的精力、体力乃至灵觉灵气力量,都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而随着难度的攀升,得到的锻炼和进步也将更加显著。 对此,炙吒灭表示了满意,虚夜也是满心期待的跃跃欲试。 “那么,特训开始!”炙吒灭嘶声一吼,声音犹若实质般在鲸鱼的肚腹里扩散,由此带来的影响则是使地面的起伏更加剧烈,不断滴落的酸液数量增加。 虚夜一边躲着酸液,一边掌握着平衡,一边狂放大笑。 “小夜子,老子来了!”炙吒灭酣畅淋漓的吼着,瞬间欺身而来,钵大的拳头携着烈风,直奔虚夜的脑门。 虚夜摆好架势,严正以待。 “近身战斗并不需要太多术法的辅助,有力量,含技巧,以速度制胜,无疑是最重要的,当然,若有增幅力量或减少体力灵气量消耗以及加速的术法,也是可以修习的。” 炙吒灭的身影迅若闪电,声音来得居然比闪电还快…… 第七十七章圣城 金刀,当今逍遥联盟的首席大组织,他们的势力辐射了整个北陆,不过力量的中心坐落在圣城。圣城是他们的根据地,他们是这里的东道主,银枪、铜锤、紫炎、绯链、玉剑等等大势力莅临这里,都是他们的客人,作为客人,就必须尊重主人的意见,这是绝对的权威,即便是鼎天神庙这种极其特殊的存在,在这里也没有话语权,不过比起其余七大,神庙是有建议权等旁支权利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逍遥联盟的统治体系了。九大势力并存,联合治理北陆,这个体制就排除了独裁专权的弊端,却也有不少弊病。在这之中,鼎天神庙并不涉足世间俗事,逍遥联盟的尚武风气的确是冠绝大陆,但是,这里还是宗教文化最为盛行的地方。他们有至高的地位,北陆人也非常尊敬神庙之人,但是,他们不参与世俗之事。 天辰城、临东城、乃至气候最为恶劣的墨脱库朗,都有鼎天神庙信徒的行走痕迹,他们信奉神明,传播宗教信仰,鼎天神庙虽然偏居北陆最为寒冷的最北端圣峰,但是,他们的信仰种子遍布整个北陆。他们人数不多,但是地位尊崇。 而在宗教文化中心的圣城,神庙信徒的身影就显得特别的多了。 虚夜踏入圣城的第一步,在他的视野里面,僧侣大袍打扮的教徒无疑成为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显得格外醒目。 那种迥异常人的扮相,打眼缺并不突兀的光头,无不彰显着神庙信徒的与众不同。 侧目瞥了一眼身穿暗红衣袍的铜锤,虚夜不禁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枚陨铁圆珠,五指灵活拨弄,圆珠圆润滚转。 一路观察虚夜下来。对于他的变化,铜锤看在眼里,二十天的时间,到底能给让一个人从内而外的发生多少包括整体气质在内的变化,他实在想不明白,也非常好奇。对于虚夜手中转动的铁珠,他问过,虚夜的回答是打磨。 这样一言以蔽之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此际面对他的怪笑,又看了看明显更多的神庙信徒。铜锤不禁大声强调道:“老子可不是神庙出身!” 此话一出,落后两步的覆大师步伐一顿,森冷的气息悄然散发,跟他走在一起的路彬不禁扶额一叹,赶紧躲开,转眼就不知去向。 南宫熏娇笑一声,烟视媚行的绕到虚夜身边,毫不避嫌的附耳向他说了几句话,虚夜脸红之余。再次望向铜锤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了。 “熏姑娘,你这话可说得有失偏颇啊!”对于南宫熏说的悄悄话,身在虚夜旁边的铜锤听得清楚。制止了行止反常的覆大师动怒,道:“这等罪名可是栽赃嫁祸,你莫要胡乱搬弄我的出身哦。” 南宫熏撇了撇嘴,嗔道:“奴家是嫌气氛太闷。所以开个玩笑而已啦。” 虚夜微微一笑,转而听铜锤介绍着圣城的风土人情。 对于这段小插曲,走在后面的另外几人都是目无表情。只有一个脸膛画着各种油彩的瘦高男人瞅了南宫熏妖娆的身段一眼,目光在她翘挺的臀部上有个短暂的停留。 虽然圣城是北陆的中心,也是势力最大的金刀的驻扎地,但是,它的规模比起天辰城小了很多。临东城自有它的苍凉孤傲和严酷冷峻,是北陆最典型的气侯造就了这座军事古城,天辰城的浩大和繁荣享誉北陆,各大势力都有插足其间造成了它的“有容纳大”,而圣城这个金刀势力的集中地,比起前两者来说,肯定是少了许多壮阔波澜,没了那种该有的血性大气。如果把前两者分别比喻成锋芒正盛的青年和正值壮年的男人,那么,圣城给虚夜的初步印象就是一个深藏闺中的妙龄少女,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这么多年的岁月沧桑,为圣城提炼出来的东西唯有一样是其他城市所没有的,那就是厚重的底蕴。 金刀,仍是金刀,一直都是金刀,其他势力的排名不断交替变换,唯有金刀,一直屹立不倒,独占鳌头。更显精致的圣城的底蕴,便是由金刀一手铸就,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在这背后,鼎天神庙的影子也时隐时现。 圣城的宗教文化和军事武力,从来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圣城的气质,糅杂了这两大属性,因此变得神秘。 虚夜收回远眺坐落在圣山之间的金刀宫殿,回想着这二十天来不间断的入梦特训,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生活在当下,才是真实的,梦境再逼真,终究少了几许人的生气。置身在这座人口密度最大的城池里,呼吸着更加热闹的气息,虚夜想起每天的特训内容,不禁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 而铜锤之所以察觉到虚夜的气质有变,正是因为炙吒灭在梦境中给虚夜两项特训任务之一,改变了他的些许气质。 那一项的名称叫做“打磨”,至于内容,一言两语说不清究竟是打磨什么。 梦境遵照了日出日落的传统规律,设定了一天的时辰。而一天之中的三分之二时间,虚夜都需要跟炙吒灭交手肉搏,肉身和灵气一次次的突破极限,让虚夜一次次的感到自己的渺小,面对在眼中越发强大的炙吒灭,虚夜有时候甚至会认为,自己终其一生,也休想在武力在胜过大胡子灭叔。 一天的战斗之后,迎接虚夜的不是正常的休息。炙吒灭给他安排的第二项特训内容,就是打磨。 从轻质石头的研磨开始,他可以选择工具,诸如锤子、凿子、錾子等等,而他必须要做到的是,以最小的损耗打磨出滚圆的石头。 炙吒灭的要求一直在提高,最开始的损耗基数,甚至达到了宽松的百分之八十。当虚夜快速完成任务之后,这一要求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 依此类推,当损耗率必须控制百分之三十的时候,虚夜感到极难施展,达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虚夜会停下来思考,偶尔动用《斩迹绝灭》进行推导,进入到百分之十,虚夜简直对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于是,他放弃了工具的使用,直接用手对石头进行搓揉抟捏,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他成功的将损耗率降低到了百分之十。 而后,百分之九来了…… 直至最后,虚夜都没有将这个极限突破到小于百分之五。 当然,工具的打磨需要视石头的形状规则与否而定论损耗率,但是用手炮制时,这种损耗是要低得多的,而由此付出的力气,乃至灵气灵觉都会增加不少。 对于最终百分之五的最低损耗率,炙吒灭没有对他的表现予以评价,直接颁布下一个任务——打磨稍微坚硬的石头。 随后是致密石头、铁石、铁、精铁…… 虚夜面对永无止息的任务,差点没被炙吒灭整崩溃,幸好,正常时间流速下的二十天到了,不然的话,炙吒灭表示后面还有陨铁、虹磷癸钢那些足以排进大陆致密前十的金属。 这个打磨,显然是一个无休止的无底洞任务!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其惯性影响,即便现在不在特训期间,虚夜依旧找来一块方形陨铁,在来时的三天时间里,将它打磨成了如今的滚圆模样。 对于这个任务,虚夜已经摸索得出,它的目的并不强调效率,内涵非常复杂,有点类似于打磨心态或者其他什么,反正,这还是一条探索的过程。 经历了最初的艰难,越到后面就越顺手,这是反复做类似事情得出的经验。 而经验,无疑就是虚夜当前最需要的。 从回忆中醒来,虚夜回头回顾来路,只见在日落余晖的照耀下,一骑英姿勃发的白马当先从城门外飞驰而来,卷起的滚滚黄沙遮掩了紧跟在后的马车队伍。那一瞬间的画面感,竟让虚夜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见状,铜锤拉住他,让到了道旁。 这里是金刀的地盘,即便威猛如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偏在此时,那匹白马希聿聿一啸,马头调转,大马赫然对着虚夜人立而起,由此激起的尘土顿时扑面而来。 虚夜正准备迫发灵气,将沙尘挡在身外,孰料铜锤拉了他一把,挺身挡在前面,竟是以他的昂藏之躯直接承受了扬起的尘土,而这之后,还有急速落下的马蹄。 第七十八章龙屠 马的嘶叫声犹在耳边震荡,那双坚实的前蹄已在主人的控制中向铜锤踏了下来。 虚夜被铜锤死死的拦在身后,体内不住激发的灵气竟然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丝毫的外溢出来。铜锤的手上不仅传来了巨大的阻力,还附带着空间挪移的力量,只不过,他挪移的是虚夜的灵气。 这边是暗流涌动的较劲,另一边的马叫倏然止歇,就在马蹄即将落在铜锤身上的一刻,白马的主人展示出精妙的骑术,再次勒转了马身,那神骏的白马儿随即就把蹄子蹬踏在地上。 灰尘四起。 “公主殿下的骑术依然非凡了得,铜锤佩服!”铜锤摸着自己的光头,笑容可掬。 烟尘降下,马背上的人侧对着铜锤和虚夜,提缰控制着躁动的白马,道:“铜锤首领,我们又见面了。不过我一直搞不明白,你既然知道是本宫,为何不下跪磕头?”音色清脆好听,是个少女,不过那颐指气使的口气,让人不敢恭维。 虚夜站在后面,因为背对夕阳而看不真切她的相貌,只见那脸部轮廓不同于典型的北陆人,偏向于柔秀,除此之外,耳朵里只剩下她那身异族艳服上的珠铃叮当作响。 对于小姑娘的质问,铜锤回答得不卑不亢,“逍遥联盟分而治之,各有各的特色和缺点,龙屠家族执掌圣城,我等前来,自然要遵从这里的规矩,不予公然动用灵气,这对主人而言,已是懂礼谦让,称呼你‘公主’,也是此意,但要下跪,那就是荒唐了。” 小公主不动怒也不下马。冷笑道:“怎么就荒唐了?” 铜锤呵呵一笑,道:“假如公主殿下莅临我铜锤的地盘,那我让你下跪,你肯跪吗?你不认为这样很荒唐吗?” 似乎没有料到铜锤会这样解说,小公主的俏脸涨得通红,不禁哼了一声,道:“规矩都是人定的,不按照规矩办事,就不成规矩,你叫我‘公主殿下’。就应该有尊重公主的认识,那么,就该下跪。至于我到你的地盘去,你叫我下跪,你又以什么身份,凭什么?而且,我不跪你又能怎样?现在你可是在金刀龙屠的圣城里!” 铜锤被她珠链炮似的一通反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正在这时。却听到虚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龙屠公主调转马头,横眉瞪着虚夜,道:“你是什么人?笑什么?凭什么笑?你能以什么身份笑?” 从铜锤的话里头,虚夜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子的身份。而且也明白了铜锤为何要禁止他行功运气,所以,面对这样一个女子的夹缠不清,他唯有摇头缓缓道:“我不是什么人。想笑自然就笑了,如果笑一笑还需要讲究身份,那我真的不知道凭什么笑了。” 此话一出。龙屠公主的嘴角微微一翘,眼中溢出笑意,不过对于这种助长外人气焰的行径,她立即干咳了两声予以制止。 替龙屠公主笑出声来的是南宫熏,她一边笑,一边向公主万福道:“殿下,这是个浑人,我虽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是他肯定是不怀好意。” 一见南宫熏不但不帮腔,还帮龙屠公主助纣为虐,虚夜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跟女人讲道理,果然不是疯子就是呆子。而且,千万不要得罪女人,也不要跟女人过于亲密,除非她是你的妻子。南宫熏明明知道自己笑的是铜锤,因为他要试图跟女人讲道理,可是,话题一牵扯到女人,即便南宫熏跟他是一伙的,她也站在了女人大义这一边。 可是,龙屠公主被南宫熏这么一打岔,左看看南宫熏,右瞧瞧虚夜,还有一个光头壮汉的铜锤无暇顾及,她顿时就凌乱了,跳下马叉腰戟指,尖叫道:“你们这些铜锤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啊!” 直到这时,虚夜才看清她的样子,在那白皙的脸蛋上,她有一双弧线柔美的大眼睛,额前刘海垂下,这样的掩映使她的黑瞳显得特别亮,秀气的鼻子加上撅起的薄唇,使她予人的印象自然而然的多了一份纯真可爱。 当然,她还是一个迷人的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颀长,不知是因为常年习惯骑射还是出身北陆,又或者两者皆有,她的骨架要比同龄人大上一号,当然,这样的对比是以东陆女子为标准。 虚夜和铜锤对视一眼,对于她的无故尖叫,很有默契的一齐耸肩。 见到这一幕,龙屠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青着脸指着虚夜,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你想多了!”虚夜很是无奈的道:“我是虚夜,我没有特别的意思。” 龙屠公主道:“没有特别的,那你的一般意思是什么?” 虚夜顿时愕然,当他意识到跳进了这个公主让自己给自己挖的陷阱里时,一切都迟了。 正在这时,跟在公主后面的马车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一架装饰谈不上华丽,甚至偏于朴素的马车驶了过来,马夫勒紧缰绳,恰好让车厢的窗户落在龙屠公主的面前。 窗帘被一只白皙的素手掀起,露出一张端庄而美丽的脸孔,她檀口微动,“芊草,你又调皮了!” 铜锤已经先一步向她抱拳施礼,虽然没有开口问侯,但是这样的礼节,显然比起有点敷衍的对待龙屠公主更来得真诚。 “铜锤首领到了,我们一道进宫吧。” “好的,夫人。”铜锤应了一声,向手下们打了眼色,便跟随在马车后面,向圣山上的宫殿进发。 被掠过的龙屠芊草仅仅是被那位妇人轻言轻语的说了一句,就收敛了性子,牵着马儿落在最后,一脸的忐忑。 虚夜偷偷问铜锤,“她是谁啊?” 铜锤脚下步子不停,压低声音道:“龙屠将军的夫人。” “那个芊草公主,就是她的女儿了?” “嗯,龙屠芊草是她和龙屠的小女儿,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宠她宠得不得了,所以,从第一次见面算起,我们都哄着喊她‘小公主’。”铜锤朝后面瞄了一眼,道:“她的性子就是这样被惯坏的,就连龙屠拿她都没办法,唯独这个面色慈善的母亲镇得住她。” “所以,你才会如此敬重龙屠夫人?”虚夜问得有点不确定。 “不是。”铜锤摆了摆手,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夫人连车都没有下,我却一点都不在意的向她施礼吗?” 虚夜摇头。 “当年龙屠参加雪域血欲的时候,他们就已结为夫妻了。而龙屠得以入选最强七人,进神庙做最后的选拔,却不幸身负重伤,甚至险些丢掉性命,而他之所以还活着,全靠了这位夫人。” 虚夜好奇道:“在神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铜锤摇头道:“这个恕我不能直言,因为我也参加了雪域血欲盛宴,对于神庙内的事情,我们必须尊重神明,对其保密。” 虚夜点头表示理解。 “那一次,龙屠命悬一线,是随同夫君前来的龙屠夫人挺身而出,为他挡下了那……那一击,可惜的是,她的双腿……”铜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按理说,龙屠夫人是不得入庙的,但是,那一届的盛宴盛况空前,英雄豪杰辈出,而作为其中的佼佼者,龙屠受到的关注非常之多,也因此被当时金刀的首领看重,经过与神庙的协商,随后允了龙屠夫人一起入庙。” “而夫人出手救夫,无疑是阻扰了选拔,理当受到神庙的严重处罚,但是,倒在血泊中的龙屠夫人双腿虽断,仍旧挺腰‘站’直,说了两句话……” “就凭这样免除了她的罪过?”虚夜接过话茬,愕然相问。 “嗯!”铜锤重重的点了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复杂表情,咬牙道:“龙屠不亡,联盟必兴!” “这是第一句?”对于这种类似于预言性的话语,虚夜并不觉得有什么说服力,可是转念一想,在这个信奉神明的国度,这样说在广大的信徒面前确实有一定的分量。而且,按照金刀这些年来的发展势头看,逍遥联盟的确在稳步兴盛。 要知道,二三十年前的北陆联盟可是非常混乱的,各自起家的组织分立,虽然仍以九大为中坚力量,但是在那个动荡年代,联盟的体制根本不健全,像双黑组织,即黑斧黑爪两大势力都是后起之秀,在那个年代,尚且不在九大之内。可是,这样的动荡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龙屠将军登台,局势才逐渐稳定下来,因此,在逍遥联盟中,临东城的独孤若拙是一杆银枪挑败八方诸侯赢得了无双战绩,而金刀的龙屠将军,则是百姓眼中神一般的存在,像五音七杀这些出身绿林的狂人都对他心服口服,归顺联盟,可见他的能量,是辐射得多么广博。 龙屠将军,他既是金刀的领袖,也是整个联盟的旗帜人物,没有之一! 转述第二句话时,铜锤的眼中由衷的流露出了倾佩,全然没有复述第一句话时的不服气,“只要还我活着,你们就休想动我的男人!” 虽然铜锤与龙屠夫人在形象上不对头,但是,听到这里,虚夜马上就联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龙屠夫人声色俱厉的面对各方环伺的神庙信徒,眼神决绝,口气决绝,丝毫不退缩! 那句话,便如她现在坐下的马车,朴实无华,却能直击人心,无不让人动容! 第七十九章各方豪杰 这样一位女人,足以担当伟大的形容,这样一位母亲,如何不教儿女臣服? 不过,虚夜不知道的是,龙屠芊草之所以惧怕自己的母亲,是出于对她的敬爱。因为,这个残废的母亲,生她时难产,在面临生命与血脉传承的取舍时,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己的女儿。龙屠芊草长大后得知此事,对母亲感怀于心,即使生性顽劣像男孩子般爱闯祸,可是在母亲面前,她也不得不收敛性子。 除此之外,龙屠夫人背后的娘家也是声名在外,或者说得准确一点,她的堂妹非常有名。其实,从龙屠夫人的肤色以及女儿的长相不难看出,她是东陆人,原名叫做千山凌雪,而她那位堂妹是千山暮雪,出身天玄王朝三大势力之一琅琊阁,二十几年前就已享誉大陆,现在在阁中地位超然。而且,她跟炎之圣者有旧,而她的女儿,正是被虚夜埋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位昙云仙子洛芸。 龙屠夫人千山凌雪的马车停在了圣山脚下,宫殿修建在半山腰,后面的路,他们得步行上去。 在这里,任何人都必须尊重金刀的规矩,不得施展灵气飞翔,贯彻的宗旨就是圣城之中不得使用灵气。在城中,这样的约束或许会趋于形式化,毕竟难以监督,需要的是自觉遵守,但是,在山上,这一宗旨绝对不容亵渎! 龙屠夫人坐上轮椅,龙屠芊草主动上前推。 圣山不高,山路统一的铺装了石板,路径呈反复的之字形蜿蜒向上,走过前面偌大的庭院之后,白墙环绕的宫殿便已遥遥在望。白墙延伸了约莫两千米,接着就是藏红色的高墙耸立而起,使置身其中的宫殿在无形中多了一种圣城总体建筑风格中不曾见到的狰狞。东南西北以及夹角之间的总共八个方位,分明设置了军事瞭望台,互相之间遥相呼应,显然是作为守御之用。 虚夜等人听着龙屠夫人讲述这座宫殿的过往故事,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金刀的宫殿正门。 尚未入门,一位穿着绸缎便服的魁伟男人便迎了上来,喊了声“夫人”,替代龙屠芊草把龙屠夫人推进门去,期间向铜锤点头致意。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对此,铜锤也只是颔首回礼,并不刻意疏远的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大厅。 这个气质闲淡的男人,就是龙屠将军! 大厅上挂着一块没有镶边的朴质牌匾,“忠义厅”三个字铁画银钩般镂刻在匾上。 入得厅门,里面的热烈气氛顿时凝固,见到龙屠夫人的豪杰们纷纷向她问候施礼,这种礼遇。恐怕站在联盟巅峰的龙屠将军都没有受过,然而,在场每一个人,没有觉得这样的礼遇用在龙屠夫人身上会不合适。 所谓万众归心。情形也不外如是。 龙屠夫人含着笑,一一还礼。 这一礼尚往来完毕,一个中等身材的黑肤男人走向了铜锤,尚在半途之中。那宽厚的肩膀一动,双臂已然展开。 铜锤笑着张开双臂,与他抱在了一起。“兄弟,想必你又是第一个到场的吧。” “哈哈哈哈……”那人张狂大笑,声音刺耳,“锤子哥,你又是最后一个啊,该罚,该罚啊!” “咳咳,说了不要那样叫的,你这家伙!”铜锤狠命拍着那人的后背,弄得空空直响,说着就向他引荐虚夜,道:“这位小哥是虚夜,我的好兄弟!” 那人瞪起牛眼,诧异的望着虚夜。 经过介绍,虚夜终于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黑斧的当家首领,名字当然是黑斧了,于是,他躬身抱拳道:“虚夜见过斧子哥!” 黑斧没料到他会这样称呼,一愣之后,哈哈大笑,指着虚夜望着铜锤道:“这小子,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嗯,那我以后就叫你斧子了!”铜锤也是开怀大笑。 黑斧点了点头,又腆着脸喊了一声“锤子哥”。 铜锤的笑脸又是一僵。 随后,铜锤逐一向虚夜介绍了逍遥联盟九大势力的各方人物,当然,都是掌舵者抑或二三号人物。 在这些人当中,银枪、黑爪、紫炎、玉剑四方不知是否事前约好了,统一的来了七个人。一向低调的绯链出奇的来了十一个人,年少的居多,黑斧的人最少,包括当家在内,一共六个人,相比之下,铜锤方面的人数不多不少,差一个满两位数,而差的那一个,就是之前溜号的盗贼路彬。 不过,一圈介绍下来,不是这些形形色色的各方高手引起了虚夜的重视,而是以新人面孔出席的虚夜,引起了各家的关注。 以铜锤亲口介绍的情况来看,虚夜这个新人无疑成了铜锤组织这方的二号人物。这一现象自然会引来旁人的着重关注,毕竟虚夜的修为不高,看相貌又极其年轻,这样一个人完全有理由入选黑马的排位,而这样一个人,能在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没有人不认为他背后的人很可怕,不然,他绝对不值得铜锤这么郑重其事的介绍。 几十号人共聚在这间宽敞的忠义厅中,彼此间虽然依旧言谈甚欢,但是,那股隐约间的敌对氛围,已经在默默扩散。对此,在场之人都是各怀心思,心照不宣,随着选拔时间的推近,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按照选拔赛的章程,今夜凌晨,每一方可以安排最多五人出战,而这精英的五人,不仅有各大势力新近七年来涌现的青年俊彦人物,还有一直追逐着盛宴七强名头的老一辈高手,他们代表着各家的势力,也象征着逍遥联盟的最高战力。 由于在场之人不准使用力气,因此,要在刚才的第一回见面之中判断出哪些对手难缠,哪些容易对付,这个多少有些儿戏。所以,最终产生的最强七人,直到选拔赛全程完毕之前,都是一个未知的谜。 对于云集此地的各路豪强,虚夜并未过多放在心上,这不是他在战略上轻视对手的意思,而是在记下铜锤着重介绍的这些人物之后,他觉得,更多的心思应该放在比试之前的心态调整上。但是,他的目光,总会受到某些气机的牵引,落在银枪方面。 银枪很低调,也很强大。作为逍遥联盟的老牌劲旅,盛产高手的他们在选拔赛上一直都有抢眼的表现,上一届成就了独孤若拙的不败之名,而上上届,则是独孤若拙的父亲独孤浪一枝独秀战至最后,最终惜败于金刀龙屠将军的大儿子位列第二,至于再之前的几届盛宴选拔赛,独孤氏从来没有跌出过前三,一直保持着夺冠的强劲势头。这样一支组织,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这一届的盛事,作为银枪首领的独孤浪没有出席,而是由乃弟,也就是独孤若拙的二叔独孤穹主导参赛,其次有独孤若拙的幺姑独孤谰协助指导,这支新生的争冠队伍,至此也未显露出哪怕是冰山一角的实力。 当然,独孤浪并不是无故缺席,近年来,逍遥联盟的南方边界战事吃紧,西番异族频繁进犯侵扰,临东城作为逍遥联盟的南方要塞,必须加强扼守,所以,单有独孤若拙这面旗帜在,秉承谨慎的独孤浪还不觉得保险,于是亲自督战,不掉一分轻心。 不过,吸引虚夜眼球的并非现场这两位独孤氏闻名遐迩的长辈,而是其中一名并没有被铜锤点名介绍的三十岁男子。在不显山露水的前提下,个人的气息流露是最能说明功底强弱的,可是在场之人除了一两位之外,大多行事小意。 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就是这一两位之一,从虚夜进场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虚夜,表情很是玩味,眼梢眉角都飘逸着笑意,似乎很难琢磨,虚夜却凭借敏锐的直觉,感知到了其中的一股敌意。这股敌意从何而来,他暂时没有看透,但是当他看见那个男子笔直的向自己走来时,他知道,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你好,虚夜公子,久闻盛名了!”男子嘴角的笑意仍在,玩味的意思更加明显了。 虚夜并不知道自己还盛名在外,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沉着道:“敢问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哈哈,真是失礼,失礼了!”男子摸着脑袋,说着“失礼”,可是他的表情根本无所谓失不失礼。 这种类型的人虚夜是见过的,而且不在少数,通过种种迹象,虚夜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一生过得很顺畅,几乎没有经历什么磨难,因此,不论是心态上还是举止上,他都非常有优越感,即便认识到自己有失礼举动,也有心表达歉意,但是,他无论如何都表达不出真诚,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揣摩出这一层心理,虚夜并没有狂妄的认为自己就已把握了对方的性格,只是这样会知根知底一点,是好事。于是笑笑,静静的等待着他揭晓谜底,然后就看见他向自己伸出了手,耳中传来他慵懒而自信的声音,“我姓卫,单名一个延字,我想,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呵呵。” 第八十章盛宴开幕! ——卫延? 虚夜的记性很好,他可以肯定自己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一转念间,他就联系上卫延的姓氏,想到了曾经打过交道的卫家人。 ——是卫鲤的什么人吗? 初入北陆,虚夜第一个接触的姓卫的人就是卫鲤,但是,虚夜马上就否定了这种猜测,在金鲤拍卖会上,他跟卫鲤有照面,但不是正面直接的。卫鲤在黑力的声波冲击下直接七窍出血晕厥了,至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而知晓此事的人除了他和剑风之外,花满楼都不在此列,当然,还有一个人知道。 玉湘楹! 这个神秘的女子是在那次的拍卖会场出现过的,而且,后来她也乔装忠告过虚夜,让他小心卫家的人。由此可见,她与卫家关系不一般,至于具体到了哪种程度,虚夜还真的猜不透。 排除了卫鲤,虚夜接触过的卫家之人,就是卫青青和卫骏豪了。 ——那么,卫延是他们两姐弟的什么人吗?咦,看这年纪和面相,似乎更像是他们的兄长?是亲哥吗? 虚夜不会以为废掉卫青青和卫骏豪的事会瞒天过海不为人知,卫家作为银枪的附属家族,手腕谈不上通天,但要获知卫家子弟被害的相关情报,还是有许多手段的,再说,当初和花满楼一齐离开犯罪现场时,他们并没有斩草除根,所以,卫家顺着活口的口供顺藤摸瓜,很容易找到他们。 想通了这一层道理,虚夜握住卫延的手,笑着试探道:“你是青青姐的哥哥?” 卫延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他没有想到虚夜在瞬息之间就猜中了他的身份,对于这样的对手,他非常欣赏。这也令他很是兴奋,因为,摧毁连自己都要欣赏的对手,才会让他产生成就感,手上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他阴森一笑,“青青和骏豪多蒙虚夜公子照顾了。” 这一次,虚夜是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敌意,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么。在赛前不妨刺激卫延一下,当下也毫不示弱的加大握手力度,冷笑道:“我还以为卫家的人,都是那种任人收拾的孬种呢。” 卫延微微眯眼,却掩不住其间爆绽的寒光。 虚夜收回手,探头到卫延耳边,一边亲近的拍着他肩头,一边压低声音道:“如果想要报仇,你。恐怕还不够格!”话毕,大笑一声,掉头就走。 卫延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瞪着虚夜背影的双眼如欲喷出火来。 恰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卫延调头,看见独孤穹望着他,面色严肃。“那个虚夜,你不要轻视!”说完,他又走向参赛的其余四人。一一交代。 下一刻,独孤谰就飘到了卫延面前,竟是轻佻的勾起了卫延的下巴,啧啧嘴道:“哟,瞧瞧这小脸,都给气歪了,我的小~帅~哥。” 卫延厌烦的打开她的手,之后才意识到犯了大错,张嘴想解释不是有意冒犯,可是终究是欲言又止。 “记住,你这一次出战,代表的不是卫家,而是我们独孤银枪!”瞬间的变脸,不需要气势的爆发,就直接让卫延心头一颤。 独孤谰爱口花花挑弄男人,她可以碰男人,但是男人不可以碰她,说好听点是她洁身自好,其实是她个人有洁癖加怪癖。在银枪内部,人人都知道她爱开玩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女人发笑,这之中固然有她性情难以琢磨的原因,另外,她冷酷和严厉的治军手腕独树一帜,让不少军中男儿汗颜,所以,男人在她面前都会自觉矮了一头。别看此次前来圣城,主导者是独孤穹,但是,有军中女神的独孤谰才是真正的话事人,不过,也是由于她的性格问题,银枪才在表面上把她安排到了次要位置。 等到独孤谰离开,卫延的形象足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那握紧的拳头上,骨节都已经发白。 ——虚夜,你这是找死! 虚夜本来是想给卫延制造一点心理压力,殊不知自己的行为被银枪人看在了眼中,进而变相的推波助澜了一把,现在,卫延的压力已经大过了动力。 悄然之间,天际那轮圆月已经爬到了中天,在这个凄寒的夜晚,一场盛大的赛事正在酝酿。 龙屠夫人注意到现场的气氛已经不那么热烈,于是,招呼下人盛上月饼和茶点,热情的招待客人。气氛也就变得不那么生硬了。 龙屠夫人的面子,那可是大家都要给的。 吃过了月饼,铜锤带着虚夜出了忠义厅,沿着山路,朝圣山之巅走去。 一路不见铜锤吭声,虚夜也没有说话。呆在大厅里,彼此之间言谈甚少,气氛已经被推倒了爆炸的临界点,实在太压抑了! 呼吸着山间的新鲜空气,被干冷的山风吹拂着面颊,虚夜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约莫行了一刻钟时间,二人登顶。 山顶赫然被人为的削成了一个偌大的平台,台面光洁平整,显示出非一般的鬼斧神工。而且山顶之上,已经有了三个人的身影。 绯链的苍筱蔷,这个厅中第二个流露气息的女子,此刻正面朝西方,举目远眺。晚风吹飞了她的发梢,缕缕青丝肆意飞扬。 深远的圣山、圆满的月、清寒的风,逸散的女人幽香…… 虚夜之前只觉得她年轻漂亮,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中,遗世独立的她仿佛多了一种幽深的媚…… 铜锤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不客气的点评道:“跟她老爹一样,是个难缠的角色,但是,冠军绝对不是她,而且,即便入了七强,她也不可能被选中。” “被选中?”虚夜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 铜锤咧嘴一笑,卖关子道:“等到你进了七强,自然就知道了。” 忽然间。虚夜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灵觉随即潜发而出,立即锁定了骤然欺近的人。 那人发出一声轻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虚夜身旁。 紫炎! 紫炎组织目前的首领! “炎兄,你也是上来熟悉地形么?”铜锤踏前一步,挡在虚夜与紫炎之间,这一步进可攻退可守,对于这个神出鬼没的紫炎首领,铜锤显然心存忌惮。 紫炎深深的看了虚夜一眼,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又徐徐侧目,望着铜锤,眯起眼睛,尖涩的声音从遮住上唇的立领中逸出,“你的伤,还没好彻底?” 对于这个除了声音让人听着难受,还无由让人心里泛寒的男人,虚夜的直觉就是危险之极,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希望与之为敌。 可是,铜锤偏偏不在此例,他竟是毫无顾忌的激荡灵气,死死的盯着紫炎。朗声道:“即使如此,我一样可以杀了你!” “切!”紫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还是这么经不住激。” 铜锤的气息逐渐平复,对虚夜说:“我们到一边说话去。”根本不再理会紫炎。 紫炎凝视着虚夜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第三人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男人。之所以不说他是老人,因为他的眼角和额头上,皱纹还不明显,当他看见是铜锤和虚夜的时候,就含笑点了点头。 虚夜回礼,铜锤低声道:“坚持了二十一年,胡子头发都熬白了,这家伙,对七强名头的追逐,真是不遗余力啊!” 虚夜在忠义厅见过此人,出身玉剑,但是,铜锤并没有着意介绍,原本以为不是厉害角色,可是此际出现在此地,负手而立的模样倒有那么几分出尘意蕴。然而听铜锤说话的语气,分明带着几分嘲讽,对于此人,虚夜也就不太记挂于心了。对于这种热衷虚名的人,他向来是看不起的。 “他字号玉溪子,早在我之前,他就参加了雪域血欲,只是,一直没有跻身前七。”最后,铜锤还是简单说了一句。 虚夜问道:“小弟还不知道大哥的生平呢,尤其是在雪域血欲盛宴上的表现。” 铜锤叹息一声,道:“我是跟龙屠一起参加的雪域血欲,那一届赛事上,实在是各方豪强云集,金刀方面的龙屠,刚才那位紫炎、黑斧兄弟也在,然后,就是我了。至于银枪的独孤氏,那一届上出场的是独孤莫赎,他是独孤浪的叔辈,可惜的是,他在十几年前就已仙去,死在西番进犯大军的副将之手。” “哦?”瞬间想起炎之圣者跟火影等人曾经谈及的尸鬼酒馆大公,虚夜立即追问,“那名副将是?” 铜锤摇头皱眉道:“不清楚。虽然银枪最终击退了那次突袭的敌人,但是,独孤浪和当时仅有十一岁的独孤若拙追袭三千里,斩杀了敌军大将,依然没有找到罪魁祸首。因此,这一污点被视为独孤氏的奇耻大辱,对于西番的骚扰,他们都是不遗余力的清剿。所以呢,对于银枪,即便他们在研制生命激液等药剂方面领先于铜锤,我也不会嫉妒,所以,端木逸羽才敢大多时间都逗留在我们铜锤的势力范围里,因为,我还有整个大犯罪,都很倾佩银枪的强硬作风,他们拥有更高端的炼金科技,对抗外敌,也就多了一分胜算,对联盟也算多了一分保障。” 听到这里,虚夜对银枪也是肃然起敬,顿了顿,才回到先前的话题,问道:“那么,大哥在那一届盛宴之上的名次是……” 话未说完,山下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响,随着嗖的一声响,一朵烟花冲天而起,随即炸开,之后,一朵朵璀璨绚烂的烟花不断在圣山上空绽放。 铜锤仰头凝望着斑斓的夜空,唇角逸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用一种呢喃的口吻道:“雪域血欲盛宴,终于——开幕了!” 第八十一章一招! 雪域血欲选拔赛采取循环赛制,首先胜出五场的人将直接晋级前七,等到第七个名额产生,不论现场战况如何,其余人均被淘汰。这种赛制的安排非常残酷,很显然,盛宴是一个与时间和运气竞争的赛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依靠个人实力。 由于每一家各出五人,总共四十人参赛,所以,最终被淘汰的人将达到三十三人之多,而这群人之中,绝对不乏一两个甚至更多人是拥有实力的,只是他们运气不太好,被分配到更为强力的对手而拖延了比赛进程,从而晚一步入选最强七人。 所以,这项赛事的竞争非常激烈,每一个人面对对手,都会全力以赴,除此之外,他还得考虑接下来的四次对阵能否稳操胜券,从而进一步的安排取舍,因此,盛宴的选拔还需要筹谋进行,在面对弱势的对手留点余力,这一分寸的把握,将是获取赛点的关键! 最终,最强七人的名额确定,他们还要进行轮流对战,根据净胜数,决出七人之间的排名,然后依此进入鼎天神庙洗礼。 至于选拔赛的分配比试,则由抓阄决定。 四十人首先按照甲乙分为两组,首轮战斗在同一组间打响,按照诸如甲一对甲十,乙二对乙九的形式分配进行,之后,第二轮将由胜者对决不同组的败者,先后顺序按照决出胜负的先后顺序而定,如此交错对比,直至七强的名单完成。 擂台就摆设在圣山顶的平台上,所以在这里,使用灵气并不被禁。等到龙屠将军领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登顶时,偌大的平台开始剧烈的晃动,不一会儿。二十个巨大的擂台就凸显出来。 赛事如此安排,自然避免不了同一家的选手沦为对手的情况,但是,公平起见,这一情况根本不可避免。 很不幸,虚夜所在的铜锤组织就在第一轮遭遇了这种情况。 乙四对阵乙七,正是铜锤手下的两人。 其中一名就是满脸画着油彩的瘦高男人,名叫扎猛于,据说是墨脱库朗的土著居民,被铜锤偶然发现后。就一直跟随铜锤,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玄通大成之境。而他的对手,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符合这次铜锤带来参赛的选手的壮硕特点,他没有名字,绰号野魂。 扎猛于对阵野魂,这是铜锤不幸的第一对选手,其余的两人。分别与绯链和黑爪的人交手。 至于虚夜,他抓阄抓到了甲五,那么,他的对手就是甲六。玉剑的玉溪子。 这是一场硬仗! 没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虚夜并没有好高骛远的把目标定在七强,下场比试的人,修为几乎没有低于玄通的,就算是人才匮乏的黑斧。也没有灵隐阶别的人出场,倒是绯链那边有一人,不过他的修为比起堪堪灵隐进窥之境的虚夜来说。依旧高出了三个境界。 所以,虚夜是修为最弱的。 当各式各样的灵气开始解除束缚,逐一散发出来的时候,虚夜的这块短板就不加遮掩的突显出来,有灵觉的感知,即便不是感知型的,也可以刺探到虚夜气息的强弱。 玉溪子的面容掠过一丝惊讶,旋即是释然,先前还觉得遇上了强手的他,在这一刻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不需要发散灵觉去感知其他人的气息,参赛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听说修为低到如此大众地步的人参赛,所以,下一刻,他的眼中爆发出了犀利的战意。 他不是重视虚夜,而是觉得,这是一个无可比拟的好兆头,他因此而亢奋。抓阄也象征着实力,虽然是最不靠谱的运气,但是,拥有了这个运气,他认为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路绝对没有错,因为,他通过修为低下的虚夜,看见了曙光。 他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一挫败对手,站到最强七人的位置上! 二十个擂台爆发的灵气波动不尽相同,在战斗的号角吹响那一刻,这些波动的气势先声夺人,互相较劲的冲腾而起,几乎撼动了圣山。 这一夜,注定载入逍遥联盟的史册! 黑斧缓步走到铜锤跟前,跟他并肩而立,聊天似的说道:“那个虚夜,真的是你铜锤的人吗?” 其他擂台上的打斗大多开始,不是最直接的硬碰硬,就是沿着擂台边沿游走,一边观察对手的举动,探知对手的气机,一边窥伺着出手的时机,总而言之,他们都进入了战斗的对峙状态。 只有三座擂台至今毫无动静。 银枪与金刀的擂台上,这一场的比试无疑是最吸引目光的。 银枪的独孤君卓,金刀的龙屠青芽,一个是独孤若拙的四弟,另一个是龙屠将军的大孙子。 这样的对决,象征着两大组织延续血脉的强弱,以此为基点进行直接碰撞,到底谁胜谁负,自然备受瞩目。 可是,在在场观众把目光聚焦在那一毫无动静的擂台上时,铜锤和黑斧两大首领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虚夜和玉溪子身上。 对于黑斧的疑问,铜锤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认为呢?” 正在这时,第三个没有动静的擂台突然动了,而这一动,就是轰然雷动。 哐…… 隐隐间只有一声,但是,在场的高手不少,一听就辨认出了这一道响声将五个声音混杂在了一起,由此激发的声势,自然是大得无与伦比。 而制造这记声势的那个人,显然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一道凌厉的风声响过之后,一个高壮的人影喷着鲜血,飞出了擂台,赫然是铜锤的野魂!? 野魂远远的摔在擂台之外,好不容易撑起了身子,瞪着扎猛于恨声吐出一个“你”,就再次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擂台之上,扎猛于还保持着身子前倾。肩撞的姿势,可是看那瘦削的身形,很难想象他能够凭此撞飞体格远远强壮于他的野魂,如果反过来还差不多。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猛扎于肩头的白光缓缓敛去,很明显,绝无虚假,是他给了野魂猛烈一击。 