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菊花没有蛋靠谱 作者:翻云袖 文案 无限流 大纲写太多,系统快穿凑 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的装13人生开始 任务完成后记得隐退、挂点、病重好失忆…… 我们的口号是:穿得放心,过得开心。 【永远不会写文案,呵呵……】 男主:男穿女,男穿男,男穿非生物皆有。 任务不分耽美、言情、百合以及各种性向。 任何类型都有,随即筛选,任务不定:可能是撮合姻缘,可能是拆散姻缘,可能是当人小三,可能是准备去砍人等等…… =-=没啥了,天雷,超级苏文慎入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苍 ┃ 配角:各种各样 ┃ 其它:装13的成功人生 ==================   ☆、楔子   江湖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玉君子陶青衫的风骨俊秀,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圣手阎罗风清月的绝世无双。   他们俩是江湖上最最优雅讲礼的人,优雅的简直不像是个江湖人。   可在茫茫的大海上出了事,纵然是陶青衫与风清月两个人都在一块儿,也只能是狼狈的在海中挣扎,六月的阳光温暖缠绵,晒得人醺然几欲入眠,若是怀里再搂个美人,就再享受不过了,可陶青衫却是满头大汗,他怀里抱着一个美艳的圣手阎罗,却像是抱着一块木头一条竹竿或者别的随便什么,总之不像是抱着个女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欢喜。   海水冰冷,海面又是一望无际,陶青衫在海中浮浮沉沉,满心绝望,心中便想:恐怕我是要死在这儿了。可他转念又想道:我死在这也不打紧,可风清月怎么办呢?她还未曾嫁人,也没有生过孩子,这一生女人也不曾做得,岂不是可怜至极。他心里想得难过,便柔声对风清月说:“你之前救了个坏人,不是从他那得了一本吸人内力的武功,你可学了。”   风清月搂着心上人,本是满心欢喜,觉得便是死在这海里又如何,可听见陶青衫的问题,便又忍不住怒上心头,满面倔强,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陶青衫:“是又怎样,你要杀我吗?不用费力气了,再过不久,待气力竭了,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哪知陶青衫听了,竟无往日半分厌恶,而是喜上眉梢,只听他道:“那你便吸了我的内力吧。”   风清月声一颤:“你胡说什么!”   陶青衫看她惊讶,便耐心解释道:“单凭你我的功力,这海面未过一半,恐怕便是越不去海的,可若你吸了我的功力,咱们二人半程路便可折成一程,你即便逃不出海去,但走得远了,说不准能遇上船只救命,总比咱俩都死在这儿好。”   风清月听了,竟潺潺泪流,痴迷的看着陶青衫,只说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陶青衫看她娇美外貌,他心里的确是喜欢风清月的,却不忍心她被自己耽误,便叹了口气,含糊道:“如今说这些做什么呢,都晚了,你快些吸我的内力吧。”   哪知风清月痴痴的又看了他一会,然后才紧紧搂着他,流了满面眼泪:“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是撒谎骗你的,你当初不高兴我救那个人,又说那是本邪门功夫,咱俩吵了一架,我担心你生气,待你走后我便烧了,我只是想气你才说学了的。如今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死了也是快活的,只要是与你呆在一块儿,便是地狱我心里也高兴!”   陶青衫心口一热,看着风清月的眉眼,便笑道:“好!咱们就死在一块儿,做对同命夫妻,生死鸳鸯。”   风清月面生红晕,双眼却发出光来,紧紧搂着陶青衫:“你不是骗我的?是真心的对吧,绝不是因为我快死了,才哄来安慰我的。”她说了一会,又忽然颠倒了回去,“即便你是骗我的,那就再骗骗我,我便死了也心甘的。”   这样的情深,陶青衫怎么忍心辜负,便孟浪的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说道:“我自然不是骗你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虽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成亲,可我心中,便当你是我的妻子。”   两人虽依旧泡在海水之中,浸得全身皆湿,还时不时被淹过口鼻,但心却贴合的毫无缝隙,都自觉自己如沐春风。风清月靠在陶青衫怀里喃喃道:“我这一生,都绝没有这一日快活了。”   他们俩已经做好一同赴死的准备了,却遥遥见着不远处驶来一艘三桅船,逆风而行,船速却极快,船身狭长却并不小,很快便停在陶青衫不远处,从那高高的船身上忽然丢下来一条粗粗的绳索来,这不可如绝境逢生,但船上又遥遥传来一声:“我只救一个人。”   风清月面上的喜色迅速冷了下来,只是搂着陶青衫的脖子,断不肯再看那绳索一眼。可陶青衫却是喜极,抱着风清月便提了一口气,身形跃出海面,足尖轻点水波,牢牢抓住那绳索,然后又用单手拍了拍风清月的背,柔声说道:“月妹,你且上去,也不必气,他原不必理会咱们,愿意救人已是船家心善,说不得是什么规矩罢。你最是聪明,便是遇上了什么坏人,也定能无忧回中原的。”   若是寻常江湖人,定是觉得这船家可恶至极,哪还有陶青衫这般君子谦谦的想法。   其实风清月知书达理,陶青衫与她这么说,也知船家虽是故意为难,好歹愿意施救,本不该起些坏心思。但她现在与陶青衫两情相悦,看他护着自己已有几分面色发白,怎么能眼睁睁看陶青衫去死,便狠下心肠道:“陶郎,咱们上去夺船罢,若是杀了满船人,大概就不用守这甚么劳子的规矩了吧。”   可见女人凶狠起来,是要比男人毒许多的。   圣手阎罗,圣手不见,阎罗再现。果真是有由来的。   “你要灭口?”风清月话音刚落,船上便探出一个人来,阳光猛烈,但声音却是不能更熟了。陶青衫抬头看了一会,确定是义兄谢苍,不由喜上眉梢;风清月却是心里一咯噔,死死搂着情郎的胳膊,瞪着谢苍。   谢苍冷哼一声,淡淡说道:“看来我这傻弟弟是认定了你,都上来吧。”   两个人便都上了船,陶青衫四下看了看,除了谢苍的剑,竟没有看到言宁,便问道:“兄长没有带言宁出来吗?”   谢苍便冷冷的答道:“她回去了。”   陶青衫又问道:“回哪里去了?丹霞山庄么?”谢苍却不再理他了,好在陶青衫与他结拜后经常如此,摸了摸鼻子,也不敢问他腿脚不便如何出门,只是又说道,“兄长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你还要说多少废话。”谢苍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陶青衫没什么脾气,只看着风清月,柔声道:“月妹,你要我现在说吗?”风清月只看着他说,温声道,“我都听你的。”她此刻已经隐隐猜出陶青衫想与谢苍说什么了,俏脸微微一红,却忍不住满心的得意欢喜,看着谢苍的眼睛也柔和了许多。   这让陶青衫微微一沉吟,温柔的用手抚过了风清月的长发,对谢苍说道:“大哥,我虽想成亲了再与你说,可心里实在高兴的耐不住了,我与月妹在海上成了夫妻啦。我只有你与师父这么两个长辈,待回中原,我们就选定日子成亲,你能来吗?”他与风清月对视一眼,自有数不清的情意流转,便相视而笑。   他本觉得这件事谢苍定会满口答应,却不料谢苍说道:“我去不了。”   陶青衫满面惊讶:“兄长早已退隐,可是还有什么麻烦,要去何处?”风清月知道他们俩兄弟极好,谢苍对陶青衫又有大恩,心想若成亲那日少了谢苍来坐上位,恐怕情郎心中也会有些不好受,便不免黯然起来。   她对陶青衫满心爱意,苦他所苦,只全心全意为他打算起来。半点未曾想到自己与谢苍当年的一星半点的积怨。   谢苍端详了风清月一会,忽然叹了声,遗憾道:“我要去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恐怕成亲是赶不及了。她是好姑娘,喜欢你极了,你也是好福气,成亲之后应要和美,若生了孩子,千万莫忘他还有个义父。”   却是风清月没想到能得谢苍这般祝福与软语,不免泪上眼眶随着陶青衫喊道:“兄长放心,我日后定是什么都听相公的,若有了孩子,也绝不叫他不知还有你这么个义父。”她最是感恩图报,又不忍谢苍与陶青衫这对兄弟遗憾,便拉着陶青衫跪下给谢苍磕了个头,“二拜高堂,我与相公便先给兄长拜了。”   倒是谢苍忽然想到什么,沉声道:“你们该是好福气了,一辈子能成两次亲。”这话说得不详,陶青衫与风清月面面相觑,都有些迷惑。谢苍却调转了轮椅往舱内去了,没片刻就丢出个箱子来,在里头说道:“你们把外头布置好,然后进来换衣裳。”   两人打开箱子,才发现里头都是些喜纸喜帕与红花,最底下还垫着两件婚服,心中便都知道谢苍的意思了,不由高兴的装扮起船来。风清月抱着满怀的红花绑在船帆上时忽然有些脸红,觉得自个是不是太迫切了些不够矜持,却没料陶青衫凑过来赧然一笑:“月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孟浪急切了。”   风清月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低眉垂眼道:“我与你一样……”   两人甜甜蜜蜜的装扮起船来了,等谢苍出来的时候,整艘三桅船已经完全变样成婚船了。   这么一忙碌天色也不早就,两人便就着简陋的婚礼拜了天地与高堂,对拜之后便入了洞房。待第二日夫妻俩起来,谢苍早已经不知去向,船也已经靠在岸边了。   远处,人烟袅袅。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完成度100%,奖励积分100,现有积分2434。无任何支线任务完成,无任何奖励。】   【正在退出《女侠闯天下》,进度条:87%】   【成功退出《女侠闯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个写开头的方式,滚走   ☆、第一卷   谢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回到8321编号空间了,8321编号空间是个虚拟空间,现在已经被谢苍改造成了山谷的模样,小竹屋、流水潺潺、假山、薄雾,清幽宁静。   只有那朵不合时宜的菊花正浮在空中迎风招展,菊花害羞的捂住了脸,高高兴兴的说:“苍苍啊,我跟你讲,这一次的任务你终于有感情戏了!”   谢苍面无表情的蹲在水池边洗了洗手:“哦。”   事情大概要从好几年前说起,刚刚的《女侠穿天下》是他的第二十三个任务。到现在谢苍还记得自己是被枪打中了心脏直接死亡的,但是醒来后却到了这个菊花系统跟编号空间里,不过虽说是8321编号,可实际上8321并不是排行,而就只是8321而已。   其实大概有些无限恐怖流的意味,不过他是无限死循环,不停的因为任务进入每个世界,尽管没什么意思,可在这里更没什么意思,而且一旦任务失败,就会被直接抹杀,据说他之前几任执行者就是因为未完成任务或是反抗而被直接抹杀。   虽然一点盼头也没有,但谢苍却并不觉得灰心,去每个世界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他觉得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再说重新活了一次便会格外珍惜生命,除了没有人陪你一直到最后有些孤独以外,基本可以说是个养成游戏。   再说菊花也不像那些小说里那么强制,作为一个智能化游戏系统,它所赋予的任务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就是有时候可能自己会不大正常。   虚拟的□□男体站在竹屋前,左边已经排开数十个繁琐而细密的边框,右边则是衣橱鞋柜包括首饰品,左下方则浮现出了男性的资料。   姓名:谢苍   字:紫山   性别:男   年龄:二十七,已近而立。   爱好:喝茶,看书,弹琴   性格:淡漠,其余玩家可自行定义   身份:容昭国国师   恋情:容昭王封舜华(暗恋)   情敌:沈正卿   缺陷:残疾   谢苍看完了资料后十分淡定,随意挑选了几件衣物首饰搭配好之后就去看任务屏幕了。   任务名称:绝情锋   任务完成条件:与容昭王两情相悦(未完成)   谢苍:………   菊花扭动了一下身躯:“哎呀哎呀,不要这么看人家嘛,好害羞好害羞,感情戏可是人家好不容易找来的,别介意嘛亲╭(╯3╰)╮。”   谢苍问道:“……为什么要跟容昭王……?我记得任务完成条件是有理由的。”   菊花淡定回答:“因为容昭王喜欢沈正卿啊,可是沈正卿喜欢的是晏龙国的东丹王。如果在这么下去会打起来的,到时候不死不休,可能就维持不了平衡了。你是国师,能跟容昭王时常遇见并且近距离接触的少数男性啊,如果要移情别恋,当然是你比较方便。”   谢苍沉默了会,最后安慰自己:总比之第十九个任务自己都穿成女人了好。   【叮,确认接受任务,确认完毕。】   【叮,确认传送《绝情锋》。】   【叮,正在传送玩家进入《绝情锋》,进度条:55%】   【叮!恭喜玩家成功进入《绝情锋》。】   ……   琴弦猛然一收,乐声便突兀一顿,极是难听。   谢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五指正在搁置在琴弦上,而对面则坐着一个满面冰冷的男人,正是容昭王。   封舜华闭目养神,轻声说道:“怎么不弹了?”他似乎也没有为谢苍的失礼而感觉不高兴。   “何必糟蹋这首曲子。”谢苍淡淡回道,微微倾下身去,伸手在旁边的池水中洗了洗。   他有一双毫无瑕疵的手,美得令人完全挑不出任何缺陷,仿佛是名匠倾尽毕生心血打磨雕琢而成的玉手,雪白而柔软,每根手指都长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指甲也修得圆润整齐。这双手天生适合来奏乐舞剑,但若拿酒拈花,也是极美的。   当水滴流淌过这双手的掌纹或是缠绕手指之间时,便就更美得惊心动魄了。   封舜华看着他洗了手又拿出帕子擦拭了一番,待他将帕子收回去后才说道:“我倒不知,原来我已这般讨你嫌弃了。”   谢苍掂量了一下剧情,便冷下脸来回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再拿曲子招待你。”   “那我与正卿之间……?”   谢苍看了他许久,轻声叹道:“强求无果。”   封舜华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看了谢苍许久许久,面部的表情强烈扭曲起来,像是愤怒,又像是绝望,隐隐透着困兽的哀嚎,似是十分伤心,可他一声也没有发出,只是那般心碎的看着谢苍,像是求他什么,又像是孤苦无依的依靠着什么。   而谢苍只是抱起了琴,转开了轮椅,往凤雀楼里去了:“若无事,不要再来寻我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比较微妙,跟之前《女侠闯天下》的模式迥然不同,基本上可以说是贯穿了朝廷与江湖两个。主角是沈正卿,正牌受,足智多谋,是敌国东丹王的谋士与情人,是个很令人心动的男人,无论男女;只可惜他的身体非常差,是个活脱脱的病美人,若不是几年前意外得了国师谢苍所赠得几丸灵心丹,恐怕撑不到现在。   其实不从性取向来讲,谢苍对沈正卿是很有好感的,毕竟他很喜欢聪明人,尽管沈正卿有点儿太聪明了,而且桃花比较烂。这个故事的剧情发展大概是沈正卿与仓古的认识相爱然后意外遇见了封舜华,中期就是晏龙的事儿,后期才是封舜华开战抢美人,而最后沈正卿病死在仓古怀里为结局,战争却持续了下去。   准确来讲,谢苍的这次任务讲崇高一些,就是阻止这场因为美人引发的战争。   至于剧情中国师的作用反正都是凸显在打仗上面,他与封舜华关系很好,青梅竹马,所以也是封舜华的垃圾桶跟投诉箱,一直默默的暗恋着封舜华,不过因为吃醋没有给封舜华提过爱情上的建议,但曾经为了不让封舜华伤心而将沈正卿救活。最后也是为了保护封舜华死于战争,极品痴情受。   其实国师的性格与谢苍大不相同,但他倒也不觉得忧愁困扰,他回了小楼里,寻了一张琴案,又很是快活的弹起琴来。他与国师不同,国师擅长的曲子多是清远悠长带些愁绪伤怀的,可谢苍却喜欢《九霄引》之类的大气曲子,琴音朗朗,凝澈豪放,令人听之不觉心胸开阔。   封舜华在门外听了许久,方才举步离开了。   待百丈内没有人息了,谢苍才取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微微一叹:“这又是丑又是残疾,难怪没有人要。”他话虽如此说着,但镜子中映出的脸庞却是十分清俊淡漠,只可惜眉宇间少了几分人气,倒仿佛神仙中人,但绝牵扯不上难看二字,却也没有美到非要遮面不可。   这白玉面具又薄又软,但质地的确是玉石,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贴在面上,几乎要渗入肌肤里去,只是有些冰凉。   其实谢苍原先不会舞剑,也不会弹琴,更不知道该如何酿酒做饭,可是这许多世界过来,有些世界呆了许多年,有些世界则只有几日几月寥寥而过;但或多或少,他总是学了些什么,慢慢累积起来,便也就什么都会了。   不过他虽待得时间长久,可一个人若没了寿命的限制,永生不老不死了,只要不受什么剧大的打击,便永远不会心老。是以,他倒从不觉得自己垂垂老矣,反倒觉得自己还年轻无比。   这么一想,恐怕也没有任何人,会比谢苍更适合做这些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第二日封舜华又来了。   他似乎依旧烦闷,却并没有叫谢苍弹琴给他听,反而是帮着谢苍推到小苑中,两个人站在花下说话。   封舜华是来与他说国事的,与他说君家有些骚动,令他有些不开心。他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神色淡淡的,似乎这个大麻烦,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只是叫他有一点点儿的不开心,仿佛无意间随意提一提而已。接下来他又很快换了话题,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极美,又得了几本曲谱,何处又查出了几个贪官污吏。   若没有沈正卿,又有国师这么个值得相信的好友,封舜华应该会是个明君。   谢苍静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剑是百兵中的君子,可它也会伤人。”   封舜华柔和的看了看他,说道:“我明白了。”   不过谢苍没有明白他明白了什么,直到几日后他听封舜华说君家被抄家了,才面无表情的明白了封舜华明白的东西。   后来谢苍就不大跟封舜华讲话了,也很少应他的话。朝廷向来不是他的强项,若是江湖这些快意恩仇的地方也就算了,朝廷权势之流的,一旦发动,牵扯太大。再说即便谢苍如何聪明冷静,但也仅仅是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若叫他去当一个政客,反而是个庸才也说不定。   更何况,他也不是来当政客的。   不过封舜华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仅有一个谢苍,他开心的时候愤怒的时候都只能来找谢苍。长久以往,谢苍倒也习惯了封舜华三天两天的来寻他,不过封舜华的来访却日渐多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是提起沈正卿。   晏龙近来与容昭还算平安无事,沈正卿与仓古偶尔有来晏龙游玩,沈正卿是封舜华这数十年来唯一动心的人,他若在容昭干了什么,恐怕没有人会比封舜华更清楚。   “阿苍,你说,仓古这个人除了会打仗以外,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沈正卿这么喜欢他。”封舜华下了一步好棋,有些洋洋得意,他端过一旁煮着的青梅酒倒了一杯。   大龙被吃,谢苍轻轻甩落一颗白棋,玉石棋子落在棋盘上,蹦了两蹦,棋局便尽数打乱了,他淡淡说道:“你休要再与我提沈正卿。”谢苍虽然心里不过是为了不输棋局,但也是因为与封舜华的进度实在太慢了,便借此一提,是以一箭双雕。   谢苍很快便转了轮椅离开,看也未看封舜华一眼。   风中传来青梅酒的香气,谢苍口中生津,不免叹息没喝上一口,委实可惜了。   却没见着封舜华怔愣的面孔。   之后数日,谢苍都没有再见到封舜华,这凤雀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如果没有了封舜华,便一点生气也都没有了。国师是容昭最神秘的人,他既没有奴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居处在哪儿,除了容昭王以外,谁也不会见到他,可当他出现的时候,容昭国即便是处于濒临灭国的危机,也会恢复过来。   自然,敌国的中心王也与国师差不多,所以到最后还是歇菜了。   不过这四天来谢苍虽有些寂寞,可他练练攀花折柳手,弹弹琴,赏赏花,煮煮佳酿,倒也不觉得难熬,只是少了些生气,清清冷冷的。   不过他也不急,更不怕封舜华不来找他。国事,情感,还有所谓的后宫子嗣,任由每一项事都有够封舜华头疼的,而封舜华能倾吐心事的人只有谢苍,连沈正卿也不能叫他全心信任。所以,要说难熬,封舜华只会比谢苍多许多,绝不会比谢苍轻松。   又过了三日,封舜华来了,谢苍正在练攀花折柳手,他便在外头遥遥看着,见那双雪手分花拂柳,轻盈飞舞,似是化作了千双手掌出来,这满天飞舞的花瓣全叫他拢在手中,美不胜收。   可待他掌尽了,双手一举,便飞出数也数不尽的花瓣来,落了一地,也落了他一身。   相识数载,封舜华还不曾知道谢苍有这样的功夫,不过他觉得许多日前那琴弦顿后,国师似乎就与他认识的不同了。   人一旦有了牵挂,有了依赖的对象,成了习惯,平日不觉得便罢了,可是但是失去了,就觉得心里落空空的。要是舍去了,就像钻心剜骨的疼,封舜华这样的人要是狠心起来,一定是能肯的。可谢苍却不愿意这样,他看人看得透,却不敢妄赌别人的心,感情是人类最大的未知因素。   若有人觉得自己聪明到能掌控人心,那定是蠢货无疑。   谢苍今日穿得这件衣服与那日刚来的一样,外层是一层极薄极浅的白纱,袖子过长也过于宽大,动作的时候像是挽着纱一样朦胧漂亮。这样的衣服漂亮是很漂亮,也很轻盈,却不大利于练攀花折柳手,谢苍将缠在腕上臂上的纱袖慢慢解下来,搁在膝上。   “今夜是花灯会,你要出宫去看看吗?”   谢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既然封舜华不说这几日的冷战,他便当做不知道,轻轻问道:“你要放我出宫吗?那也好,这里没有人,有时候太冷清了。”   封舜华道:“我与你一块儿出去。”   谢苍便点点头,冷淡淡的回道:“那也很好。”   封舜华听了,竟觉得心里滋生出几分难受来,想起自己平日若是不在,谢苍一人冷冷清清的呆在凤雀楼里,终日无事可做无人可谈,恐怕比自己还要孤寂。   当夜宫内灯火通明,宫人知晓皇上也彻夜批改奏章,最不喜人打搅,只守在外头,却不知殿内点着灯,却空无一人;他们终夜守着的,不过是一间空室。   而容昭王封舜华则是早早去了凤雀楼,带谢苍出门。   要说这世上谢苍最不了解的功夫,当是属轻功,他腿脚不便,之后的任务里他也皆是坐在轮椅上,平日纵然有活动按摩腿脚,但走路尚且不可,更何况是轻功。   因为轮椅笨重,太过明显,所以封舜华是抱起谢苍,用轻功偷溜出皇宫的。   之后封舜华带着谢苍进了一家店铺,两人出来后,便又分开了,谢苍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还有些脸红,好在被白玉面具挡了。他很少与人这样亲密,封舜华的体温又很高,贴合的时候便觉得炙热无比,这让谢苍有些留恋,但他却十分清楚一件事,他是要走的。   就好像他之前与菊花系统疑问的一样,他并不是惊讶于自己要与容昭王两情相悦这件事,而是在意于牵挂。   “今日花灯会,你要这么扫兴吗?”封舜华轻声笑道,直接伸手揭下了谢苍面上的白玉面具,塞到了自己怀中,“你今日陪我逛一场花灯会,我明日还你面具。”   谢苍倒没什么异议,颔首道:“你决定罢,我听你的便是。”   这时天色已经极暗了,但满城彩灯却染就了黑夜一片光亮,街上人来人话,繁花似锦,街上有花香与食物的香气混合传来。京都繁华本是正常,但繁华至容昭这般模样,却极为少见,单看如此,便也知道封舜华治国如何了。   不过人挤着人,寻常人都难行,更何况谢苍,他叫封舜华将他带上了一边酒楼的二楼上,一个人临着木栏往下看。街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有不少女子叫丫鬟下人隔着,提了花灯缓步慢行。不过他们多有秩序,故此人虽多,但却并未形成阻塞。   人群里其实还有些异域人士,不乏金发绿眼或是别的,不过谢苍只觉得古代的异域人穿着打扮稀奇古怪,瞧得有些好笑。   封舜华去点了茶水糕点回来,两人一同在栏边看着底下热闹,不过封舜华来得极巧,一眼便望见了底下的沈正卿与仓古。他脸色一变,很快就奔下楼去了。   只是即将进入人流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本兴致勃勃看向外头的谢苍竟已经转过脸去了。他本就生得清冷,客栈里的烛火虽是透亮,旦见他一人孤孤坐在边缘桌旁时,他那处烛光暖黄,说不出的阑珊萧索,煞是绝世。   就好像这世上谁也与他无关,谁也不与他相连,纵然天地间再是热闹,他一个人也是寂寞的。   身旁来来往往的人潮,仿佛与楼上的谢苍形成两个世界,永无牵涉。   于是封舜华便又折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封舜华回去的时候,谢苍桌上与旁近的板凳上竟放满了点着油线的花灯,客栈内有不少女子看着他。   只是谢苍似乎视若无睹,他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水,见着封舜华来到面前坐下,方才奇怪道:“你寻不见他了么?”但对于封舜华扫开了一桌子的花灯,却是不闻不问的,这倒让封舜华心情好了许多,哪怕他自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这样的好。   封舜华捻起一块糕点笑道:“明明是你不准我提的。”   谢苍便“哦”了一声,神色寡淡,似乎也不在意封舜华说不说。这让封舜华反而有些讪讪,他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看你孤独,便来陪你了。”   这叫谢苍笑了笑,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原不必如此,这外面还热闹些,我本就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封舜华听了,又难受起来。   他与谢苍认识数十载,却似是比不过这几日的一朝一夕,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谢苍搁在桌上的手。他的手上布满剑茧,手骨过大,肤色较黑,本是极有男子气概的一只手,可当他握住谢苍的手,却显得分外粗糙难看,像是鱼目放在珍珠旁边一样。   谢苍的手掌骨肉分明,雪白的几欲透明,他的食指指尖微微陷在封舜华的虎口处,于烛火下晶莹剔透。   他轻轻握了一下。   封舜华看着他,一双眸子像是黑珍珠似得。   【叮!恭喜玩家达成‘两情相悦’任务进度:50%。两情相悦:封舜华(已完成)谢苍(未完成)】   谢苍愣了愣,心里一片冰凉,心道:“这个任务,我恐怕是永远完不成了。”   即便是完成了,下场也不会是自己乐意看见的。   他极干脆的联系了系统:“结束任务。”   【叮!执行者强行结束任务,扣除积分一万点,现有积分:-7566。积分是否确认支线偿还?】   【留下一条B级支线与两条C级支线,其余可兑换积分偿还。】   【叮!确认兑换,总和6000积分,现有积分:-1566。十秒后回归8321编号空间。】   谢苍看了看封舜华,这个男人实在是生得非常俊美,叫人看着便觉得心驰神往。可谢苍的眼睛却非常冰冷,哪怕是看一组数据,也要比他有感情的多:“封舜华,你千万不要喜欢上我。”   【8】   封舜华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当然不会,我心中……我心中……”他说了一半,却忽然卡壳了,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5】   “但愿如此。”谢苍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很快就抽回手来,闭上了眼睛。   【进入传送。】   【叮!】   再度回到8321空间的时候,整个空间已经化为了浩瀚星空,谢苍看着足下的银河,微微眯起了眼睛,近乎玩味的在舌尖上把玩那三个字:“执行者?”   菊花依旧漂浮在空间的中心高处,它笑眯眯的摇了摇自己的花盘:“没错,恭喜玩家32324号谢苍成功通过任务考验,晋升执行者1号。在您选择强行结束任务之后,已经达成所有考验所需的条件,系统已升级为执行者任务系统。”   “考验……”谢苍低声重复了一遍,饶是他这样的人,也觉得有些莫名,“这么讲,之前的任务都不过是数据?”   菊花剧烈了摇了摇花盘,解答道:“并不是这样。之前的任务是完好的星球,我们负责传送用以考验玩家是否有资格晋升执行者。但直到现在为止,只有您成功通过了考验;而执行者必须要有信誉值来令我确信他能够严格遵守以下规则,您现在的信誉值正满1000。”   很快在璀璨的星空里浮现出一组数据来,它们混乱的转动运算了数次之后,中间转换了大约有数百种语言后变成了中文。   一 、不违反其他星系规则,不扰乱时空秩序   二、除任务需求外,不得对其他平行世界内的任何人物发生情感(不限崩溃世界)   三、不得在任务途中穿越其他平行世界   四、不得在任务执行中与假期期间于任何平行世界内透露身份   五、不得以任何形式留下存在痕迹,时限三百年后(不限崩溃世界)   六、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甚至故意不执行任务   七、违反以上规则者,抹杀   八、积分扣除至五万,抹杀   谢苍眯了眯眼,又大概阅览了一下系统,发现几乎全部大改,执行者系统比起玩家系统与其说是升级,不如说更为细化,细化的近乎龟毛。   人物形象栏已经完全改成了两具拟真身体,都没有五官,脸型粗糙,身体也并未配备任何硬件,看起来是未完成体,而右边已经开展了一面的人物修改,从五官到身材再到妆容首饰。而兑换系统许多灰色与禁止进入的“?”空间也已经打开,谢苍看了一下,觉得这密密麻麻近乎整张墙的数百页推荐物品实在是看得太累人了,便默默的关掉了。   等谢苍看完了所有的升级内容后,他才慢吞吞的开口问道:“崩溃世界是什么?任务执行最重要的两条它居然全部都备注无效?”菊花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花瓣,原先写着规则的地方重新运算转动了起来,瞬间混乱一片,变成了崭新的字句。   崩溃世界:因为外来者(如穿越者或是磁场风暴、重生者)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而逐渐崩裂的平行世界,因为损毁严重,数据极容易遗漏,所以执行者修复期间,以世界修复为主,无需接受规则束缚。(旁边还附赠了一张时间轴与空间轴的图,但谢苍没看明白。)   谢苍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自己那几十个任务分别的要求,现在脱出身来看其实非常简单,第一个任务是看自己会不会留恋权势金钱,第二个任务是看自己耐不耐得住性子,第三个任务是看自己会不会……第十九个是看自己会不会因为性别排斥合作……第二十三个任务是看自己会不会想要参与与自己无关的主线,最后的重点是看自己会不会真正对里世界的人物产生感情……   说实话,谢苍有点疲倦,他按了按自己鼻梁,长长的叹了口气:“介绍一下任务。”   菊花简洁介绍了一下任务:“C区因长期没有执行者,现在处于崩溃世界高发期地段,请执行者放心修复世界。世界裂缝会在外来者消失后自动合闭,请执行者驱逐外来者便能够完成任务。执行任务将稍后在传送抵达时发送给执行者,请选择躯体,否则系统将选取推荐方案。系统推荐方案:女性,兑换助手。”   看来提前查看任务系统已经被强行关闭了,谢苍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顺着鼻子两侧慢慢的按摩了下来,又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之后,才去选择了一副躯体准备装扮女体。他倒不是非常爱面子所谓自尊的人,既然女性更好完成任务,那他也不会非要男性身体给自己加大难度。   因为谢苍委实没有一点一点认真选择五官的耐心,他干脆的选择了贴合自己面容这一选项;大概是因为性别确认之后,谢苍的面容在这具女性的身躯上显得柔和冷艳几分,但还是过于刚硬,看起来几乎不像个女人。谢苍上上下下扫视了一下这具只有小笼包的女性身躯,心情十分复杂,只好又修改了一下眼睛,女性的眼睛变成了丹凤眼,细节处又修了修,令这张容貌透出一股浓重的女人味之后才罢手。   平心而论,谢苍修改身材的时候的确有点儿自己心里意淫的味道,C杯,蛇腰,臀部浑圆挺翘,一双雪白修长的长腿,也许这种体型不大适合生孩子,但却是谢苍心目中相当完美的女性身材。   趁着兴起,谢苍又修改了一下男体,但因为这具身体与他本身就差不多,所以几乎只要贴合自身就好了。等谢苍兴冲冲地保存完毕了模板之后,忽然呆滞的想起这幅女体是他以后使用的躯体。他沉痛的给女体精心打扮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既然泡不上这样的女人,那就当这样的女性自恋几天好了。   之后他又用一个B级支线兑换了一个拟真的女性助手(男性助手因为体质等方面兑换积分较高于女性),这才确认进入任务。   【叮,确认传送任务:《我的美男夫君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我绝不能死!绝不能!   杨凌天方因慌不择路而从山上摔下来恐怕是断了腿,现在滚入树丛之中,只能是靠十指抠着松软的泥土往前爬行。他左右不过是个十岁少年,现下满身狼狈,身上刺痛难忍,若无惊人的意志力便早早昏迷过去了,可听着身后的喊杀声,仍忍不住心中绝望:他叫那些贼人灭了满门,现下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他的十根手指都扣入了泥土之中,绝望之下竟情绪暴怒,想撑起身与后面那些人拼个你死我活,但一撑起身来,腿上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剧痛之下他竟克制不住昏迷了过去,最后一眼便是眼前飘过的鹅黄衣裳。   你是……来救我的吗?   …………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凌天只觉得身上清凉无比,脑中一清,随即睁开眼来,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甚么也看不分明,等了好半晌了才缓和过来,便见着床边一盏微暖的橘黄火光,屋内亮堂好似白日,一名可人美貌的黄裳女子坐在身旁,床下搁着个药篓,想来就是刚刚见着的鹅黄衣裳了。   那女子虽美貌可人,但却不像活人,看着他的模样也是冷冰冰的,见他醒来,便端了一碗药来给他服下。杨凌天看得分明,她端着药前还是凉的,等她拿起药却又腾腾冒起热气来了,他心中一激动,竟颤抖着不知该先道谢还是求这女子收下自己做徒弟。他激动了好一阵,那女子还是冷冰冰的端着药,才不好意思的喝了药,刚要开口,却见得纱帘被撩起。   杨凌天眼睛都几乎看直了,他死死盯着那撩了纱帘进来的女人,忽然就什么念头也生不起来了,只是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不舍得放开一眼。女子站起身来走到那女人旁边,恭敬道:“主人,便是这孩子入了丹霞山庄,我已经将那些人杀了。”   来人自然是谢苍,系统中最便宜的便是银钱,他虽然负债累累,但却可以用一条C级支线兑换大量金银,虽说很亏,但毕竟现下不由人,只能如此。他用银钱干脆买了一个山庄的地契,又置办了些东西,让宁颜也就是拟真助手装扮了一下山庄,开始等剧情发展。   谢苍应了一声,便对杨凌天道:“你还难受么?”   杨凌天听谢苍与他说话,怔愣了许久,才落下泪来:“我心里难受,我爹爹妈妈死了,我再也没有家了。”他也不是痛哭出声,而是哽咽着嗓子,小声小声的哀号着,像是无处而去的小狼,露出森森的白牙,却悲恸至极,孤单寂寞。   谢苍心里叹息了一声,表面却是冷冷淡淡的,又说道:“你叫甚么名字。”   “杨凌天。杨木的杨,凌空的凌,天地的天。神仙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凌天抹了把泪。   谢苍“虎躯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被叫神仙姐姐的这一天,既然如此,他决定让这个傻小子当完段誉再当一次杨过好了:“你日后便是我丹霞山庄的人了,我问你不过是便于日后好称呼罢了,以后你便喊我姑姑罢,这是你宁颜姐姐。”   杨凌天又红了眼眶,翻身下了床榻,跪在地上,给谢苍老老实实的磕了个头:“凌儿见过姑姑,见过宁颜姐姐。”   其实要是可以,谢苍也很是想当杨凌天的师父,但是杨凌天身为《我的美男夫君们》里的男一,他在被灭门后没多久就会认识一个高人当师父,要是现下收了他当徒弟,恐怕高人的缘分就没了。更何况谢苍自身也就罢了,但若说他要去教徒弟,恐怕是误人子弟,这番心思斟酌了许久,才得出现在这样的举动。   ……   这个世界的崩毁原因来源于一个天真纯洁的穿越小姑娘,名叫朱筱筱,经常被情郎戏称是小小猪。她因为车祸而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生于武林世家,父亲是武林盟主,资质绝顶,却只愿意学轻功,对武林很是向往,因为生得美貌地位又高,在十三岁那年便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后来闯荡江湖,遇见了当时君子如玉的杨凌天,对他一见倾心;后来却因为各种中相思蛊等不知名原因与神医、教主、杀手等人滚了床单,被苗疆来的小哥解了相思蛊;之后她因为对谁都放不下于是这几位江湖鼎鼎有名的男子为了不让她为难,决定共妻。   没错,共妻!   说实话谢苍心情有点复杂,他是一个很尊重女性与感情的人,但此刻却也难免觉得这位所谓“天真纯洁”的小姑娘有点人尽可夫了。谢苍并不排斥婚前性行为,但性行为要在自己清楚自己做什么的情况下进行,就算因为有外因,但有了第一次发作也该警醒第二次,任性妄为自食其果却又自认受害者的女人委实惹人厌恶。   尤其是按古代的标准来讲,这位朱姑娘大概是浸猪笼没跑了,一个人的感情廉价到这种份上,谢苍也是第一次见,想想日后还要见她真人,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而且虽然爱慕朱筱筱的人极多,但这位姑娘的后宫却“仅”有五位:大夫君杨凌天(武林盟主)——君子如玉;二夫君安云褚(妙手神医)——清冷孤傲;三夫君阿瑟(苗疆蛊王)——喜怒不定;四夫君苏留仙(魔教教主)——邪魅狡诈;五夫君苍寒(第一杀手)——冷面冷心。   除了杨凌天与阿瑟以外,其余三个都曾经在朱姑娘中蛊期间被抓着“霸王硬上弓”过。   谢苍很是有点好猪都被小白菜拱了的不是滋味,因为这六个人里说实话有两个是他的口味,也不是喜欢,只是有点羡慕。就像别人在吃肉的时候,自己只能看看肉,即使不是特别喜欢,却也觉得不是滋味。(最不是滋味的可参考大FFF团与情侣之间的“战争”。)   ……   而如此春去秋来,八载岁月匆匆而过;杨凌天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如果没有当日宁颜插手,他现下应该是有了心上人——没错就是朱筱筱,不过是小时候曾经给过他一个馒头的朱筱筱,现在是没了。   青年思春想起少年时喜欢过的女孩子于是日后相见干柴化烈火的情况一概不复存在了……   杨凌天一剑收回,恰似白虹饮涧,玉龙下山,晴雪飞滩,招式精妙绝伦至极,青年身形已经长成,身姿翩跹,看起来更是面如冠玉,翩若惊鸿,若有寻常女子在场,早便看得魂不守舍。可杨凌天面对的,却是两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只是这八年来他也习惯了,收剑归鞘后便去用冷水擦洗了一番,换了衣裳才来。   “姑姑,你看我方才那招‘行云流水’使得如何?”杨凌天唇边微微衔着一抹笑意,叫他看起来既温柔又体贴。他看着谢苍的眼神,却是既认真又痴迷,叫人不知不觉,便陷入那深邃的黑眸中去了。   “很好,你可以去武林大会了。”谢苍淡淡回道,其实他不会看剑,兑换系统能换招式技能,却换不来经验,只是因为系统给了任务提示,他才肯放杨凌天去的。没错,执行者系统跟玩家系统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给攻略,一个让你自己玩儿。   而这八年他也没有浪费,现在的关系网是:杨凌天:蓝-八十(敬爱仰慕);阿瑟:红-七十五(一往情深);安云褚:绿-五十六(知己好友)。   而朱筱筱的三人关系网是:杨凌天:零(陌路人);阿瑟:绿-十五(萍水相逢);安云褚:绿-二(陌路人)   除了神出鬼没的苍寒跟隐匿在魔教中的苏留仙以外,其余三位的赢面看起来都是谢苍比较大一些,不过他也很清楚,等武林大会过后,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谢苍沉默着没有下文,杨凌天却有些迟疑,斟酌了许久方道:“姑姑,你愿不愿意跟凌儿一起去看看武林大会?”其实杨凌天虽口中这么问,心里却对此事不大看好,姑姑素来爱静,武林大会那般喧嚣嘈杂的场所,试问姑姑又怎么会乐意去呢?不由心生沮丧。   其实谢苍就等他这句话,但毕竟形象还在,便装模作样的蹙起眉头来说道:“武林大会?有甚么好的吗?怎么你与阿瑟都邀我一起去那儿。且罢,你收拾收拾,留下宁颜看着山庄,我也许久未曾出门了,松快松快筋骨也好。”   “是……凌儿知道了。”杨凌天垂头丧气的等着姑姑拒绝,待应下后琢磨了一番,才回过神来,喜不自胜,“姑姑……姑姑你答应啦!”   谢苍又应了两声,杨凌天方才消停。   不知为何,杨凌天虽然在外人面前温文儒雅,谦谦君子,与系统形容的别无不同;但在谢苍与宁颜面前偶尔还宛若稚童一般顽皮可爱,虽不知原因,但谢苍却觉未尝不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关系条:蓝-亲情,红-爱情,绿-友情   ☆、第二卷   夕阳西沉,官道上的人来往匆匆,偶有快马经过,也是绝尘而去;在这匆忙之中,有一架马车便显得格外令人注目,那马车系着的不是两匹马,而是一匹马一头驴,更奇怪的是这驴比马还要跑的快,车外边坐着的两个马夫也好看得不得了,有不少在官道上赶路的侠女与闺秀都被那两个男人迷住了眼。   而马车却叫人意外的很慢,驴儿算快些了,却也只是轻快的蹦跳着,悠闲至极的往前走;他们似乎并不匆忙,也不怕天黑后无处可去,被人打量也无所谓,只顾自己的事儿。   这奇异马车正是谢苍一行人,他们连夜出发,一路有阿瑟的蛊虫护驾,倒没什么意外,不过大概是之前太高兴的赶路了,路程竟从半月变成了七日不等,所以这几日阿瑟特意放慢了行程,三人四处看看风景,也觉得很有意思。   那匹小毛驴自是阿瑟情深意重的好“哥们”,说是世所罕见的百里驴,便也牵上了。   阿瑟甩着手里的马鞭,哼着山歌,忽然对车内唱到:“嘿~三月花开满山山,阿妹穿红美又艳哎。阿哥有心对妹好,不知阿妹喜不喜嘞。”他模样俊美,满身银饰却不显累赘,一身苗衣,腰间还配着一把苗刀,看起来充满异域风情;兼之声音清脆嘹亮,歌中情意露骨,有不少女子羞红了脸看向他,自然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男性的眼刀与杀气。   其实早几次杨凌天也不大高兴,只是久了之后也知道阿瑟是在自讨没趣,便没说话。   “哪个是你阿妹?”车内忽然传出一声女音来,那女音既冷又清,活像是冰天雪地中最底层的一抹冰雪,沁得人心头清明而又冰冷。   “辣个……窝错了,诗静阿姐,泥八要生气。”阿瑟用手扒了扒头发,“可素,窝闷那里的山锅就是辣么唱得,阿爹么有嚼过窝跟阿姐唱的山锅。”他说话混点苗疆口音,又像是中原话,听起来十分可笑古怪,与他俊美的外表丝毫搭不上边。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他口音虽诡异,却唯独诗静二字字正腔圆,仿佛念过上千百遍一样。   纵然听了许多次,可是杨凌天还是忍笑忍得肚子痛,连忙偏过头去。   这“诗静”自然是叫谢苍,如果当初谢苍不是生下来带把的话,他大概就叫谢诗静了,谢妈妈一直很桑心有了小小苍却没有小诗静,正好谢苍缺女名,如今也算从另外一个角度去达成谢妈妈的心愿了。   谢苍听得有趣,便在车内戏弄他:“泥巴怎么会生气呢。”   三人正聊得开心,却被一名白衣女子拦住了去路,她生得十分娇柔可爱,一身白衣又衬托出了她的纯洁无暇,她仰起头,透彻干净的双瞳里印出了杨凌天的面容,粲然一笑,两个小酒窝便极为醉人的显露了出来,然后轻声问道:“这位大哥,能否让我搭一下马车,我去前面的洛阳城。”   杨凌天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得眼前这姑娘可爱无比,本想点头答应,但他又想起了姑姑那清冷绝尘的双眸淡淡扫过来时的寒意,又琢磨自己与阿瑟两个大男人不方便,便温声回道:“这位姑娘,并非在下不愿意帮你,只是这车中有我姑姑,你若搭上一路,恐怕得与我们二人挤挤,这样于你名节有损。”   朱筱筱失神的看着眼前这男人温柔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一阵颤动,活像是要蹦出胸口去似得,急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坐在边缘搭一路就好。至于名节,我倒觉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位大哥以为呢?”   却没料到杨凌天眉头一皱,反而是他身边那名男子喝彩道:“好!原来泥闷中原人也油这门干脆的女冷啊。”朱筱筱抿着唇低头一笑,又抬头看看神色逐渐变得冷淡的杨凌天,心里一跳,只觉得没有道理,难道对方喜欢大家闺秀型的?不由便紧张起来。   其实杨凌天心里有些迂腐观念,统统是与他师父学的,若一个女孩子不懂得洁身自好,便不算是好姑娘家,再说他见过自家姑姑那般才貌双绝又优雅得体的美人,自然觉得朱筱筱有些孩子气,不大懂事,不由冷淡了许多,只说:“那我便问问姑姑。”   谢苍乐得看好戏,再说把女主掌控在自己眼前也好,便应了。   于是朱筱筱便与三人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朱筱筱虽是左右逢源,逗得杨凌天与阿瑟开怀大笑,与她交谈起来,却还是未曾探知车内人是谁,不过她想既然是杨凌天的姑姑,那恐怕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不然也不会答应让自己上车,便放下了仅剩不多的戒心,开开心心的与杨凌天说起话来。   谢苍在车内看着系统版面上朱筱筱出现后就狂变的关系网,不由心里一颤,才半个时辰,杨凌天与阿瑟的友情就被刷上了数十分……   大概是因为多了朱筱筱,阿瑟与杨凌天也加快了行程,在黄昏末时抵达了客栈,朱筱筱自然是同他们一块。阿瑟停了马车在客栈前,看着客栈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由觉得有趣至极,又看了看被朱筱筱缠着的杨凌天,咧着嘴甩起马鞭对车厢内说道:“诗静阿姐,窝闷在这里秀气秀气好不咧。”   里头人只说道:“好。”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大不小,可也清柔、娇美,醉人不已。   客栈像是泡在了冰水里一样,每个人都静了下来,全部看向门口,因为那声音像是穿透了世俗喧嚣一样,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客栈里坐着的每个男人都盼着她再说几个字,再听听那美妙的声音;而每个女人都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朱筱筱也不禁愣了愣,看看身边的杨凌天,一抹忧色染上了眉梢。   阿瑟快手快脚的不知从哪儿拿出许多木器来,左右一拧一欠,竟变成了一张轮椅,被他搁在了地上。而杨凌天则打开了车门,伸了一双臂膀到车里头去,那车子诡异,每个人都盯着车门,像是等什么绝世珍品出世一般。   然后杨凌天抱着一个女子出来了,将她放在了轮椅上,他的速度太快,几乎就在眨眼间便没了声息,没有一个人看清那女子的模样。等到杨凌天推着轮椅从马车背面转了出来,然后又抬起轮椅过了门槛,那女子进入了客栈的灯火之中,才印出了她的面容。   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客栈里仿佛死了一般的寂静。   如果女人最大的武器便是美貌,那这个女人已经有了这世上第一的武器了,她美得像是苍寒那柄从不停歇的剑,美得像苏留仙收藏着的仙子图画……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衣,穿着白衣的女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能穿出她那样的气质,那样高贵、冷艳,叫人不敢逼视的风姿。仿佛她身上与生俱来便存在于一种慑人的魔力,使她永远高高在上,令人只能够仰视。   所以没有人敢将她看做一个女人,一个尘世中的叫人怜惜疼爱的女人。   即便她的脚是残疾的,她坐在轮椅上,似乎需要依靠人一般,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服侍这样的一个女人,是没有人不心甘情愿的。因为在这样的美丽与气质之下,她的残缺仿佛都无足轻重了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可以想象,这样的女人若是依偎在怀里,是何等的幸福。所以,她的残缺反而使她离人近了一些,叫人又心生喜爱了一些。   因为哪怕是瞎子,也可以听见她清冷的令人牵挂的声音;哪怕又瞎又聋,也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若是一个哑巴,也不用说什么,因为所有人见着她,便也都成了哑巴,世界上哪里有什么词能够形容这个女人呢。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她。   客栈里已经坐满了人了,谢苍让杨凌天将他推到了一张桌子面前,这张桌子只有一个书生坐着。   于是所有人便又听见她出了声,缓缓道:“我们想与你拼拼桌,你愿意么?”客栈里的所有男人都恨不得替这个书生答应了。   但是那个面色苍白的近乎病态的书生却琢磨了许久,他甚至摸了摸茶杯,似乎很犹豫的样子,许多人便纷纷喊了起来:“姑娘来我这儿坐吧。”“我这儿有上座。”……   可谢苍一概不听,只是等着那个书生回应,书生琢磨了许久,才慢慢勉强说道:“好吧,你坐吧。”于是四个人便坐了下来,朱筱筱紧紧跟着他们,也不好说重话打发,杨凌天与阿瑟将就着坐在一块儿。   朱筱筱的脸色非常的苍白,她看着谢苍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敌人一样。有些女人的美丽会令同性折服,可有些女人的美丽却会令人忌惮,朱筱筱看了看杨凌天,可杨凌天却是一心一意的看着他的姑姑,他喊小二点了菜,眼神却没有离开过他姑姑;于是朱筱筱又看了看阿瑟,发现阿瑟也是一心一意的看着谢苍。   这让朱筱筱几乎颤抖起来,她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去跟这样的一个女人斗争对抗,可很快,她又安稳下来,因为她觉得,谢诗静实在是太不像一个女人了,她像神,像鬼,像是冰,却不像是一个女人,一个能叫男人喜欢的女人。   菜上得很快,小二几乎被所有人盯着,他一边心醉神迷一边毛骨悚然。   杨凌天点了四盘菜一碗汤,还有四碗饭;米饭粒粒晶莹饱满,盛在碗里;菜有红烧肉、山药拔鱼、八宝鸭子、翡翠菜心;汤是一碗桂花白木耳百合汤。他摆得端端正正,在小小一张桌子上硬是给那书生腾出了半边空隙来。   但是他并没有吃饭,而是拿起了筷子,将不同的菜夹到了放在谢苍面前的小盘子里,又为她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在她手里。谢苍抬起手的时候,还戴着一双银丝手套,薄如冰雪,仿佛一融便化,他慢慢脱下了手套露出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来,端起了汤碗。与他的手相比较起来,这白色汤碗显得糙黄不已。   谢苍吃得很快,也很干净,虽然并不是非常柔美,却也没有失礼。朱筱筱失神的吃着饭,夹进嘴里的红烧肉鲜美滑口,酥软至极,可她却像是在嚼木头一样,半点没有尝出滋味,几乎觉得满腹委屈都要顺着眼眶流出来一样。   想她从小到大,因为外貌也好,资质也罢,什么时候不是被疼着宠着;可现下,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其实与其说谢苍的表皮,不如说他选择的美貌配着他的气质所生长起来的风姿吧,再说他的皮的确是很美,杨凌天第一次见的时候你们应该是能够了解的。   然后这的确是苏不用烦恼了   朱筱筱的委屈是很正常的,毕竟她这么个人在肯定中生活的久了,一旦习惯了每个人的重心都先是她之后,就会觉得这样是正常的。一旦被忽视,就会不高兴。   ☆、第二卷   等到谢苍回了房,客栈才又开始热闹起来,只是话题迥然不同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武林第一美人与刚刚那女人相比,是不是更胜一筹。   朱筱筱站在廊上听了,心中不由得又是难过又是生气,半晌才咬着嘴唇愤愤不平的跺着脚回了房间。   这一切谢苍虽不大清楚,却也猜得□□不离十,他坐在床上,慢吞吞的等着瓮中捉苍寒。床上放着一张小桌案,搁着数盘糕点和茶水。他捏着一块豆沙卷慢慢吃着,时不时按摩一下自己的双腿,他抬了抬自己的腿搁在床边,单手从脚踝捏到膝盖处,免得肌肉萎缩,这些年习惯成自然,做来异常熟练。   之前那个迂腐书生自然就是苍寒,他虽然生性冷淡,但这第一杀手的外号也不是白喊的。一旦有需要,他可以是热情的贩夫走卒,也可以是娇美可人的姑娘家,还可以是端正典雅的公子哥……   根据系统攻略来看,苍寒第一次与苏留仙交手,其结果是两败俱伤,所以谢苍只要耐心等苍寒什么时候随机掉落就行了。   其实按谢苍来想,如果按照主角定律来讲,应该是掉到朱筱筱那;但如果按地理环境来讲,苍寒会选择躲到他这儿来。人事已尽,只待天命,可谢苍按着腿却觉得苍寒落到朱筱筱那的几率会比较大,毕竟他的最终任务是抹消朱筱筱的影响力。   可是他刚吃完一块豆沙卷,苍寒就推开了窗户跳了进来,他与黑夜融为一体,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一样,僵硬的站在黑暗之中,呼吸声虽然很轻却很急;而且,谢苍听见了血的声音——苍寒受伤了。   但如果是一个武功平平如朱筱筱,又或者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大概只会以为是一阵风吹开了窗户。   谢苍握住搁在床边的竹杖“吱嘎”一声关上了大开的窗户。   其实苍寒也没有想到他看准了藏身的客房主人会是这个女人,作为一个杀手,他有一口最快的剑与一双最锋利的双眼,所以他在隐匿好行踪,月辉终于洒落进屋子时,看见了坐在床上的这个女人。   她有一双修长而笔直的腿,脚踝纤美嫩滑,她的纱衣遮挡了大半,而她同样绝美的手搁在那条左腿上轻轻揉按,叫苍寒仿佛雾里看花,心头剧烈颤动起来。   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么做,只会显得放荡不自重,可是她不一样,她做这件事,露出这双腿,好像理所应当一样,别人若看了,也不该生出亵渎之心。   这时候苍寒才忽然想起来,这双腿是不健全的,是残缺的,不完美的,永远无法支撑这个完美的女人站起来走一步,只是宛如装饰一般的废物。   可是她依旧是完美的。   苍寒觉得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剧烈跳动了起来,鼻尖都似乎隐隐冒出汗来,呼吸声也免不了急促了许多,于是这个时候他想:“如果任务是她,我能够杀了她么?”他伤口附近的衣物都被血濡湿了,身体也隐隐有些发冷,脑子却很清醒。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了,她说:“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可没法子下床去迎你。”然后她拍了拍床,又说道,“你伤得很重,你坐在这里,我给你看看。”   于是苍寒跌跌撞撞的走到床榻边,一点也没客气的坐下了。   谢苍点了灯,一小盏的莲花灯,在桌案上放着,照亮了苍寒跟自己的脸,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了伤药跟纱布来一团团的放在桌案上,轻声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一些糕点垫垫肚子吧,我之前吃过的,你不必怕,如果真的担心,我就一个个吃给你看。”说罢,谢苍真的每一盘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吃了。   其实他这般有耐心,也是因为苍寒符合他的胃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口味跟喜好,谢苍就喜欢苍寒这样的情人,模样好看,忠诚度又高,话也不多。所以这种时候,他很愿意对苍寒好一点,哪怕两个人压根没有可能。   苍寒看了眼前这个女人一会,然后拿起她吃过的糕点一一吃下肚,又将她喝过的茶水全部喝了下去;吃到嘴里,他就知道这些糕点都是些什么馅料,而面粉又是哪里的米做的,而这碗茶又是什么水,什么茶叶。可他又吃了新的一块,喝了新的茶,却觉得味同嚼蜡一般,完全没有刚刚的香甜可口,而这时候,这个女人已经探过身来帮他处理肩头的伤了。   于是他在这个女人低下头的那一刻,又闭了闭眼睛,心想:“我再也做不成杀手了,我怎么能杀她呢?”他脑中想起这个女人受伤流血、闭上眼睛再不睁开的模样就觉得心头剧痛无比。   谢苍伸手抠进苍寒肩上的伤口里刚拿出那里的莲花箭头就听见苍寒的好感度响了起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看手上还带着皮肉的莲花箭头,再看看关系网上苍寒那逼近九十的爱情值,感觉到了心情的巨大波动,但随即表示了喜闻乐见,然后镇定的给他洒了药粉,又用纱布层层裹好了苍寒的肩膀。   因为还沾血带肉的莲花箭头看着实在是令人发毛,谢苍干脆将它丢到了地上,可一松开箭头,他手指上那些血色便相当明显了起来。苍寒伸手按住他的指尖,伸手揩去了那些血迹,因为动作笨拙而显得有些粗鲁,见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却并没有放开手。   苍寒的手上全部都是剑茧子,薄薄的覆盖了一片,看不出来,摸着却非常伤手,像是手在砂纸上磨过一层又一层似得。