仅仅一招,就断论胜负。 这在雪域血欲盛宴以往的选拔赛上,同样的情况绝无仅有!要知道。这可是七年一届的武斗大会,各方派选参赛的人,无一不是组织中的高手,按照相差无多的实力对比,这样悬殊的结果是不可能出现在比赛中的。 先前还关注者独孤君卓和龙屠青芽比赛的人纷纷调头,目光落在铜锤身上,眼神中大多充满了疑惑,甚至鄙夷。 不需要裁判公论,这一座擂台之上。站着的人就是胜者。所以,扎猛于顺利拿下第一轮。 对于其余人的内心想法,铜锤了然于心,但是。他根本没有出言回击,因为没必要,他的眼光甚至都没有朝胜利的扎猛于瞥上一下,自始至终。他关注的,唯有虚夜的比赛。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扎猛于面无表情,偶尔瞄向虚夜的眼神。充满了灭杀之气。 对于这些或明显或隐晦的细节,置身于战斗之中的其他人浑然不觉,他们的战斗渐渐进入残酷的厮杀阶段。 当观众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座备受瞩目的擂台上时,独孤君卓的手腕一翻,臂弯夹紧身子,银枪直捅而出,枪身上无光无华,朴实得没有一点花哨,可是在场之人都能看出,这一枪已经洗尽铅华,具备了洗骨的同等力量。至于高端的空间之力,则只有玄尊以上的强者才能观察得到。 比赛没有对携带武器有所限制,所以,无论是赤手空拳,还是百般兵器,选手们都可以自行选择。 银枪是银枪组织的传统兵器,在逍遥联盟的旗帜上亦是如此,银枪的人使用银枪,这一点已经无人觉得新奇,但是,在所有人的心中,整个联盟配使银枪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至今未逢一败的独孤若拙。 即便独孤君卓出身银枪,年纪轻轻就进阶玄尊阶别,但是,在兄长的耀眼光芒下,优秀如他,也变得黯然无华。所以,他此次主动请缨争战雪域血欲,就是为自己正名! 面对犹如独龙蹈海一般刺来的银枪,龙屠青芽沉声一喝,竟是直接以磐体之躯迎了上去。 下一刻,两个身影交错而过,期间有隐隐约约的灵气光华闪现。 龙屠青芽呛了一口血出来,他的右腋出现了一丝纤细的血痕,几乎可以忽略,但是,其间有一股空间之力在肆虐,他必须减缓着呼吸的频率,不断用灵气驱逐那股异种力量,才能保证身子不倒。 倒下的是独孤君卓,准确来说,他并没有扑倒,而是跪在了地上。他背对着龙屠青芽,身上乃至俊朗的脸庞都没有一丝伤痕,但是,他的手中,只剩下一个枪柄。整支银枪的枪头、枪身都已化作齑粉,在龙屠青芽磐体之躯和洗练之骨的强硬对撞之中,他的武器彻底报废了。 比赛还没有分出胜负,毕竟没有一方倒地不起或者摔出擂台,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银枪败了。 这一败并不屈辱,在北陆人都非常喜欢的硬碰硬中,不论是龙屠青芽还是独孤君卓,他们的表现都完美诠释了北陆的铁拳之心。但是,这一败对信奉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独孤氏来说,就是屈辱。 独孤君卓沉寂良久,举起那半截断柄就向心脏刺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的,坚定的。 “如果你是银枪的人,就不该如此作践自己。”龙屠青芽已经逼出了体内的异种力量,他抓住独孤君卓企图自裁的手,淡淡道:“独孤家族的性命不该如此不值钱,他们只会把把生命之花种在战场之上!”说完,他放开手,目光投向了跪伏在虚夜面前,失浑身浴血而又神落魄的玉溪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结局,铜锤的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而黑斧在亲眼见识了虚夜的败敌手段之后,嘴巴长大得简直可以塞进去两个鸡蛋。 第八十二章这里没有弱者,只有轻敌的人! 选拔赛第一轮,居然史无前例的出现了三场一边倒的局面! 一招制胜更是接连出现了两场,而且快攻结束比赛的那一场,用时其实并不比一招制胜的两场慢多少。 后面这一场,自然是说虚夜与玉溪子的对决。 比赛之前,当双方站上擂台时,察觉出虚夜真实修为的人几乎统一判了虚夜的“死刑”,没有人认为玉溪子会败,说得含蓄一点,修为末流的虚夜想要战胜对手,简直等于创作奇迹。 然而,正是这种微小得可以忽略的奇迹出现了,虚夜毫发无损的赢下了比赛,这一结果狠狠的扇了局外人一巴掌。 “血杀之技!”龙屠将军走到铜锤面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这就是你派他参赛的依仗吗?” 铜锤不语,他身旁的黑斧却是眼前一亮,一拍脑门道:“我就说虚夜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原来,他习得了传说中的‘血杀之技’!那么,他跟焱血炙天的团长、副团长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他的杀技,初时觉得惊艳,现在才知道,这就是‘血杀之技’。”铜锤沉吟片刻,道:“的确,在一个阶别的差距下,这一高超技能足以抹平原来巨大得难以逾越的沟壑,而且很明显,龙屠兄,不是你指正,我并不认为这是完全的‘血杀’。你我应该很清楚,真正的‘血杀之技’,根本不留余地,那样的情况下,玉溪子早就陨落了。至于他跟那两位传说中的团长是什么关系,说实话,我不知情。” 龙屠将军似乎是对铜锤的回答并不满意,眼神微微一凛。 铜锤哼了一声。以不逊于龙屠将军的气势回击道:“我安排他出赛,因为我相信他能够走得很远。” “模糊不清的回答。”龙屠将军仍不满意,道:“请不要回避关键问题。若是虚夜对于‘血杀之技’的掌握已经达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你认为,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一次偶然的超常发挥吗?” “你不用相信我所说的,我也的确不清楚虚夜的战力以及相应战技到了哪个层次,我只知道,他是我铜锤的人,这场对决。是他赢了!而且接下来,他会赢下去!”铜锤迎着他的目光,勾起嘴角道:“这一情形,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吧,就像你不相信当初你我那一战会出现那样的结果一样,然而,人类一向习惯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弱势一方,期待弱者获胜,有这种典型心态的存在。我觉得,我有望再次见到类似的一幕发生,哈哈。”说完,他就看见独孤君卓与扎猛于重新登台。 选拔赛第二轮的比试已经打响。其余十七场的第一轮有的甚至还处于双方试探的阶段。 虚夜与龙屠青芽、独孤君卓同在甲组,所以,按照赛制进程的安排,首先胜出的乙组选手将对阵首先败阵的甲组选手。 赛制对时间的安排。可谓紧凑无比。一夜的时间,就要无间歇的完成最高几百次的对决,显然需要争分夺秒。容不得一丝懈怠。当然,在决出七强之后,其余的比试已经无关紧要。 这一场比赛,又是一场强强对话。而之后的比赛,显然碰撞的强度会更大,血与沙摩擦出的火花也将更为璀璨闪亮。 这就是雪域血欲盛宴,血肉的交织,力量的对碰,战技的比拼,还有比这更加吸引眼球的赛事吗? 这一赛事的参赛选手都是逍遥联盟的顶端战力,即便是更加血腥更加大众的暗榜争夺赛,在雪域血欲这场仅限于九大之间的对决面前,都会显得暗淡无光。 最高级别的赛事,自然只会呈现给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观众。 对应的,龙屠青芽将对战野魂,可是野魂被扎猛于强攻,至今昏迷不醒,如果强行叫醒再直接比试,就会显失公平。如此一来,赛制对此采取的即时调整会付诸行动,那就是,已经赛完的人将逐个厮杀。 只有最紧凑的拼杀节奏,才配得上顶级赛事之名! 而剩下能战的人,只有龙屠青芽、虚夜和玉溪子了。 可是,遭受了虚夜贴身血杀的玉溪子仍旧在失神中沉沦,旁人几番提醒,他都无动于衷,而他满身的伤口,如果不及时进行治疗止血,也会有性命之虞,然而,在场之人根本没有出手帮忙包扎,即使是玉剑的人,也都冷眼旁观。 这,就是雪域血欲盛宴的另一面——冷酷和黑暗,唯有如此,依凭自己的实力获得最强七人的称号,才配得上这一殊荣。登台比赛之人,不可以借助任何的外力,这是绝对的准则,谁都不可逾越! 所以,接下来胜出的人将在虚夜和龙屠青芽之间角逐。 二人同时站上了擂台,四目相对,表情各异。 然后,虚夜就朝龙屠青芽漫步走去,全身放松,没有散发出一丝杀气。 龙屠青芽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禁疑惑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他,中途得到虚夜微抬双手的无害示意,他出人意料的放下了戒心。 场外的人纷纷猜测着虚夜的意图,怀疑虚夜是不怀好意,企图偷袭的自然是大有人在。 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二人的距离继续拉近。 走到龙屠青芽面前,虚夜笑了笑,向这个比自己大上七八岁的年轻人伸出了手。 龙屠青芽迟疑着伸出手去。 虚夜的手与他牢牢的握在了一起,然后,他举起左手,朗声宣布,“我认输!” 龙屠青芽震惊。 龙屠将军震惊。 铜锤双眉一拧。 全场哗然。 雪域血欲作为北陆人心目中最高等级的武斗盛宴,自从第一届开幕以来,不战而胜的例子从来没有!北陆人尚武,即便面临绝对的等级压制,他们仍然会悍不畏死的战斗,这种埋植在骨子里的血性是不曾断流,也不可能断流的,因为那是失败也无法抹灭的荣誉。 虚夜这样公然认输的行径,在他们看来,是彻头彻尾的懦夫所为,所以,在虚夜话音落下那一刻起,声讨虚夜的声音直冲云霄。 “你这样是对盛宴的侮辱!你配称作北陆的精英吗?” “逍遥联盟不欢迎你!” “滚吧,有多远滚多远,你还好意思继续站在擂台上吗?” “去死吧!” “老子要上去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谁都不要拦我!” …… 一时间,群情激奋,无人能够遏制这一现象。 “铜锤,这个懦弱的家伙是你们的人吧?” 当第一个声音转向铜锤的时候,声讨虚夜的众人,顿时找到了另一条更加适当的宣泄口。 “锤子哥,我先撤了!”黑斧见势不妙,立马脚底抹油。 铜锤眉头微皱,目光一一扫过汹涌的人群,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道:“雪域血欲有明文规定不能当场认输的吗?” 一声质问,喝退了场外理智的观众,但是,大多数人依旧掀袖子露膀子,骚动着想要干上一架。 龙屠夫人在龙屠芊草的推动下,排众而出,她环视周围,大声道:“我是一个妇道人家,只是大家都知道我家将军拙于言辞,所以,我替他把心中所想转告大家——这里,是雪域血欲盛宴的赛场,请观众遵守秩序,冷静观看比赛,非参赛人员,不得干预比赛。” “另外,”龙屠夫人微微一顿,道:“我再补充一句,众所周知,我出身东陆,东陆人没有什么了不起,东陆人的生命一样不分贵贱。现在,我以龙屠将军夫人的身份说一句,我喜欢北陆人的热情豪放,喜欢北陆人的豪勇尚武,是的,很喜欢,不然也不会嫁过来,但是,北陆人在面对自己的生命时,是不是也该像东陆人那样加以爱惜?我们都爱惜生命,只是我们北陆人更爱面子,尤其是男人。虚夜公子主动认输,大家可曾想过他做出此举所下的决心有多大,试问,有多少北陆人在这种盛大的赛事上敢于公然认输?放弃,也需要巨大的勇气!” “这是一种谋略,是一种针对雪域血欲赛事的高明策略,我不认为虚夜做错了,因为我们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争夺最强称号的火焰。”龙屠青芽接过母亲的话,道:“或许我说此话过于张狂了,但是,在这未打响的第二轮比试中,我未战而胜,我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身为当事人的资格进行评论。我奶奶出身东陆,我的体内也流淌着东陆人的血,我不会因此而包庇东陆人,但是,请大家安心看比赛,因为,传承了这么多年的雪域血欲盛宴,它的录取标准,绝对是公平的。” 骚动的观众逐渐沉默了。 虚夜望着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龙屠青芽,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挺有魅力,或许是生在龙屠这样一个逍遥联盟最强的家族里,他从小接触的东西就是这些,所以,他能够驾轻就熟,说话做事都显得游刃有余,尽显大家风范。 而就在虚夜愣神的刹那,龙屠青芽横臂一挥,直指跪在地上的玉溪子身上,道:“这里没有弱者,只有轻敌的人!” 第八十三章擂台上见 诚如亲临擂台的龙屠青芽所说,虚夜采取回避的态度公然认输,是一种策略。虽然从铜锤的话语以及现在的眼神之中,他看到了铜锤非常渴望他与龙屠青芽一战,因此也非常失望,但是,理智告诉他,在赢下第一轮的情况,现在应该避免与玄尊阶别的强者对决,继而保存势力厚积薄发。 肯定了这个观念,下不下决心已经不重要,所以,做此决定,虚夜并不像龙屠夫人所说,需要积累多大的勇气。 可以说,勇敢的对立面并非怯懦,而是理性。 对于虚夜的放弃,龙屠夫人以及孙子青芽都剖析得很清楚了,但是,现场观众,尤其是那些一直秉承勇往直前的北陆高手都对虚夜抱以了白眼,在这其中,还包括龙屠芊草。 血管里根植了这种个性,一切与之相悖的性格、言谈、举止乃至行事方式都会遭到无情的鄙弃,乃至抨击。 虚夜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另一处擂台上来回交错的两个人身上了。 诡秘胜出的扎猛于,自省的独孤君卓。 如果这一轮的比赛仍旧先于其他擂台结束,那么,虚夜将面临的对手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胜者。 如果独孤君卓胜出,那么,虚夜还是要面临玄尊强者的对战,这样看来,先前的回避似乎是多此一举,可是细想一下,就会觉得未必。毕竟,如果在与龙屠青芽的对决中败北,他依然得面对这一局面,而接连以灵隐的修为挑战两位玄尊,且不论是否获胜,单是消耗,就大得令人堪忧。 所以。抢先制胜,在雪域血欲盛宴中或许可以更接近成功,但是这是一把双刃剑,这一策略也会拉近与失败的距离,因为,能够快速胜出的人,绝对是不含水分的高手! 虚夜目光灼灼的锁定着场上你来我往的二人,根据灵觉的感知,他可以肯定扎猛于坚持不了多久了。 手上没有惯用的武器,赤手空拳的独孤君卓似乎找到了更加顺手的攻击方式。即使用枪,也要秉承直来直往攻击方式的他,如果沿用腿脚功夫,攻势更是大开大阖,显然更加适合他。于是,找到了如此熨帖方式的独孤君卓越战越勇,阵阵拳风携着适时的腿法出击,逼得扎猛于只有招架之力。 这就是天才! 在新开辟的领域里,尽管还不算完全驾驭了这种攻击方式。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该做到什么,如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以往只是追赶独孤若拙的身影,但是在这一刻。独孤君卓有了跟兄长并驾齐驱的成就感。 经过了这种痛快感觉的洗礼,独孤君卓的招式焕然一新,刚猛之余,又多了三分柔韧和犀利。 “哈!” 一声沉喝。独孤君卓一击上钩拳轰在了扎猛于的下颌骨上,扎猛于那画满油彩的脸肉似乎都因此而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高瘦的身躯冲天飞起。下一瞬,擂台上空裂开一道空间缝隙,地面上的独孤君卓已经出现在扎猛于的头顶,双手握实,重重的捶下。 轰的一声巨响,擂台直接被扎猛于的身体砸开了,蜘蛛网状的裂纹顿时蔓延而开。 独孤君卓落地,一把抓住扎猛于,单手将他举了起来,再度腾空而起,临空如同拧转一张抹布一样,将他抡圆了,眼看就要再次掼入石板,他的身形猛然出现了不稳,竟是斜斜的栽倒下来。 一阵静谧的沉默过后,扎猛于和独孤君卓都有了动静。前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将下颌脱臼的骨头复位,就那么笔直的站着,如同毒蛇般盯着几番支撑身体仍未站起的后者。 通过全神贯注的盯视,拥有超凡目力的虚夜突然注意到,扎猛于脸上五颜六色的油彩竟是活了似的,其间赫然有一种莫名的物质在沿着浓重的画痕以不易察觉的速度缓缓收缩,扎猛于显然在经受非同一般的痛苦,但是,他那有些狰狞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给他带来了无穷而异样的享受,短短数息之间,他那微红的脸膛就变成了一片惨白。 而独孤君卓在几番尝试都徒劳无功之后,强健的身躯开始隐隐发抖,他感到有异种的气息透进了身体,然而体内的灵气无论如何运转逼迫,都不能将驱除。那种流体在体内快速游走,玄尊强者被扩充的经脉让它如鱼得水,肆意游走之间,星星点点的花绿斑纹蚀刻在脉壁之上。 独孤君卓透过内视,察觉不出这些斑纹的作用何在,但是,他在不断的驱除无果之后,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正在这时,扎猛于忽然呕了一口血出来,竟是花花绿绿的,散发着难言的恶臭,然后,他那惨白的脸膛逐渐焕发出血色,不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北陆人的典型皮肤特色。 他迈出了步子,步履看似悠闲,却在瞬间欺近了独孤君卓。 独孤君卓迎着月光望向扎猛于,可是,他看到的脸模糊不清,或许是因为背光的原因,或许是他的视力出现了问题,他只觉得一股绞痛从胸腹之间传来。 ——区区磐体之躯的力量! 下一刻,独孤君卓就意识到了这股给自己带来痛楚的力量的本源,但是,身体倒飞的途中,他又接连遭受了迅雷般的七次攻击,然后,他就飞出了擂台,摔在了地上。 扎猛于还保持着踢腿的姿势。 急转直下的战局结果,跟扎猛于击败野魂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对于这样的结局,不仅仅是银枪,就连其他组织的观众都觉得不可思议。 扎猛于转身下台,期间递给铜锤一个莫名的眼神。 铜锤漠无表情。 “这家伙,就是当年你从我那儿要走的那个哑巴?”不知何时,黑斧又把他的大脑袋凑了过来,眨了眨眼道:“他那脸上的图腾油彩,居然被你调制得如此厉害了么?”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黑斧撇了撇嘴。道:“可是,你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你看不起他的战斗方式。” “若非他之前苦求我,我不会带他来这里。”铜锤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他是一名天生的暗杀者,所以,黑暗世界才是他的归宿。” 黑斧嘿嘿一笑,道:“他可不适合作暗杀者,因为,他的眼中饱含着熊熊欲火。有野望的人,无法栖息在地下。” 铜锤看着黑斧的背影,问道:“这就是你当年不收留他的理由。” “谁知道呢。” 二人并没有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虚夜站在旁边,理所当然的听了个全部,但见铜锤默然,他也没有问询,目光落在败者身上。 作为再次败北的人,独孤君卓吸引的目光实在有限。其余人等就像没有看见他似的,都眼神灼灼的注视着扎猛于。 失败者,就等如被遗弃的对象,根本不能引起外人的注意。 但是。虚夜眯着眼睛注视着他,或者说,他的目光集中在独孤君卓先前出拳的右手上,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之上。几点不起眼的油彩散发着微弱的毫光。 这时,大多数人都看着铜锤,脸上泛起不加掩饰的轻笑。对于即将登台对决的二人,他们可是倍加关注的,因为,那又是一场铜锤内部的虚耗。 可是,一个人穿过人群,来到了虚夜身前,三十岁上下,风度翩翩,步伐矫健,这是一个非常有自信的人。 卫延。 ——他来干嘛? 之前还准备看好戏的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恍然,他不是该在台上吗? 龙屠将军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向大家拱了拱手,有些生硬的宣布道:“卫延对战玉阙子,卫延胜,按照赛制的规定,接下来的比试,将由卫延对战虚夜。玉阙子因为丧失再战之力,所以,另一轮对决,在龙屠青芽和扎猛于之间展开。” 现场响起了骚动的声音,他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铜锤踏前一步,如同渊停岳峙,道:“卫延先于扎猛于胜出,所以,龙屠将军的宣布完全无误!”说完,龙屠将军就把目光投了过来,可是他也先一步转过了头。 “我可以作证。”黑斧举手嬉笑,指着卫延道:“这小子比完之后,偷偷下场撒尿去了。” 卫延的嘴角微微抽搐。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向最远处的那座擂台,玉阙子作为玉溪子的同门,年纪稍长,修为也比之犹高一层,但是,现在却如一滩烂泥般趴伏在地,双手极其别扭的瘫软着,而腿部的动静则来源于不断痉挛的小腿肉。 “残了?” 有人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看来是的。”另一人回答道:“看他睁得溜圆的眼睛,想必很不甘心吧。” “不应该啊?”始作俑者的卫延摸着后脑勺,故作憨厚道:“我只是把他关键的骨头折断了几根,然后击败了他,他应该觉得理所当然才对吧。” 虚夜微微皱眉,对阵玉溪子,他承认自己有所保留,所以,玉溪子战败,虽然浑身浴血,但是,最重要的致命伤在心理上,虚夜是从心理上摧毁了他的信心,对于肉身的攻击,虚夜还不会做得如卫延这么决绝。 ——是宣战吗? 虚夜透过卫延的眼睛,果然看到了明目张胆的挑衅。然后,他主动迎上卫延,微微一笑,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擦身而过,风轻云淡的口气却如一记烈性火药,在卫延的耳畔炸响。 “既然你那么想要追上我的脚步,那么,擂台上见。” 第八十四章血杀对蛮骨 虚夜和卫延一齐登台,四目相对,空气中仿若有冷电在交缠击撞。 他们所处的擂台相比龙屠青芽和扎猛于那边固然是少了不少观众,但是,相较于二人之前所受的关注,这一战显然是勾起了不少高手的好奇心,在场的八大首领之中,竟是有五位注视着这边。 卫延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恶气,冲虚夜冷冷一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虚夜哪里会受他这种粗浅的激将法刺激,微微一笑,下一刻,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虚闪! 卫延心中警兆骤然升起,对阵玉阙子,本身修为就要高出一筹的他之所以把比赛拖到后面才解决,主要是他把关注目标定为了虚夜,所以,对于虚夜与玉溪子的交手,他虽然没有一睹全过程,但是,开始那会儿,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虚夜没有选择直接以虚闪这种极端诡异迅疾的身法逼近玉溪子,那是因为他必须要让玉溪子保持轻敌的状态,如果瞬间拉近身距,那玉溪子的心态必然会受到影响,从心脏紧缩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对虚夜重视起来。 对战卫延,虚夜的几番奚落和挑衅已经使他非常注重与虚夜的交战,目的还在于一种潜在的影响,基于此,卫延会不留余地的对付虚夜,如此一来,虚闪一开始就施展,最起码在骤然失去对方身影的短暂时间内,卫延会产生虚夜隐藏了实力的认知和相应的紧张感。 虚夜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当然,卫延并没有就此失去冷静,他下意识判断虚夜会攻击身后,虽然对于他这种初次展露的瞬移身法还不适应,但是,他非常清醒,他知道临场最应该保护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后背。 虚夜的确攻击了他的后背。但是,是在卫延转身之后,他才瞬移到他的背后,如果卫延没有动,那么,虚夜将直面卫延。 磐体之躯的直接撞击会非常明显的牵动灵气波动,所以,虚夜没有浪费这次突袭制造的机会,不过,虚夜选择的攻击在外行人看来会有些儿戏。在卫延转身而他现身那一刻,他拍了拍卫延的后背,以示提醒。 卫延触电般再次转身。 虚夜快速后跳几步,拉开了距离,脸庞挂着玩味的笑意。 卫延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戏弄自己,怒吼一声,一拳轰出,身形也随之移动。 这一动犹如雷霆之势,转眼就到了虚夜跟前。 虚夜之前后跳拉开的距离立即消弭。 贴身肉搏。拳拳入肉,卫延一介翩翩公子,使出这招凶悍的暴力拳击,丝毫不逊于专精此道的高手。 一时之间。虚夜只有掩护自己的要害,用肉身来防御。骨头响起沉闷的声音,磐体之躯运用到极致,幻陨元土不断加强着防御力。 卫延出拳如风。根本不给虚夜还击的机会。 虚夜一路后退,既是力有不逮,也是消卸卫延疯魔乱舞般的攻击力度。 冲拳、勾拳、鞭腿、膝撞、旋身踢……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连接得如同水银泻地,丝毫没有反击的时间和空间。 虚夜感到护在胸前的双手已经麻木,但是,他的眼神清亮,依然没有放弃寻找抽身的机会。 卫延显然对此攻击手法的掌控非常熟练,也不乏灵巧,因此,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击下,他的自信心越来越膨胀。 虚夜脚下一个不稳,卫延抓准时机,就是一记抬腿,膝盖顿时撞上身体斜倒的虚夜的侧脸,但是,后劲在给虚夜造成贴面伤害之后,才骤然爆发。 虚夜的身体飞了出去,沿途洒下一片血水。 卫延没有追击,脸孔上泛起凶厉的表情,他右手握拳于腰间,左手紧抱右拳,骨节开始噼啪作响,随着一声大喝,他霍然隔空出拳,破空声甚至掠动了空气,使无形的拳劲过处,隐隐在留下一道空间细纹。 可是,拳劲爆炸时,虚夜的身形再次消失了,卫延那势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落空了。 卫延猛然意识到是虚夜接机脱身,喘着粗气,他的神情十分狰狞,显然是恨极了虚夜,也万分悔过自己太过急于求成。不过,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他的灵觉逸散在身周三尺范围内,任何灵气的波动或者空气的拂动,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感知得到。 可是这一次,虚夜没有马上现身,因为他用的不是清星幻月步的进阶术法,而是直接启用了《斩迹绝灭》的第二页能力——斩迹隐行!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体内有大量幻陨元土的存在,幻陨元土的特效自然可以充分发挥。他不疾不徐的绕着圈子,游走在以卫延圆心的五米之外。 他的灵觉悄无声息的发散了出去。灵觉的触角很快就探知到卫延收缩的感知范围,由此可以推知,卫延的灵觉并非感知型,所以,他想要感知到虚夜的方位,就必须将灵觉收束到更为集中的程度。 对付未知能力的对手,第一就该收集情报,第二才是分析形势以作应对。 虚夜保持着耐心,不紧不慢的变换着方位,继续侦查敌情。 如此一来,卫延就坐蜡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耐性极佳的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上一轮的战斗,而与虚夜的对战,一上来也不会强力爆发。当然,他想的是不给虚夜反击的时机,一波带走他,但是,在雪域血欲这种顶级赛事中,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现,显然有辱比赛的名誉,而虚夜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降服的角色。 百般无奈之下,卫延发声大吼,“虚夜,你个胆小鬼,有种马上现身跟我正面单挑,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种带有明显挑衅意味的话语如果放在北陆的其他血性男儿身上,说不定真会照卫延所说的那样直接火拼了,但是。虚夜对于这种小儿科的挑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通过黄金基调的分析推演,一串串针对性的数据正在他的脑海里快速跳跃。 “你这样拖延下去,不止是我,你也会受到连累,无法跻身七强,你还不快快出现,难道傻了吗?”卫延的心情非常焦灼,但是。他那个聪明的脑瓜子立即给他反馈了这样一个信息,他觉得这样一说一定可以把虚夜逼出来。 然而,一分钟之后,现场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四处张望的吼叫。 观众们反而耐着性子,紧密关注着场上的变化。这场比赛,未必全场精彩,却一定会给人带来起码一瞬间大开眼界的视觉享受。意识到这一点不止是驻足观战的高手,到了此时,就连龙屠将军都没有关注孙子的比赛。推着夫人一起走了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龙屠青芽和扎猛于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其余擂台的比试也掀起了一拨又一波的**。 然而,这边却冷清得有些诡异,卫延仍在咆哮讽刺嘶吼。他就像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没有人理会他,他的耐性已经被磨光了,但是。虚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没有动静。 龙屠将军没有发散灵觉出去感知,他认为那是对赛事的不尊重。但是,龙屠芊草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可是一番感知,几乎扫遍了全场,她都没有找出虚夜的所在。 “母亲,姓虚的不会是逃跑了吧?” 龙屠夫人一直闭着眼睛,听到小女儿的问话才睁开双眸,浅笑道:“难以想象的专注力,令人佩服的耐性,虚夜……虚夜,这样年纪轻轻的人怎么会在东陆籍籍无名呢?” “您探知到他在哪里了?”龙屠芊草大喜,心忖就算你这个家伙再怎么故弄玄虚,也休想逃脱我母亲的空间瞑目。 “他在不停的转移,而且,他已经不露痕迹的压缩了对卫大少的包围圈。” “包围圈?”龙屠芊草一愣,旋即讶然道:“他一个人怎么包围?” 话音未落,龙屠将军的眼神一凝。 卫延已经吼哑了嗓子,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松弛。 虚夜抓的就是这一瞬间! 幻月身法修炼至大成,虽然可以衍生出虚闪之类的高阶术法,但是,它还没有达到极致。出自极速斋的顶层术法,即便只是高等灵术,它也有其傲视群雄的特殊之处。 三个虚夜的身影同时出现,一时之间根本分辨不出真伪,离卫延恰恰只有三尺的距离。 这是一个微妙的攻击距离,本来稍进一步,就会被卫延察觉,但是,根据黄金基调数据的演算,掐准了卫延懈怠的刹那出击,虚夜的进相对于卫延的退,简直是一次完美的配合,只不过,配合的双方互为对手。 血花溅起,竟然同时飙出了三朵,分别在卫延身体的三处绽放。 “幻月真身!” 现场识货之人,不是在心中,就是从口中念出了这一词汇。 “标准的三个,他到底跟极速斋有什么关系?为何如此年纪轻轻就习得了这部高等术法的精髓?” 质疑的声音混杂着轰然爆发的喧嚣,观战的高手似乎也被压抑久了,齐齐为虚夜以这种方式出现而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是幻月身法达到圆满的特殊之处,三个幻月身形,每一个都是真的! 铜锤眼前一亮。 下一刻,骨节撞击产生的噼里啪啦声响彻擂台,一声风雷响,身形受到骤然攻击却没有出现一丝滞涩的卫延显然是硬抗了伤害,直接挥臂,向其中一个虚夜的幻月真身甩了过去。 幻月真身的攻击是实打实的,但是,幻月真身并不是说那就是一个人。 第一个幻月真身径直破灭,另外两个幻月真身丝毫不受影响,动作依然行云流水,配合得紧密无间,双手并掌化刀,灵气外显化的锋锐契合着磐体之躯的刚猛,四只手快速而优雅的划动穿刺,一个呼吸之间,十几道口子已经在玄通阶别的卫延身上显现。 尽管卫延的反应已经够快,但是还远远追不上虚夜的进攻速度。 极速斋的功法术法,强调的就是一个迅疾之意,不然虚夜怎么可能衍化出虚闪那种极致的瞬移身法。 破灭第二个幻月真身,似乎只是下一瞬的功夫,但是,就是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卫延的身上又增添了七道伤口,洁白的衣衫顿时被鲜血染红。 不过,明眼人都已经看出,虚夜没有机会给卫延造成致命伤。 因为,时间实在太仓促了。 “卫延这小子的蛮骨打法不错,虽然沿用了这一攻击方式的基础方法,不过很显然,他在打熬磐体之躯时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否则,他这种蛮横的打法不可能经受得起虚夜多方位的全力攻击,不过,虚夜的战术运用虽然很好,但是这一波攻击有点后继乏力啊!”黑斧皱着眉头,做着稳重的分析。 铜锤微微一笑,自信道:“血杀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所谓蛮骨,是北陆的一种典型攻击方式,借助的就是洗练之骨的内架刚性,以磐体之躯作为表面掩护,给予对方最直接残忍的攻击,当然,也得承受相当程度的反击,不过这种打法非常好看,而是效率奇高,所以,在近些年来,俨然成了逍遥联盟最受热血青年青睐的攻击方式。 从之前那一连串紧密的攻击手法就可以看出,卫延是此道高手,现在,他的方寸虽然被虚夜打乱,但是内心谨记着要害的所在,因此能够有效防御虚夜的至快攻击。 而且,既然虚夜已经现身,他就不会再有担心,因为,他靠蛮骨的残忍手法几乎无损的击败了玉阙子,所以,他笃信对付修为更加低下的虚夜,自己将稳操胜券。 正在这时,虚夜的攻击节奏微微一缓,在第二个真身被摧毁之后,他又完成了七次伤口的累加,不过,卫延已经瞄准这个空隙,间不容发的肘击而来。他甚至没有思考虚夜为何在把握大好时机的前提会露出这样一个不应该的破绽,他太想快速结束战斗,把虚夜踩在脚下了。 一声闷响,第三个幻月身飞了出去,没有破灭,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是真身了。 “灭神槌!” 虚夜的真身犹在半空不受控制的飞翔,卫延却已先行抢了上去,一声暴喝,双拳之上仿佛点燃了炽白的火焰,疯狂的灵气波动缭绕着拳头,他一个大步跨到了虚夜的前面,双拳抱实,高高举起,在虚夜的头部出现在正下方时,悍然砸下。 “换!” 隐约之间,有人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铜锤和龙屠妇人的脸庞同时泛起笑容。 白光微微凝缩,紧接着是一道奇异的声响响起,然后,高等玄术灭神槌聚集的巨大能量轰然爆裂。 与此同时,一个不带任何灵气波动的滚圆球体掉落在地,卫延的表情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愕然。 一抹黑影凭空出现在卫延跟前,下一刻,白光如练,呈经纬旋转状骤然闪现数十转,血粉爆溅! 第八十五章战不断 “幻月真身居然有四个,嘿嘿,虚夜这个小家伙,真是好算计!”黑斧冲铜锤眨了眨眼睛,道:“一直将真身隐藏,直到卫延大招释放,心神与灵气都松懈的瞬间出手,隐忍至此,小家伙实在让人侧目!” “我不否认你所说的大多数都正确,但是,幻月身法修炼到圆满,”微微一顿,铜锤说道:“其实还不是至境,按照标准,能够幻化出三个真身就算及格,真身数量的增加,必然表示个人实力的强大,不过,真身并非越多越好,而是能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驾驭得越多才越好。虚夜可以幻化出第四个分身,固然非常了得,但是你有所不知,幻月分身并不是固定真身的,而是拥有一颗幻月之心,通过它的视野,施术者可以纵观全局,继而随意转换真身。” “原来如此。”乍闻铜锤的解释,除了觉得幻月身法的精妙和神奇,没有人会认为还有什么了得之处,可是一番咂摸,黑斧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幻月之心对每个分身都有控制权,而如何来确定分身是否安全,则需要本人来判断!” 直到这一刻,黑斧才体会到铜锤所说的驾驭所指何意。可以想象,在对战之中,尤其是二人近身战斗的时候,将心神一分为二,肯定不如专一的对敌更为有效,但是,在幻月之心没有确定哪个分身是真身的情况下,对手一拳轰来,施术者必须预判攻击的方位、力度以及能否躲避,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间必须生成,否则真身就形同虚设,除非那些分身全是做做样子。 而虚夜将第四个分身置于隐身状态,且不论这已经一心四用,光是控制其余三者强攻卫延,还要保证自己的攻击招架都落实到位。并且及时做出预判继而转移幻月之心,由此生成的念头已经庞杂得无以复加,普通人恐怕光是想想就会头痛欲裂,可是,虚夜非但没有因此作茧自缚,反而完美逆转了局面! 可是,这些混合着无数意识的操作和控制,真的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吗? 难怪幻月真身流传于外的标准是三个,那不是铜锤所说的及格标准,那是临界人类大脑可控的极限。要想完全掌控三个乃至更多的分身。需要的已经不是专注力,而是一种凌驾于大脑开发极限的又一个次元能力了。 “对了,”黑斧想通了这一层,没有再去深究,在自己自愧不如的领域,他的性子尤其洒脱,所以,他非常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虚夜那个隐身的术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说。我并没有感到明显的灵气波动。” 闻言,铜锤神秘的一笑,道:“这个啊,呵呵。是个秘密。” 幻陨元土,它在玄珍异物榜的排名不显,但是,这不代表它就庸俗。能够上榜的灵物,又有哪一种不是神奇无比,谁又能真正探究它的特效秘密呢? 黑斧切了一声。掉头望向擂台。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血雨的喷涌终于停歇,卫延的身遭就像被绘制了一幅血红的泼墨,而他本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面无血色的微仰着头,僵硬的站在原地。 在他的意识里,只有一个“不能倒下”的念头残留。 虚夜的喘气声有些急促,却不粗重,平复了几次吐息,他已经基本恢复。对阵卫延,他的消耗略大,不过犹有余力,毕竟灵气的使用虽然密集频繁,但是总量的消耗却不是特别大,只是之前被卫延那一连串高强度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尽管有磐体之躯和幻陨元土的保护,但是,皮层之下仍旧留下了不少瘀伤。 战胜了这个对手,虚夜暂时松了一口气,对于之前的多番出言挑衅和故意激怒,他认为是一种无可厚非的手段,所以,在真实情感上,他对这个自命非凡的公子哥并没有多少反感,加上之前对卫骏豪和卫青青犯下的罪孽,他还对卫家人抱有愧疚感,因此,见到卫延现在的样子,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最终,他没有如同之前那样多言,默默的下了台。 卫延的目光虽然呆滞无神,但是瞳孔之中一直投影着虚夜,见到他一声不吭的走下擂台,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了,即便不甘,即便愤懑,即便屈辱,卫延终究还是无力的倒了下去。 为了可以再战虚夜,洗刷耻辱,他现在唯有尽快的调整状态,挤进七强,一念及此,“不能倒下”的信念轰然崩塌。倔强如他,随即醒悟此刻不宜逞强,倒下,才能得到休息。 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其他的擂台上纷纷决出胜者,第一轮的所有比赛,终于临近结束。 剩下仍在开展的比赛有两场,一场是金刀的盛英雄对阵紫炎的裘兮,另一场是银枪的芮朵对阵绯链的苍筱蔷。前者是一场强强对话,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只是双方实力太过接近而陷入了胶着,后者则是一道风景线,本届大赛一共有四名女性,当其中的两位站在同一座擂台上时,也是受到了一定的关注。 当然,还有一场未结束的比赛,那就是龙屠青芽对阵扎猛于,不过,他们的进程已经是第三轮,而且之前的两场都是不带水分的打满全场,所以,在这一基础上,二人的对决层面无疑更加深厚,远非其他人可以比拟,而这两个人,之前都是两战皆胜。 究竟谁能保持全胜的战绩晋级第四轮,关注这场比赛的人本来就最多,虚夜那场打完,黑斧等人也赶紧把目光投注了过来。 场面上的战况谈不上激烈,没有那种你来我往的正面对抗,不过,从局面上看,龙屠青芽明显占优,可是谁都知道,扎猛于非常耐打,而且还有绝对恐怖的后招,如果让他一度抓住机会,金刀的这点优势极有可能冰消瓦解,所以,没有人敢轻言谁胜谁负。 龙屠青芽不会掉以轻心,其实,对战开始一刻钟以来,一直是他掌控着局势,扎猛于奇技淫巧,那诡异的油彩只要不沾身,便不会引发异状,龙屠青芽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利用他那并不娴熟的空间技巧一点一点的消磨对手的战力。 这一策略并不高明,而且效率很低,毕竟龙屠青芽才进阶玄尊进窥境不久,对于空间层面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但是,这个对敌之策非常谨慎,清晰的目的性在强出一个阶别的情况使之非常保险,只要不沾上扎猛于,就是胜利在望。 反观扎猛于,这个高瘦的男人眼神冷锐而阴鸷,尽管浑身布满了伤痕,但是,在没有伤筋动骨的前提下,他展示出了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耐心和无法看透深浅的后劲。对于龙屠青芽的举措,现在的他都会非常小心,稍有异动,他就会变得极其敏感。 因此,龙屠青芽的空间之力对他造成的打击,往往十次里面能够成功五六次。 这一成功率如果放在同为玄尊阶别的强者对战中,可谓非常之高,但是,在一个连玄尊门槛都没摸到的玄通门外汉面前,空间之力被如此使用,可谓挥霍无度,两厢对比,龙屠青芽反而更像被限制的那个门外汉。 不过,龙屠青芽没有顾念面子,在他的心中,对扎猛于的重视程度正在不断提升。 ——他简直是一头嗅觉敏锐的野兽! 这就是龙屠青芽脑海中浮现的扎猛于形象。 那么,被野兽近身,结果会怎样。龙屠青芽心中雪亮,所以,他保持着间歇却不间断的攻击节奏,不断的抽取空间力量为己所用,即使命中率仍在微弱的降低,但是,他丝毫没有懈怠,于是,这一场对战变得出奇的漫长。 当进入第二轮的第二批选手决出第一个胜者的时候,龙屠青芽对扎猛于的比赛,终于落幕了。 这一战,扎猛于没有再爆冷门,面对细心如发,极少犯错,即使犯错也能马上纠正的龙屠青芽,他找不到机会,索性认输。 走下擂台,扎猛于又看了铜锤一眼,很可惜,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关注。 铜锤的关注对象始终如一,那就是虚夜,因为,虚夜的第四轮已经打响,而他的对手,就是绯链那位灵隐圆满之境的年轻小伙。 这个年轻人名叫绯炎,他是绯链首领的小儿子,他跟虚夜同岁,不过天资卓绝,两年前迈入玄灵之体的门槛,如今已达到圆满之境,根据父亲绯链的意见,他没有急于冲击玄通阶位,而是在刻意打磨功底,这一次绯链带他前来参加雪域血欲盛宴,可见目的并非夺冠。多感受一分与玄通强者对战的情形,对于他踏入玄通阶别,无疑有相当的裨益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虚夜居然有了明面上的优,心性方面略过不提,单是连番战胜玄通高手,而绯炎却在第一轮败北的侧面对比中,虚夜就占据着心理对战的上风。 但是,对战的结果无绝对,没有人可以提前获悉,所以,这一届雪域血欲盛宴最年轻的两位参赛选手,终于正面对上了。 第八十六章背负天才之名的人(上) 第一轮的最后两局对决终于结束了。 盛英雄这个外貌粗犷,年纪却不大的高大男人拿下了首回合的赛点,败在他手下的裘兮面相阴沉,一看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可是,被盛英雄打败,他毫无怨言,只是默默下了擂台。 这一战之后,紫炎的形势颇为不妙,除了一人以巨大的损伤惨胜,其余四人皆败,而裘兮还是此次参赛的种子选手,步入中年的他不单拥有玄通大成境的高强修为,近年来在领导方面也不断崭露非凡才华,由于紫炎膝下无子无女,亦无拔尖的弟子,所以,除了另一位重量级人物,有着“军师”称号的樊立,裘兮在紫炎这个后继乏力的组织中当属第三人。 可是,有着如此骄人的成绩,在面对修为与之相当的盛英雄时,他却败了。 那么,盛英雄是什么人? 这一话题迅速散播,大多数人直接把目光聚焦到了金刀龙屠身上。 据悉,盛英雄是一名孤儿,他从大山中走出来,一路通过向高手发起挑战而不断提升自己的战力,在对战经验方面,他的积累显然拥有极大优势。当年,甚少挑战失败的他途经圣城,赫然把目标定为了金刀龙屠,在击败一名异姓从属人员后,龙图将军直接安排了二儿子龙屠墨崭迎战,盛英雄不出意外的败了,然后,不服气的他又败给了同龄的龙屠青芽,于是,他对自己的挑战之路产生了怀疑,一度灰心丧气。 很显然,盛英雄是一个自尊心极强,自信心膨胀而又内心深藏着自卑情绪的人,所以,他才会接连遭遇失败之后。质疑自己的选择。可是,他就此迎来了人生的转机,龙屠将军亲自找上他,要收他为徒! 盛英雄不愿高攀,倔强回绝,这样的直接反倒更加坚定了龙屠将军收徒的决心,一番磨合,盛英雄拜在了龙图将军门下,然后,他与龙屠青芽不断进步。俨然成了金刀新一辈的楷模,二人后来又斩获“双刀”的美誉。 所以,盛英雄对阵裘兮,是一场重量级的对撼。盛英雄攻势秉承着一往无前的北陆人血性,走的路子不是蛮骨打法,而是一种带着个人风格,也能凸显个人魅力的狂暴战技。这种战技在初时会显得稍微笨拙,但是,后期的爆发可谓接连不断。让与之对战的人越战越是心惊胆战,所以,败在他手里的裘兮根本不会不服。 而这种战技,则是龙屠将军的成名绝技——屠龙狂战! 另一场的胜利属于苍筱蔷。作为这届赛事的四名女性之一,她除了修为不弱,相貌也最为出彩,当然。败者芮朵并非庸辈,毕竟能够在银枪五人中占据一个出席名额,可见她的身手不弱。不过。同为女人的她,在战力和外形方面都输给了苍筱蔷,她下场时的表情多少会露出一些郁闷。当然,她也是输得心服口服。 至于龙屠青芽这边,磨死了扎猛于,他终于迎来了本该在第二轮出现的对手——野魂。 受制于扎猛于那种似毒非毒的油彩,遭到扎猛于五击合一的凶悍肩撞,出身铜锤的野魂已经错失了起码两场的比赛,现在恢复过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挑战此次赛事至今未败的龙屠青芽。 他的这一举动在虚夜眼里实属意气用事,但是,现场高亢的氛围表明,北陆人非常欢迎这样的铁血汉子,他们体内的热血也因为此战的发生而引爆。 雪域血欲盛宴,在这个清辉飘洒,冷霜初降的夜晚,终于迎来了第一个**。 在外人看来,虚夜和绯炎只是这个**中的两朵小浪花,但是,他们对战的场面非常好看,甚至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如果硬要说他们是陪衬,那么,可以说这段**没有他们的对阵,会存在很明显的缺失。 术法的对轰是华丽和奢侈的代名词,这一特色在大型赛事上,其实并不多见,不过,在绯炎出手轰出第一个中等玄术“炸天雷”之后,虚夜一边吞食着火渡给的灵粮,一边不疾不徐的调整着状态,用远程灵术与之周旋。 虚夜的应对方式在外人看来很托大,要知道,绯炎所使的几乎是中低等的玄术,他却用灵术应对,能量等级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但是,他非但没有因此受伤,反而不断变换着方位,拉近与绯炎的距离。 可是,绯炎的灵气量就像没有底线似的,虚夜没有看见他服食灵粮之类的增补灵气的东西,看见的是满眼的术法轰炸。 绯炎并非毫无目的的倾泻灵气,而是紧锁着虚夜的身影,有针对性的进行攻击,奈何虚夜的身法太过迅捷,偶尔遇上不能及时躲避的玄术近身,他都能够瞬发灵术,在那片刻的抵御期间,完成躲闪。 紫煌乾坤戒中储存着虚培元多年来搜罗的各种术法卷轴,在炙吒灭的参谋下,虚夜有选择的修练了其中几种。如今的他,不仅拥有适合中远程攻击的极光梭,闪转腾挪用的清星幻月步,还有近身战斗的两种灵术和两种玄术。 与玉溪子的战斗中,贴身游走的虚夜使了一种灵术和一种玄术。 玉溪子中招最多的要数增速灵术“冷凝气”,这门灵术对身法的要求很高,不过有幻月身法和血杀之技两大依仗,虚夜足以把这种灵气化刃,极速刺杀的灵术百分之百的发挥出来,由此对玉溪子造成了数以百计的创伤,也渐渐击溃了他一贯坚持的信念。 玉溪子浑身浴血,就是冷凝气的功劳,而致使他陷入彻底呆滞的玄术,则是“背身摄魂”,要发动这一技能,需要零距离的背身,也需要类似于“冷凝气”之类的术法辅助,而它的恐怖效应,则是在手刀紧贴对方喉管时,会爆发出在两个阶别差距内都无法反抗的心理隐射效应。 这种效应非常犀利,可以瞬间摧毁心防,入侵对方元灵。被虚夜成功完成这一玄术。玉溪子固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更重要的心理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因此才会一直呆滞跪伏。 而相对于它的苛刻条件,虚夜击倒卫延的最后一击也是一门玄术,名唤经纬绞杀,施展这一术法,唯一的麻烦就是需要长时间聚敛灵气,而这就是这门杀招的致命缺陷,好在虚夜是造梦师,可以凝念拟态制造简单的幻象。以此在斩迹隐行的前提下,逸散出的灵气波动不被卫延察觉。 至于对阵卫延的另一门灵术,叫做崩击,这是一门辅助灵术,是为施术者增益力量以及所用其他灵术的威力。 因此,相对而言,虚夜在长距离上的攻击手段反而削弱了,光凭极光梭的力量,他根本无法抗衡绯炎的灵气轰炸。但是,借助极光梭的速度和威力来保证躲闪的成功率,他在这一点上做得让人无可挑剔。 不过,无可挑衅不代表没有缺陷。 刚刚闪过绯炎的一记爆炎刃。虚夜一步踏前,眼前顿时一暗,身形也受到了牵制,根本不能动弹。 与炙吒灭在梦境中特训这么长的时间。炙吒灭自然为他普及了不少术法的知识,在虚夜的脑海里,已经对此构建了一个基本完整的体系。 略去最高级别的天术、超天术不提。玄术、超玄术、灵术、超灵术总共分为十大体系,五行五种属性占去一半,另外还有风、雷、光、暗以及空间五系。 突然中招的术法属性无疑是暗,可是,绯炎之前施展的术法属性非常明确,只有火、雷两种,然而,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一脚踏入了对手制造的陷阱,也就是说,绯炎用看似毫无章法的术法轰击,制造了自己只会火、雷属性术法的假象,将对手带入了由此营造的盲区,对于他所会的其他属性术法,应对之人的提防自然而然会减弱,所以,虚夜才会踏入他暗中布下的“黑暗困锁”。 黑暗困锁是一个综合术法,集合了土和暗两种属性,是一种标准阵法,暗属性纯粹是为了黑暗视野,而土属性的力量则潜伏着最大的威胁。 在身体失去机动能力的瞬间,虚夜马上启用了天罡青盾,可惜的是,他无法目视,作为施术者的绯炎却对阵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一清,匆忙张设的天罡青盾只来得及掩护好了虚夜的胸前,他的后背就遭受了一记火焰飞弹。 背部传来灼伤的感觉,但并不严重,意识到这一点的虚夜知道绯炎出于谨慎,才用这种小儿科的低等灵术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锁住,而接下来,肯定是毫不留情的高级术法集火。 然而,绯炎却因此错失了最佳时机。 虚夜眼神清亮,朗声说道:“绯炎,你太过小心了!”他的心里在叹息:如果你不是第一战败北,以一个年轻人第一次参加重大赛事的心态来讲,你不会如此谨小慎微,而会急于解决对手,那样的话,我多半会败。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脑际,当风、雷、火、土四种属性的各式各样术法轰击齐至时,“黑暗困锁”的时效终于过去。 在场的观众看见五花八门的术法将虚夜的身影吞没。 过了半分钟,这些光影效果才逐渐消散,可是,虚夜毫发无伤! 透过灵觉的感知,众人看见虚夜身体的表面,朦朦胧胧浮着一层谈不上厚实,却绝对坚固的灵觉光幕。 “寄生”第四形态——盾! 只是一面盾牌,就能全方位的防御? 不错! 被炙吒灭贴身近打的痛苦还沉淀在元灵深处,虚夜深入开发“寄生”,终于成功制造了一面可以全方位保护自己的护体盾。 虚夜望着因为消耗过度而显得脸色苍白的绯炎,道:“背负着天才之名,你的压力一定很大吧!”说完,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绯炎的身后。 虚闪! 骤闻虚夜的话语,绯炎还处于震惊之中,手脚突然传来被缚感,他羞愤的正欲开口,一抹冷彻骨髓的光芒已经横架在自己下巴的位置。 “认输吧,如果我不想引动‘背身摄魂’的话。”虚夜那淡淡的声音传入绯炎的耳畔,仿若幽鸣。 第八十七章背负天才之名的人(中) 绯炎向台下望去,父亲绯链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微笑,眼神之中却隐含鼓励,他没有因为自己再次败北而露出屈辱和焦躁的表情,他在以自己的胸怀给自己宽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绯炎心中一震,低头轻语道:“我认输。” 虚夜即刻放开了他,“冷凝气”的灵气光华渐渐黯淡,直至消敛于无形。 绯链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随即抱拳离去。绯炎低头跟在后面。 至此,虚夜拿下三局,离七强的目标还剩两场胜利,对于那个一开始感到特别遥远的目标,他忽然觉得触手可及了。 排名稍微靠后的是二胜一败的扎猛于,现在他已迎来了第四场的对手,黑斧的柳清华,此次大赛的又一名女子。 柳清华在首轮中取得胜利,心态上占优,走上擂台时是趾高气昂,像只骄傲的公鸡,但是,在战斗进入中盘之后,她那姣好的脸蛋上早已没了自信,完全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占据。 虚夜走下擂台的时候,这场对决也迎来了赛点,沾染了扎猛于油彩的柳清华失去了行动能力,扎猛于缓缓向她逼近,蓄积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大,那种令人难受的黏稠阴湿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柳清华吓得花容失色。 扎猛于的最后一步重重踏在柳清华跟前,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朝着那张娇嫩的脸掴了过去,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柳清华的眼神透着惊骇欲绝,可是在扎猛于的大手及身那一刻,她霍然暴起,双手飞针,手法眼花缭乱,显然是一直在聚集力气等候最后的爆发。 十几点寒芒扑面而来,扎猛于的手掌依旧五击合一的一次性扇在柳清华的脸上,柳清华那娇柔的身躯不受控制的跌出了擂台。她最终也没能扳回劣势。当然,扎猛于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尽管及时开了磐体之躯,但是,猝不及防之际,如此匆匆防御,再加上飞针的发射太过散乱,他的大腿和右肋还是中了三针。 由于雪域血欲盛宴从来不对武器做限制,施毒与否也没有相应规定,所以。这一次是扎猛于中了毒。好在他的磐体之躯修炼得足够扎实,才没有被毒针扎破血管,刺入血脉,饶是如此,柳清华的必杀毒针也非同小可,他几乎是马上就感到了眩晕,浑身传来一阵酥软。 他张嘴发出一声震天闷吼,脸上的油彩再次泛动,这一次。只要是有心人就能发觉这些油彩内里所含的那种流体物质,而这些流体物质很快就布满了他的皮肤,虚夜这才发现,扎猛于全身都涂满了这种诡异的油彩。 片刻之后。扎猛于的动静小了,而那些毒素,已经消失。 虚夜猛然意识到,柳清华的毒被扎猛于吸收了。而那些油彩,正是吸毒的功臣。由此推想,不难猜出那种流质的本质亦是毒素。只是很有可能,它是融汇了无数毒素的特殊剧毒。 想通了这个一直不明的环节,对于扎猛于,虚夜更是忌惮,像他这种必须依靠贴身短打施展血杀之技才能击倒玄通强者的人,遇上扎猛于,简直就是遇上了天敌。不过,虚夜现在还不需要为这个问题烦恼,因为他这一轮的对手是黑爪的卓念。 黑斧并没有因为柳清华输掉比赛而陷入万劫不复,因为他们已经迎来了二连胜。黑斧的侄子黑信,这个听说跟铜锤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的中年汉子,已经拿下了铜锤的另一名选手霜华。 巧合的事就这样发生了,第二轮之中,黑斧与铜锤的对战有两场,这两场之中都有女选手登台,这两个女选手分别败给了对方的男选手,如此一算,黑斧与铜锤就战了个旗鼓相当。 与之同时进行的比赛中,较早落下帷幕的还有几场。双刀之一的盛英雄再下一局,战胜了玉剑中实力较弱的苏稜;绯炎的屠苏子轩却遭遇滑铁卢,败在玉剑的新一代高手玉祥子之手;紫炎的三号人物裘兮丝毫没有受到上一轮战败的影响,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解决了铜锤第一轮胜出的孤狼;苍筱蔷继续高唱凯歌,击败身心都受到无情打击的玉溪子。 卫延的比赛仍在进行,与他交手的是黑爪的人,双方都擅长蛮骨打法,所以,比赛非常耐看,可是战局非常胶着。 龙屠青芽与野魂的比赛全因野魂的知难而上而吸引了为数众多的观众,可是,一面倒的战局很快让比赛失去了悬念。龙屠青芽以开赛以来不变的强势再下一局,以四连胜的骄人战绩挺进下一轮,而这一战如果胜出,他将首先跻身至高的七强尊位。 金刀的双刀,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直不温不火的银枪终于有了动静。独孤谰推开拦住她的独孤穹,缓缓走向趴在台上,至今未能站起身的独孤君卓。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人随之把目光投了过去。 独孤君卓的眼神宁定,显然已经从扎猛于的油彩剧毒中恢复过来,这种毒素非常古怪,它可以使中毒者半个小时内都无法动弹,但是半个小时一过,他们的身体机能就会自动复苏,而且并不留下后遗症,想必这也是扎猛于敢身藏此毒的前提。当然,独孤君卓的底子要强一些,所以,早在扎猛于与龙屠青芽的战局进入中盘时,他就恢复了,但是,他依然困扰在接连失败的阴影中。 啪的一声脆响,独孤谰的手掌抽在了独孤君卓的脸膛上,独孤君卓抬起头,迷茫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转而望着独孤家族的女军神。 “如果你不想独孤氏的威名被你如此窝囊的败光,那么,你就给老娘站起来!”独孤谰声色俱厉,可是目中含泪,那种深藏的疼爱之情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独孤君卓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独孤君卓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独孤谰继续说道:“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缓冲时间,接下来该如何做,你自己选择吧!”说完,就抹掉眼角的泪水,身姿矫健的下了圣山。 “哎!”独孤穹叹了口气,出现在独孤君卓面前,把他拉了起来,望着满眼泪水的独孤君卓,正色道:“我能帮你站起来,但是,仅此而已。你是独孤家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银枪的骄傲何在。” 独孤君卓怔然片刻,冲天大吼一声,半晌,神色一正,道:“谁是我的对手,尽管放马过来!” “是我。”一个身影从另一个擂台上跳下,又缓步走上独孤君卓的擂台,手中长枪舞了了一朵枪花,向独孤君卓一指,道:“四弟,请吧!” “若沫兄!”独孤君卓神色一凛,旋即望向眼前男人跳下的擂台上,一名女子正伏在擂台上,气若游丝,正是芮朵。会意过来的独孤君卓顿时怒声道:“你这个叛徒!” 而身姿笔挺站在独孤君卓对面的这个男人,名叫独孤若沫,是独孤若拙的亲弟弟,七年前独孤若拙以不败战绩在雪域血欲盛宴上夺魁之际,一齐参赛的他却连七强都没有进,赛后,他就莫名失踪,不成想他居然投靠了黑爪。 之前独孤君卓没有认出他,那是因为他出场前戴了一顶青纱垂挂的斗笠,根本看不清面容。芮朵战力偏弱,却凭借着银枪的不败精神,成功挑落了修为高出她数段的独孤若沫的斗笠,令他的真容得以显露。 独孤若沫深知独孤君卓的脾性,淡然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说一句话,我想拿到七强的名号,但是银枪不能给我。” 这句话在虚夜这等外人听来或许会感到迷惑,但是在场之人大多清楚,银枪每年参赛的选手,都是雪域血欲盛宴的新人,他们不是为了磨砺培养新人才这样做,而是为了银枪的骄傲。像独孤穹、独孤谰两兄妹,当年也参加过比赛,同样没有进入七强,但是,正值当打盛年的他们在之后就退出了这个舞台,不是他们不想正名,而是他们是银枪人,有银枪的骄傲! 那么,独孤若沫选择再次登台,就必须出走银枪。 很简单的逻辑,但是在银枪人看来,这就是耻辱。 是耻,就得抹杀! 第二梯队选手的第三轮比赛开战。 金刀的盛英雄对绯链屠苏子轩,紫炎的裘兮对黑斧的杜仲,玉剑同门厮杀——玉祥子对苏稜,绯链的苍筱蔷对铜锤的野魂,黑斧的黑信对紫炎的紫枫,黑爪的独孤若沫对银枪的独孤君卓! 第一个七强名额即将产生,所以,时间迫在眉睫。 第一梯队的选手已经进入了第五轮的对决。 一马当先的龙屠青芽对阵同门的金瑞希,三胜一败的扎猛于对阵紫炎的石玉琅。 至于同获三胜的虚夜,他和卓念的比赛已经进入最终阶段。 但是,几乎是在场所有的人,都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第三轮的一场比试。 独孤君卓对独孤若沫! 只有这种既是重量级,又是豪门恩仇的对决,才能吸引大众的眼光。 就连一直关注虚夜的铜锤,也不由自主的调转了视线,一边侧重关注虚夜的比赛,一边着重观看这边的比赛。 早在多年以前,在场所有人就听说了独孤氏英才辈出,在以独孤若拙为首的新一辈年轻人之中,独孤若沫、独孤君卓都是名字响当当的青年俊彦! 第八十八章背负天才之名的人(下) 银枪不乏天才,拥有天才之名的也不止独孤一家,金刀龙屠,同样是响彻逍遥联盟甚至整片大陆的名号,而这一届雪域血欲盛宴,不管最终七强的排位如何,起码在这之前,龙屠青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金瑞希是龙屠青芽的亲戚,他们的关系不算复杂,就算此次同台竞技,也不会复杂,可是,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说得清楚,简而言之,金瑞希的母亲的堂姐的丈夫的妹妹,是龙屠青芽父亲的表妹,说得再详细一点,金瑞希的体内流淌着千山一族的血脉,跟龙屠夫人同出一源。 不过,血脉一说素来虚无缥缈,金瑞希没有继承千山暮雪那种绝世高手的血脉,加入金刀,走的是后门,不过,这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在管理方面特别有一手,修为虽然在龙屠是弱了点,但起码也是玄通阶别,能够参加雪域血欲盛宴,的确是龙屠夫人表态给予的一个机会,借此传达希望他能安心在金刀执事的意图,也多少代表了不俗的实力。 金瑞希是聪明人,而且又识时务,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确,所以,他接受了这个远房表亲奶奶的好意,参加这个动辄就有生命之虞的赛事,这就是表决心和献诚意了。 所以,他坚持与第一轮的对手打完,早已是筋疲力尽,面对意气风发的龙屠青芽,败下阵来实在是“不负众望”。至此,七强的第一个名额已经花落金刀。 其余观众没有对此表示怀疑,毕竟金刀的底蕴摆在面前,而且龙屠青芽确实很出色,况且,他们的眼光,已经被独孤君卓与独孤若沫的比赛牢牢吸引住了。 独孤若沫离开了银枪,他现在使的枪并非银色。说得确切一点,那根枪没有枪头,实际上是一根棍子。不过,这根棍子被他舞得呼呼作响,没有人敢怀疑它的威力不如枪。 一棍横扫而来,独孤君卓向后一跳,对于这位兄长,他还是非常忌惮的。早年与之比武,独孤君卓都是胜少败多,七年不见。再次相遇,成了真正的对手,他也立即认识到,当年内部切磋,独孤若沫是有意相让。 接连两次败北的经历已经在无形之间洗去了独孤君卓的急躁习气,如果放在以前,认识到这一点的他肯定会奋起肉搏,为自己正名,但是。那种心思现在淡了,他的攻势倒是显得更加沉稳和厚重了。 抢攻,抢攻…… 面对独孤君卓迥异往常的沉稳应对,独孤若沫一味抢攻。他使的固然是棍棒。走的却非传统套路,不求那种圆润如意的防御姿态御敌,而是沿袭了枪法的迅疾和刁钻,一棍出击。便带起蛟龙出海之势,正是银枪擅使的那种攻击方式。而一路抢攻下来,不见自己熟知的四弟奋起反击。他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妙。 独孤君卓这是在把他往自己的节奏上带啊! 独孤若沫心中冷笑,一棍直刺,不待招式用老,瞬间改为上撩,这就是典型的使枪手法了,殊不知看似毫无威胁的一击,收腹后撤的独孤君卓却是身形一滞,竟是步伐不稳向前一个踉跄,用自己的前胸去迎接那记撩势,皮甲顿时破损。 明眼人自然注意到了独孤君卓后方突然挤压的空间褶皱,正是独孤若沫巧施空间技艺,给予空间一定程度的挤撞,等于是给了独孤君卓一个出其不意的背后偷袭,让独孤若沫的枪法给予了独孤君卓轻创。 ——你这是在戏耍我吗? 独孤君卓看了独孤若沫一眼,换来对方的微微一笑,心下更是肯定了瞬间闪过的念头。要知道,独孤若沫与独孤若拙的枪法都秉承了银枪一贯的强硬做派,非常讲究效率,因此非常犀利难缠,就刚才独孤君卓被算计的那一刹那,他完全可以给予更加强力的攻击,可是,他只是小小的教训了自己一下。 独孤君卓一拳轰出,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在与长棍的对阵之中,拳法这种几乎零距离的攻击方式无疑要落于下风,可是,独孤君卓体内也流淌着银枪的热血,他不会不清楚这种常识性的禁忌,但是,他必须贯彻强硬这一宗旨,不然,这场比试将会让自己沦入一个必败之局,初次尝试拳脚功夫上场对阵的他,对于浸淫枪法十数载的独孤若沫来说,实在是太嫩了。 因此,他必须出其不意,兵行险招! 独孤若沫的棍子直捅而来,这一次瞄准的是独孤君卓的右腋,只要抢先一步点中那里,独孤君卓的冲拳就会被化解,而且还会因此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这就是银枪枪法的刁钻和精准。 而玄尊强者之间的对决,以巧破力或者以力破力,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会拉大战局的不可逆转性,所以,即便用磐体之躯和洗练之骨来抵御,也未必能够尽显其效。 面对那掠动了空气,显然加载了空间之力的刺枪手法,独孤君卓并不陌生,也没有因为独孤若沫将这一棍击提升到了极致的简练和准确而震惊,他的眼神冷锐,觑准棍棒即将触及腋窝的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可能的强硬拧身,生生侧旋着身子躲了过去,而那一拳之上,赫然多了一股螺旋气劲,与此同时,他的灵觉放出,锁定了独孤若沫暴露的太阳穴。 他要一击毙敌! 独孤若沫没有料到这一招会落空,心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为对手暗喝一彩,随即缩颈收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独孤君卓的意图。 独孤君卓的旋身冲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攻来,空气因为受到急剧的波动而出现了轻微的扭曲。这一拳已经汇集了独孤君卓全身的气劲,肉身磐体和洗骨的结合之力,丹田内喷薄而出的灵气涌动,统统锁定了独孤若沫的太阳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到的独孤若沫意识到光靠躲闪无法全身而退,独孤君卓的攻击范围便如他的身体宽度所搅动的气旋一样,一个微小的躲闪只能够躲过拳头,却无法避开拳劲激起的灵气攻击。 ——好! 独孤若沫再次喝彩。小碎步走动,向后避其锋芒。 拳中? 说时迟那是快,独孤君卓凝聚了身体旋转的螺旋拳劲正中独孤若沫! 下一刻,拳头就透过了独孤若沫的身体? 是什么术法? 没有术法的使用,因为灵气的波动不够集中,但是,有灵气的波动,因为有空间之力的逸散! “是空间腾挪!”黑斧讶然出声。 在场之人位列玄尊的不在少数,但是,对于空间腾挪之术的掌握。几乎所有人都很陌生。这等高等术式,并不是粗浅的精通就可以使用,而需要极高的悟性以及入微境界的支撑,才可能将其掌握。 这样无疑需要一个时间和经验的积累,当量变大到产生质变的时候,玄尊强者才有可能触摸到那一层境界,而那个境界,叫做玄皇。 空间腾挪,属于玄皇大成以上高手才会的高阶术式。问题是,独孤若沫已经站到了那等高度吗? “不,是虚空置换。”身为玄皇强者的铜锤是有资格做此评判的,他不仅有这个眼光和经验。也有这个实力和底气。 “可是,这么匆忙,做得到吗?”作为一个刚刚步入玄皇阶别的强者,黑斧自认为自己做不到独孤若沫那种程度。要知道使用虚空置换,需要聚灵,而聚灵就代表着时间的消耗。空间腾挪是虚空置换的进阶术式,功效之中已经有了瞬移,所以才能忽略聚灵的时间,但是,在如此仓促之际,施展虚空置换的时间显然不够。 “别被独孤若沫的散漫外表欺骗了,他对空间之力的领悟虽然不错,但还没有达到可以随意施展空间腾挪的地步,只是一开始,大家都忽略了他在聚灵。” “他明明一直在抢攻啊,”黑斧瞪大眼睛,道:“哪有聚灵的时间?” “那一记撩刺为何单手完成,而不选用更加强力的双手持棍下斩,你有想过原因吗?”铜锤淡淡的解释道:“从始至终,他就一直是单手持棍,力道和速度明明可以在改用双手时加大加快,他都没有这么做,对阵自己的弟弟,他不是以关爱之心在给予包容甚至牺牲,是因为有七年不见的空白期,再加上独孤君卓弃用银枪,这些不明因素的一点点累积,使他倍加谨慎。” “也就是说,”经过铜锤的提点,黑斧恍然道:“他一直在用左手聚灵。” “对,没有人说左右手必须一起使用的。”铜锤微微一笑,向场上一指。 看似全身力量都已汇聚成那一拳击的独孤君卓忽然回身,一直没有动静的左手骤然一张。 虚空晶壁! 砰的一声响,使用虚空置换尚未走远的独孤若沫抓住机会,正待杀独孤君卓一个回马枪,却在回身出棍的一瞬间,脑袋撞在了一面无形无色的空间墙壁上。 谁都留了一手,而空出的那一手,都是为了聚灵之用。 独孤君卓的身形尚在空中旋转,但是,能够阻止独孤若沫的背后出击,他在这一回合的交锋中并未落于下风。而且,他的手指舞动,已经开始结印,显然准备趁机发动一记强大术法。 岂料,独孤若沫完全无视了晶壁的阻挡,顶着额头的疼痛,他毅然决然的捅出了棍子,那一棍之上,赫然燃起了空间之力的波动,随着他大喊一声“破”,长棍如入水中,在一圈圈荡漾的空间涟漪中,径直捅破了独孤君卓的虚空晶壁。 棍尖灵气外显化,一个偌大的枪尖骤然成型,绽放的银光简直亮得耀眼。 这才是真正的银枪! 独孤君卓的结印仍未完成,但是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我认输!” 下一刻,独孤君卓又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尽是难以置信,但是,很快的,又被羞愤的情绪所覆盖。 独孤若沫没有看这个弟弟,他端着棍子,没有将那光亮的枪尖刺出去,他的目光,已经透过重重阻碍,落在了虚夜的擂台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自嘴角浮现,他指着方才战胜卓念的虚夜,道:“那个人,我很想会一会他,如果稍缓片刻,他的对手就不会是你我了。” 第八十九章玄皇强者! 参加这次选拔赛,虚夜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明了,可是,事态的发展往往会有出人意表的状况。 独孤兄弟的对战就是这种不可预料的突发状况,战局的直转急下,直接给了虚夜始料不及。 按照内心剧本的演绎,先前结束战斗的金刀方面将留下此次大会修为排名倒数第三的金瑞希,而虚夜与卓念的对决,也会很快结束,那么,虚夜第六轮的对手就是战败的金瑞希,这样一来,锁定七强名额就成了一个非常接近定局的局势。 虚夜不缺战胜金瑞希的这点自信。 可是,独孤若沫突然认输,提前结束了对决,胜出的独孤君卓就会取代虚夜对战金瑞希,而虚夜的对手,则换成了明显比独孤君卓还要厉害几分的独孤若沫。 出现这种瞬息万变的结果,虚夜唯有苦笑,另外就是,对阵捉摸不透的独孤若沫,变数会非常大,不过,与独孤若沫同台竞技时,他已经收起了内心的小九九,严正以待。 这个男人,在忠义厅见面时,因为头戴斗笠而看不清面目,的确引起过虚夜的注意,但是,在场强者实在太多,所以,等到铜锤一番引荐完毕,消失在眼帘里的独孤若沫已经再是在虚夜的重点关注对象,再说当时有直接前来挑衅的卫延,虚夜的心思更不可能放在这个藏头露尾的男人身上。 现在站在他的对面,不管是当事人的虚夜,还是局外的旁观者,都非常清楚,这一战,虚夜面临的困难堪称参赛以来最大。 这是一场硬仗! 但是,虚夜不能再像对战龙屠青芽那时一样主动认输,因为。七强的名额已经触手可及。如果继续退步,且不论气势上衰竭,心念的削弱必然导致入选用时的增长,甚至还有可能与七强名额失之交臂。 不能退,那么,就击倒眼前的男人! 双方站定,四目对视,表面上都很镇定平静,其实却是暗流激涌。 战始! 先动的是独孤若沫,提棍于胸。单手直捅,动作快捷潇洒,却是力贯千钧。银光绽放间,灵气外显化的枪尖离虚夜的颈项已经只有一米。 虚夜的气势猝然暴涨,他不退反进,久违的体术跑酷,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斜度倾斜,却步倒地,碎步快速移动。赫然是蹬墙步的一种变形。随着自己在身法方面的造诣渐深,如今的虚夜完全可以驾驭任意非标动作的跑酷,并且不依助丝毫灵气。 见状,独孤若沫嘴角勾起。很是满意选择了虚夜这样一个对手,而急冲的步子随之一顿,手腕一抖,附着灵气微光的棍身如同翻滚的怒龙一般。荡起阵阵涟漪,浩荡的空间之力以挤压的形式向虚夜撞去。 虚夜身子后仰,背部几乎贴到地面。随即一个曼妙的半旋错步,堪堪脱离空间波动。 独孤若沫发出一声轻咦,照理说,未及玄尊阶别的修灵者是不可能感觉得到无形的空间之力的,但是,凭借直觉判断,他可以肯定虚夜这妙到巅毫,差一点就会遭受空间挤压的躲闪绝对不是无意识的举动。 那么,结论只有两个。 第一,虚夜拥有强大到令人叹服的战斗本能;第二,虚夜能够感知到空间波动。 不管因为什么,作为被突然搅局进入此次对战的当事人,虚夜肯定不打算就这么一直被对手压制,他的身体堪堪避开独孤若沫的无形攻击,“寄生”爪形态已经倾泻而出。 独孤若沫顿时感到棍棒被钳制住了,透过灵觉,他感知到了那种奇异的力量。 与此同时,场外齐声响起一片惊呼。 在逍遥联盟,拥有攻击型灵觉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们顶多可以发出一些简易的灵觉冲击,像虚夜这样如臂使指,直接具象化灵觉的形态,根本是闻所未闻。而虚夜之前具象化的灵觉护体盾,那种朦胧的罩子形态更像是浓郁的灵觉力量包裹着本人,况且,那还是静止的防御姿态。 铜锤也与虚夜交手过,那是出发之前的最后试验,因此,对于虚夜的灵觉攻击也是有所了解,但是,不论见过与否,虚夜的“寄生”形态总是给人惊艳的感觉,此际见到他在此次大会上第一次使用这种力量,他有些忐忑的心竟是不自觉的安定了下来。 而黑斧则是惊异的吹响了口哨,至于龙屠将军和龙屠夫人,他们都微微点了点头,其余首领以及注意到这一幕的高手都生出惊艳的感觉。 至此,虚夜的黑马身份再无疑点,本来北陆人就是将战力视为综合考察质素,没有之一,撇去不战龙屠青芽那场,虚夜接连四胜,不知情者还当是运气,可是,“寄生”一出,没人还会怀疑虚夜的实力。 对于场外的情况,虚夜浑然不觉,咬牙一拧寄生灵爪,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持棍未放的独孤若沫带得不由自主的飞离了地面。 不过,独孤若沫亦是骁勇凶悍之辈,受制于纯粹力气上的差距,他居然仍不松手,临空翻转间,勉强控制住身形,他的左手把住棍柄,沉声一喝,纯以灵气冲击沿着棍棒向下方的虚夜袭去。 灵觉一直潜放在外,虚夜自然马上就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玄妙一击,但是,他也没有打算放手,双脚一沉,力量掼入地板,径自将地板震裂。而就在借此蓄势的同时,他的灵觉冲击也瞬发而出。 灵气与灵觉对碰在一起,出现了刹那的交织紊乱,竟是战了个旗鼓相当,无声无息的归于湮灭。 场外又响起一阵骚动之声。 旁观的龙屠青芽不禁向龙屠将军问询,“爷爷,一个人的灵觉冲击真的可以练到弥补两个甚至三个阶别差距的地步吗?” 龙屠芊草也把耳朵凑了过去,此前对虚夜的轻视和小觑,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神采奕奕的双瞳之中透着无穷无尽的惊奇。 “虚夜的灵觉冲击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但是,”龙屠将军微微一顿。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太自信的蹙起眉头,“他灵觉本身的强大,不,应该说庞大,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先有量变,才有质变。”龙屠夫人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虚夜,柔声解释道:“虚夜的存在,可谓天地间的一个异数,如此年纪,就拥有如此庞大的灵觉。已经不能用不正常来形容了,可以肯定这不是后天堆砌天材地宝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他天生异秉,可是,如此人物,琅琊山那边怎么不收入阁中呢?” “呵呵,”龙屠将军想起琅琊阁的那位亲戚,笑道:“妹子她性情乖僻,谁又知道她是怎样想的?再说。阁中又不失她一人说了算,况且东陆有能力者多如繁星,又不是个个都入了琅琊,夫人。你此话说得有失偏颇啊!” 龙屠青芽望着龙屠芊草,苦着脸道:“小姑姑,你当年不是也想进琅琊阁吗?这里可是有一个绝对符合琅琊阁条件,却没有入阁的人哦!” “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是吧?”龙屠芊草一把揪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年龄也比自己长几岁的侄子,恶狠狠道:“居然敢调侃姑姑了。你是不是很久没吃你爹爹的板子了,啊?” 龙屠青芽讪讪一笑,随即噤声。 龙屠芊草娇哼一声,又把目光聚焦在虚夜身上。 在几番力量的对拼中,那根棍棒终于断成了两截,虚夜虽然因此而受了一些内伤,但是,这个结果对他而言,还不算坏。 武器损毁的独孤若沫有点气急败坏,一连向虚夜释放了三门玄术,威力大小不一,却是把虚夜弄得左支右绌。 好在虚夜身法绝妙,加上虚闪的不时瞬移,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独孤若沫的小爆发。 此时,虚夜眼看一个中距离的术法飞弹临近,而自己已经无暇闪避,脚步一错,再次施展虚闪,可是,他的身影躲过飞弹后刚刚现身,先前还离他很远的独孤若沫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虚空置换! 紧接着,独孤若沫暗含磐体力量的五爪探了出来,那动作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布满了虚夜的视野。 虚夜心中一凛,星影发动,迅速后撤几步,脸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哎呀,破相了,破相喽!”旁观的龙屠芊草立即拍手叫好,心里正视了虚夜,不代表她不希望看虚夜出丑。 这就是得罪女人,尤其是小女人的下场。 虚夜的脸庞留下了独孤若沫的三道指痕,鲜血飞溅,他却置之不顾,右手一甩,五指上不知何时凝聚的五枚极光梭顿时飞射出去。 五枚光梭的方位隐隐勾勒出一个五芒星的图纹,独孤若沫本能的觉察到一丝不妙,随即放弃了追击,他也不用磐体之躯硬抗这种猜不透威力的光梭攻击,而是谨慎的选择了闪避。 虚夜没有想过会一击得手,遇上这等修为和经验都高出自己太多的对手,确实不能光凭一些简单的手法就能取胜,所以,得铤而走险! 有着这重觉悟的虚夜把右手往回一招,五枚光梭犹如听到了指示,居然又翻转回来,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独孤若沫。 独孤若沫成功躲过了一次光梭,自然可以躲过第二次,于是,他不断变向,辗转腾挪,可是,虚夜的灵觉一直锁定着他,光梭组成的五芒星阵也就一直追逐着他,哪怕他的身形变换极快,依旧没有摆脱。 就这样,擂台上布满了独孤若沫的身影和极光梭划出的轨迹。 忽然间,独孤若沫出现在虚夜的身前,等到极光梭追至,他的身影径直穿过了虚夜。 五枚极光梭组成的极光五芒星阵终于引爆,只是,它炸在了施术者的虚夜身上。这个光阵是虚夜的自创连锁术式,威力比单个的极光梭要大得多,更主要的是,这个光阵引爆的瞬间,会自动形成五芒星阵,短时间束缚中招者的行动。 虚夜中招,无疑是自食其果。 但是,极光五芒星阵是范围攻击,也就是说,与虚夜几乎背贴背,尚未来得及走远的独孤若沫也逃不掉这个术式的辐射范围! 五颗白亮如星辰的光芒分居水平的五角,一步一步的收紧,虚夜和独孤若沫置身其中,一时间根本动弹不了。 遭遇贴身爆炸的虚夜有些狼狈,他满头是血,胸前的衣衫也已粉碎,裸露的皮肤焦黑一片,可是,他神情狠厉,笑得也有些狰狞,“独孤兄,你逃不掉了!” 独孤若沫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要表达的意思,可是,他的表情很轻松,“是吗,你是觉得以此代价完成贴身,就可以尽情施展你引以自傲的血杀之技吗?” 虚夜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感受得到背部传来的热力,也就是说,独孤若沫已经跟他背贴背靠在了一起,这样已经是贴身了。 ——但是,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但闻独孤若沫呵呵一笑,虚夜下一刻就感到背部一凉。 独孤若沫居然摆脱了极光五芒星阵的强制束缚?! 虚夜的灵觉立时反馈回相应的信息,他抬头望去,但见独孤若沫傲然悬浮于半空,手脚显然没有被缚,他垂目凝视着虚夜,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我是高看你了!” 虚夜立即意识到自己到底疏忽了什么。 能够摆脱术法的强制效应,那么,修为必定高于施术者至少三阶,虚夜的修为尚在灵隐,那么,中招却不被五芒星阵强制束缚的独孤若沫,他的修为有多少,不问自知。 玄皇强者! 第九十章永不言弃! 虚夜与独孤若沫的对决从一开始就被定性为极度艰难的硬仗,对此,虚夜不予否认,但是,骨子里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胜面,因为他一度认为独孤若沫的修为还停留在玄尊阶别。这等修为上的差距其实已经大到足以让无数强者却步,但是,虚夜没有退缩,拥有庞大灵觉力量作为依仗,他还敢倔强到底。 然而,现实总是难免残酷,在面临不在计划中的成功降临时,有这种倔强,是人性,同样,虚夜堂堂男子汉,也不乏热血。这一切的一切,恐怕这就是独孤若沫宁愿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而执意与虚夜交手的本因。现在,独孤若沫毫不掩饰的展示了自己的真实修为,这对虚夜的认知是一种无情的讽刺和打击,但是站在他这方面来看,可见他对虚夜非常重视,同时,内心涌动的喜悦也说明他对自己义无反顾做出了那样的决断而深感底气十足。这一刻,他的眼中放射出强大的战意。 虚夜迎上他的目光,糊满血污的脸庞上,唯有那对瞳子清澈明锐。 “还不放弃吗?”所有人都注意着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观众的心。性格散漫的黑斧不否认自己更中意之前那个明哲保身,有条理又有计划的虚夜,可是,当那种令他痛恨却又羡慕的执着出现在虚夜身上时,他本来该感到极其厌恶,偏偏又生出了几分担心。 铜锤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独孤若沫应该是这一届上修为最高的人,而拥有如此底气的他却在之前选择虚夜为敌时表露出了些许的犹豫,显然他是非常忌惮这个修为最低的对手。虚夜肯定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心理层面占上风的时候,他不可能退却。” “可是修为差了三个阶别啊。”黑斧甚至为虚夜感到了绝望,但是。这种情绪没有出现在虚夜的身上,他的战意,在独孤若沫的气机牵引下,正在勃勃燃烧。 “呵呵,”铜锤轻轻一笑,道:“别忘了,在我们北陆,修为跟战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黑斧皱着眉头的问道。 