不过谢苍很喜欢这种手,他以前的手指只有笔茧,而且非常薄,多在指侧出现,所以手生得并不好看,但苍寒的手却生得过分俊俏,跟他人一样俊俏,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俊俏。   等一切都做完了,谢苍才搬着自己的一双腿慢慢挪回了被窝里,再将桌案搬下去,他本来没有必要搬动,但床上多了一个苍寒,就非搬不可了。苍寒约莫是怕他力气不够,单手帮他提了提,桌案便轻轻松松的落在了地上,一点响动也没有发出。   苍寒在谢苍安安稳稳躺下的时候出了声:“你不怕我对你出手么?”谢苍的声音已经算是清冷,可苍寒的声音更冷,谢苍的声音像是清潭的水,天山的雪;苍寒的声音像是炼狱里的冰,千古的石,生硬、寂寞、孤冷。   他的声音与他现在的样貌非常不匹配,因为他脸上还带着那张人皮面具。   “没有人能对我出手。”谢苍闭着眼睛慢慢说道,他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这个世界上能将他一击击杀的人还不存在,连苍寒都不能。   可苍寒却觉得,这世界上自然是没有人能对这个女人出手的,没有人舍得,也没有人能够下手,连他都不能。   然后谢苍又说:“你要是想睡,可以睡在我身边,但没有多余的被褥,我可以分你一半,你也绝不能吵醒我。”   于是苍寒很快躺了下来,这些年来他曾经在很多地方藏过:青楼花魁的被窝、任务的身边、满是泥沙的河塘里、松软温暖的屋宅、护城河的边缘、置放垃圾的小巷子里、金碧辉煌的宫殿……   但凡能够容身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环境,他都曾经去过。他也曾经有过很多萍水相逢的女人,可没有一个女人,像是躺在他身边的这个一样,他们俩躺在一张床上,近得苍寒能够闻见她身上的清香,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她那儿慢慢传来的温度,却觉得紧张不已。   苍寒从来不会因为女人紧张,而这个女人是个例外。   这个女人不像是苍寒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再凶恶的女人也有柔情的一面,再冷漠的女人也有受伤的一面,再坚硬的女人心也是柔软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们若身体有了损伤,就会抬不起头来;可是这个女人却像是一个男人一样,天衣无缝,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残疾而自卑,也不觉得自己低别人一些,甚至她看起来,仿佛还要比别人尊贵一些。   所以苍寒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会冒犯到这个女人,多么可笑,杀手最值得称道的便是自律,苍寒是最好的杀手,可他却怕自己无法自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这一天谢苍起得很早,因为系统响个没完没了的。   【叮!新提示:前往大沙漠-卧龙湾。】   【叮!新提示:寻找醉吟先生。】   【叮!新提示:与邪单成亲。】   他醒的时候大概只有凌晨四五点,红日方升,染得纸窗透出轻微的橘红色,他刚坐起来,身边的苍寒就沉沉的说了一句:“怎么了?”谢苍看了他一眼,望进那双星眸里,也没看出他是一夜没睡还是正好刚醒,心里直打鼓,就没说话。   因为腿脚不方便,谢苍的衣物都被他放在床头,他侧过身去拿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覆在了苍寒身上,然后就发现这个男人一脸死板,但人皮面具破损的地方,却浮出了很鲜明的艳色来。谢苍没忍住笑了出来,调侃他道:“你难道没见过清晨刚醒的女人么,害羞什么?即便没有成家,也不该这般腼腆吧。”   苍寒绷紧了嘴角,闭上了双眼,偏过头去,当他不存在。   然后谢苍听见一声系统提示:【叮!新提示:苍寒对你的爱情值降低三十度。】   谢苍:_(:з)∠)_干杀手这行的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这么害羞的男孩子(苍寒)一定是个大魔法师!   谢苍用怜悯的眼神打量了一会苍寒,然后慢吞吞的穿起衣服来,等他穿完了衣服,苍寒也正好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帮谢苍推了轮椅过来,又抱着她放上了轮椅——谢苍终于明白为什么男性助手比女性助手贵了,因为自己是个GAY啊!显然男性比女性更能让自己赏心悦目一点啊!   而且宁颜从来抱不动他,也不会想到抱他去轮椅上,她只会把轮椅推到床边然后让他自己努力。   孤身一人奋斗了五六年直到杨凌天长大才享受过被抱上轮椅这种福利的谢苍默默的咽下了男儿泪。   为此,谢苍单方面的给苍寒增加了五十的好感度。   “我欠你一条命。”苍寒将谢苍推到了梳妆桌前,又帮他打开了镜匣,非常沉稳的帮他梳起头发来。谢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特别想问苍寒那你能不能给我绑定携带,宁颜我给她退回去换积分……   但是当苍寒面无表情的给他簪上了最后一根珠花,谢苍也没有说出口,而是淡定的说了另外一件事:“我现在就要你报这份恩情,我要你送我去卧龙湾,现在就动身。马车在楼下,你带我下去,不能惊动任何人。”   苍寒连手都没抖,静静说了一句:“好。”   然后谢苍留了一封信,压在灯盏下,信里只交代了几件事:有些琐事未办,百里驴跟马留给你们,马车我带走了;凌儿你尽管去武林大会;阿瑟帮我照顾凌儿;别跟朱姑娘一同前往;武林大会那天再聚。   两个人很快就上路了,这时城门还未开,苍寒不知去哪儿寻得了两匹膘肥体壮的千里马跟一个经验老道的车夫来,又添置了些吃食。这样打点下来,正好城门大开,车夫一提缰绳,马鞭一甩,喝了声,马车就往城外去了。   谢苍想绑定苍寒的心思更重了。   “你准备的很充分。”谢苍赞叹了一句,他坐在铺了好几层的丝绸垫子上,身上披着薄薄的褥子,看着满桌案的瓜果干粮,还有几壶或烈或醇的美酒。这些东西满满当当的摆开了一桌案,但被布置的很好,所以一点儿也不拥挤,反而很有美感。脚边还搁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几套衣物,冬夏季皆有。   苍寒淡淡说道:“不及你。”他在桌案下扣了几处,拉出一个抽屉来,抽屉的半边放着一张九州地图,还有些首饰跟些伤药,另外那边却是一些餐具,金盘玉碗银筷子,每一样都擦得发亮,摆得整整齐齐。   其实这些都是宁颜跟杨凌天准备的,谢苍出门从来只考虑带荷包的问题,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毕竟谨慎细心总比粗枝大叶没心没肺要好听一点。   车昼夜不停的跑了三天三夜,第一日的晚上苍寒出去与那名老车夫换班轮流赶车之后,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了。谢苍端着酒杯,就着瓜果,睡得安稳,在停车时出去解决一下生理需要,除了这三日无聊了点,倒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他能偶尔这么吃吃睡睡,睡睡吃吃上三天,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不过要是这个时间再久一点,可能就烦了,所以三天三夜,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第三天的晚上,他们终于进了沙漠,马车也换成了骆驼,苍寒将所有东西都打包了起来,那些铺了数层垫子的丝绸都变成了包裹,挂在骆驼身上。车夫已经自己回去了,还赶着那两匹千里马,苍寒又从车底掏出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数十个羊皮袋,羊皮袋里都装满了不同的酒,还有清水,他将装着清水的羊皮袋跟一些肉干粮食全部挂在谢苍骑着的那匹骆驼上。   而那辆马车,也被折合成柴木一般的价钱,卖给了当地人,换了一钱银子,进了苍寒的腰包。   夜晚的沙漠非常冷,苍寒给谢苍披上了大氅与纱帽,也依旧冷得入骨。   风吹过,就好像刀子在刮骨头一样。   苍寒握着谢苍的手,他的手很暖也很好看,但与谢苍的手比起来,却是粗鄙得不得了,可他也不在意,而是紧紧的握着谢苍。谢苍起初觉得冷,后来又觉得暖,是慢慢从被握住的右手那传上来的温度,他被冻得发紫的唇也渐渐回温过来,恢复成了嫣红的颜色。   离卧龙湾还有一千米,这点距离在江南不用多少时间,但在沙漠里,却要他们足足走上一夜。   夜越深,就越冷,到最后连苍寒都有些吃不住劲,于是他们在沙丘后生了火,休息了一会,又吃了些东西,待最大最冷最刮骨的风过去了,才再度启程。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卧龙湾也已经醒了。   卧龙湾是沙漠里唯一能够补给的小镇,在沙漠里来往的商队,都要在这里休憩,所以虽然它仅仅只有数十户人家,却显得非常的热闹繁华。   苍寒从骆驼上跳下来,解开了三个包裹,将里面的木头动了动,没片刻组装成了谢苍的轮椅,然后将已经脱去大氅但依旧带着纱帽的谢苍抱到了轮椅上,那两头骆驼被他系在一处残垣断壁附近,然后他将谢苍推进了这里的唯一一家客栈里。   “你很厉害。”谢苍说。   苍寒却没有笑,只是静静的说道:“如果你为了杀一个人,要当上三年对木头痴迷至极的小木匠,也会像我这样厉害。”   谢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沙漠每年吞噬的生命都数不胜数,来往的人都尤为爱惜生命,不必要的人物,是不会轻易去招惹窥看的。所以谢苍来的时候,并没有引发什么人的惊异,自然,也许这与他戴着纱帽也是有关系的。   苍寒帮他要了一间客房,又为他点了饭菜,付过了足够一月的银钱后才离开;他走的时候,谢苍端着酒,竟然觉得有些惆怅。   他是真的很想绑定苍寒。   第一天还好,第二天谢苍就在想追回苍寒并且跟他说“你的命就值一场沙漠之行么”以此来绑定他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少……   第三天邪单就来了,还带着醉吟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考虑一个杀手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想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狂酷叼霸帅,冷冰冰的去杀人的这种杀人,是肯定活不了太久的。   呵呵,这种小哥简直是不要作死的太快。_(:з」∠)_杀手接活是荤素不论的,考虑过被反追杀的下场么。所以杀手苍寒寒是这种设定……   ☆、第二卷   这一日的风沙特别大,沙漠是不讲理的,只能叫人们迁就它。   邪单跟醉吟到客栈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可有一张桌子,还是空的。那张桌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空的,因为邪单没有来,而这个时候,邪单来了。   但是邪单跟醉吟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张桌子是一样空的,只是被拥挤的人潮阻挡住了,方才没看见而已。而没过多久,那张桌子就不空了,一个女人坐在那儿,邪单几乎都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而店家煮了一坛醇厚香甜的酒,端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醉吟先生看了她一会,忽然对邪单说道:“你说那个女人在你眼里值多少钱。”   邪单摸了一下酒碗,店家给他的这坛酒很烈口,现在喉咙都仿佛在烧一样,但很痛快,他晃了晃头,慢悠悠的说:“她看起来很聪明,你要知道,一个聪明的女人在我这儿是不值多少的。尤其是这个女人是个瘸子的时候,还聪明的可怕。”   “说不定她一点也不聪明呢。”醉吟先生晃了晃酒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邪单立刻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一个愚蠢到敢单身来闯沙漠的女人,就更没价值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响,直接淹没在客栈的嘈杂当中,若非彼此耳力出众,恐怕连聊天也是聊不起来的。都没料到,那个女人却看了过来,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如你们两人这般搬弄嘴舌,更是一文不值。”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冰川下的一捧寒泉,在这白日几乎像蒸笼一般的沙漠里简直难得。   在沙漠里生活惯了的人,声音总是嘶哑的像是被火反复熏烤过了一样,即便不是如此,也绝无这样的清冷动听。   邪单抱着酒坛子一笑:“现在她值一千头牛羊了与一千匹骆驼了。”   醉吟先生一挑眉:“我也只值这个价吧。”   邪单大笑起来:“胡说,你只值一千头牛羊。”   醉吟先生摸摸鼻子,摇摇头笑了笑,满面无奈。而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打开了酒坛,她的酒很醇厚很甜美,闻着就很醉人,但这样的酒在沙漠里,是很少见的,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去看她,可见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邪单喜爱的酒,邪单爱喝酒,无论贵贱,可他只喜欢烈酒,越烈越好,伤喉咙的最痛快,即便再劣的酒,只要是烈酒,他就喜欢,就能入喉。相反,若这酒醇绵绵软趴趴,叫他喝得不痛快,即便是再金贵的酒,再大的后劲,他也弃之如敝屣。   陪着邪单喝了快半年的烈酒,醉吟先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酒碗,又换了个喝空的空酒坛子,往那女人那去了,回过头来瞅瞅邪单,对他说道:“现在你拿一万头牛羊来,我也不与你喝酒了。”   本来邪单没什么感觉,但是当那个女人拿下纱帽后,邪单也抓起剩下的几坛烈酒,坐到了那张桌子上。   醉吟先生似乎已经跟那女人搭上话了,两个人熟络的让邪单几乎以为他们俩不是第一次见面。醉吟先生又喝了一口酒,他将那女人大半的酒都几乎倒了过来,可那女人却并没有生气,醉吟看了看邪单,笑吟吟的说:“她现在值多少了?”   听了这句话,邪单伤心的连酒都几乎喝不下了,面色有些阴沉,半晌才别别扭扭的说道:“我又不买她。”   那女人听了便笑一笑,似乎也没有觉得不高兴或被侮辱的难堪;醉吟先生又喝了一口酒,对邪单说:“你买不下她,可别人却看也不看她。”   邪单便冷哼了两声:“我有说我买不下么?更何况,在沙漠里做生意的人,不是变成了我这样,就是变得眼里只有命跟钱,而我只有一个,你说,他们这些人眼里还有别的什么呢。”   那女人便问醉吟:“他叫邪单,是沙漠的主人吗?”   邪单回道:“我是邪单,但沙漠没有主人。”   那女人便对邪单笑了一笑,她的眼睛像是绿洲里的水洗过一样的清澈无痕,她的面容像是沙漠夜晚的月光一样美丽而冷漠,她的嘴唇却像是清晨的花瓣滴落而出的花露一样光泽柔软。她在沉默的时候,已经令人觉得非常明显了,因为他们本是因为嘈杂的人群而注意到安静无声的她,可她一出现后,嘈杂的人群却都是背景一样。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是丹霞山庄的主人,姓谢,鄙名诗静。”   醉吟从善如流:“谢姑娘打算逗留多久。”   谢诗静轻轻说:“今晚,我会呆到今晚。”她看了看邪单,又看了看醉吟,忽然说道,“我虽然很好奇你的名字,却不敢惹苏留仙,就不问了。这次来沙漠,我想看的是邪单,现在看过了,也就没有事了,所以等我收拾完,就要离开了。”   “为了看一个人,就来沙漠里?”邪单忍不住问她,“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尽管他没说,可醉吟却清清楚楚邪单是想说这样蠢的事,可他现在被那个名字搅得心烦意乱,实在没心情去调侃他人。   谢诗静却笑着说:“哪样?”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又很清脆,“在你眼中的我是这样的,不可以做那样的事吗?先不说你眼中的是不是我,即便是,可你也得知道,人是很容易变的,一个月与一年前后的人都有可能迥然不同,尤其是女人更善变,她们前一秒与后一秒都不会是同一个人,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没有。”邪单痛痛快快的说道,“从来没有女人敢像你一样。”   谢诗静笑了笑:“那我就今天算是教了你一课,我做什么事,是看自己高兴的,我觉得满意的,别人如何指手画脚这样不值得,都与我无关,只要我觉得值得就好了。我做了什么事,是绝不会想它值不值得的,就好像今日我来见你,我只会想你生得好看,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傲慢……却绝不会想我来看你,你与我想的不同,实在很令人失望这些东西。”   邪单看了谢诗静一会,觉得有点难过,然后说:“我买不起你。”   醉吟先生纵然心神不宁,听了也忍不住笑出来,但他随即却也十分认真的对谢诗静说了一句话:“他的确买不起你,你这样聪明美貌的女人,天底下没有人能买得起。”   谢诗静微微一笑,可她却是看着邪单说的:“你想过不用价钱去评估她人的价值吗?”   邪单有些奇怪:“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这么评估。”   谢诗静又忍不住笑了笑:“这世上,是没有人买得起我的,可我却是能够爱上别人的,只要他足够好,足够合我心意,贩夫走卒,皇亲国戚,我都可以做他的妻子,这世上千万男人,总有一个是我的丈夫,但也许他身无分文,穷困不堪。又也许亡命天涯,走投无路。”   “我没有生气,是因为你眼中没有戏谑与玩笑,你是真真实实将人均做货物来评估的。”谢诗静的声音愈发轻柔了下来,“可你这样,却会叫你以后喜欢的女子伤心的,现在你有个好朋友,每个人都会有好朋友,但是你的这个好朋友却格外出众一些,恐怕没有谁比他更好了,醉吟先生与苏留仙在一起,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是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后,想要与她黏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知道,你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可憎的人。”   醉吟的笑还没浮上脸颊,就僵住了。   邪单刚想开口说我没有过喜欢的女子,却张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从刚刚起,已经喜欢上面前这个女人了。   纵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处,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去处,只晓得她的名字,但他的脑子已经因为这个女人而迷迷糊糊起来了,也因为这个女人的笑容而欢喜雀跃起来了……   邪单甚至想不通,哪有男人能拒绝她呢,哪怕是醉吟这样喜欢男人的男人,也是不能够拒绝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事实证明,醉吟先生果然拒绝不了谢诗静。   谢苍在沙漠里又逗留了一个晚上,陪邪单在几乎风化成沙的旧哨岗上看了大半夜的星星,又与醉吟先生坐在屋里同喝了一坛酒,听他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算有趣,甚至可称惨烈,叫人听了浑身发毛,但偏偏讲这个故事的人是醉吟先生。听完这个故事后,系统也及时更新了。   【叮,更新人物信息。】   【醉吟先生(展开):   原名:   昵称:楼楼、阿楼、大长老(苏留仙)醉吟先生(江湖人)醉吟、阿醉、一千头牛羊(邪单)、大哥(圣清)   性情:豪爽洒脱、不拘小节、成熟稳重/心狠手辣、铁面无私、城府深沉   身份:魔教大长老(已叛离)、邪单的知己、百晓生、苏留仙的情人/师父   情报:曾在数年前因苏留仙对圣清下手后将刚出关的苏留仙引至走火入魔,后将其打成重伤,重创魔教,致使魔教险些崩盘成散沙一片。(new)兄妹感情非常好。   【注:1、圣清:魔教圣女,醉吟先生的亲生妹妹。   2、原名:圣清也不知道亲生兄长的姓名。   3、醉吟先生的名字知情者:醉吟先生、苏留仙。   4、开启姓名攻略:醉吟先生爱情值达百。注:苏留仙与魔教的仇恨值会瞬间刷满。   5、大长老:苏留仙与醉吟先生床笫之私时的爱称。】   谢苍:……够了最后一个我不想知道!   系统:亲情提示:虽然醉吟先生的完美情人系数封顶,封顶的凶残系数也仅对苏留仙开放,但请执行者不要随意尝试攻略醉吟先生,否则在数月之后,您将收获一个破败的丹霞山庄X1、被碎尸万段的宁颜X1、人皮娃娃杨凌天X1。包括您自己的生命属性也将受到SSS级危险系数的严重打击,。   谢苍:……卧槽!   ……   第二天,醉吟先生扶着谢苍坐上了骆驼,然后他自己也坐在骆驼上,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纱帽,而醉吟先生牵着谢苍那匹骆驼身上的绳子慢悠悠的迈开了旅程。   他们走得很慢,却一点也不无聊,比起之前与苍寒一起来的旅程,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如果真要比较起来,苍寒的旅程就是冷硬的沙漠,醉吟先生的旅程却是柔软的江南。就连谢苍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比醉吟先生更风趣,更讨人喜欢的男人恐怕是不多了,因为他不仅是个完美的好情人(系统鉴定),更是个完美的好朋友。   任何人与他当朋友,都会觉得高兴舒服,绝不会感到难受。   但是当他们说说笑笑着出了大沙漠的时候,却被数十个人拦住了。   这数十个人里,最显目的是抬着两顶轿子的八个英俊大汉,围着轿子的八名美貌少女;还有领头的那位美艳至极的红衣女人,满面恭敬。美貌少女们手中各抱着古琴、竹箫、箜篌、琵琶,安安静静的站在轿子的四个角边,她们穿着一件雪色的纱衣,脚腕上戴着金铃,可人至极;那八个英俊大汉,手中的老茧都很厚,气息悠长,显然是八名江湖上都能称道的好手,现在却当着轿夫,却没有一丝不满。   这样的排场倒是有些吓住谢苍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因为这跟他没有关系。   果不其然,醉吟先生看了那女人一会,才启唇说道:“看来教主这些年的排场是愈发大了。”他微微一扬眉,明明神色也无如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噙着方才与谢苍说笑时的那抹笑意,可整个人却好似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威严而又冷漠。   那女人等醉吟先生说完话了,才娇笑起来:“若是能请得大长老回归圣教,这样的排场又算得什么?便是大长老要坐人轿、踩人毯走回圣教去,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醉吟先生却没有说话,而是翻身下了轿子,又将谢苍抱了下来,瞧也不瞧那红衣女人,淡淡说道:“既然他连我的朋友都请了,看来我也找不到什么不去做客的理由了。”他先是轻柔的将谢苍放入了一顶轿子中,又与他温声说道:“难得机会,咱们去魔教做做客,你不必客气,尽管使唤他们就是了。若嫌不耐烦,也不要着急,不用多久咱们就能一起去看武林大会,好吗?”   听他这么说话,红衣女人却依旧笑吟吟的,神色分毫未动。   谢苍看了看那女人,心中暗叹:恐怕是只有我能去了,苏留仙连你说话难听都考虑到了,特意派了这么个女人过来,死活要带你回去。你这一回去,还有出来的日子么?   只是他这话不好说出口,再说醉吟先生因为他回归中原,彻底搅乱了朱筱筱的人生轨道,既然有了正主,苏留仙自然也不会因为无聊去逗弄朱筱筱这个玩具导致产生后面那些烂事;这一切正是他当初来大沙漠的目的,便微微笑着点点头,用近乎同情的温柔目光注视着醉吟先生:保护世界的重责就交给你。   之后醉吟先生自然是上了另外一顶轿子。   没过多久,谢苍只觉得一轻,窗帘微掀,发觉人已在半空中,四名美貌女子贴着轿子弹奏,如鬼似魅,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纵然音律再好听,也不免有几分渗人感。于是谢苍很快又将窗帘放了下来,甚至将轿子窗上的竹帘也放下来压着布层。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谢苍满面肃容,心里只有一句话对醉吟先生说:你男朋友是个蛇精病啊!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左右的功夫,轿子渐渐的停下来了,有少女搀扶着谢苍坐上了一把崭新的轮椅,木是紫檀,带着点很淡的幽香,大约是被反复用香料熏过,已然渗入了内里。谢苍看了看,发现是停在一处庭院之中,穿过一条石子路,有一间大敞的石屋。   醉吟先生也下了轿,过来站在谢苍身后,将他推进了石屋里;这间石屋与别处华美繁复、华美恢弘的风格分外格格不入,看起来肃穆庄严,略带一丝压抑。谢苍经过门口的时候,察觉到虽无门槛,可那两扇石门却仿佛短了一截一般,最底部那处的石头,色泽与其上略有不同,恐怕是新添上去的。   这样的排场,抹平的石头门槛,巨石铸就的门填补的石料……   苏留仙倒是缜密的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谢苍想想苍寒,却觉得也是正常至极。他们这些人在朱筱筱的生命里,不过是冷漠绝情或是邪魅霸道几字寥寥带过,再多也不过是天下第一杀手与魔教教主。他们是怎样的脾性、有怎样的心思、又经历过什么,饱尝过什么,为何像如今这般待人,朱筱筱只用统统归于性格便可,自然无需探查。   这间石屋是一间寝房,出乎谢苍意料,不过苏留仙给他的意外已经足够多了,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内在的布置与石屋的风格相差无几,但许多零碎的事物却平添了几分不同的气息;仿佛这间屋子里融就了两个人的气息,这两个人脾性不一,却水□□融,不分彼此,那些用器虽各不相同,却因为常年的放置,也与这石屋融为一体,再生不出一丝违和感来了。   石屋里虽然没有屏风阻隔,却处处挂着纱帘,尤其是搁置床榻的地方,系着数重暧昧的大红色纱帘,纱布又薄透,却因为极多而显得朦胧起来,但依稀可以看见床榻上枕着一个人。   他的衣服很松散,人也很慵懒,单手撑着脸,两条修长的腿搁在被褥上,衣摆仅仅遮住了些许肌肤,看起来反而很是诱惑。他的面容在纱帘后显得非常朦胧,却依稀可以看出是个美男子。   醉吟先生挡在了谢苍面前,淡淡说道:“从我的榻上滚下来。”   谢苍简直忍不住要为霸气外泄的醉吟先生点个赞。   榻上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很快就坐起身来,却没有按醉吟说的那样滚下去,而是换了个姿势,闲散的将手搁在脑后,似是不大耐烦的挥了挥手,那纱帘便掀动了起来,露出一人可容的空间来。   这帘卷风消之间,谢苍也看清了苏留仙的面容,堪称剑眉星目、玉面朱唇八字。   但凡他一举手一投足,便可换个气质姿态,好似他若想要引诱你,自有妩媚风骨;他若嫌你烦扰,亦是风情慵懒;如今这般惬意自在,更是说不出的闲适洒脱……   本座就是这样靠脸卖安利的汉子……   这年头蛇精病算什么,长得好才是真王道!   谢苍:=L=教练,他跟我们的画风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要说画风大概是苏留仙是金庸圈的,谢苍是古龙圈的?【别闹2333】咳,不说笑……   _(:з」∠)_靠脸卖安利的苏留仙要不跟鱼胖胖聊个天?【这是个梗没看懂不用管】   苏留仙是个真·蛇精病,问题是他是个好看的没人能生他气的蛇精病!所以他的蛇精病十分严重。   没错他不仅看起来蛇精还非常有蛇精病=-=   辛苦了师父……啊不是,醉吟先生!   → →下一章大概就是诗静巧见(苏醉)床笫之欢,邪单孤身(谢苍)美人在抱。   我起名真是太棒了!觉得我不会起名字的你们都是不懂得欣赏我起名艺术的美!╮(╯_╰)╭我不会怪你的!这条路总是寂寞的,你们不诚!_(:з」∠)_【西门吹雪脸】   顺便说一句:邪单的读音是耶蛋……【邪单:……摸出弯刀。 翻:卧槽大哥饶命!】   醉吟先生等这一卷完结后会告诉你们。   ☆、第二卷   之后谢苍就在魔教里住了下来,巧合的是,住在他旁边的人居然是邪单。   邪单住得倒是颇为自得其乐,甚至还有心情拿着糕点吃食搂着棋盘书画来找谢苍玩,在魔教里住了两天,唯一的好处就是与邪单的感情突飞猛进。只是之后再也未曾见过醉吟先生,谢苍虽然知道苏留仙绝不会对醉吟下狠手,却仍有些担心;倒是邪单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忧虑也无。   这个夜晚月亮很圆,星星不算多,但也称得上璀璨,除了夜色深沉以外,倒是很美的景色。   谢苍到了原先那处石屋附近的庭院里看花,这个季节已经少见花了,可这一处的花朵却开的很是繁茂,姹紫嫣红,美艳无双。花也很香,沁人心脾,谢苍用手拈了一朵花,但并没有将它折断,只是左右摆弄了一下,看了看色泽,又嗅了嗅香气。   无论什么时候,谢苍都是很懂得享受的人,直到他在这股清雅的花香里嗅到了异样的腥膻味。   一个江湖人的耳力太好,绝大多数时候能救他一命,但极少数时候,也会给他带来令人窘迫的微妙情况。   谢苍起先并没有觉得窘迫,因为他熟悉这种味道,也可以由此推断发生了什么事,而耳朵听见的一切,不过是为他所猜测的情况提供了验证而已。但后来,他就觉得有些尴尬了,因为他听见了醉吟先生的声音,听见友人的私密总是令人觉得很尴尬的。   而这个时候,谢苍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因为他若要回去,一定会经过石屋;如果不回去,却要吹一夜的冷风,甚至更久。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去,轮椅转动的声音并不算响,但在这凄清安静的夜里却尤为明显,谢苍只期盼这一夜什么都不要发生,最好相安无事。   天总是不随人愿的。   苏留仙的声音从石屋内传出:“外头是谢姑娘吗?可是有要事来寻阿楼,请进来吧。”   谢苍:…=L=苏留仙你这么屌你媳妇造么?   于是谢苍很平静的进了屋子,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愿意进来,苏留仙也总有千万种借口跟理由令他不得不进去。石门本就微微敞开,不知为何,一下子大敞开来,迎着谢苍入内。   谢苍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明白苏留仙为何这样喜欢醉吟了。任是谁,有这样博学多识、稳重优雅的美男子陪在身边,他又待你举世无双,还拥有一具完美的不得了的躯体,这三样任哪一样拉出来都值得人咽一咽口水,更何况醉吟先生三样皆全,哪怕石头都会动心的。   如果没有苏留仙的话,谢苍也许会考虑攻略一下醉吟,因为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很难得,他既是最好的情人,也是最好的朋友。但多了苏留仙,醉吟先生的动人便显得不足起来了,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便会畏惧苏留仙,毕竟苏留仙这个人什么都不怕,他没有怕的,却牢牢掌控着别人惧怕的东西。   这样喜怒无常的一个人,实在是令人望而畏之。   “大长老……”苏留仙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情人之间甜蜜急切的私语一般。   “你不是想与谢姑娘手谈一局么?”苏留仙低低的笑出声来,“今日月色极美,凉风习习,但我想谢姑娘行动不便,又是柔弱身躯,不如将就在此屋中行兵布阵一番如何。”   然后醉吟先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诗静,今日实在对不住你,我明日再去寻你赔礼道歉好吗?”他虽声音变了,可脾性却还是那般彬彬有礼,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动人。   谢苍面不改色,说道:“若真心有愧疚,明日便陪我下一局吧。”他也不等回应,转着轮椅便往外去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却正好遇见了路过的邪单。谢苍掌风一收,石门便慢慢合上了,邪单高高的站在树枝上,看向那轮皓月,当他要离开的时候,谢苍却把他喊住了。   邪单下来的速度很快,他跃下树枝时令人倍觉轻盈,待落在地面,也是安安静静,毫无声息的,总令谢苍想到黑豹。   “你怎么在这里。”邪单摸了摸谢苍的鬓角,忽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来,别在他的发髻上。   谢苍总不好说我刚刚欣赏了一出羞耻PLAY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便笑笑说:“我来赏花,现在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推我回房好么?”   邪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竟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来,然后说道:“若是你想,我都会应的。”他生得很有几分西域风情,难过的时候眉宇微微皱起,便显出了一种十分冷厉的模样,叫谢苍不禁心动了动。   正当谢苍要开口安慰他的时候,却忽觉得心如刀绞,面色发白,唇上血色渐褪,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只觉得全身冷得厉害。   邪单见势不对,急忙抱起了他,足尖轻点,便掠过高墙碧瓦、树冠枝桠,没消片刻便回到了谢苍的住屋里。谢苍冷得厉害,蜷缩着身体尽量贴着邪单,汲取对方身上的热度,但贴得越进,便越觉得寒冷,可一旦放开,又舍不得这热源,便在邪单怀中瑟瑟发抖。   这种疼痛与寒冷,折磨的谢苍几乎要晕过去,可他的脑中却还是理智的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安云褚。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云褚要给他下这样的毒,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提示,却不妨碍他坚信安云褚是凶手。因为这世上除了安云褚,不会有人能避过他跟系统的耳目,谢苍虽然信任系统,却绝不依赖他,因为他深知系统不过是一组数据,唯有自己才是真实的自我。   就在这时候,系统发布了通知。   【叮!系统提示,因执行者身备异常状态,该世界任务将在半个月后强行结束,请执行者把握好时间尺度。】   谢苍:查询未完成任务跟进度条。   【叮!系统提示:任务完成进度条已满90%,未完成任务:与邪单成亲、聆听安云褚的理由。愿执行者早日完成,请把握好时间尺度。】   谢苍闭上了眼睛,死死的窝进了邪单怀中。   太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一章感觉苏留仙的蛇精病程度简直不是我可以考虑的【并没有   下一章大概就这个世界完成了,之后作者有话说会为你理整个世界的原先情形   _(:з」∠)_醉吟先生的真名也是下一章揭露   ☆、第二卷   谢苍的情况来得突兀而迅猛,但这种毒,不仅没有将他折磨的形销骨立,反而令他更显得美艳与柔弱。   邪单用大氅将他包裹起来搂在怀中,女性纤长而完美的身躯与宽大的大氅相较起来,显得十分娇小可怜。闻讯赶来的醉吟先生跟苏留仙面色也很有几分难看,苏留仙为谢苍把了脉,只是他善毒,精力又多耗于武学之上,虽知道谢苍中了毒,却无法解救他。   四人困守了大约两个时辰,苏留仙煎了几帖缓解毒性的药剂让谢苍饮下,也只能勉强令他不再那么瑟瑟发抖,却也是治标不治本。   “谢诗静,你若有什么遗愿还是尽早去做吧。要是想留在这里等死,我也不会赶人,只是先说好你要的棺材,方便准备。”苏留仙沉吟了一会,端着药碗站在面容苍白的谢苍面前,这间屋子里已经布满了药味,闻着很是叫人难受。   醉吟先生的眉头微微一跳:“你与我出去。”显然是对苏留仙说的,他站起身来,又看了看谢苍,然后说道,“你……且放宽心怀。”他似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苏留仙自然紧随其后。   邪单隐有怒色,谢苍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此刻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但却平添了一分柔弱而温婉的美丽,将平日里的凌厉冷艳削下去几分,他笑得声音很轻,但颤得厉害,又是靠在邪单怀里,自然也就分外明显。   这让邪单隐隐有些纳闷,便对她说道:“你笑甚么?难道有甚么好笑的吗?”   谢苍便与他温声说道:“苏留仙考虑的,倒是很周全。邪单,你觉得我如今价值多少了?”   邪单将他搂在怀中,轻声说:“是你叫我用感情去评估人的,我不希望你不开心。”谢苍靠在他怀里,只觉得那胸腔里跳动的肉块如此有力与火热,却绝不属于他,便笑着闭上了眼睛,任由邪单抚着他的长发,然后听他说,“等你身上的毒好了,我便带你去大漠放羊牧马,沙漠的风光你已经瞧过了,虽然有意思,却不大适合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生得很好看,像是草原上清晨的露珠凝结出的精魄,像是芬芳的花瓣染出的灵神,像是……”邪单顿了顿,“大漠很美,我带你去看一次,你一定就不肯走了。然后你想去哪,即便是留在那儿一生一世……我也陪着你。”   “带我回丹霞山庄……”谢苍轻声说道,他开始察觉到自己愈发虚弱起来了。   然后谢苍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一片黑暗。   邪单伤心的抚摸着谢苍的脸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出口:你像是沙漠里坚忍不拔的植物铸就的精神……   我虽期盼你有一日能开出嫩黄的花朵,却绝不希望你是因为这种情况而变成娇弱的鲜花。   丹霞山庄……   邪单横抱起谢苍,将她用温暖的大氅裹紧,然后缓缓步出了屋子。   ———丹霞山庄   等谢苍醒来的时候,安云褚就坐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表情温柔而平静。   一个人可以生得很美,也可以生得很有气质,自然也可以长得很仙。这世上,不会有比安云褚更像仙人的人了,他不必说话,但他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会说话,他也不必笑,他的眼睛与眉毛都会笑;若要比俊俏,邪单胜他千倍万倍,却不及他淡然出尘,安云褚的面容堪称平凡,但他的韵味却是由内而生,仿佛他是画卷上缓缓步下的仙人,终究不是凡俗中人。   一个大夫长成这样,想必世上每个人都会觉得没有比他更适合当大夫的人了,因为他看上去便是那般淡然,真实,仁慈与宽厚,叫人心生安稳。   谢苍微微叹了口气,侧过头看他,问道:“邪单呢?”   安云褚温柔的抚了抚他凌乱的鬓角,柔声说道:“他在煎药。”他虽然面色是温柔的,眼睛里也满是关怀之意,谢苍却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与厌恶之情,因为安云褚的话实在是太过简洁也太过迅速了,他甚至没有说“他在为你煎药”,而是草草带过了邪单。   “也是有毒的吗?”谢苍笑了笑,他现在还是有些冷,而且精气不足,一点儿力气也提不上来。   安云褚再一次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谢苍,甚至变得柔情万分,他凑过身去吻了吻谢苍的嘴唇,声音清越端雅:“你永远比我想象得要更聪明些,只是这次猜错了,我从未给你下过毒。”他咬破了舌尖,腥甜的血液顺着相贴的唇齿慢慢沁入谢苍口中,谢苍猝不及防吞了些进去,瞬间便觉得身体似乎温暖了起来。   这时候谢苍大概明白安云褚给他吃了什么了。   谢苍的神色有些复杂,他仔细的看了看安云褚,等他渐渐直起身后才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没错,你的确没有对我下毒,毕竟你赠我的那些补药已是最好的毒了。”   这个情节其实在任务介绍里有出现过,只是谢苍并未在意,才导致今天安云褚提及他方想到。其实这本来是个不错的药方子,朱筱筱那时中毒极深,安云褚用了不同的药物调节她体内的毒素,却也因此形成另外一种能与其分庭抗礼的崭新毒素;从而形成一个均衡,为朱筱筱拖延了三月的性命,而当安云褚解除了朱筱筱身上的毒性之后,朱筱筱身上便剩下了安云褚设在她身上的余毒。   这种余毒也很有意思,功能类似于情蛊,加上安云褚本身是个药人,他每日以血相渡,两人便感情突飞猛进。   之后自然毒素也就解除了,不然朱筱筱去与别人谈情说爱就要饱受苦楚。   而这种毒,就原材料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东西,而是由各式各样的补药以外调和而成的,就好像食物相克一样,安云褚也是调节时渐渐发现这种新毒药。只是谢苍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这种毒药用在自己身上,唯一的解药便是安云褚,但谢苍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求安云褚。   “我只剩半月好活了。”谢苍微微叹了口气,“也许半月也不到了,对吗?”   安云褚依旧那般温柔而优雅,他伸出手来轻轻描摹着谢苍的脸庞,声音愈发轻柔:“是你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你喜欢上别人呢?”他这般轻声软语,模样又分外出尘,任谁也想不出他的内里是这般黑暗腐烂,枯败的没有一丝生气;他这双手是用来救命的,自然也能用来杀人,而且他杀人的手段,总是比救人的手段多。   他又低了低头,面上浮起笑意来,既温厚又清雅:“诗静,你与我成亲好么?半月后便是吉日,你若愿意与我在一起,其他那些人,我便统统不计较了,只要你日后与我在一块全心全意就好。”   谢苍淡淡说道:“我倒宁愿那日成我的忌日。”   安云褚的脸色未曾改变。   谢苍看了他好一会,才叹口气道:“我死在你手上,倒也不觉得冤,我与你相交近十年,竟傻到只以为是君子之交。”   安云褚便又笑了笑,云淡风轻也叫人如沐春风:“你这般聪颖缜密,于人心情感了若指掌。若谁对你起了心思,日后多半是连你的面也见不着了。我即便心中再是爱你惜你,又如何敢透露万一。每次与你相见,我都需日夜压抑,劝服自己相信待你只是知己相交,而绝非男女之情,这般日积月累,任是谁,也可以天衣无缝。”   谢苍:对方变态系数太高有点HOLD不住……这次点背遇上绅士真不能怪系统这个靠0跟1组成的数据玩意。   谢苍面无表情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许久才道:“你出去吧,我不想见你。”   安云褚于这些地方总是谦和宽容的仿佛君子,他很快就离开了。   谢苍闭了闭眼,只觉得身心疲惫,他抬着头看了会床顶的雕花,忽就迷茫了起来,在这种时候他便格外怀念阿岫与东华。但夜深了,门被邪单推开的时候,谢苍便又眨了眨眼,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完美至极的人,再不见方才半分脆弱与茫然失措。   夜风卷着邪单的下摆,随着他关上门的动作而消散的一干二净,烛火被点起,药碗被放在床头。邪单坐在床边,扶了扶棉枕,搂着谢苍坐起来,又喂他喝药,眉宇间却总蹙着哀伤,像是在月下独行的黑豹一样,寂静而孤独。   谢苍一口口喝完了药,仔细的看着邪单的样子,直到邪单愁眉苦脸的强行扯出一个笑脸来与他说话:“安神医的药很苦,你想不想吃蜜饯,我听说你们江南的姑娘家,都怕苦的很。”   谢苍笑着摇了摇头,邪单的脸色很快便黯然下来:“也是,你不是寻常的姑娘,自然是不怕苦的,我想待你好一些,竟都做不到了。”   “你想待我好吗?”谢苍问他,邪单点了点头,谢苍看了看他,便苦涩的笑起来,说道,“那你愿意与我成亲么?哪怕我只有半月好活了。”   “寻常人说,一个女孩子若没有嫁人生子,简直就是白活一遭。”谢苍面不改色的说着这些台词,满面凄然,仿佛他确是真心诚意,“可我却只是因为想嫁给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娶我?”   邪单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闭上了双目:“有安神医在,你绝不会死的。”   “你不愿意娶我?”谢苍轻轻叹了一声。。   “我愿意。”邪单低下头来,看着得了应允的谢苍安详的面孔,黑色的眸子里几乎要溢出眼泪来,只觉着心如刀割。   ……   日子过得飞快,两人决议成亲之后,宁颜就开始打扮起丹霞山庄来,谢苍靠邪单这条支线得了件婚服奖励,倒也没什么烦恼,只是每日都恹恹的躺在病榻上,精神愈发不济;有时昏睡过去两三日,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杨凌天与阿瑟那处,谢苍故意卡着点才传了信,他们远在武林大会,恐怕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免生波澜。   成亲那一日丹霞山庄门可罗雀,偌大的山庄只有四人在其中。   宁颜推着穿了凤冠霞帔的谢苍出来,鲜红的盖头遮住了女子美艳的脸庞,邪单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子,却只觉得难过。他伸手将谢苍揽了起来,任由对方往自己身上倾倒,深深吸了一口气,与谢苍说:“我们那儿的习俗是要办一场篝火大会,晚上我便与你两人办一场,好么?”   谢苍点了点头,邪单扶起他拜天地的时候,两人还未跪下,谢苍便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软趴趴的倒在邪单怀里,往下滑去。   邪单扶着谢苍慢慢坐在地上,死死搂着他,满手都是鲜血。安云褚平静的坐在一边席座上,眸色深沉,却依旧笑得温文儒雅。   红色的盖头顺着头摆动的情况而很快飘落在地,谢苍一口一口的呕着血,只觉得心脏难受的厉害,仿佛是一面鼓,被鼓棒敲个不停。这身婚服的鲜红,也不及鲜血刺目,邪单却好似完全不在意似得,紧紧抱着他,忍不住流下泪来,口张了半晌,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叮!系统提示:执行者的任务结束时间仅剩五分钟。】   【叮!系统提示:“与邪单成亲”此任务已完成,任务完成度达满百分百,可选择结束任务。】   “诗静,你应该知道,你今日叫我很不开心。”安云褚慢慢走到谢苍面前,似乎有些困惑,面貌仁善祥和,近乎温吞的与谢苍说道,“你若承认自己错了,便无需受这些苦了。”   谢苍冷冷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宁愿死在他怀中,也绝不愿意活着对你。”   安云褚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谢苍又吐了一口血,整个人无力的倒在邪单怀中,闭上了双目,便再也没有睁开了。   【叮!正在退出《我的美男夫君们》,进度条:87%】   【成功退出《我的美男夫君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条解释:杨凌天10%,阿瑟20%,安云褚20%,苏留仙30%,邪单20%   杨凌天是因为爱情线成亲情,阿瑟跟安云褚还有邪单都是因为开启了爱情线,苏留仙是因为保住并且归还了重要剧情NPC【醉吟先生】。   徐岫:谢苍信任的友人,极宅,不喜欢扩展友人圈,比较慢热,考虑事情十分全面,逻辑清晰思考面广,为人处世相当自我却世故。   柳东华:柳东阳的双胞胎兄长,与谢苍交好且是同事,禁欲冰山型美人。   醉吟先生的真名:云栖楼   朱筱筱剧情路线:   在武林大会时对杨凌天一见钟情→意外中蛊寻上安云褚→将安云褚认作神仙哥哥(安云褚对如此新奇的试验品也很是满意)→两人感情渐好,安云褚对朱筱筱渐渐得了兴趣→醉吟意外身陨,苏留仙心死→巧遇朱筱筱,苏留仙宣泄心中愤懑、放纵自我→朱筱筱逃离魔教,与伪装的苍寒同行→蛊毒发作,苍寒意外中药,两人意外生情→杨凌天之师身患绝症,朱筱筱求安云褚出手→安云褚出手,杨凌天亏欠朱筱筱      ☆、安云褚番外   午后的日光温暖熏人,我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枕在诗静的腿膝处;一抬头,诗静温柔的面容便印入眼帘,她雪白如玉的手有些冰凉,放在我的额上。   “云褚……”   她轻柔的唤着我,就像唤她最心爱的情人。   …………   天已经亮了,我从梦中醒来,却留恋于诗静的笑容,不愿意起身。   “先生,您醒了吗?”门外药童轻声询问,他毕竟年纪还小,不大懂事;若是之前那个童子,他绝不会在这时来烦我的。毕竟我若没有梦见诗静,清晨起身时,心情总会不大好;若我梦见诗静了,也是绝不想别人在这时候来打扰我的。   只是,那名童子太不安分了,竟对诗静起了好奇,大概是不大清楚在这飞烟谷里死个人绝不算些什么。故此,若是蠢笨些能叫他们听话点,也算能让我省心点。   “我已经起了,有什么事吗?”我下了床榻,取过架上的衣物换上,朗声回道。   药童在门外沉默了会,半晌才怯懦说道“那位姑娘醒了,可她跑进夫人房里去了。”   我心里虽怒气升腾,面上却依旧是一番温和笑意,毕竟待会是要去见诗静,我绝不想她见着我戾气的模样。加快了手上功夫,待衣着完整,我才推了门出去,药童见我出来,不禁缩了缩,小声说道:“先生。”我看了他一会,虽心有不满,但今日难得梦见诗静,实在不想见血,便只是挥退他,叫他去煎煮朱筱筱的药。   那女子自然是朱筱筱,我早些年见过她,她父亲曾帮我从邪单手中夺回诗静尸身,如今见到他的子嗣,自然是要出手救上一命。不过朱筱筱倒在花海之中,折了几株情花,着实叫我十分生气,便引了几针,叫她迟醒一些,哪知她一醒来便去惊扰诗静,当日真该多施几针。   我径直走向房间,房门果真大开,这便更令我气恼了,诗静若不是极好的天气,是绝吹不得风的。但我心中即便再气恼,面上依旧笑意温柔,因为我绝不想叫诗静看见我可憎的模样。   我进了屋子,朱筱筱正在东瞧西望,半晌才看见我,一下子愣在原地,面上满是痴迷之色。这数十年来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也不理她,只是看看躺在床榻上的诗静。   她闭着眼睛,睡得十分安详,脸色已很苍白,眉宇间也散去了那股子灵动,但依旧冷艳动人。这样苍白病弱的诗静也美,可我却更挂念她高贵清冷的模样,但那样的她已经深深藏在我的脑海里,这辈子也绝不能再想起来了。   因为她最高贵的模样,便是她穿着凤冠霞帔那一日;她最清冷的模样,便是她耗尽最后一分气息的那一抹冷笑。   可惜这两样都不属于我,她穿凤冠霞帔是为了与邪单成婚,那一抹冷笑不过是讥讽我的痴心妄想。   “她是……你的夫人吗?”朱筱筱问的小心翼翼,又有些迟疑,看着我的时候,脸上却浮起了微微的红晕。   我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她是我的夫人。”   我对人心再熟悉不过,对自己的这幅虚伪模样也再熟悉不过,人总是喜欢善面的人,越漂亮越温柔越仁慈,他们便越信任越同情越容易生出保护之心,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与此人真心深交过。当年为了诗静,我已经用无数人的性命证实过这一点了,无论中途牺牲了什么,诗静最终还是回到我怀中,已然足够了。   朱筱筱面上浮起一些同情,但很快又说道:“她很漂亮。”我这时心情已有些大好了,却没料朱筱筱下一句便道,“请你节哀顺变,逝者不可追,不要太过伤心了。”   我的笑渐渐的敛收了起来,低头坐在床边,轻柔的抚摸着诗静柔软的手来抑制心中的杀意。   这样愚钝的女人,鲜血必定也是肮脏不堪的,绝不能叫诗静污眼。   她似乎并没有发觉我心情不佳,只是满面开心的说道:“对了,我叫朱筱筱,神仙哥哥,你叫什么?”   我心头忽然出现了一种恶毒的念头,便扬起满面温柔笑意,抬头看了看朱筱筱,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安云褚。”朱筱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了,她颤抖着嘴唇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我心中终于有些愉悦了,便又温柔无比的重新说了一次:“我叫安云褚。”   当年我为了从邪单手中夺回诗静,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人脉,醉吟先生与邪单交好,苏留仙自然是站在邪单那一边,这便给我添了许多麻烦。好在正邪不两立,我稍加挑拨,说是与魔教交好的邪单夺去了我的发妻,自然有受过我恩惠的正道人士义愤填膺,之后正道魔教皆是元气大伤,我也得到了诗静。   其中过程虽然困难,却不及我与诗静不得一见的苦楚,虽惋惜于那些死去的正道之中也有我欣赏的侠士,但这些与诗静一比,便不值一提了。而朱筱筱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件事而身受重伤,武功全废,大抵对于朱筱筱而言,我与她杀父仇人也并无什么区别了。   “你……你就是邪医安云褚?”朱筱筱几乎要落下泪来了,她退后了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就是你骗了我爹爹……害了他?”   我想了想邪医这两个字,只觉得无聊,以往是妙手神医,现下是邪医,这些代号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这件事若朱筱筱不提,我也要将它封于尘缘往事了,这是现任武林盟主杨凌天给我的外号了,他是诗静收养的孩子,若没有必要,我绝不愿意与他为难,但他却非要与邪单混在一块,实在令人生厌。正邪两派元气大伤之后,杨凌天出来主持公道,只说所有人都被我骗了,是我造成了这么多的无辜伤亡。   他年轻气盛,我自然不想与他计较,毕竟诗静已经回来陪我,我又与孩子置什么气呢?   朱筱筱见我不语,忽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急切说道:“安哥哥,你一定是被人误会了对吗?你明明救了我,我是绝不信你是他们口中的坏人的,你与我一同出去,我一定会为你澄清的。杨大哥他……杨大哥他一定是被坏人蒙蔽了,才那样说的。”我冷笑着看她年轻的面孔,只觉得她是这般愚蠢与可怜,轻易许下自己根本做不到的诺言,从不考虑他人是否需要这种善意。   我怜悯的看着朱筱筱,简直想往她脑子上扎几针,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我这人虽不算是个好人,但绝不自以为是,来我这儿求医的人,若是想死,我绝不叫他们活着出去;若是想活,我也绝不叫他们死在飞烟谷。与这愚昧无知的女人比起来,可见我不知心肠善良了多少倍,我至多叫人身体受些痛苦,却不像这个女人,总轻易给别人希望与善意,待时日一过,恐怕就迫不及待的忘了。   其实我只觉得朱筱筱聒噪,可毕竟救了她,便并不大想伤她性命,刚准备让她离开的时候,却未料朱筱筱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安哥哥……你夫人,其实是邪单先生的妻子对吗?”她小声的说,“邪单先生很可怜,他每天都在思念他的妻子,你让邪夫人入土为安,让邪单先生带回大漠去好吗?你是一个好人,他们是误会了,所以你把邪夫人还回去好么?这样的话,大家一定都会知道自己错了,跟你道歉的。”   “安夫人。”我后悔了刚刚的想法,我应该杀了……不,我应该将朱筱筱制成药人,折磨到我心头火消,才放干了她的血,将她一刀刀剐成骨架,做药童认识人骨的“书籍”。   “什么?”朱筱筱疑惑的说。   “诗静只会是安夫人。”我寒声说道,“滚出去。”   朱筱筱惊慌的退后了一步,看着我变得十分冷漠的脸,似乎被吓到了。还没等我再次失去耐心,她便痛哭着跑出去了。   我本不想在诗静面前动怒,但朱筱筱实在令人厌恶,我平生从未见过这驽钝蠢笨的女人,自以为是,任性妄为。若非她父亲对我还算有恩,这里又是诗静的闺房……我一定要叫朱筱筱做花海的化肥。   诗静……   我枕在诗静的腹部上,轻轻的揽着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剧痛。   你永远是邪单的妻子……   外人如此认为,你亦如是,为什么你永远都不能够是安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算是交代了大部分的后续,不过第一人称可能有点不顺,我给你们理一下好了   杨凌天成为了武林盟主,憎恨安云褚,因为前任武林盟主而对朱筱筱十分厌烦;邪单留在中原,时刻等待夺回妻子尸身,打算带谢诗静的尸骨去大漠;阿瑟回归苗疆;苍寒依旧是杀手;苏留仙因为与正道对抗,魔教元气大伤,最近在隐匿,但因为跟醉吟先生在一起所以非常幸福。   _(:з」∠)_朱筱筱主线全部被破坏。   顺便不要认为朱筱筱蛇精病,她只是做了她那个时候那个身份时候想要表达的东西。   ☆、第三卷   安媛抱紧了怀里放声大哭的孩子,轻轻的安抚着他。   萧琴挡在她身前,遮住了那满地的残尸断肢,面色也很是有些难看。苏盈盈干脆在旁边呕吐起来;柳静与叶晓笙脸色虽然不佳,但也还好。   “这个孩子,你们要照看着吗?还是给我们来带。”柳静的脸色虽然不佳,却还能够顺利沟通。   但他话音刚落,苏盈盈就尖声嘶叫起来:“不要!绝对不要!我不要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但当柳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之后,便又扭曲了脸庞,死死抓住叶晓笙的胳膊,“表哥……表哥!你也看见了,那两个人都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死的,咱们不要带着他好不好!”   安媛从萧琴身后探出头来回了句嘴:“放在你手里我还不放心呢。”苏盈盈气得脸都要变形了,安媛哼了一声,才微微一笑,对柳静说,“柳大哥,你不用担心了,你跟叶子好好照顾那个心灵脆弱的表妹去吧,孩子就让我跟阿琴照看着吧。”   