铜锤摇了摇头,道:“没有人敢预先断言胜负,老实说。我不太喜欢丢了理智的虚夜,但是,我心里承认他,并且不吝一点欣赏。” “这样一个难以琢磨的人很有魅力,不是吗?” 闻声,铜锤和黑斧霍然侧目,略微诧异的望着龙屠夫人,在她身后,龙屠将军、龙屠青芽以及撇嘴以示不屑的龙屠芊草呈品字形站定。 另一旁。独孤穹、绯链、玉剑子、黑爪各大组织的首领纷纷凑在一起,显然是对虚夜予以了极高的关注,稍远的地方,紫炎领着儿不成器的儿子紫枫悄声说着什么。而他们指指点点的对象仍是虚夜。 这一次,虚夜与独孤若沫的擂台赛吸引了在场所有高手的眼光。因此,不管这一战的胜负如何,虚夜的名号都将响彻整个北陆! 独孤若沫居高临下。手指虚夜,指尖微光波动,倏然间。一束微弱的蓝光笔直的射了出去,“幻灵指!” 这一指看似风轻云淡,但是,虚夜心中警兆突然升起,他立即侧闪两步,光束径自没入了他原来所站位置的地板之中,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霎时间,蓝汪汪的光芒霍然辐射到四周,直接将尚未躲远的虚夜笼罩了进去。 独孤若沫面色沉凝,手指飞速变换,不等虚夜冲出蓝光,术印猛然一凝,与此同时,那氤氲缭绕的蓝色光芒也随之凝结。 内部频频传来虚夜的撞击声。 独孤若沫神色郑重,手指缓缓移动,手势渐渐变成十指交扣,当这一手势完成时,他在半空中踉跄了一下,很显然。这个术法对他的消耗极大。支付如此代价换来的是蓝光绽放的色芒暗淡下去,而且颜色越变越深。 虚夜置身于蓝光内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应用磐体之躯的冲撞,都无法冲破这个术法形成的牢笼,加上感觉到牢笼中越发稀薄的灵气,他渐渐弄清楚了独孤若沫的意图。 ——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面吗?但是,你以为凭此温软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吗? 恍惚之间,虚夜想起了炎之圣者,想起了那位老者面临重重困境时都不曾放弃的情景,更想起了他与左觋交战被困时,毅然决然的返老还童,不惜拼得一生功力倒退,也誓要战胜敌人。 片刻后,虚夜笑了笑,抚摸着紫煌乾坤戒的手指轻轻一点,一抹玉光弹射而出,他一把将玉光纳入手中,眼神一冷,悍然激发了灵觉,向光壁之上发起不顾一切的冲击! 沉闷的声响从蓝光囚笼中传了出来。 独孤若沫正在谨慎调控着蓝光囚笼,忽然感到里面传来无与伦比的挤压之力,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就失去了对其的控制,然后感知到一束束无形无色的灵觉力量透了出来,凝滞的蓝光表面顿时产生了无数的裂纹,随着灵觉力量的不断加强,这些裂纹很快就衍变成了裂缝,溢出的灵觉力量越来越强大。 一声吼啸,灵觉如同搅动肆虐的风暴,直冲天际。 尽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但是独孤若沫一直坚持着维系蓝光的凝实度,他相信凭借自己远超于虚夜的修为,能够克制这个对手爆发的灵觉力量。可惜的是,等到他发现迟了的时候,肆虐的灵觉风暴已经击中了他。他急忙查探伤势,却没有发现身体存在任何伤害,他隐约感到了一丝丝针刺的感觉,却无从查找这种古怪感觉的源头在哪里,他只是依稀感觉到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在现场的一片哗然声中,蓝光碎成无数的碎片,虚夜趁乱冲天而起,“寄生”的爪形态径直探出。 强者对危险的感知都是非常敏锐的,独孤若沫搞不清楚虚夜怎么就飞起来了,但是,他忽然感到身体不稳。随即向下一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悸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然后他还没来得及逃脱,就被寄生之爪抓住了。 那一刻,无数疑问在脑海浮现,可是,他找不到答案,只是在冥冥之中,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虚弱,仿佛遗失了什么。而虚夜在自己心中,仿佛强大了很多,所以自己根本无法逃避寄生之爪的攫取。 “小空间腾挪!” 这一招是模拟空间腾挪,只需要少量的聚灵,就可以发动的超短距离空间瞬移,在此际使出,可见独孤若沫对战局的把握有多精准。 可是,一幅巨大的玉箴虚影骤然在他的眼前若隐若现,这个本来已经练习得比较熟练的玄皇阶别技能就像突然冷却了一样。空间之力的运转居然变得无比迟滞生涩,而这一短暂的耽搁,虚夜的身形已经拔高到超过了他的高度。 被寄生之爪束缚,先前只知道无法马上挣脱。这一刻,无形的爪子上传来了威猛无俦的力道,独孤若沫感到自己修炼已久的磐体之躯和洗练之骨就像纸糊的一样,因为夹紧而激发的强烈痛楚瞬间就传达给了脑部神经。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虚夜的鼻孔溢出一溜鲜血,可是,他眼神坚定。坚定中透着执拗,执拗中夹杂着疯狂,他大喝一声,手臂用力挥动,那寄生之爪顿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延伸暴涨。 轰的一声,独孤若沫被变大了数倍的寄生之爪掼入了擂台的地板,一口腥甜的味道再也压制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 虚夜的身体开始下降,但是,他保持着寄生之爪的形态和力量,不让差点晕厥的独沫动弹,然后,他的左手微微一抬,仅仅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却弄得满头冷汗,灵觉的力量再度从体内析出,虽然微薄了一些,却很快变幻成了“寄生”的枪形态。 视野已经有些模糊的独孤若沫见到虚夜用枪口对准了自己,再也不敢有所保留,拼命激发着灵气,以期形成护盾。 霎时间,空气中的灵气疯狂涌动,朝手脚都不能动弹的独孤若沫汇集过去。 虚夜目光如冷电,做了一个深呼吸,透明的枪口之中顿时倾泻下无以计数的灵觉子弹。 浓郁的灵气刚刚拼凑组成薄薄的一层保护罩,灵觉子弹已经如雨般落下,保护罩尽管还在聚灵变厚,但是,子弹倾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灵气聚集的速度。 独孤若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密集的滴滴答答声就将他的声音乃至身影都湮没了…… 纯粹的灵觉子弹射击时间超过了一分钟,直到钳制独孤若沫的灵觉之爪消失,虚夜才停止了发射,失去了灵觉之枪的后座力冲腾,他的身子也掉落下来,然后,在众人以为他有办法化解冲击的情况下,他重重的、无力的砸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进入到玄灵之体,磐体之躯也小有所成,光是这一摔,他就非得粉身碎骨不可,饶是如此,他也因为这一摔而受伤不轻,看他半天都不能爬起来,便可见一斑。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站起来的虚夜,却坚强的举起了手臂,竖起食指! 这是胜利的昭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斧一把抓住铜锤,急忙问道。 铜锤虚眯着眼睛,随即转头和龙屠将军对望了一眼,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后,他才道:“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毁灭玉箴!” “毁灭玉箴?”闻言,黑斧一怔,旋即惊叫道:“就是那块……那块十年前引起无数风波血案的玉箴?” “应该没错。”玉剑子插嘴道:“那一年,它骤然出世,便有一个传说流传……”话到这里,他的眉心深深的锁了起来,仿佛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某些心伤往事。 独孤穹接过话茬,黯然道:“那一年陨落了上百位强者,大家都是为了追逐那个传说而拼死抢夺玉箴,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在龙屠芊草一众年轻人的侧耳倾听下,龙屠夫人缓缓道:“倾尽灵魄力,捏碎毁灭玉箴,其中的禁忌术式便会启动,但凡被其标注的人,自身修为便会消减起码一阶,而消减的修为会转嫁给施术者,具体多少则视启用术式者的灵魄力而定。很显然,虚夜借助庞大的灵觉为掩护,成功启动那重禁忌术式,悄悄标记了独孤若沫,从他那里强行转借了力量,短时间内晋升到玄尊阶别,此消彼长,独孤若沫的修为直接跌落到灵隐阶别,自然不再是虚夜的对手。而灵魄力一旦耗尽,虚夜自身的灵气枯竭,却凭借着不屈不挠的毅力和永不言弃的精神,利用纯粹的灵觉力量战胜了独孤若沫。” 第九十一章鼎天神庙 雪域血欲盛宴终于结束了…… 当新一届选拔的七强排位名单出炉时,圆月已残,天边悄然泛起了鱼肚白。一整夜的激战,总计二百三十七场对决,有精彩,也有沉闷,又不温不火,有热血四射,但是,当帷幕彻底落下的时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 圣山上,曲终人散,徒留淡淡的血腥气和肆意乱挂的山风。 今年的七强排位赛注定不同于往届,因为,七强的名额之中,有虚夜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 选拔赛上,虚夜总共出场六轮,除了龙屠青芽那一局采用战略性主动认输,其余五场皆胜,不过,最后对战修为超群的独孤若沫,他因为虚耗过大,就此错过了之后的七强排位赛逐一厮杀,落得一个最后的名次。 在这一届赛事上,龙屠青芽一如上一届的独孤若拙,一路延续辉煌,走到最后都未负一场,毫无争议的拔得头筹。状元之名,实至名归。 第二名的榜眼属于黑斧的侄子黑信,这个名次也没有引起什么议论,毕竟这位跟铜锤颇有渊源的铁血汉子厚积薄发,仅仅在于屠苏子轩的对战中输掉一局,也就此遮掩了选拔赛初时不够抢眼的表现。 第三名至第五名的净胜局相同,都是二胜三负,按照与之交手的胜负先后排名,分别是战胜独孤若沫和屠苏子轩的裘兮、战胜屠苏子轩和扎猛于的独孤若沫,战胜扎猛于和黑信的屠苏子轩。 第六名就是黑马专业户铜锤出身的扎猛于,他在排位赛中沦为平庸,有了龙屠青芽示范性的对战,每一个与之交手的强者都刻意拉开了战线,不过,扎猛于战胜裘兮那一场无疑是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陷于对方的针对性策略。他果断放弃了对油彩的依靠,全凭自己的快速攻击将裘兮击垮。 位列九大末位的铜锤,这一次因为虚夜和扎猛于两人跻身七强,闪闪亮亮的将组织的名头刻在了圣山之巅。 没有入围的几人之中,要数盛英雄和独孤君卓最为可惜,他们都是获得四胜的选手,不过最后一轮刚巧不巧的撞到了一起,于是,一番厮杀战得旗鼓相当,久久分不出胜负。而晚一步进入第五场胜利争夺的屠苏子轩却后发先至,抢先步入最后一个七强名额。 玉剑的玉祥子同样是四胜在手,可是他在最后的争分夺秒时,首先遇上本届赛事中修为倒数第二,却异常难缠的绯炎,然后又遭遇了擂台最美女战士,而且已经取得三胜的苍筱蔷,等到他拿到五胜的时候,不说七强已经诞生。独孤君卓和盛英雄那场酣然对决都分出了胜负。 由于铜锤在七强之中占了两个名额,因此,注定有两家组织跌出七强,而此次大赛最大的冷门无疑是银枪的落选。要知道,这个拥有古老传承的联盟豪门在此前的所有雪域血欲盛宴上,他们就算是在七强之中,也起码是探花的固定人选。 当然。如果追溯根源,入选七强的独孤若沫也是银枪的人,但是。不说他改投在黑爪门下,光是秉承银枪的传统,曾经落选的独孤若沫就注定不可能以银枪人的身份再次参赛,而这一次,虽然跻身七强,但是,这显然不是独孤若沫最初的目标。拥有玄皇阶别的修为,他的实力稳稳高出其余人员一筹,可惜的是,当他选择与虚夜为敌时,他就不可能轻轻松松的达成自己的预期目标。 由于虚夜的倔强,他不但在与独孤君卓的争斗时占据大好局面的情况下主动认输丢掉了一局,而且还在虚夜身上消耗过大,不幸两连败,于是,在仅有两胜的情况下,毁灭玉箴的恐怖特效过后,他不得不接连爆发,抓紧时间击败对手,总算顺利完成三连胜,成功弥补了当年的遗憾。可是,这样一来,他后继乏力,所以才会接连败在龙屠青芽、裘兮和黑信手上,不然,这一届的七强排位赛必将更加精彩。 不过,他战后神色平静,犹若脱胎换骨了一般,当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时,与虚夜对战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他战败了,但是,大家一致坚信那一场对决的水准高出了其余所有的比赛,所以,他根本不遗憾,也不后悔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 人生的确要面临诸多选择,有些人因为选择对了,觉得值了,有些人选择错了,或者不想选择而做了选择,所以留下遗憾和悔恨。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选择无关对错,而在于是否拿出勇气去选,至于结果如何,或许根本不重要。 在这一届的赛事之中,败北的人、被淘汰的人都可以说是失败者,可是,当他们当初做出参赛选择的时候,他们肯定期望过,努力过,只要有这些,内心就足够充实强大。 当然,在内部有暗黑盛宴称号的雪域血欲上,死亡绝对是不可避免的,玉溪子、芮朵等等都没有走到最后,幽幽陨落,但是,他们在雪域血欲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而暗黑的寓意除了死亡,还蕴含着身残抑或修为跌落,如卫延、玉阙子之流,恐怕此生都再难在修为上有所精进,这是修为受损的人,残废的参赛者也不在少数,据赛后统计,永久性残废的人就有五名,这些人同样会受制于身体的缺陷,无法在修为上走得更远。 这就是雪域血欲盛宴,赛制的残酷安排不仅在于表面,还隐含在内里。暗黑,绝对不是它的全部诠释,却是它从内里中体现出的最基本特色。 而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赛事的选拔,一直是为鼎天神庙服务,筛选人才,向北陆最北端那座珠穆圣峰输送,然后登神庙进行一项传说可以为晋级主宰之人奠基的洗礼。 因此,才会有那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而这一未经证实的传说洗礼,才是雪域血欲盛宴最黑最暗最可怕的地方。 如此看来,北陆的修灵者可以堪称愚昧,对于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他们即便没有尽信,却在内心之中保留了一丝渴求,而这一丝底线就是他们对宗教色彩浓重的鼎天神庙不抵触,甚至心存膜拜的根源。 当然,鼎天神庙的神秘与它用拳头打出来的强大,同样是慑服群豪的根本原因所在,所以,那种荒诞的传说才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人渴盼,认为可及。 虚夜自从跟独孤若沫一战结束,就昏迷了过去,在那种高空落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情况下,他其实早已忘记自己就这样挤进了七强,在面临前所未遇的强敌时,他全力以赴,战胜对手,享受战斗的过程,在某一不经意间,这些充满了他的内心,而他没有察觉到的是,自己的命运,已经通过此次胜出,跟那高高在上的鼎天神庙联系在了一起。 第九十二章一日有三餐 毁灭玉箴的使用方式很简单,施术者将之捏爆,它就会吸收施术者全部的灵魄力,继而转化为一股莫可名状的神秘力量,对施术者和受术者进行修为的转嫁,当受术者的修为恢复如初时,毁灭玉箴将再次重生,以寄宿的形态在施术者的体内生成。下次若要启用,光凭意念捏爆就行。 所以,在虚夜的体内,毁灭玉箴已经重生了。 不过,启用这一禁忌术式,施术者会被抽干全部的灵魄力。虚夜体内总共十二颗灵魄,至于那个最为隐秘的英魄,则不属于此范畴,因此,多于别人一倍的灵魄力全部被毁灭玉箴完全吸收,进而爆发出的效果就是直接掠取独孤若沫高达两阶的修为,除非修为差距太过巨大,不然,结果就是战局的直接颠倒。虚夜由此变得异常强大,与之对等的,他的身体需要负担的也异常巨大。 而这,就是炎之圣者所说的“强招必自损”。 玉箴的禁忌术式爆发后,虚夜的体内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比起当初吞噬风雷火魂的前期状态也不遑多让,多处脉络神经损毁抑或枯萎,灵魄虽然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缓缓修复,但是,他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 除此之外,毁灭玉箴寄宿于他的体内,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后,他的脑识气旋里,赫然多了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而这就是毁灭玉箴的本源形态。 这股气息的凭空出现,对于残存着自我意识的万魔之祖来说可谓吸引力非常。虚夜昏迷,他却保持着清醒,而且,他又看到了窃取虚夜意识,占据虚夜身体的契机。不过,在当前,他的注意力无法控制的转移到了那股毁灭气息之上。因为,即便它非常强大,但是,它现在散发的波动太过隐晦,也太过微弱。 主要受制于炎之圣者所下的禁制手法与虚夜的英魄灵气,万魔之祖不能很好的活动,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能接近毁灭玉箴。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玩意出现在自己眼帘中时,他差点以为是幻觉,如此一个诱人而美妙的机会突然摆在虚夜失去意识的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猜想这是不是陷阱,但是,诱惑实在太大,他认为自己必须抓住。 他没有失去理智,他表现得非常谨慎。注视玉箴良久,他眼中的迷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贪婪,他不自觉的伸出了手,那片黯淡的玉光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根本不能抗拒。 当尖锐的指甲触碰到玉光的瞬间,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闲适,他禁不住发出一声呻吟,随即加快到抓取的动作。而就在这时,束缚他的禁制手法居然绷断了。 一怔之后,他兴奋得差点尖叫,然后。他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试图捏爆玉箴。 万魔之祖毕竟阅历非凡,他非常清楚毁灭玉箴为何取名为毁灭,所以。他要以此毁灭虚夜的意识,甚至是身体,找一具如虚夜这样打熬得非常强力的躯体并不容易,但是,万魔之祖要重组肉身,未必一定需要借助虚夜的身体。 相比一个可以替代的身体,完全的自由才是他更迫切的需求。 万魔之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玉面,可是,他下一刻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意识传来一种针刺般的密集痛楚,而玉箴那微弱的毁灭气息忽然如同绞起的风暴,向他的身体席卷而来。 ——难道真是陷阱?虚弱只是假象? 万魔之祖惊骇之极,他下意识就想缩手放弃,可是,玉箴散发的玉光如同触手一般,立即缠住了他,完全封印了他的行动,他动弹不了了。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连呼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那些玉光化作一丝丝银白的线条,将自己越缠越紧,渐渐裹成了一个粽子。 万魔之祖一颗心直接跌入了谷底,他不断的催动着邪恶的黑色灵气与玉光触手对抗,可是,在一片片数不胜数的触手面前,他冲开了一道口子,钻出去又被另一片玉光遮住了出路,而他的意识,在不断的挣扎和被击败以及妥协之中,不断的沉沦,不断的淡化。 玉箴的毁灭气息越来越弱,但是,有虚夜这个宿主供给能量,它的力量还可以稳步恢复,虽然比不上与万魔之祖对抗带来的消耗程度,但是,完全消灭万魔之祖的意识,拥有毁灭之名的它显然可以做到。 于是,这场看似无休止的缠斗进行了七天七夜。 而虚夜也因此得不到完全的恢复,昏迷了七天七夜。 虚夜一直未醒的情况,在铜锤组织的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但是,虚夜体表生出的变化却只有铜锤一个人知道。至于他的得力干将诸如覆大师、南宫熏等,已经被安排下去秘密执行那个任务去了。 这段时间里,虚夜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个缭绕着黑白相间两种气息,并且层层包裹的蚕茧。那些气息,自然是万魔之祖与毁灭玉箴互拼时爆发的气息。 铜锤把这一异状看在眼里,可是也没有办法。鼎天神庙的洗礼仪式将在半个月后进行,可是,虚夜不主动苏醒,他也不敢动手刺激,只得干着急。 如今,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珠穆圣峰下的小城里,等待着入庙接受洗礼。 第二次变化是在又一个七天后的深夜里,一直涌动的黑白气息终于停止了,而裹住虚夜的巨茧则开始有规律的脉动起来。七彩毫光幽幽绽放,偶尔逸出一缕沁人心脾的芬芳。 见到这一幕,铜锤不禁愕然,那种光芒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传说中那个彩昙芸果盛放的光芒貌似就是如此。他马上发散了灵觉出去,察觉到巨茧正在一个小范围内散发出毁灭和混沌的气息,至于外围,则完全笼罩着不断变化的七彩虹光。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咽下一口唾沫,心脏的剧烈跳动告诉,他是在害怕,这是本能!他曾有过强行冲击巨茧,救虚夜出来的想法,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所以,他一直静观其变。 时间如光梭一般飞逝,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铜锤的着急已经变成了焦灼。现在,他把虚夜安置在一处远离圣峰的深山野林之中,这样的形态绝对不能出现在神庙里,否则必然遭到那些信徒的疯狂攻击。 这一天是洗礼仪式的当天,在这一天的傍晚时分,那枚巨大的蚕茧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发出一道咔嚓的声音,巨茧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只手伸了出来。 铜锤的眼睛也几乎瞪了出来。 这只手的手指修长,手背肤质凝白,手掌晶莹如玉,在它猛然握紧的一刹那,生生带起了空间涟漪。 铜锤惊诧的望着眼前的情景,瞪大着眼睛,几乎忘了呼吸。 一声轻缓的咳嗽响起,他蓦然转身,但见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十米之外,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予人的印象非常慵懒。可是,这样的环境中突兀的出现这么一个人,而且铜锤之前对此毫无感知,即便有可能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虚夜身上,但是,拥有玄皇阶别修为的他,不可能对外界的轻微变化毫无感应。 “你是谁?”这样的问话差点脱口而出,铜锤吸了一口气,向那个人拱了拱手,开口道:“阁下莅临此地,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当。”那人笑起来的时候并不算好看,却自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我只是出来觅食,也就是说,准备干饭。” 铜锤皱了皱眉,对面这位明显就是自己最不善应付的那类人。 那人冲铜锤眨了眨眼睛,指着巨茧道:“这玩意似乎挺特别的哈,居然还长着一只人手。” 话音刚落,那只手再次动了,它攀住裂缝的边缘,那枚巨茧顿时被划拉下一道巨大的口子,然后,一个粗重的呼吸从中传出,巨茧一分为二,一个**的身体滚了出来。 正是虚夜! 有那么一瞬间,铜锤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滞,而那个陌生人的脸庞在掠过一抹惊愕后,又勾起了嘴角,露出玩味的意味。 喘息片刻,虚夜睁开了眼睛,眸中分明闪烁交杂着七色光彩,旋即遁入幽黑的瞳子深处,他双手撑地,费了半天劲,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 铜锤仔细打量着虚夜,并没有发现他的样子有何变化,只是不知怎的,总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在心头萦绕。 虚夜的目光落在裂成两瓣的巨茧外壳上,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饥饿,这种感觉一旦出现,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立即扑向了壳子,他双手齐用,瞬间就吞食完了巨茧。 见状,陌生人眼前一亮,吹了一声口哨道:“一日有三餐,尤其应该注意晚餐。嗯,它对人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能量的摄取,也是在消化一天的经历。” 第九十三章我只是一个厨子而已 陌生人说的是吃饭,可是,铜锤知道他指的是虚夜囫囵吞食巨茧一事。那种狼吞虎咽的场面看起来的确很诡异,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却显得无比自然和理所当然,仿佛她陈述的只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似的。 此时,虚夜已经完全站了起来,随着背脊的挺直,他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声响不算小,听在耳朵里更添三分诡异。然后,他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一声呻吟,见铜锤投来目光,冲他微微一笑,转而看着陌生人,道:“阁下话含至理,进食晚餐,的确非常重要。” 陌生男人指着虚夜,笑道:“好一个食气者啊!” 虚夜心中一凛,视野里那个人顿时消失了,其速度之快,即便虚夜的灵觉无所忌惮的紧锁着他,依然在那瞬间丢失了他的行踪。 铜锤那股杀人如麻的血腥气势骤然爆发,看那架势是要严正以待。 虚夜有点惊慌,却很好的进行了掩饰,在此情况下,他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必然被对方抓住可趁之机。心念电转间,他那庞大的灵觉倾覆而出,紧密搜索感知着这片区域的异动。 那人的修为绝对不可小觑,这一点仅凭他拨动了空间虫洞,却只留下微不可察的气息就可以看出。 是高手! 而且是绝顶高手! 由于全神贯注,对于虚夜散发出的灵觉,铜锤感受得非常真切,相对于半月前令人印象深刻的庞大,现在虚夜的灵觉拥有更加隐蔽而凝实的状态。 获悉了这一点,铜锤心中波澜起伏,这一次虚夜的突然进阶,不难看出已经拥有了玄尊强者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在修灵一途极难精进的灵觉力量,在虚夜本身就拥有巨大优势的情况下,居然再度暴涨,现在,虚夜完全可以在小范围内保证灵觉的高度集中,换句话说,只要虚夜保持感知能力的散发,任何百米范围内的异动,只要不是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虚夜必定可以先行捕捉到。继而采取相应的对策。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匪夷所思的快速的确存在着。 当虚夜骤然转身,消失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笑眯眯的往后退了,而提醒虚夜做出这一反应的不是灵觉感知,而是男人拍他肩膀传来的触感! 尽管表面风平浪静,但是在没有得知对方是敌是友前,虚夜的心里也跟铜锤一样紧张着,被那人这么一惊。他的灵觉冲击径直下意识的放了出去。 这个条件反射固然是极其的快,铜锤自问也不能全身而退,可是,他们两人明明清楚的看见那个人的嘴巴形成了一个讶异的形状。却在下一瞬间就再次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种速度上的快,已经纯粹得无法形容! 因为这次挪动而抢出了一步,虚夜面容顿时一变,他发现自己正在倾倒。仅仅如此简单的转身,他竟然没能控制好身形,眼看就要趔趄摔倒。察觉到这种不自然状态的铜锤赶紧隔空托住了他,却不料虚夜身体传来的重量仿若一头巨龙。 一个猝不及防,铜锤的力量没能及时补上,隔空托扶的空间之力被这股巨力压得轰然溃散。而虚夜则重重的摔倒在地,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铜锤则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震颤。 然后,虚夜的身体又凭空浮了起来。 铜锤向旁边望去,只见那个陌生男人又突然现身了,而漂浮虚夜的空间之力,显然就是出自他手。再看他游刃有余的模样,铜锤的眼瞳微微一缩。 “吸收外力,又靠彩昙芸果的特效晋级玄尊,小伙子,你的灵心还不够稳固啊!”陌生男人悠悠说着,又看了铜锤一眼,道:“这种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的吧?” 铜锤的眼睛微微眯起,犹如一头危险的上古巨兽,盯着陌生人,道:“你到底是谁?” “呵呵,呵呵。”陌生男人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到铜锤的威胁和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淡然道:“力量的暴涨致使自己不能完全驾驭,灵心不稳导致找不到控制身体的方法,小伙子,强者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在男人的帮助下,几番尝试,虚夜手脚并用总算站直了身子,可是,如此日常的动作却完成得非常艰难,虚夜心中不禁凛然。但闻这个男人说话的内容,他猛然醒悟问题出在何处,不由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慌乱逐渐敛去。 “孺子可教也!”那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随即将自己的灵觉施施然的释放了出去。 他的灵觉没有虚夜那般庞大浓郁,却自有一种千锤百炼的精细蕴含在其中。他幽幽的将之发散出来,虚夜甚至能够如同眼见一般,清楚的分出有多少缕,量由多大,可以延伸到多长。 可是,正是这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让人感到可怕,这种感觉就像刚刚他明明身法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全面的投影在对方的眼帘里是一个道理。 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所展露的功底,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虚夜从他放出的灵觉中感知到隐约的善意,于是,虚夜就任凭他的灵觉渐渐靠近,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想帮自己。 “虚夜,不可!”铜锤并没有看出这种微妙,察觉到现场的异状,他还以为虚夜已经被那人控制,连忙大喊提醒。 虚夜向铜锤摆了摆手,道:“无妨!” 陌生男人向铜锤颔首一笑,也是表明自己无害。 可是,铜锤又岂能相信,一个空间瞬移过来,并指化刀,将手架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这一突施手段尽管快速无比,但是,铜锤并无信心能够成功,毕竟男人展示的高速可谓珠玉在前,然而,他预想的挟持却是真的实现了,这令他感到非常不适应。 中年男人面无惧色,道:“我不会加害他,请你放心!” 胸中的恶气就这么被人家一句话连消带打,铜锤手上一哆嗦,那一记手刀差点把持不住。 毫不设防之下,那人的脖子顿时被割破了皮,殷红的鲜血淌了出来。 如此一来,铜锤反倒被弄得束手束脚了,对方的言语和行为不仅表示了配合的态度,还彰显了诚意,可是,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下,铜锤又哪敢随意收手。 陌生男人对于铜锤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浑然不觉,灵觉在他的操控下,已经一圈一圈的缠上了虚夜。 虚夜先前就没有感到他的恶意,此际被他的灵觉缠上,他更是感到被一种柔和和温暖包裹,这令他大感诧异,要知道,灵觉不管是什么类型,不管是作为攻击、防御或是感知,都不可能传达实质的感受,但是,这种不可能偏偏在被这个陌生男人演绎了出来。 “这是结晶型灵觉,想必你听说过吧。”中年男人对于虚夜的内心洞若观火,淡淡一笑,操控用的手五指微微一抖,透明无色的灵觉居然渐渐透出了冰晶一般的实际质感,“事不宜迟,我只得揠苗助长,为你稳固灵心了。” 关于灵觉的另一种分类,虚夜只从香香公主那里听说过,什么装配型、寄生型、结晶型,陡然间,一幕幕与她相处的情景浮现脑际,对于男人后半句话而施予的手段,处于失神状态的虚夜完全没有察觉。 而就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冰晶一般的灵觉已经探查完毕了虚夜的身体状况,在逐渐淡化后被中年男人收了回去。 蓦然,虚夜的身子狠狠一震,他立即回过神来,却不是检视自己的身体,而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跟香香公主是什么关系?” 那人呵呵一笑,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铜锤的挟持,正朝野林深处走去。 铜锤愕然的望向他的背影,又收回目光查看自己的双手。 虚夜追上前去,那人却背身挥手,眨眼消失了,唯有悠然的声音在深山里回荡,“你的身体已无大碍,快快入庙去吧。至于公主什么的,我跟她们没有什么交情,我只是一个厨子而已。” 第九十四章取消资格!? “他是谁?” 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虚夜忽然意识到,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尽管这个自称只是一介厨子的中年男人没有承认,但是,感知到自己内心涌动的新生力量业已平静,自己对力量的使用也不再艰涩困难后,虚夜相信,默默做了这些的那个人出发点全是为了自己,忽然闪身消失是制造紧张气氛,从而迫使自己转身,继而发现无法有效控制肢体,以一种神鬼莫测的方式潜用结晶型灵觉是为修正自己不稳定的灵心,如果这样做的他还不是与香香公主交好的人,自己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渡过初步掌握空间之力的不适应时期。 铜锤叹了口气,难得的表现出服气,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那个已经退隐多年,却始终保持着北陆修为最高传说的魔厨断玉。” “魔厨断玉?原来是他。”虚夜眨了眨眼睛,心中更是了然,如此享誉联盟的人,与丹青阁那般超然的存在有交情,实在没有什么意外的。 铜锤举目眺望圣峰,但见天色渐暗,不由神色微变,说道:“不管如何,现在我们得赶紧赶往鼎天神庙,现在已是入夜时分,仪式肯定开始了。” 虚夜一怔,心中虽然对那个飘渺传说不以为然,但是,自己能够有幸亲眼见识,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宜错过。 于是,二人向珠穆圣峰飞奔而去。 在鼎天神庙的范围内,玄尊阶别的强者尤其需要注意两点,第一,不得撕裂空间,第二,不得临空飞行。前者是在顾忌此处恶劣的环境,为了保证圣峰周边的空间结构稳定,后者则是出于对鼎天神庙供奉神明的尊敬。至于灵气的动用。这里并没有明文禁止。 …… 由于为了避免虚夜先前那种结茧的状态惹人非议,铜锤寻的这片深山野林离圣峰有相当的距离,所以,二人一路毫不停息的奔行,等到攀上圣峰之巅,鼎天神庙的简陋大门已经关闭。 平复呼吸之后,铜锤领着虚夜上前敲门,隔了半晌,才有两个穿着暗红僧袍的童子来开门。铜锤急忙向他们陈述原委,可是两个童子一个冷着脸不说话。另一个则是明确表示,仪式已经结束,作为七强最后一名的虚夜没有准时参加,其接受洗礼的资格已经被取消。 对此,虚夜心中固然存着疑惑,但是,一看铜锤那番恭敬的态度,他就知道多半难有转圜余地,不过。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边听着铜锤与那个说话的童子商量。 红袍童子完全不为所动,等到铜锤好不容易说完,他淡淡道:“二位施主。请回吧。”说着就和那名不说话的童子一齐关门。 铜锤一急,一步迈过门槛,喝道:“谁敢关我在外面?” 受到他那血腥无比的滔天气势一压,两个童子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把住门扉的手自然缩了回去。 虚夜赶紧拉住铜锤,鼎天神庙可是名义上的九大之首,尽管逍遥联盟分而治之。而神庙又偏居北隅,但是他们的实力强横,又拥有上亿的信徒,足迹可谓遍布整个北陆,所以,即便强如金刀,在神庙面前也得谦卑。 铜锤毫不退让的站在门口,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睥睨之势浩荡而出。 两个童子见状,很识时务的不予冲突,直接拔腿就跑。可是,他们刚刚一转身,头顶就被两只大手分别按住。 一名穿着灰袍,戴着高帽的年长僧侣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轻柔的抚摸着他们的脑袋。 虚夜和铜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那名僧侣出现得不早不晚,事先也绝非如同断玉那般神出鬼没无所察觉,但是,就这名僧侣的衣袍颜色,可以说明他不是神庙内职位最高的大祭祀,而是一名中阶祭祀。 鼎天神庙等级森严,其等级越高,僧袍的颜色也就越淡,如看门童子这类排在倒数第二的,有资格穿上颜色暗红的僧袍,至于最低等级的杂役或者火头工,他们必须固定穿黑色的粗布衣裤,而根据颜色的递进,暗红上面是大红,这是敲钟僧、剃度僧抑或一些苦修僧,再之上是橙色,这是戒律僧、守护阁藏的僧人以及言传身教神明意愿和指令的谈僧,而青袍僧则是普通祭祀,比戒律僧人高出一级,其后就是灰袍和白袍,分别是中阶祭祀和大祭祀。 大祭祀是最高职务,鼎天神庙仅此一名,每二十年会由一名晋级玄霸阶别的强者继任,如果此后的二十年内没有出现相应的玄霸强者,大祭祀的任期就会相应延长。当然,这也有一个品行和品性的测试,所以,大祭祀的任职条件非常苛刻,而现任的大祭祀乌托巴母已经连任了四届,也就是说,逍遥联盟这八十年来,神庙内都没有出现一个符合硬性要求的玄霸强者,而这八十年的时政格局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乌托巴母的影响。诚然,重点扶持金刀,遣派银枪的独孤氏驻守南门,这一系列的措施跟九大传承的地理位置有关,但是,谁都不能否认在这背后站在乌托大祭祀的身影。 这样一个人,他拥有的权利绝不仅仅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神赐权利,在他的领导下,十名中阶祭祀和十八名普通祭祀的阵容堪称华丽无比,这股力量,完全可以横扫其余八大的任何一个组织。 想当初铜锤只是听说过这样的阵容,没能亲眼目睹祭祀是一个什么样的修为,如今见到这名眼圈周围布满细密皱纹的中阶祭祀已有如此实力,他哪里会不感到震撼,同时,又有人还敢造次? 可是,铜锤依然强行的踏出了一步。 ——这是为何? 虚夜不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咚咚不断的声音仿佛都要透过胸腔的皮膜传出来了似的。 与至高无上的鼎天神庙为敌,铜锤难道是想覆灭自己经营多年的组织吗? “虚夜,我来拖住他,你赶紧入庙。前方殿堂不需要进,洗礼仪式在寺院后的第二座大厅,那里应该还有很多人,而且,仪式多半没有结束。”雄浑的气势渐渐溢出,那两个在中阶祭祀零楚宦掌控下的小童子又开始瑟瑟发抖了。 零楚宦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他们的身子顿时停止了哆嗦,“去吧,先领这位施主去中厅。” “祭祀大人?”那个不说话的童子突然开口,道:“聿祭祀不是吩咐……” 零楚宦笑着道:“不要忘了。我是中阶祭祀,聿无迩才刚刚升任祭祀职位。” 然后,在铜锤的愕然注目下,两个童子前方带路,虚夜跟在后面,绕过前方那座并不宏伟的殿堂,顺着一条幽森小径向庙内走去。 而在步入庙门的一瞬间,虚夜的心中陡然一震,他若有所感的朝远方那座高耸的塔楼望去。隐隐感到一股莫名而又惺惺相惜的气息。 等到虚夜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零楚宦才道:“铜锤先生,当年我还只是一介守阁奴的时候,你就以七强头魁的名义入庙接受了洗礼。当时缘悭一面,实在是可惜又复可叹啊!” 铜锤没有心思跟他回顾过往,直接道:“为何你让虚夜过去,却拦在我面前?” “想必你也应该感受到了。这位虚夜施主,与当年的你何其相似,塔楼内供奉的那件至宝正在呼唤他。而我们逍遥联盟,也需要……” 铜锤抬手阻止他说下去,道:“那一届雪域血欲盛宴已成过去,我并没有得到如你们希望得到的东西。” “不,你得到了幻陨元土,这粒种子在铜锤组织种下,如今可谓开花结果了。”零楚宦微微一笑,喃喃道:“因此,但凡与铜锤结缘的人,都会与血欲结缘。这是一个轮回,你是因始,而虚夜是果束。” 铜锤的眼角微微抽搐,心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复杂的念头。 “你察觉到了吧?”零楚宦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道:“覆龙骧的确是背叛了神庙,因为他期望将血欲占为己有,但是,那等神物,岂是随随便便一个凡人就可以收入囊中的。” “你们故意将他逐出神庙……”微微一顿,铜锤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着用词道:“不对,那他又怎么会找上我呢?铜锤可是九大之中实力最弱的。” “这是因果轮回,因你曾经站在雪域血欲盛宴的巅峰。”零楚宦指着铜锤,掷地有声道:“你接受了洗礼,差一点就打破传说的禁咒,但是,你没有成功,反而受了重伤,落下病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修为不进反退,你只是在不断的杀戮和血腥中增强战斗技艺罢了。为何会这样?这就牵涉到果了。其实,我们这些神的信徒也搞不清楚,或许是神明的指引吧,反正你注定成为那个最醒目的指路风标。覆龙骧会找上你,是果一,虚夜找上你,是果二。” “放屁!”铜锤勃然大怒,吼道:“老子不是别人的垫脚石!” “你不甘于命运的决定,性格因此分裂成了两半。”零楚宦黯然道:“所以,我不能让你通过,不然会打搅到大家的洗礼,而你们的密谋,只会成功前面的一半,那就是为别人做嫁衣。” “鼎天神庙不可能无所不能?!”铜锤盯着远方的楼阁,狰狞道:“再说,只要我能抢先夺下那把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资格,有资格夺取血欲的人,从来就只有我,哈哈,哈哈……” “看来我们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零楚宦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蓦然间,他双手合十,灰色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纯正庄严而又肃穆的气息顿时席卷了庙门与殿堂之间的所有区域。 第九十五章拦路的青袍祭祀 现在离凌晨时分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天空没有月亮,星星也只有寥寥数颗,光线极其黯淡,夜色显得特别深沉。 跟着两个小童走在幽冷的小径上,虚夜并没有因为避开那个修为高强的灰袍祭祀而感到心安,相反,这种不安随着与中厅距离的拉近在明显的加深。 虚夜停下步子,抚胸感受着心跳,隐隐觉得毁灭玉箴的气息在扩散,渐渐下淌进了心房。这股毁灭和腐朽的气息非常奇特,他感到了身体的不适,却直觉身体在快速适应这股陌生的气息。 等他重新抬头目视前方的时候,带路的两个童子居然消失了,突兀得没有任何空间力量的波动,但是,有灵气的逸散。 ——是两个傀儡!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虚夜的瞳孔一缩,随即洞悉了那名中阶祭祀为何要放行的目的,他们是要把他与铜锤分离。 可是,铜锤为什么没有阻止呢? ——难道铜锤大哥没有察觉到? 答案就在眼前,转换思路进行另一种层面的猜想,虚夜立马遏制了思维的继续发散,现在,他不想去探求答案。 他必须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从前院的巷道中传来,虚夜看见一名穿着薄薄青袍的光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相貌称得上清秀,尽管岁月在他脸庞上留下了痕迹,而且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是,他依然予人年轻的印象,只是那种经历过苦难的痕迹显露出他曾经过得并不如意。 “聿无迩?”虚夜的脑海里径自跳出这个名字,那是灰袍祭祀之前提到的人名,而这个人,这个青袍的普通祭祀,正是阻止自己洗礼的人。 “施主有礼了!”青袍祭祀向虚夜躬身一拜。弯身很深,虚夜刚刚察觉出有异,他已幻化出三个分身向虚夜逼近。 虚夜往后一退,手印一凝,三个幻月分身也冲了出去,幻月之心迅速转化着,随着第一个接触到对方分身的幻月身冲拳击出,其余两个幻月身也依此发动攻击。 只是一个照面,青袍祭祀的三个分身便被粉碎。但是,粉碎的身体没有径直消散。而是飘飘忽忽的扭转了一番,诡异的重新凝聚成分身。 虚夜心中一讶,毫不迟疑的再度欺近,幻月分身几乎不分先后对这些祭祀分身发出一道灵觉冲击。如今虚夜的灵觉量再度暴涨,三个分化了他力量的分身已经足以使用与他以前力量程度匹敌的灵觉冲击。 这一次,并未靠近战券的青袍祭祀顿时向后急退了几步,脸色一阵发白之后,总算稳住了身形,不过。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显然分身与他本体之前存在某种联系,而虚夜的灵觉冲击,毫不留情的切断了这种联系。使他因此受伤。 三个分身湮灭于虚无。 青袍祭祀深深的望了虚夜一眼,双手齐动,先前那两个消失的红袍童子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体表面泛起明显的灵气光华。他们没有交流,身形一个敏捷的交错,就直接向虚夜冲来。 虚夜的食指一弹。一枚极光梭倏然飞出,童子二人默契的再次交错绕行,避开了威胁不大的极光梭。 可是,如今的极光梭在虚夜的控制下又岂只是直线射击?虚夜的手一回拉,另一只手又瞬发了一枚极光梭,两枚光梭的速度骤然加快,滑出两道优美的弧线,随即汇集在一点。 那一点恰好处于其中一个傀儡童子的心房,光梭没入身体,即刻爆炸。威胁不大的极光梭却是威力惊人,童子的胸口顿时多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见到如此精准的灵术控制,青袍祭祀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不过,他没有就此收手,另一名童子的冲击速度也立时加快,下一刻,那矮小的身躯就撞进了虚夜的怀里,而在这之前,双方的距离足有十米。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童子体表的光芒大盛,等到与虚夜接触,居然轰然自爆,暗红色的凝练光芒耀亮了这片区域,可是,置身红光中的虚夜身影却在渐渐淡化,不是空间的波动,那是一个残影。 幻月身法的进阶术法——虚闪。 这个瞬移的身法堪比玄皇强者的空间腾挪,缺点就是对施术者灵气的消耗要巨大得多。不过,拥有两倍常人灵魄数量的虚夜,最不缺的就是灵气。如今晋级玄尊,虚夜可以自主而又顺畅抽取灵魄中的力量,这一优势再度扩大。 虚闪接连几次闪烁,空气的灵气波动变得十分紊乱,青袍祭祀的灵觉大范围放张,却不能准确捕捉到虚夜的所在,等到他有所察觉时,虚夜斜劈而来的手刀已经临近他的颈项。 这是战技层面的差距! “坚!” 他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灵气微光一绽,磐体之躯顿时在颈部形成了一个致密的防护层。 透过超凡的目力,虚夜清晰看见他颈部的毛孔急剧收缩,肌肉层快速堆叠在一起,而在外表之上,灵气光层不断叠加,这种防御,显然不是伐气阶别那种外显化的手刃可以劈开的,不过,虚夜素来习惯一心二用,手刀的攻击不行,换用腿脚便是。 手刀依然力劈而下,却在即将接触到青袍祭祀颈项时微微一顿,一脚卷起破空声响,刁钻而阴毒的踢向青袍僧的裆部。 普通级别的祭祀仅有玄通阶别的修为,但是,这一位却是玄尊强者,感受到裆下传来的阴冷劲风,他立即施展了一个小虚空置换。 小虚空置换比起虚空置换肯定更为低阶,但是重在快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生生凭借这般手法,将自己的身体以虚空置换的方式,堪堪完成了一个本来不可能实现的侧转身,避开了虚夜的踢裆腿,可是,他还是中招了。 一把骨头碎裂的清脆声音在虚夜的手刀与他的颈部发生亲密接触时响起。意念的调转,必然导致磐体之躯的不稳,而有灵觉集中感知作为依仗,虚夜完全可以在觑准他忽然暴露的薄弱部位之后再出手。 青袍祭祀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虚夜并不施以杀手,快速向中厅奔去。 可是,才冲出几米远,又一个青袍祭祀出现在他的面前,不一会儿,第三名青袍祭祀也走了出来。 “这次是两个吗?”虚夜喃喃自语。冲那个年长一些的青袍祭祀道:“尊驾一味阻拦,到底是出于乌托大祭祀的指示,还是另有目的?” 年长的青袍祭祀合十不语,另一位撸起袖子,露出膀子的祭祀粗声粗气道:“这个与你无关。” 虚夜“呵呵”一笑,道:“我可是通过雪域血欲盛宴正规筛选而获得七强名号的人,理应参加贵庙的洗礼仪式,这又如何与我无关?” 年长的祭祀阖上眼睛,口诵一连串神语。 虚夜听不懂他念叨的是什么。却得知了些许答案。 “因为,你有可能夺走我庙的至宝。”声音来自身后,显然先前那名昏倒的祭祀已经苏醒。 如此一来,虚夜被三名鼎天神庙的青袍祭祀围在了核心处。三者分三个方向站定,互为犄角。 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很糟糕,虚夜眼神微冷,仍然没有放弃相问。“那其他人还不是一样有可能夺走贵庙的至宝,为何偏偏针对我?之前我听人说,是聿无迩大师想要拦我。我想问问,这是有意针对吗?” 因为虚夜那记手刀下手精准且狠,头发花白的青袍祭祀虽然及时启用秘法进行了修复,却没有完全续好断骨,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低垂着头,以此减轻颈部的压力,“我就是聿无迩,我不能否认这是针对,但是,对于传言,我们唯有秉承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虽然这很是为难你,但是,你别忘了,鼎天神庙七年一次的洗礼仪式非常重要,根本容不得接受者半点不敬,你迟到在先,已经丧失了接受洗礼的资格,现在你又硬闯中厅,更是罪加一等。你接连犯下两桩大错,鼎天神庙必然容不下你。” “传言?”虚夜霍然转身,盯着他道:“这也能信?谁传播的言论?又是谁下达的旨意?这是你个人的意愿还是乌托大祭祀指使?” 聿无迩迎上虚夜的目光,片刻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跟着降低,“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可能放你过去。” 虚夜虚眯着眼睛,冷冷道:“是门口那位灰袍祭祀的旨意吗?” 聿无迩和那名年长的青袍祭祀面色一僵,至于那名撸着袖子的祭祀则是皱眉道:“还有人在庙门那里吗?” 虚夜冷冷一笑,身形即刻一旋,幻化出两个分身,三道身影分别向三个方向奔去。 可是,聿无迩出手也快,左右手分别探出,分指两个方向,两面空间晶壁顿时立了起来。 幻月分身一头撞在上面,虚夜收回幻月之心,才算避过了真身撞破头的局面,可是如此一来,失去分身掩护的他被收缩包围圈的三名祭祀围在中心,就被围了个牢牢实实。 虚夜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没有动,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拖过深夜子时,洗礼仪式就会结束,那么,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而直接与虚夜拳脚相加的争斗,这样赢面虽大,但是变数也大。 拖住虚夜,不让他参加洗礼,这就是最根本的目的。 一时间,四人僵持不下,谁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是,虚夜脸上的焦灼之意谁都看得出来。聿无迩和对面的两位青袍祭祀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置身此处的虚夜只是一个幻月分身,而真身本人,早在身子原地旋转幻化分身的刹那功夫,利用斩迹隐行这个特殊技能偷偷开溜了。 第九十六章败下阵的七强们 尽管顺利逃脱了,但是,虚夜不敢有一丝的掉以轻心,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青袍祭司乃至灰袍的中阶祭司等着自己,所以,他必须保持斩迹隐行的状态慢慢移动步伐。 没多久,中厅遥遥在望。 其实,虚夜并不知道那里就是中厅,但是,在这个时候还聚集着人群的地方,最有可能就是进行洗礼仪式的地方,而且,那些在院子里踱步转悠,彼此间却没有多少交谈的各大组织首领也在,所以,那里多半就是中厅。 虚夜没有马上解除斩迹隐行,他看见了龙屠青芽和黑信,二人的衣袍之上都染有血迹,面部还有几道新生的划痕,但是,他们都沉默的垂头蹲在地上,看不清表情,却不难猜出他们此刻的心情不太明朗。 正在这时,七强排位第三的裘兮阴翳着脸,走出了中厅的大门。裘兮的身上并没有前两位那样多的伤痕,见到有人朝自己看来,他立即不自然的别过了头。 紫炎并没有上前迎接或者说教什么,因为裘兮的神情脸色简直和当年洗礼完毕的他一模一样。 现场静得有些吓人。 由于每个组织只有当家首领与旗下的七强人物才可以入庙,所以,龙屠夫人并没有在。当龙屠将军踱步而出的时候,大家的目光才陆陆续续的聚焦在他身上。 龙屠将军不善言辞,但是,金刀的强大摆在那里,所以,他的个人威望还是挺高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洗礼是个什么过程,龙屠不必多说。在场诸位都应该知道。这项仪式延续到今,其实就是为了我们北陆至今未出一个主宰之人而努力,经历了仪式,各位也应该知道,传说未必虚无缥缈,只是那层力量,现如今的我们未必触摸得到。” “老龙,你到底想说什么?”黑斧最沉不住气,首先打破了沉默。 “现在西番屡次犯境,银枪组织一直在坚守。虽然独孤儿郎勇猛善战,而且不乏顶尖高手把关,可是,我听说,西番那边出了一位绝世强者。独孤若拙的不败神绩,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去,这股沉重而沉闷的气氛,就连没有显身的虚夜都受其影响。感到了窒息。 绝世强者的含义,莅临玄尊阶别的人都清楚,那是起码圣境中人的意思,而现如今的逍遥联盟。没有一位圣者。 西番强人逐鹿中原,北陆作为强者最多,却没有顶尖高手,与东陆接壤、南陆交界的重要门户。一旦被攻破,中原三陆的黎明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那么,这就需要一个独孤若拙之于北陆而他之于中原的人物站出来。对抗外敌,击碎西番吞并中原的野心! 当然,从东南陆请求支援未为不可,但是,正是北陆人的倔强和骄傲,才不甘有求于人,而西番将目标定为北陆,显然是摸透了逍遥联盟的心思。 龙屠将军直到此刻才陈述这个事实,其实是顾念银枪的面子,如今银枪无人在神庙里,再看见这一届的一个个新星被刷下来,那个飘渺传说,似乎又一次将他们抛下了。 当然,在场的各组织统领不是不知道北陆如今的尴尬格局,可是,身居北陆腹地,他们并不清楚银枪镇守南门的难度在日益加剧。而龙屠将军作为统领方面的旗帜人物,即便银枪高傲不凡,但是,也有线人向他传递战况情报,他也有军师分析银枪的压力。 一阵沉默之后,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黑爪,如果修为最高的独孤若沫也被淘汰出局,那么,此后的三人恐怕难以经受得起那项堪称残酷的洗礼。 黑爪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且黑爪组织在九大中的地位一直排在倒数第二,若非有铜锤这么一个心理强悍的存在拖在最后垫底,黑爪的发展恐怕还得艰难一些。 七年前,独孤若沫突然改投黑爪门下,本来对于雪域血欲盛宴已经无望的他突然升起了信心,所以对于性子偏执,又有些懒散的独孤若沫,他从来都是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不过,在独孤若沫有所需求的时候,他又会全力以赴的予以满足。他希望组织在自己的领导下赢得一个转机,而独孤若沫无疑就是他的希望,哪怕这样的人物注定不可能永远驻留在组织里,哪怕这样的外援引进会遭人非议,黑爪都一如既往的坚持了下来。 此刻,见到其他首领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暗自捏了捏拳头,道:“我只能相信若沫……我相信他!” 也不知道是黑爪的信念起了作用,还是独孤若沫确实有别于他人,这一次的洗礼仪式进行得格外漫长。 当独孤若沫出现在厅门口的时候,他简直成了一个血人。他那布满鲜血,却因为把住门框而突出的关节显得异常惨白,而他的呼吸,仿若破烂风箱在抽动,发出粗重的声响,他抬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勾起嘴角慵懒一笑。 “痛快!”这时他扑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黑爪瞬间出现在他身前,稳稳的将他抱住。他没有立即开口询问,因为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成功了吗?”黑斧咽下一口唾沫,艰涩的问道。 紫炎死死的盯着门口,绯链捏着拳头,目光也没有挪开半分。 到底是龙屠将军更有大将风范,他龙行虎步的走上台阶,低声问道:“若沫,你通过洗礼了吗?” 黑爪侧头后看,勉强一笑道:“他睡着了。” …… 正在这时,风声呼啸,一个身体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才艰难的爬了起来,看那一袭青衫,不是屠苏子轩是谁。 绯链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的身子动了动,本来是想抢上去扶住屠苏子轩,但是,那一步终究没有迈出。 屠苏子轩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痕,看他龙精虎猛的样子,在场之人都知道他被淘汰了。 那么,不问自知,浑身浴血的独孤若沫也失败了。 龙屠将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抚着额头,双眼有些茫然。 见状,龙屠青芽悄悄走到他的身旁,搀着他走下台阶。 “轮到扎猛于了,锤子哥怎么还没来?”黑斧跺了跺脚,嚷嚷道:“还有那个劳什子虚夜,他为什么也没来?” “呃——”虚夜的面色有些讪然,解除斩迹隐行,摸着头道:“其实我已经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住了虚夜。 这一次,最先有动静的不是黑斧,而是龙屠将军,他几乎就在虚夜的话音落下时,就出现在虚夜的面前,把住了虚夜的肩膀。 “你……你……”支吾半晌,龙屠将军才瞪大眼睛道:“你的修为居然已经达到玄尊了?” 众人之前只是震惊于虚夜悄无声息就出现的情景,此刻听到龙屠将军这么一说,也纷纷潜发出灵觉,查探虚夜的修为。 虚夜感到一道道灵觉感知扫过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听到一声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黑斧冲上前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了虚夜一番,犹自不敢确信的揉了揉眼睛,道:“你……你真是虚夜?” 虚夜牵起嘴角,呐呐的点了点头。 不待黑斧废话,龙屠将军沉声道:“难道是铜锤把自己的毕生功力传给了你?” 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极大。龙屠将军的话一问完,现场的诸位首领有过半的都默认了这种猜测。 可是,虚夜的回答又让他们将信将疑起来,“没有,铜锤大哥正在门口跟一名中阶祭司对战。” “嗯?啊!”黑斧愣了一下,捋起袖子就要冲去大门,“他娘的,这神庙的和尚脑袋进水啦?连我们八大首领都敢拦,看老子不劈了他!” 龙屠将军立马喝止道:“黑斧,你要劈谁,你可清楚这里是哪里吗?” 黑斧刚刚迈出一步,闻声身形不禁一僵,机械而别扭的转过头,咧嘴嘿嘿一笑,道:“老龙啊,是他们不地道,阻拦我锤子哥不符规矩在先啊!” “应该是铜锤他硬闯山门在先,所以,我零师弟才会代为阻拦。” 这个声音轻言细语,可是却惊动了所有的人,在场之人的目光又纷纷转移了回去。 但见一个长眉老僧单掌立于颔下,另一只手负于身后,腰身微弓站在中厅门前。这样一个慈眉善目,脸色红润的老僧其实本身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气势,可是,他那一身洁白无尘的僧袍,就是最大气势的象征。 鼎天神庙的第一人,北陆八十年来屹立不倒的那个人,大祭司乌托巴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老人身上,只有一个例外。 虚夜在匆匆一瞥之后,他就看见了头破血流,被一名灰袍祭司扶着,连站着都有些勉强的扎猛于。而这一现象无疑是在说明,这一届雪域血欲盛宴选出的七强人物,前面六位都被那个传说的洗礼仪式挫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虚夜一人,当其余人等发现乌托大祭司身后的扎猛于时,他们都知晓了这一结果。 下一刻,他们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虚夜身上。 乌托巴母宣了声佛号,幽幽一叹道:“虚夜施主,我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第九十七章一抹刀意 听到乌托巴母的声音,虚夜这才将目光从已经陷入昏迷的扎猛于身上转向这位传奇大祭司。 夜色渐浓,他的两撇长眉却被反衬得更加雪白,尽管眼袋隆起,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也很大,同时很有神,凝视着虚夜,那种目光仿佛透过了数层空间,落在了圣峰之巅的云雾之中。 虚夜向他彬彬有礼的抱拳一拜,弯腰呈六十度,这是非常正式而又恭敬的拜礼。 乌托巴母静静的打量着虚夜。 这一刻,虚夜才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联系到他之前那句话,不禁开口道:“乌托大祭司,您莫非并不愿意与我相见?” 其余人都看了虚夜一眼,完全不知所云的是一脸古怪的看着虚夜,猜出一些原由的不禁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乌托巴母。 大祭司缓缓步下台阶,扫视周围一圈,向虚夜让出一步,手一引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虚夜好胜心起,没有马上入厅,而是死死的盯着乌托巴母,道:“大祭司还欠我一个解释呢。” 被虚夜如此不顾场合的争锋相对,乌托巴母没有动怒,眼角的皱纹渐次叠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血欲被供奉于庙堂已有千年,而鄙庙出现在世人眼里也有千年,所以,它是千古圣物。圣物不容亵渎,也不应该被凡人染指。但是,圣物并非我等俗人可以操控。” 虚夜和其他人都没有吭声,认真听着他说。 “现在,除了你,想必在场诸位都知道血欲是什么,但是,我执掌神庙八十年,而且从小就入庙修行。所以,对于它,我研习了近两百年,得出的结论未必全无疏漏,但是,我相信大方向上是正确的。” 众人知道重点即将到来,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这一圣物现世时,曾经引起一阵极其可怕的血雨腥风,故此被人封印了。而后,开创鼎天神庙的祖师爷将其供奉于此。其实是铸就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此话一出,现场立马又出现了骚动,不用多说,乌托巴母这句话完全可以视为冒渎了那位开宗创派的祖师爷,是大不敬的举动。可是,这样一来,众人就更加好奇其中的内情了。 “想一想其实很简单,鼎天神庙之所以得以为继这么多年,除了其愈加弥深的底蕴。也需要吸收外界供奉的香油钱,故此神庙在每周的一三六白天都对外开放。每日观光瞻仰这座当世最高庙宇建筑的人数以千计,而每个人都会见到这件至宝,潜意识必然会第一时间掠过这样的念头:这就是那把屠尽百万生灵的魔兵吗?好重的血煞之气啊!” 虚夜微微眨眼。乌托巴母解释道:“是的,你来自东陆,对鼎天神庙的圣物并不了解,但是。但凡北陆人,都很清楚血欲就是神庙供奉的圣物。” 至此,虚夜总算窥到了那件被鼎天神庙供奉千年的圣物的真相。它居然是一件兵器。再看受其洗礼的七强人物,各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可想而知,这件兵器还极度厉害! “自从它出世那一刻,它就注定了被封的结局,后来也不知怎地,它的本质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从而被人埋藏,想必那人就是可以驾驭它的人,封印埋藏它,可能是为了祭奠相处结下的感情。可是,它后来又在无意中被人发掘出来,辗转落于我庙祖师爷之手,祖师爷感到了它因不甘沉寂而生出的浓重煞气,故而将其贡置于这高寒之处,修建鼎天神庙镇压它,本意则是洗去它的魔性。岂料神庙的发展一日千里,曾经安置血欲的鄙陋之所也渐渐成为今日人气兴旺鼎盛之地,受到万民景仰和朝拜。而每一个入庙之人,都会回顾鼎天神庙的历史,继而想去看一看这件当年的凶器。” “不可否认,祖师爷的出发点是对的,他既有通过高寒冲刷这件圣物的魔性之意,也在后来生出一厢情愿,祈盼众生的香烛愿力能够洗练褪掉它的冲天煞气,可是这把魔兵身为至尊级别的兵器,最易吸收外界的念头,这样做,等于为它积淀灵气。无数见到它的人,在精神上反复赋予它的形象都融入了他们的第一念头,如此庞大的念力足以使它重塑灵性,这个过程,可谓变相的‘开光’。受创的器灵得到充分的温养,至今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已不敢妄自揣度,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的不甘已经明显的表达了出来” 说到这里,乌托巴母微微一顿,扫过在场受伤的新一届七强人物,又猛地回头,向那名扶着扎猛于的灰袍祭司道:“覆大师,我没说错吧。” 虚夜的眼瞳骤然扩大,不可思议的望着一直低头不语的灰袍祭司。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老得特别严重的脸孔,正是虚夜记忆中的覆大师印象,虽然从未真个目睹他的真容,但是那种隐晦森然的气息,根本不是其他人可以随意模仿得了的。 其余人都不明所以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覆大师没有回答,盯着乌托巴母若有所思。 “路彬已经被拿下了,你们的计划等同破产。当然,你用龙血邪欲涎研制的催化药剂也不算成功,所以至此也没有完全激起血欲的魔性,助它冲脱封印,进而斩杀在场各位首领以及其强者们。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真正的药引。”正说着,乌托巴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虚夜一眼。 覆大师的目光立即落在虚夜身上,如同一只吐信的毒蛇一般,显得特别阴冷,“你果然是个祸害。” 对此,虚夜不置可否,略微恍然的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你们要我一定隐秘处理掉潘墨志,原来是怕打草惊蛇,影响你们制定的计谋。” “你果然知道!”覆大师的语气加重,恨不得将虚夜置于死地。 “你错了。可能你不相信,对于你们的密谋,我根本不知情。”虚夜淡淡道:“第一次见面,铜锤大哥就没有打消对我的顾虑,在跟南宫熏走的那一刻,我肯定了这种感觉,但是,我知道,他给予了我最低极限的信任,因为我没有放出一丝一毫的灵觉去探听你们的谈话。他认为我识时务,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那是因为我对你们的谋划毫无兴趣,也不想惹祸上身。” “那你为何更换了龙血邪欲涎?” 虚夜摇头道:“我记得给你龙血邪欲涎的时候,你反复检视过,并且肯定了是真货,对此,我只是有些许隐瞒。” 覆大师的眼神一寒。 “盗取龙血邪欲涎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它,我认为这对龙血邪欲涎没有本质性的损失,所以,没有特意提起。”虚夜回答得很坦然。所有人包括覆大师都相信了他的话。 可是,覆大师却气急败坏,片刻后,他又变得极其颓丧。 “这是天意。”乌托巴母看着表情连番变化的覆大师。缓缓道:“而且,这还是一盘局。当年将你放逐是落下的第一枚子,虚夜加入铜锤。那是落子之前盘算的结果。” “呵呵,哈哈。”覆大师一怔,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扶住扎猛于的手,指着乌托巴母道:“虚夜不是北陆人,他来北陆历练只是一种偶然的必然,你就知道他一定会加入铜锤组织?” 乌托巴母看着龙屠将军,道:“将军,你那一届的盛宴,铜锤得到了什么,你可清楚?” “他击败了我,在七强排位中勇夺第一。”龙屠将军的眉头一轩,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他得到了第一,铜锤拥有史无前例,亦后无来者的最强称号。” 闻言,虚夜微微诧异。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不难看出龙屠将军的修为远高于铜锤,而且按照当初炙吒灭所说,龙屠将军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玄霸强者。 “不,不全是。”乌托巴母依然不疾不徐的说道:“当年的洗礼仪式,作为第一个亲近血欲的人,他还创下了洗礼时间最长的纪录,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三个时辰吧。” 龙屠将军显然还对当年的落败耿耿于怀,听乌托巴母不断的旧事重提,不禁蹙眉道:“乌托大人,那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您今日打破禁忌,对我们多年来讳莫如深的隐秘话题敞开宣扬,这样对于今晚洗礼淘汰的人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看了虚夜一眼。 作为受到无妄之灾的人,虚夜肯定不服气,沉声道:“龙屠首领,你是要把罪名强加在我这个东陆人头上吗?” “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乌托巴母又看着覆大师,道:“今日你出现在此,我早已获悉,现在当场揭露你,并非有意羞辱,只是想当着你的面,当着在场各位的面,告诉大家一项我早些年偶然获得的神谕。” 听见神谕一词,在场之人都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而虚夜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金鲤拍卖会上那神异的献祭情景。 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乌托巴母身上时,大祭司袍袖一挥,虚夜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扑进了中厅,临门时听见乌托巴母施施然道:“其实,一切都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虚夜在此之前,已经通过了我吩咐布防的八大青袍和八大灰袍大阵,所以,如果要论公平,在场的七强人物又有谁敢断言闯的过这等大阵?” 然后,虚夜的眼前就陡然陷入了黑暗,还不待他适应厅内的环境,一抹带着凄寒煞气的冲天刀意已经席卷而来。 第九十八章其实并不血腥 刀芒未至,包含凄凉孤清的刀意已翻卷而来,不容反抗的瞬间将虚夜的身影全部笼罩了进去。 煞气肆虐,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可是,虚夜浑然未觉,他就仿佛被施了定身魔咒一般,眼神发怔,四肢发硬,唯有粗重的鼻息表明他还活着,而且活得无比精神。 这种情况在其余六人身上也发生过,虽然反应各不一致,但是,大体都立即生出了反抗之意,哪里还像虚夜这样傻乎乎等着那种针刺感袭击身体。 虚夜的这种反应,绝对不是一个强者该有的质素。 滔天的刀芒,掀起了海啸般的威势,在虚夜发怔这一瞬间,将其湮没。 一蓬热血飞溅而起。 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痛楚,虚夜这才清醒自己所在何处。可是,单是如此一刀,就让他再难发出有效的肢体攻击。那么,负伤过重的他唯有倚靠灵觉力量。 可是,接下来的攻击久久未至。 超凡的目力在这里完全没了用武之地,不论如何调整,虚夜发现自己都适应不了这里的光线。一片黑暗之中,虚夜的灵觉触手在四处慢慢的探寻。 通过集中感知,虚夜发现中厅内空无一物,除了悬浮于高高穹顶处的一把巨大血刀。 那把刀无疑就是所谓的“血欲”,但是,虚夜“看”见它的第一个念头告诉自己,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虚影。 带有神念的虚影! 而这种东西,就是器灵! 觉醒了器灵的兵器,起码是绝品玄器。譬如红牙,它就拥有了残缺的自我意念,而左觋那枚冥气玉,则是跻身天器的存在。当初左觋甘愿被它附身,就被达到天灵之境的炎之圣者严重警告,可见对于天器俯身的傀儡左觋,即便是主宰之人,也非常忌惮。 而现在出现在虚夜眼中的器灵,它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汝为何不躲?” 当这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虚夜脑海里时,他的心猛然一震,那一刹那,无数念头纷至沓来,虚夜还来不及梳理。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虚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傻到开口说话,而是通过传音入密这等方式,说道:“你就是血欲吗?” “回答我。” 声音很淡,却有着无上的威严。 虚夜没有理会,继续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已经复元,随时可以冲破封印了吧?” “回答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再次重申了血欲的意思。 可是。虚夜依旧不答,反而冷冷一笑,道:“我凭什么回答你?” “汝不用敬语,我可以原谅你的粗俗。但是,汝不回答我,还顶撞我,就是找死!” 虚夜哈哈一笑。道:“死有何惧!” “猖狂!” “月拦月下江,寒夜未寒;酒映酒中容,纵醉已醒。” 整个厅内的空气骤然一凝。虚夜生生听见了另一个呼吸,不用寻觅,那个呼吸自然是血欲的。 血欲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幅字联?” “很久以前,我做过一个梦。”虚夜没有直接回答它,而是眼帘低垂,用一种缅怀的口吻说道:“那时的我,还并不完全是我,我一面于人前坚强乐观的活着,一面又在私底下无奈和感伤。我很不甘,我求变,可是我无法改变;我孤独,我渴望朋友,可是我没有一个可说知心话的朋友。在那样的心情下,我在梦中实现了自己的想法,我感到无比高兴,然而,一觉醒来,才知那是黄粱一梦。” 血欲静静听他说着,在他伤口的血一滴一滴摔打在地时,它隐约听见了他的心在滴血。 虚夜长叹一口气,仰望着血欲的庞大器灵,道:“这种感觉,想必你不陌生吧?” “那个梦,”血欲迟疑片刻,道:“是否我出现在你的梦里了。” “对!”虚夜重重点头,道:“那时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却企望拥有世间最强的力量,而一把刀,一把至强的刀就是我最强烈的渴望,是你出现在我的梦里,而我一觉醒来,就写下了那幅字联。随后的几次梦境之中,你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而你留下的气息,我也越来越熟悉,所以,在入厅感受到你刀意那一刻,那些沉淀的记忆被唤醒了。而那幅字联的横批,我虽没有写过,但是,我在梦境中跟你提到过。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没有。”血欲断然说道:“是——” 异口同声中,“求刀”二字一齐在这片空间震荡。 直到此刻,厅中才有了动静。 良久之后,虚夜喃喃道:“求刀即求道。血欲,你被封藏经年,而我,人生的前半段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们能够通过梦境相遇,正是这份凄清孤寂的心情使然。” “是时候了。” “对,是时候了。”虚夜并非为了附和而附和,他向血欲的器灵伸出了手,“我要做你的主人,从今往后,我们将不再孤单!” 血欲那庞然大物一般的器灵微微一晃,就扑向了虚夜。下一刻,虚夜身上那道恐怖的伤痕出奇的愈合了。 虚夜抚摸着伤口的位置,眼神有些迷离,“我不知你的前任主人为何为你取这样一个名字,我也不想给你改名。既然你是我的刀,那么,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跟你一起疯狂。所以,你我之间就直呼其名,而你对外的称号,就叫‘血欲狂刀’!” “好一个血欲狂刀,哈哈哈哈……” 血欲的声音快速的归于沉寂,与此同时,整个鼎天神庙都晃动起来,而晃动最剧烈的地方,则是最高那座塔楼。 处于酣战之中的铜锤和零楚宦不禁放缓了动作,而中厅外的大院里,为乌托巴母是否偏袒虚夜这一话题争执不下的众人也停止了辩论,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塔楼,旋即又转向中厅。 地面在剧烈的颤抖,神庙大门口,两个身影交错而过,继而对峙不动。 “铜锤施主,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零楚宦跃出战圈,打手势阻止铜锤继续进攻。 铜锤哈哈一笑,把目光从中厅方向收回,眼神莫测的看着鼎天神庙最强的中阶祭司,道:“虚夜是我铜锤的人,你又怎么知道,他夺取血欲刀不是我们计划的一环呢?” 第九十九章变天了! 珠穆圣峰在颤抖,鼎天神庙在战栗,中厅之外的群豪在震惊,而厅堂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有风吹过,堂内依然空无一物,唯有空间的裂隙,在渐渐愈合,空气中,震荡着血欲狂刀最后的话语,“只要汝之身躯容得下我,那么,我就永世尊你为主。” 声音犹在耳边回响,但是,虚夜已经不再记怀。在手指触摸到原先那个伤口的时候,他的意识就渐渐沉入了元灵之中,而血欲器灵冲击的方位,正是他的元灵。 接下来,将是一场另一个层面上的实力角逐。 想要获得天器,绝非一厢情愿就可以。不耗费极其恐怖的精神力量,甚至豁出去以生命为代价,天器又怎可能轻易从主? 虚夜现有的优势,无非一点跟血欲的因缘而已。这一点关系,在建立更为关键的主从关系上,显得是那么的可有可无。 嗡嗡的刀鸣搅乱了空气,血红色的刀芒在虚夜的元灵内肆意挥舞,点点腥红的星屑逐渐扩散到虚夜体内的每一处。但凡被那种血红星芒沾上的部位,都滋溜溜的浮出了烧焦的青烟,皮膜、肌肉、经络、血液乃至骨骼脏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灼。 虚夜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痛,但是,他的意识没有专注于此,也没有为此分担多余的精力。他的所有意识已经缩成了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一点青色光点,青芒隔绝了痛楚的侵袭,不断抹杀着越来越明显的灼痛。 这一个青色的光点几乎不散发光芒,也不散发热量,它具备了虚夜的全部意念,仅仅专注于肆虐的血欲狂刀器灵。 器灵的攻击方式、方向、套路、招式、变化等等,在开启了《斩迹绝灭》黄金基调的视野里,不断反馈出一组组陌生又复杂的数据。晋升到玄尊阶别。秘笈《斩迹绝灭》的第三页翻开了,那一能力名叫返璞归真,是为强化人体最为重要也是基础中的基础的元灵。 虚夜能够屏蔽痛楚,而将元灵抱元归一转化为一点微不可见的星芒,正是返璞归真的第一要义,保护元灵! 微芒是虚夜自身的元灵所化,自然具备了他的所有力量,可是,这一点微芒相对于庞大无比的血红器灵,简直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对比翻版。 血欲狂刀的器灵没有因为虚夜的元灵微笑就手下留情。一瞅到精缩到如此地步的微芒,它知悉了那是虚夜的真灵,于是,一刀劈下。 微芒凭借尘埃般的体型,灵巧的避开了刀芒形成的巨型光刃。 第二刀撕裂空间,接踵而至…… 霎时间,血欲狂刀就劈斩了几十下,却奈何不了不断闪避的微芒。然而,劈出的光刃并非就此消失。它们爆发的力量正在无情的蚕食着虚夜的躯体。 即便有磐体之躯和洗练之骨,即便有幻陨元土这等原属于血欲狂刀的元素,但是,虚夜的修为比起活了几千年的血欲器灵来说。实在太过低微,而且,区区人类的身体又怎么可能完全消化得到天器血欲的力量爆发呢。 这一轮密集的攻势过后,虚夜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好在《森木典》已经进阶大成,七彩真木可以有效而快速的复原伤痛,但是。照着血欲这种无底线的肆虐胡砍,如果虚夜不能有效控制抑或消耗血欲狂刀的力量,那么,先不说元灵内部的较量,他的身体就会首先崩坏,元灵从而失去承载体而自动消弭。 血欲狂刀没有给虚夜喘息的时间,微微一顿,一记更加凌厉的劈斩呼啸而下。 一颗紫青相间的火焰光球迎了上去,堪堪与劈斩的刀芒撞击到一块,就轰然炸裂。紫电碎散,阳风骤起,煌炎的威力这才开始爆发! 可是,血欲狂刀的光刃实在太强,煌炎的抵挡不能说是徒劳,却也没有给虚夜腾出更多的时间。 不过,只要有时间,就有空隙。 蓦然间,微芒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股腐朽的混沌气息冲腾而出,紧接着,以微芒的中心,一阵阵空间涟漪荡漾散开,涟漪辐射的区域犹如绕行的星辰轨道一般,每一环之间都铺天盖地的充满了毁灭的意味。 毁灭玉箴! 玉白的毫光稍微收敛了一下,就悄悄的被虚夜的意念捏爆了。 虚夜没有保留,一上来就祭出了杀手锏。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与血欲狂刀之间的差距,那种巨大的差距根本不是靠着周旋寻找方法或者使些小聪明小手段就可以弥补的。 玄尊阶别的灵魄比起原来,看起来更像一颗颗充胀的气球,其中蕴含的灵气量,比起以往绝对大了不止一两倍。 