柳静虽然因为苏盈盈的举动有些面色不善,但对安媛却很是和气:“那好,我跟阿笙就在二楼,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们。如果小孩子出了事……”   “出了事就自己解决!不要来找我表哥。”苏盈盈在背后尖声叫到。   “苏盈盈!”柳静动怒了,“你既然没有必要说话,就闭嘴!”   苏盈盈尖锐着声音回道:“你是我什么人!我表哥都没说什么,你要去送死,就自己跟那两个疯女人一起去啊!不要连累我们!”   “盈盈!”叶晓笙的面上一沉,喝斥她道,“住嘴!”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柳静的手,怒视了苏盈盈一眼,又转回来对安媛跟萧琴道歉,“不好意思,盈盈她最近憋的太厉害了,不是故意说你们的,请不要介意。如果出了事,不必客气,我跟阿静肯定随叫随到。”   叶晓笙看起来非常诚恳,安媛硬生生将那句‘就你表妹那德性我可不敢找你’吞下肚去,只是点点头道:“好……好的,一旦出事我就喊你们。”   不过安媛说了会儿话,却发现叶晓笙紧紧握着柳静的手,到现在都没放开,柳静倒并非不想挣扎,而是抽了一会,没抽出来,脸颊红红的装作若无其事。她虽然觉得古怪,却并不在意,抱着怀里已经哭累了睡着的小孩子拉着萧琴,跟叶晓笙与柳静打了招呼后,回楼上去了。   其实与其说觉得痛苦,不如说已经麻木,当初十八个人,到如今剩下八个……刚刚还死了两个,只剩下六个人了。他们在这儿也呆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却好像是一万年一样难熬,虽然食物无忧,居住的地方还是豪华的城堡,可是死亡的逼近,就仿佛悬挂头顶的尖刀一样可怖,叫人害怕。   从他们进入这座城堡开始,就无法再出去,所有的大门与窗户都封闭起来,通向庭院的道路尽头被高墙厚厚封堵,而自从前不久有名女士把自己淹死在那装饰性的水池子里之后,所有人也不敢再去庭院里了。   ……   夜渐渐深了,安媛抱着小孩子睡得正熟,忽然只听见一声响动,猛然睁开了眼睛,便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安媛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小孩子枕在她的胸脯处,含着手指轻轻呢喃了几声,转了开来,滚进睡在另一边的萧琴怀里。安媛看了看他们俩,长长的呼出气来,打开了床头柜单边的灯光,偏开了一下,免得惊醒萧琴,然后才下了床拿起已经凉透的牛奶来喝。   冰冷的液体沁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安媛冷得打了个寒颤,正要准备回床上继续睡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浑厚低沉的乐声,那乐声很轻,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一般。   漆黑的夜晚,飘忽的乐声。   安媛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而这个时候,她忽然决定出去看一看;她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但这些天来的神经压迫却令她忍无可忍了起来。安媛本来打算叫醒萧琴,但是两个人出去的话,一定是要带上小孩子的,到时候要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不方便……更何况柳静他们就在楼下,要是自己真的有事,喊一声也就差不多了。   给自己又打了打气,安媛拿过衣架上的长睡袍披上,拉开了抽屉拿出手电筒,然后拧开了门把往外面走去。   外面很静,只有轻轻的乐声在流淌,安媛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所有可以打开的灯,光照得整个城堡亮堂堂的,但等她循着声音慢慢走上楼梯的时候,周遭的墙壁忽然都蜕皮一般的粉碎抖落了下来,灯闪烁了一阵,也全灭了,安媛猛然吸了一口气,恐惧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未知的黑暗,颤抖着手指打开了手电筒。   “……”安媛几乎要吓晕过去,因为当她打开手电筒的时候,一个双眼无瞳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惨白的脸上满是水汽,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她用那双还流着鲜血的眼白直直对着安媛。   安媛紧紧攥住了手电筒,拼命的往前冲去,不管不顾的拼命跑上楼梯。她惊吓到至极的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嘴唇发白心脏狂跳。她跑得很快,觉得肾上腺素都飚了出来,等到舌头尝到湿润的咸味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眼泪流了满脸。   墙壁脱落的更迅猛了,安媛离音乐声也越来越近,这时连楼梯都开始腐朽枯败,有鲜血顺着地毯涌下了楼梯。安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手捂住嘴,靠着扶手拼命往上跑,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只是照着地,不敢再往前试探。   鲜血浸透了整条扶手,蔓延过安媛的足部,泛起一种恶心的腥甜气息,浓得令人作呕,安媛被熏得受不了,伸手擦了擦脸,竟满手都是血,几乎要崩溃的坐下来的时候……   顶楼到了。   安媛瘫坐在楼梯口,看见了尽头大开的房间,有一个男人在拉大提琴,他拉得很是专心致志,乐声低沉带些伤感,一时间安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哭了一会,觉得自己恐怕死定了,可等她后头一看,却发现什么鲜血,什么腐朽的楼梯,什么脱落的墙壁,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坐在房间里的男人,他是正面对着安媛的,安媛视力很好,虽然哭得视线有些模糊,但擦了擦眼睛之后还是看得非常清晰——是个大约二十几岁的成年男性。   这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月光洒进了那间房间里,他正闭着眼睛,缓慢而轻柔的拉着大提琴。   安媛跌跌撞撞的扶着墙走过去,靠在门口看着他的时候,忽然觉得很累,很困,便直直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_(:з」∠)_这个真的是什么任务都有,所以恐怖片当当上场,不过我不会写恐怖小说,大家见谅啊=L=   不是每一个任务的开头都是谢苍视角-w-   ☆、第三卷   “媛媛,媛媛你怎么样!!”   萧琴跑过来将趴卧在地上的安媛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面颊,又俯下身听了听她的心跳,方才安下心来,将她紧紧搂住,险些哭出声来:“你吓死我了。”   然然——那个小男孩安安静静的站在柳静身边,小手被他牵着,圆圆大大的眼睛里快要溢出眼泪来了,显然很是害怕。苏盈盈没有来,甚至还将叶晓笙缠住了,生怕他会出事,所以只有然然跟柳静来帮萧琴找安媛。   “你们带来了这个孩子?”   低沉的男音突兀在背后出现,三人都吓了一跳,然然的眼泪收势不住,偏头将脸埋在柳静大腿附近处,不敢往后看。柳静沉着脸抱起了孩子,转身看着这位莫名现身的男性,悄悄退后了两步;萧琴也将昏迷的安媛架了起来,谨慎的慢慢移动到柳静身边。   这名陌生男性似乎腿脚不便,坐在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轮椅上,但他的容貌极为端严,神态也分外礼貌温和,双手相交搁在膝头,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竟毫不显得突兀。   “是两个人贩子。”萧琴警惕的看着他,“媛媛怎么了?你又是谁?”   “她睡着了,别担心。”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好脾气的笑了笑,“我叫谢苍,是这栋城堡的幽灵。”   柳静沉下了声音:“幽灵?就是你把我们锁在这里的?”萧琴看了看他,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偏过头去拍安媛的脸颊了。   谢苍摇了摇头:“那是怨灵,而且她也不靠这座城堡锁住你们,是你们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而已。”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恐怕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因为你们实在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次的任务是杀鬼,或者杀了这个孩子。   怨灵的怨念实在是太强了,但她作为一位女性,甚至于母亲,却对孩子抱有太强的执念。一旦这个孩子被她污染成鬼婴,她就可以挣脱开这座城堡的拘束,扩大范围去污染其他地方,而且就好像咒怨一样,是无解的死局。   本来这个孩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入这座城堡的,只要他不在,这些年轻人只会在睡梦中死去,化作城堡庭院里的化肥。然后有试胆或是无意间走入此处的人再重新经历一遍,直到正义人士的到来,将这座城堡重新回归安宁。   比起杀了媒介,谢苍对杀鬼更有兴趣。   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们懵懂的降生于世,极易受到外界的侵害。而且怨灵虽对孩子还存有唯一的善念,但是她扭曲的爱意跟变态的占有欲,使得她对待孩子的态度非常微妙,她既疼爱孩子,也很容易伤害到孩子。毕竟无论什么,疯狂的迷恋与执着,都很容易造成不幸。   “想活下去,就醒过来吧。当这个孩子消失的时候,你们就再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谢苍温和的看了看然然,然后转动轮椅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倒不是说故意不救这些人,他虽然生性寡淡,却并不藐视生命,只是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一组数据。这些人眼中的华美城堡,秀丽风景;在他眼中却是残垣断壁,血迹斑斑,腐朽枯败至极。   他对这些东西有些天生性的抵触,虽算不上怕,却也委实有些发毛。其实本也可以换个方式,但菊花系统的程序似乎受到了攻击,导致他提前传送了过来,现在虽然有身体,却也不过是数据组成的虚体,还被困在了任务地点之中无法离开,所以谢苍说自己是这座城堡的幽灵,倒也不算撒谎。   谢苍既无法触碰到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人碰触,而怨灵则不知晓他的存在,毕竟对于怨灵而言,他就好像是桌子木头一样,是个死物,一点波动也无。与她那样的死去相比,是有很大偏差的。   之后谢苍都只是静观其变,但对于他来说,整日在血腥诡异的破败城堡里来来去去实在是太叫人心情压抑了,好在这样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就因为苏盈盈的死亡而结束了。   当时谢苍正在城堡荒废的花园里看月亮,猛然听见了女孩子的尖锐叫声便前往现场了,但他抵达的时候,只看见了地板上鲜血横流的苏盈盈。   这个曾经美丽年轻的女孩子此刻鲜血淋漓,□□出来的任何一处部分都是皮肉翻卷而出,甚至露出了最内层森森的白骨,她的眼睛无神的睁着,面容上已经没有哪怕一块好皮肉了,嘴角却似乎非常满足的上扬微笑着,但也因为嘴角割开的狠辣血痕而变成一张突兀的小丑笑脸。   柳静与叶晓笙这样的熟人伤心自然不必再说,连之前与苏盈盈颇有争执的萧琴与安媛也不禁流下泪来。生命总是珍贵的,一旦逝去,就永不重来,因此死亡便显得尤为可怖起来,虽然说每个人都总有一日要死的,但年轻的生命逝去,总是令人难过的。   人这一生会经历许多风景,即便死去,也该是毫无遗憾,且美丽从容的。而不是如苏盈盈一样,在这芳华时刻,被夺去了自己最美好的东西,在这污秽肮脏的残垣断壁中,如此苍白而丑陋的死去。   而因苏盈盈的死亡,城堡也开始蜕变,从深沉优雅的古堡,渐渐蜕变成古老可怕的鬼堡。萧琴劝着胆小的安媛离开了这个房间,女孩子抱紧怀中熟睡的然然,沉默的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神色有些寂寥。   谢苍紧紧握住轮椅的把手,几乎唇都颤抖起来了,竟连一贯的平静也做不到了。   看来即便再如何寡淡,我也无法漠视他人的生死。   他闭了闭眼睛,有些难过起来。倒是萧琴心细,以为他是想到自己如今是个幽灵而黯然,便委婉劝道:“谢先生,你去跟媛媛做个伴好吗?我有些担心她。”谢苍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转动轮椅离开了房间,任由柳静在屋内安慰伤心的叶晓笙,萧琴则在一边帮忙打理,试图令苏盈盈尽可能的安心离开。   等谢苍出去的时候,安媛正蹲在地上,然然被她托到了背上,她跟小孩子都是小小的一团,缩在走廊中心,看起来十分可怜。谢苍转动轮椅推到她身边的时候,安媛才忽然出了声:“幽灵先生,您是怎么死的?又死了多久了?”   “枪击。”谢苍回答道,“不过太久了,我也忘了我死了多久了。”   “害怕吗?”安然抬起头来看他,眼圈红红的。   谢苍倒是摇摇头:“其实死的时候,倒不觉得恐惧,唯独死前那点时光,却折磨着我,因为我对生抱有期望,便恐惧死亡,又挂念着同样重伤的朋友。但死亡的时光一旦来临,我却便没什么感觉了,没有再害怕了,因为对我而言,最深沉的黑夜,已经过去了。   “朋友吗?阿琴……”安媛低低的说道,“我其实很不喜欢苏盈盈,甚至曾经跟阿琴说过她的坏话,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成这个样子,太过分了。”她的声音由高到低,充斥着伤心与惆怅。   这时候安媛伸出手来,似乎想借力一下谢苍的轮椅,却落了个空,险些半边倒在地上。她吃惊的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眼前这个男人伸过来相扶的双手,既接触不到他,也无法被他所接触到。   谢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并没有说什么。   “对不起……”   安媛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与难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眼前的幽灵先生在流泪。   谢苍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原来……我已经是个逝去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_(:з」∠)_今天的章节,其实谢苍感慨的,就是经历了许多的自己,他已经离去了……   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没有归宿,也没有未来,觉得很伤心吧,这种感觉   ☆、第三卷   之后的几日里谢苍一直情绪不高,但他仍旧在帮助仅存的那四人(或者五人)寻找女鬼的缺陷。   即使在第二日系统就发来了消息:由于遭受攻击导致任务信息错误,可即刻返回。   谢苍看着虚拟的传送键位很久,最终没有传回去,而是在这个冰冷诡异的鬼堡里,看着那些人挣扎着在危险中拼命生存下来。但人还是接二连三的死去,在苏盈盈死后的第三天,柳静也在睡梦中死去了,他的眼睛被挖走,腹部被剖开,五指手指都碎裂了开来,他与苏盈盈一样,都被夺走了自己生前对于自己的身体最喜爱得意的东西。   柳静是个古董鉴定商。   叶晓笙几乎要疯了,他搂着柳静的尸体单独过了一夜,结果后一日,他散落在了整个房间里,唯独剩余一只左手,紧紧的与柳静的手相连。萧琴怒火高涨又一次坚定信念早在掌握,可出乎谢苍意料的是,最为胆小的安媛竟然并未失去信心而气馁,反而借此寻找到了规律,冷静的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血祭。   这就是离开鬼堡甚至杀死怨灵的唯一办法。   必定有人牺牲,在柳静死的时候,谢苍就发现了这件事,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从理智出发,存活下哪怕一个人或是两个人,总比全灭好。但从情感出发,却是很难接受这种事的。人一旦面临这样的选择,往往是痛苦的,谢苍害怕自己说出来后,会有人因为生机而互相残杀,却更不希望见到两个感情深厚的女孩子,为对方去牺牲自我。   但当他看到安媛发现了血祭之后,却也并没有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的松了口气,反而更加难过了。   无端死去的人们的怨气与鲜血会转变成另一只强大的足以匹敌怨灵的鬼魂,而它们将融为一体,取代怨灵在这死亡的城堡之中日日夜夜的徘徊痛苦下去,哪怕被折磨的神智消亡,痛苦不堪,也无法脱身了。   那一夜的晚上,谢苍在顶楼又拉了一首曲子,大提琴低沉浑厚的乐声充满了悲意,安媛穿着白裙子站在楼梯边,等他的手停了,才慢慢走过来。天窗开着,淡淡的银辉洒了出来,她在月光下看起来漂亮的像是天使,面上还带着笑。   “幽灵先生。”安媛坐在地板上,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卷发,“虽然非常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但我希望您能听我诉说一下好吗?因为我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说话的神态也非常温柔,与第一次见面那样的惊慌恐惧截然不同。   谢苍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安媛又笑了笑,眼泪却很快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我刚刚骗阿琴说……说您告诉我,大家的死亡打开了一条生路,明天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平安带着然然离开了。要是阿琴问您,你就说是,好吗?”   谢苍又无声的点了点头,安媛已经开始啜泣起来了,她年轻的面容上,已经布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力的害怕。谢苍转动轮椅走到了安媛身边,他依旧无法触碰这个女孩子,却无法阻挡他希望给这个女孩子一点依靠,纵然知道是无用功,但他依旧悬空的在安媛的头上摸了摸:“不害怕吗?”   似乎是被谢苍这句话刺激到了,安媛近乎崩溃的大声尖叫起来:“怎么会不害怕,为什么不会害怕!”她声嘶力竭的叫着,眼泪掉的更加凶猛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不死不可以吗?好好的跟阿琴一起活下去不可以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发现了,为什么……我不想死啊,不想死。”   安媛哭叫着,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最后反反复复的啜泣着:“我不想死。”,然后忽然低低的说道:   “死了之后,就会被所有人遗忘,谁也碰不到,也碰不到任何人,就好像幽灵先生一样对吗?”   谢苍摇了摇头:“不,你如果是想利用地下室的资料,到最后只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怨鬼。”   安媛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   “你可以选择欺骗萧琴,让她代替你完成仪式。”谢苍说道。   “我想过啊!”安媛有些失控,她满脸泪水的看着谢苍,哽咽道,“可是那是阿琴啊,那么相信我的阿琴……我……我做不到,我好怕她知道后会难过的看着我。如果这样换来我活着的话,那我宁愿不要……,我想过爸爸妈妈难过,可是……可是我却不能不考虑叔叔跟阿姨,他们如果哭着问我阿琴去哪儿了,我要怎么说呢!我要……我要怎么说呢。”   谢苍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安媛哭了一会,才冷静下来,擦擦眼泪后才说道:“其实这样也很好,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这些烦恼就交给阿琴去头疼吧。”她的双手捂住了胸口,脸色苍白着,却依旧微微笑了起来,“更何况,我也……总要保护阿琴一次,再说,我想,既然上天选择了让我发现地下室,那就是我了吧。”   谢苍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平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来。   过了良久,安媛忽然又问道。   “幽灵先生,死……会不会很疼啊。”   谢苍沉默了很久:“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安媛似乎非常惊喜一般的看着谢苍,破涕为笑,重重的点了点头:“嗯!”过了一会,她又忽然有些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很过分……居然会想到让阿琴去死。”她的神色再度黯然了下来,哽咽起来,“如果阿琴知道……不晓得会多生气难过。她待我那么好……我却……我却……”   “不……”谢苍摇了摇头,“你很好,她知道了,也绝不会生气的。”   安媛听着谢苍的曲子,安心的在顶楼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来的很快,萧琴收拾的非常利索,大清早就来问谢苍安媛提到过的事,谢苍早与安媛打好了口供,自然也没有说漏,于是连萧琴也不禁满心欢喜起来,开心的抱着然然欢呼雀跃,一扫之前愤怒与无奈的模样。大约是过盛的兴奋,她并没有注意到安媛不同寻常的安静,反而在跟然然进行交流,甚至于临近中午时,安媛说去找一下谢苍,也没有多问。   地下室非常阴森,谢苍坐着轮椅靠在一边,看着安媛梳理好了自己的头发,又折好了自己的白裙子,静静的坐在六芒星中间,她的面孔上满是恐惧与犹豫,只有看向谢苍的时候,才多了一些安定。她身后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当她躺下去的时候,刀尖便会刺穿她的胸膛,轻而易举的夺走她的生命。   “我很害怕……幽灵先生。”   安媛低低的说,她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眼泪很快就打湿了胸口的布料。谢苍很能明白这种感觉,甚至于比安媛自己还要能感受一些,一个热爱生命的人绝不会想到自杀,更何况是这种献祭般的死去,甚至于死后恐怕也无法解脱,这是非常需要勇气与心性的;甚至于即使安媛现在就反悔,谢苍也不会责怪她。   安媛的呼吸一下重过一下,她很快哆哆嗦嗦的抓住了挂在脖间的挂坠,将它打了开来,眼泪几乎打湿了她手里的挂坠,然后将它一把扯了下来,丢到了靠近谢苍的地方。她哭的十分难看,鼻水混着眼泪下来,整张脸上布满了害怕:“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很想阿琴跟然然活下去,这个很干净很干净……我不要弄脏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猛然往后倒去,谢苍看清挂坠上两个笑着的女孩子的时候,也听见“呲”的一声,刀锋刺穿了女孩子年轻柔软的胸膛,瞬间溢出了大片的鲜红,很快就将雪白的裙子染成了鲜红。   谢苍只觉得眼眶湿润,便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其实谢苍还想留下再陪安媛一会,这个女孩子不该那么孤独,她也不该被痛苦折磨,变成可憎的怨魂;但理智告诉他,萧琴会起疑的。   谢苍回到大厅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然然站在门口,萧琴正在寻找安媛,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在楼梯上不停的奔跑着,一看到谢苍出现,就开心的从楼上跑下来,问道:“谢先生,媛媛呢?门开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安媛……已经融入那些怨气了吗?   谢苍不忍心告诉萧琴事实:“你们先走吧,她……她很快就来。”   这让萧琴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经质的喃喃起来,随即对谢苍摇摇头:“不,我要跟媛媛一起走,谢先生你不知道,媛媛胆小的要命,我要是先走了,她肯定缩在角落里哭个不停,不敢出来的。她又怕痛的要死,一急起来脚踢到楼梯这种蠢事都做的出来,说不定她现在就在哪里哭……我去找她……”   “她不会再哭了……”谢苍忍不住出声阻止了还要往楼上跑的萧琴,“她不会再哭了,你跟然然走吧。”   萧琴的脸一下子变了,勉强撑着笑脸看谢苍:“谢先生……你在说什么?”   但谢苍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萧琴颓败的瘫坐下来,近乎不可置信的盯着地面,然后像是受伤的小狼狗一样低低的呜咽出来:“不会……不会的,她刚刚还跟我说好的,我们一起回家,回到家后吃好多好多饭,她亲自做菜……”   “她又乱跑去哪儿了。”   然然似乎是被这样的萧琴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萧琴则似乎才醒悟过来,跑上前去推了推然然:“然然乖,琴姐去找你安姐姐,你先出去等姐姐好不好?”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然然泪眼婆娑的摇摇头:“不要,然然想跟姐姐一起走。”   “然然乖,听话。”萧琴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然琴姐姐要不高兴了,要是琴姐姐不高兴,就不愿意跟然然玩了,也不带然然一起走了。”   “不要。”然然更大声的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说道,“然然乖,然然会乖的。”   萧琴这才缓和下面容,将他往门外推去,这时已经能看见大门外的阳光与路上些微的行人了,只是他们仿佛与这里隔开了成两个世界一样,来来往往,对这里视而不见。   然然踉跄着走出门,满脸涕泪的转头时,却发现萧琴已经不见了,不由放声大哭,引来了路人与警察的注意。   而门内,萧琴看着然然被警察抱在怀里,迷茫的往四周张望时,毅然关上了门。   谢苍在她背后静静的说道:“你不该辜负安媛的好意,她是那么希望你活着的。”   萧琴低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来直视谢苍:“所以我们都活在对方一厢情愿的好意里。”   她指着心脏的地方质问谢苍:“这里流的是血,是肉,是心,不是冰渣、毒液、石头……你真的明白吗?你这死去多年,毫无眷恋的鬼魂!”她像是几乎要燃烧起来一样的愤怒,“自以为是的付出,自以为是的隐瞒,你们将别人的心当做什么?水?泥?还是不值一提的任何东西?”   “媛媛很怕孤独的,还怕痛,还很爱美……”萧琴说,她强忍住了眼泪,眼睛红红的看着谢苍,“这不是利益计算,的确……能活下一个是一个,可是为什么不是媛媛活下来?她比我要小几个月,即便是死去,也应该是我才对,我看过的风景与人,经历的事情与物都比她多啊!”   “她希望我活下去。难道我不是吗?”萧琴大声斥责着谢苍,像是一个毫无底气的人在虚张声势,越来越多的眼泪汇聚在她的眼眶里,“我也希望她……她好好的活下去啊,而不是像叶小哥跟柳静似得,而且起码他们……他们还能够死在一起,可是媛媛却只能……只能一个人……”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捂住了嘴巴无声的哭泣起来:“让我陪陪她……让我去……陪着她。求求你。”   谢苍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扣住了轮椅的把手:“她在地下室……”   【确认“立即传送”】   【正在退出《梦中梦》,进度条:62%】。   【成功退出《梦中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   似乎是因为被入侵的关系,8321空间也变得非常不稳定,它有半边已经塌陷,废墟中隐隐酝酿着一场磁力风暴,就单从视觉角度而言,谢苍觉得挺漂亮的。   “你还好吗?”谢苍走过长长的银河,菊花已经不再悬浮半空了,落在地上,显得十分萎靡不振。它的花瓣敛收了起来,花盘也有些凹陷,叶子也卷缩着,看起来仿佛是被狂风暴雨洗礼了一番一样,可怜兮兮的弯着根茎,谢苍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花盘。   菊花努力抬起头来,灿烂一笑:“请执行者放心,程序已经修复完毕。”   “跟我说清前因后果。”谢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阵菊花系统,“这次任务为什么会出错?”   “传送时的空间波动被盖尔星球捕捉到了。”菊花倒没有撒娇装萌,反而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谢苍的问题,“他们采样到了些微频率波动,解析了出来,传送期间我无法开启防护壁,所以在新任务时遭到了攻击,导致任务与目的地错乱。”   谢苍的手指在轮椅把手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微一皱:“需要帮忙吗?”   菊花摇了摇花盘:“~\\(≧▽≦)/~不用啦,苍苍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激动啊。”但当谢苍平静看它的时间一长,它便又再度萎靡了下来,不好意思的用花瓣挠了挠脸庞,“对了,为什么要在那个世界拖延一段日子呢?苍苍是恐怖片爱好者吗?”   “不,只是遇上了几个……很有趣的人。”谢苍闭上双眼,睫毛微微有些颤抖。过了良久,他才慢慢摇了摇头,“罢了,不说这个。”   谢苍开启了人物形象栏,下一个任务的推荐性别是男性,所以谢苍并没有更换身体,只是淡淡往右边的衣橱上扫了几眼。   经过这几轮任务下来,其实谢苍也大概可以根据排在第一页的衣物推测出下个任务的设定跟大致走向。这次衣橱里的推荐有长袍、铠甲、兜帽、头盔之类的,透出一股中世纪的味道,配饰栏里还有法杖与水晶球、魔法书、巨剑之类的装饰型武器——看起来是西方魔幻向的世界。   作为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人,谢苍在情感上对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盔甲抱以一万分的喜爱,但从理智出发他选择了轻便而又柔软的黑色长袍,盖上了宽松的兜帽,顺便把异常东方化的面孔用银色面具遮住,一本魔法书静静的放在膝头。   【确认进入任务。】   【叮,确认传送任务:《神武大帝》。】   ……   “高坐在天上的神明呀!你看到了吗?!”   绿发的青年将死去多时的女人抱在怀里,他腰间的光明之剑依旧渐渐消失了纯粹的金芒,一团又一团的黑暗萦绕其上。   “从这一天开始,我将永坠黑暗,我将永远与光明为敌!但凡光明所喜,我必定为恶!但凡光明所憎,我必定为亲。”   “我将迎来死亡,放弃灵魂,愿黑暗与阴霾笼罩大地,愿瘟疫与灾难覆盖世界,愿恐慌与痛苦淹没你的信徒!”   “以我的剑、我的家族起誓!以你的光明、你的王座起誓!”   青年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刺穿了高高在上的光明标志,神殿里仅剩的信徒四散开来奔逃,虔诚的红衣大主教与英勇无畏的骑士们被一一割开了喉咙,殷红的鲜血铺染了主殿每一块雪白的砖石,将这圣洁之所化为恶魔的乐园——炼狱。   “神啊!请宽恕他的罪孽吧。”   唯一被留下的女祭司圣洁的对光明神祷告着,瞬间被青年背脊上长出的骨翼刺穿了胸膛,甩脱在石柱上,鲜血潺潺流下,圆睁着眼睛,不甘心的死去了。   “只要能令光明陨落,将信仰毁灭,我愿意接受永恒的孤独!”   青年吻了吻怀中女人的面容,他俊美的脸庞开始变得青白而死气缠绵,大量的黑气溶蚀他的身体,很快将他吞噬成白骨。已经变成骨架的青年抱着女人一步步越过了血色的地面,离开了这座被玷污的光明神殿。   “我的奥利薇亚,我将跨越生死的亡界来寻找你。”   光明纪时398年,前任圣骑士格兰瑟查尔斯叛出光明神殿。   …………   光明纪时1593年,顿拉湖旁。   黑夜已经到来了,休憩的小队扎好了帐篷,点起了篝火,豪放的女剑士醉醺醺的举起酒坛,将矮个子的兰斯洛特搂在了怀里,坏脾气的娃娃脸侏儒气得脸颊鼓鼓的,伺机等候逃离开这个女酒鬼的机会。   队伍里唯一的人类剑士阿诺德哈哈大笑起来,他手上还烤着一只巨型风雷兔,小巧可爱的德鲁伊依偎在阿诺德身边,又圆又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这只不断转动的风雷兔,几乎兔子被移到哪里,德鲁伊的头就移到哪里。阿诺德转动着兔子调戏了她一会,才装作十分无奈的说:“哦!战神在上,我亲爱的小莉莲,你现在看起来像只贪吃的跳跳兽(类似于猪)。”   莉莲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这时女剑士突然大声喊叫起来,被吓了一跳的兰斯洛特立刻跳了起来,掏出了自己的小匕首谨慎查看四周,最后却发现不过是没有酒了而已。发完酒疯的女剑士醉醺醺的睡在地上,波涛汹涌的胸部极为明显的上下起伏着,兰斯洛特红着脸给她盖上了阿诺德的披风。   一直坐在树下休息的坎贝尔睁开了眼睛看看闹腾的篝火处,见没有什么问题,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星光映照着粼粼的湖面,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下,忽然从附近的小树林里飘来了一小段美妙动听的歌谣与竖琴的琴声。   “黛芙妮……”   坎贝尔充满爱意的看着月光下的树林深处,那里被黑暗所覆盖,却似乎隐约能窥见一小团柔和的光芒微微发亮。   “哦……”阿诺德瞅了瞅坎贝尔,装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战神啊!我心爱的黛芙妮,我美丽的黛芙妮,我愿意跨越世间任何的阻碍,我愿意经历浩瀚的时间海洋、我愿意牺牲并奉献一切,就为了换取那美丽的姑娘给予我一个亲吻。”   坎贝尔很快转过头来,笑骂了一句:“阿诺德,你这个模样恶心的像是鼻涕虫。”   阿诺德翻了个白眼,将兔腿撕给了莉莲,单手捧心,用仍旧陶醉的神色对坎贝尔说:“黛芙妮就像是死亡女神,我可没心情看她美不美。战神在上,我不明白,坎贝尔,你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的脖子送到死神镰刀下,竟然会喜欢上黛芙妮!我永远无法明白如何才能治好你的眼睛,如果能治好它,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去死亡之海走一趟。”   本来睡在地上的女剑士玛蒂娜瞬间坐了起来,迷蒙着湛蓝色如宝石的双眼,晕红着脸颊,打了个酒嗝:“这可真没错,阿诺德。来吧!让我们说说那小心眼的精灵!来吧!”随即她又立刻栽倒了下去,直接睡着了,呼吸声顿时沉了许久。   被意外喷了一脸酒气的兰斯洛特忍不住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满脸不高兴的走到湖边去了。   吃的满脸油光发亮的莉莲眨了眨眼睛,扑扇扑扇的睫毛可爱至极,她又甜又软的对阿诺德说:“我亲爱的阿诺德哥哥,有些事情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告诉您。您是这样的勇敢与坚强,我真心期望您该好好的练练自己的治愈术,否则很快,您便要捧着变形的脸,使我们苦恼了。”   “哦,莉莲,千万别担心。”阿诺德洋洋得意,“黛芙妮可不在我的面前呢,也没多少时间来打我哩,再说她又不晓得我说了什么,你在担心什么呢?你们可都是我的好伙伴,我相信你们绝不会多话的。”   莉莲茫然的看了看洋洋得意的阿诺德,有些不明白对方到底如何得来这样强大的自信,但她仍旧崇拜而真切的说出了自己的忧虑:“这是当然的呀,我们是一条心的伙伴,可是阿诺德哥哥,即便我们没有说出去,黛芙妮也是听得到的呀。她是精灵族最优秀的弓箭手,她的尖耳朵能够听清数百米外的风声流速与鹰隼们羽毛的颤动,难道她还听不见近在咫尺的我们吗?”   阿诺德在一瞬间便觉得生无可恋了。   坎贝尔不忍心阿诺德面如死灰的样子,便温声说道:“你趁着这个时候多练练治愈术吧。”   阿诺德更绝望了,僵直如在沐浴在阳光下石化的食人妖。   但坎贝尔没有再理会他,反而站起来往树林里走去,顺着歌声去寻觅黛芙妮。他的每一步都迈得非常大,也十分沉稳,却不难看出他心情的雀跃与快乐,等到歌声从含糊变成了清亮时,坎贝尔也见到了坐在树枝上弹奏竖琴的黛芙妮。   黛芙妮非常的美丽,即便她已经早早活过了一千个年头,但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眼睛仍然像天上的繁星,流转之间都充满了睿智和深意,她的嘴唇仍然如同清晨的花瓣,妆点了她这美丽的身躯;她的长发被绿藤束缚,她的身上穿着洁白的外袍。   竖琴在她的怀里,被那双莹白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在她的指尖下流淌出美丽的乐律。过了一会,乐声渐渐的停下了,坎贝尔耸了耸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并没有。”黛芙妮轻轻从树梢跃下,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她虽然看起来非常的高贵优雅,却并不像普通的精灵那样冷漠,甚至可称得上友善。   她虽然高挑,却并没有坎贝尔那样的健壮与高大,两个人相对而站的时候,黛芙妮几乎只到坎贝尔的胸口。坎贝尔微微蹲下来抱着黛芙妮坐上自己的肩头,然后决定在这小树林里散会步,等会在回到帐篷里去,免得见到阿诺德那痛苦绝望的脸。黛芙妮坐在他的肩头,轻轻唱起了古老的精灵歌谣。   黛芙妮尽管看起来不大好接近,但的确十分友善……   处于小队中食物链高层的坎贝尔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处于食物链底层的阿诺德所感受到的辛酸。   “请相信。”宁颜从阴霾处推着谢苍出来,轻柔的说道,“我们的任务不会太难完成。”   谢苍微微笑了一下:“虽然我听得懂,但是麻烦宁颜你讲地球语好吗?接下来我可是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哑巴了。”   宁颜无辜的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  2333谢苍苍语言不通了,虽然他听得懂却不会说→w→没有积分升级语言系统啊   ☆、第四卷   “嘶!噢……看在随便什么的份上,莉莲!”   阿诺德捂着疼痛难忍的胸口翻了个白眼,几乎厉声喊叫起来,他现在还头晕目眩的,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事物。治愈术随他的声音如约而至,阿诺德狠狠抽了口气,抓着地上的一把泥土翻了个身,努力往前挣扎着,试图让自己站起来。   “很好,谢谢你好姑娘………快去帮黛芙妮吧。”   这时候阿诺德感觉到似乎有人把他强拉了起来,胸口处断裂的肋骨再度作痛,便急急叫起来:“嘿!行了行了!去欺负兰斯洛特吧玛蒂娜!随便用什么,你的大酒坛,你的那两团肉,随便你!别折腾我了。”   “醒醒吧,没礼貌的人类小子。”   忽然一记重击击在心口,阿诺德顿时感觉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恶心,坐起身来猛然喷出了一口黑血,灰蒙蒙的眼前也渐渐发亮起来,没过多久就完完全全的清醒了过来。   阿诺德刚睁开眼,就看见了眼前这位相当迷人的女士,她有着乌鸦羽毛那样柔顺的漆黑长发,肌肤是冰雪的颜色,穿着身近乎简陋的银色铠甲,当然底下还有一件长袍,看起来干练漂亮的一塌糊涂。   死性不改的阿诺德眼睛一亮,急忙摆出自己最帅气的模样,对这位女士打了个招呼。   “嘿,你好,我是剑士阿诺德。请问你怎么称呼?”   “伊丽莎白,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宁颜站了起来,然后瞥了他一眼,“下次麻烦你的善意能够更温和些,恐怕你的动作有点明显了。”   阿诺德摸了摸鼻子,把手从自己的剑上拿开了:“好的伊丽莎白,看来你不仅是个漂亮姑娘,还聪明的很。”   “恐怕我说不出谦虚或者高兴的话。”宁颜不冷不热的讽刺了他一句,“我对这句夸奖的可信度有些怀疑。”   谢苍饶有趣味的看他们俩斗嘴,然后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听见动静才察觉到第三个人的阿诺德立刻转头看向了他,但注意力很快又转到了他身下的轮椅上头去。   是炼金术士么……   阿诺德微微放松了一些下来,随即对宁颜说道:“总之,无论怎么说,我都非常感谢您,愿战神保佑您。可伊丽莎白小姐,我不得不再向您询问些事儿,请问您看到我的伙伴们了吗?一个漂亮的女精灵,一个矮个子的女德鲁伊,还有个娃娃脸侏儒跟……”   宁颜反问道:“跟两名差点杀了你们的龙族后裔?”阿诺德顿时无言相对。   在洛克大陆上,龙族的名声的确非常难听,他们贪财好色而又强大,生性贪婪,并且十分的长寿。   “也许我能解释点什么。”阿诺德干巴巴的说,“他们只是因为血脉被激发才导致失去意识了,而且你们看,我现在很好。不过现在看来,您的确知道他们是吗?”   “恐怕我不得不纠正一点,你现在完好无缺可不是你自己的功劳。”宁颜说道,“还有,你得先感谢感谢你的救命恩人的确没错,但那是我的主人,而不是我。”   阿诺德这才发现自己恐怕认错人了,不由得挠了挠头,近乎窘迫的看向谢苍:“非常感谢您,伟大的炼金术士先生,请原谅我的愚昧。”谢苍微微笑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他又走出来了一些,看向了山洞之外,洞外的雪已经停下来了,外头一片白雪皑皑,与刚刚狂风暴雪的威势截然不同。   然后宁颜单方面的对谢苍说了几句话,然后随着他沉默了下来。阿诺德被这样的安静折腾的有些浑身不自在,便开口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别像一个背景板或者别的什么?’他随即看向谢苍,“您不方便说话吗?”   宁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阿诺德心中约莫有些了解了,面上便不免带上同情与愧疚:“请宽恕我的无礼吧,但先生,我的确很想知道我的伙伴们去哪儿了,您能给我指条路吗?只需告诉我他们往哪儿去了就成。”   这里的剧情是进行到玛蒂娜与坎贝尔这两个龙血后裔在冰霜之地意外被激发血脉,化身为龙人短暂性的丧失了理智。然后六人小队就散了开来,玛蒂娜跟坎贝尔将四人打成重伤后开始互殴离开了,黛芙妮带着受了重伤的莉莲在两个男孩子的掩护下先逃走了,兰斯洛特被他的族人带走了,谢苍正好来捡了个遗漏——阿诺德。   这个世界虽然也是崩坏,却不是这六个人,而是一个穿越者的问题——现在人在东边的一个国家里泡公主。本来据说按照原先的发展是坎贝尔成为龙王,而阿诺德成为人王,在这个龙族与人类愈发恶劣的关系下互相影响,导致最后的和平相处,免于干戈,因为冥岛的亡灵还有深渊里的恶魔包括神界的天使甚至于西方的兽人很快就要来临了,如果人类不与龙族联手,最终会消亡。   准确来讲,就是保持平衡。   如果穿越者个人的力量强大,却无法导致心态上的平衡,就会导致大陆陷入混乱;而且无论任何地段,最高力量的人类都是不允许存在的。   说起来这个规则让谢苍心里生出个问题来,不过暂时按下不提。   在规则之下,你可以强如西门吹雪、独孤求败等人,单枪匹马没人能挑,但绝不能一人一剑灭天下。即便你武功天下第一了还富能敌国,那你必定不能生一点逆反心理或者是有妻子(情人)拖住,要么就得看破红尘不想出来得瑟。不然想一下,叶孤城有钱有实力长得秀丽端庄【等一下】还有不动产又有一堆仰慕者,而且连谋朝篡位的心都起了,可还不是配个好基友西门吹雪、好朋友陆小凤——一个把他杀了、一个把他计谋识破了。   像叶孤城这么寂寞的人,都有西门吹雪——等一下这里没西门什么事儿。这里应该是像叶孤城这么厉害的剑圣,都没敢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估计这事儿也没人能干出来,不然郭靖也不会战死襄阳了,他妻子黄蓉还带丐帮来着,都没守得住襄阳。   咳……总之其实就是说,如果有个人已经强到单枪匹马灭天下,收了整个世界,加上心态太年轻,能把世界弄着玩,那就是网游里的BUG,必须修复。   乞丐当上皇帝不稀奇,剑圣跟皇帝还是各司其职比较好……叶孤城是个例子不说,再来盖聂也没当上皇帝——总之说远了拉回来。   谢苍给阿诺德指了黛芙妮离开的那个方向,那边有个小镇,还有一座光明神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黛芙妮应该会在那儿停留一段时间搜寻同伴。   【系统,下个指示?】   【叮!系统提示:该执行任务已完成,暂止结束,请执行者准备回归空间。】   “?!”   谢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叮!成功退出《神武大帝》。】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里本来有一段黛芙妮跟坎贝尔的爱情来意外提点谢苍的,但是我想了一下已经是执行者的第四卷了,得先把能够间段的任务给挑出来,这种任务就是以后也会出现的,也有可能我忘记了就不撸了【住手!】如果忘记了你们提起来我最后就给圆了,反正以后这种任务里每个里头我都能提个梗出来圆。   下一卷就是初恋小哥出来了艾玛心情真是十分激动【捂住心脏】   这里还有一点要说的是,执行者也是分崩坏世界跟普通世界的,谢苍这个地界只是崩坏世界多,但也有普通的世界,而且这个不是说看先搞好还是怎的,是看时间轴跟空间轴的,所以是随机的。普通世界就是类似开头楔子那种撮合有情人的,别被穿越者重生者之类乱七八糟的给搞得其中一人对他们痴情一片了这种事之类的事儿,跟保护世界没关系了就,这种一般就是像言情啊要么就是普通耽美那种。   初恋小哥~【内八字欢快的奔走】   ☆、第五卷   “嘶!”   从脑部神经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谢苍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他紧紧皱起眉头来捂住头部,待从那阵猝不及防的针刺并着电击的痛感之中慢慢缓过来时,才握紧了轮椅的把手,面容犹如寒霜挂雪,一双黑幽幽的眸子盯着悬浮半空的菊花,一字一顿道:“我想,要个解释不过分?”   显然,他虽然生气,却还未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菊花不好意思的用花瓣挠了挠花盘后头:“对不起啊苍苍,之前由于你在234B号世界(梦中梦)滞留的时间过长,我无法扫描到一部分的文件,似乎是被对方钻了空子,被假性判定为没有异状,刚刚传送的时候你的波动被搜索到了,不过因为你是灵魂体,所以不会出事的。”   “……”谢苍捂住额头摇了摇,那种剧烈的疼痛似乎还仍旧存在脑海之中。   菊花捧着花盘歪过头来看着谢苍:“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你应该说没关系,我才可以进行判定你是否没有生气。”   “我想我再生一会儿气也与你无关?”谢苍忍不住笑了出来。   菊花摇了摇头:“身体健康-85%(稳定),脑电波-正常,情绪波动-正常。对不起,系统搜寻不到您可以因为这次疼痛而生气的理由。请苍苍要自行避免无端的情绪波动或欺骗系统行为,这将会影响执行者对系统的好感值甚至与合作能力。”   谢苍本是笑着的,但听完了菊花的话,双眸竟不禁黯了黯,低低苦笑道:“终究不过是块电波跟数据组成的破铜烂铁。”   “罢了……不说这个了。”谢苍转过身去,淡淡说道,“小花,我问你一件事。”   菊花娇羞的捧住花盘:“好哒好哒。”   谢苍见它可笑的模样,却失了以往欢乐的心情,只顾自己做事,他一边看系统推荐方案,一边问道:“你曾经说过,每个世界的规律不同,几乎有千万个世界的同时运转,而每个执行者的区域内至少也有数万个世界,但是崩溃或者出现意外的世界却并不多,对么?”   菊花又娇羞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谢苍有点忍不住了:“……你能别这样吗?”   菊花又害羞的扭了扭根茎:“不能……”   “……”谢苍沉默了一会,忽然就想起之前自己的那个问题来,又问道,“如果有些世界,主以修仙,这样有毁天灭地的实力的存在,是不是也崩毁的最快?”   但这一点却被菊花否定了:“古典修仙类型的世界,往往出现这样的事非常少,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困于机缘与因果,纵然改变,也会被天道更改回来,就算过程改变,但结果,却是一样的。所以,越是没有规矩束缚的世界,也就越容易崩毁。”   谢苍微微叹了口气,忽然想起生前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徐岫,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心中忍不住升起些伤感来:“阿岫……我宁愿你跟我差不多,随便穿到哪里都可以,只要不是死在我没看见的地方就行。”   他自觉察自己已逝去多年以后,心情一直有些郁郁;今日又发现即便再如何智能化,系统也终究不过是一行行程序,心中便不免有些思念老友。想念失踪多日的友人徐岫,还有与自己一同死于他人枪下的柳东阳,最后又考虑了一下忽就连同失去了两名好友与弟弟的柳东华是怎样的心情,眼眶隐隐有些湿润起来。   好在谢苍虽这时升起一些软弱,却到底是坚强的性子,伤春悲秋了一会便再不见面上半分苦楚难过了。   这一次的系统推荐方案是:女性,兑换紫心丹,女性系统助手。   谢苍对这些地方向来不大在意,只随意选了一条霜色蝶纹月裙,外罩着件烟罗纱,一双鹿皮靴,其余饰品都为空,发式则是随机。   【叮,确认传送任务:《长恨天》。】   ————————————————————————   青阳山上长着大片竹林,有数百株兰花长于茂盛修竹之下,午风微醺,送来扑鼻的清淡花香,观之叫人心旷神怡。   谢苍轻轻转过轮椅,美景自会叫人心情愉悦,他抬起头看了看这片曼妙景色,脸上方才浮出淡淡笑意;忽余光一觎,但见大片赤色的密影铺天盖地而来,似疾风如密雨,激射出来。   宁颜在谢苍身后不动声色,唯广袖翩然,掌心轻推,轻笑道:“好俊的纯赤针。”她掌心微收,虚空成爪,似乎隐隐凝出一道水色灵线,化作一条长鞭。她猛然一甩,鞭影千万形作半圆光罩,千万纯赤针于空中激撞之后,瞬间爆散了开来,化作漫天烟霞,于这青天白日,也显璀璨美丽。   “道友何以插手某的私人恩怨。”   随着针消雾散,一青面道人浮于半空,面容阴沉,见是两个女子,倒也斯文了许多,阴森森道:“两位最好尽早离开,免叫某误伤了二位这玉容花面。更何况,多年修行不易,落个道折身消的下场恐怕也不是二位所愿的场面罢。”最后一句便已是面露凶意,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这时候从花海里缓缓坐起一个面色苍白的威严男人来,约摸三十来岁,生得俊逸非凡,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发上玉冠已被打碎,独剩下一根固定的簪子,满头灰发落了大半,倒更显飘逸潇洒起来。他身受重伤,一身月白道袍几乎被血迹浸透,有些地方的血色几乎浓至发黑。   “两位道友还是快些离去罢。”那受伤男人咳嗽了声,又吐了两口黑血出来,“我与这厮缠斗了多年,他虽不算个君子,却也不是个小人,若两位尽早离去,他绝不会误伤二位的。方才那针阵,二位还是受我拖累……咳……”   真是个迂腐好人。   谢苍笑了笑,只道:“为何不是你们俩换个地界打去?”   两人似乎都未曾想到谢苍会提出这个问题,一瞬间面目便都有些呆滞。没过一会,青面道人面色都涨红了,冷冷哼道:“看来这位道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左右不过是多死两个,我便将你们仨一道杀了,送你们一同下地狱去做鸳鸯!琴栾逸,死到临头还能左拥右抱,你也算是艳福不浅。”   琴栾逸苦笑一声,只转过头来对谢苍与宁颜说道:“实在对不住两位姑娘了。”   不仅是个迂腐好人,还是个君子。   谢苍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看山外雾凇、竹枝生花;他虽然对这些法术也一窍不通,但好在宁颜是随着该世界的实力均衡自动生成的武力值,也没什么必要太担心。   透过轻薄云雾远观,唯见一切若隐若现,天尽头一处沁红,染作红霞,只是隐隐看见青光乍现,偶有剑影化作数千,隐隐绰绰。   啧……真是个好武的世界。   谢苍暗自咂舌,背后七色辉光乍现,只听得一声血肉入刃,不免转过身去。却见琴栾逸拭去唇边鲜血,手中提着一柄薄若蝉翼的水色长剑,他脚步沉稳未乱,步伐轻灵,可每一剑招却都是大开大合,端正凝重,出剑极是准辣,从旁协助着手握长鞭的宁颜。那青面道人身上累累鞭痕,衣袍绽裂,剑伤虽少,却皆在命门与重要部位。   没过一会,青面道人便节节败退,面上不禁露出怨意,从口中喷出一口血雾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化作大团青云飞身离去了。宁颜广袖一挡也就无事了,倒是琴栾逸于血雾之中单膝跪地,面色已经趋近惨白,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身形晃了晃,就晕厥了过去。   “看来也不算迂腐的太过分。”谢苍想了想,不仅微微一笑,“这样一个人,倒也值得我救上一救。宁颜,你将他扶起来,咱们下山去。”   宁颜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手一抬,将琴栾逸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长恨天:徐岫所著,下辈子绝不写仙侠的前一代。   宁颜:新世纪·真·女汉子。   ☆、第五卷   由于两个姑娘家带着一个男人也不好看,两人也就直接在这青阳山上就地看了看琴栾逸的情况。好在琴栾逸虽然看似外伤严重,但实际根基倒没怎么伤损,宁颜给他抹了伤药后就把人扔在一株竹子边靠着,然后将谢苍推到了一处景色怡人的山崖边上。   花很香,雾凇也很美,谢苍自然也很放松。   而伤患,也非常识相,立刻就醒了过来。   琴栾逸醒过来的时候,又来了另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他模样不过而立,比起琴栾逸要俊俏年轻许多,偏生面色冷峻,倒生生凝出一种凛冽来。   “睿白,是这两位姑娘救了我。”琴栾逸咳嗽了几声,搭着慕睿白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他虽伤得皆是皮肉,但有几处伤口也颇深,动作之间,不由蹙起眉头来。慕睿白一声不吭,一双美眸缓缓扫过谢苍与宁颜,却什么都没说,他臂膀里躺着的婴儿正睡得香甜,一时间倒安静的很。   没错,的确是美眸,慕睿白长了一双女人才该长的眼睛。   “你还好吗?”慕睿白单手搂住了琴栾逸的腰,将他撑了起来,然后才对着谢苍的背影淡淡说道,“多谢姑娘施救。”他倒是眼力颇好,直接看出了谢苍才是主人,不过大概他也只限于如此客套了,因为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谢苍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琴栾逸便开口相邀:“若姑娘无事,不妨来万华阁坐坐?栾逸必定扫榻以待。若有何难事,只要我万华阁能够做到的,绝不推辞。”   叮!   系统提示:   任务名称:长恨天   任务人物:张若虚、左清瑶、柳蕊烟(重生者)   任务内容:使张若虚与左清瑶互相爱慕。   任务地点:张若虚(万华阁)、左清瑶(万华阁)、柳蕊烟(万华阁)   谢苍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静静看着琴栾逸:“万华阁风景如何?”   若单说琴栾逸他自然不知道,但是万华阁与慕睿白,谢苍却是熟悉至极——这是徐岫书中的世界。主角是玉英宗的白将离,慕睿白是白将离的头号小弟慕青华的叔叔,早些年叛逃出家族,加入万华阁,是女主之一林胜雪的师父,跟万华阁掌门感情很好,曾指点过白将离与慕青华的剑术,生性冷漠护短。   而这九大门派之中,万华阁的风景即便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与其他门派肃穆庄严的风格不同,万华阁的风景尤为温柔多情,花海遍地,生机勃勃,巨木笼罩整个门派,呈现一个中心空洞的圆形。   “自然非凡。”琴栾逸笑道,似乎也看出了谢苍只对风景感兴趣,“姑娘若走上一遭,绝不会后悔。在下琴栾逸,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谢诗静。”谢苍道。   “我是宁颜。”宁颜站在谢苍身后,然后眨了眨眼,“你们先去吧,我跟主人会跟在后面的。”   琴栾逸点了点头,倒也没有问些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片叶子,那叶子变大后才叫人认出来是一叶扁舟。他跟慕睿白坐上去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谢苍点了点头,然后扁舟便瞬间穿透云海离开了。   “已锁定人物,人物定位点正在高频率变动,请耐心等待。”宁颜一板一眼的说道。   “已定位坐标,开始传送。”   两个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化作了数组数据,消散不见了。   其实当谢苍跟宁颜抵达时,琴栾逸他们才刚下扁舟。反应最快的慕睿白转过头来看见身后的谢苍时,眼中立刻映出了诧异,不过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转过了头去扶住了琴栾逸。