毁灭玉箴的爆碎成无形的粉末,灵魄将灵气全部供上,根本不给血欲器灵闪转腾挪的空间,不由分说的将其标记,而那一记威猛无俦的刀芒居然自行消敛,继而以纯能量的形式转嫁给虚夜,然后,器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微芒则相应的增大,等到玄尊阶别的灵气统统被吸干,二者的变化终于停止。 此时的对比,比起之前的确有了可观的变化,但是,顶多算得上一粒豌豆之于一个皮球。 虚夜不会就此满足,他的神识之中又分出了先天真气,结合着正在快速枯竭的灵魄力,悍然以造梦师第五重连环梦中梦的境界制造了一重又一重的梦境,目的不言自明——在进入到第五层梦境的时候,这种对比再度缩小,此刻的微芒已经膨胀到了比起血欲狂刀器灵只小一圈的地步。 器灵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立即挣脱了第五层梦境的情景,如此一来,二者的对比又增大了一些,可是,拥有第五重造梦能力的虚夜对于制造四层连环梦境肯定更加得心应手,因此,微芒与器灵之间的差距没有再度扩大。 这一刻,二者也不再执着于改变现状,而是激烈的碰撞起来。 刀芒飞溅,灵觉“寄生”的盾爪形态不断变换,攻防一体,微芒与器灵,虚夜与血欲狂刀开始从单纯的力量层面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虚夜施诸手段,掏空心思营造的这一局面并未给他赢来多少胜算,不过,在吸收血欲力量,自身实力不断攀升的过程中,他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原先的自己距离血欲狂刀那种天境到底有多遥远,这种遥远足以让人生出无力感,可是,一颗执着的心却令虚夜毫无退缩之意,反而越发坚定心中的信念—— 一定要变强! 这股信念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各种力量的比拼不知持续了多久,微芒和器灵的体型都在慢慢缩小,器灵原先那滔天浓郁的血气正在转淡,而微芒绽露的光泽则几近于虚无,二者的对碰陷入了胶着,而它们碰撞的力量正在渐渐流失,不过,流失的力量没有凭空消失,而是一点一点的散落在虚夜被灼伤的皮膜、肌肉、经络、血液、骨骼乃至脏器上…… 战至白热化,微芒的攻击方式陡然一边,赫然分出一丝一丝淡得透明的触须,轻柔的抚摸着血欲狂刀的器灵,仿佛在撩拨它,又仿佛一种情人间的沟通呓语。 器灵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顿时将微芒的触须震得脱落,只消片刻,触须又黏了上来,这一次,触须的根数增加了,已有上百根。但是,器灵毫不客气的再次震响,触须再次脱落,再次增多根数的扑上,如此反复,两者不断纠缠……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淌而过,这一次的角逐到底持续了多久,虚夜和血欲狂刀都不知道,但是,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现实百态中发生了许多许多的变化。 譬如如今的鼎天神庙已是空壳一座仅,所有的建筑,不论是前期祖师爷修建的,还是后期扩建改造的,都在一众强者的眼前生生化为了灰烬,若不是还有塔楼这么一座硕果仅存的废墟遗址,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曾经存在着一座享誉大陆的千年古刹。 又如九大组织里的铜锤宣布自动退出逍遥联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盘踞在墨脱库朗东北隅里,名不见经传叫做青霜的组织。 不过,三个月的所有变化加起来,也莫过于西番强豪的大举入侵。南门的压力在与日俱增,银枪独孤氏已经把最为强大的抗敌阵营搬到了血欲壁垒。在那里,汇聚了诸如五音七杀、离挽歌等等强者,而居住在那里的百姓,则开始在金刀方面插手其中,有条不紊的向北方迁徙。 逍遥联盟与西番强敌的大规模对战,显然已经不可避免。 北陆的上空,已经不见了以往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淡淡的灰霾。 第一百章不败传说 三个月过后又是三个月,眼看临近年关,虚夜仍然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鼎天神庙里,在一众北陆豪强的注视下,就那么公然失踪了。而与他一起失踪的,则是神庙塔楼里供奉千年的那把血欲刀。 洗礼仪式之后,没有人再提及此事,毕竟,此时更多人的心都被西番的强入而牵动着。 因此,值此新春即将到来之际,临冬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日子。 血域壁垒失陷了! 驻扎兵团长离挽歌无故失踪,五音七杀全部战死沙场,而前往支援的银枪组织支部成员,除了独孤穹和独孤君卓两人重伤返回,有女军神称号的独孤谰不幸被俘,如今生死不明,而独孤氏当世的三号能打人物独孤狂,则被敌方魁首之一的安东尼斩杀,其后被枭首,头颅被挂在血域壁垒朝向北面的大门之上,敌人的用意不用多说。至于独孤士族的其余子弟乃至麾下亲兵,在西番强敌的冲击下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消息传开,银枪首领独孤浪震怒,一掌震坏了家族的传世之宝和安玉,整个逍遥联盟的百姓则陷入了恐慌,若非金刀当机立断出面安抚,这种负面情绪恐怕已经在联盟内泛滥。可是,面对强敌环伺,独孤氏依然不接受外援,金刀多番派人斡旋未果,只得对其放任自流,但是,他们已经在后方的天辰城以及暗榜冷隅区域进行了布防。 金刀首领龙屠将军的口号很明确:北陆之地不容有失! 而银枪的执行力也是不凡。在失落血域壁垒之后,他们的动作毫无遮掩,非常明确的表达了收复失地的决心。 如今,临冬城里驻扎着以银枪首领为主的大半独孤氏人员,但是,西番这一次的大规模强袭显然不打算见好就收,临冬城外,数十万的西番人已经在安营扎寨。照理说,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临冬城的百姓应该自行迁走。可是。城中至今还有过半的普通百姓滞留,这与北陆人的血性有关,不过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心中。这座城中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一杆旗帜。也是他们的希望源泉。 这一日,银枪几次出城迎战,虽然斩杀了大批敌人。却也渐渐露出了疲态,战至黄昏时分,强悍的西番人还未退却,新近组织的一波冲击差点就攻破了城防铁卫的防御,好在独孤浪及时率领部众加入战圈,方才杀退了豺狼般凶猛的敌人。 饶是如此,银枪这边的防御也出现了漏洞,有几个修为高强的西番人觅得机会,果断冲到了临冬城下,险情一触即发,一旦城门告破,逗留未去的百姓必然葬身于西番强人的钢刀之下。 然而,这几人还未踏入城门的范围,一声清啸忽然掠过他们的耳边,如轻风,似霜降,然后,他们齐齐看向自己的下腹,瞳孔以不可思议的程度向外凸出,眼白上全是龟裂的血色纹路。 血雾轰然爆散,这几名强者的身躯统统一分为二,下肢和上半身诡异的错开了。 临死之前,他们的头颅都望向了城头,在那里,三架超级巨大的攻式弩炮泛起死亡的金属微光,弩炮后方,一名金袍银甲的铮铮男儿傲然而立,他握着一杆银枪,枪身朴拙,枪尖锋锐。 “若拙,你终于出关了!” 感受到后方的熟悉气息,独孤浪蓦然回头,虎目之中亮起明锐的光芒。 下一刻,气势受挫的独孤铁卫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吼啸,置身其中的西番人顿时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那种重重合围而来的压力逼得他们透不过气。同时,铁卫门也没有给他们透气的时间,先前还疲态尽显的他们就像被注射了强心剂似的,刀光霍霍,顷刻间就把这批异族人绞杀了干净。 十里之外,一名正坐在虎皮椅上悠闲观战的壮汉一拍扶手,猛地站了起来,那火红的胡须和火红的头发随风狂放不羁的飞扬着,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将他刚硬而粗糙的脸部轮廓勾勒了出来。他的眼睛是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拥有迷人的男性魅力,深蓝色的瞳孔一眨一眨见,幽幽的光芒放射出去,延伸到临冬城头。 迎上他目光的人是手持银枪的独孤若拙,此次,他为了突破玄皇的瓶颈,冲击玄霸,故而闭了死关,这时出现,便于无声无息间,利用攻式弩炮瞬杀了七名突破防守阵营的西番强者,而那七人的修为,都已逼近玄尊阶别。 他的出现,便是银枪吹响反击号角的象征! “你便是此次发动战争的魁首吗?” 独孤若拙淡漠的声音传遍了战场,蔓延到十里之外的敌方阵营里。在场的人,不论是北陆人还是西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的问话。 “不错,我是安东尼,你就是那个号称一杆银枪挑八方诸侯而立于不败的独孤若拙吧?”安东尼故意提高了声调,也让自己的话可以扩散到全场。 而他的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群情激奋之中,独孤浪的反应尤为剧烈,他目呲欲裂的瞪着远处的红毛怪,质问道:“就是你杀了我六弟?” “阁下是?”安东尼眨了眨眼睛,转而孤身欺近到铁卫簇拥的孤独狼身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道:“看你的样子,应该就是银枪第二能打的独孤浪了吧,啧啧,你那弟弟不经打,就是不知你是否也徒有虚名。” “混账!”独孤浪踏前一步,大喝道:“就凭你,还不配作我银枪的对手,但是,我此刻不得不将你斩杀于此!”话音刚落,手中银枪舞了一个枪花,直指擒刀于手的安东尼。 安东尼本来就是极其自负的人,此刻见到独孤浪如此强势,手腕一抖,刀身顿时发出一声嗡鸣,“是你自己上来送死的!”竟是不由分说的双手持刀,力劈而下。 黑色的刀光径直撕裂了二人之间的空间,幽黑的空间裂隙一路蔓延,安东尼的刀势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喧嚣着犁向独孤浪。 “父亲,你先歇息一会儿,这里就由孩儿来替六叔报仇吧。”这个声音很轻,也不知独孤若拙是先说的话还是先动的手,当他现身在独孤浪身旁时,那记强绝一时的刀斩就已经消失了。 十里之外,安东尼的营帐陡然撕裂,方圆十米内一片死意。那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西番人,连一滴血也没有留下,就直接湮灭于虚无。 安东尼错愕的看着独孤若拙,脑筋有点发木,他怎么都没有搞明白自己的攻击为何会突然转向。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独孤若拙仍然站在原地未动,但是,他左手平举,银枪直刺,枪头透过空间虫洞,赫然出现在离安东尼喉结只有一寸的位置,安东尼骇得立即向后大跳一步。 “刚才那一次,我就算跟你打了个招呼。”独孤若拙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下一次,你可就要小心了。” 安东尼感到自己的小心肝扑扑的跳个不停,可是,骨子里的自负使他没有即刻选择逃避,而是自以为稳妥的横刀当胸,空间之力的波动随着他聚灵速度的攀升,越来越明显。 空气已经出现了实质的扭曲,玄皇强者的蓄势一击,绝对非同小可。 独孤若拙的鼻中发出一声轻哼,然后,他朝前跨出一步,手中的银枪也随之朝前捅了出去。 这一步,仿佛有着缩地的魔力,反正安东尼是这样想的,而这个念头生出之后,他的思维就彻底中断了。 银光湛然的枪头已经捅破了他颈部的皮肤,从另一端穿了过去,所谓的磐体之躯、洗练之骨以及贯脉之后更加强韧凝练的灵气防护,这一切的一切,在独孤若拙的朴拙银枪下,全都成了笑话。 第一百零一章一环扣一环 一枪穿喉! 这就是独孤若拙的惯使绝技。 安东尼喉管里的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出来,他的身体就在独孤若拙近乎蛮横粗暴的力量震荡下炸成了碎片。 至此,战场上银枪一方的人终于搞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临冬城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之极的喝彩声。 头一回合己方大将被对方枭首示众,这一次,银枪的不败神话为叔报仇! 银枪的士气直线上涨,嘴中抵达到高得不能再高的临界点。 “哎哎,安东尼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蠢货啊!” “没办法啊,他有那么一位巨无霸的存在作为仰仗,加上自身天赋确实不错,狂妄自大而致使目中无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知何时,战场的上空出现了两个虫洞,两个肤白如雪的女子从中款款走出,一唱一和的彼此搭腔,娇嫩如花的容颜长得一模一样,不用猜也知道是双胞胎。 不过,这对姐妹花选择在这样的场合如此交谈,显然没有把下方的银枪众人乃至刚刚击杀了她们这方大员的独孤若拙放在眼里。 独孤若拙没有朝她们看上一眼,他微微侧头,染血的银枪陡然转向,指向另一边毫无动静的空间,“鬼鬼祟祟躲了那么久,难道是打算一直龟缩不出吗?” 闻声,双胞胎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她们公然现身于此。正是为了吸引银枪方面的注意力,以便隐藏之人成功偷袭独孤若拙。 独孤若拙没有如愿转移注意力,反而潜用灵觉在无形中锁死了对方,银枪更是嚣张之极的随着对方的隐身潜行而挪动瞄准。 双胞胎见计谋被识破,立即分从左右飞扑下来,企图牵制独孤若拙的行动,可是,独孤若拙压根没有理会她们,枪头依然紧锁着那个至今没有现身的人。 迎接双胞胎姐妹的是独孤浪和独孤穹,四人直接在半空开打。由于修为相差不大。因此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这时,独孤若拙有了新的动作,而这一动,就是势若雷霆。在场所有人的眼瞳中掠过一抹银光。然后。独孤若拙的身形已在五百米外,而他的枪尖上,赫然多了一绺新鲜的血迹。 “居然是空间转嫁腾挪!”原先独孤若拙所站的位置上。空间涟漪悠悠荡漾,一个矮个子男人跌了出来,他左手捂着右肩,阴狠的盯着独孤若拙的背影,“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练就了如此高超绝伦的空间技艺,好,很好!”话音落下,他那处伤口骤然爆炸,血肉横飞中,他面不改色的取下了覆盖整个脸部的面具,露出一张苍老得近乎扭曲的面孔。 独孤若拙缓缓转身,手臂一振,枪身上的血污随之抖落,而他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鬼面军团的人?” 那人啐了一口血水,背对银枪的兵团站定,道:“不错,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这次的东征,正是由我们西番的三大组织共谋发起的。” “西番的三大组织?”独孤若拙眼神渐冷,声音也似有了严寒的料峭之意,“尸鬼酒馆可是其中之一?” “对,你刚才杀死的安东尼,正是尸鬼大公的亲弟弟。”那人并不知道尸鬼大公正是银枪独孤氏的头号仇人,肩头上的血虽然还在流,可是,他毫不在意,仍然口无遮拦的继续说着,“除此之外,就是‘十三骑士’的人了。喏,上面的两位小妞,就是其中之二了。” “十三骑士,这个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经过多年的查探,银枪已经证实当年那名西番入侵军团的副将,即杀死独孤浪父亲的人,就是尸鬼大公。 “你长年镇守于此,当然不清楚这些年西番的变化了。”对于这次倾举国之力前来犯境的西番人底细,那人似乎根本不打算隐瞒,“十三骑士,是五年前开始在西番崭露头角的十三名玄尊阶别的强者,他们没有首领,所有事都是由这十三人接手,然后商议定论,他们一般以两人组或者三人组行动,但是效率却高得出奇。他们一直秉承接任务拿佣金的方式行动,名气打响之后,依然如此。” “如此看来,他们是在囤积财力了。”独孤若拙冷不丁插了一句,有点明白对方为何要向自己吐露实情了。之前他明明隐身于此,却对安东尼见死不救,安东尼隶属于尸鬼酒馆,上面空战的两位,则是十三骑士的人,他们虽然集结到一起进犯北陆,但是,他们的私心不可能完全包容得下对方。 毕竟,西番地域广阔,聚集着数十亿的人口,大小组织更是不计其数,如若在成功吞并北陆的情况下,他们三方瓜分固然引发一些内部争论,如果不幸失败,重回西番的他们又将成为彼此最大的敌人。 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独孤若拙一眼,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能够把财力聚敛到与尸鬼酒馆和我们鬼面军团这两大老牌组织匹敌的地步,这样的十三名骑士,他们的底蕴未必厚实,却一定具有非常强大的潜力。” “鬼面军团应该没有尸鬼酒馆资格老吧。” “你……” “既然你们西番诸强是倾巢而出,那就省了我们打上门去的力气。”独孤若拙吐出一口气,盯着对方道:“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不敢!”那人听出独孤若拙的讥讽之意,沉着脸冷冷道:“独孤若拙果然厉害,老夫霍利斯。” “原来是有暗夜亡者,久仰大名。”独孤若拙眯起的眼睛中逐渐腾升起战意。他的银枪端得笔直,“不过,今天不是你给人送行,而是被人送行了。” “小子猖狂!”霍利斯的身形向前一倾,眼看就要发动攻势,众人眼里却在下一刻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独孤若拙好像早就知道霍利斯会这样,犹有余暇望了一眼天空上的战斗,枪身横架,再朝侧面一递,空间之力顿时传送出去。枪尖上银光爆绽。嗡鸣的破空声中,空间涟漪以极不稳定的状态泛起。 一蓬鲜血喷溅,霍利斯的惨叫传了出来,紧接着。他那在西番人中显得极其异类的矮小身躯也逐渐显现。这一次。银枪洞穿了他的右掌,而他右掌所护的部位,正是他的心脏所在。 “死吧!” 就在霍利斯深感震惊这一瞬间。银枪的光芒倏然聚拢成一枚锋芒大盛的光刃,延伸至霍利斯的胸口,可是,独孤若拙忽然发现自己刺中的不是**,枪头传回来的触感就像刺中了一团沙砾。 “桀桀桀桀……”一声犹如夜枭的笑声传入独孤若拙的耳畔,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枪尖再难递出去,一阵悉悉索索的沙沙鸣响之中,那个发出笑声的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头戴面具,灰袍加身,背着一个巨大的桃木坛子,长袖舞动间,毒虫花蝶纷纷从坛子里涌出,汇聚于霍利斯的胸前,替他抵挡了独孤若拙的必杀一击。 “虫师!”霎时间,独孤若拙眼中精芒爆绽,一直风轻云淡的神情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慑人气势,“你就是那个炸毁火影村南边祭坛的罪魁祸首?” “咦,你居然知道这事?”灰袍男人微微一怔,随即声色俱厉道:“火影村那笔帐,老子一定要让他们还回来。倒是你,莫非你跟火影村有关系?” “村长曾在小时候出手救过我的命!”独孤若拙寒声道:“现在,是我为他报恩的时候了。”话音一落,他的气势猝然暴涨。 刚刚捡回一条命的霍利斯立即感到自己的脚被禁锢了,下一刻,那杆枪上银光微微一敛,随即盛放,霍利斯感到呼吸一窒,眼珠子下移,但见那杆银枪全然置虫师的虫盾于不顾,刺进了他的心脏。 “好胆!”虫师嘶声大啸,空荡荡的袍袖一挥,毒虫军团以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向独孤若拙蜂拥而去。 独孤若拙再次挺枪一捅,霍利斯霍然张开嘴巴,一腔热血从喉管中呛了出来,生命的气息则开始迅速流失,但是,他也是狠厉果决之辈,临死之前,拼命启用了三面空间晶壁,封住了独孤若拙左右后三个方向的退路。 蜂拥而出的毒虫军团径直吞没了行动受到限制的独孤若拙。 灰袍男人手印翻动,他根本没有腾时间为同伴的陨落伤感哀叹,而是迅速结成了术印,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完成,他森冷的声音传遍了战场的每一处,“受死吧,万虫覆灭!” 密密麻麻的虫体互相碰撞,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片刻后,虫子们簌簌落地,其内的生机尽丧,而它们扑食的对象独孤若拙,则连一丝余味都没有留下,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接下来,就交给老夫吧!” 一道雄浑的声音在天际响起,十三骑士之二的双胞胎脸庞泛起喜色,而地上的灰袍虫师则微微皱了皱眉,在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傀儡师低声道:“这位大公的兄弟,可是忒爱耍帅了。” “无妨,这一下,独孤若拙就算插翅也难逃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利用空间置换逃过一劫的独孤若拙突兀出现在那位大公兄弟的身下,而大公兄弟的大锤,则像是事先算准了似的,准确的向他的头顶砸了下去。 空间裂隙嗡嗡蔓延,白亮而庞大的锤身合着一路撕开的黑色裂纹,离独孤若拙毫无防备的天灵只有一尺之遥,独孤若拙的发丝被劲风吹得不受控制的乱飞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势均力敌 夕阳下的临冬城城墙泛着淡淡的金色毫光,高耸的墙头上,攻式弩炮在三位玄皇强者的操控下,断断续续的发射着音波攻击,不是骚扰与独孤兄弟对战的双胞胎,就是射杀兵临城下的西番军团。 战至中盘,独孤浪的雄风逐渐显露出来。而独孤穹的不温不火,则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对手。 与独孤浪对战,双胞胎之一的伊芙逐渐感到了压力,自己的施展也越发受到限制,渐渐的,她生出了的退却之意,刚刚准备遁走,独孤浪与独孤穹一个移形换位,顿时截住了她的退路,慌不择路中,她胡乱选择了一个方向奔走。 她的孪生姐姐朱丽叶立即叫住她,可惜,已经吃了。 一记灵力的音波杀气倏然射来,伊芙猝不及防之下,不幸重伤。若不是朱丽叶拼死杀出重围,顺利将她救下,西番这个新生的强大组织恐怕就要更名为十二骑士了。 不过,这一支小插曲相对于独孤若拙陷入的绝境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尸鬼大公的兄弟名叫高卢,按照西番语翻译就是强壮威猛之意,他擅使重型武器,因为他喜欢看着敌人的身体被自己砸扁或者砸得稀巴烂,而这一次他一出场,就是根据独孤若拙逸散的空间之力气息,算准了他即将现身的位置。 大锤呼啸而下,空间的波动犹如实质般蔓延开来。 独孤若拙堪堪侧转头颅,于险象环生之际避过了这致命的一锤,却无力再多做调整,完全逃过伤害,当他勉强调架起银枪予以抵挡的时候,终于切实感受到了高卢这个西番大汉的蛮力。当然,这股蛮力包含着灵气的急剧吞吐。 独孤若拙的左手不堪重负,终于发出了骨折的声音。 “哈!” 与此同时。高卢大喝一声,旧力未消,新力再增三分。 独孤若拙立刻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浮空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迅速下落,可是又不能马上脱离战锤的打击范围,而下方虎视眈眈的虫师和傀儡师又给予他另一重警示,所以,此时此刻,联盟不败神话面临着空前巨大的危机。 然而,银枪一方没有人出手相助。因为,他们相信独孤若拙。 高卢布满横肉的面孔全是狰狞之色,他有绝对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压制住独孤若拙,而且,下方的两名鬼面人物必定会适时配合,借以完成联合的必杀。 独孤若拙一直没有动作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一直紧密观察着他的虫师和傀儡师立即动手,飞虫在傀儡丝线的绷直弹射下,顿时欺近了独孤若拙,捕捉到这一契机的高卢双眼一瞪。原本就该消减的力量居然再度增大,而这一次,白色的巨锤上赫然燃起了水蓝色的液火,将锤身包裹其中。 独孤若拙没有被液火的撩人温度吓住。只是凭借灵敏的灵觉从锤子上感知到了一股湮灭的气息,而银枪在高卢的极力压迫下已经弯曲得不成样子了,眼看银枪即将绷断,虫群已经飞临他的身体。他的面色陡然涨红。闷声振出右拳。 空间震荡! 霎时间,在那片空域上,一圈涟漪以独孤若拙的拳头为中心。浩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不论天上地下,就像被清空一样。 这就是玄霸强者才能掌握的高等术法,其威力强弱与聚灵时间的长短正相关,而表现形式则是以空间波纹的形式向四周扩散,这种波纹可以直接令零距离的受术者的五脏六腑破碎,而距离稍远者,则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晕厥、昏迷、呕吐等症状,下场就是丧失战斗力。 要知道,独孤若拙的右手自出战以来就没有使用,若是以此为起始开算,那么,空间震荡爆发的威力将有多大,实在是一个可怕的答案。只是,现场没有一人清楚事实是否如此。 骤然失去了独孤若拙力量的支承,那杆扭曲的银枪终于在巨锤的压力下断成了两截,紧接着就被蓝色液火包裹,焚为了灰烬。 能够直接焚毁玄器,这种蓝色液火,必定是玄珍异物榜上之物。 而在如此高强技能的爆发下,材质特殊的白亮巨锤直接爆碎,首当其冲的高卢则受到一股沛莫能敌的气劲冲击,倒飞了出去,直到跌出一百多米,才重重的摔在地上,跟着就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渣的污血,气若游丝般望了远方如战神般傲立的独孤若拙,就昏死过去。 至于那些虫群,直接崩碎成了粉末。在玄霸强者的一合之力下,蝼蚁唯有被碾压的份。 可是,独孤若拙没有注意到,在他发力之后,虫师又偷偷放出了一只闪烁着微光的虫子,那只虫子直到独孤若拙后劲不继的这个刹那,才在他的跟前显现。 虫师手印一凝,狰狞道:“炎爆冬萤!” 话音落下,那只虫子的躯体顿时膨胀,随着第一束光从中透出,无数道光束喷射而出,径直湮没了独孤若拙的身影,轰鸣的爆炸声随即响彻天际。 这是迷你版的炎爆冬萤,专门用来对付个人。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空中掉了下来,软软的摔在地上,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可是,他的眼神特别明亮,显然身体的强韧不比普通人,但是,直接遭受迷你版炎爆冬萤的爆炸,他的身体也失去了行动力。 “父亲!” 不远处,独孤若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既是因为害怕,又是因为愤怒和悔恨。 原来,独孤浪击退双胞胎后,就退到后方关注儿子的战斗,直到发现那个独孤若拙忽视的空隙,他才毫不犹豫的发动空间置换,将自己和独孤若拙的位置进行了瞬间调换,独孤若拙得以毫发无伤的躲过这一劫,而他,则作为替代者身受重伤。 见到自己的阴险算计最终落空,灰袍男人的牙齿磨得咕咕作响。可是,当他感受到独孤若拙的目光时,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当机立断将个子比霍利斯还要矮小,或者应该称其为侏儒的傀儡师抓了过来。 侏儒傀儡师不是傻瓜,立即明白了虫师的意图,不禁临空蹬腿,张牙舞爪道:“琼,你要干什……”话音戛然而止。 再看独孤若拙,这个银枪的旗帜人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二人面前。而他的拳头,赫然从傀儡师的心口处凿穿了过去,而灰袍男人却是艺高人胆大,以双腿蹬踏迎接这一次空间置换后紧接的冲拳,借助其反冲力,倒飞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 “马修,你的好,我记下了!” 傀儡师马修满口含血,眼神恶毒。他艰难的试图转头,可是,独孤若拙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声怒吼。手臂的肌肉绷紧,马修的身体轰然炸开,碎尸摊了一地。 玄霸强者的攻击,本来就是霸道绝伦。 见此情状。灰袍男人眼角直抽搐,落地后赶紧加快步伐逃走。 但闻独孤若拙发疯似的开始狂笑,左手在他的强行扭动下。生生将骨折的位置续接完整,然后,他的双手呈爪状前探,咬牙切齿的暴喝道:“空~间~禁~锢!!” 灰袍虫师立即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任他拼命释放灵气冲击,都挣脱不了。他害怕极了,不停用眼角的余光朝后面瞄,可是怎么都捕捉不到独孤若拙的身影,然后,他就感到脖子一紧,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了自己。 森然犹如来自幽冥的声音从后面缓缓道:“炎爆冬萤,好一个自制的的昆虫炸弹,上次你用它炸毁了火影村几百条人命,这一次,你又将目标瞄向了我们银枪,你叫琼是吧,很好,你是我死在我手里第一个还能让我记下名字的家伙!” 话音刚落,独孤若拙骤然收紧五指,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能动弹了。 而虫师琼就保持着被提在半空的状态,惊魂未定的望着前方,然后,他的脸庞渐渐绽出了狂喜的笑意。 “看来你要食言了,独孤若拙。” 一个体型魁梧,长发狂舞的中年男人站在先前倒地昏迷的高卢身旁,与独孤若拙遥遥的四目相对,而他那含杂着一种莫名空洞意味的嘶哑声音却在独孤若拙耳边清晰的响起,声音不大,却非常有力。 “空间禁锢。”独孤若拙的眼皮跳了跳,试探性问道:“尸鬼大公?”在他的印象中,此次西番东征的人里面,唯有尸鬼大公才是玄霸强者,而空间禁锢,正是玄霸强者的特点之一。 “呵呵,你可以叫我肖恩。” 独孤若拙冷冷道:“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今天,这个人必须死在这里。” “哦,是这样啊。”尸鬼大公清清淡淡的说道:“那你试试好了。” 猛然间,琼的心跳漏了一拍。而独孤若拙毫不费力的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他略微讶异的望向尸鬼大公,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这个男人,可是他的弑祖仇敌! “如你所愿了。”尸鬼大公遥遥的向他施以贵族礼,旋即蹲下身子,绽放着青色光芒的食中二指轻轻在高卢的胸口一点。 高卢的呼吸已经相当微弱,可是当这一簇青光隐没于他的体内后,他的呼吸就就平稳而强劲了起来。 尸鬼大公又施施然的站了起来,歪着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独孤若拙,“刚才你那样暴力的对待我弟弟,是不是过了一点啊?”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那身皮质的衣裤渐渐鼓胀。 独孤若拙没有理他,回身走向重伤昏迷的独孤浪,也为其输入了精纯的灵气,等到独孤穹赶来扶住哥哥,他才重新面对尸鬼大公肖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 “嗯,记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玄霸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得不说,你是一代奇才,我见过的天才翘楚不少,但是,你绝对称得上他们之中的第一人,而且,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说不定,你还能打破北陆万年来的魔咒,在有生之年冲上那层境界。”尸鬼大公指了指上天,随即话锋一转,道:“所以,很不好意思,嗯,我必须除掉你。” “尽管放马过来试试。”独孤若拙挺起胸膛,握紧拳头,傲然道。 这时,独孤浪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若拙,一定……要为你爷爷……报仇!” 此话一出,尸鬼大公意外的挑了挑眉,旋即无所谓的笑了笑。 这一举动坐实了当初他率领西番军团犯境造下的罪孽,独孤若拙看在眼里,表情煞是清冷,“父亲,这个仇迟早都会报,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对方自动送上门来而已。” 第一百零三章粉墨登场 尸鬼大公冷冷一笑,道:“或许我们该换个地方吧,除非你不怕我们之间的战斗波及太大,不小心将这里摧毁的话。” 独孤若拙微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去处,就是不知道大公你敢不敢去?” “带路便是。” 独孤若拙的脚没有动,手往旁边一拉,一道空间门顿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在那幽深的门里,除了翻涌的黑气,依稀还有星光在闪耀。 其他人还未察觉到异常,尸鬼大公却是眯起了眼睛,尽管表情上做足了掩饰,但是,他的内心之中仍然不可避免的掀起了波澜,“你居然领悟了须弥空间?” “初次尝试,侥幸开创了这么一处空间。” “好!”尸鬼大公昂然走来,豪情万丈道:“独孤若拙的绝代奇才果真是鄙人生平仅见,那么,就借贵宝地一战了!” 独孤若拙的目光掠过战场,将独孤氏的兄弟长辈、附庸家族的朋友战士乃至一众中下等卫士都囊括了进去,然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当先迈入了空间门。 被他注视到的人,纷纷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那重须弥空间,正是独孤若拙晋升玄霸之后领悟的更高一层的空间技艺,全凭空间之力于无尽虚空中生生开辟出的一界新天地。在自己开创的空间里活动,灵气的补充自然而然会比外界更快,所以,独孤若拙才会不惧肖恩高出自己不少的修为,出言挑衅,也为试探。 尸鬼大公敢于接招,无非是有自己的修为高于独孤若拙的底气,这种依仗在外人看来是有恃无恐,在独孤若拙看来。是一种自负。 抓住这个自负,击溃尸鬼大公! 独孤若拙身姿挺拔的站在自己开辟的须弥空间里,迎上肖恩的视线,心中独留这个念头。 当尸鬼大公的衣角消失在那重须弥空间的时候,空间门就自动关闭了。 战场之上,形势一下子变得明朗了。 银枪一方的将领在人数上占优,而西番这方面,鬼面军团留下了三具尸体,十三骑士直接遁走,尸鬼酒馆死了一个安东尼。伤了一个高卢,就连执掌大局的尸鬼大公,都被独孤若拙的挑衅赚走了。 那么,眼下的局面,似乎就该轮到银枪一方绝地反击了? 然而,谨慎持重的独孤穹没有贸然挥军直下,而是在这个夜幕降临的时分,将所有兵力收缩到临东城下,进行重新整编。 他非常理智。也非常清楚,接下来的战斗,才是开始! 正在这时,空旷的夜空下。一个接一个的拍掌声响起,在如此氛围下响起这样的声音,是那么的突兀不和谐。 然后,三个人走了出来。 当中一个头戴鬼头面具。他身形颀长,穿一身黑红相见的异族服饰,单从外表而论。他并无任何出奇之处,但是,在三人之中,他散发的气息却最是危险,而且,拍掌之人正是他。拍完巴掌,他单手贴胸,彬彬有礼的向银枪这边拜了一拜,道:“银枪组织不愧是军事世家出身,敏锐的嗅觉实在让人害怕,本来想挖个陷阱等你挑进来,看来苍某是自作聪明了。” 声线平缓而无力,可是,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因为,他就是鬼面军团的团长,拥有“独鬼双力”之称的苍霄。 其余两人分居他左右,左边是个女人,妖娆的身段以及性感暴露的着装使戴着面具的她显得非常诱人遐想,她的名字叫刑漪涟,是苍霄的女人,修为已经抵达玄皇。 右边那个男人叫雪南,拥有一头稀罕的银色长发,配上他那张线条清晰而又俊美的面孔,绝对堪称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曾经是极北冰洋雪之国的国君,但是,那个小国家在多年前就被鬼面军团覆灭了,如今他留在罪魁祸首的苍霄身边,并且在近年来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使人完全猜不透他是何用意,不过,他没有头戴面具,表示他没有加入鬼面军团。 独孤穹并没有被他们的阵容吓住,而是冷静喊道:“十三骑士的人呢?难道现在不出来,还打算偷偷搞小动作吗?”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语,十二号统一着装的黑衣人齐步走出,除了先前那个受伤不重的朱丽叶,其余十一人,赫然全是男人。他们仿佛经过事先排练似的,步伐整齐划一的从黑暗中走出,如同一支黑夜骑士团。 左首第一位赫然是叛变万魔之祖的那位白眼阿含,而他现在的名字,叫做约翰。 接着是一个上半身裸露,肌肉高高隆起的光头壮汉,他是葛尔泰,双手各持一柄板斧,巨大的斧面反射着他那狰狞的形象,也反射出下一位的形貌。 那是一个与葛尔泰迥异,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矮个子男人,他的颔下留了一撮小胡子,细小的眼睛中精光爆绽,即使笑起来的样子都予人猥琐的印象。而这个男人,却是十三骑士中修为排名第二的人物——米乐。 米乐旁边就是朱丽叶,她似乎很嫌弃这个猥琐男人一样,明显更加贴近右边的人。 那是一个如同西番传统雕塑般的刚硬男人,他的背上斜插着一把一尺宽的巨剑,剑身上并无任何花纹坠饰,但是,就是这把剑,斩杀了无数敌人,而他也因此人送外号千人斩,席翁这个本名则渐渐被人遗忘。他是十三骑士中修为排第三的人。 而修为最高的男人就是中间这位,唐吉坷德,他面无表情,眼神漠然,根根倒竖的金发才使他看上去有了三分精气神,可是,一身破烂的黑衣穿在他的身上完全不合适,他的个头不高不低,放在人群之中,会显得极其平庸,而这种平庸,在十三骑士这样一个组织中,无疑会被放大无数倍。但是,他的修为,他的实力,始终稳稳的独占鳌头,因为,他是组织里唯一一个玄皇强者。 接下来的黑衣骑士叫做范思哲,他的实力刚好与唐吉坷德互补,是组织修为最低的人,可是,他偏偏是唐吉坷德的黄金搭档,二人这些年来完成的任务不胜枚举,而每一次,都以范思哲杀人更多结束。这是个骚包的男人,尽管十三骑士统一了着装,他却在衣袖和衣襟的位置特意绣上了繁复的金丝边。而白面小生的他,还梳了一个非常个性的发型,在如此严肃的场面出场,他依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相对而言,他右边那位的发型只能用蓬乱来形容,罗阁,体型肥胖,身材高大,如同一头强壮的灵兽,双眼之中放射着危险的光芒。 第九位是一个堪称标准骑士的男人,他手持双剑,用三角形的黑色绸布蒙着面,一头灰色短发配上他深陷的眼窝,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神秘。 右首倒数第三位是一名孩童,光看他的面像,没有人会否认这样的直观印象,但是,他的年龄却是十三骑士中最大的,据说,他的体内寄宿着龙力,而这个侏儒却取了一个女性化的名字——麦莱薇,两只秀气的小手分别带着一副秘银圈套,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副圈套能否在他手上发挥威力他旁边那位也是身材矮小,他有一蓬雄性特征明显的大胡子,而他的名字也是跟高卢那样,非常威猛霸气,复宇,上古高山巨人的意思。 最后一位叫卡夫曼,其貌不扬,褐色中长发,一身黑衣穿在他身上也很怪异,但是,他在十三骑士组织执行任务时,所杀的人数绝对排得进前三。 十三骑士刚刚登场,一袭黑衣飘然飞来,他的头上戴着藏青色面具,露出的眼瞳之中闪烁着血钻一般的光芒,这是一个典型的卡西黎族人。他有卡家人的骄傲,但是,他的骄傲在另一个策马而来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尸鬼酒馆的二号人物,白杀! 只需要搬出这个名字就足以吓坏小孩,这就是白杀,一名杀星转世的男人。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至今还没有人一眼尽窥他的全部实力。 相对于西番这边倾巢而出的大人物,北陆这边也不是毫无动静。当临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时,以龙屠将军为首的新九大组织的大人物纷纷登场。 绯链、紫炎、玉剑子、黑斧、黑爪、青霜…… 素来高傲的银枪居然答应了外援的支持!? 第一百零四章一生的零式 独孤若拙的须弥空间比起外界来说,时间流速要快上一倍,也就是说,他们在须弥空间呆一个时辰,外界的时针只转了一圈。 二人进入其间,扣人心弦的玄霸之战并没有马上打响。 肖恩在观察这处须弥空间,而独孤若拙则静静的打量着这位西番的传奇人物。 尸鬼大公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但是,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腐朽尸气,相反,他的体内升级昂然。除此之外,他很有风度,而且也具备了西番贵族的典型素质,儒雅有礼,举止谈吐不凡,非常有男性魅力。 他颌下和上唇的髭须显然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非常注重形象的打理,是一个由外到内都很精益求精的人。那一头火红的头发虽然仅用一根不起眼的丝绳系着尾端,却令他在长发狂舞时仍旧保留了这种隐晦的一丝不苟。 唯一令人稍感不适的就是他那种独特的嗓音,空洞而嘶哑,的确有从尸堆中挣扎出来的死意,可是听得多了,就不会有异了。 独孤若拙看着肖恩闲庭阔步般在自己的须弥空间中散步,没有出言制止,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唯有两个念头重复出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个人死了,还可以由怨转生吗?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既然可以对自己的妻子下手,又无情株连其族人,还毁了自己一手建立,凝结着自己无数心血的城市,他理应是一个疯子、狂人,可是,如此平和的状态,却为什么不给人矛盾的违和感呢? 了解自己的敌人。洞悉他的想法,先从心理上占得先机,无疑是最佳的攻心之术,也会在对战中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忽然,尸鬼大公顿住了脚步,望向独孤若拙,展颜轻笑道:“我一直不动手,想必就达到你的目的了吧?” “嗯?”独孤若拙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置可否的笑问道:“你以为我挑这里与你对战。是故意将你脱离战场?” “难道不是?”肖恩眨了眨眼,摇头叹道:“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独孤若拙,单是这个名字,就不是擅于使手段的人。拙,意味着你一往无前,勇往直前的气节,正因如此,你才会有今日的成就。” “大公谬赞了。”独孤若拙道:“诱你来此,我已经使了手段。” “这叫做台面上的方式方法。”尸鬼大公竖起食指摇晃着。纠正道:“人使手段,往往于是无形无迹之间,谓之阴谋,你的这种方式方法。可以归为阳谋。如果我不随你,所谓手段就无从谈起了。” 独孤若拙无声的笑了笑,不再反驳,而尸鬼大公的声音在几句闲话后。也令他不如先前那般不适应了。 “不过,独孤若拙,你是赢不了我的。” 独孤若拙挑了挑眉。反诘道:“对战之事,不试一试,怎能预知结果?” “这是你们逍遥联盟之人自欺欺人的结论。”尸鬼大公迈出一步,浑身气势爆发,“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所谓战力,就形同于修为。” 独孤若拙颇为凝重的眯起了眼睛,肖恩这一次散发的气息,已经高过了他所知晓的境界,对于未知的力量层面,人们在一心追逐的同时,往往会不经意的掺杂一些敬畏之意。在那一刻,陡然加速的心跳告诉独孤若拙,他有了惧意。 “其实,如果是那位魔厨到来,你们北陆才可能胜下此场。”尸鬼大公将独孤若拙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神秘一笑,淡淡道:“但是,那只是可能而已。” 独孤若拙没有去深究他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他眼中腾起的战意丝毫不减,“在我们北陆人的骨子里,有一种认知就是——”他微微一顿,握紧拳头继续道:“绝对的上风,只有通过较量谁的拳头更硬,才能知道。” 尸鬼大公敛着眼睛,缓缓道:“我说过,那只是你们北陆人的认知,是对是错,我下面就用事实来向你证明。”话毕,他的气势再度攀高。 “选择与你对战,”独孤若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开始提聚灵气,“我不但不后悔,还会认为自己今生做了一件最明智的事。”那般话语,竟有几分决绝之意。 “是否明智,接下来你自然会知道。”尸鬼大公怅然一叹,眼神渐渐转为漠然,他的气势终于不再变化,可是,那种晦涩的波动表示他的力量还有提升的空间,而他之所以选择以此状态为平衡点,正是战斗之际的最佳选择。 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力量都有一个定性的衡量,不一定是最强的状态就可以取胜,而是最稳定的状态,才更可能接近胜利。 很显然,这个状态的水准就是尸鬼大公可以操控的临界点,稍强就会破坏平衡,如果战斗拖滞到后期,可能产生续航的无以为继,而稍弱的话,就不是饱满的对战模式,不能予以对手最大的打击。 此间门道,不仅需要对力量的高深领悟,还是一种战斗经验的积累。 无需再做交代,二人都停止了交谈。 战斗,一触即发! 牵一发而动全身,先动者必然成为被对方洞悉先机的人。可是,独孤若拙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先行出动,修为的低弱,只有出其不意,才可能赢得先机。 快! 其实,独孤若拙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联盟的不败神话素来以银色长枪的形象定格在几乎所有北陆人的脑海中,可是,赤手空拳,没了武器掣肘的独孤若拙才是最强的! 银甲金袍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射向尸鬼大公! 肖恩古朴若拙的迎空劈出一掌,声势平淡,却卷动了空间涟漪,那一瞬间的力量极度集中。竟是隐隐约约抽离了须弥空间里的灵气,如此一来,须弥空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收缩。 流光与尸鬼大公的隔空劈掌于半空撞击到一起,轰然炸响,空间随之狠狠一震。流光随即碎散,可是,独孤若拙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先前站定的位置,或者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肖恩的眼神微微一眯。 就在这个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眨眼间,流光突兀的出现在尸鬼大公跟前。一记上钩拳径直轰中尸鬼大公的下颌,风雷一般的掠动音波响彻四野。 尸鬼大公应声仰头直上飞出,流光折向一转,划出一条清晰而短促的折线,又出现在尸鬼大公的头顶,双手握实,一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尸鬼大公发出一声痛呼,终于来得及在电光火石之间挥动一下手臂,一团妖冶的粉红色火焰光球飞射而出。可是。火球连流光的尾焰都没有追上,就被撂在了后方。尸鬼大公的右肋再造一击,接下来,又是右胸一拳…… 之后的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简直就是独孤若拙独秀的主场时间,虽然偶尔有粉色的妖火从尸鬼大公的手中射出,可是,这抹光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不过是一种对单调背景的点缀罢了。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尸鬼大公的头、胸、腹、背、肩、手脚,除了裆部,整个身体上没有一处地方被独孤若拙遗忘。统统遭受了起码上百下的重击。 而独孤若拙这招令人眼花缭乱,目光乃至感知根本无法追上的全方位攻击,正是他闭关期间独创的空间技艺,名唤“百式须弥短打”。 这种密集得近乎无敌的攻击方式,对灵气的消耗相当巨大,即便是抵达化血境界,玄霸强者体内的血液会自给自足的供应灵气,可是,要想支持长达一分钟的不间断攻击,不在自己的须弥空间之中,灵气必然会消耗一空。 而这招短打之所以在命名时加入“须弥”二字,就是因为必须依靠须弥空间的灵气供给,而且还是置身其中的全面供给,不然,二人的境界差距大得已经无法探查底细,独孤若拙不会自负到自寻死路将尸鬼大公赚入自己的空间。 饶是如此,一套短打施展完毕,从流光状态恢复过来的独孤若拙也有了明显的气急迹象。 然而,因为最后一击被掼入地面的尸鬼大公只是在稍事休息之后,就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当然,他的肌肉乃至骨骼都出现了针刺般的疼痛,因此,他牵起嘴角发笑时,表情都显得有些僵硬,“非常不错的攻击方式,如果你的须弥空间更大一些,而你的修为更高一层,或许,我就无法站起来了。” 独孤若拙惨淡一笑,他的确没有想过如此就能解决尸鬼大公,但是,对方的状态虽非完好,却很能说明他的力量层次不够。而随着尸鬼大公话语的落下,他穿在身上的袍甲就化为了飞灰,可是,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自己虽然避过了那些粉色的妖冶火焰,但是,身体依旧被它临近时骤然大炽的高温灼到了,若不是银甲金袍这两件中品玄器护体,他未必可以自如的追加施展完百式短打。 “现在,该轮到我反击了。”尸鬼大公有些艰难的挺直了胸膛,两手之中攥着两朵粉色妖火。 独孤若拙傲然一笑,狂妄的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在这里,我说了算!”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在须弥空间中震荡,而他那体型完美的身躯上,噌的一下泛起了耀眼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的质感和体积都远远大于之前。 作为高阶强者,每个人对于危险都会生出本能的反应,尸鬼大公也不例外,他的心头刚刚升起警兆,独孤若拙的身影就消失了。 下一刻,独孤若拙出现在尸鬼大公的身后,手脚并用,如同铁钳般直接禁锢了他的手脚,而尸鬼大公只来得及听见独孤若拙的轻语,那团被耀眼光芒包裹的身体就贴实了他,然后,他就感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炙热与凄寒交织在一起的力量灌入了自己的体内,而眼前的须弥空间光景,正在诡异的扭曲颠倒。 “这招叫‘零式’,是我一生仅能使用一次的最强力量!” 这句话,就是独孤若拙的轻语,带着他传奇人生的全部力量,却又有他个人风格的轻描淡写。 第一百零五章一切皆枉然 残阳如血,整个临冬城在黄昏与夜幕行将交替的光影下,透着一股混沌的森然气息。 城下一箭地外,西番军团与银枪部族的铁血卫士们人头攒动,兵器击撞的声音混合着吼杀的嘶叫以及血肉分离的声音,仿佛在演绎一支死亡的交响曲。 在这片主战场上,有四个人一直未动,八目交缠在一起,进行着另一种层面的激战。 金刀首领龙屠将军,鼎天神庙的大祭祀乌托巴母。 鬼面军团团长苍霄,尸鬼酒馆的杀星白杀。 四人既没有发号施令指挥军队,也没有各自投入战场与对方厮杀。 气机牵引之下,有着玄霸修为的他们都成为了掣肘对方力量的关键,先动者必然先露出破绽,而玄霸强者爆发的力量,完全可以左右整个战场的天平倾向,所以,他们不得不按捺住出手的心思。 另外,分布于四面八方,各自距离拉开了起码十里的十几个小战场上,双方强者之间的正面对决,也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在这之中,最引人注目,声势搞得最大的要数十三骑士葛尔泰与青霜首领的对战。 两人俱是身高体壮,一个光头一个碎发,一个双手板斧一个手持重剑,他们的每一次碰撞,手中的兵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由此激起的能量旋风,使得近二十里范围内都空无一人。 青霜作为新晋九大的组织,其首领的修为不弱,差一线就能突破晋级玄皇,只是,相对于纵横驰骋广阔西域的十三骑士来说,青霜本来可以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就少得有些可怜了。 葛尔泰的修为在整个骑士团内都不拔尖,如今堪堪抵达玄尊大成之境,比起青霜略逊一筹。可是,他此生干掉的人,却是十三骑士之中最多的,席翁有千人斩之称,但是与他相比,千人的数量就有点不够看了。葛尔泰完全就是杀神的化身,死在他双斧之下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身为玄尊强者,葛尔泰的空间之力动用甚少,而纯粹力气的冲击。却是他用的最多的,他特别喜欢这种粗狂的战斗方式。 尽管从体格上比他差不了多少,但是,青霜明显感到压力在变大,以致空间力量的施展也变得有所忌惮而迟疑,渐渐的,他的败象显露出来。 有着敏锐战斗嗅觉的葛尔泰立即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对于无关紧要的非致命攻击,他直接以强硬的身体进行硬扛。青霜的眉头越皱越深,终于,在葛尔泰呼啸的双斧力斩之下,青霜用以招架的重剑崩飞了出去。 葛尔泰大喝一声。狞笑着单斧横削,动作敏捷得跟他魁伟的身躯简直不对称,青霜惨叫一声,下腹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洒了一路鲜血跌飞出去。 尽管相隔遥远,自身又被敌方的强者牵制着,但是。龙屠将军对于现场的变化,还是了如指掌,受到青霜败北的影响,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离开了苍霄。 在灵觉集中感知的状态下,苍霄觅得此契机,一个瞬间就闪到了龙屠将军身前。 龙屠将军的目光刚刚从青霜那边的战场收回,就看见自己的脚下浮现出一圈繁复花纹勾勒而成的灵气符阵,耳边飘荡着苍霄那软绵绵的声音,“极乐暗门!” 下一刻,一道直径足有百米的幽黑光束升了起来,稍歇,光束淡去,龙屠将军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身遭的上百米铁血卫士。然而,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涟漪荡漾过后,铁血卫士们的身体又掉落在地,各个生机尽丧! 在另一处空间里,苍霄拍着巴掌擦拭着手上的些微血迹,面具之下的脸庞噙着微笑,眼孔中掠动着戏谑的意味,然后,他缓缓弯腰,向凝眉而立的龙屠将军施礼道:“欢迎来到鄙人的须弥空间!” 沉吟片刻,龙屠将军冷声道:“很好,你居然会用‘移花接木’这等强行转移空间之术,不得不说,我还是小瞧了你。” “至于这个判断上的失误,我觉得你不必放在心上。”苍霄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道:“既来之,则安之嘛。” 龙屠将军冷硬的哼了一声,昂首道:“别以为在你的须弥界里,你就可以击败我,现在,就由我来纠正一下你所说的判断力问题吧。” “哦?那我拭目以待。”话虽说得轻松,但是,苍霄已经摆出了严正以待的姿势,而他的气势,则在自己开辟的空间里迅速攀升,等他感到自己的气势比龙屠将军更胜一筹时,他就飞扑了过去…… 在这片刻的功夫理,正面战场上,又有几场厮杀陆续结束了。 苍筱蔷与柳清华联手迎战刑漪涟,却不可避免的落得一个重伤一个身死的结局。 苍筱蔷咬牙抓住刑漪涟的脚踝不放,气喘吁吁道:“他……他自称苍某,他的名字,是……是不是叫苍霄?” 刑漪涟蹲下身子,抚摸着苍筱蔷的头,柔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呵呵,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啊~” “不!”苍筱蔷声嘶力竭的发出一声大吼,“他已经死了!” 刑漪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向她吹了一口气,苍筱蔷便即昏迷过去。 …… 雪男的细剑搭在黑斧的脖子上,细长而锋锐的剑锋已经划破了他刚韧的皮肤,“我劝你还是走吧。” 黑斧叹了一口气,收起一贯懒散的样子,道:“你们确实很强,但是,我们联盟人的骨子里一直在争强好胜!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凭什么逃离战场?” …… 约翰阿含的对手是独孤君卓,二人的修为相若,开始时战得旗鼓相当,可是越到后面,独孤君卓越发胆颤心惊,因为,自己无论发动的攻击多么隐蔽。约翰都能精准预判,从而化繁入简,以最省事的方式化解自己的攻击,随之而来的反攻更是令他左支右绌,频频难以招架。 直到约翰将他击倒在地,脚踩他的头颅时,独孤君卓才知道,约翰的那双白眼拥有透析未来景象的能力。当然,被告之了这个秘密的独孤君卓唯有步入死亡的下场。 …… 一蓬鲜血从玉剑组织新一代年轻高手玉祥子的喉咙间绽放,矮小的米乐把玉祥子的身体向前一推。收回染血的匕首,看都不看体温正在快速冷却,却没有马上死去的玉祥子,弓着身子悄声走向下一个对手。 …… 另一个身材矮小之人,据说寄宿着龙力的侏儒麦莱薇临空一拳直接砸烂了屠苏子轩的俊秀脸蛋,飘然落下。 绯链新一代七强高手,至死都没有搞明白为何麦莱薇的秀气拳头拥有如斯威力。 …… 范思哲仍然和唐吉坷德搭档,当他们解决了对手,范思哲犹自埋怨个不停。这一次,击杀目标的人居然是唐吉坷德。在他们身后,绯链和绯炎两父子的尸体双双横躺在地。 …… 轰然一声巨响,另一处远离主战场的区域里。罗阁那灵兽一般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撞到了黑信,那肥胖的身躯上,赫然泛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黑信吐血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几棵大树。才重重的摔倒在地,他撑起身子准备再战,接下来就骇然发现。自己的洗练之骨居然全部断碎,而罗阁那沉重的步伐,正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 同出于这一届雪域血欲盛宴的七强,紫炎当今的三号人物裘兮比起黑信来说,败得让他无力抬头。 站在他跟前,长剑如同毒蛇一般紧盯他右眼的人赫然是十三骑士中唯二的女性——朱丽叶。当她真正显露自家超凡的剑术时,裘兮立即节节败退,至此伏在地上,左眼已经被这个狠毒的女人戳破,殷红中夹带着微黑浑浊物的血水正不断从那个窟窿中流出。 …… 七强头魁的龙屠青芽,此时他正在与那名红眼的卡西黎族人对战,战事陷入了胶着,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另一名七强人物独孤若沫,赫然换上了曾经擅使的银枪上阵,与他交手对战的是十三骑士的蒙面骑士和复宇,他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 而十三骑士中号称所杀人数能排第三的卡夫曼,则在紫炎突施的一记诡异火焰下化为了灰烬。 同时,修为排第三的千人斩席翁终于迎来了命运的终结者,黑爪首领仿佛就是他天生的克星,几个回合下来,黑爪就将他枭了首。 至于尸鬼酒馆和鬼面军团的其他人物,则处于与九大组织其余强者僵持不下的局面中。 可是,明眼人一定可以看出,单从主将对战的情况上看,西番这边优势极大,等到他们不再单一行动,而是联合插手尚未结束的对战时,这些对决立马就会分出胜负。 这一刻,西番入侵者真切感受到了命运的垂怜,而主战场的军团对抗上,以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西番人又将战线向临冬城内压近了半里地,眼看城门在望了。 正在这时,乌托巴母和白杀同时动容,目光终于离开对方,投向上空,一股介于炙热与凄寒之间的浩大气息骤然释放而出,一圈环形的波荡随之蔓延开来,波动的范围近乎囊括了整片战场。 受其影响,不论是对阵的双方军团,还是大部分结论已经注定的双双厮杀,不论是北陆人还是西番人,他们的动作都不约而同的缓了一缓。 一抹耀眼生花的流光从环形波荡的中心斜向坠落地面,轰然一声爆炸,与之同时炸裂的是上空那个幽黑中闪烁着些许星光的虫洞。 那是独孤若拙的须弥空间。 受到波及的是朱丽叶和裘兮,他们的身体在爆炸那一瞬间就直接化为了虚无,而离他们最近的黑信和罗阁,则直接被强劲而紊乱的风吹得飞上了天。 等到光芒散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里。远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近处的人则可以看见,地面上残留着不少肉渣、骨粉乃至一些模糊不清的血肉脏器。 在一阵难言的沉寂之后,一个微弱的悸动却是响彻了整个战场。 随后,那些东西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组合。不一会儿,尸鬼大公赤身**的站了起来,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望向天际,喃喃道:“独孤若拙,你为逍遥联盟付出了所有,肖恩会把所有从逍遥联盟取回。” 第一百零六章血杀天下! 在一片黑红相间,冒着缕缕青烟如同地狱熔岩的地面上,肖恩行若无事般站立着。 零距离承受了独孤若拙以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的零式,尸鬼大公不是没有恐惧,也不是毫发无伤,但是,当他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肉块、骨头乃至几乎蒸干的血液再次重生,重新聚集塑造成他的肉身时,他就如此简简单单的复活了。 独孤若拙的不败神话不算就此告破,因为,此刻站在世人面前的尸鬼大公,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尸鬼大公了。 肖恩的目光掠过战场,在大祭司乌托巴母身上稍作停留。 眼下健在的敌方玄霸,就剩龙屠将军和乌托巴母了,然而,这些老牌强者在大公眼里,根本不足为惧,尽管他们的修为比起独孤若拙还要来得深厚。 此刻,若是独孤若拙生还在场,就一定会明白自己之前搞不懂的问题,尸鬼大公以前何以复生,而且又为何敢说就算魔厨断玉亲临,也只是有可能获胜。 这个男人,已经出离了人类的范畴,他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看着乌托巴母眉头紧锁的样子,白杀饶有兴致的歪着头,右手手指摩挲着左手的指甲,既不主动出击,也不再继续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位传奇大祭司,他不言不语,只是面露轻笑,其中意味,有戏谑也有怜悯。 尸鬼大公手一招,须弥空间里落下一件轻便衣袍以及相应的内衣裤子,他有条不紊的穿戴完毕,昂首阔步的走了过来。 直到此刻,黑信与罗阁的身体才从高空中摔了下来。黑信直接摔得粉身碎骨,而罗阁则在落地时被一股莫名力量轻轻一托,屁股首先坐在地上,人自然安然无恙。可是,他的脸色,却铁青得厉害,因为他很清楚刚才是谁做了什么。 十三骑士杀人,从来不假手于人,哪怕黑信只是一个被他弄得几近残废的角色。 可是,下一刻罗阁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惊讶得无以复加。在他的脑识里,轻飘飘的浮现出尸鬼大公那独特嗓音的话语,“被天灵之境的修者窥见内心的真实想法。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哦。” 罗阁那张胖脸上,被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骤然睁开,满是难以置信。 尸鬼大公没有多做解释,背对罗阁继续朝主战场走去,随随便便向呆立不动的他挥了挥手。 随着尸鬼大公身影的临近,乌托巴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当肖恩站定在与他遥相呼应的百米开外时,他的脸色终于变得极其难看,即便是竭尽所能的压低了呼吸。但是,他的语气仍旧有些急促,“你居然变强了?” 问话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的不确信,尸鬼大公微微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那一刻,乌托巴母闭上了眼睛,丝毫不介意敌酋环伺自己的这般境地,隔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睛,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旋即苦涩道:“逍遥联盟败了。” 与他话音同时落下的还有葛尔泰的双斧。鲜血喷溅中,青霜的惨叫声由尖锐凄厉渐渐变得虚弱萎顿。葛尔泰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残忍的将两臂与他的躯干分离了。接着,他的板斧就对准青霜的双腿开始比划,显然这是他进行肢解的下一个目标。 青霜面色惨白,淋漓大汗混着沙尘沾满了他的头发,可是,铁一般的意志让他紧咬着牙关,唇上的鲜血说明他硬是从刚才那番剧痛下坚持着没有昏迷过去,他发狠的瞪着葛尔泰,呼吸时粗时浅。 葛尔泰勃然大怒,他不再吓唬青霜,大喝一声就高高的举起了板斧,随即携着风雷之势劈了下去。 青霜没有害怕得闭上眼睛,就算被对方如此折磨,他也绝不屈服,他只是因为腹部的巨大创口,在吸气时呛了一口唾沫,但是,意想之中双腿寸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不知何时,一个高壮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同样以双手角力的方式,捏住了锋利的斧刃,他的额头上青筋隆起,线条刚硬的侧面轮廓竟是显得颇为狰狞,而他的眼神,正是那种满手血腥之人才该有的眼神。 除了煞人就是慑人! 葛尔泰发出一声轻“咦”,他瞪着眼睛加大灵气的输出,顺带俯视着在对拼力气上更为吃亏的光头壮汉,问道:“你是谁?”问完这句话,他的眼皮跳了跳,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 脑袋被踩在地上的独孤君卓刚巧看到那人的脸,不禁吃力的惊呼道:“铜锤统领?!” 约翰向那边望去,又收回目光,脚掌在独孤君卓脸上加重了碾压的力度,“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独孤君卓怒目向他睨了一眼,旋即眼睛一眨,诧异的看着约翰身后。 约翰也感觉到了来自后方的压迫感,立马回头,但见一位黑袍将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其中的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腋下夹着一本厚实的书本,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是,约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覆大师! 稍远的地方,米乐的身影正在与另一个同样瘦小,长相猥琐的男人交错周旋,那个人的实力其实不如米乐,但是,米乐却无法摆脱他的纠缠,偶尔间,两人的匕首会撞击在一起,发出金铁交织的声音。 路彬! 而刑漪涟的身前,站在一个即便不动,依然给人烟视媚行印象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领口开得极低的青色长裙,两坨雪白在夜色下显得异常夺目。她是唯一开口的人,不过,她说话的对象不是刑漪涟,而是乌托巴母,“喂,大祭司~~你刚才那句话,可不符合我们北陆人的利益啊!” 她说的是北陆,并非联盟。这之间本无差别,但是,在铜锤脱离九大后,就有了根本的区别。 与此同时,鼎天神庙的众祭祀乃至一些修为高强的苦修僧在零楚宦的带领,从城门内浩浩荡荡的涌了出来。 一向行事低调的零楚宦高声喊道:“乌托大人,我们找到了,找到了!”那声音之中,无法掩饰的是欢喜。 白杀嘿嘿一笑,调侃道:“大祭司啊。你们这是救兵来了哦!” 尸鬼大公没有言语,而是将足以囊括整个战场的灵觉发散了出去。 霎时间,战场上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望着尸鬼大公。在他们眼里,这个人就是神魔的化身! 一抹血色掠过长空,叮铃一响,雪男搭在黑斧脖子上的细剑弹飞出去,紧跟着,血光折转。先前还耀武扬威击杀了屠苏子轩的麦莱薇就跪在了地上,而他那个硕大的脑袋,已经飞离了身体。 尸鬼大公肖恩的眼神陡然一凝,沉声喝道:“谁?” 这一声发出。不分敌我,战场上修为稍弱的人直接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而那些个强者,则微微皱了皱眉。 白杀的身子电射而出。在血光直袭唐吉坷德之前,挡在了前面,但是。在他灵觉的集中感知下,那抹光在冲到自己面前时就凭空消失了。 ——空间之力的波动?不全是……灵气的波动明显更强! 白杀又惊又怒,寒着脸转身。 唰的一声轻响,这是大多数强者听到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在玄霸阶别的强者耳朵里,分明是两个声音的叠加。 唐吉坷德和范思哲的手纷纷捂着胸口,下一刻,大蓬血水喷溅而出,他们只来得及骇然的对视彼此,就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 “谁!”白杀的怒气险些冲破头顶,以致他那张保养极佳的脸庞都扭曲了。 “血杀之技?”尸鬼大公毕竟是见多识广之人,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这种流传于传说中的杀人技艺,但是,耳闻总是有的,他的声音霍然增大,“阁下敢是炙吒灭先生?” 遥遥的,临冬城城头出现的一个人,头戴小皮帽,满脸络腮胡,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的哼着颇有苍劲味道的北陆小调,正是炙吒灭,“嗨,我在这里,但是……”他耸了耸肩,道:“动手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他人。” 北陆豪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城头的方向,可是,等到他们的目光聚焦,栖息地下世界惯了的炙吒灭又哪里还可能坐等他们行注目礼。随他一同离开临冬城的,还有花满楼和剑风。 看清他形貌的人,唯有尸鬼大公一个。 肖恩眼睛一眯,一拳振出,实质般散开的空间涟漪倏然传播出去,疾行的血光随之一滞,竟是冲向了满腔怒气无法发泄的白杀。 “白老弟,小心……” 尸鬼大公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白杀那修长的血红指甲已经汇聚成一道流光,与血光对撞在了一起。 “猩红毒杀!” 澎湃得骇人的灵气力量轰然引爆,置身附近的人立刻被强横无匹的气劲掀飞了出去。 直到这时,白杀才有空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他有一张俊秀的脸,年纪肯定不及弱冠,可是,他那漆黑的眼眸里,分明闪掠着不可预测的深邃和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内敛而又自信的弧度,手腕翻转间,手中的血光随之绞动。 白杀立时感到一股沛莫能敌的力量冲腾而来,自己的必杀技猩红毒杀顿时被寸寸瓦解,最终成为一个笑话。他的身体崩飞了出去,可是,这还没完。 那个年轻人的身形忽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贴行于白杀的身侧。 白杀的反应也是超快,适时的用足以轻易碾碎玄通强者洗练之骨的手臂向他挥了过去,有着“杀”的名字,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杀器。可是,年轻人根本不闪不避,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灵气正在飞速向他的手上凝聚,白杀固然愕然,但是,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手臂无法向前递进了,他隐约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正待放出灵觉集中感知,一股危险之极的预感陡然升起,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死神冲自己展颜一笑。 尸鬼大公扑了过来,沿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空间裂隙不断爆鸣蔓延。 可是,即便在如此极速之下,尸鬼大公仍然没有来得及救下白杀。 白杀的眼瞳之中布满了滔天的血气,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呓语在他脑识理轰然炸响,然后,他的意识就归于了宁静。而他的身体,则被血光包裹,卷着飞向了天际。 渐深的夜幕下,七道纵横交错的血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夸张的绽放。 白杀的身体软绵绵的飘落下来,半空中就轰然碎成了十几块。 尸鬼大公的身子与凝定在血光之中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白杀的尸体碎块这才啪嗒啪嗒的与地面发生亲密接触。 即使尸鬼大公的涵养再好,见到自己的下属在自己面前被人斩杀,胸中的怒气也无法遏制,他死死的瞪着侧身而立的年轻人,怒吼道:“你到底是谁?” “虚夜。”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抚摸着手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长刀,淡淡道:“有血欲狂刀作伴的虚夜。” 第一百零七章时间为主宰! 虚夜有十二颗灵魄,又有英魄这等超级逆天杀手锏提供灵气,加上与血欲狂刀并肩作战而得到极大幅度提升的实力,在战斗状态中,他几乎不可能面临灵气枯竭的问题,而真正的问题是,他将如何把这些富足的灵气转化为攻击,倾泻出去。 弹开雪南的细剑,斩首麦莱薇,击杀唐吉坷德和范思哲这双黄金组合,对他来说,不过是施展血杀之技的热身运动,直至瞬间七刀抹杀嚣张至极的白杀这位尸鬼酒馆的二号人物,他才全一举将攻击倾泻了出去。 随着那十二颗灵魄开始强劲的脉动,虚夜消耗一空的灵气又在转眼间恢复了大半,而脑识气旋与腰间三十六颗星之圣痕连接的灵觉丝线也在逐渐壮大。 他的力量居然在战斗中稳步提升?! 而这还是在现在他可以主动掌控英魄灵气而未动用的前提下。 尸鬼大公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居然无法透过天灵之境的变态能力洞悉与他战斗的未来情景,这种不可掌控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尸鬼大公抵达这一境界也只是在片刻之前。 “没听说过北陆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对于对方面相上的年轻甚至稚嫩,肖恩直接忽略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太敢深究这个话题。 虽然玄尊及其阶别以上的强者,在获取贯脉能力之后,身体质素会得到大幅度提升,而寿元也会相应延长,但是,改变相貌或者恢复年轻的容颜,这还不是一件轻松做到的事情。 虚夜侧转身子,他的灵气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已经完全恢复。“哦,我只算半个北陆人。”唇角逸出的笑意,在阴沉的夜色下,竟有几分森冷之意,而他的眼瞳之中,紫青双色的火苗形态和一圈时而浓郁时而稀薄的血气正在不断碰撞,激发出慑人的寒光。 “莫非你是东陆人?”尸鬼大公没有被他的故弄玄虚唬住,问出话后又微微一顿,“又或者来自遥远的南陆?” “我在天玄王朝出生,是土生土长的东陆人。”虚夜坦然回答道:“不过。我跟北陆前九大组织的铜锤颇有渊源,此次来到这里,也是由他指路。喏,他在那里了。” 尸鬼大公没有顺着虚夜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眼前这个给他莫名威胁和十足神秘感的青年人。 至于铜锤那边,葛尔泰的气势已经彻底的弱了下去,因为,铜锤凭借超俗的膂力驾着他的双斧,由下而上。将他的气焰无情的打压了下去。 等到葛尔泰露出惊讶而吃力的表情时,铜锤那张狰狞的脸孔骤然舒展,冲他展颜一笑,紧跟着。葛尔泰的身体就被两面突生的空间晶壁夹住,并不住的进行挤压,不多时,他就变成了北陆小吃中最有名的“肉夹馍”。迸裂的脑浆和碎成粉末的骨骼,合着红得发褐的鲜血,成为了其上的颜料。 而曾经跟随万魔之祖的阿含。在亲眼看见虚夜悍然出世那一刻起,就彻底的呆住了,覆大师不过问原由,趁他病,要了他那双神奇的眼珠子。这个时候,化名约翰的阿含正在痛苦的捂住空空如也的双目,咆哮着嘶叫着。 至于修为被对方完爆的路彬和南宫熏,居然真真正正的缠住了米乐和刑漪涟,看那架势,正在耐心的等待着老大铜锤施以援手。 而其他方面,在鼎天神庙一众青袍灰袍祭司加入战场之后,局面已经被完全控制住,西番军团在十八祭司的连锁大阵面前,不但讨不了半分好处,先前压近的半里地已经迅速丧失,而他们的战力,正在另外一批苦修僧的冲击下,不断瓦解。 这场战争,正在快速走向落幕。 关键就看虚夜与肖恩的对决了。 虽然一直注视着虚夜,但是,肖恩对全场的情况依然了如指掌,加上有“不死之身”作为最终手段,他忽然放松了下来,舒了一口气,道:“接下来,我们是否应该换个地方战斗呢?” 虚夜微微一愣,旋即耸肩道:“很可惜,我没有自创的须弥空间,不能邀请你。” “那你的意思是?”尸鬼大公心中一动,试探性问道。 “这里不适合你我互斗,而我又不能提供上佳场所,所以,只能去你的须弥空间了。” “好。”尸鬼大公不与虚夜纠缠,也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立马拉开了空间门,跨入了自己的须弥空间。 他不能给虚夜犹豫的余地。 虚夜施施然走了过去。 大祭祀乌托巴母大喊道:“虚夜,别进去,那里可是他的主场,他拥有绝对的优势。” 虚夜眨了眨眼,手指天际,那里正是独孤若拙的须弥空间爆炸的位置,“先前他应该是让了我们北陆某位大人物一步吧,那里有他的气息,可是,我丝毫寻不到那位大人物的气息,不难猜出刚才他们的战斗谁胜谁负了,我们东陆人讲究礼尚往来,这一次,就当我让他一步,大家扯平了。” 话音落下,他就踩着慢条斯理的步子,消失在空间门内。 空间虫洞的传送出奇的快,虚夜默默计算着这里面的时间流速,等到看见正面朝向自己,负手而立的尸鬼大公时,他的脑子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二十倍于外界的时间流速! 这个数值刚好是他再度精深的造梦第六重境“斑斓时节”,相对于外界的时间流速。 他非常适应这里的环境,于是,见到尸鬼大公时,他犹有兴致的向他招手“嗨”了一声。 肖恩的眼睛微微一眯。 如果是其他人来到他的须弥空间,单是这种反差巨大的时间流速就会给其造成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不光是心理层面的,在身体方面,对方也会感到重力的压迫,因此,步履速度会相对应的减慢,而心跳则会加快。在无数重叠加的负荷下,玄尊乃至一些修为稍弱的玄皇强者会直接伏倒,根本无力行动。 可是,虚夜行若无事的表情不似作伪,这一点在他看来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见他没有回应自己,虚夜也没有自讨没趣的觉悟,又开始悠闲的打量这个幅员辽阔,差不多有几千平方公里的须弥空间。 这里森林成片,绿意却不甚茂密,远山近水。又有一种无形的腐朽气息。依稀之间,虚夜还敏锐的感应到了一股森然的排外张力。 联系到尸鬼大公的出身,虚夜若有所悟,忽然道:“这里不会是第四魔森异鬼莽林的全息投影吧?” 肖恩微微一笑,自嘲的摸了摸鼻子,“虚夜公子真是见识广博啊!”没有直接回答,却对虚夜的问题予以了正面的肯定。 “我原来还以为异鬼魔森到处充满腐烂的味道呢。”看见肖恩的脸色一冷,虚夜横刀相向,却露出了戏谑的笑脸。“开玩笑而已。”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肖恩身前,身子微蹲,血刀扬起。一抹血光冲天而起。 虚闪! 可是,他斩中的是肖恩的残影,尸鬼大公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脸上甚至带着惊愕和骇然之意。可是,他所站的位置,却隔虚夜有百米的距离。 虚夜不解的摇了摇头。反掌观看手中的血欲狂刀,轻语道:“伙伴,不应该啊!” 血欲狂刀在他的脑识回馈他一个答案,“是时间流速。” 经此提醒,虚夜顿时恍然,笑着道:“原来如此,尸鬼大公不愧是此间老到之人,居然在须弥环境中置布一个二十倍时间流速的假象,而自己则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增快时间流速,时间,不愧是主宰的力量。” 尸鬼大公面露愕然,刚才他确实是控制时间,将自己的时间流速在原先的基础上加快了两倍,于是,当虚夜的身体骤然消失时,他能够先一步撤退,但是,虚夜的速度实在太快,他的谨小慎微差点害得自己被那柄血色的长刀斩中,而他的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警醒他,不能被那把刀砍中。 虚夜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的眼帘打开,眼神赫然变为了一片不带感情的冰冷漠然。 《斩迹绝灭》第三页的能力,洞彻真实! 迎上虚夜的目光,尸鬼大公生生打了个冷噤。 “下一刀,我就要了你的命。”虚夜持刀指向尸鬼大公,冷漠的做着类似于宣判的命令。 尸鬼大公被他的话语激得怒声大啸,而他的气势,在须弥空间疯狂提供的灵气聚集下,节节攀升,直到达到一个虚夜从未见识过的领域。 但是,在黄金基调这项能力的计算下,虚夜的心里飞速得出了结论,这般气势,堪堪与当年返老还童的炎之圣者匹敌。 未达主宰之人阶别的天灵之境! 通过这重境界的力量,施术者可以预知对方的动作,但是,炎之圣者告诉过虚夜,这是一种变相的消耗,不但需要大量的灵气作为底蕴,还有一个推算的过程。 哪怕推算的过程极短,这个过程仍旧需要时间。 虚夜不打算给尸鬼大公推算预测未来的时间! 斩迹隐行遁去身影—— 尸鬼大公不及推算,就快速向后撤退,这一次,他动用的时间流速是三十倍于外界,但是,虚夜没有马上现身。 尸鬼大公心里砰砰直跳,他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极度恐惧在内心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险些冲上脑门。不过,这种感觉下一瞬间就消失了,现在的他,已经打开了修神的最高境界,他可以通过预测未来,而提前做出判断。 于是,他马上开始推演。 悄然近身幻化幻月分身—— 虚夜身形的出现没有逃过尸鬼大公的推演,但是,骤然见到三个分身时,他的脑筋仍旧有点转不过弯来。 三把血欲狂刀舞动,让你猜那一刀才是杀招—— 尸鬼大公一愣之后,索性没有猜,直接纵身跃起。 一个分身都没有化散,天空之上,虚夜现身,幻月之心没有收敛,血芒撕裂了天幕,悍然劈下。 除了第一步骤为不动声色的悄然接近,接下来的动作,仅仅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空隙里完成,虚夜挤的是时间,而尸鬼大公需要的也是时间,时间与时间之间,胜者只可能是耗时更短的人! 时间,才是真正的主宰! 第一百零八章封印 与时间竞赛,争的就是一个快字。 都说幻月分身的攻击为虚,可是,虚夜从上空劈斩下那一记霸道之刀的同时,其余三个分身也挥动了血欲狂刀,霎时间,天地之间唯有血之一色,奔腾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呼啸。 虚夜劈出一刀,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毕竟对手是尸鬼大公这等强横的存在。