谢苍的手指及上了鼻梁,那里空无一物,让他不由怀念起了自己的眼镜。   慕睿白对琴栾逸……   谢苍微微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栾逸,睿白?”   很少人能用声音就让谢苍感兴趣,因为往往声音浑厚的男人都不够低沉,若声音低沉了又不够沙哑,沙哑了也许并不性感,性感了却又没有磁性,有了磁性也不代表就叫人觉得沉稳。   所以他很快就抬起头去看这个陌生声音的主人。   却见来人一身青衫白纱,姿容极是端严,剑眉飞斜入鬓,凤眸含威,鼻梁高挺,唇若涂丹,携满袖柳艳花鲜翩然而来,衣袂飘飘,恰似神仙中人。   谢苍瞬间愣住了,只觉得心里跳得厉害。   “你受伤了?”   那人穿过柳藤与树的枝叶,从那些细碎的光点中走了出来,光落在他的瞳孔中,像是融成了一片素静的光景。然后他转过头来,收着手,淡淡的看了谢苍一眼。   “若虚。”   琴栾逸苦笑了一声。   谢苍的梦瞬间被打了个粉碎。   之后往来介绍,谢苍并没有说话,倒也不大需要他说话,他想他得跟东华道个歉,这世上的确是有一见钟情这种事的。   张若虚了解了事情前后之后,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提醒琴栾逸一句,然后便又关注起慕睿白怀中的孩子来了,但他却很有意思,不问来历,也不问其他,只道:“是个女婴?莫非是要收在清瑶门下。”   慕睿白点头说道:“的确是个女娃娃,不过我是要收在自己门下。”   于是琴栾逸便笑道:“白子君十几年前捡了个男婴,今天你倒捡了个女婴回来,若日后有缘,也可作配。”   慕睿白便又道:“那得看他那娃娃资质如何了,我慕睿白的徒弟,绝不会是寻常人。”   三人行了一路,也说了一路,琴栾逸本是有心不叫谢苍受冷落,却吃了两次冷待,便也知她性子便是喜静,不再烦扰。又走了一会,众人行到镜湖边上,谢苍却不再往前行了,琴栾逸便又折将回来,他倒是耐心与脾性极好,受了这么多冷遇也不在意,依旧温和相待:“谢姑娘为何驻步?”   “此景秀丽,你们不必理会我,自去便是。”谢苍淡淡道,“宁颜救你一命,你邀我赏景,本已是两清。你琐事缠身,无需再心怀感激,耗费时间下去。”   琴栾逸便无奈的笑了笑,只道:“本应先招呼姑娘……万华阁景色优美,姑娘若想一一赏玩,恐要久住。不若我寻门人为姑娘搭间木屋作休憩之所?”   这时张若虚却忽道:“栾逸,你与睿白且去处理要事,我来招呼便是。”   琴栾逸又询问过了谢苍意见,才与慕睿白双双离去,独独留下张若虚来。   其实方才一番谈话,谢苍也大约摸清了三个人的性格:琴栾逸年纪稍长,说话做事皆极为沉稳温厚,脾性极好;慕睿白清冷高傲,少言寡语,面冷心也冷;张若虚淡然出尘,若非熟识之人,难免予以疏冷之感。   谢苍在的地方生着一丛云片紫阳,颜色素净,外圈围绕着一层淡粉,花瓣雪白,瓣心浅黄,与牡丹有些像,但又好似莲花一层层,花瓣极多,一圈圈的收入中心,正微微抬着头。他伸出手将贴在腿侧的花抚了开来,圆润饱满的指尖轻轻拨动着那柔嫩的花瓣,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婉与喜爱。   张若虚道:“你知它是什么吗?”   “云片紫阳吗?”谢苍道,“我往日里见过这种,只知晓它能入药。”   “哦。”张若虚应了一声,又道,“我平时只叫它雪云,它虽是我种的,我却不知道该叫它什么。本是一批紫阳,却只生出了它这么一株异种。”   谢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张若虚,便轻轻叹息道:“这里的景很美,却还不够美。”他倒没有说假话,因为他的确知道,万华阁最美的地方是一位善植花木的长老的居所,即使后来这位长老云游四海寻更美更好的花种去了,可他的住处却依旧是万华阁最美的地方。   但下一刻,谢苍忽然便想到了什么,不由苦笑起来,暗骂自己蠢笨。   张若虚却已经出口相邀:“我带你去多思园,那里有许多花,都是我无心种出的异种,你若是见过,就再好不过了。”   看来张若虚定是那位善植花木的长老无疑。   谢苍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很快便点了点头:“那便劳烦了。”   只是这时张若虚却忽然走到谢苍身后去,惊得谢苍整个人都僵硬了,只道:“宁颜呢?”   “与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吗?”张若虚倒是沉稳冷静至极,“她方才便已经不知所踪了。”   谢苍沉默的远程联系了一下系统,才知道是助手到期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才道:“那我们便先行吧,不必理会她了。”张若虚倒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推着他,给谢苍介绍沿途的风景。   其实在朱筱筱那个世界里,谢苍因为醉吟先生跟苏留仙的线得到了一条A级奖励,但拿来换助手实在是太亏了,所以他打算先将就过过看。   张若虚并不算是个很好的导游,说话不够生动,于景色优美处言辞更为空乏贫庸,只对花草极为熟稔,但好在他的美貌值跟声音足够加到满分。   可是也正因如此,谢苍平生第一次,竟对自己的残缺有些介怀。   即便这份介怀很快被他抛诸脑后,却也无法忽略他因为张若虚而产生的异样。   【执行者1号——苍苍:小花,如果我喜欢任务人员而考虑到要放弃任务,可不可以算是理由,违反不违反第六条规则?如果不违反,那又是不是算违反了第二条?】   第二条规则:除任务需求外,不得对其他平行世界内的任何人物发生情感(不限崩溃世界   第六条规则: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甚至故意不执行任务   【编号A0A0——菊花:暂时没有测试到执行者具有毁灭性或者恶意的念头,并不违反第二条。但是如果苍苍想要现在回来的话,就是立刻违反第六条规则了,系统会开始警告,警告累积三次后会进行惩罚,惩罚一旦超过三次,就会立刻抹杀。如果是同一件事的话,警告只有两次,两次之后即刻抹杀。】   谢苍切断了远程联系,发觉到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空子,但也都是极为狭小的空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云片紫阳原型其实是白色芍药。   同样,白将离的名字也出自芍药:将离,离草。   ☆、第五卷   春去秋来,几番寒暑竟是弹指之间过往。   这一日难得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叫万华阁早早委地的树叶鲜花,卷了片刻花雨;倒是永青园依旧是鸟语花香,芬芳沁人,似是四季不同归,独享春意。   柳蕊烟托着一盆痴幽客的异种袅袅行来,旦见满目碧潭清泉,姹紫嫣红,便是她修行多年,也不禁被此美景晃了晃神,只觉自己是个红尘中人,误入了人间仙境一般。   她来的凑巧,正遇上张若虚在园中侍弄花草,他今日穿着一身云纹的月白锦袍,侧面窥着,往常清冷的面貌似乎也显温润起来。柳蕊烟望着他,竟痴痴的发起怔来了,舍不得闭眼,良久才出声道:“若虚师伯,弟子前不久得了株奇花异种,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平日也无暇侍弄,便想让师伯看看。”   张若虚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眸色素淡,像是对琉璃珠沁入眼瞳,透着一股冷意,瞬间便化开了那一身温暖。他先看的是花,然后才看柳蕊烟,便很快将头转了回去,只握着手中的小短锄淡淡说道:“这是痴幽客的变种,虽然稀少,却并不难养,你只需过些时日给它浇浇水便可以了。”   “那不知谢姑娘可有空闲?”柳蕊烟咽下妒恨,生出满面笑意来,轻轻柔柔道,“弟子若有事下山,寻常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要是叫这花枯死了,反而不美。更何况,若这花得谢姑娘这般爱花之人珍惜,总比我粗枝大叶要好上许多。”   痴幽客隐有爱慕之意,如果叫弟子知道了,难免多生事端,故此张若虚才忍痛婉拒了柳蕊烟,毕竟这痴幽客少见,其异种更为难得,与人无关,单凭机缘偶见。   但若是诗静……   不过张若虚与谢诗静虽然交情不过粗粗几年,却是花中知己,心中明知她虽外在清浅淡漠,心中却是个极有主张的人,便也不敢替她私自答应,只沉吟道:“不若如此,你且先将痴幽客留下,顾自忙去,待她赏景归来,我再替你询问一二。”   柳蕊烟寻了一处花案,将手中痴幽客放下,又折将回来,却并不离开,只温声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掌门吩咐蕊烟定然要与师伯说的。”   张若虚便道:“何事?”   柳蕊烟笑了笑,轻声道:“师父今日便要归来了。”   张若虚不禁怔了怔,半晌才轻轻叹道:“竟已过去这么长久的岁月了。”他闭了闭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你自去与掌门回复,我已知晓了。”   柳蕊烟却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处,竟无法置信张若虚只是这般平淡的表现,待张若虚不悦的看向她时,才匆匆起身告退,慢慢离去了。她思慕了张若虚两世,正因如此,才更心知肚明左清瑶对张若虚的重要性,往日左清瑶出游回来,张若虚定会喜形于色,可今日怎么…怎么……   她脑中便又不免想起那个冷冷清清的谢诗静来。   异数……   谢诗静来到万华阁时,柳蕊烟正在山下除妖。她重活一世,于人生自有一番体悟,自然不甘泯然众人,再做那个无声无息只敢在背后偷偷窥探张若虚的小弟子。她虽拜于左清瑶门下,但因左清瑶喜好云游,师徒情薄,平日里多是掌门指导,她天资不差,因重生而年少早慧,行事谦让有礼,也渐渐得了些名气扬出去。   送花也非第一次,叫张若虚留下谢诗静的那一朵云片紫阳,花种便是柳蕊烟亲手所赠的。   上一世柳蕊烟也是不在山上,心中便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贪念多行了一举得出现下因果,还是这世事莫测,许多人事本已改变。   她缓缓转过头去,却见张若虚指若白玉,轻轻抚着花瓣边缘,含威凤眸似是化作千万温柔。有时柳蕊烟也会生出些无端妄念,若她能够化身一朵毫无灵识的异品珍种,是否也能分得张若虚一眼垂怜。   但两世经历,事至如今,她方知有些人,终究是梦中奢求,绝不可亵渎沾染。   左清瑶天然纯净,张若虚怜惜她;谢诗静博学多识,张若虚敬慕她。   为什么偏偏只有柳蕊烟,无法入他的眼。   柳蕊烟双眸黯淡,慢慢低下头去,紧紧攥起拳头来,心中纵是愁肠万千,却也绝生不出放弃张若虚的一丝念头。   那一年她方豆蔻,天光明朗,拜师万华阁。   掌门长老数人凌空踏风行来,百千弟子叩拜行礼。柳蕊烟随人群低下头,可从此眼中,却只剩下了那个孤寂高傲的若虚真人。   长久的痴恋,千百年来的单相思,张若虚三字早已融入她的骨血,与她不可分离。她也学师父左清瑶一般纯净无暇,也努力去辨析花草奇珍;却依旧不被张若虚看在眼中,甚至不及只与他相识数载的谢诗静亲近。   即便……即便再如何,好歹她也是左清瑶的弟子,论辈而言,也算作张若虚半个弟子。   谢诗静……又算是什么。   酸涩蔓延上心头,柳蕊烟藏在树后,静静的看着张若虚锄土抚花根,寻常农人的糙活叫他做来却是风雅无比。   若虚……若虚……   柳蕊烟又想起了上一世张若虚与左清瑶离去的事,忽就心中一恸,随即眸中冷光凛凛,只道左清瑶若见到了谢诗静,恐怕是一场好戏了。之后又踌躇了一阵,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张若虚,便很快离去了。   也是机缘巧合,柳蕊烟离开没多久,云游归来的左清瑶便怒气冲冲的踏剑而来了。   不过左清瑶心知张若虚爱惜他的花草,便只停在园门之外,娇声叱道:“若虚,栾逸说你将我的小屋让给了外人,是也不是?”   “你轻声说话,莫要惊扰了我的花草。”张若虚静静摆弄花叶,眸目轻柔。   左清瑶憋着气,鼓起了腮帮子,又说道:“你只告诉我,是也不是。”   “不是。”张若虚站起身来,怜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去洗了洗双手,只道,“诗静喜静,你的小屋立于鸟雀之下,虽风景秀美,却难免吵闹了些。栾逸不过是在与你说笑,你可见睿白相应了?”   他们二人多年交情,虽时常分离,可相逢言语,却宛如昨日刚刚相见一般的亲密友人。   左清瑶却愣了愣,只道:“若虚,你……你……”她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窘迫不已,潮红从脸颊渐渐散到耳根,双眸都湿润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姑娘?”   张若虚被她直直质问,不免愣了愣,随后便道:“诗静是我交心知己,我虽有意,但诗静早已与我说清,我自然不会再抱任何念头。”   左清瑶抿了抿唇,忽又低下头去,不再说一句话了,半晌过后,才声如蚊呐:“若虚……你喜欢她的话,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   张若虚撩过衣摆从百花中走过,只是淡淡道:“花开过一季便谢,纵然用术法强留生机,也无甚滋味。我这数百年来植花不下万株,旦见它花开花败,这生机之美我爱,凋残之景我惜,观它发芽出枝,我便如得宝物一般心悦。这滋味好似酿酒,只有时光荏苒,方得其中心醉。”   “每一花期开的花,纵然是一枝而出,一根同生,也绝不是以往的那朵花了。”张若虚止住了步,闭上双眸轻轻摇了摇头,“万事不应强求,若自己往后无悔,便足以了。我对谢姑娘再有心意,但她已与我说清分明,我又何必强加自己的心意于她,反叫两人尴尬,恐情也不久长。”   “我与谢姑娘,亦是如此。她若与我成其道侣,我自欢喜满足;但她若与我只做知己,我也心悦不已……哪怕便只是知道,世上能有如她一般与我脾性相投的人,我也已经不胜喜悦了。”张若虚轻轻浅浅的笑了笑,转过头来看了看左清瑶,“清瑶,无论之后我是什么心意,无论诗静做什么选择,只叫我第一眼看到她,与她谈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满足了。”   “你曾对我请教过一本佛经,乃殊明妙华所赠,怎么,当日我所言,你皆忘了吗?”   左清瑶轻轻念道:“《佛说妙色王因缘经》有言: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张若虚摇了摇头,又念道:“缘来则聚,缘去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   远处,谢苍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腕上花枝交缠的白玉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无声呢喃道:“张若虚……”他第一次恨不能掏心挖肺去喜欢的男人,却最终还是争不过他自己心头的利益权衡。   他抬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张若虚已经显示灰色的好感度——八十(红颜知己),心头却毫无悔恨。   那个月光下的张若虚太飘渺,才叫谢苍清醒而刻骨的明白,他不仅已经死去许久了,而且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他人命中过客旅人,世事繁华或是多难,都与他无关。他孤身而来,孑然自去,又哪里还有什么空余,去挖空心思,掏尽心力,全心全意的去喜欢一个人呢?   谢苍许不起未来,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见,便只好连眼下,都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灰色好感度:已锁定,不会轻易提升的好感值。   张若虚:真·男神。   书群: 274250515   ☆、第五卷   左清瑶的回来代表的是任务开始,而非结束。   但谢苍出于私心,对任务却并不是极其热衷,不过为了培养张若虚跟左清瑶的感情,他还是开始深居简出,唯独偶尔张若虚能见他几面。又过了数天,他状若无意的提起离开万华阁一事,却被张若虚与琴栾逸挽留,他深知自己与张若虚的交情,本意就是为了试探琴栾逸的态度,观琴栾逸神色诚恳,也渐渐放下心来。   其实若真叫谢苍离开,他即使下了山,之后也会再寻些理由回来;原本也没必要做这番表面功夫,只是他如果不提出离开让琴栾逸挽留一回,难免会叫一些万华阁弟子说嘴。   他与张若虚关系过于密切本来就遭了好些女弟子非议妒恨,如果再多上几个厚颜或是仗着恩情留下之类的“罪名”,虽不算什么大麻烦,但弟子们的态度也总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虽然较为长久,但系统却并没有闪出什么警告与提示,谢苍之后寻思了一下,大概明白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在意的人,已经被他自己亲手限定了好感度的上限,所以系统判定没有感情方面与滞停任务的危险性。   其实原先叫谢苍四处赏景,虽说陶冶情操,但毕竟他腿脚不便,很多地方纵然能去,却并不算太方便。但他初时在众人眼前所扮演的是一个只爱观花赏景的女修者,过程他的确享受,但若能安安静静的宅上一段时间,自然也觉得很好。   这些岁月带给谢苍的唯一好处,大概便是学会让自己适应任何角色之后去享受人生。   无论是隐于暗处,还是试探琴栾逸,谢苍规划完一切,便好好完成,倒没什么奇怪。不过约莫这种“反常”让张若虚有些在意,他时常捧着奇花异草来寻谢苍,但他并不询问谢诗静的这种转变,只是好像两人如同往常那般,一同赏花闲谈。   不过左清瑶决定百年内不再出门云游之后,张若虚这种无声的陪伴也渐渐少了起来。   谢苍觉得这很好,毕竟对他的任务有所帮助,只是他实在无法感觉到轻松高兴,也没有一点任务完成的兴奋感,往常尚算得上温和的神色也一直显得很冷淡。   其实就谢苍这个人而言,他的骨子里天生就透出傲慢来,只是社会磨砺之后,他开始惯于用假面掩饰自我,毕竟温和或是无害的面貌总会叫人容易信赖一些,由此倒也掩藏的很好。但是张若虚一事过后,他心里忽就生出一些疲惫来,不愿意再对他人作什么和善姿态;甚至于张若虚前来,他心情好便搭理两句,心情不好便也不理会。   原来感情的确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无论是好是坏。   张若虚似乎并不是没有觉察到,但就如之前的反常一样,他什么都没有说,所言所行一如既往。   屋里焚着香,淡紫色的烟雾透过小巧精致的熏香炉缕缕上升,若有似无的冷香渐渐沁透整个房间。谢苍跟张若虚对坐着,中间只隔开了一张小案,案上摆着一盆月桂枝,顶端幽幽绽着一朵白花,内含实果,丹红如血。   谢苍靠着椅背,双眸微阖,他纤长苍白的手指落在椅子的把手上,尖锐的指甲抵住了平滑的木头。张若虚轻柔的摆弄月桂的枝叶,仿佛在抚摸情人的面颊,面容上带着温柔,一时两人皆都安静无声。   过了会,谢苍才睁开眼,看了看张若虚,其实他到如今见到这个人,哪怕只是与对方坐在一块一言不发,也依旧忍不住欢喜雀跃;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过于沉重痛苦的真实,令他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与张若虚之间的不可能,那种快乐就好像瞬间淹没入了深海,变成一种好似灌铅的沉闷感。   “怎么了?”张若虚察觉到谢苍的视线,微微抬起头,淡淡的看了过来,“诗静?”   他还如初见那时一样,眉横丹凤,目若悬珠;只是发上玉冠换做一条霜纱,柔柔拢住三千青丝,看起来温暖柔和不少。   “这盆月桂……”谢苍声音哑了哑,似乎对接下去的话有些羞窘与不悦,但依旧慢慢的说了出来,“又是柳蕊烟相赠吗?”   张若虚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道:“你怎会作此猜想。她虽有些天分,但不过是个普通弟子,这月桂枝何其难得,她便是有缘,也无力去取呀。”他顿了顿,又说道,“是子君相赠,他方从半月居归来,机缘巧遇月桂树,怜我爱花之心,便攀折了一枝月桂相送。”   “白子君?”谢苍不禁愣了愣。   张若虚对谢苍这位红颜知己素来宽容温柔,见她疑惑,便温声解释道:“嗯,子君今日恰好路过万华阁,便来与我们这些老友见见面。”说罢,他又微微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他那发妻离世之后,心情一直不佳,已闭门不出数日,若非这次带他那病徒弟去半月居,恐怕也不会轻易离开玉英宗。”   “白将离……”谢苍怔愣许久,忽就低下头,一字一顿道。   张若虚眉目隐有疑惑:“你已见过他了?”   谢苍又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他心里其实想让张若虚带自己去看看那个孩子,但想起失踪许久的徐岫却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念头瞬间便淡了许多。   “若虚,你在不在。”   左清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但并不吵嚷,尤其是她声音清脆,犹如黄莺出谷,叫人闻之心悦。张若虚站起身来应了左清瑶,他清楚谢诗静爱静除外,还不喜欢旁人进入屋子里,便又转过身来与他招呼了一声,见谢苍未有回应,便等了五息,才提步离开了。   其实左清瑶对谢诗静好奇的很,但她还是没有失礼之举,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张若虚。她怀中还抱着个熟睡中的男童,那孩子脸颊微肉,显得有些圆润,唇色浅红,眉宇间凝着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狠厉。   “将离怎么了……?”张若虚有些吃惊。   左清瑶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难过来:“他身体里的血在灼烧,我看这孩子疼的厉害还忍着,就带他去了你的药园,让他闻了闻不尽木。”   他们两人虽说转身离开了,却走的并不快,显然是怕惊醒白将离,谢苍也由此听得一清二楚。   谢苍很快就到了窗口,微微支起了一点,轻轻说道:“他身体里的血脉相冲,不打紧,再过五年便会好的……你们若是担心,便让他吃不尽木,也可以暂时缓解。”他曾经帮着徐岫设计过这个桥段,再是熟悉不过了,倒也可怜这个孩子,便忍不住出声提醒。   其实他从窗口中隐约窥见白将离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的,他脑中这个日后龙章凤姿、淡漠出尘的道者,如今还不过是个小小稚童,而且有点肉呼呼的。   噗……   咳,其实挺可爱的。   左清瑶没看清人,只听见对方清冷成熟的声音,看见那只扶着窗口的左手,她高声道了谢后,便抱着熟睡的小将离,狡黠似得笑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张若虚一会。待三人走出极远,张若虚无奈的看了她好几眼后,才咯咯笑出声来,脆生生道:“难怪哪怕谢姑娘对你不理不睬,你也每日要去陪她。”   “你呀!”张若虚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竟极为认真的出口反驳了起来,“你也偏听偏信么?诗静不善言辞,但我每次与她作伴,她都是高兴的。”说到此处,张若虚的目光也渐渐的温柔了起来,左清瑶脸颊上的笑容微微的收了起来,认认真真的听着张若虚说话。   “表皮声色皆可做假,唯独心中情绪,最是真实。”   张若虚往前走去:“我每每见到诗静,她心中皆有化不开的阴郁,但我的作陪,似乎还是能叫她欢喜的。她不善言辞,也极为内敛,寻常人只以为诗静不识好意,辜负我一片真心,可我却是大度宽容的好友。却不知我与诗静,本就是知己相交,有何来什么辜负或是好意的。我见她欢喜,她见我也喜悦,友人相交,莫过如此最好。”   “友人相交吗?”左清瑶轻轻说了一声,她最是心思玲珑剔透,却看不出张若虚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羡慕与可怜起谢诗静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张若虚虽然看出了欢喜是因为自己,却弄反了顺序,没有想到阴郁也是因为自己2333   → →说起来有姑娘提到了春江花月夜我才反应过来_(:з」∠)_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第五卷   谢苍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安静的墓园悄无声息,谢苍坐在墓碑前,看着柳东华抱着两束白玫瑰慢慢走了过来。   柳东华身形修长,脊背笔直,唯独神态看起来有点憔悴,任何一个憔悴的人都不会太好看,他自然也是,本就过分端正禁欲的容貌甚至严肃的令人恐惧,嘴唇紧抿,藏在眼镜下的双眸凌厉的像是刀片。   这让谢苍有点难过。   他稳重坚韧的友人,恐怕这段日子受了不少折磨:无论是数年前失踪的阿岫,还是自己与东阳的死亡。   柳东华将两束白玫瑰一左一右放好,谢苍退开了几步,在他的背后注视他,才发现那两座墓碑是自己与东阳。柳东华站起身来的时候,先在谢苍的墓前踌躇了一会,然后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墓碑顶部,慢慢说道:“明明傲慢又坏脾气,却喜欢白玫瑰,你难道是少女吗?”   谢苍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一会,却莫名流下泪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柳东华像是平常与他聊天一样,慢条斯理的单独闲谈了几句,然后转去了柳东阳的墓碑前。柳东华笑着说道:“阿阳,你是顺便买的,别生气,白菊花你嫌弃,可要是带着一堆仙人掌或者仙人球来看你,我又实在丢不起这人……”   谢苍忍不住靠近一些柳东华,看见他素淡的面孔上露出的笑容,像是一张水墨画上晕染开的痕迹一样,模糊不清。   没过一会,柳东华忽然跪坐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与打火机。   火点的很快,在柳东华指尖夹着的那点信纸封口上跳跃着,瞬间泛开一片。   信封里的东西被倒了出来,全部都是照片,男女老少皆有。柳东华抽过一张照片沾了火焰,看着那一点点被火苗蚕食的面孔消失殆尽了,才换过其他,照片很多,但烧的也很快,积下了一小滩厚厚的灰烬,直到最后一张笑容灿烂的少年也被烧毁完,柳东华才站起来。   谢苍莫名觉得惊心,他退后了几步,听见了对方泣血含恨的一句话。   “秃鹫上下一百三十九口人,你们的命,我柳东华收下了!”   谢苍瞬间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檀木床顶,于是便无声无息的流下眼泪来,却升不起一丝力气去将它抹去。   会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友人义无反顾的投身黑暗与杀戮更叫人痛心的事。   可偏偏………   我已经死去了。   即使拥有再多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去阻止对方,甚至连安慰告诫他,也无法做到了。人的心里总是有很多东西,重要的人与物,哪怕消逝了,死亡了,也远远比那些存活着的,还未曾死去的鲜活生命要更为重要,重要到哪怕舍弃自己,也要拼命的报复回去。   哪怕最后被留下的人是自己,或是阿岫,恐怕也不会如此。   偏偏是东华。   这个挣扎于光明,却也游走于黑暗的男人。   对不起……   连这句抱歉,也无法再告诉对方了。   “诗静……”   温暖的手指轻轻擦拭去了眼角与脸颊上的泪水痕迹,却有不断溢出的眼泪沾染上去,明明是从这具温暖的身体里失去的水分,却在离开后瞬间冰冷下来,那样滚烫的温度就好像是人所臆想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了?”   张若虚的声音很柔软,像是洗过水一样的绸缎,将谢苍缠裹了起来。这让谢苍忽然就脆弱了起来,他很缓慢的坐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张若虚,乌黑的眸子里满是信任,他仿佛将最为柔软而毫无防备的自己打了开来,然后轻声说道:“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若是欠别人的债,那是很好的一件事,因为这世上,本来就是你欠我,我欠你的,这样感情才会长久。”   “可我今天才觉得,欠债虽然很好,但当你偿还不起的时候,就太过沉重了……”   张若虚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然后听着谢苍说话,夜风送来他身上一股清淡的花香,叫人瞬间心静了下来。   “我曾经有三个很好的朋友。”谢苍连声音都打起颤来了,“可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我梦见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装作我们还都在,若是当初留下来的是我……”   他失声了,一句话也讲不完。   心脏痛苦的像是被谁捏紧了一样。   谢苍觉得眼眶热热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我却连一个责怪的人也找不到,这种时候,要是能够推卸责任,我一定会好过很多的。我曾经最瞧不起愚蠢无知的人,即便面上再如何温和,心里却是鄙夷的;但这时候,我却恨不得自己是个痴呆,什么都不明白,自然也就不会难过。”   张若虚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褪去自己所认识的姣好与温柔,露出底下真实的内心,并不算美好,却令他的目光越发温柔了起来。一个男人要接受一个女人的完美很容易,但要他接受对方的虚伪与恶毒却很难,可张若虚却觉得自己看见了真实。   所以他握住了谢诗静的手。   已经死去,孑然一身,死循环一样的任务,再痛苦,再反感,却也不及此刻的感受。   这种愧疚的,痛彻心扉的无力。   “我在这里。”张若虚微微笑了一下,手安抚的轻轻按在谢苍肩上,“你想做什么,我都在这里。”   于是谢苍直接抱住了他,很轻的笑了出来。   然后他说:“张若虚,多谢你。”   他的笑容还是僵硬的,心却早已沦陷倒无法自拔。   谢苍想,看来我得快点走了,快点完成任务,快点结束一切。然后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便又想:我要带着它一起走,这是我的。   既然注定留不下,那就不要重复东华的悲剧——感情过深,友人逝去之后难以释怀,苦痛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对不起上个星期有点事……这个星期会尽量双更的      ☆、第五卷   “谢前辈,您好些了吗?”   厚重的纱帐被撩起,一名女弟子端着碗药走了进来,她色若春花,但双眸闪烁,似乎对谢苍有些好奇,但又并不是纯粹的好奇。   谢苍努力睁开了眼睛,单是这个动作,便好像耗尽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五脏六腑像是腐朽了一样,布满了尘灰,又闷又潮,疲惫难言。他勉强转过头,朦胧的视线里唯余那名女弟子的清丽容颜,然后张张口,启唇道:“若虚呢?”   他倒不是真的喜欢张若虚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是他最后的记忆是从噩梦中惊醒,而后靠入张若虚怀中睡去。   之后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又为什么是这个情况,能问的恐怕也只有张若虚了。   他现在虽然很虚弱,声音也极轻,但好在那名女弟子是修仙之人,五感敏锐自是胜过凡人数倍,只是听了这句话后她的脸色便不大好了,将药搁在桌边,沉吟了半晌才淡淡回道:“若虚师伯方才出去了,特命蕊烟前来照顾前辈。”   柳蕊烟……?!   谢苍勉力睁大了眼睛,静静看着眼前这名面貌秀丽的女弟子,不禁露出一点清浅笑意来。他虽时常与张若虚打趣那名与花草过分有缘的柳蕊烟,但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位重要人物,今日倒是碰巧了。   约莫过了一会,柳蕊烟走过来坐在了床榻边,将谢苍扶起来,令他靠着床头,而后才端起了药碗,用手试了试温度,方道:“可以了,前辈喝药吧。”她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动作却非常轻柔,每舀起一勺药汤,都要吹一吹,然后才慢慢喂谢苍喝下,又不时为他抚胸顺背,免得叫他呛噎到。   恐怕对待婴童,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药很暖,滋润了喉咙,但当谢苍将它咽下去的时候,却像是吞下了一团火,流过食道,一路焚烧着内脏。这种炙痛叫他疼得眼前发黑,全身发颤,突然间喉咙腥甜翻涌,一口污血便喷了出来。   柳蕊烟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手中的药碗顿时掉落在地,碎作五六块:“前辈……你,你怎么了?”   这时正逢着张若虚进来,他见此情形,不由得脸色大变,将六神无主的柳蕊烟喝退下去后,便很快坐到原先柳蕊烟坐的地方,用灵力疏导药效。昏昏沉沉的谢苍只觉得背心一暖,四肢百骸似乎都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也慢慢的缓和下来。   “你竟已虚弱如此了……”   张若虚的神色有些黯然,伸出手去轻轻抚弄着谢苍的鬓发,他看的很认真,黑沉沉的眸子里只剩下这个病弱的女人。   她已与初见时截然不同了,面容褪去了红润,惨白无比;惯来有神的双眸也似乎萌上了一层雾霭一般,笼在了长睫之下;唇色黯淡,简直像是缠绵病榻多年。   谢苍缓了缓气,然后看见了系统面板,便知道了自己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系统攻略并不是只有一份,但是系统的首选,是让执行者尽量不牵扯入感情的攻略;而任务目的却始终只有一个。这时候约莫已经是到了最后,系统将整个任务已经介绍的非常详尽了,甚至于之前那份任务,也排到了同样的进程度。   【任务介绍:】(注:该攻略已失败)   系统提示:   任务名称:长恨天   任务人物:张若虚、左清瑶、柳蕊烟(重生者)   任务内容:使张若虚与左清瑶互相爱慕。(详细信息)   任务地点:张若虚(万华阁)、左清瑶(万华阁)、柳蕊烟(万华阁)   ↓详细信息: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缘深缘浅,张若虚与左清瑶两情相悦,结为夫妇。奈何天意弄人,左清瑶身患重疾;张若虚束手无策,只好云游天下,为寻药物救治爱妻。   任务内容:   使张若虚与左清瑶互相爱慕。(×)   与左清瑶结为好友。(×)   令左清瑶中毒不治。(×)   提示张若虚外出寻觅。(×)   【现执行任务攻略:】   系统提示:   任务名称:长恨天   任务人物:张若虚、左清瑶、柳蕊烟(重生者)   任务内容:目送张若虚离去,病死万华阁。   任务地点:张若虚(万华阁)、左清瑶(万华阁)、柳蕊烟(万华阁)   ↓详细信息: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莫谈夫妻琐,红颜是知音。张若虚与谢诗静互相倾慕,终为知己,每日赏花谈景,自在畅快。天意向来高难问,谢诗静自幼身受病痛折磨,此番已是油尽灯枯;张若虚无能为力,决意出门寻觅奇药,以续红颜长生……   任务内容:   与张若虚结交。(√)   拒绝张若虚的表白。(√)   加深感情。(√)   将张若虚推向左清瑶。(√)   重病于榻。(√)   …………   张若虚说了一些安慰之语,然后才对谢苍轻声道:“你的身体还好,我是能治的,只是有几味药草,是阁内不常备的。我这便动身,早些将你治好。你且放宽心怀,不要想太多,只管待我寻药归来如何?一定是能治好的。”   他模样诚恳,双眸温柔,若非谢苍对接下去的情况了解至极,恐怕也要被他哄骗过去。   不过这时候谢苍也不能说什么,便柔柔应道:“好。”   张若虚便也很快起身了,谢苍从后头看他转过去的侧面,似是从满面笑意化作了极为深沉的哀恸;心竟不由颤了颤,疼的厉害。   若虚……   谢苍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   ………………   七日后   带了斗笠的行人缓缓行走于这条荒芜的废道之上,□□于土地表面的累累白骨几乎交织成了一条骨路。   此时已是日暮西山,隐隐可见地面折射出些许阴暗鬼影来,凄厉的鬼哭声隐隐约约在周旁寂静的林木之中煽动起伏,叫人心慌意乱,惧怕不已。   这时忽然一声鸟鸣刺破了寂静,鬼影慌乱的收回了踪迹。行人微微抬高了斗笠,抬头看见了一只嫩黄可爱的莺鸟在他头顶盘绕,不时清脆叫唤一声,以此引起他的注意。行人沉默的伸出手来,他的肌肤很白,却并非是莹白剔透,而是苍白如雪,毫无半分血色,指尖还透着隐隐的青紫。   莺鸟落在他的指节上,又叫了一声,之后便吐出人语来,却是琴栾逸的声音:“若虚吾友,七日一别,也算作久未相逢……今日清晨,谢姑娘静坐于云片紫阳旁,安然离世,神态平和,未觉遗恨……”   安然离世。   行人放飞了莺鸟,黯然的看着自己被毒草熏染的指尖,良久才微微动弹起来,如垂暮老朽一般,佝偻下身躯折返回去。   “诗静……”   …………   之后百余年,万华阁大长老云游在外,若非万华阁生死存亡之关头,绝不来归。因万华阁上下缄默不言,世人犹疑门派其中龌龊。 作者有话要说:  笑】这一卷也完了,按照惯例咱们来理理清楚啊……   之前也提到过,系统说仙侠这种世界因为因果,很多事是会自己修复的。但是从小地方来讲,活很多人跟死很多人,却是有分别的。   这里的任务其实是让张若虚离开万华阁,因为一旦他在,其实很多事情就要改写了。   其实倒不是什么龌龊,而是伤心地吧这么讲,尤其是这时候感情正好,喜欢她,却被拒绝,还被隐隐推给了左清瑶,原本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结果发现其实也许是命不久长……心情就会很复杂。   笑】这一卷是告诉我们,不一定就得按着系统的攻略走,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过程不重要   上周还是没有双更对不起,我尽力了……没憋出来   ☆、第六卷   “你不觉得我任性吗?”   谢苍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仰起头靠在轮椅上,只觉得身心疲惫。   菊花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摆了摆花盘:“你自己能够承担的起结果就可以了。我比较头疼的是那种自己任性的惹了麻烦,最后承担过程又觉得我太苛刻的人。不过苍苍是个很可靠的执行者呢,从某种角度来讲,我也很LUCKY嘛。”   “要立即开始么?还是能让我休息一下?”谢苍问道。   “可以休息一会儿。”菊花笑眯眯的捧着脸,“因为苍苍绝对不会拖延的,所以迟一点也没有关系。而且这次为了节省资源跟变换坐标,我也要一些时间,切换比较古老的方式,苍苍可以选择睡一觉或者干干别的事情,情景拟态也随意。如果想要放松一下,空间也有R18兑换品。”   谢苍没有理它,只是自顾自的把空间设成了自己的卧室,又兑换了一盒女士薄荷烟跟打火机,还有一个小烟灰缸,然后抽了一根出来点燃。   床很软,就跟他记忆里一样。   谢苍躺在床上抽了一口,唇间缓缓逸出灰色的烟雾来,纸片与烟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成灰,然后被谢苍挂在了烟灰缸上。   从美学角度而言,抽烟的模样挺秀逸的;但就从实际出发,并不算太舒服,谢苍不喜欢一切让脑袋昏沉的东西,纵然只是淡而无趣的女士烟。更何况他抽烟只是为了发泄一下情绪,既然这口气吐出去了,自然也没有再抽的必要。   谢苍从来不是沉溺往昔,止步不前的人,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伤春悲秋,感慨千万。   他对往事所能做的,不过是叹惋一声,但绝不会沉迷其中。   离开那个世界的最后一刻,谢苍强行要求系统将这个镯子数据化了出来,哪怕系统多次提醒会耗损巨大且后果全负,谢苍也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确定数据化。而任务结束后,菊花也告诉了他截然不同的新任务:盗窃资源能与销毁系统被检测捕捉到的数据。   之后菊花也稍微跟他解释了一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再过十来个任务之后,也会发布要求他去窃取资源能的任务。而供以系统维持的资源,现在多数是散落各个世界的辅助助手提供的,可当每个辅助助手到期时,又要再度更新或创建,也是极为耗费资源能的事情,而储蓄后备的资源能已经只剩一个了。   一旦资源能用尽,系统尚可以在5%的时候把自己的智脑发送到其他维持平衡的监控系统上,重新构建智能。但是维持谢苍生命的数据库却会直接关闭,也就是说谢苍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于为了时间轴的平衡,很可能所有谢苍存在过的世界里,会将他的所有痕迹彻底湮灭。   也就是说,这个宇宙里,不会再有人知道曾经有谢苍这么个人活过,他也将再不复存在。   真是可怕……   谢苍摇头苦笑着埋进了枕头里,又拉着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陷入了沉眠。   ……   等到谢苍睡醒的时候,菊花已经处理好了一切了,它仅存的资源一共给谢苍塑造了两具身体:一具是人鱼、一具是一只娇小可爱的折耳猫。   那只猫也就算了,但对于人鱼,谢苍实在是心情很复杂。   “你真的没有资源了吗?人鱼……跟人类身体,差不多吧。”谢苍把那只小猫抱起来看了一下,神色有些微妙。   菊花却奇怪的看了看他:“只是一只人鱼而已,宠物跟人类怎么能比。而且人鱼可是缺水到一定成分,就会死掉。”   宠物?说起来人不吃不喝过几天也会死吧……   谢苍神色有点微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活着的时候某些不大对劲的小说之类的看多了,看来人类平等是没错,但不代表是物种平等。   “能够两个身体合在一起吗?出了意外,我转换另一个也方便点解决。”谢苍别扭的看了看猫跟人鱼,实在是很怀念自己之前的那两具身体,哪怕是女性也无所谓,好歹是人,他现在是要连物种都变了。   菊花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他的问题:“可以啊,不过会比预想的要多出一些资源,苍苍你的任务会加重的,没有关系吗?”   谢苍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不是还有最后一块资源能么,真到最后就先转换那个,我会尽力的。”   “嗯。那就开始传送了。”菊花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道,“对了,苍苍啊,你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谢苍漫不经心的等待着传送,然后随口甩了一个答案出来。   【叮,确认传送:盖尔】   …………………………   谢苍刚刚睁开眼,便发现周围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一片黑沉,而他还在无休无止的往下沉溺。   他试图摆动一下自己的鱼尾,却是毫无反应,便只好眼睁睁的看自己沉下去。   “苍苍,前方三千米处监测到了资源能。”耳边忽然传来菊花的声音,谢苍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耳朵,才发觉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耳钉,而且按手触感的样子,似乎是菊花模样的,再想想之前菊花的问题,恐怕是一枚黑菊耳钉。   谢苍沉默了一会,最终无奈的说道:“……先给我交通工具。”   菊花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咕~~(╯﹏╰)b……这个,其实你可以选择鲨鱼或者鲸鱼还有海豚或者水母之类的当你的坐骑,他们对人鱼都很友好的。如果可以的话,就用海洋生物的语言交流,如果不行的话就………也没关系啦,他们都很习惯人鱼的智商了。”   莫名其妙就被贬低了智商的谢苍只能叹口气,守株待兔的抓住了一只海豚。   小海豚很可爱,也很可靠,谢苍趴在它的背上,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善意跟快乐,不由伸手摸了摸它。虽然没有沟通,但小海豚似乎是想往前游,他们倒也算是一路的,听着菊花飞快的报数着“正在靠近目标XX米”,谢苍也稍微有点好奇起来。   但在靠近目标近八百米时,小海豚却受到惊吓般的飞快往后逃了,谢苍怎么也安抚不住它,可当他跟小海豚被海水的余震冲击开十几米后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海底工厂的爆炸。   火光在水波粼粼的海水里漂亮的近乎虚幻,小海豚似乎是生气了,不悦的叫了起来,它虽然之前就在不停的发出声音,但实际上谢苍都只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是欢快喜悦的,但说什么,却不大了解;而这次的叫声,却让谢苍有点感觉到大概的意思,纵然无法用言语表达。   是个聒噪的孩子呢。   谢苍轻轻拍拍它的脊背,安抚的意味一览无余,小海豚也带着他很快往上方游去了。   菊花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资源能消失了,第二个地点在大陆上,现在是深夜,一到沙滩上就转换形态吧。”   谢苍自然毫无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略长。   ☆、第六卷   在即将登岸的时候,爆炸的海底工厂处忽然覆盖出了一片黑影,隐隐约约有个人形在火光中出现。但当时谢苍离陆地已经不远了,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探究,而是借着小海豚的劲头登上了陆地。   陆地上是黑夜。   谢苍跟小海豚玩了一会儿,看着它离开了,才变成了折耳猫的样子。而这时,菊花也变成了项链的模样挂在了脖子上,手镯则依旧箍着前爪,试图拖动自己两条后腿的谢苍挣扎了一会,终于放弃了,直面了自己作为人鱼是瘸尾鱼、作为猫咪也是瘸脚猫咪的现实。   而一直安静着的菊花却突然说了一句让谢苍摸不到头脑的话:“好庞大的资源能……”   资源能?在哪儿?是什么?为什么刚刚没有提醒……   但还没有等到谢苍跟菊花沟通,这片本应该无人的沙滩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造访,一男一女,一高一瘦。   男性非常高,少说有一米九左右,脸颊上有一道令人瞩目的伤疤,约莫是从左太阳穴划到了人中处,叼着根烟,看起来懒懒的,身体却绷得非常紧;那名女性倒是意外的娇小可爱,只到男性的胸口,正气鼓鼓的抱着胸,在不停的抱怨着……   微妙的组合。   还有……好强大的压迫感。   谢苍抬起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两个人,有种来到了巨人国的感觉。   “咦……这个是什么,好可爱,玩偶吗?好奇怪啊,新品种?”娇小的女性一眼就瞅到谢苍,兴奋的跑过来将他抱了起来举高转了一圈,说道“从来没有见过诶,阿狼阿狼,你见过吗?”   “是猫。”男性懒懒的捏着烟,眼睛也不抬的说了一句,但忽然又像是发觉什么的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重复了一遍,“猫?!”他很快冲过来抢走了谢苍,用过分轻柔的力道抱着这只小的可怜的猫,激动的情绪完全表现了出来。   女性被挤到了一边,不满的插着腰刚要说些什么,却看见男性难得的激动,不由怯懦的小声说道:“干嘛啦?怎么,怎么了,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这是猫。”男性又重复了一遍,握住了谢苍的前爪挥动了两下,满面喜悦,“你借给我的资料里说过,这个物种已经灭绝三万年了。”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看着谢苍的眼睛也近乎温柔,甚至把他抱在怀里,握着爪子对女性挥了一下,“它肯定跟我一样,是我的同伴,太好了。”   男性唏嘘的口气太过沉重,令谢苍心头也隐隐悲哀了起来,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只知道自己的来处,却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在这个世界上毫无依靠,也没有任何眷念挂怀,期盼回家的念头永不停歇……   这种寂寞到极致的痛苦……   所以哪怕仅仅只是来自地球的一只猫,也能够得到安慰与快乐吗?   完全不知情的女性被萌的有些不好,脸很快变成了“>w<”的形状,但男性似乎并没有告诉她很多东西,所以她很快就皱着脸说:“阿狼总是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为什么这个叫猫的东西,是阿狼的同伴啊?完全不一样吧,比阿狼可爱多了。”   “你不会懂的。”男性说,宽大的手掌覆在了谢苍的头顶上,揉了两下,很快又把他举起来,肃穆着面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猎狼,本名张萧飒。也将是你的饲主,为了方便称呼……”   男性刚毅冷俊的面容十分迷人,面颊上那道伤疤几乎像是修饰他的魅力。   谢苍对他的好感直到男性开了口。   “就叫小花吧……我爷爷曾经养过阿花,虽然是一头猪……但是给动物起名字应该就是万变不离其宗吧。”   饱受冷落的女性不甘心的挤进来,弯着笑眯眯的双眼对着谢苍招手:“我是塞兰,小花你好。我是你饲主的饲主,把他捡回来的救命恩人,你一定要记得我。”   虽然性情有点微妙或者说过于大神经了,但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好女孩子,就是有点像异次元的生物,未免太天然呆了吧,随随便便就把张萧飒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捡回家。即使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好人,也应该了解陌生男性的危险度吧。   谢苍的猫须动了动,微微眯起了眼睛,圆圆的竖瞳被遮掩了起来。   再说,这个张萧飒,恐怕还不是什么善茬……来之前,是某些地方很有名的人吧。对力道这样的控制程度,即使是在谢苍的印象里,也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如此谨慎细微的地步,不……与其说很少,倒不如说干脆没有。   茧子实在是厚的有点离谱了。   之后塞兰很开心的抬起头来看着张萧飒,甜甜说道:“你说我说的对吧,出来走走肯定是有好处的,你看,我们就找到小花了。”她伸出了手指着张萧飒嘴里的烟,然后又说道,“所以说,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啦,我好不容易给你翻出一盒古董烟啦,你却连出门散步都不肯陪我一下,还要我硬拽出来,是不是要跟我说谢谢!”   “走了……”   张萧飒淡淡说了一句,单手抱着谢苍,一手夹着烟在空中掸了掸烟灰,又贴回了唇边,“虽然对这里而言只不过是F区的低等区,但其实跟地球的公寓差不多,你应该会比较习惯吧……说起来你以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你喜欢吃什么?我有点想以前训练的时候吃的那个猪肉罐头,这里的食物营养虽然很均衡,但没有那么香。”   “你吃鱼的吧……这里也有,这里的人鱼还是宠物。”张萧飒似乎并没有寄望于谢苍回答什么,只是一昧的诉说着在这里与回忆里交织的过去,“我不知道你吃不吃人鱼,我看资料上说他们虽然下半身是鱼,但上半身是人,所以大概你是不吃的。”   “那奶呢?”张萧飒又说道,“这里的奶不腥,但也没什么味道,算是有机食物吧,但也跟我们那儿的概念不大一样。我有次去过边境那儿,喝了当地人煮的马奶酒,味儿特别重,但滋味还不错,那时候跟杀头一样,现在想喝也喝不上一口,哈……”   之后张萧飒说了很多话,但谢苍记住的只有这个男人字里行间叙述着的在地球的生活,令人意外的是,对方是不过是个杀气很重手很稳的退伍兵。   而真正回过神的塞兰跑在张萧飒后头大叫起来:“阿狼,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名字啊!是什么啊,你重新说一遍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卷   凭良心说,如果不计较时代的话,谢苍还真住不起塞兰的房子。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个地主阶级的古代人,到了现代借住在某个人家里,这个现代人说不定在古代算是贫民类的,但这个古代人却觉得自己才是贫穷的那一个。   这就是时代带来的差距感,一方是习以为常不觉有异,然而对于毫无所知的另一方便成了很大的惊喜。   张萧飒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谢天谢地这个世界还保留着沙发。谢苍从他怀里艰难的用灵活的两只前爪把自己扒拉了出来,然后盘在圆圆的抱枕或者坐垫上。塞兰奔进来后就不知道开启了什么东西,巨大的光屏弹了出来,然后谢苍就看见塞兰像是团团子一样把它揉小了,又跟搬凳子一样把它倾斜着放了起来,自己躺在地板上自得其乐。   从背后看起来有点像是现代的女孩子在玩手机或者是玩IPAD。   “别去闹她。”张萧飒摸了一下谢苍的背脊,提前喝止了接下来一只猫有可能进行的行为。他的目光很快散去了之前的喜悦与激动,又变得懒散起来了,似乎是在向谢苍解释原因,“她迟早把自己丢进去。”   “我本来就能进去。”塞兰头也不回的反驳着。   张萧飒哼哼笑着:“没错,你的钱都是花在这上头。”   塞兰没声儿了。   谢苍弄不大清楚情况,只是安静的盘在坐垫上,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打量着四下,最终没能弄清楚,这个世界对身为老古董的他稍微有点难度。   但好在第一天就有了落脚地,也不算太糟糕,加上还有一个老乡。   谢苍抬头看了看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萧飒,微微俯下身体眯起了眼睛。   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   约莫是因为系统跟身体的问题,谢苍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原先的垫子上了。   他被放到了一个看不出质地的圆形摇篮里,肚皮下贴着的是棉花一样的东西,但并不是棉花。现在整个摇篮正轻轻的自动摇晃着,而且耳朵里不断传来轻柔的乐曲声,催人入眠。谢苍用一只前爪搭了一下围栏,使劲抬着上半身,但由于下半身的无力导致了失败。不过他还是发现这不是塞兰的房子。   如果塞兰的房子还算贫穷,那么这间房间的主人,就堪称巨富了。   谢苍还在苦恼于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有三个人进来了,其中一个是张萧飒。他们来的不仅时间很巧,还很快,而且目标明显,直直是冲着清醒的谢苍来的。   监控器还是感应源?   在谢苍的认识里,应该也只有这两种可能。   张萧飒很快就将谢苍抱了起来,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温柔,起码比昨天温柔的多,他下意识的托着谢苍那双无力的后腿,让这只猫咪尽可能舒适的躺在他怀里——不过没有成功,谢苍觉得更难受了。   另外两个人明显的新面孔,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另外一个是很有魅力的中年大叔。   少年看着谢苍,微微笑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非常冷淡,像是只有嘴角在牵扯一样,有些不自然,但这并不妨碍少年的美貌。很快少年又转头去看张萧飒,他这时候的脸就变得非常生动了,并不是指那种夸张的表情,而是他脸部的每一个部分都动了起来,不像是面对谢苍那样的敷衍跟僵硬。   “老师,我能抱抱它吗?”少年的话还带了点口音,在发音上的侧重跟张萧飒、塞兰有非常明显的区别,系统虽然无法让谢苍立刻学会一种语言,但翻译器却可以让他听懂所有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   张萧飒摇摇头拒绝了,用手温柔而又略带笨拙的抚摸了一下谢苍的头顶,轻柔的说:“它很怕生。”   少年也没有气馁,只是笑了笑,不过他看起来也本就志不在此。谢苍觉得这个少年更想抱的应该是张萧飒而不是自己。气氛蓦然沉默了下来,没过多久,一直冒充隐形人的中年男子谦和的弯下了腰,轻声说道:“少爷,先生,时间到了。”   张萧飒点了点头,把谢苍放回了小窝里,像是嘱咐朋友一样说道:“我很快回来。”一边的小少爷很明显的有点不高兴。   谢苍抬起头点了点,并没有抗拒张萧飒善意的举动。   作为与张萧飒拥有同样遭遇甚至更为凄惨的人,谢苍能够体会到张萧飒那种感情,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无论这个世界他认识多么杰出的人,在他的心里,大概也很难抵得上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猫猫狗狗。并不是说人薄情,而是说明人的归属感,这个世界是你所熟悉的,却是我最为陌生的。   其实谢苍也知道自己不该抱怨什么,死亡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系统选中他,给予他新的生命,强迫他在这条长生的道路走下去,去维护所谓的秩序与规则。当你得到什么,必定就会失去什么。   这也是规则。   他只是觉得……有点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一个沉重的作者……【不   =-=说起来猫真的好聪明啊,虽然我还是比较喜欢狗狗。   ☆、第六卷   虽然谢苍现在只是只猫,但他还不算孤独,因为那位看起来像是管家一样的中年男子给了他一个水族箱,而里面饲养着一条人鱼。   一条漂亮、凶狠、野蛮、残忍的人鱼。   但当它面对谢苍的时候,却变得很友善,它的腮边不断的有气泡浮起来,而谢苍则能很清楚的听到它在跟自己沟通。但并没有语言,而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悲愤的,甚至于为他而哀伤的感情,这是谢苍根据它发出的声音来感觉到的。   很有趣,但也很微妙。   谢苍看了看管家,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不停的走来走去,在摆弄一些谢苍完全不明白的东西。   菊花在他耳边不满的唠叨着:“这种动物完全没有灵魂,它们只有来自本能的杀戮跟保护,完全无法作为资源能来收集,它们的眼泪变成珍珠只是来源于身体中的一种物质,但我们无法吸收。”   “可它有感情。”谢苍轻柔的说道,“这就是你不能够比拟的了,你只是个系统,你只是个人工智能,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感情是什么样的。”谢苍将小小的前爪搭在了水族箱的玻璃上,人鱼也小心翼翼的将手掌搭了过来,它似乎并不习惯这种新方式,却很开心于跟它的新同伴交流。   也许是因为寂寞了太久,就好像他一样。   “准确来讲,我只有使用日期。”菊花纠正了一下。   谢苍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纯粹的眼睛看着,而人鱼则传来了好奇跟疑惑的信息,虽然并没有任何语言,谢苍却能够明白对方是在好奇自己这样对他们而言奇怪的形体是如何形成的,就好像是人类中的畸形儿,人们对他这样的情况表示好奇,却又不乏善意的关怀。   大概是过了很久,因为谢苍又睡了一觉,并且醒了过来。张萧飒他们才下课,小少爷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跟在张萧飒身后,张萧飒看起来不大好,他坐在猫窝边,没有再像之前那么亲昵的抱着谢苍,而是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抚摸着谢苍的背脊。   “塞西尔。”张萧飒的声音有些僵硬,但小少爷显然没有察觉,因为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并没有消退。   “你说……小花其实很可能是这次返祖试验品之一?因为试验品的暴动,所以……它逃了出来。”张萧飒咬着下唇,面色微微有点发白,但他依旧强撑着让自己说了下去,“所以,它很可能不是来自我的家乡?”他的声音沙哑而喑哑,隐隐像是接近崩溃的边缘。   塞西尔斩钉截铁的切断了张萧飒最后一丝欺骗自己的可能,冷冷的说道:“恐怕的确如此,英格索尔检测到了这只猫身体里的人鱼基因,但人鱼是近百年发现的生物,难道老师的家乡,还有会变成人鱼的猫吗?”   “当然没有……”张萧飒的唇颤了颤,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他依旧勉强自己别失掉面子,于是说道,“塞西尔,关掉这个房间的英格索尔,别让我生气,我想跟小花独处一会……你出去吧。”   塞西尔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迷惑的神色,似乎困惑于张萧飒的态度,但他依旧乖乖的离开了。   谢苍感觉到了一种可悲的感情在心里滋生,他看见了张萧飒在门关上后蓦然变得脆弱的面孔,就好像精神支柱被人打破摧毁了一样,慌张的可怜的独存于世。世上最为残忍的事情多数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后正满心欢喜,却顿时被人打落云端,失去一切。   也许塞西尔本意是好的,但他的确无情的摧毁了张萧飒的信念。所谓好心办坏事,大概不过如此。   “对不起……”张萧飒微笑着摸了摸谢苍的头,低了低头,然后才慢慢开口道,“其实,我本来就不该把你带过来的,对吧。无论你是野生还是家养的,就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你到不同的环境里,你大概觉得很恐惧吧。就跟我一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算看起来再冷静,也怎么都无法融入。”   谢苍蹭了蹭他的手心,竟生出几分不忍心来。   “这么想想,我跟那个莫名其妙就把我扔到这儿来的老天爷有什么区别?一样蛮横□□,自私自利……我觉得你只不过是只猫,也许他也觉得我不过是个人而已。”张萧飒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了一种浅浅的苦涩笑意,然后咽了咽口水,温柔的看着谢苍,“我很感谢你昨天带给我的惊喜跟快乐,虽然它只是个美梦,但至少我在这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快乐是什么东西。”   谢苍静静的听着。   “但我的梦已经醒了。”张萧飒说。   之后张萧飒就再没有说话了,他看起来像是从一滩死水变成了一个上锁的盒子。之后张萧飒送了谢苍到原先的海边,然后轻轻把谢苍送到了水里,当海水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谢苍也渐渐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一尾人鱼,然而张萧飒在他的身体出现鳞片的时候就已经放手了。   “果然是我痴心妄想……抱有不必要的惦念。”张萧飒看着变成人鱼的谢苍,很快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谢苍则只能不断地下沉,直到他软软的嵌入了没入海水之中的沙石堆内。   他躺在冰冷的海水之中,背后是被海水冲刷的过分细腻的沙子,有些不适,但并不是非常不舒服。湛蓝的海水像是掠过眼睛,折射出柔软的波浪,和煦的日光照入了水中,层层叠叠犹如被打碎的金辉,但伸手触摸的时候,温度却一如既往的寒冷。   不过这让谢苍觉得挺舒服的,大概是因为现在是人鱼的问题。   “苍苍,我感觉到了资源能的混乱,越来越接近了。”菊花突然惊慌起来,声音混进了电波,听起来滋滋作响。   谢苍也觉察出有些不大对劲,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资源能的混乱又是什么?”   这时候忽然一个人落进了海水里,就像是自愿沉溺于海的怀抱之中的旅人,被海妖的歌声迷惑,带着纯洁与信仰的眼神,无怨无悔的任由湛蓝的海水淹没他。   说实话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像天使,水蓝色的眼睛,柔软的淡金色卷发,高耸的鼻子,软薄而艳红的嘴唇,只差背脊上生一对雪白的翅膀,就能直接送去给撒旦当祭品了。   “这个是我的菜。”谢苍对菊花说,然后静静的躺在砂砾上,看着这个睁着眼睛沉入海中的青年。他的鱼尾根本是个废物,有心救但无力,而且谁知道这个青年是不是打算自杀,看他一脸梦幻的就像是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幸福笑容,就好像海是他家一样。   菊花没有任何兴趣问谢苍到底关于性幻想对象有多少盘菜。   而不停沉下的青年则是在最后一刻张开了双臂,紧紧的拥住了谢苍。   “资源能混乱平息。”菊花机械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苍的性幻想对象大概有不同类型十来种=L=所以加油上吧!【不   下个故事是人与妖之间的爱恋,谢苍是个棒打鸳鸯的-w-v   这卷估计没有多久就能完,挂已经入手了!   ☆、第六卷   “所以,告诉我,我怀里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又跟资源能有什么关系?”谢苍试图冷静着询问菊花,菊花看着情绪波动仪过分剧烈的起伏,决定什么都不说。   “他是一股庞大的资源能。”菊花这么回答。   谢苍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伸出了手揉了揉眉头,任由怀里宛如天使一般的青年死死的抱着他,就像孤独的婴儿紧紧搂住他失而复得的母亲一样。谢苍再度开了口,但是这句话却让菊花愣了一下,他说:“那么吸收掉他,资源能能补充多少。”   “能至少补充五倍的资源能,但我无法吸收他。”菊花说道,“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对于你而言,难道不是同类吗?。”菊花很显然非常困惑,但并不带有任何感情,只是单纯的陷入了逻辑问题的混乱中而已。   谢苍捧起了怀里青年的脸庞,仔细的端详着他秀美真实的面容,然后平静的说道:“但他并不是人类,不是吗?就算再像,对我而言,也只不过是个任务物品,说到底,他不过是个科学下的产物,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他就跟你一样,没有生命,没有感情,靠一堆资源能活下去。”   青年明显为他这个动作感到了快乐,他的喜悦生动的从面容上表现了出来,并没有在意谢苍说出了如何残忍的话。   “但他的确是人类的身体。”菊花反驳道,“他是盖尔人体试验最顶尖完美的试验品,尽管他是作为生化兵器来进行研究的,但身体却一半是机械,一半则是正常的人类,这让他更具有爆发力跟灵活性。但因为实验的问题,他的生育能力极其低下,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了。而他体内的物质能够自动产生资源能,也导致了排斥我的吸收功能。”   “既然这样,要剖开他吗?”谢苍揉了揉青年的耳朵,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才正经起来,“那现在,怎么办,我觉得要跑也没地方跑,而且我也没有逃跑的重要硬件。”   菊花突然无声无息的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理他。但是青年却忽然暴躁了起来,眯着漂亮的双眼伸过手来,试图抓住谢苍的耳朵——或者说耳钉。   “阻止他!”菊花突然大声重复道,“命令他开放权限!”   谢苍虽然疑惑,却及时抓住了青年的手腕,他的力道很轻,但青年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似乎还有些不安跟烦躁,撒娇似得用脸蹭了蹭谢苍的胸膛。但谢苍并没有命令他做什么,反而是冷冷的质问着菊花:“你在干什么?我怎么会有能力让他开放权限。”   “我检测到了你丢失的那段波长!”菊花大声的说着,像是警告一样,从刚刚起它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然后用金属一样的声音说着,“他默认的精神领导是你!他们窃取了你的波长但丢失了,显然它被萨缪尔夺走了。他在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夺走了它,但这些愚昧的人一无所知,因此成为了萨缪尔初生的祭品。”   “萨缪尔?”   菊花冷冷的说:“不然还有谁呢。”它这时候的声音几乎是可以说非常刻薄的,但它的话语中并没有感情,因此显得有一种金属的尖锐感。谢苍便明白了萨缪尔是指怀里这个青年,而“他们”指的显然是攻击了系统,并使自己在回来的途中丢失了大脑的一段波长的罪魁祸首。   谢苍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微妙起来。   “什么是祭品?”谢苍问。   “在你新来临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目睹一场海底工厂的爆炸。”菊花一板一眼的说道,“那是因为萨缪尔感受到你的生命波动,因此提前了自动开启生命系统的时间。而之前那些研究者发现无法使萨缪尔的记忆植入他们制作的录像时,便决定了研究药剂。不幸的是,萨缪尔的提前醒来,让一切灰飞烟灭。他们试图控制萨缪尔,但失败了,并且彻底的激怒了他。”   “萨缪尔毁了一切。”菊花总结。   萨缪尔,愤怒……   谢苍抚摸着怀里的人形兵器,突然涌起了一股喝一杯的冲动,但显然环境并不允许。最终他揉了揉眼睛,只能给系统提个意见:“你觉得爆炸过的海底工厂有多少值得探索的价值。”   “百分之百,苍苍。”菊花的声音稍微欢快一些起来了,“资源能只会沉寂,但不会消失,而那毕竟是为了研究而建立的研究所。顺便说一句,它之前被列为SSS级的危险指数,就因为你怀里的萨缪尔也许会回来逛一圈。”   谢苍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萨缪尔的危险指数为?,我无法探知,我需要权限。”菊花说。   谢苍比任何人都清楚菊花没有说谎的必要,于是他试图跟怀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恶魔反而更像天使还有点弱智倾向的美青年“温和”的沟通了一下:“萨缪尔,开放你的权限。”   意料之中的简单粗暴。   “把你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在抗拒我,却对你毫无防范。”菊花又再命令道。   谢苍把手放在了萨缪尔的额头上,而对方显出了一副略带羞涩跟腼腆的笑脸来。   而菊花那边很快传来了奇怪的电流声,足足响了……其实谢苍也不知道有多久,不过他耐心很好,只知道在太阳还没落的时候,菊花终于再度出现了,然而它只说了一句话:“建议执行者远离目标,目标危险指数未知,战斗力未知。”   “开放了权限你都检测到了什么?”谢苍有点不大高兴,皱着眉头问系统。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菊花说,“我无法解开他身体里的任何一个程序,它们已经被加密锁死了,甚至连任何漏洞都找不到。我跟他的技术相差了正常时间轨的三个世纪,我无法解释他唯一能够扫描到的指令代码。”它将那条代码直接发送到了谢苍的脑神经里,然后谢苍完全没懂。   “我觉得我老家有堆火星生物肯定很乐意跟你交流。”谢苍说了一个冷笑话。   菊花没笑,谢苍自己也没笑。   “所以现在就是……我们对他束手无策?”谢苍开始头痛了。   菊花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刀:“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了一下梦中梦丢失的大脑波长,跟海底工厂的爆炸还有青年的身份2333333333   ☆、第六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先前那只带着谢苍来到海滩上的海豚居然受到了谢苍之前的召唤,慢吞吞的游了过来。   尽管它没敢靠近。   谢苍估计是因为他怀里这个长着天使面孔的恶魔引起的,因此他推开了萨缪尔,但对方就像是粘人的橡皮糖一样,刚在海水中翻过身体,便紧紧的缠绕上了他的胳膊,亲密无间。这次谢苍没能推动他,而且对方箍紧他的力量就好像是慢慢温水煮青蛙那样,慢慢的加重,直到他感到疼痛并无力挣脱。   “就以一个地球残疾人的身体素质来讲,你真是勇气可嘉。”菊花的声音里有古怪的赞美,但谢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WHAT?”谢苍有些诧异,他开始觉得自己也许想的太理所当然了,不过他天生就是这么傲慢且理直气壮,这也许是个教训也说不定。然后他问:“难道你不负责在这个先进的世界里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菊花听起来非常无辜:“当然不保证,我不会插手你的行为举动引发的任何结果。而且,我比他整整落后五个世纪,我是智能保密型的系统,我打不过他,他是纯生化危机。”   “FUCK!”谢苍顿时感觉后背凉凉的,“我以为这次收集资源能跟以前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菊花说道,“都是任务,如果没完成,我们都会面临同样的命运。你不是依赖我的人类,你跟我相同,我用数据锁定你的灵魂,使你能够借此生存。即使每个世界的你死去,也始终只是躯壳的死去,你已经无法享有真正的死亡了,因为你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死亡中度过的。”   谢苍的脸色变得有些冷淡,低声说:“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菊花静静的说:“那么看来你还不够充分的认知,你不能够依赖我,苍苍,我只是个工具,而你才是主人。我无法探测人类的感情是真是假,就好像第一个世界的安云褚,我被他的情绪欺骗,你也因此得到了虚假的信息,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个毫无感情的系统,无论我植入的芯片多么高级智能,也始终无法真正赶及人类的思维。”   接下来谢苍没有跟菊花说话,他试图着跟萨缪尔沟通了一下,而对方满心信赖的跟随着他,并没有显出非常的反感,然而萨缪尔似乎并不愿意说话。小海豚颤抖着来到了谢苍的身边,但是当谢苍坐在它身上的时候,它却很快的溜掉了,谢苍感受到了萨缪尔身上传来了愤怒与冰冷的杀戮气息。   最终谢苍只能寄托于萨缪尔,任由萨缪尔把他送到了废墟一样的海底工厂,而工厂几乎已经被冲掉了所有东西,但总还有点什么留着。   被萨缪尔抱在怀里的时候,谢苍才感觉到了对方身材的高大,个子绝对不少于两米,但比例非常的匀称,手臂的肌肉很实,虽然不够柔软。他的确是个合格的人间兵器,即使是在海水中依旧如履平地,似乎有什么隔开了他跟脚下接触的海水,让他能够在水中自由行走。   汝甚屌,汝母知否。   “鉴于对方是个组织细胞克隆者……他在逻辑上唯一可以成立母亲身份的存在就是你。”菊花完全不懂得看时机跟人脸色的跳了出来。   “闭嘴。”   如果算上鱼尾(虽然不能用),谢苍起码有三米长,大概是因为他本身的身高就不差,他以前有一米八七。但是他的上半身被萨缪尔抱住的时候,却感觉到除了鱼尾有些垂落以外,自己于萨缪尔而言大约就像是一个一米九的汉子抱着个一米六八的匀称姑娘——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萨缪尔的速度很快,他只用了非常短的时间,就让他们到达了废墟之中。菊花系统自动开启了扫描搜集功能,而谢苍则让萨缪尔把他放在了一块断裂的岩石表面上,那块部分还是完好无缺的。他柔软的鱼尾垂落在工厂的地上,鱼尾上的一对薄膜浅浅的随着水游荡,悬空如游丝。   谢苍能感觉到自己能控制大腿一样控制着鱼尾的上半部分,但是下半部分完全没有任何知觉。萨缪尔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谢苍,见他摆弄着自己的鱼尾,似乎明白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了一管注射剂,里面有半管黄金色的液体,的确是金色,像是金属里提炼出来的。   萨缪尔很快把那一管药剂放到了谢苍手里,眼睛却落在了他的鱼尾下半部分。   “这是什么。”谢苍问道。   萨缪尔睁着蔚蓝的眼睛看他,并没有说任何话,然而菊花却百忙之中抽空说道:“那是再生剂,简单来讲,就是能让死亡的细胞再生,譬如说断手断脚打一针会再长之类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因此非常珍贵,既然他肯把这个给你,看来我们可以尝试着把他剖开来试试。”   然而谢苍的思维仅仅停在了“譬如说断手断脚打一针会再长之类的”那里,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鱼尾,然后问道:“怎么使用。”也许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贴在你的肌肤上,贴近想要修复的地方,然后按下活塞芯杆就好了。”   谢苍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腰臀,也就是鱼尾跟人类肌肤相邻的地方,毫无犹豫按下了活塞芯杆,金色的液体瞬间注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并不疼,但有点冰冷。谢苍渐渐感觉到了一种麻痒,然后化成了一种并不强烈的疼痛感,但痒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他忍不住弯下腰去摸了一下鱼尾那块地方,却感觉到了触感,不禁愣了愣。   我的腿……有知觉了?   谢苍试图动了动,但在情绪激动之下,却显然力气用过头了,他从石头上掉了下来,然而鱼尾的摆动让他顺着水流游出了工厂。谢苍还未来得及欣喜,就发觉下肢再一度传来疼痛感,之后任由他如何用力摆动,也不能再动弹,直直坠落入海底深渊。   狂喜瞬间被绝望所取代,谢苍虚虚的看着海水,竟觉得有不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大脑却无法感受到那种情绪。   他就好像沉溺在海水里的人,感觉到了胸腔压抑的窒息感。   “资源能已收拾完全,开始传送。”菊花冰冷的说道。   【传送进度:100%。成功传送。】   困惑的萨缪尔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生命唯一的意义消失在了海水之中,他柔软温暖的笑容顿时变得冰冷而神经质起来。   “宇宙银河系,Lat:428N52\\\'34.38,Long: 72W6\\\'338.91”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弄完了这一卷,被人记住了坐标你完蛋了菊花花~【不,其实重点是谢苍】   2333就算如何豁达,也会想要站起来吧,在一瞬间进入天堂,却又一瞬间掉入地狱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谢苍的性格问题,导致能够虐他的寥寥无几啊=L=但是我总是在虐他,为什么呢,这值得深思啊。   ☆、第七卷   回到8321空间的时候,谢苍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在他自己的床上睡了很久。   好在菊花系统也因为吸取了足够的资源能,开始自动升级,一时两者倒也是相安无事。而等到谢苍醒过来的时候,系统还是没有升级完全,他推着轮椅到开启的人物形象栏前,这次的衣橱里多数是正常的现代衣物,倒让谢苍无端生起一种怀念的感觉来。   在以前谢苍多喜欢正服西装,偶尔陪友人出门吃甜点时也穿着衬衫,约摸是因为性子较为规整的缘故。这个习惯到如今也不打算改,谢苍毫不犹豫的选了男性,黑衬衫配灰白色西裤,他最为习惯的搭配。   而系统推荐的方案也是男性。   【叮,确认传送任务:《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   “阿苍,早上好,我做了早饭在桌子上,今天轮到你打扫了。”   站在冰箱边解着围裙顺便跟谢苍打招呼的人是林安易,还是与谢苍同居一年,感情非常好的室友;同样,也是谢苍的任务目标。林安易年纪不大,今年三十五岁,三十三岁当上教授,在流言蜚语中稳妥的走了两年,作息雷打不动,单身,今年带三个学生做研究,X大著名的高冷男神。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三个学生都是土豪,有个还试图见面礼的时候塞个一千万的支票当红包,后来被另外两个熊孩子揍结实了,所以林安易至今没有收到过任何红包。   林安易跟谢苍说这件事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就从任务介绍来看,林安易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男神,长得好,脾气冷淡但礼貌,品行端正,身材又棒,加上年纪轻轻就是教授,怎么说都是个铁饭碗。但就从这一年相处里,谢苍真心觉得林安易应该是男神(经病):#饭桶#、#买买买#、#高冷#、#每个星期都有七天不想做家务#、#穷穷穷#……   但其实凭心而论,林安易除了不大喜欢做家务(而且在这一点上他肯包煮三餐补偿)、吃的多了点(永远觉得西餐厅不如大排档)、有点购物狂(相当购物狂)这三样缺点,实际上还是很高质量的男神。他性子虽冷,但对熟人却极有耐心;他博学多识,无论什么话题都能不动声色的接上;任何档次都结交的来,要去西餐厅他也能彬彬有礼,去大排档也并不生疏。   尤其是在对待旁人一样,林安易不会因为谢苍的残疾而对他抱以异样的眼光或是怜悯他,但细节处又能做到不动声色的体贴。简直点赞……只要吃的再少点就好了。   由于购物狂的本性,林安易到现在还是紧巴巴的过日子,跟谢苍合租着。不过由于饭量的问题,菜钱上倒是谢苍一直占便宜,因此谢苍也经常买点林安易看上的又不贵重的书籍送给他——林安易规划生活的能力很强,除去菜钱与购买用品之类的钱之后基本就是囊中羞涩的状态。   两个人性格投缘,行事作风也较为相像,因此倒是很快结成挚友。约莫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若不投缘,在一块十年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但若投缘,即便只不过一年半载,也觉得友人相伴,无比温暖。   谢苍的另一个任务目标叫罗逸磊,今年二十八岁,单身,职业是总裁,折合身价约莫有二十八亿——对于谢苍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年轻的时候曾经旁听过林安易的一节课,从此直转弯,暗恋林安易整整五年。生性严谨沉稳,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洁身自好,天凉王破,简直是金龟婿中的金龟婿,白马王子中的白马王子。   对于这种人,谢苍只有一句话:请带走我的室友!   但实际上,任务是让谢苍拆散罗逸磊跟林安易,这次系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如果说看不惯灰姑娘跟王子的故事,首先林安易是个男神,虽然没什么钱,但精神品貌堪称高端,拿去相亲也是能稳稳站在第一线第一名的那种高质量,而且要真论起来罗逸磊还是林安易的学生。   不过其实两个字也就足够了:没钱。   谢苍顿时觉得有点心痛,他虽然已经步入小康,但显然在林安易这种自己穷逼但身边人却全部都是土豪的衬托下,谢苍也被打成了穷人系列。   “对了,今天要不要我早点回来?”林安易理了理衣服,拿起了自己的包,在出门前问了一下谢苍。因为谢苍有散步的习惯,但他却行动不便,如果有需要的话,一般林安易会推他到公寓的楼下散散步。   “那就麻烦了。”谢苍笑眯眯的回答,早餐很美味,他吃的很满足。但是当谢苍开始拿着吸尘器清扫屋子的时候,看到了今天的日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5月28号   林安易跟罗逸磊初次认识。   不过慌张了一下,谢苍就淡定下来了,其一他对拆散人家这样的行为没什么好感;其二林安易也不是刚见面就直接跟人家啪啪啪的人;其三就感情来看林安易最多对罗逸磊有点礼貌性的友好,但要追林安易还差得远了。   X大的高岭之花不是说着听听的。   不过不幸的是,剧情永远是神展开的,谢苍在晚饭前没有等到林安易,在夜宵的时候也没有等到林安易,不过吃过晚饭他自己推着轮椅到楼下花园里散了个步,吹了吹风。吃夜宵的时候谢苍试图联系了一下林安易,不过他没接,只有林安易冷冰冰的声音:我现在不便,有事请留言。   谢苍只当林安易临时加班或者出差,这也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第二天估计林安易就会来电话了,所以谢苍心安理得的去睡觉了,半点没为自己的室友操心。   然而当谢苍第二天醒来发现蹲在他床头显然头发凌乱、面泛春色的林安易,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怒吼:“我就睡了一觉你都干了什么?!敢不敢按着剧情走!”   “我的第一个419对象居然是个男人!”林安易显然情绪要比谢苍激动的多,他紧紧抓着谢苍的肩膀,然后以非常缓慢而轻柔的动作坐在了谢苍的床上,他一身水汽,很明显已经洗过澡了,现在正处于冷静跟崩坏的分界线之中。   对于这种情况谢苍非常老道,因为柳东华被纯零表白的时候多数也是这个德性。   谢苍深呼吸了几下,确保自己现在是在十分冷静的状态下,然后从被窝里坐起身来,对林安易说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早饭吃了没。”   “还没吃。”林安易说道,谢苍弯身从床头抽屉里拿了包巧克力给他,吃过巧克力之后林安易倒是稳了一点下来,然后才冷静的恢复了平日的男神风范,对谢苍淡淡说道,“我昨天晚上才发现我居然可弯可直,喝完酒后跟个男人出去打了一炮。”   “感想如何……”   “还好,准确来讲挺不错……”林安易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揉了一下脸,十分淡定的说,“看来我以后的交往对象可以再多一个性别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觉得跟你同居很适合,请放心,我知道你是个直男,而且我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兴趣,到今天也没有。”   谢苍点了点头,然后对林安易说:“其实我是个双,所以不用担心。”   “……”林安易的表情明显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然后他点了点头,神经质的摩挲了一下手腕的皮肤,然后干巴巴的说,“很好,那就这样……嗯,没事了。”   “那早上好?”   “早上好。”   等林安易一离开,谢苍才起来换了衣服,他已经连一点点赖床的想法都没有了,他扶着床边轮椅坐在上面,试图思考了一下人生,最终只是拉起了落地窗的窗帘晒太阳,等着林安易喊他吃早饭。   【编号A0A0——菊花:提醒提醒,林安易昨晚的床伴就是罗逸磊,苍苍一定要谨慎行事哟~】   谢苍真心想跪了,心想这特么还玩个蛋啊,妥妥的是人家总裁小哥设好的圈套啊,我一穷二白的跟人家土豪怎么斗啊。   【编号A0A0——菊花:诶,苍苍你想用积分兑换大量金钱吗?】   【执行者1号——苍苍:玩笑而已……是林安易身边的土豪金钱观不正常,我很正常……顺便我说,小花,为什么系统要发布拆散他们的任务?我觉得如果林安易跟罗逸磊在一起,明显罗逸磊吃大亏啊,按照你以往的规律来讲,应该是撮合他们吧。】   【编号A0A0——菊花:林安易的外公在国外势力很大,家产丰厚,老人家心心念念就挂念一个外孙。按照罗逸磊在国内的势力跟家产,要是跟林安易结婚,凭他的手段打造个帝国不成问题。】   卧槽这战斗力……等下重点错了,卧槽我室友有没有这么凶残啊,他外公干什么的啊,他怎么混成这样还要跟人合住啊。   “阿苍,吃早饭了。”林安易在外头喊。   我完全不想出去面对一个人生赢家了……   谢苍忍不住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的话,除了任务主角(林安易)身边的土豪太多导致金钱观稍微比较奇葩以外,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罗逸磊的身家我特地查过了一下现实,这个年纪自己创业做到这种地步并不算夸张,而且他早死的爹妈还留给他一个大企业,真算起来上百亿身家都不夸张。这里的二十八亿纯说他自己奋斗的结果,所以在文的后期说他把手伸到外国去能打个帝国也不过分。   尤其是这个世界虽然跟地球差不多,但是毕竟不是一个星球,国情【星球情况】不同,林安易的国家更倾向于中美结合,所以大方面比较开放,又微带含蓄。   ☆、第七卷   在吃早饭的时候,林安易显然有点尴尬,大概是理智回笼,觉得自己说了非常了不得的私密话题,不时看了看淡定吃饭的谢苍,见对方一脸毫不在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但却沉默着没有在这个宁静放松的早餐时间闲谈。   吃过早饭之后,林安易很快想起了昨天的约定,略带歉意的带谢苍去进行(早)饭后散步,并且自信满满的包了整天的家务。   就以林安易的行动跟样子来看,说实话谢苍很微妙的觉得自己应该还需要照顾一下初次作为0号的林安易,但显然看起来罗逸磊简直比忠犬更深情,因为林安易虽然有点不适,却并没有伤到。至于为什么是罗逸磊的功劳——谢苍觉得这个世界上跟柳东华这种被上却像上了别人的攻型号受,应该是很少的,而且即使有,也绝对不会是林安易。   在坐电梯的时候,窄小的空间内依旧萦绕着沉闷的气氛,谢苍若无其事,似乎是心血来潮的说了个笑话:“记得中午叫我为你煮碗红豆饭。”   “……”林安易似乎有点头痛,他扶着轮椅的左手收了回去按额头,用非常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居然跟你出门还会忘记带针线。”   两个人笑了笑,早饭时仅剩的些微尴尬便一消而散。   谢苍的一句玩笑倒是打开了话匣子,林安易干脆推说道:“既然中午你要动手,干脆直接下厨吧,想做什么菜,冰箱里一般食材还有,我昨天过了那几个熊孩子的论文,高兴下就买多了,有肉有菜呢,你要是有别的花样,我就再去超市一趟。”   “好啊。”谢苍挑着眉点了点扶手,微微笑道,“蟑螂炒蝎子,蜘蛛青蛙煲汤,红烧蚱蜢。咱们公园花坛里应该也有不少食材。”   身后谜之沉默了一会,谢苍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我看过冰箱里的菜了。”谢苍淡淡笑道,“红烧茄子,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番茄打蛋汤。正好四菜一汤,怎么样。”   林安易这才点了点头,却又微微皱起眉头来说道:“但是家里的辣酱跟糖……好像不大够吧。”谢苍本想说怎么会不够呢,再吃两顿也是够的,但他随即想起了林安易的食量,不禁顿了顿,句子在舌尖打了个转,便从肯定变成了疑问。   “大概……够吧?”   林安易也隐隐谢苍的这种微妙停顿跟疑问中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食量的震惊,不由哭笑不得的用拳头敲了一下谢苍的头,扬起眉道:“怎么,一年了都没习惯。”   根本不可能习惯吧……你到底是怎么保持体重的,那群熊孩子有闹心到让你哀思难解,体重直线下降的地步么。   谢苍挨了一记,只好默默在心里吐槽。   然而就在两个人说笑的气氛正好的时候,电梯开了,门外站着个拖着行李箱子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多岁。   他看起来神情十分严肃,一脸刚正不阿,是个看过去就特别适合跟包拯啊、海瑞啊、岳飞啊、文天祥啊这些人一个圈子的年轻人。穿的倒是很随意,却很正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小饰品,干干净净的。   不过林安易很快低头对谢苍说道:“阿苍,今天小区门口那块花坛开花了,我带你去看看吧。”他冲谢苍眨了眨眼,然后不缓不急的直起身,把一只手稳稳搭在了谢苍的肩膀上,对那名年轻人冷淡而又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早上好。”   看上去简直高冷男神的要命。   年轻人也点了点头,淡淡答道:“早上好。”   谢苍故作亲密的拍了拍林安易的手,温和笑道:“好的。”随即又对年轻人笑了笑,“我是谢苍,这位是林安易,我们是802的住户,你看着面生,是?”   “我是新住户,正好住801,跟你们是对门。”年轻人显然冷漠了许多,跟面对林安易上略带淡淡的态度有一种微妙的差别,但依旧是礼貌性的冷淡,叫人无可指摘,“我叫罗逸磊。”   三人就此分别,林安易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刚说完再见就擦着罗逸磊出去了。三个人里,唯一不觉得心绪难平的大概就只有谢苍了,他静静坐着轮椅上,感觉到了兴趣在滋生,有点稍微的坏心眼在慢慢冒出来。   最后林安易的确把谢苍推到了那个开花的花坛边上,然后自己坐在花坛边缘揉了揉头发,他头发有点小小的自然卷,平时被梳子顺下来倒没什么,现在被手指一抓就全部翘起来,单看头顶就像是炸开的花菜一样。   “他就是昨晚上那个人!”林安易慢慢抬起头来,用一种堪称恐怖的眼神瞪着谢苍,然后几乎绝望的蒙住了双眼,“他看起来好像不认识我,但是没可能啊我昨天跟他喝的酒。我是不是应该今天拿钱洒在他脸上然后写个纸条说‘我很满意你的服务’什么的……说不定他就觉得自己找了个啥的。”   “你这个是让他觉得自己找个,还是自己是被找的啊……”   “……”情商蓦然降低的林安易沉默了一下下。   “而且,你该庆幸一下自己没有这么干。”谢苍慢里斯条的挽了挽自己的袖口,淡定的摸了摸林安易的小卷毛,帮他顺了一下头发,略带笑意的说道,“罗逸磊,读高中就开始创业的天才,到如今都是个神话,自己赚下的身家就足足有二十九亿,前两年父母双亡,所有遗产全给了他这个独生子,现在钱都还没算出来有多少。你要是那么干了,人家兴趣一来,调查一下钱上面的指纹DNA,简直不要太简单。顺便一提,他至今没有什么绯闻,也没有任何交往对象,而且据说身体很好,无任何疾病,每周固定上健身房跟医院体检,简直就是所有妹子恨嫁的对象。”   林安易难以言喻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你驴我的。”   “昨天的报纸有则报道他的,你可以自己回家看看。”   “我原来以为我只是在外表上赚了,没想到……”节制享乐主义者的林安易做吸烟状深深的吸了口气,最后感慨道,“简直已经不是优质猪肉可以媲美的了好么,完全就是完美猪肉了。想想很多好妹子无法跟这个男人接触,而我已经睡过他了,就感觉到十分感动呢。”   谢苍已经不想说他画风不对了,最终只笑道:“你倒是不担心他人品怎样。”   “我又不娶他当老婆,在意这些干什么。”林安易还有句话太羞耻没敢说出口。   罗逸磊身体的确很好……准确来讲,是太好了。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林安易最终说。   谢苍笑了笑没说话,真正欣赏起花坛刚绽放的花朵来,他喜欢生机,尤其是这种色彩艳丽而鲜明,又有着香气淡淡却不浓郁的花朵来。似乎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坚强而美丽的新生感在眼前一点点出现,这种感觉,很难以言喻。   生的美丽,真是足以令任何死亡赞叹。   然而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有钱好办事的罗逸磊静静坐在宛如样板房的屋子里,双手搭做塔状支撑下巴,睫毛微垂,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着还在不断拨打却无人接听的手机。过了许久,当手机另一头传来客服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时”,他终于选择发了一条短信。   “接电话,裁员。”   过了不到三秒,手机迅速响了起来。   “逸磊我刚刚在忙!”展天昊为了饭碗迅速拨了过来,有点干巴巴的笑着,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没跟嫂子在一起啊?”   “天昊,老师那个叫谢苍的朋友……真的,只是分享房租的舍友?”罗逸磊的语气里有些微微的怀疑跟不自信,几乎可以说是诉苦一般的跟展天昊源源不断的说起来,“我今天早上在楼下碰见他们,老师他……很亲密的帮谢苍推着轮椅,而且还为了他注意到了公寓里哪里有花开起来,好带他去散步。而对我……就很冷漠,明明昨天才……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认出我。”   展天昊那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其实吧,像是嫂子这种又古板又守旧的老顽固……”   “嗯?”   “咳咳,我是说,像是嫂子这种矜持而又严肃,还非常端庄沉稳的正经教授,应该是今天发现这种事就慌了,所以没有在意你是什么样吧。至于那个谢苍,嗯……虽然说也长得不错,但毕竟腿脚不方便,都是一年的室友了,教授他人好脾气好,多照顾点残疾人也很正常啦。”   不……林安易脾气好才有鬼!   曾经主修过林安易课程的展天昊默默在心里吐槽:明明就是阎王爷投胎,活生生的铁面阎罗。毫无人性!惨无人道!冷若冰霜!城府深沉!不过说起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连称呼我自己的老师的资格都失去的……好像,好像是在我抱上这个饭碗的时候。   为自己点蜡,为自己感到心疼惹(AT。)。   “天昊……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卑鄙了。”罗逸磊大概是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倒苦水,“明明知道老师说不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却还是不可抑制的贪想。昨天明明还有意识停下,却假装自己喝醉了,跟老师发生关系。”   展天昊愣了一下,他倒是第一次听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朋友示弱,然而他作为一个理科魔法师,最终只能干巴巴的说道:“那么,你自己后悔吗?”   “不,我绝对不后悔……如果完全无法跟老师在一起,那我也……”罗逸磊的声音轻了下去,“就当报应。就当我喜欢了他五年,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的报应。”   “有时候我觉得,也许,只要他知道我喜欢他,就足够了。但昨天我才清楚,除非跟他在一起,否则我绝对无法满足。”   “……你会成功的。”展天昊说,他看着罗逸磊在林安易毫无察觉的地方痴恋了五年,看他默默的收集林教授的消息,看他慢慢的积蓄力量,看他终于有资格去追求他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很难讲,他知道林教授并没有任何过错,也不敢对他有什么不敬之念,只是有点对兄弟的心疼:你明明只要勾一勾手指就能得到许多人的陪伴,却偏偏放弃一切,臣服那个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等到挂了电话,一直沉默着的越小妍这时候才开口,她眨了眨水润的双眼,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逸哥刚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成功跟逸嫂交往了?”当展天昊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她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不符合逻辑对方,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那是什么好消息啊。”   “都不是。”展天昊叹了口气,然后又对越小妍说道,“小妍,你跟昊哥说,按你的条件,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我喜欢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说‘买买买’的男人。”越小妍捧着脸有点害羞,然后补充道,“不过逸哥还是我的男神啊,就算他不给我‘买买买’也一样喜欢的男神,大不了我给他买买买也行。”   “……你逸哥不需要你买买买。”展天昊深深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教授才不像你那么肤浅呢。人家博学广见,气质高冷,肯定喜欢的是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知己,跟你这种花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听说陆家的小少爷上次拍卖会买了块金表送林教授,人家转头就用小少爷的名头送回到陆爷爷手上了,没见陆老爷子那几天笑得跟朵花似得么。”   “逸嫂真乃神人也,那表我可喜欢了,就是逸哥不让我去。”越小妍露出了又崇拜,又羡慕的样子。   展天昊却觉得愈发头痛起来,叹气道:“要是买买买能成功,我们也就不会这么烦恼了。你是不知道,我当教授学生那些时候啊,那些男女生什么没给他送过啊,除了那种贵重的珍本书籍之类的,他基本转手就以学生的名义捐给慈善了,就是那些书,他要非要还这个人情,逮着那学生的学业可紧了,久了也就都知道没用了。我估摸到现在我们系自己办的那个小型爱心基金会还在,还真别说,那时候帮了不少真正穷困的同学。”   “呵……也算是我们没想到的吧。”展天昊摇了摇头,倒不是对罗逸磊没信心,而是他实在不知道,林安易这个人到底怎么攻略才行,简直就是两手一摊——没辙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揭示一下林安易的男神由来,金表那个完全是因为他没有匹配的身价,带这个纯惹祸才会送回去。然后像基金会,他也是因为自己用不到,不如给那些需要的人,才发起的。然而他这样的念头,在别人眼里已经是非常稀奇了。与其说是善良,其实更适合用通透。   但是穷的特色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了(林安易:唉……穷!   然后再说一下享乐主义,这个不是贬义,而是林安易在昨天那场啪啪啪里并不觉得痛苦(毕竟罗逸磊对他完全是宁愿委屈自己,也舍不得他难受),虽然对方体力好了点,但他也很享受。毕竟酒后乱性,也指不定是谁先主动,他毕竟是这个年纪了,除了在意一下有没有疾病这种问题,也实在不必强求他斤斤计较,崩溃的大喊,或者一副受害人的样子=-=。【虽然也没有人在意这点2333如果有的话这也顺便解释了】   对于林安易而言,既然他享受到了,也没有伴侣需要去解释,他本人又不反感,就没事儿了。【但是如果林安易有配偶或者交往对象发生了这种事,问题就比较严重了,不过他没有~谁叫他穷~【完全不】】   然后说一下林安易在谢苍面前特别画风不同且骨骼惊奇的事情:谢苍是林安易的损友、室友、挚友,他们俩的友谊虽然不长,却如同醇厚的美酒,后劲绵长,基本可以确定是一辈子的朋友了。尤其是林安易喝多了,发神经,穷,饭量大,爱看八卦跟狗血剧【暴露了一些没写的】之类的坏习惯,完完全全在谢苍面前展露无疑。就好像人在陌生人面前会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然而在熟人面前却连翻白眼跟挖鼻孔都懒得掩饰,无非是这样的道理。   23333333333这是给不明白的姑娘看的,看的明白就不必在意了。   因为昨天前面没更,今天我就骨骼清奇的更了四千字   ☆、第七卷   午饭林安易还是没吃到红豆饭,准确来说,他没有在公寓里吃午饭。   十点半的时候,学生打电话来说是论文里好像出了点小问题,谢苍估计对方留下林安易吃中午饭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好在菜已经烧好,怎样也不会牵连到谢苍的午饭。饭还在电饭煲里,大概要再过个十来分钟,谢苍到冰箱里拿了几粒冰块,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喝。   桌子上摆着他们当初四人组的合照,还有几张跟林安易在楼下花坛边的照片,照片里的谢苍看起来就好像是活生生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几十年的本土人。然而,除了跟林安易的交际,所有的信息都是虚无的,是数据虚构而成的。   连照片里的徐岫、柳东阳、柳东华,也都只不过是他记忆中的一个片段,因为东华不喜欢拍照片,四个人有时也聚不齐,照片几乎没几张四人合照。   笑容这样灿烂的东华,究竟是他记忆的错断,还是确有其事。谢苍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保证,他已经在时空中漂流了太久,久到几乎快将所有人都忘记了。   酒很冰,但喝到肚子里却像火烧一样,谢苍夹了几块肉垫了垫肚子,刚准备将剩下的酒喝完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谁?”谢苍推动着轮椅到门口去,顺便问了一声。   “我是新搬来的罗逸磊,801的住户,在你对面。我们早上见过一次面。”门后传来了过分淡漠的声音,虽然谢苍并不记得早上只有一面之缘的罗逸磊声线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但这态度却十足十的没错了。   谢苍开了门之后才发现外头并不是只有罗逸磊一个人,他左右两边跟被哼哈二将簇拥着似得,左边是个漂亮小姑娘,右边则是个肤色苍白的青年。而罗逸磊则拿着一袋包装精美的泡芙,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看起来像是来查水表多过搬家拜访邻居。   小姑娘似乎吸了口气,瞠目结舌的看着谢苍,而青年则似乎没怎么反应过来。罗逸磊把袋子递给了谢苍,干巴巴的说:“我妹妹提议了一下甜食会给人一天的好心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谢苍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似是不经意的问道,“现在是中午了,你们吃过了吗?要是没有吃过,要不要进来一起,刚好饭煮多了。”   不……不必煮多,只要饿林安易一顿,四个人一顿的饭菜就省出来了。   这时候倒是那个青年反应快,急忙接道:“那太麻烦了。”谢苍摇着头笑了笑,只说不麻烦,他心里清楚,客套来客套去是没什么效果的,干脆直接做,人家才难以拒绝你的好意。他也没有多说,直接从鞋柜里抽出三双拖鞋来,自己推着轮椅到饭桌边去了,泡芙则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三个孩子过了好一会才跟进来,倒是怕羞。   孩子?呵……   谢苍恍惚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自己的年纪,连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若说叫这三个至多二十来岁的青年孩子,却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这样心态未免显老,不大好,要改。   三个人都是好人家出身,应有的礼貌一样不缺,也没像是电视剧里那种贫富差距一拉开就完全不知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虽然都很好奇这一锅快要溢出来的饭是怎么煮多的,但也都没问,吃完饭后越小妍——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还帮忙收拾了桌子。只是约莫因为谢苍随口提到今天林安易习惯的又烧了午饭——本来该是轮到他的,罗逸磊吃的异常认真。   托他的好胃口(痴汉力),居然没有一盘剩菜。   而在三个青年告别之后,又过了半个钟头,“风尘仆仆”的林安易回到了公寓里,用堪称可怕的神色抱住了空空如也的内锅,然后一口一个吃着桌子上放着的泡芙。谢苍在冰箱前点了点啤酒,拿了一瓶出来,又取了三块冰块放在空杯子里,这才有空理会林安易。   “没在学生家吃?”   “吃了。”林安易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点干巴巴的声音——就这点,他的确跟罗逸磊非常的有夫妻相。随后,他就面色狰狞的瞪着谢苍,愤怒的说道,“学生说怕怠慢我,带我去吃了法国大餐,十五道菜,除了蜗牛我全部吃光了!但是它的分量应该叫小餐才对!这么大一个盘子,其他全部都是装饰,就中间一小圈是正餐!!!”   他试图用手比划了一下盘子,然后比划了一下正餐,谢苍简直要为他哭起来了,因为他实在太明白这么点东西,哪怕有十三道,对林安易也就是个塞牙缝的开胃菜。结果他刚开了胃口,那边已经吃完了,又是午餐这种吃的最多的时候,难怪林安易崩溃。   于是谢苍给他端了在锅里暖着的大碗红豆饭,林安易扒拉了几勺子全部吃完了,然后用如饥似渴的眼神看着谢苍,谢苍沉默的让他先吃泡芙,然后又去给他下了三包方便面。   等吃光了泡芙跟方便面,林安易啃着谢苍的巧克力,终于觉得肚子有八分饱了,实在是非常幸福。   谢苍看他这样觉得实在是太心酸了,又拿了一袋馒头放在锅上热了一下,橄榄菜当配菜,放在一个碟子里,让林安易拿着吃。   林安易感动的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然而谢苍只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如果这样林安易都吃不饱,那他真的下次绝对不敢再邀请罗逸磊他们吃饭了。   不过说起来,系统到现在都没有出声,倒是让谢苍有种难以言喻的疑惑,但没多久他就想通了,大概是因为之前张若虚的事情,导致系统认为他有自己完成任务的方式了吧。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谢苍并没有任何计划,他热心邀请罗逸磊等人,其实更偏向于撮合,而不是拆散。   罗逸磊很适合林安易,然而他对林安易的痴心绝对,究竟是建立在活生生的林安易还是那个永远只可远观的林安易?既然对方已经送上门来了,谢苍自然也没有不好好把关的道理。而林安易,就谢苍所知,他平时很洁身自好,出这种事情,就算是享乐主义,也不应该这么快冷静下来,而且依他的性格,没道理对罗逸磊这么惊慌失措。   双箭头也好,没箭头也无所谓。两个人在一起,最终是要面对最真实的对方,如果罗逸磊还是痴情到底,林安易也绝不是没心思的人,两个人若能成其好事,谢苍自然是喜闻乐见。但若两个人最终分道扬镳,形同陌路,那也是他们不够宽容彼此,任务也算完成,无论哪样,谢苍都不觉得自己吃亏。   安静的看场好戏,然后在背后不轻不重的推波助澜一下,谢苍觉得自己倒是真没必要太着急。   他希望林安易能幸福,就好像他曾经希望东华他们幸福一样。   然而东华已经成为遗憾,那林安易的幸福,他总不能错过见证。 作者有话要说:  泡不上男神的啦,男神注定是另一个男神的=L=   话说罗逸磊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当JC叔叔,而是选择了自己创业……   有没有被林安易的饭量吓到XDD   ☆、第七卷   那几个馒头很快就被林安易消灭掉了,他去洗了洗手,终于想起了正事。   “我的午饭是被谁吃掉的?你那个跟仓鼠一个饭量的胃我还是清楚的。”林安易擦了擦手,在窗口边走来走去消食,顺便攻击了下谢苍的胃口。谢苍喝着冰啤酒,默默的掏出存货,撕着牛肉干下酒,林安易也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趁机吃了几口牛肉干,一副乖乖听八卦的样子。   谢苍慢里斯条的嚼着牛肉干说:“对面那个新搬来的小青年,就是你吃的那颗嫩草,估计是朋友来看,我以为你不回来吃了,看他早上刚来,估计午饭也没做,就干脆邀请他跟他朋友来吃饭。喏,你刚刚吃完的泡芙就人家的见面礼。顺便一提,那孩子虽然比不上你,但胃口也挺好的,菜一盘没剩。”   不过谢苍没料到刚刚说完话,林安易就一副快要流泪的样子。   “你怎么了……”   “我这么多年,终于遇上了一个跟我心意相通,饭量相等的人了。”林安易感动的说道。   “…………”   林安易随即翻出了家里的藏货(大多是谢苍的),碎碎念抱怨了一句:“你真的是仓鼠么你这家伙。”然后一脸喜色的抱着藏货就要飞奔出门。   “……喜欢藏存货吃还真是不好意思。”谢苍幽幽的吐槽了一句,见林安易迈着两条大长腿健步如飞的出去了,差点没从轮椅上摔下来,急忙喊道,“等等啊!人家只是能吃,跟你这种饭桶完全不一样啊!!!”然后林安易直接把门甩上了,谢苍不大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所以他干脆不管不顾的喝酒去了。   要是真的出事儿了,就让他们俩死情缘去吧。   毫不担心的谢苍淡定的收拾了残局,顺便洗了一下盘子,回到房里午睡到了下午四点半。然而他起来的时候,林安易在家,不过他还带了个汉子——罗逸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罗逸磊笑的简直像是仙人掌开花。谢苍怀疑哪怕林安易只是在讨论糖醋排骨的三种做法,罗逸磊也能露出一脸狂热的痴汉笑脸。   然后林安易看见了他,于是两人谈话变成了三人谈话,不过气氛显然沉闷了很多,罗逸磊对谢苍明显态度冷淡了很多。   还记得我请你吃过你男神做的午饭吗……   谢苍看了罗逸磊一眼,完全无法理解罗逸磊面对潜在情敌的谨慎态度,于是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林安易居然只给罗逸磊倒了茶,一年的室友情分肯定现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气定神闲的谢苍微笑着问了一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啊,其实我还没说。”林安易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说,“你上次不是说你最近不想吃火锅嘛,嫌又闷又热,我最近嘴馋,隔壁街新开的火锅店想去尝一下,所以就想约逸磊明天晚上一起去吃鸳鸯锅,有空吗?”   …逸磊?你还记得这个男人之前跟你睡过一夜么林安易!还鸳鸯锅!   谢苍突然觉得心好累。   “抱歉,那天要加班赶工作……”罗逸磊似乎有点左右为难,然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后天可以吗?”   林安易愣了愣,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当然没问题啊。”   谢苍这时若无其事的插了句话,说道:“说起来,像逸磊……我随安易叫你逸磊没事吧。”   罗逸磊摆摆手表示没事。   “像逸磊这样年轻又认真工作的男人的确不错,桃花运也很多吧,毕竟不是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嘛,而且年轻的时候辛苦点多赚点钱,以后也好过一些。毕竟现在不是很多人么,工作太过繁忙,却又很早结婚,另一半必不可免会觉得非常的寂寞吧,如果沟通不当或者没有沟通,就会直接离婚。”   罗逸磊下意识看了一下林安易,却发现对方很认真的在听着谢苍讲话。   “尤其是有钱人,有钱是好事,但是有钱的话,为了维持家业,工作也会很辛苦吧。这样的话,先不说商业婚姻,即使是相爱的人,也会在冷淡中慢慢陌生啊。