几乎没有停顿,他又在刹那间刷出七七四十九刀,刀刀劈裂虚空,缠绕着空间裂隙的刀芒仿佛染上了漆黑的气流,每一下都给尸鬼大公的躯体带来无与伦比的重创。 在极致的快与极强的力量压制面前,西番的一号人物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而他对于未来情景的推演,以及根据此预判要做出的规避或者进攻,根本跟不上虚夜催动血杀之技之下,爆发的凌厉刀势。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肖恩的身躯就再度爆裂,可是,血雾之中,那些被肢解的肌肉、脏器乃至骨骼犹如充满了活力,断裂处外露的经络和细小组织,快速的探出根须般的细密触手,居然在不停的蠕动! 眼见他的肉身又将重组,虚夜哼了一声,三个分身纷纷钻入他的体内,然后,他的身体蓦然一震,单手将血欲狂刀高高的擎了起来,迎着如雨般落下,却在倏忽间聚集在一起的尸鬼大公残躯,以一个反撩式起手,悍然劈斩。 一道足以覆盖朗朗晴空的血芒携动风雷之力,以极其喧嚣之势轰鸣着冲天而起! 使出这一招,虚夜的脸色瞬间转为苍白,可是,他的目光执着的锁定着被血红光芒笼罩在其中的肖恩躯体。在他的敏锐感知中,尸鬼大公的身体正在逐渐化散。 直到这时,肖恩最先中招时发出的吼啸和惨叫才传出来,由此可见虚夜的刀速有多快。音速在他的全力施展面前,也马上变得黯然失色。 而最后这一刀,正是在无尽虚空中,血欲狂刀认主之后,虚夜与它一起研究、尝试、揣摩、推敲乃至锤炼上亿次之后,领悟的终极一刀。 这才是虚夜一次性将灵气倾泻出去的最强一击! 通过长达半年不间断的入梦修炼,虚夜在梦境中度过的时光其实过去了将近十年,虽然外貌没有受到时光之力的侵蚀,但是,不论心性还是功力层次。如今的虚夜已经今非昔比,他,已经完完全全的蜕变了。 跻身玄霸阶别,把境界提升到圆满之境,打磨的时间不算短,但是,他至今没有突破天灵之境的桎梏,抵达传说中的主宰之人至境,他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却从来没有放弃将强者之路走下去。没有自造的须弥空间,只是因为他没有在无尽虚空的探索中找到一处适合开辟的地方。 目前,虚夜已是圣境中人,这对通过复生提升功力。刚刚迈入圣境门槛的尸鬼大公来说,自然不可能看透他的修为深浅。 否则的话,虚夜又凭什么征服桀骜一世的血欲狂刀? 渐渐的,虚夜的脸庞有了血色。英魄供给灵气的方式素来简单粗暴,在经过最初的不适应之后,现在的他已经基本可以驾驭这层未知底蕴而绝对庞大的力量了。眯着的眼睛一直没有转移目光聚焦的血芒。良久之后,他眼神一凛。 风雷火魂从体内透出,转瞬被剥离成风火和雷火,分别漂在虚夜的左右手之上。然后,他徐徐吐出一口蕴含无尽生命精华的苍翠气息,将自己牢牢包裹。稍歇,聚灵完毕的双臂一振,幻陨元土洒落,星星点点时隐时现,逐渐向双火的中心靠近。 《焱火鉴》、《森木典》、《垚土经》的功法路线图谱在虚夜的经脉内已经连成了一幅整体的图,虽然还缺两行功法补足相应的大经络路线,但是,这三部高等功法练至圆满,其功法能量已经足以支撑一个几乎完整的行功体系。 凝气…… 炼气…… 行气…… 伐气…… 磐体…… 洗骨…… 灵气回流,开始在扩充的经脉壁间流动,这是贯脉…… 骨髓之中生出灵气,虽然没有形成相应的气旋,但是,髓内的灵气品质显然更高,这是净髓…… 玄霸阶别,血液之中赫然析出了灵气,行功运气的整个身体,完全由灵气因子构成,是为化血…… 圣境之门打开,天灵之境的逐步苏醒——修神! 循序渐进完成了以上的步骤,如今的虚夜,修为虽然不及返老还童,与主宰之人境界只有一线之隔的炎之圣者,但是,恐怕就算是炎老亲临,也未必能够战胜他。 因为,他的手中还有一柄具备完整器灵的绝世凶器—— 天器血欲狂刀! 空间裂隙在风雷火魂的融合过程中快速的蔓延,爆破的声音不断响起,可是,虚夜周围的空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在富裕的苍翠气息包裹中,煌炎混杂着幻陨元土,附着在血欲狂刀之上。 刀身的血芒逐渐暗淡沉淀,直至淌过一抹流光溢彩的三色光华。血欲狂刀发出清鸣之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接着,一声声让人色变的悸动开始弥散。 悸动的声音契合着虚夜体内十二颗灵魄的搏动,以实质的潮汐形式开始布满尸鬼大公的须弥空间。 天空上,血光渐渐淡去,尸鬼大公的赤身**千疮百孔,悬停在那里,那些疮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肉芽,继而愈合,他的眼睛尚未睁开,但是,澎湃得无以复加的力量波动如有意识般,抵御着向他不断侵袭而来的能量潮汐,空间裂隙蔓延至他身周五尺的范围,就不能再朝前挺进。 对于这种异象,虚夜早已料到,他不疾不徐的改为双手持刀,将变换了色泽的血欲狂刀斜放在右肋之下。能量的波动至此忽然湮灭,变得无比晦涩。 肖恩睁开了眼眸,注视着虚夜。瞳孔深处悄然泛起一抹异色。经过这一次的重塑,他的身躯更加完美,而他的形貌,似乎有了些许改变。这种改变很隐晦微妙,无法指出他到底哪里变了,但是,那种第一眼的感觉,的的确确是他变了的印象。 最起码,他变得更加强大了! 到了他这种境界,修为还想精进。已经非常困难。然而,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异数,他可以无数次复生,而每一次复生,他的修为就可以精进一层,不过,实力强绝的他,即使想要自杀死亡都不可能,遑论遇上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人。所以,他的力量涨幅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先被独孤若拙用零式击杀,复活后,他的功力直接进入天灵之境。如今又被虚夜接连斩杀两次,他的实力就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快速的成长。原本在整个玄灵大陆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突然活生生的降临到自己面前。有着力量回溯能力,他尸鬼大公还会惧谁?还有谁敢斩他? 虚夜敢,而且还差点将他剁碎成灰。 但是。他的方法不对,他不能直接将他灭除。 眼见虚夜蓄势待发的一击即将出手,尸鬼大公挑起了眉毛,笑着道:“现在你还不放弃吗?就算这一次被你杀死,我还是会复活过来的,而且,是以比现在更强的姿态,直到你彻底打不过我。与其这样打打杀杀到你落败,还不如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傻逼。”虚夜一直没有解除黄金基调的状态,此刻眼瞳仍旧处于绝对的淡薄冰冷之中,就连骂人,也不带丝毫烟火气,他朝尸鬼大公瞅了一眼,道:“动用你的天灵之境能力,看看我接下来想干什么。我试着杀了你两次,的确没有找出你的弱点,索性不再去费那个力气。” 肖恩的眼角微微抽搐,还是依照虚夜的话去开始透析未来,可是,虚夜却没有等他,双手霍然上扬,将那刻意压制良久的一刀隔空斩了出去。 又是一记上撩式,可是,这一刀却使得极其费力。 挥出这一刀,虚夜的七窍同时溅出血花,在他鲜血模糊的视野里,肖恩发出一声仓皇尖叫,掉头就跑,可是,在这个封闭的须弥空间里,他一时半会儿又能逃到哪里去。 在他预见的未来里,他看见的只有一样景色。 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让人恐惧和颤栗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他身上了,但是,不论是之前的独孤若拙,还是现在的虚夜,都给予了他这重堪称全新的感受。他搞不懂为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思考探索。 因为,无尽的黑暗已经将他笼罩。 虚夜挥出的刀芒在顷刻间褪去表面的色彩,终于泛起了能量波动,而这一次波动,就是震天动地,如同上古的饕餮巨兽,直接吞食了这片空间。 那是血欲狂刀的器灵真身! 外界的主战场上,所有北陆人都提心吊胆观望着天空。 忽然,足有几千平方公里面积的夜幕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挤压,紧接一阵急速旋转,他们隐隐约约看见一头庞然巨兽怒啸的身影,然后,尸鬼大公的声音传了出去,带着响彻天际的尖锐和刺耳,持续片刻,他的声音消失了,与那头巨兽的身影一起。 大面积的空间异象也随之停止了,有一个人跃入众人的视野,他的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刀尖上,一坨肉块的碎末还在拼命蠕动,下一刻就被犹有灵性的刀完全吞噬,刀身随即淌过一抹彻骨的清华,依稀还有一个打嗝的声音。 虚夜感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灵气枯竭,灵魄干瘪特有的状态,他忽而一笑,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然后,他的身子就倒栽了下来。 在视野归于一片黑暗之前,他看见所有熟悉的脸和那些陌生的面孔都浮现出了惊诧和骇然,却没有他渴盼的关心,他知道这些人想些什么,如果自己落败,他们的命运就将沦入看不见曙光的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这些又跟他虚夜有什么关系? 意识沉湎的一刻,虚夜怅然若失,心头只存去意。 第一百零九章玉湘楹的请求 虚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炙吒灭的脸,在他的身旁,还有花满楼和剑风二人,再看此处的景象,分明就是炙吒灭那座山坳中的草庐。而令虚夜感到窝心的是,他们注视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这才是虚夜认可的友情乃至亲情啊。 打破沉默的是炙吒灭,这个粗豪的男人说话毫不客气,仍是张嘴即来的满口嘲讽,“叫你小子别去淌浑水,嘿,你偏要去,现在怎么样,满意了吧?” 话语之中听不出任何关心,但是,虚夜感到非常心安。当初偕同血欲狂刀破关出世,第一个找上自己的就是这位炎老的副手,与自己有半个师徒关系的邋遢大汉。 由于西番豪强突然进犯,炙吒灭找上虚夜是为了告诉他,年关的暗榜争夺赛取消了,而一年的时间已过,炎之圣者应该就快来接他了。之后又帮铜锤方面带话,说是为了维护北陆人的尊严和利益,退出联盟的他们将组织上下全员参战,征问曾经是铜锤一员的虚夜是否有意助拳。 至于铜锤是如何获悉他与炙吒灭关系的,有血杀之技这种罕见的技艺作为突破口,再加上这个组织是地痞流氓出身,情报工作五花八门,可谓散布全北陆,顺藤摸瓜找到行事并不低调的炙吒灭,完全不是难事。 最终,虚夜选择了参战,没成想是以救世主的身份挽救北陆出即将面临的水深火热,可是,他在那些北陆人的身上和内心没有找到一丝温情,所以,他才会在那一刻生出意兴阑珊的感触。 叹了一口气,虚夜没有回答炙吒灭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剑风,随即眉头一挑。惊喜道:“剑风大哥,你已经是玄尊强者了?” 剑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怪物一般盯着虚夜,冷言冷语道:“你不已经是圣境中人了吗?” 虚夜顿时无言以对。 花满楼笑眯眯的拢着袖子,走了过来,冲虚夜递了一个眼色,道:“外面有人要见你。” “两女一男哦。”炙吒灭把头凑了过来,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的说:“两个小妞都非常不错,不过,最让人想欺凌的还是那个男的。” 虚夜抹掉皮肤上起的一层细密颗粒。如避蛇蝎般翻身下床,整了整衣服,推开柴扉,略显刺眼的光线顿时射了进来。 外界晴空万里,北陆冬季的气候在保持典型的清寒之余,一如既往的阳光普照,三个人候在篱笆之外,看见虚夜出来,马上迎了上来。 当先那位算得上虚夜的熟人。金刀当今统领的孙子龙屠青芽。左侧俏生生站着那位是他的小姑龙屠芊草,至于右首这位女子,虚夜瞧得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女子的面容有着典型的北陆特色。脸盘偏大,却与她的身形轮廓非常契合,令她的整体形貌直逼绝美的层次。她的眼睛也很大,黑白分明。而且非常明亮,在宜嗔宜喜间充满了万种风情。她往这处山坳娉婷一立,即便是以炙吒灭的茅草屋为背景。也为此地平添了无限艳光。 当然,她的这种风情与南宫熏那种迥然不同,后者是带着一点媚俗的烟视媚行,而且习惯着装暴露性感,充分展示自己的**优势,而这位女子的风情,则内敛了诸多气质,虚夜一时半刻也说不完全。 “见过虚夜公子。”那名女子万福道。 虚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呐呐的收回目光,牵起嘴角干涩一笑。 见状,龙屠芊草轻哼一声,低声道:“就知道盯着人家看。” 虚夜假装没有听见,若无其事的问龙屠青芽,“青芽大哥找我有事?” “呵呵,有两件事,呃,是三件事。” 在虚夜的印象中,龙屠青芽头脑清晰,思维敏捷,行事干脆而又稳重,很难想象他有犹豫的时候,可是,他就是在自己面前露出不果断,对此,虚夜的剑眉微微一挑,“愿闻其详。” 龙屠青芽神色一正,向旁边一让,道:“我有个人要交给你处置。” “嗯?”虚夜带着疑惑分别望了一眼龙屠芊草和那名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 龙屠青芽知道他误会了,于是提聚灵气,空间之力的波动随即荡开。 虚夜若有所思,他知道龙屠青芽要使用空间置换,而那个即将交给他处置的人,想必马上就会现身。 龙屠青芽上空的空间波动越来越明显,当空间虫洞打开时,一个人从里面掉了下来。 虚夜初时还未察觉到异样,当他瞥见那人的眼睛时,记忆深处的恐惧顿时浮现,这种情绪本来不该出现在现在的他身上,可是,那种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以致他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发直之外,整个身体都有微微的颤抖。 这时,剑风走了出来,他首先向龙屠青芽颔首,转而对虚夜道:“跟你一起前往卡西黎村落的时候,你告诉我曾经遭遇过暗杀,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你一直在追查那个凶手,而且,你还告诉我,那个人多半是卡西黎人,这一位——”他指着被高阶灵气术法束缚,跪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那个人,道:“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了吧。” 那日在战场上,龙屠青芽正在与这人交手,虚夜赶赴现场时,二人对阵的战场已经偏离了主战场,所以,虚夜没有看见他,可是,他那身黑衣和光洁的藏青色头罩,与当时刺杀虚夜时的装扮别无二致,尤其是那双狭长眸子里闪烁的血钻冷光,尽管因为受了不少苦头而略显黯淡,可是,这双被虚夜刻印在记忆深处的眼睛,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的。 而如此典型的形貌特征,在虚夜当初告诉剑风后,剑风就留了心,所以,那一夜在战场上看见此人。他比虚夜还要敏锐的认定了此人就是虚夜一直在追查的凶手。 于是,剑风找上龙屠青芽,说明了来意。当时,龙屠青芽击败黑衣人花费了不少功夫,还没来得及处置他,听闻剑风讲清楚来龙去脉,就答应了交出黑衣人,于是,才有现在这一出。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中的戾气,虚夜直视着黑衣人。道:“相信你知道我是谁,也猜得到我想问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说给我听听。” 虚夜的冷静让在场所有人都很诧异,可是感受到他强行克制却又显得不太稳定,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气息,其余人不禁后退了两步,让给他们一个空间。 黑衣人仰望着俯视自己的虚夜,对他散发的隐晦气息浑然不觉。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尖锐的声音从喉中发出,“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成长到了这一步,怪不得有人想杀。” 虚夜的眼睛一瞪,“寄生”爪形态倏然伸出,此刻的寄生之爪比人手大不了多少。它扼住了黑衣人的脖子,随着虚夜脸色的冷厉程度加重,爪子开始渐渐收紧。 “说!”虚夜内心的平静瓦解。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吐出这么一个字来,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开始汹涌起伏。 黑衣人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在虚夜稍稍松手之后,他剧烈的咳了好几声,才道:“我们做猎命师的,必须对雇主的资料保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虚夜的声音逐渐转寒,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道:“既然你要贯彻自己的职业素养,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愿意说了,是吧?” 忽然,黑衣人惨然一笑,嘶声道:“一年前,我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死又如何?” 虚夜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也不打算去过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寄生之爪收了回来,转而以纯粹的灵觉发散出去,将黑衣人笼罩其中,“你不说,我就自己来看!” 灵觉冲击径直透入黑衣人的脑部,黑衣人身子一震,鼻腔之中流出两道鲜血。 不远处,一个青衫蒙纱的女子跌跌撞撞从空间虫洞中冲了出来,刚巧看见这一幕,一怔之后,她那双与黑衣人相同的血钻眼眸之中,顿时泛出了泪水。 “不!” 一声凄厉的惊呼,把她的面纱轻轻的吹了起来,露出下半截姣好如凝脂的雪玉冰肌和形销骨立却格外诱人的曼妙轮廓,这个女子的美,不单单是整张脸的极致惊艳,还有每一寸肌肤,每一个五官的极致秀美。 玉湘楹,就是这样一个身份神秘的绝美女子。 在她面前,即便是刚才那位风情万种的女子,艳光也为之所夺。 可是,对于她的出现,虚夜全然不知,他的意识,随着冲击而出的灵觉,已经一起融入了黑衣人的脑识之中。 然后,通过不断的深入,渐渐有影像从自己意识之中闪过,大部分都是陌生的场景,而这些场景,则是黑衣人一生记忆的片段。 他出身于卡西黎族,本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可是,这一切自从他和妹妹误入卡西黎每周三朝圣的圣地密室之后,就化为了泡影。排斥修灵的卡西黎族人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灵气的波动,于是,父母以管教不严直接被当众烧死,幸好身份高贵的圣女出面,才将他们兄妹的性命救了下来,可是,迎接他们的是被逐出族。 然而,他一直不忘卡家人,对于父母,他不认为卡家人是仇恨的根源,反而将所有罪孽都归咎于自己,于是,怀着这份心情,他投身黑暗世界,不断的接手高阶任务,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赚钱,偷偷接济越发穷困潦倒的卡西黎族人。 而在这一系列任务之中,刺杀虚夜,就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虚夜在这段记忆上驻足良久,却没有获悉雇主的资料,仅仅看到两次从虚空漩涡中伸出的那只干枯的手,一次是预付款,以钱庄汇票的形式支付,黑衣人去了德信钱庄换取,一次是直接支付金叶子,至于那只手的主人所说的话,根本不能提供任何信息。 线索就此中断了。 之后的场景,虚夜本来无心浏览,可是,当一幅眼熟的画面映入眼帘时,他的眼神顿时一凝。 那是搬迁过后的卡西黎部落,一幕幕鲜血飞溅的场景在不断上演,而画面中的主人翁,赫然是这位卡西黎出身,即便被逐出族群,依然深爱着卡家人的黑衣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虚夜立马倒回去寻找线索,可是,这些记忆片段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虚夜随即意识到,自己在黑衣人的脑识里逗留太久,灵觉冲击的力量已经在摧毁他的身体,继而影响他的记忆。 沉思片刻,虚夜决定一查究竟,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玉湘楹的意识冲了进来,然后,虚夜就听见了她哀婉的声音,“虚夜,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已经无力作恶了!” 第一百一十章永久有效 “仅仅一句‘无力作恶’,就能弥补以前对我以及其他人犯下的罪行?”虚夜勃然大怒,瞪眼怒斥玉湘楹。 此刻的玉湘楹,全然没了以往的精明和神气,她的头发有点凌乱,眼神之中也没了那种犀利,言辞更是逻辑混乱,“我,我……他是我的亲生哥哥。” “关我什么事?”虚夜一挥袖,瞪着玉湘楹,指着口涎垂下却懵然不知,一脸呆滞的黑衣人,道:“你给我一个可以饶恕他的理由!” 在虚夜集中脑部的灵觉冲击之下,黑衣人的大脑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沦为得跟卫家姐弟同样的下场。而人类针对脑识这一块的研究虽然从未止歇,可是就目前的医学手法而言,根本不可能将一个脑神经和脑组织都被大面积毁坏的人医治完好。 玉湘楹垂着头,额前的刘海遮档了她的眼睛,以致虚夜看不清她是否在落泪,但是,她紧紧抿唇和间断抽动肩膀的动作在大家眼里都很清晰,并且呈几何倍数放大。 这样一个绝色美女做出这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反正是不可估量,最起码现场的效果达到了男女通吃。 那名不知名的女子蹙眉不语。龙屠芊草则直接动了恻隐之心,弱弱的嘀咕道:“看她那么可怜,就放了他嘛。” 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虚夜。 虚夜回头瞪了他一眼,穷凶极恶。 龙屠芊草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吓得龙屠青芽赶紧拉住她,苦着脸向她直摇头打眼色,她这才忍气吞声作罢。 良久过后,玉湘楹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她见虚夜注视黑衣人的目光之中杀气丝毫未减,不禁咬牙道:“如果你答应不杀他。那么,你要我怎样我便怎样。” 这句话的分量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斜睨着这边情形的炙吒灭都提起了精神,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十分淫邪的弧度。 虚夜毫不动容,冰冷的目光转到玉湘楹身上,问道:“你可知他曾经犯下了多么重的罪孽,你又是否知道,你们卡西黎灭族之事。便是他这个侩子手的杰作?” 听闻这个消息的剑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而,玉湘楹非常平静,而她的平静简直可以称之为可怕,“卡家族本来就该杀,他们与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格格不入,迟早会被淘汰。再说,他们当年残忍的杀害我们的双亲,就因为我们兄妹俩的不懂事之举,呵呵。你说这样愚昧死板的部族该不该灭?” 这一刻,虚夜清晰的认为到,眼前的女子是一个冷静到冷血,理智得可怕的人。这句话出自她口,其实并不能完全说她薄情寡义,还可以反映她清晰的爱憎分明。当然,这在外人听来。都会生出这个女子寡恩薄信的印象。 可是,这一点在她玉湘楹看来,又何足道哉? “是我多嘴了。”虚夜凝视着她。这个女人,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 玉湘楹回归主题道:“只要你肯放我哥一条生路,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自我十岁之后,至今没有一个男人见过我的真容,我发誓不让其他人一睹我的容貌,否则便是天诛地灭。但是,为了我哥,我愿意背弃这个誓言。虚夜,该你做选择了。” 虚夜没有矫情的矢口否认自己不喜欢玉湘楹,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抵挡住将玉湘楹纳入自己怀中肆意怜爱的诱惑,而且,就连有不正常喜好的炙吒灭,也在玉湘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轻佻的吹了一记口哨,旋即露出色授魂与的猥琐表情。 在这个世上,没有男人可以忽视玉湘楹这样一个绝色女子的存在,尽管,在她话音落下那一刻,虚夜的心底随之泛起了“我为什么要你做我女人”的念头,但是,他没有脱口而出,他很清楚,那一点小心思无非是对玉湘楹自视甚高的一种抵触心理,况且,她说话隐含的意思没错,她的确有货真价实的傲人资本。于是,他收敛了心神,开始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玉湘楹。 见状,龙屠芊草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这时,虚夜忽然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龙屠芊草,玩味道:“如果你长成她这个样子,或许,你就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了。” “哈哈哈哈……”炙吒灭张狂大笑,并且犹觉不够带劲的鼓起掌来,他边笑边道:“小夜子,老子非常中意你这句话,是个男人,就该有如此真性情。对于那些身体的发育都未完全的女人,就该视而不见。” 龙屠芊草气得酥胸只颤。 虚夜没有接过话茬,不料花满楼也跟着凑趣道:“虚夜老弟,生意人说生意话,按我说,这笔买卖绝对划算,只是在信誉方面,还不是那么让人放心。” 玉湘楹意味深长的瞟了花满楼一眼,又深深的看了虚夜一眼,意思就是等虚夜给个答复。 虚夜看着玉湘楹,看着她那双璀璨闪光的血色瞳孔,不得不承认,这种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很迷人,长在一个本来就漂亮无比的女人身上,更是一种上天的馈赠。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瞳孔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仇人,一个却是自己有点喜欢的女人。 可是,这个女人不属于自己,而自己,也不会属于她。 在遇上她之前,虚夜对跟她容貌气质毫不逊色的洛芸一见倾心,又在与香香公主朝夕相处中,渐渐对那个精致如同瓷娃娃的女孩子种下了情根,如今又不明不白的与安沫彤扯上了实质般的关系,他觉得自己欠下的情债,已经不足以自己偿还,所以,他不想再与任何女人有瓜葛。即便对方神秘而又绝美。 将目光移向痴呆流着口水的黑衣人,虚夜感慨万千。 当年若不是此人被雇,暗中猎命主人格,恐怕直到现在,自己都不能掌控这具躯体,而虚夜的名字,也不可能镌刻进北陆的历史。 当年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对于那次暗杀,并非直接承受者的自己仍旧心有余悸,黑衣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就是自己的梦魇。 如今,自己摆脱了这重心理阴影,并且毫不留情的废了他,他已经不能再给自己带来任何障碍了。 那么,这仇是报了吗?又或者说,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仇恨吗? 如果自己不是双元灵之体,那么,自己应该早就死了吧。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而他,却在冥冥中成了解放自己灵魂的人。 ——该感谢他吗? 虚夜的眼中浮现出令人难以索解的笑意,他不可能感谢他。但是,对他的仇恨和惧怕,已经在他变成痴呆那一刻消散了,而他。的的确确得到了惩罚。 虚夜挥了挥手,转身不再面对玉湘楹兄妹,道:“走吧。从此之后,我们不必再见了。” 玉湘楹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无与伦比的惊诧,在她那张脸庞上,无与伦比的美丽竟有一瞬间的凄清和失色,随着胸腹的一个起伏,她向虚夜深深的鞠了一躬,没有任何言语,就扶起黑衣人,撕裂虚空而去。 炙吒灭一直没有吭声,直到空间之力的波动消隐,他才啧啧嘴道:“可惜了,哎,看着这么一支娇滴滴的花朵就此枯萎,身为男人,老子为你们感到羞耻啊!”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人。 龙屠芊草本来还想嘲讽虚夜两句,触及他的漠然眼神时,她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原来,虚夜开启了黄金基调,以纯粹的数字化视野来观察外界,这样一来,即使玉湘楹再美上千倍万倍,揭开她的面纱的诱惑都直接降为与普通人无异了。凭借如此方法,虚夜终于克制住了心中的欲念,继而理性看待问题,审视自己的感情问题,才摒除了玉湘楹抛出的极致诱惑。 虚夜闭上眼睛,退出《斩迹绝灭》的状态,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女人。 此时,那个女人注意虚夜的眼神透着些许异彩,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虚夜最终会拒绝玉湘楹这么一个香喷喷的大美女投怀送抱。 虚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这个女人。 她不禁吃惊的掩住嘴巴,惊讶道:“你看出来了?” 虚夜微微一笑,任何事物,包括人在内,在自己开启黄金基调,运用洞彻真实的能力后,都会反馈呈数据,被他看个一目了然。 虚夜没有将这项能力付诸于玉湘楹,却将这个觉得眼熟的女人看了通透。 “白老板。”虚夜又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着道:“我的记性一向不错,见过一面的人怎么都会认识。没能当面认出你,那是当初你掩饰了真面目。” “你很聪明,非常聪明。”说话的女子就是当初与虚夜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葳蕤,那间记忆买卖店子的女主人,同时也是天下第一拍卖会的首席拍卖师,她看着虚夜,好整以暇道:“那你倒是猜猜,我为何姓白,而不是姓千山呢?” 对于千山暮雪的身份,虚夜从炎之圣者那里获得了不少信息,犹若所指的望了一眼炙吒灭紧闭的门扉,心想那个问题迟早要向炎老讨教,便道:“千山暮雪前辈改姓之前,原本姓白,至于为何改名,据说是听了某些江湖术士的讹言。” “其实,我蛮想听你细说姑姑的不是的。”白葳蕤巧笑倩兮,继续询问道:“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来此了吧?当然,除那之外,我也想见识一下北陆大恩人的风采。” 虚夜挑了挑眉,道:“莫不是你还想跟我做那笔记忆买卖?” 白葳蕤眨着眼睛道:“为什么不能呢?刚才你不也亲眼目睹了别人的回忆吗?获悉别人的**秘密,会让人上瘾的。”随即晕红着脸,调侃式的说道:“要知道,只要买卖单方面成立,就会永久生效。” 龙屠芊草全然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蹙着眉嘟着嘴,一脸的茫然。 而其他人则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虚夜,肆无忌惮的打着眼色。 想着芳踪难觅的玉湘楹,虚夜唯有深深一叹,不再言语。 第一百一十一章终章回家 经过长达十年在自造梦境中的朝夕相处,虚夜的炙魔纹章和血欲狂刀之间早已有了默契,比之当初持刀时炙魔纹章不断激发灼热能量刺激虚夜,如今的炙魔纹章,不需要虚夜咬牙克制那种灼痛,反而会将那些散发的热能有效的输入给血欲狂刀,令它的威力更胜一筹。 凝视着手背上的三道纹章,虚夜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样获得这个神奇玩意的,所以,当初偶然进了白葳蕤的店子,他才想尝试与她交易,唤醒这段断灭的记忆。然而,种种不祥的预感告诉他,他应该保持这段记忆的沉睡。 现在,他的修为已经高得非同凡响,那种不祥的感觉也淡得几近于无,于是,他又盘算着与白葳蕤进行记忆层面的交易,毕竟她说了,只要单方面的意愿成立,那么,买卖就有效。当然,虚夜是自动过滤了她一语双关的另一重含义。 “白老板找我,应该还有其他事吧?”见到气氛有些怪异,虚夜知道是因为自己,索性打破沉默。 白葳蕤看了虚夜一眼,道:“虚夜公子是准备回东陆了吧?” 虚夜本来就不打算隐瞒,而且白葳蕤这个女子非常精明,眼光又刁,想瞒也瞒不住,至于她为何要如此一问,虚夜暂时还摸不准脉门,就跟着她的话试探道:“你也要回去吗?” “是的,不过小女子修为低下,而北地的流寇匪盗素来又多,所以——”说到这里,白葳蕤殷切的看着虚夜,道:“我希望求个庇护。” 这样说其实无可厚非,如今虚夜的修为,差不多跟魔厨比肩,等若站在了北陆的巅峰。有他庇护,所谓的流寇匪盗还不乖乖让道,但是,白葳蕤身为金刀家的人,而且她首席拍卖师的声名在外,加上自己也是一介灵隐强者,除非遇到与金刀有莫大仇恨的人或者一些不长眼的愣头青,否则她要走出血域壁垒的大门,基本上不可能招致刁难甚至杀身之祸。当然了,前提是排除东陆那方面的一些干扰。 然而。虚夜心中虽然清楚这些,却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而此情此景,瞧着她殷切的目光,他也不便直问,只得故作豪迈道:“这个不难,不过,我们可能不能送你到琅琊山了,因为。我们回到星峰城后,会马上前往另一个地方。”说话时,他回望了剑风一眼。 剑风心领神会。 炎之圣者至今没来接虚夜,那么。他就得去一趟火影村,甚至有可能跟剑风一道去丹青阁。 白葳蕤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是笑着道:“没关系。” 猜不透白葳蕤的目的,虚夜干脆选择放弃。对于她的小动作,丝毫不以为意,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在龙图芊草一阵急递眼色的催促下,龙屠青芽赶紧插嘴道:“虚夜公子,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哦,你之前所说的第三件事。”虚夜笑着指了指他。 龙屠青芽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这次大战,虚夜公子的义举可谓挽救了北陆亿万黎民,避免了生灵涂炭,所以,作为九大之首的金刀组织,我爷爷要我一定请你回圣城一坐,我们金刀将开宴感谢你,同时,也是为你践行。” 虚夜淡淡一笑,拱手道:“如今大局初定,逃难的黎民百姓还需要你们金刀组织安排陆续返乡,而战后的新建工作还有很多,也非常繁琐,龙屠将军的心意和你们金刀乃至整个联盟的盛情,我虚夜心领了,谢谢!” 对于虚夜回绝,龙屠青芽显然心中有数,因此没有过分慌乱,只是适度的表达了一下遗憾之意,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美却不浮华的梨花木盒,呈给虚夜,躬身恭谨道:“此物还请虚夜公子千万收下,这是我们金刀的心意,也是全联盟全北陆人民的心意。” 虚夜见他郑而重之,知道盒中必有极其宝贵的物品,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龙屠青芽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进一步说明道:“我们从铜锤首领那里得知,你修炼的是道德宗的至高功法《五行灵诀》,五行之中的每一行都需要相应的吞噬之物才能进阶修炼,恰巧我们金刀龙屠家跟琅琊阁的千山一脉有所关联,于是,爷爷和奶奶前往琅琊阁,为你讨了这一件灵物,应该就是你所需要之物。” “玄珍异物榜上的灵物何其珍贵,我虚夜又怎敢随意收受?”尽管心中非常渴望得到龙屠青芽所说的灵物,但是,与金刀交情太浅,虚夜实在不好意思笑纳。 “是赤壤劫胆。”龙屠青芽发出的声音犹如魔鬼的诱惑,他继续低语道:“望虚夜公子千万收下,不然青芽无法向爷爷奶奶交差。” “你就收下嘛,别在为难我侄儿了。”龙屠芊草虽然是帮腔,可是却隔得远远的。 赤壤劫胆,那可是土系功法《垚土经》进阶“至境”的必需之物,而这等灵物,与需要五粒血之晶才可开启遗秘地府大门,从而获取的地核火粹是一个级别,光是全大陆仅此一枚,就可以见证它的极度稀罕! 虚夜感到非常的口干舌燥,可是,手指动了好几下,都没有抬起手臂。 正在这时,炙吒灭一阵风似的冲出柴扉,径直接过了龙屠青芽的木盒子,一边拿在手上随意把玩,一边以长者的口吻道:“好了,小家伙,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回家禀明爷爷奶奶了。” 虽然炙吒灭的话不好听,但是,龙屠青芽还是忙不迭的感谢了他,然后,果真如炙吒灭吩咐的一样,一刻也不停留的撕裂了空间,风风火火的和小姑龙屠芊草一起钻进了虫洞,即刻离去,似乎生怕虚夜反悔,退还赤壤劫胆一样。 梨花木盒的内衬材质非常神秘,赫然具备封灵效果。 当虚夜打开盖子的时候,一股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而那种与血欲狂刀雷同的器灵已经透过虚夜的脑识,将自我意识展示在虚夜面前。虚夜微微感到头晕目眩,好在他功底深厚,才没有不适症状。 不过,赤壤劫胆的器灵非常微小,根本不能和血欲狂刀同日而语,饶是如此,这件东西仍然棘手得很,因为,赤壤劫胆含有剧毒!刚才它散发的灵气。其中就包含毒素。 吞服了这玩意,虚夜的《垚土经》功法将首先抵达意味不明的至境,其功力的提升到底会到一个什么地步,除了道德宗的老祖宗,无人知晓。可是,这等剧毒之物,又如何吞噬呢? 虚夜不知道这些,不代表见多识广的炙吒灭不清楚,他看到虚夜的眉头深深锁起。不禁慢条斯理的说道:“赤壤劫胆有剧毒,口服不可。” 乍听炙吒灭的话,虚夜惊疑道:“灭叔,你有办法?” 炙吒灭装作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喃喃叹了口气。 虚夜一见有戏,立马打蛇随棍上,道:“灭叔,铜锤首领可是赠了我不少百年陈酿哦!” “你必须将幻陨元土拆分为土元素因子。对赤壤劫胆进行致密包裹,不让它的气息外露,然后将七彩真木的精华液浸润七七四十九天。在赤壤劫胆器灵壮大那一刻,准时吞噬,效果方才最佳~”炙吒灭的语速如同狂风骤雨,唾沫横飞讲完,拖长了尾音,继而话锋一转,急道:“酒呢?” 虚夜赶紧从紫煌乾坤戒中取出一壶黄酒,递给了他,随即嘀咕道:“这么麻烦?” 炙吒灭揭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马上充满了小小的山坳,炙吒灭贪婪的吸了好几口弥散在空气中的酒香,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才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翻白眼道:“谁叫你修炼了这么个麻烦的功法呢?” 对此,虚夜还能说什么,照做呗。 一番炮制完毕,虚夜将浸润着精髓树液的赤壤劫胆用灵气封存,小心翼翼的重新置于封灵木盒之中,确认无误之后,才收入紫煌乾坤戒。 随后,虚夜的目光落在炙吒灭和花满楼身上,眼神之中意味复杂,直到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词穷言尽了。 花满楼走上前来,把住虚夜的肩膀道:“其实还想跟你喝几盅的,转念一想,我们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虚夜一把握住花满楼的手,有力的说道:“对,一定有机会!” 一壶黄酒下肚,炙吒灭舒服的打了个酒嗝,啧着嘴道:“走之前,把铜锤那小子的酒留下,记住替我向炎老大问声好。” 虚夜依言把铜锤赠予的好酒系数放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码放好,然后,就地双膝一跪,一头磕了下去,“多谢灭叔!”话音未落,又接连磕了两个头。 炙吒灭的手微微一抬,本想阻止,最后还是坦然受之。虽然二人在这一年的真实时光里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是,在为期二十天的共享梦境特训期间,他们可是分秒必争的共度了一百多天,那些日子里,炙吒灭毫不藏私的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而虚夜习得的血杀之技,虽然还没有真正超越他那个境界,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必然! 虽然炙吒灭口头上不说,但是,对于这个老大过继来的半个弟子,他非常满意! “走吧。”千言万语,全系于心里,炙吒灭说出的话,便如同他挥出的手,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虚夜重重的点了点头,毅然转身,手指南方,高声道:“走吧,回家!” 剑风和白葳蕤相视一笑,随即跟上他。 三人渐行渐远。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坳后面,炙吒灭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小龙儿,你们既然是交心过命的朋友,我想,他不会介意你的身份。”这一次,炙吒灭吐字清晰,分明叫的是“龙“字! 花满楼仍是那副笑眯眯的生意人模样,目光延伸到无尽的远方,他没有回答炙吒灭的问题,而是问道:“灭叔,你说爸妈他们在那边还好么?” “好,一定很好。”炙吒灭也跟着眺望着远方,笑着道:“两口子在一起,不论怎样都好!” 全书完。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