所以如果是真心要结婚的话,还是要考虑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妻子重要吧,如果两者有冲突,又要怎么选择。”   林安易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但毕竟他这个年纪,也已经是关注婚姻的时候,便点了点头,赞同道:“的确,如果不是因为变心,而是因为工作而冷落对方,从而产生感情上的问题,两个人又不及时沟通,导致最后离婚,的确是非常遗憾的事情。如果一时头脑发热就结婚,又给不了妻子幸福的生活,那不如干脆别结婚,反正最后也是要离的。”   “林老师准备结婚了?”罗逸磊问道。   林安易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虽然想找个稳得下来的人,不过现在的人都太浮躁了,不然就是已经结婚了,再要不就是比我小太多,倒也这么多年就一个人过了。看缘分吧。”   而这时谢苍又插了一句:“其实工作倒没什么,最让人懊恼的恐怕是,明明是为了让妻子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拼命工作,结果却忽略了妻子寂寞的心情,导致最后虽然变得很有钱,但深爱的妻子却永远离他而去,再也没能挽回的来。我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现在他前妻结婚了,找了个钱不多但有情趣又能抽空陪她的丈夫,过的很幸福。不过我朋友只喜欢他前妻,现在一点再娶的意思都没有,看着也挺可怜的。”   这个朋友当然是杜撰的,林安易听不懂,罗逸磊总听得懂。   “有什么可怜的,在的时候不珍惜,不在的时候才后悔,他本末倒置,自己活该。”林安易没听懂,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谢苍喝了口茶,笑笑没说话。   罗逸磊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很多离婚都不是因为这个而引起的,不过真的,因为想让妻子过的更好而努力工作,却因为过分努力而冷淡妻子,完全就是本末倒置啊=L=,这样的人真是笨蛋呢。   这个卷其实后面很神展开啦,真的是土豪的世界23333   ☆、第七卷   之后又过了半个月,报纸上刊登了罗逸磊的新闻,多是些喧哗取宠的标题,但倒没有一家媒体敢作死写负评,都是一片叫好之声。因为罗逸磊把他父母的遗产一分不留的捐了出去,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自己又捐了大半身家。   卧槽这已经不是脑残可以说……不对,不爱江山爱美人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林安易端着牛奶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淡定的说道:“这孩子这么有钱,居然还每次都跟我AA制。”   难道不是你自己坚持AA制免得伤感情么?谢苍有点囧。   说曹操曹操到,罗逸磊淡定的脱了鞋子进来后直接坐在了饭桌前,一副等着吃午饭的节奏,简直自然的让人想给他个耳刮子。谢苍发现有些人虽然冷冰冰的不好接触,但是你在某些时候会发现他非常的厚颜,导致你特别想打他,尤其是罗逸磊,这半个月谢苍已经对他的土豪司空见惯了,再也升不起半点敬畏之心。   就好像在前天下午林安易随口玩笑说想吃神户牛肉,然后当天的晚上罗逸磊就让人空运了神户牛肉过来烧烤。   对于谢苍来说,只要烧得好,不管什么都好吃,所以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只是深深的被罗逸磊所表现出来的土豪感震撼到了而已,所以那天的神户牛肉林安易一个人吃了大半,谢苍也吃了四分之一,而罗逸磊似乎不大喜欢,就夹了几片尝尝。   半个月的时光,已经足够罗逸磊毫无违和的融入林安易的生活。   开饭的时候,三个人却意外默契的都没有去盛饭,谢苍是在等林安易,而林安易则在等罗逸磊,但罗逸磊始终坐在椅子上,似乎有点忐忑不安。   过了好几分钟,罗逸磊才露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模样,牢牢的占着电饭煲的就近位子,然后对林安易说道:“我有些话,不管怎么样,现在就想跟老师说,我怕再拖下去,我就不敢说了。”然后他又看了看谢苍,低声道,“你是老师最好的朋友,我这些话,也想当着你的面说,若有半句假意,叫我天打雷劈。”   谢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林安易夹了一块酱油肉放嘴里,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牛奶。   “我喜欢老师……想和老师结婚。”罗逸磊虽然有些僵硬,说话倒是毫无犹豫,十分坦然诚恳的说了出来,而且愈发流畅:“之前的事,我也已经想过了。虽然创业的初始只是我的兴趣,但后来为了自己的事业而离开家,却是因为老师。我想给老师一个足够好的环境生活,任何人都不能来阻扰,现在企业渐渐做大,我虽然觉得很高兴,但也的确,事情也繁忙加重了许多,就好像谢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最后为了事业而失去老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我一直在想,我喜欢的究竟是五年前的那个我素昧平生的老师,还是老师本身。直到现在我才敢肯定,我只是喜欢老师,无论老师是什么样子的人,我都喜欢。”   罗逸磊你情话技能居然点满了?!   谢苍有点不能置信。   林安易一口牛奶直接喷地上了,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巴,给了差点被波及到的谢苍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摇摇头对罗逸磊说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拒绝了你,你这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而已,难道我不能再赚吗?”罗逸磊倒是自傲,但他倒也的确有资本狂傲,然后低低的说,“而且,如果老师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别的人会再喜欢了。也不需要再处心积虑的赚钱养家,至多在工作上多努力努力,哪里算得上什么折兵。”   林安易笑了笑,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讲的,如果你现在能拿出戒指,我们下午就可以出去登记。”罗逸磊直接夺门出去了。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啊林安易……谢苍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干嘛这么看我。”林安易又喝了一口牛奶,神色莫测,“他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他,我们俩身体契合度也不错,现在是他爱我爱的要死要活,看来暂时性的年龄问题也不用担心。人家公司收入半年说不定就顶我教书十年了,更何况阿磊长得够帅,性格够好,我怎么都看不出拒绝的理由。”   谢苍喝了口汤,戏谑道:“是啊。还有谁能陪你不顾脸面的到处逛小吃店,还有谁肯大热天的背着你走上四个小时直到天黑,还有谁肯迁就你乱发脾气的样子,还有谁……”   “够了!”林安易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急忙咳嗽了两声,“我这是为男女比例失调减压你懂不懂。”   “是啊,捡了个完美猪肉。”谢苍不急不缓的喝完了所有汤,然后说道,“那然后呢?罗逸磊什么样你现在肯定比我清楚,你这人看着生硬,其实最要哄,得柔着来,要是觉得另一半冷了,肯定是扭头就走……说起来你倒是遇上真爱了,上次罗逸磊为了工作放你鸽子,你居然自己就郁闷了一会也没在意?”   这句话让林安易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喝了一口牛奶,慢慢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是觉得……阿磊不一样吧。”   谢苍感觉牙都酸倒了。   “其实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虽然我始终觉得这样不够谨慎,也太快了。”谢苍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你们大概比任何人都深入的了解过彼此了,早点定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他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很了解,林安易跟罗逸磊是完美的天生一对,就算有可能分离,也至多是老死,加上罗逸磊这个纯忠犬,根本不可能出事。   只是按正常逻辑来看,谢苍作为朋友,对这样短暂的恋情应该需要抱有一定的怀疑才对。   事情倒也没什么意外,没有像是电视剧里那种路上出车祸什么的狗血情节。林安易跟罗逸磊出去领了个证,回来后就直接住一块了,平日倒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除了他们俩在一起了以外,其他都没什么大改变,谢苍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的感觉也一直没有变过。   而系统一直悄无声息。   事情到了第三年有了转变,林安易来找谢苍,神色阴沉,他虽语焉不详,但透露出来的东西,却足够谢苍了解发生了什么了。林安易的外公联系他了,不过林安易很干脆的拒绝掉了老人家的请求,他对外国没有兴趣,现在多了有个罗逸磊就更加没打算了,再说老人家跟他没什么感情……   但是林安易始终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在谢苍开导之后,也就没什么了。这之后,谢苍特意跟罗逸磊沟通了下,暗中提示了一下林安易的外公国外的势力,不过罗逸磊眼睛都没眨,只说林安易高兴就好。   【叮!任务已完成,系统提示:执行者的任务结束时间仅剩五分钟。】   谢苍微微松了口气,心道自己倒是没猜错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早在长恨天他就有怀疑,如今验证,倒是往后能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了。他与罗逸磊道了别,又托罗逸磊与林安易说明他离开的事情,然后才安心的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成功退出《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不过谢苍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下一个世界,比往常任何一个世界,都叫他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卷   水英谷依紫云山而成,因盛产水英石闻名。谷内四季如春,花木繁茂且常年不谢,更有宫殿湖泊星罗棋布,犹如人间仙境。寻常人即便误入此地,也绝想不到魔教断魂宫便在此处。而今日,向来宁静平和的水英谷却被鲜血染红,兵戈之声渐起。   断魂宫不断有人被杀,血腥气渐渐浓郁起来,愈发惹人作呕,然而却是一片安静,即便被杀,也没有听见断魂宫人开口惨叫求救。渐渐的,纵是进攻方的仙家正道们,也生出几分不忍与毛骨悚然来,但观他们神智清明,动作也毫不迟缓,只心道这断魂宫的人难道皆是这般不惧生死不成?   颜玉站在各大掌门人身边,面貌清雅,一身白裙犹如九天仙子下凡,只冷淡道:“君子轩是何等人物,再没有比咱们更清楚不过的人了。便是邪魔歪道,如他那般心狠手辣的也委实独他一份,此时若不铲除,日后莫非还要牺牲一个颜玉不成。”   虽在场的前辈仙家不少,颜玉也不过是五六百年仙龄,但颜玉在众人中的地位,却仅只在几位掌门人之下。只因颜玉不顾生死,忍辱负重的在断魂宫潜伏百年,数年前方才安全逃出,如今一路顺风的攻入断魂宫,她的功劳不可谓不大。如今听她提及牺牲,不由纷纷羞愧至极。   然而这番话也确实有道理,众人便御器鱼贯而入,一路直冲主殿摇光宫。   血腥气愈发冲天,然而整个断魂宫却依旧不声不响,惨叫声独独只有仙家正道被杀的弟子们发出,越发叫人心惊胆战。   摇光宫位于整座宫殿最后方,君子轩手下有两大掌教,分别是太微与太阴,而太微太阴形影不离,若无意外,众人要杀君子轩,最后一关定是太微太阴把守。而掌教之外,另有三大护法,分别是参老、商女、天狼杀星。   而颜玉,恰恰好是第一代商女。所以众人对商女之战,也极为谨慎。   然而,摇光宫内,一片安详。   君子轩居于高位,似若静寐,阶梯之下有两人静静候着,一时无声。   良久,君子轩似从梦中觉醒,眼睫微垂,淡淡道:“他们到哪儿了?”为他掌扇的侍婢木讷答道:“正值参老出战。”   听此,君子轩似有些索然无味,挥挥手道:“下去吧。那些东西到天狼那时再来禀报。”侍婢行礼应喏,缓步离去了。偌大的摇光宫,独独剩下三人,君子轩虽醒,却双目微闭,满是悠闲;剩下两人则是一人坐于轮椅之上,神游天外;另一人沉寂无声,双手扶着轮椅两侧,面色冷峻。   “不说些什么吗?我的太阴大人?”君子轩百般聊赖,手指轻轻抚过椅子把手,似乎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喜乐二字,也无急躁愤怒,茫茫浮生独独剩下无聊。   谢苍神色淡淡,冷冷道:“说什么?说你在劫难逃,不免一死?按你的罪孽,若有心意果决之人,恐怕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既然如此,太阴,你难道还不准备在我死前让我一睹你的真容?”君子轩微微正起身体,唇角隐隐上翘,然而毫无笑意,“这广袤天下,百年有余,你竟难得一位知心人?莫不是永永远远要将真容藏匿于面具之下?如此,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谢苍轻轻抚上遮住了半张面容的那块面具,微微叹道:“可惜,族中规矩不能废,谁若第一个见到我的面容,我就要与他生生世世在一起。恕我不能答应。你若有其他死前遗愿,我倒是可以斟酌一二。”   “那倒也没什么了。”君子轩又恢复了懒懒的样子,以手托额,双眸再度闭上,“颜玉叛逃,我曾视她如蝼蚁,倒不曾想过蝼蚁也知凝力行事。太阴,你贯来与我不对付,如今还坐着这张轮椅,也不过是担心我哪日兴起引走蛊虫。如今……呵,太微。”   毫无动静。   “世明。”谢苍唤道。   “主人。”立于谢苍身后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微微欠身。他虽行动自如,眼瞳清明纯净,但似乎只听从谢苍一人,于他人呼唤言语,毫无反应。   君子轩渐渐站起身来,慢慢走下阶梯,他流云般的长袍衣摆委地,一层层坠下阶梯,边走边道:“太微倒是长进了,对你这般忠心耿耿,竟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他又何曾听过你的话。”   君子轩停在了半路,忽然微微笑起来,仿佛他往昔那百年岁月中,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残酷点子似的一种近乎苍白冰冷的愉悦,然后淡淡说道:“太微双手浸满鲜血,神思空白,你却为他取名一世通明,不觉得可笑吗?”   “走吧,太微。”谢苍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唤了一声世明的称号。   君子轩看着他们两人打开厚重的大门,一步步离开这摇光宫,而谢苍头也不回,似如决绝之意,竟蓦然生出一种疲倦感,折返回去,重新陷入沉眠之中。   我的太阴祭司,你终于也走了……   …………   摇光宫的结界与君子轩本身相连,他陷入沉眠时封闭五感,若非遭到攻击,恐怕整个水英谷坍塌了他也不知道。谢苍在大门关闭之时,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早已能够行走自如,只不过他不愿自己贪恋上这种感觉。君子轩以为他是担心终有一天术法会消散,而谢苍却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永远站起来,这只不过是他漫长生命的一部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仙术的问题,谢苍虽然能够站了起来,系统却出现了难以修复的BUG,因此系统也并不再时常联系他。   当年谢苍以治疗腿伤借机靠近君子轩,又用各类信息与可以换取的道具慢慢登上太阴祭司一位。然而从始至终,君子轩对生死的漠然与残忍,却令他数次作呕难忍,这远远超过他的底线,第一次与君子轩翻脸时,谢苍还以为自己恐怕无法保全,倒没料对方肚量倒大,竟也没有生气。   后来两个人,也算是亦敌亦友,就此过了百年。   君子轩幼年时遭父母抛弃,被野兽抚养长大,但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场大雨冲刷去气息,险些被野兽活生生咬死;后来他被一名女孩求情收留,两人渐生感情,定情不过半年,女孩便一声不响的背叛他,与他人成婚,且在婚礼上极尽恶毒的羞辱他。   后来,君子轩因此愤怨入魔,受到的坎坷折磨数不胜数,造就他冷漠残酷的天性。他这一生在意的人极少,尤其是在一直跟随他的颜玉叛逃之后,似乎就愈发感情淡漠。而今日,恐怕也是以为谢苍要自己离去,才会说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留半分脸面。   然而,无论如何,君子轩对人命之冷漠,待他人手段之残酷,都令谢苍难以忍受。这百年里,他几乎不愿意见君子轩任何一面,因为每见一面,他势必要看见那些血淋淋又叫人恶心的场景,然而他只能忍受。只是,这样的把戏君子轩起初玩的多了,后来倒也厌倦了,便不再有事没事都叫谢苍来欣赏他的“作品”。   否则这百年,谢苍恐怕真的会生出砍死君子轩的念头也说不定。   其实要抚平君子轩的怨气倒也不难,对谢苍而言,不过就是几个字:孤单寂寞冷。君子轩在历经各种痛苦后完全就是抱着报复社会的心态,尤其是颜玉背叛后,他觉得即便再长久的交情也是虚假的,因为性情喜怒不定,身旁除了谢苍,竟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了。   谢苍想的法子也很简单,既然缺爱缺忠诚,那我就给你。   本最该离开他,如敌如友的属下,却在最后一刻守护着他……谢苍自己想了想,觉得蛮感动蛮感动的。   “主人,小心。”太微挡在了谢苍身前,右掌慢慢抹过剑刃,一寸寸锋芒冷光从他掌下乍现,绝月暗藏森冷剑意,于他掌中凛然生威。   通报的侍女倒在地上,血液慢慢的流入青砖的缝隙之中,天狼宫的门轰然坍塌,竟只有数十人进来,天狼杀星的头颅被颜玉提在手中,神色木讷,无悲无喜。这数十人进来,与太微谢苍二人对峙,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断魂宫下太阴祭司,见过诸位。”谢苍微微笑道。   “太微。”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解释一下称号:   太阴:指温柔慈善,月亮,阴气(偏女性但并不是强调)。这里是暗指断魂宫的每个人都有性命背在身上,唯独谢苍一个人是干净的,在黑暗跟残酷的断魂宫里,他却依然心向光明,从未改变。也隐有君子轩的仰慕之意。   太微:取自太微垣,居于紫微垣(帝王,即君子轩)之下,其形是朱鸟,朱鸟寓为凤凰,有凤凰涅槃再生之意。(不过这个现在没有写出来,下一章大家就会知道了)然而太微,若是兴旺,也堪为天子之宫。(而太微独尊谢苍一人为主,暗含他与君子轩不合)   至于太阴祭司,谢苍作为一个五毛钱都没有的战斗力渣渣……他除了当个祭司也不能当什么战斗力强的使者了,所以就改行去当了神棍【等等】(其实谢苍没有杀过人也是因为他武力太渣(不要信))   ☆、第八卷   太微与太阴,果真是形影不离。   两方对峙,气势更胜一筹的却是势单力薄的那一方,常人观来,不免觉得可笑。然而只有真正身在场中,方能明白局势何其迫人。   “太阴!”颜玉拦住众人,手一松,天狼杀星的头便掉了下去,咕噜噜的滚到了谢苍的足边。谢苍弯下身,将那个头颅抱了起来,断裂的脖颈处已经完全收拢了,摸过去似乎只有干瘪的一层皮囊,天狼杀星是摇光宫中不多被君子轩动过手脚却还神智清明的人,如今死了,不免可惜。   也许是这百年来在他眼前死去的人太多了,谢苍很难再感觉到触动了,只仍不免觉得有些许惋惜。   天狼杀星的头颅最终被放在了轮椅上,勉强算个安置。   “太阴,你与他们不同。”颜玉上前几步,却在太微的寒刃下却步,神色哀婉道,“你素来心地良善,手上未曾沾染任何血腥,也分外憎恨君子轩的所作所为,可为何非要为了君子轩固守此地。”   谢苍面上仍是淡淡笑意,对颜玉说道:“若想抵达尊上处,需踏过我二人的尸体。”   “太微。”   太微颔首领会,手中长剑直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漠然挑衅:“来战!”   其实谢苍早知道这一战不可能赢,毕竟一路抵达到摇光宫门口还能平安无事的人,不是运气极好,就是被淘汰后最终的高手,这就像是一场试炼一样,胜者生,败者亡。   然而太微撑过了五个人,却被一位白发仙家重伤,虽有力竭之意,但对方实力强横亦远胜于他。   “主人……”   太微曾被君子轩改造,剔去血肉,填充以金石,独剩血脉、内腑、大脑、心脏四处还活着。寻常人难以伤他,但若是伤他如此,结果也多数是没有什么悬念了。他倒在地上,伸出手臂来,轻轻的勾着谢苍的衣摆,鲜血晕染了他的衣襟与长发,衬着他惶恐的面容,竟有说不出的吓人。   “太微失职……望主人……再给太微一次机会。”   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谢苍跪坐下来搂着太微,青砖冰冷,似乎寒气瞬间透入了肺腑一样。他轻轻拭去太微唇边血迹,淡然一笑道:“不必逞强,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太微的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来,面容近乎惊骇,“主人……”   “我已经很满意了。”谢苍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点头道,“你往后不必再如此劳累,为我而活了。”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太微却不断流下泪来,勾住谢苍的袖子,虚弱道:“主人……”   【编号A0A0——菊花:任务即将失败,让太微揭下你的面具,会触发重生世界,得到第二次机会。】   谢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太微的手轻轻的搭在了自己的面具上,太微的眼睛很快就凝出光华来,似乎重伤将亡的人并不是他一样,他像是耗尽了一生一世的力气,揭下了谢苍的面具,露出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这是太微第一次见到谢苍的真容,却已经心满意足。   世人说朝闻道,夕可死。太微的心态,约莫便是如此。   “太阴……”颜玉花容失色,一步步走上来,似是难以言喻道,“你竟然……你竟然选了这条狗?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君子轩讨你喜欢的礼物,一介蝼蚁,一样器具,用来护着你的恶狗罢了!他哪里配得上你?他又有什么地方配得上你?!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我愿意跟他生生世世在一起,又干你什么事。”谢苍淡淡道,“在我心里,你哪里都比不过他,起码他不知道什么叫背叛。”   颜玉脸色煞白,而后惨然一笑,痴痴盯着他的容颜道:“那我又与君子轩争什么争呢?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我竟以为你喜欢的是他!你若不喜欢君子轩,你为何要为他守这最后一道门,你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为什么……”   “即便我喜欢他,那也是往昔之事了。既然太微揭了我的面具,我自然也要遵守诺言,与他生生世世在一起。”谢苍波澜不惊,一点点擦拭去太微不断流出的鲜血,似乎看不见颜玉的痴狂,也看不见太微的喜悦。   众人皆是寂静,竟一下子对这场景没了法子,便问那伤了太微的白发仙家该怎么是好,白发仙家只道太阴此人毫无威胁,且等等也是无妨。   “原来你还是喜欢他……你还是喜欢他。”颜玉哭哭笑笑,失态难言,然而纵然如此,她依旧有一种惊人的美态,只是从那种寒若冰霜,变成了楚楚可怜。   【【编号A0A0——菊花:请执行者进入死亡BUFF,便于加快世界重启的进度。】   谢苍没有理她,而是低下头静静的看着太微,眉目温柔道:“世明,我给你最后一个任务。”   “杀了我。”   太微难以置信的看着谢苍,然后挣扎着拿起了他被折断的剑刃,锋利的剑锋割破他的手掌,血珠一滴滴溢出来。然而这柄利刃,自始至终,只停在了谢苍衣袍外处,未曾进入半分,太微喃喃道:“主人……”   局势瞬息万变,众人连番看下来,竟不觉心生感慨。   “你要我死在他人手里吗?”谢苍严声喝斥道,太微的剑刃却始终未动分毫。   “我来。”颜玉抹去泪珠,哽咽着冷冷笑道,“我来,以曾经的第一代商女玉官的身份,总不会辱没了你太阴祭司吧。”谢苍却只催促着太微快些动手。   颜玉毫无留情,一剑穿心。   其实谢苍这时痛觉被屏蔽了,只觉得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看着心口不断流出的鲜血,不由心中感谢了一下系统,然而失血过多终究使他面色发白,他抬头看了看太微,淡淡摇头道:“我很失望,太微。”   太微手中的剑刃瞬间刺入了颜玉的胸口,然而因他力竭,手劲松懈,并未穿心而过。   然而太微的手太快,竟无人抢救得及,只能之后扶着重伤的颜玉回去,然而太微将死,倒也没有人补上一刀,只任由他搂住了毫无生机的太阴祭司,双目一阖,气息断绝。   同生同死,形影不离。众人一时都有些唏嘘,唯独颜玉笑的惨烈,几乎上不来气,眼泪流了满面,喃喃念道太阴。最后她却发现,自始至终,除了太阴这个名号,她对那人一无所知。   ……   “这般吵吵嚷嚷……”摇光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君子轩居于上位,神色寡淡,双眸微闭,懒散道,“当真扰人清梦。”   “扰人清梦?”颜玉不停冷笑起来,捂住胸口的伤处,高声喝道,“君子轩,你看看这是谁!你看看你的太阴祭司的真容,你见过吗?恐怕没有吧!哈哈哈哈!咱们费尽心机,他却把一颗心丢在了你送的狗身上,哈哈哈哈哈!我颜玉打出生起,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笑的笑话。”   随即,她的声音渐渐转为冷漠刻薄:“这样的结局,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众人悲悯她刚失挚爱,又被挚爱之人口称叛徒,虽觉她出口过分放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太阴……”君子轩慢慢坐正起身,双眸微微睁开,淡淡道,“他不是走……”   他的声音仿佛瞬间便停下了,众人皆感觉到了空气里传来庞大的愤怒与压抑感,修为较低者已然晕眩,在场脸色丝毫不变的,只有白发仙家与其他数位掌门人。   不过三息之间,君子轩已经从高位踱到众人面前,静静的看着相拥的太阴祭司与太微,然后一脚踢开了太微的尸首,将太阴抱了起来,又拿着那张面具重新为他遮住面容。他横抱起太阴左右一看,又将天狼杀星的头颅随意丢在地上,轻柔小心的将太阴放在了轮椅上,让他看起来尽量舒服的靠着。   众人看去,若非太阴心口血洞骇人,简直犹如沉睡于轮椅之上一般。   “咱们俩都没有资格揭开他的面具,倒是太微这条狗揭开了,你后悔么?”颜玉边说边笑,眼泪似乎已经流尽,干涸的泪水在脸颊上显出数道扭曲的透明痕迹,然后低低道,“他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畜生,你这样的混账,甚至为你去死,怎么会……”   君子轩愣了愣,似乎有些愉悦:“太阴喜欢我?”   “若不是喜欢你,又怎会愿意随你去死?”颜玉哈哈大笑起来,冷冷道,“即使是死在我手上,即使面具是被太微揭下,他还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你去死,却不愿意为太微活着。是你自己推开了他,是你自己推开了他!如今他死了,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君子轩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淡淡道:“所以,你们是来送死的吗?杀了太阴,竟还敢留下来,当真勇气可嘉。”   众人心生戒备,却及不过君子轩的速度,只见几个修者身上已经渐渐冒出无名烈火来,如何也无法浇熄,魂魄被烧出七窍,被业火沾染之后,焚烧的彻彻底底,惨叫声连绵不绝。众人尝试各种方法相救,皆无效果,若是相识的,更感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点点的受尽痛苦死去。   “畜生!”   终有一人忍不住,祭出法宝迎上,有一便有二,众仙群攻君子轩一人,竟打个势均力敌,而白发仙家则一直没有参战。   在场的多是佼佼者,于仙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的人物,何曾被迫到如此地步,便纷纷祭出最后底牌。一人无意毁去太阴祭司的尸身,竟引得君子轩心神大乱,下手愈发重了几分,那人当场被击杀,形神俱灭。众人自然难以放过这个好机会,君子轩一个疏忽,便招架不住,被节节打压。   “既然如此,你们不妨随我一同……消散于这烟尘浮生。”   君子轩觉察力量流失了愈发严重,竟不怒反笑,停下手来决意自爆。他修为何其可怖,又是生命最后一击,众人连逃亡也来不及,便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吞噬殆尽,整个水英谷果真坍塌崩毁,坠落地心深处,形成一座无间深渊。   一切皆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能猜出太微所谓的凤凰涅槃是什么意思了吧XDDD   开始谢苍的汤姆苏之旅!【不   ☆、第八卷   “主人!”   “太阴……”   “君子轩,呵。”   …………………………   “疼……”   谢苍抽着气从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滚了十圈一样。然而他清醒过后之后,却发现自己坐在轮椅上,没入了一片林丛之中,,腿则又再度失去了所有知觉,大概是因为身体被重组的原因,过长的杂草浅浅没过他的足部。   【编号A0A0——菊花:苍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君子轩用来治愈你腿伤的蛊虫我做了研究,这个世界完毕之后应该能够制作出药物,不过你必须要拿高额积分来换取,而且只能维持一个世界。】   【执行者1号——苍苍:……真的!】   其实这么多年,谢苍早早就对自己的双腿放弃希望了,不再奢望任何可能,就连之前君子轩救治他的双腿,他也不过觉得仅是一世。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能够意外得到这个好消息,即使需要再高昂的代价,只要能站起来,谢苍都觉得值得。   “说起积分……”谢苍忽又想起这个世界“曾经”认识的两位友人来,不由问道,“小菊,我问你一件事,琴渊跟啸仙究竟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琴渊跟啸仙都是那百年里死去的人,啸仙是当时唯一能与君子轩势均力敌的仙家,单打独斗也不显下风,两人天资相差无几,算是难得的敌友。但是,自从啸仙喜欢琴渊后,什么都变了。琴渊是位真正的巫祝,心中仅有自己的族民,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啸仙,纵然他再欣赏啸仙,也绝无可能回应他的情意。   之后求而不得的啸仙开始沉迷美酒与醉梦,他与琴渊只是友人,最终只是友人,再多就没有了。   对君子轩而言,啸仙则是被琴渊毁了。   一般君子轩因为什么人不顺心了,他势必要让对方付出惨烈的代价。琴渊实力不弱,但他大半力量用于封锁族中结界,君子轩丢下了心魔的饵,琴渊中招了,心魔勾出了琴渊深藏心底的寂寞与困苦,让他渐渐遗忘一心守护的族人与一切。   后来谢苍也见过与失忆的琴渊结伴的啸仙,他们似乎结成了双修伴侣,琴渊素来冰冷的容颜上竟绽出肆意快活的笑意来,啸仙则惯来眼高于顶,除了琴渊,谁也容不下。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啸仙悬于一线,只要琴渊一醒,他如今所有美好皆会被打破。   最后一次听到他们消息的时候,是在君子轩口中,这蛮横无理的尊上竟难得生出些惆怅来。   他说:琴渊的部落被覆灭了,而回忆起一切的琴渊自绝于故土废墟之中,啸仙也随他而去。太阴……感情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君子轩那样的面容,至今谢苍想来也尤为可笑——竟恍惚茫然如无家可归的稚童,下一刻便要呜咽出声一般。君子轩曾经喜欢过的女子早已死去,时光荏苒,他几乎连那背叛他的女子姓甚名谁也想不起来,更别谈面容长相,只依稀记得,那时的感情,绝无啸仙这般炙热深沉。   这本来就是一场镜花水月,可惜啸仙沉迷的过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后谢苍说:尊上,属下不知。   君子轩再也没有问过他有关七情六欲的问题,之后又过了数年,太阴祭司被赏赐了太微。   【编号A0A0——菊花:可以啊,只要让琴渊喜欢上啸仙就可以了。】   【执行者1号——苍苍:……这个我也知道……对了,小菊,如果他们成功HE的话,那大概能换多少积分?】   【编号A0A0——菊花:三万。】   谢苍顿时觉得呼吸急促,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他到现在也就三万,而且还三万不到,缺个零头啥的。   拼了!就算难度是深渊恶魔级的,也要闯一闯!现在问题就在于……怎么让琴渊喜欢上啸仙。   其实在谢苍的记忆里,琴渊并不是非常绝色的那种人,而且恰恰好相反,他至多堪称清俊,唯独他身上的那种气质神秘而令人难以捉摸。他有一头近乎委地的长发,每随行动,便在那宽大衣袍边摆上微微抖动起来,毫不显脏乱粗糙,黑亮美丽犹如绸缎一般。   他生性清冷,却又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却对族民温柔耐心至极。   然而琴渊这一生都在为部落活着,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他真正感到快活的时刻,恐怕就是失忆时跟啸仙在一起的时候了。但是那些快意的时刻,却使他的部落覆灭,如今一一想来,不免叫人唏嘘不已。   谢苍想了半天,没想出半点头绪,最后才觉着自己真是昏了头,这时候为他们两人精打细算又能如何?还是先看看主线任务才最要紧,本来任务说定是消除君子轩的怒气,然而却又提及重生,如果百年虚耗没有任何理由便要重来,恐怕谢苍再是想得开也不免要罢工。   只是看完任务的新简介……谢苍就蛋疼了,而且是生孩子的那种疼!   谢苍坐在轮椅上,真希望无论是拿着法杖的琴渊巫祝亦或者是刀法轻快的啸仙道侣琴渊随便来一个,一下弄死他算了。   太微世明真名叫做墨穹(谢:莫穷……真是个好名字……),因为他出生时天穹彻底沉为黑夜,因此得名。如果说一本书有明暗线的主角,那君子轩就是狂酷霸炫的明线主角,太微就是苦逼奋斗的暗线主角。   其实要真说起来,倒还是要怪谢苍。太微是白泽与仙人之子,然而身体中的血液在出生时几乎排尽,这导致了他之后身体的异变,他不属于白泽,也不是人,生有仙根,却得妖骨,修为一日千里,但自始至终,他找不到自己的同类。   若非想讨太阴祭司的欢心,恐怕君子轩当年,就会放过于他眼中蝼蚁无异的太微了。   偏生太微被君子轩抓去,裁断妖骨,掐灭仙根,两者又被混为一体,混入金砂材料,铸就一副傀儡身躯。   而今太微与君子轩重生,也不知鹿死谁手……望执行者好自为之。   主任务也变成了完成太微与君子轩的执念。   然而对此谢苍只有一句话:世明的爹妈都死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我感觉又要写很长啊【哭了起来】   新出场的一对CP-w-过渡章   正文要开始了吼吼。   ☆、第八卷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谢苍一个人独自在这世间流浪了数十年,然而因为他的容颜永远不会苍老,尽管带着面具,却也不敢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然而这数十年的游历,倒让他看到了许多平日忽略的风景,分外开阔心境。   浩荡的沧海奔流、广阔的大漠黄沙、别致的古城小道、柔美的水乡烟柳……更有高山巍峨,深渊莫测,世外桃源……   他从春日走进冬夜,自夏暑步入秋凉。   比起上一世精心谋划数十载,煞费苦心,特意接近君子轩,之后又被君子轩在精神上残忍的折磨着的日子。这一世的几十年来简直堪称神仙都没有的快活日子。然而这些年来,谢苍倒也非一无所获,只是啸仙与琴渊的消息始终没有,其他倒是得了些,但凡人无知,信口夸大的也不少,给谢苍的整理也添了好些麻烦。   但有用的消息倒也不少,太微约莫是上辈子不甘心,这辈子名声大的很,据说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很重要的人,路途中倒是帮了不少修者与凡人,他生性寡言冷淡,剑术非凡,倒被不少年轻气盛的孩子奉为圭臬。   君子轩倒也做的更绝,许是经历的更多了,许多麻烦就绝了根源。断魂谷早早建了起来,听说身旁又多了位太微长老,之后亦有参老、商女、天狼杀星三人。   这个时候正是做任务的好机会,但谢苍觉得不适合跟他们接触,无关任何,单纯觉得不适合罢了,他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然而,他真正想找寻的那两人,却始终一无所踪。   琴渊倒也罢了,但啸仙虽眼高于顶,却是浪荡红尘的性子,他生来一副温柔眉眼,绝情心肠,生平毁誉参半,无论如何,他绝不该毫无声息。   约莫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谢苍到天崖岩看风景的时候,与啸仙擦身而过。他似乎正从天崖岩顶下来,五指上缠绕一条纤细的链子,连着一块样式奇特的圆形配饰,落在空中晃荡。那是琴渊法杖上的饰物,平日最是珍爱,也是啸仙与琴渊一日切磋后的战利品,还被一厢情愿的当做定情信物。   看来进展还好。   然而值得谢苍感慨的是,如今的啸仙依旧形貌俊朗,暗紫色的长发发尾犹带血红,且意气风发,再不复他记忆中灰白长发、落拓憔悴的模样。   一人上天崖岩,一人下天崖岩,擦身而过,自是别无后话。   不过谢苍大概是今天出门黄历看的仔细,啸仙之后,他在天崖岩上还看见了琴渊,巫祝大人正站在天崖岩上看着底下奔流不息的沧海,神色寡淡。这个场景实在是很适合弹琴舞剑应应景,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或者畅谈一下人生未来,喝壶酒什么的……   然而琴渊都不是。   琴渊不会琴棋书画,也不懂得诗词歌赋,更不识风趣;而且对酒敬而远之,对美食也没有任何兴趣。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无趣。他只擅长法术,双手只适合握住法杖与薄刃,字虽认识,却仅止于端正二字。在他的人生中仿佛只充斥着自己的部落与法术,之后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谢苍推着轮椅到琴渊身侧的时候,对方看着沧海起伏正入迷,面上似乎有些许渴望之色。   “在下谢苍。”   几百年没跟别人搭讪的谢苍稍微有点尴尬,半晌也没有闷出什么话来。   “琴渊。”   琴渊偏过头来看了看他,然而却对他面容上的面具毫不在意,很快又转过头去了。这时候正是波涛浪涌的时刻,琴渊的鞋袜与衣摆明显已经浸湿了,衣尾上甚至隐隐透出了花白的泡沫,但是他只是静静的伫立于此,丝毫不受其扰。   虽然时间还没过多久,但谢苍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沉闷的尴尬气氛,就好像对方辟开了一个光罩,对你的接触不理不睬。尽管这种感觉并非出自对方的意愿,甚至很可能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但自己已经不大敢上前搭话了。   啸仙居然能泡到琴渊……就算是失忆的琴渊也真是……而且即便没有失忆,琴渊也一直与他是好友……   啸仙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啊!   “你在羡慕海?”谢苍倒也不是没事找事,他看着琴渊的面容,又想想他失忆后的性情,揣摩着试探问了句。   琴渊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觉得跟一个陌生人说心里话有点不对,面容略带了些惆怅,淡淡道:“风一吹,浪就来了,一上岸,浪又被拍散了,慢慢退回去,谁也留不住。但是一个人,要是被风吹到了哪里,就会像种子一样落地生根,再也无法毫无痕迹的退开。”   “我听说东海的浪潮汹涌、醉月的美酒香醇、天宫的景色醉人、大漠的黄沙迷眼……然而,我永远只能听说。”   虽然这几句话说来冷淡而又无甚感情,却让谢苍有些为他难过。   “可我本没有任何资格怨愤,族老他们抚养我长大,我自当为族人竭尽心力。”琴渊微微退后了几步,声音中也隐隐带上难以言喻的苦楚与羞愧,“我始终却难以抑制心中所思所想,想离开故土,去见识更广袤的世界,去看看更繁华的红尘……但我做不到,我也不能这么做。”   谢苍抿了抿唇,倒也没说什么安慰之语,面无异色笑道:“这倒也没什么,我是个旅人,四处流浪,倒是去过许多地方,你要是想看这些地方。我许是有些法子的。”   此话一出,琴渊很快便转过身来看着谢苍,似是惊喜一般道:“你有法子?”   谢苍点点头道:“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只是去到哪里,便爱取些什么东西回来,做此见证。我听说修者间有一种法术,能窥探物品之前所在的场景,回溯时光。我虽然不懂,但你好歹有个念想,如若不然,我就着这些东西每个给你讲个故事也好。”   琴渊沉吟片刻,笑道:“那你便给我讲个故事吧。”他笑起来犹如春花初绽,冬雪寒梅,虽不是惊艳绝伦,却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   第一样物品,是一串珊瑚贝壳手链。   这串手链是在东海时得到的,谢苍只在那儿待了一个晚上,犹记得天上的月亮很圆,又像玉盘一样的温润,繁星璀璨,美不胜收。而谢苍的第一个故事也开始了,这个故事倒是很普通,堪称平淡,只不过是凡人朝夕之间的幸福罢了。   故事不长,人物也不多,只是一对夫妻。   妻子有了身孕,肚子很大,夜半睡不着,便想起来走走,她虽然不是十分的美丽,却有着晶晶亮的黑眼睛和红润的双颊,看起来倒也精神。她走到了海边,穿着鞋子,从背后看过去,竟恍惚觉得她依旧是个风华正茂的捡贝姑娘,然而她的模样看上去,却并不是非常的快乐。   那一夜的月亮很美,风却并不是很大,带着浪潮都温柔起来。那即将成为母亲的妻子对着大海吹了会儿咸腥的海风,对孩子说教了一番,却又转而惆怅起来。原来村里有几个漂亮姑娘对她丈夫芳心暗许,她是担心丈夫会喜欢上别人,她喃喃说丈夫若要纳妾,自然没有不肯的道理,却忍不住哭起来。   然而还没过一会,那丈夫就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慌张的到处喊着“珠儿”,想来就是那妻子的闺名了。妻子倒也应了,丈夫手中还抓着件厚厚的外袍,见到妻子,便急忙给她套上,对她嘘寒问暖,流了满脸的汗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来已经寻找了许久了。妻子心疼他,便埋怨大半夜丈夫怎么不穿件袍子出来,受了冷风可怎么办。丈夫也就傻憨憨的笑着,护着妻子,任由她抱怨。   两人之后便相携着回了家,妻子面容上也散去哀愁,恢复了幸福与柔情。   故事也就此完了。   琴渊若有所思道:“这珠儿夫人的心思,倒真叫人琢磨不透。”   “有了身孕的女子,总爱胡思乱想,半夜恐怕是睡不好,惊了什么梦魇,因此生出伤怀来,也是常有的事。”谢苍笑了笑,将珊瑚手链送给了琴渊,对方倒也没有客气,取过来带在了手上,谢苍又道,“后来她见丈夫如此紧张她,自然什么怀疑伤心都烟消云散了。”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琴渊露出了一点憧憬的表情来。   但是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两人互相道了别,又约下明晚之约,这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卷   这一留,就是足足半年之久。   谢苍纵然有说不尽的故事与送不尽的礼物,也尽数在这一百多天里消耗殆尽了。好在两人倒是慢慢生出友情来,便是不讲故事,也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寻常琐事。谢苍游历多年,各地风俗习惯不一,又有特殊礼节衣裳,他一一说来,绝不乏味;琴渊倒是不同,他不知如何绘声绘色,只干巴巴的说着族内事情,譬如族内孩童顽劣,又有老人离世,或是有何庆典。   无论是死亡还是欢聚,他始终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来讲述的,甚至令人觉得他是快乐的。琴渊的部落名为穷黎,与有巢氏很相似,栖居于一颗巨树之上,信奉树神。穷黎一族寿命漫长,无病痛之忧,又已自我形成一个模式,所以一般死去的多是老人寿终正寝,并不以为苦,反以为喜。   他们坚信死去的老人会化做夜空的星星,远离尘世忧愁苦痛,永远的庇佑他们一族。   琴渊但凡提起族中有老人死去,也是说不出的欣慰,觉得老人家平平安安的活到应活的岁数,不受任何苦痛,于睡梦中安稳离去,无人搅扰,岂不是再好不过。   这个念头对谢苍而言有些新奇,但并不排斥,倒是很快的接受了。他与琴渊并不是一类人,他虽擅长巧言令色,也能够一针见血,但凡让他出言讽刺,便每每收不住自己的嘴巴,年轻时吃过不少这方面的亏;琴渊不同,他说话只喜欢开门见山,直入中心,却隐隐多为他人考虑,言语方面多有斟酌,虽直白,却叫人难以心生不喜。   然而并不是只有一类人,才能成为朋友的——除了蛇精病。   而今,虽然不过是区区半年光景,但是却已经有人早早的按捺不住了。   谢苍花了三个月,教会了琴渊怎么弹琴,但新手上路,自然不会弹多么高深的曲子。琴渊花了七日记住了基本,又花了两个半月不停的练习一首曲子,这首曲子没有名字,只是一段很短暂的调,但基调很是欢快,颇得琴渊喜爱。   这一日,琴渊坐在天崖岩上抚琴,他神色沉静,气质高雅,指下却是一首过分欢脱的调子,谢苍坐在旁边看他,只觉得几乎忍不住笑意。声调渐柔,尾音一收,琴渊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谢苍问道:“我哪里弹错了?”   谢苍只好憋着气摇摇头,夸赞道:“不……你弹得很好。”   两人正闲谈着,天崖岩上又来了两个人,还都是熟人。   啸仙跟带着面具的君子轩。   无论有意无意,总之啸仙是过来打了个招呼,琴渊与他也算相识已久,便也点点头,四人围坐下来。啸仙虽关注着琴渊,却特意分心到了谢苍这边,只是他看了两下,却又似乎有些奇怪,转头看向了君子轩,竟一下子瞠目结舌起来。   “这……这……”   “君子轩……这不是太阴的面具吗?!”   君子轩淡淡笑道:“是啊。”他用手轻轻覆上了那张银面具,慢慢将它揭了下来,紧紧的盯着谢苍。而谢苍只看了他一眼,却经临别年,再没有忘记过。   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君子轩,可心情却迥然不同。   君子轩的眼睛里像是有光,秀朗的眉目中藏着一丝丝温柔与疲惫,他漆黑的双瞳里映满了谢苍,唇角却露出了残忍而可怖的笑意,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应道:“是啊,这是太阴的面具。”他遥遥举起面具,调整了一下视角,竟完美无缺的与谢苍的面具重合了起来。   “我的太阴祭司,你说对吗?”   谢苍片刻未留,在君子轩逼近的时候瞬间消散了身形,传送到了天崖岩下;然而君子轩却似乎早早在此等候,似笑非笑的看着谢苍最后的挣扎。两人你追我逃了许久,谢苍终于放弃了这种无用的行为,对着君子轩微微叹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不怕我是在诈你吗,太阴?”君子轩扶住了轮椅,慢慢矮下身,几乎与谢苍脸贴着脸。   “那你是吗?”谢苍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君子轩倒也无意勉强,冷冷的看着他,随即嗤笑起来说道:“自然不是。只是你的味道,我实在是记得太清楚了,当初醉流芳在你身上越久,小蛊就越蠢蠢欲动。但如今我们明明未曾见面,你身上却仍然带有醉流芳的香气……而且,你不应该跟琴渊认识,更不该救他。”   系统不格盘也怪我?!   谢苍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道:“百密一疏,不过如此。”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让你追悔莫及的事情。”君子轩的眼神闪烁,似乎为接下来的事情感觉到了愉悦,但又藏着深刻的冷漠。他的手慢慢移到了谢苍的腿上,倾过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琴渊的心魔饵是啸仙亲自挑选的,穷黎灭族,也是啸仙纵容的……只不过他未曾想到琴渊忠诚如此,灭族后竟自绝于禁地之中。”   谢苍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样子。   “你以为的可叹可哀,不过是他人掌下一盘棋局,这种滋味,可是让你心绪难平?”   “的确是,料想不到。”谢苍摇了摇头,笑道,“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相信能与你君子轩做朋友的人,竟会是个痴情之人,而非狼心狗肺之徒。好在现下也不晚。”   君子轩似乎对这件事不是非常在意,听谢苍恶语骂他,也不在意,只是慢慢将手移到了谢苍手掌,紧紧的握住,然后低声问道:“太阴,你告诉我,你那一日留下来护着我,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也好,现在也好,从来都没有。”谢苍将他的手拿了开来,慢慢揭下面具,淡淡说道,“太微已经揭过我的面具,本无任何必要再戴,只不过想少生是非罢了。”   “可你不也是不爱太微!”   “不重要。”   “太阴,你真是个虚伪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卷   七年,还是十年?   谢苍摸了摸手腕上的玄铁链,忽然有些分不清时间的痕迹,于是干脆站起来翻了翻书柜上的书。不过其实这几年,他几乎已经将这柜子上的所有书都看遍了,君子轩藏书颇杂,有几本极为深奥,谢苍只随意翻了翻就没有任何兴趣了。   其实落在君子轩手里,却只不过是被囚禁,谢苍已经很欣慰了,再说还有一些自由的活动空间,跟一个几乎堪称富丽堂皇的居所。   只是很寂寞,君子轩大概是觉得,对于他而言,唯有寂寞最容易摧毁。   可惜的,谢苍在无尽的时光里,饱尝最多的,便是寂寞。无论多么耐不住性子,多么想开口说话,好歹谢苍还有系统,总是聊胜于无。只不过长期的不开口,倒是导致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近日来几乎发不准音。因此之前君子轩来的时候,谢苍闭口不言,把对方惹得大怒。   但君子轩最后一次来也是在很久以前了,谢苍的记忆都快模糊了。   倒是之前,有个小姑娘,在门外路过了好几回。   是个模样清丽的女孩子,约莫只有□□岁,扎着两根小辫子,带着长命锁,腕上跟脚踝上系着红绳串起来平安铃。听她几次说话自称,名字似乎是叫“阴阴”,但也说不准是小名。君子轩对这里看守的格外严格,既然这个小姑娘能来,不是有什么天大的本事,便是君子轩又在谋划什么。   但君子轩的本领他倒是领教的多了,那小女孩再三的路过,恐怕是君子轩在背后谋划的可能性最大。   谢苍放下了手里的书,支开了窗户,他的屋子面向的是峭壁悬崖,抬头恰可望到一片圆月,平日则多是云雾环绕。断魂宫换了处仙家福地,居于云端,倒是没有留在水英谷,这并不奇怪,而且以君子轩的性格来看,水英谷多半是毁了。   这时门突然轻轻被推动开,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她合上了门,对着谢苍做出了掩住嘴巴的动作,歪着头看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煞是可爱。   谢苍失笑,点起了烛火,端着灯盏倒也不理她,慢慢的走到了琴台边坐了下来,这个位子恰能看到窗外的漫天星辰。他虽然有打理过头发,却是的确许久没有剪过头发了,本来及腰的长发已经及膝,屋子里没什么首饰绳索,就这么散着,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倒是吓得谢苍自己不轻。   好在有一把梳子,还能理理平。   其实谢苍还试图用梳子当一下首饰,但由于难度实在太高,他最后毅然放弃了。   小姑娘倒也不怕生,很快就跑了过来,坐在谢苍的身边,羡慕似得摸了摸他的头发,糯糯甜甜的说道:“大哥哥,你真好看!”她捧着小脸歪着头盯谢苍平静的面容,似乎又像生出了许多的羡慕来,“要是阴阴也像你这么漂亮,爹爹跟哥哥会不会更喜欢阴阴啊?”   谢苍微微侧过身来看她,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微微笑了一下,他虽发不出声,却不介意表达一下善意。   “我叫阴阴,大哥哥叫什么?”小姑娘害羞的扭着衣角,低下了头。   谢苍没有再说话了,而是转过了头继续看天上的星辰,实在不是不想,而是说不了。   之后那小姑娘似乎又说了许多话,但谢苍却没有了心思去应付她,因为对方的目的似乎只是千方百计想勾起他说话,这样无端重复的举动实在是令他有点厌烦,既然对方只是想得到他究竟能不能说话的结果,那就不必再虚与委蛇或是表达什么自己都觉得虚假的善意了。   大概是有点累了,谢苍竟觉得自己有些想念安静听话的太微。   阴阴最后似乎依旧兴致高扬,半点没有被冷落的样子,开开心心的与谢苍道别后离开了大殿,并且单方面定下跟谢苍的明日之约。   而谢苍的反应只是看完星辰后回去睡觉。   …………   原来,太阴祭司是长这个样子的……   阴阴依旧一副天真灿烂的笑脸,蹦蹦跳跳的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恰好遇上了同样前来汇报的逸仙。逸仙与阴阴分别是君子轩的养子女,宫中也有传言,他们二人是最有可能担任下一任宫主与太阴祭司位子的人,即是说,他们很可能会结为夫妻。   虽说阴阴对逸仙有意,但对方似乎对这方面有些避讳,时常岔开话题。   “祭司大人情况如何?”逸仙抱着一叠公文,面容上满是温柔和煦的笑意,阴阴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几乎什么都要说出来了。   但是……   阴阴不由又想起月下持灯的太阴祭司与养父屡屡受气后又怒又喜的模样,再看看眼前的逸仙,不由咬紧了下唇,话在舌尖绕了一圈,便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他生性高傲的很,半句话没同我说过。再说了,连爹爹都被气成那样,更何况我呢。”   这时逸仙却笑道:“祭司大人本是秉性高洁之人,你性情乖张,大人喜静,定然是嫌弃你吵嚷了。”逸仙当初不过是个小乞儿,只因为君子轩看他性子有几分像太阴祭司一般寡淡,这才救他一命,结果哪知非是寡淡,倒是个重情的孩子,好在逸仙上进,君子轩才留下了他。   只是这件事,也叫逸仙对太阴千恩万谢,视若神明。   两人一同来到了摇光宫,一如往常,逸仙汇报完公务就退下了。阴阴跪在下位,抬头看着居于高位的君子轩,等着他说话。   “逸仙……倒是越来越像太微那条狗了。”   君子轩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过狠厉,阴阴吓得瑟瑟发抖,心里却疑惑不已。   太微……大人?   阴阴不由看了看站在君子轩身边的太微,但看那位白发仙家神色沉静,依旧高傲如往昔,竟好似君子轩不在说他一般。   “阴阴。”   “是!爹爹,阴阴在。”阴阴打了个寒噤,急忙回道。   “太阴的身体怎么样了?精神可还好?”君子轩枕着手,伸出一指来按了按眉心。   阴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才发觉自己几乎全身都出了一层汗,然后才战战兢兢答道:“祭司大人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口不能言了。”   “原来如此……”君子轩笑了笑,说道,“原来,他不是真的不想理我,只是不能说话罢了。”   阴阴虽知这不过是君子轩欺瞒自己的借口,但不敢说出事实,只是急忙应道:“是……是的。”   “好了……你可以退下……不!”君子轩听完话后似乎有些兴趣阑珊,但很快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手掌摩挲着白玉把手,冷冷笑道,“阴阴,明天你让逸仙去给太阴祭司送饭,务必看着太阴祭司亲自动了碗筷。他不是很想见见太阴吗?这次本座就成全他!”   阴阴颤着声音应下,然后很快就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卷   第二天来送饭的是个少年,眉目极为年轻,神态又极为谦卑,但却是锦衣华饰,纵然在断魂宫中也堪称人上人。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谢苍觉得这少年看他的神情有点奇怪,特别像是太微被君子轩重新改造完后,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   但谢苍却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因为这个少年与他素昧平生,实在没有不可能像太微那样特殊。   今天的菜过分的丰盛,纵然是谢苍连日来心情恹恹,也不由胃口大开,动了好几筷,又喝了大半碗汤。那少年则一直坐在旁边垂眉低目的伺候着,但是当谢苍吃完了饭,少年却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来,为谢苍解开了四肢的锁链,然后端起了食盘离开。   谢苍觉得很奇怪,但他什么都没有问,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习惯君子轩的神经质了。   到下午的时候谢苍就知道了,这特么的是最后一餐。   因为君子轩跟世明——也就是墨穹一起现身了。   要真说起来,再见两人,谢苍倒实在有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君子轩似乎比以往要狂傲了许多,世明也不再像是记忆里那个忠诚沉默的奴仆。当时谢苍坐在琴案边摸琴,这把琴是君子轩亲手做的,音色很美,外形也非常漂亮,他想弹一首曲子,起调却是一首相思曲。   有时候谢苍真的忍不住想,死亡跟这样无边无际的活下去,究竟哪个更好,但他却没有任何勇气再经历死亡时的恐惧。   若虚……   谢苍轻轻抚过琴弦,闭上了双眼,腕上的镯子温凉,贴着他的肌肤,几乎像是要与他合为一体一样。他很快将那镯取了下来,手一松,便看着那镯子摔在了地上,断做五截。这样的情形已经不知在这几年里重复多久了,却是他第一次真正下定决心。   而这时君子轩与墨穹也推了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谢苍摔镯子的模样。   君子轩含着笑,似是若有所思;墨穹却大步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的将这碎镯子一一放进了帕子里,然后包了起来,神情却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沉稳:“主人因何事恼怒?”   谢苍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镯子打翻在地,碎块滴溜溜的转了两圈,躺在地上,裂的更厉害了。他虽然这一世是第一次见世明,却正好是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更何况世明对他言听计从,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唇舌,便冷冷的说:“不必修了。”   他许久没说话了,音调荒腔走板,沙哑难听至极,墨穹止不住面上讶色,随即狠狠瞪了一眼君子轩。君子轩也略有吃惊,站直了身,沉默的看着谢苍,眉宇隐有愧疚。   “属下定能将它修复如初……”墨穹心中又疼又怒,但毕竟主人最大,生怕谢苍不信,急忙半跪下来诚恳说道。他跟随谢苍许久,知他对腕上这镯子爱护有加,平日再是生气,也从不拿这镯子发火;想来如今所言只是一时怒上心头的气话,做不得真。   “我说不必就是不必!”被素来听话的世明一再忤逆,谢苍神色也有些难看起来,言辞也难听了许多,只说道,“别的男人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怎么处理,你也要多事阻挠吗?”   他这话说的不仅难听,还很恶毒,墨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过看墨穹的样子,倒不像是被喝斥白的,而像是愤怒的恨不得再把镯子摔碎一些。君子轩本来一直在看戏,这么一听,脸色也变了,不过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是很快放声大笑起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比我强到哪里去呢……”   墨穹厌恶的看了一眼君子轩,却并没有理他,而是将手搭在了谢苍的衣摆上,低声喊道:“主人……”   谢苍这气虽来得快,但毕竟若虚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再是锥心难过,也终已归于虚无。而在这个世界上,世明的确待他最为体贴忠诚的人,更何况的确是他自己说得太过,便出口解释道:“……你不必在意,我的确喜欢他,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否则……我也不会与你们相见了。而且,那也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现下……除了这镯子,我几乎连他的容颜都想不起来了。然而我时至如今才能想开……虽耗时久长,但既能忘却,就是一件好事。”   他这话字字真心,绝无一句虚言。   喜欢一个人要多刻骨,多长久。谢苍已经把若虚的容颜都忘了,心里却依旧藏着初次相见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他从理智方面却也很明白,若虚喜欢的是叫谢诗静的女人,不是叫谢苍的男人。就算没有系统,他们也永远无法在一起。   与其说现在依旧喜欢若虚,不如说是怀念当时那种自己仿佛还活着的感觉。   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兑换出来的镯子,细心呵护,如今却被自己摔碎。镯子与他的灵魂并不绑定,加上又不是系统自动组织出的东西,一碎,就不会再重来,也很难再完好了。也好……也是放下一桩俗尘往事。   这时谢苍出神回来,墨穹与君子轩在期间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只听见君子轩笑道:“你要带太阴走,只消问问他愿不愿意就足够了。”谢苍倒是很讶异,君子轩这样的性格,居然肯放他走,但随即想想,君子轩蛇精病的厉害,重生后更显得癫狂,就凭喜好心情做事,也并不是不可能。   然而墨穹却似乎并没有半点喜悦,只是看着谢苍,柔声问道:“主人,你可愿意随属下离开?”   除非是有病才肯被这么拘着,谢苍压抑着喜悦点了点头,却换来君子轩更冷的嘲讽笑声,他甩甩长袖,大步踏出门外,冷冷搁下一句:“墨穹,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主人,心比我还要硬,血比我还要冷。我再是手段毒辣,但若要比无情,我却绝比不过他。”   ……我杀你全家了?   谢苍奇特的看了一眼君子轩,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苍……你真是个脱线的人   ☆、第八卷   “主人……恕属下冒昧。”   墨穹跪在地上,毛绒绒的大氅垂落在地上,对方的神色像是恭敬之中带着一点犹豫,跟谢苍记忆中的世明有太多的不同了。但这本就很正常,世明将太阴当做一切,然而墨穹却永远不可能跟世明一样。   然而谢苍错了。   事实上,墨穹比以往更为恭敬体贴,少了几分木讷,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为谢苍理了衣摆,又站起来搀搂着他,似乎是怕他的腿脚再度不便。无论墨穹是谁,无论他是什么地位,即便白泽之子也好,九天玄仙也罢,皆是一心一意侍奉太阴的世明。   “世明。”谢苍顺从的依靠着他,轻轻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墨穹带着他一步步走出这个困守了谢苍近十年的囚笼,在第一缕天光投在谢苍身上时,低低的说道:“属下没有什么愿望,只希望……能够永远追随着主人。”他这句话说的很矛盾,却又一点儿都不矛盾。   “那么,咱们便隐居吧。”谢苍静静的笑了笑,重新踏入这个世俗,竟恍惚觉得什么都可以放下,又什么几乎都忘记了。   即便伴随生命之中的是永生永世的孤独……   谢苍看着身旁安静的墨穹,忽然微微一笑,又抬头沐浴在日光下,心中竟有无限放松。   即便不过一朝有人相伴,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绝望。   “主人……”墨穹第一次看见谢苍笑,只觉得他平日清冷淡漠的面容似乎无端生动起来,犹如初雪消融,风暖日和,绝胜凡尘大多绝色。墨穹与太阴相伴百年之久,心中敬他慕他,只觉他高高在上,比之仙者更无人间烟火,宁静深沉,凡事看得通透明白,却叫人难以琢磨他的心事。   在断魂宫的日子,谢苍多数处在心情低落的时候,自然毫无喜悦可言,更别提笑颜,今次倒让墨穹无端惊艳一番。   “世明,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谢苍笑了笑,温柔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墨穹的头发,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狂喜的情绪,而是淡淡的看向了天际,轻轻说道,“广袤的大海,还是崇高的峻岭?大海豪迈,山峰坚韧,我都很喜欢,不然辟一处花草繁盛之所隐居,也很好啊。那你呢,你愿意随我隐居吗?”   “属下自当与主人同在。”墨穹说道。   其实他们的关系本应该很尴尬,毕竟谢苍的面具是被世明揭下,但这一世却是君子轩第一个看到。如今的情况,就好像前尘往事皆作废,墨穹依旧是谢苍忠心耿耿的属下,而不是那个临死之前揭下太阴面具,即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有缘人。   “那我若要在那里老死呢?”谢苍忽然低低的说,“你也愿意吗?世明。孤寂,沉闷的隐居于山野之中,再不见人间繁华烟云,只有咱们两个相伴,一块儿呆到死去,便是死了,也葬在一处。这样的纠缠不清,你也愿意吗?”   墨穹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紧紧箍着谢苍的臂膀,将他揽到怀里,嘴唇抖了好几下,只拼命点着头。谢苍看了他好一会,才又慢慢笑起来,淡淡道:“傻子,这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但是你既然愿意,便也就不能反悔了。”   “主人!属下绝不会反悔。”墨穹急切道。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离开了断魂宫,谢苍看着墨穹急切的面容,愣了半晌才又说道:“我本家姓谢,单名一个苍字……你以后……”其实这话他说来也有几分羞赧,毕竟已经许久未曾与他人这般亲近,明明不过只是告诉名字罢了,他强压下不知何来的羞涩,吞吞吐吐道,“没什么……总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   墨穹没有说什么,他的脸红得像是所有的毛细血管全都裂了开来一样,最终只化为一句:“是,主人。”   …………   隐居之所,最后定在一处湖心,隐匿林野,架长桥抵岸,四季温暖如春,花树永绽。   而谢苍与墨穹在此地也已经住上十余年,两人相处模式倒如百年之前一般无二。墨穹将谢苍的戏谑之语做真,竟将隐居之地植满了花草,日子一久,姹紫嫣红怒绽之后,便是香气浓郁之时。只是这样的香气,也无法掩盖谢苍身上清淡而明显的醉流芳。   又是一个冬日午后,难得出了晴朗太阳,谢苍搬出躺椅,于一地鲜花翠叶之中慵懒度日,修长五指握着一卷竹简,神色却隐有倦怠,摇椅轻轻摆动,沐浴日光之下,渐入好眠。墨穹劈完柴火,将柴火垒做一堆叠在厨房外头,便看见不停摇摆的摇椅,立刻起身回房取过一件大氅,为谢苍仔细盖上。   啊……今日是江湖访谈录,明明昨日是九州游。   墨穹看了看那松散开来的竹简,唇边竟忍不住笑意,那百余年,甚至这十余年来,他都不敢觊觎如今时光片刻。他一直再问自己,这是否不过一场镜花水月,难得美好的让人沉醉的梦境。然而眼前的主人是真实的,他的温暖,他的冰冷,他的笑意,他的慵懒……百年之中从未曾见过的主人,清晰刻骨的在这十余年中毫无吝啬的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这不是虚假的梦境能够得到的。   在世明、太微、墨穹的梦,永远只有主人高高在上的沉默,与他埋葬于深深沉默之中的疲惫。   芒果青应当已经腌制完成,之前因花果过多,冰藏了起来。近日来主人无甚胃口,酸甜可口的芒果青许是一个法子也说不定……   曾几何时,墨穹曾怨愤过上天的不公,叫他遭受钻心剜骨、亲人分离之苦,因此他也恨给他带来这种命运的君子轩。然而,人来世上一遭,哪怕经历无数的苦痛折磨,但在这些痛苦之中,也会有许多欢欣幸福之事,遇见一个终生都无法忘怀的人。   就好像主人一样,就好像……阿苍一样。   墨穹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谢苍的场景,就好像是混沌之中的一束光一样,他战战兢兢的跟随着那缕光,虽然始终无法感受到一点温暖,却不必永存黑暗。   即便时至今日,墨穹依旧不敢鼓起勇气去改变什么,得到如今这些,仿佛就已经是上天垂怜一般。更何况……这已经非常足够了,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墨穹所想要的。   若是人所期盼的少一些,是不是上苍就会让这幸福停留的更久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发糖,因为太沉闷了,然后想下谢苍是不是也太负能量了呢,于是改变了一下逻辑思路,感觉可以甜甜的傻甜白起来了=w=   请吃糖吃的高兴!   要留言,很多很多留言。   ☆、第八卷   君子轩来的很迟,至少比谢苍所想的要迟。   当时还是一个午后,阳光不算很强,但很暖和。谢苍躺在摇椅上小憩,薄薄的毯子挂在身上,一张小桌放在身边,端着碗吃了大半的芒果青。他睡得很少这么安稳宁静,因此时常在午后熟睡,嗅着花香,映着暖阳入眠。   约莫人一处于松懈闲适的状态,就容易发困些。   君子轩跟墨穹的说话声惊扰了熟睡的谢苍,然而等谢苍清醒过来的时候,君子轩却不说话了,墨穹也没有说一句话。谢苍等着墨穹说话,但墨穹却一言不发,静静的回屋了,而君子轩却走了过来,跪在他身边,抚了抚谢苍的鬓,轻轻的问了一声:“阿苍,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之后成恨。”   约莫是君子轩说这句话的样子太卑微,谢苍竟对他笑了笑,然后冷冷道:“从来都是你痴心妄想。”   虽说任务目标是达成君子轩与墨穹的心愿,但经过囚禁之后,谢苍对君子轩的憎恶已经超越了一切,他几乎无法面对君子轩还继续和颜悦色下去。听到这句话后君子轩却意外没有大怒,反而是慢慢的笑了开来,他眸中像是蕴着无限深情,诚恳而炙热,但说的话却轻佻又傲慢:“那我们就走着瞧……阿苍。”   他凑上来轻轻吻了吻谢苍干涩的嘴唇,惊得谢苍几乎摔下椅子去。   “恶心!”谢苍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巴掌,伸手擦了擦嘴巴,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感从胃部涌上喉咙,几乎要吐出来。   谢苍这一巴掌来得又急又快,君子轩冷不防挨了一下,当即被打偏了头,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慢慢浮出来。他静静的看了一会谢苍,笑容微微收敛了起来,露出一点受伤的模样来,轻声说道:“原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他似乎就要流下泪来了,垂着头,睫毛微微抖动。   “滚出去!”谢苍却生不起一丝怜悯之心,心中仿佛犹存怒火,将桌子与摇椅一起踢翻,而后拂袖离去。   君子轩站起来看着谢苍的背影很久,直到他脸上的巴掌淡化至消失,谢苍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他才转头离开,却再无一丝笑容。   墨穹看着被谢苍重重关上的房门,仿佛透过那扇房门看见了最后一眼那张过分冰冷的容颜。他从未见过谢苍这样生气的模样,太阴总是神色淡漠,纵然君子轩当年多次挑衅,又故意激他亲眼看着如何令人作呕的折磨那些叛徒,他也至多不悦,却从未这般情绪激烈。   亲近主人乃至……的龌龊念头,他绝不比君子轩少。   但若是下场便是遭主人厌弃,墨穹却宁愿自己沉默终生,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相伴,再也无法想象与主人分离的场景。   然而墨穹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与君子轩说过的那些话,他伸出手掌来看了看青色的血管与脉络,忍不住想起了父亲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竟忍不住想到,只剩下百年的陪伴与不过数年之后即将迎来的分离,究竟要选择哪一个……   跟主人在一起,却缄默终生,百年之后魂归黄泉。   应上苍渡天劫,只享数年欢,仙骨长生永尝孤寂。   缘分二字,何其苛刻,错过即再无任何可能。即便得到仙身,长生不死,但若主人不在身旁,又有什么意思。世界何其之大,然而我真正在意的人,却不在任何一处风景,虽享无边寿命,却拥一世孤寂,当真值得吗?   然而为了一人放弃仙身,是否又值得?墨穹却是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君子轩的原因,谢苍心情不好了数天,导致直到第九天,他才发现墨穹的脸色变的苍白了许多,甚至有些衰弱。只是墨穹向来沉默,谢苍虽然有心询问,却也奈何不得闷葫芦不说半句,也只好当墨穹是病了,让他休息了数天。   期间墨穹却粘人了许多,似乎是真的生了病,竟也喜欢在日光下休息。谢苍偶尔任由墨穹搬出榻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枕在自己膝头,乖巧蜷缩的像只小动物一样。墨穹病后似乎身体都差了许多,而且还会因天气或是外物而生病,谢苍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相信。   就这样春去秋来,八载岁月蹉跎过。墨穹下巴也长出了细密的胡茬子,面容上也慢慢生出皱纹,竟是从年轻俊美变作成熟稳重起来,他白发生得最快,虽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鬓发间却已有了灰白痕迹。谢苍此刻已心知肚明,却一言不发,只做平日一般相处,毫无异样。   之后光阴虽逝,墨穹的变化却少的多,只一头黑发变作雪丝,眉目间依旧显着年轻的俊朗,但手脚却越发笨重沉闷起来,虽比寻常老人好上许多,却也不如年轻时灵活。   在第三年,墨穹行就将木,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已经所剩时间不多,竟无端粘腻起来,紧紧跟着谢苍。谢苍心中对他最为愧疚,自然什么都随他,平日也多有迁就,反倒惹得墨穹很是忐忑不安,自责不已。   在一个春夜里,墨穹悄无声息的离去了,谢苍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却问尽了他一生想念。   “你觉得,值得吗?。”   “我只在意做的够不够,却从未想过值不值得……”   主人,能死在你身旁,我很开心……比什么,都开心。   墨穹死前的眼眸里,像是布满了星辰,璀璨发亮,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谢苍时的样子,在黑暗里得到的第一抹光。   谢苍看着他满面笑容的样子,竟觉得伤心难过的厉害,气堵在心口,眼泪便流了下来。   “很足够了……”谢苍也不去擦拭,只是闭着眼无声的流下泪来,喑哑着嗓音说道,“我也很开心,这辈子能遇到你,跟你在一起生活这么久……”   大概是这夜偏要多生些波折,丧子的白泽满面伤痛的带走了墨穹,谢苍心有愧意,自然不敢阻拦,只是一个人坐在屋内伤心。没过多久,君子轩却又造访,他神色较往常坚毅许多,身上却无端多了许多伤口,他俊朗的面容上也添了不少疤痕,看起来似是难以消除,倒为他秀丽的模样平添几分凶悍。   君子轩问了当年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之后成恨。”   谢苍没有理他。   君子轩又问:“那么……墨穹呢?”   谢苍擦了擦脸上的泪,摇着头淡淡说道:“我……我自然喜欢他,他是我的家人。”他话音刚落,许久未见的系统却突然发出了任务完成的通知,谢苍不由愣了愣,急急站起身来看向了君子轩,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告诉他,怎么剔去仙骨。”君子轩笑了笑,在谢苍看来,却满是恶毒,简直令人作呕的可憎,“我告诉他的法子,是最钻心剜骨,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也除得最干净,让人一丝一毫,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这本来是我用在叛徒身上的刑罚,弄疯了不少人,却没料到,墨穹竟然肯为了你,一根根剔除仙骨。”   “你……”谢苍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只觉得身上恶寒的厉害,头晕目眩,像是快要晕过去一样,他退后了两步,撑住了柜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白泽为此追杀了我七十年。”君子轩似乎毫不在意,满面愉悦,“那又如何,我折磨他心甘情愿的儿子,他自然心痛不已,可他杀不了我,就好像琴渊怎么也杀不了啸仙一样。但能看见三个人一起痛苦,我即便受点皮肉伤,也不算多么亏,对不对。”   谢苍忍不住又流下泪来,竟无话可说:“……”   “是了,你还不知道琴渊的近况吧。”君子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竟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像是快意了许多,然后冷冷道,“你希望他与啸仙两情相悦,你的要求,我总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穷黎灭族,啸仙趁机而入,只可惜好景不长,琴渊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便与啸仙反目成仇。如今,他打不过啸仙,连寻死也难,但总归两个人是在一块了,就这样永生永世无止休的纠缠下去,不是也很好吗?”   “你真是疯了……”谢苍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靠着柜子慢慢蹲下身去,只觉得心里怕的厉害。   君子轩倒没有反驳,只是走上前去,淡淡道:“你在意的人跟事情,我都会为你完成,但落子无悔,什么结果都该接受,你怎么却说我疯了?莫非不是你希望琴渊跟啸仙在一块吗?难道当初不是你对他们之死多有伤怀吗?”   “你看看你……”君子轩单手托起谢苍的脸,微微一笑道,“你难过什么呢?你这样心肠狠辣又无情的人,也是会难过的吗?墨穹待你这么好,你也从未喜欢过他,无论我对你多亲近,你也不挂在心上。你愿意为了我死,都不愿意为墨穹活着,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但是你从来不喜欢任何人,哪怕把你这颗心挖出来,都不会刻着任何人的名字。”   谢苍闭了闭眼,伸手捂住嘴,任由系统将他传送离开。   看着谢苍一点点消失,君子轩的笑容也渐渐变淡,最后随着那身影一同化为乌有,他轻轻直起身,看了看最后碰触谢苍的手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对他,似乎总是有特别的柔情。”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发仙家轻声说道,他神态非喜非悲,似是无哀无乐,然而看着君子轩的眼眸中,却好似有千万深情,“在你心里,我哪里比不过他?”   “在我心里,世上无人能够比过他。”君子轩淡淡道,“既然我永远留不住他,他也绝无可能爱上我,那就不妨让他更害怕我一些,更憎恨我一些。爱,是多么虚无的感情,若遇到新的人,就会淡化;只有恨,才会永永远远的留存下去。”   白发仙家静静出声:“我会是你新的人吗?”   “你也说,我对他有特别的柔情。”君子轩轻轻抚上了脸庞,神色却依旧温柔,“既是特别,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君子轩和墨轩的愿望分别是:既然我得不到,别人也不可能够得到;跟主人在一起。   别看君子轩在谢苍面前稍微有点包子【完全不是包子】   这卷的真名叫:《大魔王和忠犬》   哈哈哈下个世界炒鸡苏而且完全没虐~是休闲度假篇   ☆、第九卷   虽然回到了系统空间中,但因为君子轩的事情,谢苍竟迷迷糊糊生起病来,但他不过是灵魂,根本不可能生病,是心病在作祟。系统对这种事向来不大搀和,任由谢苍自己休息了数天,直到对方自己起来找任务才出声。   “怎么……没有任务提示?”谢苍的神色憔悴了很多,看来君子轩给他的打击的确是很大,他坐在轮椅上,病恹恹的像是快要死了似得。   菊花查阅了一下资料,然后摇摇花盘,甜甜说道:“没有啊,最近的时间轴没有错误,也没有什么普通的纠正任务非要你做呀。”   “那么,我还有什么能做的?”谢苍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在意,又好像心如死灰一样,“麻烦也没有关系,难也不要紧。”   菊花笑了笑,然后说道:“苍苍觉得寂寞吗?那去度假吧,现在的确没有什么任务,不如去度个假?”过了一会,菊花突然又说,“苍苍真是很能干啊,即使我什么都不提醒,也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啊。”谢苍没有回答它,但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度假的想法。   “娱乐的方式似乎选择最多的是游戏……”菊花面前浮现出了一个玻璃球体,里面密密麻麻的浮着许多的屏幕,最后它似乎挑选到了适合的世界,开心的笑了笑,“美能让人的心情好起来,这个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拟真网游,啊,对了,苍苍,这里九个,请挑选你需要的游戏形象。”   谢苍本不想这么麻烦,但想想网游好看些自我欣赏也好,便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系统给的九个模型。   都是非常完美的男性身躯,但第一个稍显妩媚、第二个又太过成熟、第三个看起来很是禁欲、第四个模样圣洁、第五个过分可爱、第六个年轻英气、第七个正气的令人惭愧、第八个竟然有些娇俏的女相、第九个甜美的过分。   身高也是依次上下不定,最高的是一脸正气的一米九,最矮的娇俏女相,差不多只有一米六五。   不过说真的,这九个人完全不相上下,拉出去真是标准的男神长相,简直好看的一塌糊涂,好像书里写的那种倾城倾国,男色迷人一样走出来的。虽然不愿意,但谢苍却必须承认,即便是他到如今看过的所有人,都大概没有比这九个人颜值更高的了,就连若虚都少了些味道。   “这九个人都是按苍苍的模板来修改的。”菊花咯咯的笑出声,“按照完全不同的风格来调整,已经美化到了系统能够美化的极限了。”谢苍面无表情的想这特么不就是说我整容整到最完美的巅峰是长这样么,而且还看我想怎么整。   谢苍也没多问,直接选了那张禁欲脸,那张脸是唯一让他感觉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熟悉感的选择了,因为跟他一样都是凤眼,其他的谢苍完全找不出任何共同点了。只玩过地球游戏的谢苍并没有考虑到自己被坑的情况,只以为游戏拟真是真人样的,挑选个好看的模板也没什么。   导致他之后悔青了肠子。   【叮,祝旅途愉快。】   ………………   谢苍被直接传送到了一间公寓里,必要的身份证之类的东西都在床头柜上,还有银行卡跟现钞,车钥匙跟房钥匙之类的东西。笔记本跟手机这些电器全部放在书架边的桌子上,看起来就好像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似得,谢苍打开了电脑搜索了一下,这个世界除了游戏,其他跟地球完全一模一样。   而游戏……   谢苍抬头看了看平放在墙角且布满了营养液的游戏仓,他虽然还赤着脚,穿着睡衣,但并不饿也不困,干脆试试新奇东西,按着说明书打开了游戏仓,躺进了空处,将营养液的连接管贴在血管上,然后闭上了眼睛,游戏仓自动缓缓合上。   ……   “自盘古开天辟地……”   长长的卷轴与水墨画荡开厚重的历史车轮,谢苍站在卷轴之下,闭着眼睛听着空灵而沉厚的男音将那段古老而恢弘的沉痛历史一一道来,直至新生开始。卷轴荡着浓墨猛然一收,一滴墨水落入无波的水面,猛然翻涌开来,化作一处山清水秀的隐居之所,而谢苍正站在一座石桥上,看往来山清水秀,湖中芙蕖盈盈,倒真有几分平静难言。   “请玩家选择种族。”   水面上猛然排开数个谢苍,但风格倒是各不相同,种族为鬼的谢苍青面獠牙,样貌虽美,却难免升起几分怪异之感,衣着也是破破烂烂的,一下子就被谢苍否决了。真正叫谢苍动心的,反而是最普通的人族,显示的似乎是最高等级,人族执着一卷书籍,白袍大袖,长发流云,凤眸潋滟却带寒芒,翩然若仙。相较而言,仙族反而华贵了许多,倒显得过分艳丽了。   “人族。”   “请玩家命名。”   “长生无尽。”   “欢迎玩家长生无尽进入游戏。”   眨眼的瞬间,场景迅速变化了起来,恍惚间谢苍差点以为自己在进行古代的任务,直到看见别人头上乱七八糟的名字才回过神来。谢苍本来就是外观风景党,以前跟徐岫他们玩网游,最多刷刷副本,平时就是浪费点卡或者就是完全不花钱的杵在好看的风景点截个图拍个照什么的。   顺着任务走了一圈,谢苍背了柄防身的青锋剑,换了一套精致的淡蓝色绸衣,散发带着斗笠,揣着五十文钱,也没有接下面的杀怪任务,找到村口的马夫李大哥搭了一程便车,选了最近的一程——江陵。   游戏当然不可能像是现实那样跑很长的一段路,简直跟缩地成寸一样,谢苍只跟马夫唠了几句嗑,一晃眼江陵就到了。NPC虽然说话不多,但却也很有意思,倒像活生生的人一样。谢苍压着斗笠抬头看了看江陵这座古城,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才走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卷   江陵行走往来的人比新手村多的多,而且装备看起来都不错,而且大概是因为等级高的原因,不少人都骑着马驴或是梅花鹿,有几个奇装异服的还骑着木牛流马。谢苍看着有趣,来来往往颇为热闹,他隐居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的场景了。   玩家们多数长的还不错,颜值平均略高,但似乎特色各异,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人生来不能完美,在游戏里便总想尽善尽美,这个世界的人倒是实在,难怪是叫拟真游戏……   随即谢苍愣了愣,立刻退出了游戏,离开游戏舱后找到了厕所,他把脸凑在镜子前的时候,明白自己被系统阴了。   现实里的这张脸,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不是什么实在不实在的问题,而是因为游戏拟真,大家能够更改的概率很小。谢苍干脆刷牙洗了脸,暂时没什么心情进游戏,直接去看了看冰箱,存货不多。他又打开大衣橱,从满目琳琅里挑了件米白色风衣跟黑色长裤换上,摸上钱包跟钥匙出门了。   这是一间公寓,居住的人不多,但是在黄金地段,谢苍四下看了一会,决定随便逛逛,他刚转了一个弯,抬头就看见了超市。本来也就是出来补货填粮,谢苍二话没说直接进了超市,拉了辆推车就往超市里头走。   食品区在内侧,谢苍顺便又称了点水果,让他觉得诡异的是卖水果的小哥有点迟钝,做事特别慢,也不知道是不是算错钱,他买了一大袋的水果,里头还有一只完全体的榴莲,居然只花了五十。   不过无论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占便宜,谢苍倒是没在意,又把推车推到了零食区,他现在不用考虑什么健康跟年纪问题,自然零食看自己中意的扫,还买了两瓶包装漂亮的鸡尾酒。超市购物足足花了谢苍近六百块,他提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锁定了一家蛋糕店,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进去买了蛋糕跟甜点,然后直接回家了。   买蛋糕的时候还被送了张卡,谢苍任由那个店员将卡放进甜点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卡的背后看见了手机号码。   虽然有点诡异,但谢苍总觉得蛋糕店的两位妹子,好像是在跟自己抛媚眼搭讪……虽然看起来是很可爱,可是身材真的太平了,身为女孩子却连墨穹的胸肌都比不过真的没有问题吗?   说起来,我最近魅力有这么大涨吗?   谢苍开了家门之后,提着袋子进了房门,抬头看见玻璃门上的自己又忍不住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系统阴了一把,已经不是以前那张脸了。   日哟!   看着玻璃门,谢苍的脸又黑了黑,虽然根据系统来讲这张脸是以自己为模板然后整容到极点的完美脸,但是又不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那张原来的脸,实在是看着很出戏,好像家里来了别人一样,但愿大半夜起来上厕所不会被自己吓死。   把一切东西都放好之后,谢苍吃掉了个巧克力甜甜圈跟一块大蛋糕,舔着嘴角喝掉了瓶鸡尾酒,幸福的躺在沙发上睡死了,垃圾扔了一茶几。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抽了一个超市买来的垃圾袋,把茶几清理了下,拎着垃圾袋打算放在门外。   谢苍开门的时候没太在意,结果一开门就被一堆花束淹没了,好不容易从花堆里找出垃圾袋跟自己,谢苍看着几乎铺满了整个过道跟楼梯还叠放起来的花束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他连着垃圾袋跟花束手脚并用的全部扫出了家,又回去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口:送错了。   结果第二天谢苍发现纸条被扯了,花束更多了。   谢苍之后打电话给清洁工帮忙清理了一下自己的门口,在付钱的时候,清洁女工一直是盯着他的脸接的钱,而正好他对面那个屋子的主人回来了,兜帽单肩包,大墨镜,贵的要死的球鞋,带着耳机抖腿打拍子,嚼着口香糖,简直跟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土豪大学生散发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出于礼貌,谢苍跟壕大学生打了个招呼,不过对方只拿墨镜瞥了他一眼,吹了个口香糖的泡泡,啪叽打自己脸上了。   谢苍忍着笑意当做没看到的转头回家了,带上门后,就笑滚在了地板上。   好蠢啊那个壕!!!   虽然过上了想要的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再吃的生活,而且有车有房父母不管,但是一来谢苍没什么逛街的兴趣,二来放松下来反而不像隐居时那样悠闲自在,连个陪的人都没有,干脆又回去玩游戏了。   游戏这时候是到了夏季,谢苍上线的时候正迎着午日大太阳,他摘下斗笠当扇风,找了一家靠在河边的茶摊遮阴喝水,去去热气。老板一壶凉茶收了他五文钱,喝起来还跟白开水没两样,好在够凉快,谢苍也没计较那么多。他在茶摊桌上看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个个刃上带血,装备高级,忍不住笑了笑。   有时候真是奇怪,什么都有的人反而要奔波忙碌一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却轻松自在。   谢苍在茶摊里坐了五六个小时,从中午坐到晚上,打算下线的时候,有个妹子却突然挑着灯笼走过来。妹子叫人间惆怅客,一手握灯一手抱着一油纸的吃食,背着两柄刀,大步流星走的像汉子一样,客客气气的站在谢苍身边,眼睛不停的瞟着谢苍的头顶,估计是在看名字,然后咳嗽了两声说道:“长生无尽前辈,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请坐。”谢苍淡淡应道,然后挪了挪位子,总觉得这个叫做人间惆怅客的妹子有些奇怪。   “长生无尽前辈。”人间惆怅客小心翼翼的将桌上的空碗翻开来,把自己的一些吃食放进去,“若不介意,请用。”看着小姑娘心痛无比的表情,谢苍平静的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然后人间惆怅客也赶紧抓了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前辈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谢苍挑了挑眉头,不知道这个玩家在打什么主意,便说道:“没有,不过我想游览大江南北,倒很是孤寂。”   “感情任务!”   小姑娘眼睛一亮,眨巴眨巴看着谢苍,过了半晌脸却慢慢涨红起来,低头拔了剑又理了理衣服,奇怪道:“不对啊……任务框怎么没有出来,应该这样就会有提示了啊。难道我还要说一些什么?”   “我不是NPC。”谢苍喝了一口茶,又拿起块核桃酥吃了。   “不可能!”人间惆怅客立刻反驳道,“我对你用过捕获技能了,压根没用,你根本就不是野生的剑灵,只可能是隐藏任务发放的NPC才对啊。”小姑娘脱口而出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张大嘴巴,倒退了几步,惊讶的指着谢苍说道,“你……你……你是玩家!!!”   谢苍点了点头,有些莫名:“是啊。”   “啊!!!!!!!麻麻我遇到男神了!!!男神还是三次元的!!!”   谢苍看着人间惆怅客连油纸包都不要的飞奔而去,不明所以的将这些点心都当做茶点吃光了,反正他饿了。下一刻他就接到了小姑娘的邀请。   【人间惆怅客】邀请【您】加入【踏遍江湖】。   谢苍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妈妈拔罐了,在右肩,酸爽感外人怎能体会。   此心唯有与谢苍被系统所阴时一样:日哟!   ☆、第九卷   踏遍江湖的帮主叫一晌贪欢,根据人间惆怅客的描述来看,是个行动的荷尔蒙,别说指挥了,平时说话都要把握分寸,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贴着“25禁”。   帮派指挥是一个叫江阔云下地的基佬——人间惆怅客。   出乎意料,帮派领地倒像个适合隐居的圣地,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开了几亩田地,屋舍俨然,还引了瀑布,泉下活水清澈见底,也有游鱼。帮派里总共有百余人,但在线的只有二十几个人,在帮派的倒占了大半,有十来个人,人间惆怅客带着谢苍跑了一路,为他铺张了空房,又带他去耕田钓鱼,这些寻常小事也能升级,谢苍等级低,占着便宜升了十来级。   钓鱼放在最后,人间惆怅客却耐不住性子,叽叽喳喳个没完,谢苍过的岁月久了,倒也喜欢热闹,便安安静静的听她讲话。结果一个时辰下来,谢苍篓子里满是肥鱼,人间惆怅客只有一只小鱼苗苗。小姑娘抱着鱼篓犹豫不已,嘟着嘴抱怨道:“这年头连鱼都看脸,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了。”   谢苍摸了摸她的头,看小姑娘红着脸又再度精神奕奕起来,不由失笑。但万万没料到,他唇角笑意微绽,人间惆怅客的脸竟迅速升温,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脸。   等谢苍将脸上的笑容收了,人间惆怅客这才麻溜的爬起来,捂住绯红的两颊闷闷的说道:“下次我坐在椅子上你再笑吧,要不……还是算了,你想笑就笑,就是别让我在池塘边上的时候笑。”谢苍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倒没说别的,只觉得这小姑娘可爱,但倒也没别的情绪了,他毕竟活的太过长久,经历的又过多,对年轻人总是忍不住用看孩子的眼光去对待。   两人正说着话,谢苍又蹲下来放了人间惆怅客的鱼苗苗,把自己篓子里的鱼也放了大半,留下了四尾最肥最大的。刚站起来,人间惆怅客搂了谢苍的鱼篓,两人就打算往厨房去,没料着迎面走过来个娇俏——娘娘腔的男孩子,个不高,有点女相,阴里怪气的冲着他们哟了一声:“这打哪儿被小间你带来的。”   第一印象谢苍就对这个男孩子没什么好感,更何况说实话看过“自己”整容极致版的那版女相,谢苍说真的觉得这男孩子真是……长得不咋地,而且对方眉眼吊着副邪气,看着就难受的很。   “别理他。”人间惆怅客踮起脚来,努力够着谢苍肩膀没够着,谢苍自己直接弯腰低了头,这才让小姑娘说了悄悄话,“他可假了,非要人宠着,除了指挥跟帮主不理他,帮里其他人都觉得他长得可爱,为人萌萌的,我上次跟朋友说,还被骂了背后说人坏话。”   谢苍点点头,倒也没说话,然后对人间惆怅客说了句:“我有个兄弟也女相,矮个子,跟他倒是能比比。”   “诶?有照片吗?还是也是玩家?!”人间惆怅客一下子就被谢苍的兄弟吸引了过去,眼睛闪着星星问,“也跟你长的一样好看吗……不,你肯定是你家最好看的,你其他兄弟要是没你好看我也能接受,反正肯定不难看。”   谢苍沉默的摸了摸下巴:“不……我是九兄弟里最不好看的。”   人间惆怅客看起来快要晕了。   被忽略已久的男孩子不服气的走上前来,冷哼了两声,凉凉道:“别是一家整容医院出来的吧。”他这话说的太过分了,人间惆怅客直接从花痴状态跳到了战斗状态,拔出了双刀来瞪着男孩子,然后呸了一声:“就你这德性才真该好好整整了。”男孩子气粗了脖子,脸顿时红了。   谢苍看了看,发现那个男孩子叫小萌呆,心里顿时一囧,忍不住捂住嘴微微笑了一下,觉得倒是挺有意思的。小萌呆明显没人间惆怅客等级高,退后了两步,也没拔武器,气呼呼的说:“你跟他认识多久啊就这么护着,我跟你说,这新人不是整容的我跟你姓。”   人间惆怅客又呸了他一声:“去你妈的,老娘膝下还没你这么大的孙子。”   “………”谢苍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小姑娘。   也算是不欢而散,人间惆怅客后头就问谢苍要了通讯号,类似地球的企鹅,谢苍直接让菊花帮他注册了一个,顺便让菊花往他电脑里存了一下那九个模型的家居照。两个人退出了游戏之后,人间惆怅客又把谢苍拉到了踏遍江湖的群里,见着是小萌呆跟几个没见过的卖萌,谢苍顺手屏蔽了群,跟人间惆怅客单聊起来了。   既然说是九兄弟,自然没不一起的道理,谢苍发了一张合照,跟人间惆怅客说那个最矮的就是第九个,之前说的女相的。结果人间惆怅客就只给他发了一句国骂,半个小时然后问能不能把小兄弟单发给娘炮小萌呆压压他的煞气,谢苍自然没意见。   结果五分钟后,小萌呆跟人间惆怅客在群里掐起来了,人间惆怅客还顺便中间问谢苍能不能把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妩媚的妖孽介绍给她,谢苍想了想觉得有点难,就没答应,说妖孽有男人了。   人间惆怅客又给了一句卧槽。   不知为何,自从下午遇见小萌呆之后,谢苍总觉得人间惆怅客害羞腼腆的小丫头模样崩坏的越来越严重了。然后谢苍觉得自己也崩坏的越来越严重了,不过虽然这事儿等于是他惹的,但谢苍还真没什么领事儿的念头,而且他还算半个受害者,就干脆离了电脑去喝了瓶鸡尾酒,拎着小酒瓶一开门,花虽然还多,但好在都不堵门了,因此也没被淹没。   这事儿功劳源于谢苍用502胶水把纸条粘门上了,这次总算是没让人把纸条撕走了,也撕不开,不过还是被抠了几下,看起来没成功。   谢苍拎着鸡尾酒瓶子正开门,对门那土豪大学生捧着束玫瑰花,那花束大的简直那长手长脚的大学生都捧不住,简直一个打他门前一堆。那男生一见谢苍出来了,啪叽一下把花掉地上了,脸上红的跟要蒸鸡蛋似得。谢苍估计年轻人是想给女朋友送花束,没想着被人看见了,不好意思了,就对他笑了笑,转头又回去了。   一回去也没什么事干,谢苍干脆在边走边脱衬衫长裤,直接进浴室泡澡了,等他泡完澡,围了块浴巾一路收拾着衣服塞进洗衣服,泡了水跟洗衣粉自动洗衣服去了。结果洗衣机转着,门响了,谢苍干脆换了件浴衣,把浴巾挂手上了,一开门,那脸红红的土豪大学生憋着气把那花束塞他怀里,然后一睁眼,流着鼻血跑回去了。   这糟心熊孩子……   谢苍看了看花上的卡片,还写明了“不可食用玫瑰”,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把花塞垃圾桶里了,然后发现垃圾桶太小,抽出来找了找家里的空地,塞到一个装饰花瓶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回复=-=   ☆、第九卷   第二天谢苍没上线,而是打算出门逛逛,因为昨天那件事一群人涌过来求介绍兄弟做情缘,过了半个小时又一群人唰唰的道了歉,还有顺提:如果可以的话情缘还是请介绍一下——哥。   谢苍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这张脸长得比较提前成熟,就好像是网球王子里越前龙马跟手冢国光一样,知道的知道是差两岁,不知道的因为差二十来岁。两个人出门牵个手绝对都是当父子没有当兄弟的,俊俏是俊俏,就是长得太着急了。   至于这半个小时的异常行为,谢苍翻了一下记录,发现是25禁帮主出来帮忙说了句公道话,熊孩子们才安静的,不由肃然起敬。在这个河蟹当道的时候,帮主作为一个25禁,居然敢顶风作案出来玩,简直帅到没朋友。   不过出门没多久谢苍就后悔了,他顶着大太阳,扭开了衬衫几个扣子,瞅着转角有家咖啡馆就一个箭步推门进去了,空调一吹险些没死在门口。好在他还算注意形象,按着门把手没直接跪下去,面不改色的关好门,走到前台点了个冰咖啡跟巧克力蛋糕,还要了两个甜甜圈加泡芙,付完钱后看着离空调近的位子一屁股坐下去。   位子是双人座,旁边恰好还有书架子,谢苍抽了本看起来就专门写八卦样的抽象报纸一打开,发现里头介绍的是专业美学艺术的书,简直蛋碎的要命,耐不住手贱翻了翻,顿时就审美观毁的一脸血。正巧这时候东西上来了,谢苍就让那杂志瘫在桌子里,还挪远了点,免得影响胃口。   结果送东西的小哥没走,直接坐在了谢苍对面,笑了笑说道:“先生,你也喜欢看这一期《Esthetics》?”   谢苍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一抬头,更完蛋。   就算没有见过25禁帮主本人,谢苍也怀疑眼前这个咖啡馆的服务生小哥是不是跟那个帮主有什么譬方说是血缘上的关系啦之类的,毕竟这个小哥整个人就是□□来着,反正俩都归扫黄那块管,当街抓到就得给拷上,罪名都是妨碍交通跟广大男性的婚姻问题。   荷尔蒙不是太强了,是肆无忌惮的往外洒,跳楼大甩卖都没带这么超值。   然后谢苍淡淡说了句:“随便翻翻。”态度冷淡的就好像他是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川,根本不曾在心里火热的腹诽着面前的小帅哥。咖啡馆的服务生小哥歪过头,手托着腮,忽然弯眸微微一笑,眼角那颗痣简直色的让谢苍想直接报案。   咖啡馆尖叫响了一下立刻停了,谢苍环视一周,发现所有妹子都跟得了羊癫疯似得耸着肩膀,捂住了嘴,活像刚刚是警报坏了。   不过显然色气小帅哥已经十分习惯了,面不改色的抽出一本杂志推荐给谢苍,笑容不改:“这本也不错,您可以看看。”谢苍刚把眼睛从对面墙壁上那个“禁止喧哗,保持安静”的巨大牌子上收回来,喝了口冰咖啡怀疑自己是到了咖啡馆还是进了图书室。   不过说到底他就是个来蹭空调的,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开始吃自己的食物,在空调吹冷起来的时候闷不吭声的把扣子系到了顶。   小帅哥怎么还没走……   不仅没走,小帅哥还试图跟谢苍聊了会天,虽然对方的嗓音偶尔让谢苍感觉有点老脸一红的节奏,但好在小帅哥知识面广,聊起来倒也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而且聊天的过程中谢苍顺便知道了,小帅哥是老板,不是服务生,借着聊了半个小时的交情,小帅哥送了他一碟刚做好的蓝莓饼干,好吃的差点让人舌头都吞下去。   感谢菊花给了我一张好脸。   谢苍吃蓝莓饼干的时候这么想着。   好在客人多,小帅哥也没多在谢苍这儿逗留——虽说半个小时已经算很多了。期间小帅哥问了号码,谢苍没给,他来这地儿就是为了度假,又不是为了找人过下半辈子,越少人联系越好,像是人间惆怅客那种,久了,就都再也不会记得谁了。   无论你多美、多好、多耐看,也无论你多可爱、多温柔、多善良……   人注定是忘性大的生物,就好像他一样,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任务时遇见过的人了,除了被君子轩恶心到如今,导致死死记住了他那张笑容可怖的脸以外。在这个世界太过悠闲的光阴,让他连墨穹年轻时的模样都快记不清楚了。   这倒并非是如何的伤春悲秋,不过是自然成常态,学会遗忘总比刻骨难忘好,那到最后不得进精神病院啊。谢苍喝完最后一口冰咖啡,软软的泡芙奶油也在他口中化开来,吃的一干二净,一口没留,完全问心无愧,必须对得起农民伯伯跟蛋糕师傅。   吃完之后,谢苍却又忍不住打包了几样:草莓薄饼、巧克力味的小布丁、抹茶蛋糕……都是柳东华喜欢的口味。柳东华算是他最交心的朋友,他们俩跟阿岫东阳的交际情况都不一样,完全是家长组的节奏,东华虽然有点女王样,但做事却非常符合谢苍的口味,完全的快刀斩乱麻,说断就断,完全不拖泥带水……   阿岫就是完全的需要别人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然后拖着走……真是连嫌弃脸都表露不出来。   但是出门的时候,谢苍就饱含着热泪开始吃自己打包的那些甜点了,因为实在是太香了。   对不起东华……   谢苍吃了一路,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偌大的一个袋子已经空了一大半了。今天门口的花少了不少,谢苍踢开有些挡住门的花束,捞出钥匙开了门,这时候正巧对门那个土豪大学生出来了,看见他居然脸立刻红了起来,谢苍也没管他,直接开了门进去了。   一进屋谢苍就把菊花给他布置的,所有有东华的相片全部翻下去了,免得自己不多的良心罪恶感滋生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卷   之后也无需赘言,度假时间远要比谢苍想象得短得多,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唯一的后遗症是谢苍在重新坐回轮椅时,对软弱而毫无知觉的双腿沉默了很久。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休息,现在更甚于往昔,接受了任务后立刻兑换了药剂,让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自然,任务也就开始了。   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回到原先封舜华的世界,去保护沈正卿并确保他五年内不会病死;另一个是在废墟中保护叶上校同其未出生的孩子。说实话对孕妇谢苍实在不拿手,加上时间轴的关系,他选择了沈正卿的任务先开始,毕竟病人再难,还有系统可以稍微作弊,加上沈正卿也算是“老熟人”,但是孕妇实在是……   然而,真正传送的时候,却是传到了废墟任务——即叶上校。   菊花一直没有响应,这让谢苍多多少少想到了之前数据体困守于梦中梦里的恐怖境界,恐怕系统是又被攻击了。好在资料跟能力都已经兑换完成,倒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叶上校全名叶惜辰,是废墟之中前三名内的高手,能力是催化,本身身体似乎非常弱,因此孕育孩子给身体带来了相当大的负荷。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是废墟排名第一的杀人机器,能力是瓦解,侍奉的主人是叶惜辰,名字叫殷守初,生性相当忠诚而又傲慢,极其强悍。   真是个恐怖的孩子啊,父母都是如此的霸道酷炫的设定……   而这个世界倒是让谢苍有些吃惊,准确来讲,是个堪称残暴而血腥的世界,人类住在废墟之中,而废墟之外存在着数之不尽的怪物,一旦出去就会被吞噬殆尽。而且几乎半年会经历一次浪潮,人类即便竭力抵抗,也通常损失重大……   真是非常恶劣的生存环境。   人类屠杀同类换取生存资源,同时要抵抗怪物;而怪物以人类为口粮,同时也在饥饿时互相蚕食。   说起来,风沙真是大呢……   谢苍撩了撩黑色的兜帽,将身体遮掩在了斗篷之中,望了望边际线出现的废墟高塔,也许是因为系统被攻击或者菊花出了问题,他离废墟虽然看起来似乎很近,实际上却非常的远。而且更麻烦的是,即使他能够靠屠杀怪物进入废墟,但是如果想接近叶惜辰,却恐怕免不了要跟殷守初打交道。   资料上看来,是个相当麻烦的高智商跟暴力人物啊。   不过,虽说谢苍不喜欢跟孕妇打交道,但是对孩子却很有兴趣,软软胖胖的,白白嫩嫩,小小只却又肉呼呼的。大概真的是上年纪了,他以前最烦水龙头一样的眼泪小鬼,现在却觉得他们可爱的要命。   稍微……有一点前进的动力了呢。   说起来,有一点之前提到过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多多少少都掌握着相当奇妙的超能力。叶惜辰擅长煽动跟催化,尤其是人类情绪上的催化;殷守初擅长瓦解,基本上他出手的时候,东西都会被瞬间瓦解不留。   托菊花的恶趣味,谢苍的能力是混淆,譬如在一般情况下可以完全干扰他人的认知。   还譬如说,悄无声息的割断怪物的喉咙。   谢苍轻轻抹过眼前的脖子,伸手一提,将那头颅拽断了下来,系在怪物身体里抽出的长筋绳上,用斗篷外层擦去了刀锋沾染的脓血。说实话真的是超级脏的,因为怪物的不同,血液也有绿有红,匕首一般来讲又都是别在腰间,好在是黑色的斗篷,如果是一身白,现在恐怕擦的花花绿绿难看极了。   而且……腥臭味也很重啊,而且相当黏腻,如果不拿布擦掉简直难以忍受。   不过怪物头还真是沉啊,谢苍牵着筋绳,在沙地上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系在绳上的数十颗怪物头颅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最底下的快被擦掉半张脸了,足足有二十七颗,而绳子恰好也还剩下一截多。于是谢苍又杀了三只怪物凑数,凑齐了三十颗,绳子正好完全绑完,他干脆拧起了中间的绳索。   超级恶心,手好像整个黏糊糊了一样。   其实如果早知道是来这个世界的话,兑换女性身体会方便一些,毕竟女性在灵巧柔韧敏捷上有优势,而且也比男性会让殷守初更少一层顾忌。不过原本是为了作为保护者所以选择的男性,现在系统出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用男性的身体也好,起码提着这些东西不嫌累得慌。   而且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讲,谢苍也都更喜欢自己原本的性别。   每一样力量到了极致就会发挥出惊人的力量,就好像谢苍能干扰怪物,让自己平安无事的穿过怪物群一样;叶惜辰的能力,则能够轻易的使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反目成仇,她似乎非常擅长将一点小小的不满滋生成仇恨,但这还只是片面的……   根据资料上来讲,叶惜辰的身体素质强悍的恐怖,按照等级来讲,也是迫近SSS级的SS级,只是在她的精神能力更为出色之后,也许是因为增长的太快了,即使是这样强悍的身体,也受不了而逐渐衰弱。如果是普通人得到这样的力量,恐怕下场不是没什么大用或者拿去催化一下花木生长就是死亡了。   所以说……这样的身体到底生什么孩子啊,而且按照遗传学来讲,父母的身体素质都是超标的强悍,母亲又是精神领域的高手,而且孩子的父亲还是瓦解那么凶残的能力!生这个孩子是要逆天吗?!   而且由于这是第一胎,连计划生育都不能说……   废墟虽然很远,但毕竟再如何漫长的道路也会有尽头,谢苍手上的三十颗怪物头变成六十二颗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名叫Decline的废墟门口了。钢筋铁骨和枯朽腐木构造成的楼屋,坎坷不平的道路,甚至连墙壁都摧毁的能够一览无余这座废墟,除了中心的高塔鼎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谢苍拧掉了两颗怪物头丢在地上,任由风沙掩埋,然后迈进了这座衰亡废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卷   废墟的高塔里能够用怪物的头颅兑换物资,大概是由于谢苍提着六十颗累赘的头颅的问题,废墟内的所有人不是虎视眈眈就是避而远之,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他,反而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六十颗兽头上。   说起来,真是有够沉……   当谢苍把所有怪物头颅甩上高塔第一层楼的记事小哥面前桌子上时,整个高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大概是因为不少人没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吧,不过也的确,那些怪物一旦狂暴起来,简直堪称血腥残忍,而且毫不畏惧疼痛,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给的能力太BUG了,谢苍估计以自己的斤两还没走出两步就已经被吃掉了。   不过要说BUG……   谢苍放过了脸色苍白的记事人员,转过头看向走进高塔的高挑女人,真是气势惊人呢……   在见到叶惜辰之前,谢苍也曾经考虑过对方是什么类型的女性,但绝没有想到真人会如此艳丽妩媚,霸气出色。与其说是御姐,倒不如说是女王,穿着虽不算简陋,却给人一种干脆利索的飒爽感,不过怎么讲呢,比起往昔那些女性,更显出了一种野性的杀戮感,然而即使如此,叶惜辰依旧是谢苍见过最具有女人味的女性。   干扰的范围,立刻被击溃了……   “想换什么?”叶惜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谢苍,然后轻快的走了过来,而记事人员已经傻掉了,愣愣的看了看谢苍,似乎有些奇怪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因为一路击杀怪物的习惯,谢苍一进入废墟就开启了干扰的能力,让人混乱之后,关注重点放在了兽头身上,反而对他本身毫无印象了。   “你的命,够么?”众人只见那个无端出现的斗篷人微微一拉兜帽,垂下头,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还放在桌子上,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说道。   整个高塔似乎完全躁动了起来,谢苍暗暗叫苦,奇怪于身体突然完全无法自控,然而菊花的声音却冷酷的在耳边响起:“苍苍,这一场必须按照攻略走,叶惜辰已经怀孕,如果无法得到她的信任,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数据模拟的干扰能力是根本抵抗不过叶惜辰的。”   “嗯。”谢苍回应了一声,放弃了争抢身体的行动,沉默的围观这一场热闹。   比起其他人的暴怒,叶惜辰反而毫无所惧一般的轻轻笑了出来,然后走过来看了看谢苍的猎物,修长的手指搭在臂上,用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如果想要我的命,只有六十颗头可不够,我的赏金似乎是一万颗……”   “一万三千二十八颗。”叶惜辰身后的男人静静出声。   实话说谢苍有点被吓到,因为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刚刚利用干扰之后也完全没有感觉到有干扰到这个人。而且一旦眼睛一离开,对方似乎又立刻消失了,毫无存在感却又一出声就让人心惊胆战的男人,还守在叶惜辰身后——殷守初……   不过好在现在是系统操控身体,就像是之前在长恨天之中一样,因为任务需要而毫无理由的被系统操控着病倒以完成任务。   “所以,要留下来吗?”叶惜辰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她伸手撩了撩发,每个动作似乎都在暴露全身要害,却又看起来好像滴水不漏,谢苍看着她伸手抚过自己乌黑的卷发,张启红唇笑道,“以你的能力,说不定能杀掉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谢苍看着她漆黑认真的眼眸,突然明白了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心里一寒。   与妩媚艳丽的外表截然不同,叶惜辰的内在,似乎就像是冰石一样,又冷又硬,坚强而顽固。   她……已经怀孕了吧,是不知道,还是已经知道了?   “好。”在这个字脱口后,谢苍就立刻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叶惜辰的肚子。成熟的女性觉察到他的目光时微微变了脸色,似如无意一般稍微拂了拂衣服,极其自然的用手掌挡住了腹部,杜绝了谢苍的目光。   然而她依旧微笑的风华无双,以洒脱而又不显得过分傲气的语气邀请了谢苍:“跟我来吧。”似乎也并不在意谢苍跟不跟的上,她转身便离开了,谢苍自然紧随其后。   大约是新收了小弟,叶惜辰心情不错,甚至带着谢苍直接去了她自己的屋子,殷守初被喝令守在了门外。说起来有一点微妙,叶惜辰一在就鸦雀无声,然而叶惜辰离开高塔之后,高塔之内便立刻人声鼎沸了起来,谢苍忍不住又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叶惜辰对面。   “你知道多少情况?”似乎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叶惜辰的双手下意识十指相扣微合,自然的掩在了自己肚前。   谢苍借着帽子遮挡的阴影,静静的看着叶惜辰,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回应道:“多少情况?你是问我知道你有了孩子还是问我知道孩子他爹是外面那个人?”   叶惜辰的脸色微微白了白,但笑容却未改,只是低下头摸了摸并无任何异状的腹部,然后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我是问……你知道一年后的兽潮吗?不过我也很好奇,那两样,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谢苍指了指眼睛,意思是看出来的,然而叶惜辰似乎会错意了,对谢苍笑了笑道,“难得的双能,我居然遇上了……”   莫名感觉自己高上大起来的谢苍沉默了。   “我希望你能做我孩子的老师。”叶惜辰闭了闭双眼,却似乎又非常的从容不迫一般,“我从来没有在榜上见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废墟之中出现,想来你是流浪者。而你到如今才出现,废墟又没有你的身影……你一直以来,应该是在荒地之中生活的。”   如果我不是空投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谢苍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你自己呢?即使你有事,殷守初不也还在,他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操心么?”   “我已经打算牺牲这座废墟了。”叶惜辰淡淡道,“一切可供以开发的资源已经耗尽,他人看我大手笔培养废墟的人,其实我不过是将最后的百年物资用来换取我这些部下的一线生机罢了。一年后会有狂潮上涌,我已经与其他废墟掌控人商议好他们的归属,我以一己之力护住周边二十三座废墟,这座废墟为前盾。”   “若是孩子留下,我的那些属下我再清楚不过,必定会起异心,到时候恐怕废墟不能容他们。至于守初……他性子向来单一,从来不服他人,我即便叫他另外择主,他也绝不会听我的。”   谢苍蓦然感觉心情有些沉重,他这次仔细的打量了叶惜辰,只觉得她虽然依旧美得艳丽霸气,却又温柔包容犹如晴空万里。只是他素来善于隐藏心事,即便如何感动,也自巍然不动,便继续问道:“我与你不过第一次初见,你就信我,不觉得太过轻率了吗?而且我刚开始便要杀你,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从六岁起接管了这座废墟,当了二十五年的BOSS,无论哪一年遇上的人和事,都比你要凶恶百倍。”叶惜辰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虽不如你,但好歹这双眼睛也是看得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更何况有些人纵然相识数十年也不得近心,有些人区区片刻便能心意相通。再说……即使你真的是个坏人,那也是这孩子的造化,那时我已是怪物腹中口粮,又能多说什么?”   她话已经说的这么满了,谢苍简直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叶惜辰是他这一生见过最缜密细心又最聪颖无双的女人,即便是男人都难以与她媲美。   “啧……”谢苍笑了笑,手指微微抚摸了一下唇瓣,“你不妨期待一下未知的结局,说不定是个惊喜。”   叶惜辰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我便当做你答应了。”她很快就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开门的时候她又轻轻的说了一句,“其实是因为,你身上,没有什么杀意呢……”   谢苍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被这个鬼成精的女人给坑了。   其实倒也无怪谢苍吃亏,他本就非废墟中人,废墟里的人常年沉浸杀戮血腥,自然对其他人都抱着浓厚的戒心与杀意。叶惜辰说谢苍毫无杀意,不外乎说他生性过分善良,从未沾手杀戮(此处指对同伴与敌人,非怪物),由此可见,从一开始,叶惜辰就打算好了一步步算计他。   而谢苍,还必须吃这个大闷亏吃的心甘情愿。   “哈……”谢苍摇了摇头,竟笑了起来,以他的脾性,几乎从未在任何人手上吃过亏,甚至于君子轩,他也从未受到什么难处损伤。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吃瘪的对象,竟然会是叶惜辰这样一个女人,不过犯在她手里,倒也心甘情愿。   叶惜辰是个很难叙述的女人,谢苍实在是很喜欢她,尤其是叶惜辰的身上,他隐隐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一段友情委实不必如爱情一般来的漫长而又铺垫千万,有时候似乎只需一句话,便成了朋友。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谢苍算是完成了任务最重要的一步,而另一厢却不是那么平稳。   青年苏醒的时候,已经到达了苏乐相当烦躁的地步了,他甚至下一刻就要喊人把这个浪费资源的尸体扔出去了,然后青年就猛然坐了起来。他身上已经光滑如初毫无疤痕了,盯着苏乐的深蓝色眼眸简直像是蛇的竖瞳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编号8234世界,读取地图……”   苏乐眼睁睁的看着青年面前浮现出了张奇形怪状的地图,他伸手捞了一把,却一下子摸空了,对方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而后居高临下的问着苏乐:“向东,一万三百米的未知区域,是什么地方?”   向东……   “是Decline,叶惜辰掌管的废墟,她手下的所有居民几乎都是战士,你想做什么?”苏乐在青年的威慑感下几乎感觉自己即将窒息,心脏正在砰砰的快速跳动着,不由绝望想到自己究竟捡到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这个青年是搜寻小队发现的,当时他失去了所有知觉,几乎被啃掉了大半个身体,四周散落着数百头怪物的尸首,血已经积成了小小的湖泊。而青年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一个恢复能力跟战斗能力都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苏乐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心。   “能源不足……”青年皱了皱眉头,收回了地图,忽然又重新坐了回去,冷冰冰的看着苏乐,“你缺人手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三千七=-=算是补偿之前吧,评价没多少所以我也懒得更,下次更新看心情。   (?﹃?)我好喜欢叶惜辰啊。   ☆、第十卷   “新消息?”   接住殷守初丢来的队徽别在斗篷上,谢苍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墙上的殷守初,那人难得离开叶惜辰,看起来竟有几分缺失一半的孤独感。就这几天来讲,谢苍稍微有些咋舌殷守初对叶惜辰的固执,毕竟再如何的忠诚,也很难如殷守初这样的如影随形,仿佛叶惜辰的一切就是他的一切。   谢苍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惜辰会不把孩子交给殷守初。毕竟殷守初的眼里只有一个叶惜辰。   “主人已经前往联合,苏乐那边三天前突然多了一个超强战斗力,能力恐怕还高于我,目标似乎是主人。”殷守初淡淡道。   有意思,殷守初居然也会说突然,而且他居然会认为自己……看来这个战斗力,的确……   “就像我一样突然?”谢苍玩笑道。   “嗯。”难以置信的是殷守初居然点了头。   ……是BUG还是时空旅行者?   谢苍稍微感觉到了一点棘手,他的资料上完全没有记载这个人,但如果是强于殷守初,不可能不说,然而现在菊花也毫无回应,自从之前被攻击后又操控了身体,它再也没有联系过谢苍,大概是因为受损实在太严重了或者有什么故障。   算了反正不关我任务的事儿……   谢苍耸了耸肩,抱着微妙的看八卦心态按住了自己的兜帽,微微笑道:“不错的消息,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叶惜辰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好了,是你哟。你应该……连她怀孕都没看出来吧~”   “无所谓,那种事根本不重要。”殷守初巍然不动,无比淡漠而冰冷的看着谢苍,淡淡道,“这个消息对我而言毫无价值,既然主人不希望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   该说是死忠好呢,还是该说他完全缺乏作为父亲的自觉呢?无论怎么说,这种恐怖的忠诚度也有点过分了吧,简直就像是为了叶惜辰而活着,对方不说也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直接当没听见……父亲如此冷酷无情,偏偏母亲却顾及大全到不顾自己死活,这个孩子倒也真够命苦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别的事了,你回去找叶惜辰吧。”谢苍挥了挥手,看着殷守初因为他那一句‘叶惜辰’皱起了眉头,毫无迟疑的转身离去后,这才往高塔前进。   叶惜辰让谢苍带的一般是新队,以迅速磨练他们的战斗力为基础,又要让他们不能有任何死亡,因此谢苍的干扰能力最为适合。虽说废墟之人多以为叶惜辰是希望让新来的苍先生与大家多多交流,但也有极个别人已经猜测到叶惜辰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战力,然而又为了什么提升战力,却再无人知晓了。   正如他们永远不会知道,Decline的主人正在一步步迈向她自己布好的死亡。   今天这个队只有三个人,但却是三个非常活泼开朗的孩子,都还很年轻,似乎是第一次独立战斗,所以显得很兴奋。是两男一女的组合,不过三个人感情都很好的样子,一直把女孩子护在身后,虽然说笑着,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这三个孩子的能力分别是控水、火、还有分析数据;女孩子的眼睛似乎能够鉴定怪物与许多物质,而且是天生难以控制的,导致她几乎不能长久的跟比她强大太多的人物对视,否则眼睛就会废掉,另两个男孩子就叫他们水娃火娃好了……   水娃很健谈,倒是火娃不太爱说话,只有被水娃闹腾烦的时候喷他一脸火,把水娃烧成爆炸头。就这走了一路,按照谢苍的记录,水娃已经被烧焦了两条眉毛,上下两边共四边睫毛,左右鬓角一对,还有后脑勺的小啾啾跟绑着小啾啾的发绳……   见水娃还是持之以恒的撩拨调戏火娃,谢苍也仅仅只能感慨一句真爱。   这一对完全无需举火把,其中一位自带火把,另一个还自带灭火器,简直了。   其实虽说这么说,但也是玩笑而已,因为水娃火娃即便有些腻歪,但真要较真说起来也只不过是感情很好的正常兄弟。而且大约是因为也渐渐到知感情的年纪了,因此即便是从小到大认识的女孩子,也还是显得有几分局促了,相反面对同性的对方,就显得洒脱开朗的多了。   自然,这一路上,苍先生是上司不敢开玩笑,跟女孩子又有点局促,调侃对方就成了最好的娱乐。   好在这三个孩子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谢苍出手,就能自己解决掉所有的怪物,而且他们也胜在够细心,知道贪多嚼不烂,小心的绕过了怪物群。谢苍堪称无所事事的看着是三个孩子,犹如背后灵一样把他们送出去又送回来。   不过回去的时候,谢苍他们远远跟苏乐的队伍碰了个面,尽管只是单方面的。苏乐的名声不是很好,为人凶狠毒辣,但够重情义,也算是个比较难讲的对象。谢苍干脆开启了干扰能力,跟三个孩子躲在了石头后边,远远的看了一眼苏乐的队伍。   根据叶惜辰科普的资料,苏乐的八大金刚竟然都到了一半,然而小兵则一个没带,有个完全不认识的青年与苏乐平起平坐,深蓝色的眼睛远远望着风沙,却似乎形成了一个圈子,让所有怪兽都绕了开来。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谢苍笑了笑,明白那名青年恐怕就是殷守初所说的超强战斗力了。   不过,他们来叶惜辰地盘的边缘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偷孩子或者跟他一样带小号练级,连着苏乐六个人都是高手,不下副本难道是组队出来看风景?   而且这个时候叶惜辰去联合了,苏乐居然来到叶惜辰的地盘边缘,他这人狡猾的跟狐狸似的;叶惜辰生性利落,为人又沉稳霸气,城府极深,苏乐从来不敢惹她,生怕在老虎头上拔毛一口就被吞了。今天居然不怕落人口实,被叶惜辰秋后算账……   苏乐能胆大包天随便作死,不如相信沙地莫名其妙会长出一棵植物……   “苍先生,你看我刚刚浇出了一颗小树苗,它发芽了。”水娃突然兴奋的拍了拍谢苍的手臂,谢苍看了看,发现女孩子在休息,火娃走远了在闭目养神,只有水娃蹲着指着沙地上的小树苗一脸求夸奖。谢苍提了提斗篷,一脚把水娃踹翻了,面无表情的坐在水娃身上继续思考。   真神烦!   咳,说回正题,苏乐他这次行程,恐怕是因为那个青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被夸了所以更新了=-=   ☆、第十卷   苏乐果然不是重点,队伍更多是因为那个青年,四大金刚逗留了几日就回返了一批。   这些时日谢苍领的队伍倒还好,多数是避过;倒是其他小队出去的时候,有些性情暴烈的队员竟与苏乐他们起了冲突,据回来的人与伤员所言,那名青年非常的强悍,苏乐与其说是不想让他出手,倒不如说是不敢让他出手。然而还是有个叫川正的控金者无意挑衅了那名青年,却被对方一拳打成了重伤,如果不是队伍之中有擅长治疗能力的医者,恐怕川正这条小命就丢在沙郊之中了。   叶惜辰在联合呆了足足半个月,苏乐他们也就在沙郊里呆了半个月,那八大金刚都换了三轮了,苏乐倒是一动没动,像是要盯着那青年一样。   这样的异状当然不能不说,叶惜辰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传讯者的消息,她腹部已经渐显露痕迹,然而为人行事却倒还如之前一般霸气爽快。天气冷的快,叶惜辰回来时多穿了一件长外套,然而她的肚子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隆起,衬衫穿的是殷守初的,但走路如风,气势依旧惊人。   叶惜辰一回来就开始处理苏乐的事,苏乐这半个月拉了不少仇恨值,进废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瞪着他们一队,不过毕竟是当老大的汉子,苏乐半点脸红都没显,分外悠闲的进了高塔。谢苍当时恰好路过,只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中间的青年最为瞩目,毕竟一行人里只有他一个人长得俊美又气场强大。   不过……   谢苍看着对方犹如冰锥一般刺过来的眼神,稍微皱了皱眉,不过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叶惜辰最重要,谢苍也就没在意,挽了斗篷就没入了人群,向高塔前进。   因为顾及之后叶惜辰还要应付苏乐这一行人,谢苍并没有留的很久,只是给叶惜辰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孩子跟母亲两人都很安全就立刻离开了。只是谢苍刚刚走出了高塔,就看见了坐在窗口上的殷守初,他向来不离叶惜辰半步,看来肯定是叶惜辰要求的。   女王大人到底想干什么?就算要害羞,也不是这个时候吧……不过说起来,她最近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排斥殷守初。不,与其说是排斥,应该用独立更准确,她在训练殷守初独立活下去。   不过效果看起来有点恰好相反。   约莫是真的太沮丧了,殷守初竟难得回应了谢苍的闲侃搭话,虽然依旧是惜字如金,但好在也算有个答复。   两人谈来谈去,谢苍必不可免的把话题转到了叶惜辰身上,似若无意般提及:“殷守初,如果有一天叶惜辰不在了,你要怎么办?”对方闭目养神,似乎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无论主人是去哪里,我自然都跟着她。”   “如果她死了呢。”谢苍看了他一会。   对方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很快坐直起了身体,睁开眼开静静的看着谢苍,然后淡淡道:“不必想这个问题,我那时一定死了。”   恐怕到时候……由不得你。   谢苍突然感觉到一阵很浓重的悲哀感,他忽然有一点能明白系统发布任务的必要性了,尽管也许他们所思考想到的并不是同样的东西。谢苍并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像是系统说的那些有关世界的东西,毕竟那太遥远,也太不可捉摸了,然而谢苍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叶惜辰跟殷守初的可悲。   仅只有一个人的忠诚,为了族人而舍弃自我的牺牲。   这样的爱情,似乎看起来好像并不牢固,然而他们却早早走过那些狂潮翻覆的情路,视对方如家人如半身一般密不可分的存在。   其实偶尔谢苍也总在想,他死之前看着东阳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他从小跟柳家兄弟一起长起来,三个人是发小,东华精明冷淡最不必担心,东阳却很老实,看起来似乎很冷酷,实际上却呆呆笨笨的。比起东华,有时候谢苍更像是东阳的哥哥,东阳比起敬畏的兄长也更亲近谢苍一些。   很多时候,谢苍看东阳,依旧不像是看一个成年人,而更像是看小时候那个缺了大门牙,犟着脾气的小男孩。小时候东阳性格呆,跟院里的小朋友玩不来,偏偏东华喜欢看书,不怎么管弟弟。东阳若挨了打或者被人说嘴,一定是要打回来的,大人问起来,他也不说话,因此经常被长辈管教打骂。   谢苍已经不记得柳东阳死前的面容了,只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确实是一点都不恨对方的。哪怕是被牵连到出车祸甚至到死,他也从未怪过东阳,约莫在他心中,东阳依旧是初见时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也闷不吭声还缺了颗大门牙的傻小子。   “那么……如果你没死呢?”谢苍淡淡问道,他其实倒也不是很执着于问叶惜辰这件事了,反而有些恍惚般的自问着,“或者,你发现他死了,你自己却永久的活了下去呢?”   “我说过,那时我一定死了。”   殷守初再度闭上了眼睛,躺了回去。谢苍倒是被他一下子惊醒了,才知道殷守初把自己的自问当成了问题,随即摇摇头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毕竟他跟柳东阳的情况,并不像殷守初同叶惜辰那样。叶惜辰是殷守初生命里唯一的存在,可柳东阳对谢苍来讲,倒更像是弟弟跟亲人,尽管再如何悲痛,却也会在时间里愈合。   “苍先生!”水娃喘着气跑了过来,大概是因为殷守初在,不敢太放肆,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到谢苍身边,捞着他的胳膊谨慎的看着殷守初,然后轻轻的凑到谢苍耳边说,“老大叫你去会议室里见个人。”   有趣,见个人?这地方难不成还有熟人?   谢苍摸着下巴想了想,点着头随水娃一起去了会议室,两人一到门口一看,好家伙,两排迎宾人士清一色汉子,四大金刚凶神恶煞,金木火稍显气势不足,然后水娃蹦进去HOLD住了场面,八个人恶狠狠的看着对方,活像被绳子栓住了脖子的恶犬。   失笑的谢苍推门一进去,只看见了青年跟苏乐,还有坐在守卫的叶惜辰。女王大人笑眯眯的摸了摸肚子,对他招了招手,仿佛刻意一般的柔着嗓子:“小苍。”谢苍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实在难以承受美人盛情,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生怕一转头就看见殷守初冷冰冰的握着匕首出现。   “我来了。”谢苍扶着女王大人招他的左手坐在了左下第一位,礼貌而不显谦卑。   叶惜辰指了指对面的青年,居然理都不理苏乐,淡淡说道:“喏,仔细看清楚,这是你老相好吗?还是姘头?”不过女王大人一脸无论是哪个你都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谢苍差点没摔到椅子下头去。   “都不是。”谢苍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话微微在唇边稍微逗留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对方立刻黯淡下来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伤悲,竟完全无法忍心说下去一般。然而谢苍顿了顿,以堪称冷漠的态度继续了下去:“……见过他。”   苏乐动了动嘴唇,然后转头问着那青年:“萨谬?”   被叫做萨谬的青年抿着唇摇了摇头,很快就站了起来,似乎也不在意苏乐,就那么顾自的走了出去,孤寂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谢苍直觉如果不叫住对方,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然而事实上,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评价好少,伐开心,买包包【不   ☆、第十卷   世界那么大,岁月那么长,但只要能遇上一个你觉得对的人,那就算错过了千千万万的人,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好像叶惜辰之于殷守初。   半年一期的兽潮来临时,叶惜辰的大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她几乎将所有事情都委托给了下属,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而给予不同的职务,因此即使她彻底撒手不管了,废墟也并没有乱套。就这点来讲,她的确是个非常成功而令人尊敬的首领,大概在她这一生中,唯一失败的事情就是无法当一个好母亲,还有就是执意要留下这个注定失去一切的孩子。   谢苍曾经渴望过家庭,但那也是曾经,在他死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奢望过了。   而叶惜辰就像他一样,叶惜辰也没有任何条件跟能力去迎接一个孩子的诞生,然而她却坚持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叶惜辰渴望有一个血脉,而谢苍却尽量避免,说到底,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兽潮结束的时候,叶惜辰坐在高塔的阳台上,既没有迎接他们,也没有特别准备什么,就仿佛他们只是出门闲逛了一圈似的。这次伤亡不大,只死了五十八个人,堪称史无前例的低伤亡,众人收敛了尸骨,又再度恢复了平日的作息,也的确,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哀痛哭泣。   这日复一日的战斗,已经让他们习惯了失去。   谢苍走上高塔的时候,叶惜辰正躺在藤索编成的摇椅上,她的手轻轻搭在腹部,殷守初跪在她身边,小心的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叶惜辰隆起的肚子上,片刻后露出了非常惊喜的模样来。然而当叶惜辰睁开眼的时候,殷守初又再度变成那个沉默木讷的守护者,他总是在做这个女人期望他做的。   就好像叶惜辰不希望他知道孩子,他就不知道;就好像叶惜辰不与他确定关系一样,他就不确定;就好像叶惜辰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一样,他也选择的是追随而不是反对……   他的人生,并非是没有自己所想所要跟希望去做的事情;而是这些事情乃至他本身都比不过叶惜辰轻飘飘的一句话。   对旁人而言何其可悲的人生,却令殷守初甘之如饴,很多时候谢苍都在想,如果说殷守初的生命里失去了叶惜辰,他还会不会是殷守初?也许只是个难以拘束的高度危险分子,随性而活,却茫茫然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意义,也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开心跟痛苦。   自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活成不像是人的人。   叶惜辰到底是殷守初的药,还是殷守初饮鸩止渴的毒,这大概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苍。”叶惜辰眯着眼看谢苍,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染着阳光的碎金,似乎还带着些倦意,她这些时日似乎很是嗜睡,却有些限制自己,大约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便分外贪恋这人间光景。   从今日算起,叶惜辰约莫只剩半年好活了,她死的那一日,孩子应该还没过百天。   “有事?”谢苍顿了顿,转过身去看叶惜辰。时间越少越紧,他便愈发不愿意打扰殷守初与叶惜辰相处的光阴,殷守初在兽潮之后渐渐沉默起来,像是一柄将自己藏入剑鞘的利刃,抹去了辉光。他对叶惜辰的愚忠与盲目听从实在太过深入骨髓,若非外人推动,恐怕他自己什么都不会说。   他这样生硬冷漠的男人,却心甘情愿的成了叶惜辰的奴隶,将心掏出来任由对方掌控,此后缄默终生。   “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叶惜辰低声问了问,她虽然语气温柔了些,却并不显得软弱。谢苍从未见过她示弱的表情,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尽在掌握的模样,如果可以的话,谢苍希望叶惜辰一直保持这样,死亡与绝望实在不适合她。   “你放心,我没忘。”谢苍闭了闭眼睛,拉下了斗篷走了过去,叶惜辰一直看着他,似乎想要说说话。她明明一直很在意殷守初,却始终视他为无物,谢苍想也许是自己的恋爱经验实在是太单薄了,难以体会他们两个人的气氛跟彼此之间的默契。   叶惜辰将手搭在了坐在一边的谢苍手上,向着阳光闭着眼,鬓发微有些凌乱的卷曲在脸颊边,有一点妩媚的风情,却又不失温婉感。然而她一说话就立刻破坏了气氛,淡淡道:“苏乐的废墟,只派了十八个人出去,除了萨谬这个新人,其余都是医疗员。他的确很强,甚至远远超过了守初……如果他……”   然而她很快摇头笑了起来:“罢了,即使我得到了又怎么样,这废墟已经烂透顶了,即便萨谬归于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人的贪心大概真是永无止境的。”殷守初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低下了头,神色变得更冷漠了些。   虽说平日谢苍乐于当个明白人,但是这次兽潮谢苍参与过,深知其中可怕,也因此更明白殷守初的强悍,然而叶惜辰却说萨谬强于殷守初,资料上也说过殷守初可谓是当世第一人。那么这个萨谬,到底是个异数还是穿越者?或者他是个偶出的BUG?那如果顺便解决他,又有没有什么任务奖励?   菊花自从那次操控身体后就时断时连,难以联系,这明显是出了故障,谢苍有点担心问题大不大,但就数据系统这方面,一万个谢苍都比不过一个菊花系统,所以他也就不再联系菊花,也尽量减少自己的能力使用。   也因此,谢苍依旧不知道系统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换句话说,是什么攻击了它。   所以萨谬的事情还得放一放,毕竟就武力来讲,谢苍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个战五渣该怎么对上萨谬,如果殷守初说不准还能跟对方抗衡一下。再说萨谬现在也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儿,谢苍心念转了个来回,却忽然对叶惜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选择别的结局?”   叶惜辰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缩进了躺椅里轻柔的摸了摸肚子。   她从未想过。 作者有话要说:  没吃到包包,伐开心。不过吃了虾饺所以来更新了   ← ←问萨缪尔换脸或者说为什么谢苍不记得的妹子,我问你啊,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长的什么德性?   ☆、第十卷   叶惜辰的死亡越来越近了。   三天前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其实是龙凤胎,小妹出来的时候脸已经憋的青紫,没能救活过来。叶惜辰生完孩子就昏死了过去,谢苍也只能帮着打理了儿子,然后埋了小妹。他本想瞒着叶惜辰,没想到女王大人自己要通透的很,抱着儿子只问了句:“她走的好吗?”谢苍不忍心,就点点头。   叶惜辰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淡淡对谢苍说:“你以后是他的老师了,你给他起个名儿吧。我不求他聪慧通透,也不希望他当个英雄豪杰,只要平平安安,一生无忧。”   “他叫殷瑞。”   谢苍还没能说话,殷守初一身血的按着门框走了进来,扯下手套丢在地下,然后单跪在床上,把小孩子抱进了怀里。叶惜辰的脸色依旧没变,看看殷守初又看看孩子,倒没说话,干脆闭上眼睛靠着床头休息去了;这孩子倒是亲父亲,刚生下来没多久,眼睛都没睁开,却在殷守初怀里咯咯笑着,也没哭。   其实恐怕叶惜辰根本没有想到殷守初会赶回来,因为生产她特意用任务支开了影子一样的殷守初,倒没想到他会提前完成任务。   谢苍离开了房间,他的学生他早看过了,长得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似的,倒是难得给了他联系的菊花系统更让他注意一些,菊花并没有说很多话,它只给了两个字:盖尔。看到这两个字之后,谢苍就什么都明白了。   Samuel。   看来是我的死亡天使来找我了。   谢苍逗趣的想,然后坐下来写了一封信,这封信与他嬉笑的面容完全不一样,一笔一画,一字一句,他都抱着非常虔诚与严谨的态度写下来。   萨缪尔代表的是堕天使,也是七宗罪里的愤怒,曾被神任命掌管人的生命,非常符合他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杀戮机器。但谢苍想的不是这个,他不在乎生跟死,毕竟他早早已经死去了,他这样的人,对很多事总会看淡许多,但对永恒的寂寞与孤独,总是要更畏惧一些。   所以,谢苍在意的是,萨缪尔既然能从盖尔来到这里,那么是不是也等同于,他可以跟自己一起到任何地方去。   一个人如果还有选择放弃跟接受的余地,那就代表他还没有真正被逼入绝境。可谢苍已经在寂寞里徘徊的太久了,无论跟谁也好,他都不能产生过多的感情,好比叶惜辰,他欣赏这个女人,尊重这个女人,却不能跟这个女人结交为挚友,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留到最后,也不像别人能想念时打个电话或者赶来见个面。   他的一切,说身不由己太过,却的确漂泊不定。   谢苍没有选择,他只能接受萨缪尔,也只有萨缪尔了。   等谢苍写完了这封信,将它折好放回信封之中的时候,殷守初也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血腥味也淡了不少,怀里的孩子吮着指头睡得香甜,谢苍猜叶惜辰大概是睡着了,所以殷守初才肯出来。   “她在哪儿。”殷守初静静问道,谢苍想了好一会才知道他在问什么,不由沉默了下来。   生命的流逝跟无可挽回是非常常见的事,但这些事一旦发生在孩子身上,就加重了不能承受的砝码,谢苍抿抿唇,有点不忍心说。殷守初性情冷漠,但眼睛却尖锐犹如鹰隼,心思更为通透,旁人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便对谢苍说道:“你不必瞒我,我只是作为父亲,想看我的女儿一面。”   第一面,却也是最后一面。   谢苍点点头,略显疲倦的说:“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这里有一封信,你送到萨谬的手里。”殷守初半个字没吐,直接伸手拿走了谢苍递过来的信封,神色冰冷的跟着谢苍去了隐匿高塔之后的那个小山头,最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隆起的坟包,很小,小的让殷守初怀疑放一只手够不够,但那里却是他女儿的长眠之地。   “她走的好吗?”殷守初问了一句跟叶惜辰一模一样的话。   谢苍没有再点头,而是静静的说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大好,她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憋的青紫了,只有一小口气,我用尽了法子,还是没留住。”这大概就是男女之间最大的不同,谢苍能忍心告诉殷守初真相,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话来伤害叶惜辰。   与叶惜辰的强弱无关,只是……她不适合听到这些话,有殷守初就够了。   “这里……能看见主人。”殷守初站在坟前抬起了头,神色淡淡,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他低下头抱紧了一些。有那么一瞬间谢苍以为殷守初就要流泪了,但他却只是静静的转过头来,又说道,“这很好,你费心了。”   谢苍埋葬了那个幼小的生命,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是叶惜辰在这里活埋了殷守初。   他们在山头上傻站了很久,在要离开的时候,殷守初在谢苍身后很安静的问了他一句话:“如果我想做一件事,你会不会帮我。”谢苍连问都没有问是什么事就点了点头,毕竟殷守初的心事实在是太好猜了,他的生命里除了叶惜辰还是叶惜辰,即便是这两个孩子,恐怕也不一定比得过叶惜辰。   好好的一对龙凤胎,却失去了小妹,这种丧女之痛谢苍不了解,但他只要看殷守初,就已经能明白那是多么剧烈的痛苦与愤怒了。   已经尝过失去的殷守初,不可能再忍受一次失去。   “你真是不怕死,能帮的忙尽管说,不过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谢苍转头看了看殷守初,一脸平静,他之前曾经对叶惜辰说过未知的结局会怎样谁都不知道,那时候他是真的想之扭转这个局势——然后就被兽潮啪啪啪的打脸了。   上一次的兽潮倒还好,但是之后叶惜辰开启能力的时候,说白了就是拉走所有仇恨值,如果谢苍使用能力保护叶惜辰,癫狂的兽潮纵然会自相残杀,但肯定还会逃走大部分,无法被叶惜辰完全剿杀。   殷守初扬了扬之前的那封信,淡淡道:“说服他,不难吧。”   “的确不难……如果他看完这封信肯来,那就代表我已经说服他了。”谢苍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之后就应该要完结了23333废墟写的很开心,下面想写一下被坑到女尊里的谢苍233333   然后就是28章被锁的事,我已经一章章的修改过了,所以应该会被审核掉,不会再锁了。   如果有可能我就双更   ☆、第十卷   殷小瑞满月的那一日,酒过三巡,叶惜辰就遣散了所有人,让他们前往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废墟的人多数很沉默,也非常信任叶惜辰,他们几乎什么都没问,就默默的听从了叶惜辰的吩咐——就好像他们无理由的接受了父亲不明的殷小瑞,就好像叶惜辰开口后就立刻离开的那样顺从。   方才还高朋满座,顷刻却又全场散尽,热闹仿佛消散于沉寂,独独剩下抱着孩子的叶惜辰跟谢苍伫立原地。   叶惜辰抱着孩子静静的问谢苍:“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把孩子抱得很紧,活像是下一刻谢苍就会抢走他一样,但实际上,她却又有点放松,这很矛盾但又不是那么矛盾。谢苍笑了笑,告诉她恐怕还得过一会,起码得到殷守初回来。因为殷守初在帮他办一件事,等这件事办完了他才肯走。   “你们感情不错。”叶惜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依旧美艳霸气,只是少了些怀孕时的温柔,倒让谢苍觉得陌生了。叶惜辰似乎觉得不对,又喝了一口酒,淡淡道:“我从来没见过能差使守初的人。”   谢苍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鲜红色的酒液说道:“你不是吗?再说我可是有报酬给他的。”   “我怎么……”叶惜辰笑起来想反驳,但很快住了嘴,神色变得微妙,然后搁下了酒杯,点了点头回应道,“的确,他既然会帮我做事,自然也会帮别人。”她看起来岂止是不高兴,简直心情糟糕透了,可谢苍却笑了出来,将酒一饮而尽。   “他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愿望,我可以帮他完成。让他办一件事,并不算过分吧。”谢苍放下了酒杯,逗了逗在叶惜辰怀里咯咯直笑的殷小瑞,他甚至沾了一筷子的酒想去喂这个孩子,但被叶惜辰拦下了。大概是男人都有这么一个劣根性,谢苍无所谓的放下筷子,他以前就喂过亲戚家的孩子,跟柳东华学的。   叶惜辰似乎有点感慨,转过头来对谢苍笑了笑,面容却又几分落寞:“我从来都不知道守初的愿望,以后恐怕也没机会知道了。”她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不像她了,谢苍连女王大人都要叫不出来了,只能端起酒瓶子喝了一口,掩饰尴尬的心情。   其实你还有很多机会能去了解知道的。   谢苍把这句话噎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殷守初在这一日的深夜赶了回来,披星戴月,还带着个满身是血面无表情的萨缪尔。新爸爸一回来就把萨缪尔扔给了谢苍照顾,然后脱下外衣拿走谢苍的夜宵跑上高塔去看儿子了——说起来殷守初你还记得自己的定位吗?   整个高塔都很安静,这已经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废墟了,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五个人——包括了小朋友。但殷守初不在意,他从来眼睛里只有叶惜辰,如果叶惜辰不在恐怕闹市他也觉得是在坟墓里行走一样;谢苍也不介意,他已经习惯别去在意太多人了,小朋友跟萨缪尔自然没可能有意见,叶惜辰则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很好,大家意见都很一致。   萨缪尔拿出了信封,然后抽出了信纸默默的推给了谢苍,他看起来没打算把这两样东西还给谢苍,所以一直用手按着。谢苍示意他坐下,他选择坐在了桌子上,像是山一样的笼罩着谢苍,这时候谢苍才算真真正正第一次好好打量了一下萨缪尔,之前因为萨缪尔属于计划外的人物他几乎没什么正眼。   甚至在盖尔——那时候谢苍只以评价陌生人一样注意了他漂亮的脸蛋。   其实谢苍已经记不清盖尔那时候见过的萨缪尔了,但他确定不是跟现在的萨缪尔长得一样,也许是因为萨缪尔随着地域而变化了自己的长相,就好像变色龙那样。现在萨缪尔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有点蓬,是赤褐色染着黑,看起来模样偏向混血,他很高,但看起来不显得太瘦,而是很均匀的感觉,腿长的要命,他坐在桌子上并着膝盖,脚搁在了地上。   谢苍坐上去的时候脚是悬空的,而且悬空的距离很大,可以让他像小姑娘一样晃脚。   【A0A0:萨缪尔是取了基因库里最优秀的基因克隆而成的,所以在一些不需要被改造的地方,依旧保留着生理需要。】   真感谢这没必要的科普。   “嗯……那么。”谢苍稍微合了一下手,打算开个话题出来,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许说话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太压抑了。于是他咳嗽了两下,略微有点不自在的说:“是我找你来的……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萨缪尔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说了他对谢苍的第一句话:“我追踪到了坐标,但坐标在不久前才稳定下来,因为正好在我附近,所以我就来了。”   好嗓子!   “那你能一直跟着我?”谢苍满含希望的问道,他发誓如果萨缪尔说是的话就上去狠狠给他一个湿漉漉的舌吻——法式深吻。   但是萨缪尔却说:“我不知道……我只能搜寻你的坐标,如果太远了,我就无法探知传送。”尽管如此,谢苍还是猛然站起来,压过身去按住了萨缪尔的脖子,手指微微按了一下,萨缪尔似乎有些不明白,但聪明的低下了头,茫然的看着谢苍。谢苍仰起头给了他一个火辣而粘腻的湿吻。   接吻的时候谢苍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等停止才发现萨缪尔憋的脸都红了,高个帅气的外星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谢苍:“人类真是不可思议……”谢苍也坐在桌子上,差点没笑的滚到地下去。   之后萨缪尔被安置在了谢苍旁边的房间里,看完孩子的殷守初站在楼上告诉他:“为了你的信,萨谬打伤了苏乐。”他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甚至隐隐透着冷淡,“你不必告诉我答案,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别忘记答应我的事。”   你们俩还不领结婚证吗?!   谢苍忍不住想起了叶惜辰 ,她也问过这句话,还是说殷守初是她的复读机,就是容易卡带延迟?但都无所谓,他今天心情好得很,堪称年度最佳,所以他笑了笑,摇摇手道:“准备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吧。”殷守初似乎红了一下脸,但似乎又没有,只是静静的转过身走了——真闷骚。   其实谢苍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他几乎都要飘起来了,仿佛喝醉了酒后升入天堂的美妙感,这就好像是一个盲人在漫长的黑暗中感觉到了一丝的亮光,又或者是一个长期坐轮椅的残疾人重新感觉到了站起来的感觉——等等他自己就是。   殷守初一过,叶惜辰就来,他们俩真是没得说的夫妻相。女王大人端着高脚杯,里头一整杯的开头,热腾腾的雾气蒸的杯壁上都是小水珠,挑着眉问道:“好家伙,萨谬那机器居然给你一封信书就拉回来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还敢说不是姘头?苏乐这次摔的够惨,估计没想到那家伙好你这口的。”   “是还没上床的关系。”谢苍伸出手指抵住嘴唇笑了笑,叶惜辰翻了个白眼给他后就离开了。   ……   狂潮来的很快,这一天叶惜辰走的非常早,谢苍被哇哇大哭的殷小瑞吵醒了,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小孩子才抽泣的吮吸手指,一下一下的打着嗝。他试着询问了一下系统,依旧是A0A0给出了一个范围,它虽然是同一个编号,但实际上却跟菊花并不相同,更类似于一种小助手一样的存在,没什么大用,但可以拿来查查常识或者是小情报跟小功能。   A0A0最终只探测到了叶惜辰的波动指数,能力指数已经完全破亿了,而且还在不断上涨,其覆盖的范围之广让谢苍不由咋舌。   叶惜辰真是一个神T,而且她的能力居然强到这种范围,真的不是BUG吗?这个女人居然强成了这个样子?而这个能力的聚集点在高塔最上一层,已经被叶惜辰完全封锁起来了,这个时候他们是走是留已经完全看自己了,叶惜辰已经完全做不了什么了。   殷守初在谢苍安慰完殷小瑞后就干脆利索的踹飞了谢苍的门,脸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跟暗沉,冷冷道:“你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吧。”谢苍摇了摇头,表示当然没有,然后殷守初用了一种非常不舍而又痛苦的表情看了看殷小瑞,走过来抱着孩子亲了一下,眼泪落在了孩子粉嫩嫩的脸颊上。   “抱好他。”殷守初说,“如果我死了,就履行你对惜辰的承诺。”谢苍的心情也无端沉重了起来,他很明白这是九死一生的事,便点了点头,即便浪费数十载也无所谓,如果叶惜辰跟殷守初都无法逃过这一次的劫难,那他就好好养大这个孩子,直到殷小瑞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殷守初根本没有计划,他所说的改变,只是蛮干,叶惜辰引来多少怪物,他就杀掉多少怪物,直到死亡。他们夫妻俩实在都是很乱来的人,而他要求的萨谬,只是替他守护着高塔而已,免得叶惜辰受伤。   他要离开这个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去遥远的边缘为她而战,直到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结果谢苍送殷守初到楼下的时候,殷守初抱着殷小瑞打开了高塔的门,结果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耸动,靠着门差点没扑进来的是个中年人,谢苍认识,水娃他爹,外号叫铁哥。铁哥嘿嘿笑了两把,打量了一下殷守初跟殷小瑞,咂咂舌道:“我就知道老大这儿子是你小子的,很不错嘛,你小子以前我就说了,长得水灵的很,难怪老大看得上。”   殷守初冷冰冰的看着铁哥,淡淡道:“惜辰让你们走了。”   “我们是走了啊。”山羊胡子走了出来,眯着双狐狸眼,用变成尖刀的手指刮了刮胡子边缘,啧啧有声,“所以呢,现在叶老大不是我上司了,我们也犯不着听她的傻话了,以前是没法子,现在兄弟想干啥就干啥,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人群乱糟糟的不知道都在说什么,这时候水娃尖声叫了一句:“可我还是想跟叶老大混。”一片哄笑,然后被铁哥拎出来差点没揪掉耳朵。   萨缪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谢苍身后,很平静的说了两个字:“杀谁。”谢苍思考了一下,然后告诉他跟着殷守初走,他杀谁就杀谁。谢苍这个时候打死都没有想到这事儿会引发一场抢人头的战争,叶惜辰的族民几乎全部都是战斗力,山羊胡子嫌他们瞎闹腾,出来制定了计划,规划了一下队伍,然后分散着离开了。   众人都很放心谢苍,只有谢苍在高塔里逗着殷小瑞,笑眯眯的告诉他如果有人闯进来,那他们三个人就全部死定了。因为系统模拟的数据屏蔽气场,立刻会被叶惜辰击溃,所以他现在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狂潮不眠不休的持续了三天三夜,好几次殷守初他们都退到了废墟门口,却又拼命抵抗出去了,每一次的退回,都远远比上一次少许多人。谢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惨烈的战争,几乎连饭都吃不下,只有殷小瑞胖了一圈。   三天过后,高塔顶端的门开了,谢苍不敢留下殷小瑞一个人,抱着熟睡的殷小瑞就上了最顶层,他站在门口就看见了叶惜辰倒在地上,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活生生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样,嘴唇咬得稀烂,全是血迹。谢苍只敢确定她的生命迹象,却不敢轻易动她,要求了系统建议后兑换了一管营养液给她打了一针。   队伍在晚上才回来,铁哥少了条胳膊,山羊胡子没了两条腿,正好被铁哥单手背了回来。队伍里少了很多人,火娃跟女孩子都不见了,水娃瞎了只眼睛,但大家却都很开心,哼着歌凯旋而归。   殷守初情况最惨烈,脸上被划了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浑身都是血,还被萨谬单手拎了一路,显然是出气多吸气少的节奏了。   这俩居然还不是夫妻真是奇怪,连重伤昏迷的情况都一模一样。   谢苍面无表情的把孩子给了水娃照顾——他现在也就跟水娃熟悉一点了,时不时去探望探望叶惜辰跟殷守初,两个人睡在一块,一个脸惨白的像是下一刻就进棺材,另一个满身伤痕看起来也命不久矣。   殷守初醒在叶惜辰之前,然后就搂着殷小瑞睡在叶惜辰身边,谁劝都不听,一家三□□像要是死了妈就全家陪葬的节奏。没过几天叶惜辰也醒了,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屋子几乎塞挤了所有的人,甚至走廊跟楼梯上都站了一堆,女王大人张嘴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娘他妈的怎么就养了你们这群SB。”   结果一走廊的汉子们全哭了。   这是谢苍第一次听叶惜辰说脏话,竟不知为何觉得很感动,殷守初傻呆呆的抱着孩子坐在床头盯着叶惜辰,半个字没说。而系统也提示完成了任务,谢苍看了看仅剩不多的时间,问了叶惜辰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女王大人还有点难受,抽着气淡淡道:“苏乐不是被你姘头打重伤了么,老娘去看看,他要已经死了我就直接搬家,没死我就弄死他。”谢苍一听就乐了,他太清楚叶惜辰不会让自己吃亏了,也就安下心来道别了,叶惜辰看了他好久,没说话,不耐烦的挥挥手,把他赶走了。   谢苍出门前看见殷守初一手抱着殷小瑞,一手抱着叶惜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萨缪尔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许久未见的菊花终于说话了,它告诉谢苍因为之前被萨缪尔攻击,所以很多地方都故障了,如果不想丢失坐标连接,只能靠中转站,以限定的光年距离传送。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萨缪尔听了什么反应都没有,活像自己不是罪魁祸首一样,很淡定的接受了菊花的坐标传输信息,他们暂时得以这样的方式来传送,不过根据菊花说,它应该很快就会修好锁定功能。   说来也巧,这个中转站恰好有个任务,不是很难,但也不会太容易。   谢苍就毫无犹豫的确定,半点没想到自己被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因为爆数字所以没能当天双更,不过有数字补偿了嘛【双手合十】我接下来会慢慢加快更新速度,尽量两天一更或者一天一更。   这一卷真正给我感觉的大概就是命的不值钱【笑】,毕竟是个危险的世界啊,殷小瑞的爹妈总算是保下来了。殷守初跟叶惜辰也会好好的过下去啦,一定会白头到老的XDDDD,最凶残的夫妻组。   虽然这卷BG有点多但是请不要在意2333333,谢苍的话下一卷会被坑的很惨,下一卷是女尊男卑设定。   ☆、第十一卷   是我穿的不对吗?也没有啊……   谢苍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而且自己往那边走,几乎都会空出一大片空隙来,不由心生怪异。   不过很确定的是他肯定没有多长什么不该长的东西在脸上,也穿的妥妥帖帖,很符合这个世界的时代。   这么说起来……这条街上……好像都是女人啊…………   因为菊花在定位萨缪尔,谢苍也不好打扰它,只能先问A0A0找资料,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很难……才有鬼了,任务是劝服当今圣上莫要沉迷美色,要以江山社稷为重。皇帝亡国就亡国算了啊要劝个什么啊,反正皇帝不怕没人坐……不过也是,战争一打响,可怜的还不是老百姓,能和平过下去就和平下去好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群女人到底在看什么……   【AOAO:凰国,以女子为尊,以其民风强悍、凶猛善战著称于世,而今国力鼎盛。按照这个国家的规矩,你身为男子,应该相妻教子,出门蒙上面纱与罩上纱帽。按照你现在的形象,在她们眼中堪称放浪□□,毫无廉耻。】   【谢苍:……卧槽。】   【AOAO:这个国家的男子会点上守宫砂,在身体比较隐蔽的地方,如手臂或是肩膀处。】   【谢苍:……对不起哥早已不是处男。】   【AOAO:主系统并未下达帮您点守宫砂的命令。】   【谢苍: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AOAO:查询完毕,不必客气。】   如果换个人恐怕就当场傻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了,谢苍平静的挽了一下袖子,也不打算拯救自己初来乍到就已经被碾在泥堆里的外在形象。调出了该场景的小地图,看了看往山里渺无人烟走的方向,然后扶了一下系统给他自动配置的发型,他刚刚看过形象栏,这个头发稍微有点繁琐等会要是散下来就更不能见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发上固定的一块小玉梳滑过衣袖落在衣摆上荡起,啪嗒掉在了地上,明显裂开了一道缝隙。   谢苍看着那块碎掉的小玉梳很久,最终还是没敢蹲下来再捡,又怕自己再动一下头发就噼里啪啦的散下来了,就沉默着往前走,权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那块小玉梳安安静静的落在地上,街上的女人都想拿走,偏偏所有人都见着这块玉梳是刚刚那个男人落下的,虽心里痒痒的,却着实舍不下面子。倒是一个锦衣蓝袍的女人似乎也不在意,弯腰就拿了起来,放下鼻下嗅了嗅,似乎还能透过玉面看见方才那个美艳小郎的容颜。   她拿了这玉梳,自然是少不得闲言碎语,但偏偏所有人一看她的脸,却又都不敢说话了。茶楼的二楼上有人招呼了一句:“明玉倒是来得凑巧。”蓝衣女人将玉梳放进怀中,笑着回应了一步,大步踏进了茶楼,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谢苍离去的方向。   “你拿了那小郎的东西,真不怕他妻家找上门来?”钟采秀晃了晃茶杯,似有所指的看了看明玉的胸口。   明玉要了一壶龙井,面不改色回道:“你也会唤他小郎,那怎么会有什么妻家找上门来呢?即便真是有,我也绝不会为难我自己的。”钟采秀愣了愣才听出她话中藏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你……不过那小郎瞧着眼生得很,恐怕不是本地人士,你那皇姐能答应吗?”钟采秀点了点桌子,啧啧有声,“虽说你这荒唐王爷做了有些年头,也过的着实有滋有味起来了,可你皇姐恐怕也不会轻易由着你娶个普通男子吧。”   明玉冷哼一声:“她恐怕巴不得我娶个没权没势的平民做正夫,最好是个才貌皆差、不堪持家、脾气又大的小郎,活生生折磨死我。”钟采秀几乎笑得要满地打滚,她们这厢挂了帘子挡住了屏风,茶楼吵嚷,只要注意些倒也没人管她们说什么,自便妄言胡说。   一盏茶尽,两人皆欢喜而散。   有句老话说的实在,天子脚下砸块牌匾,砸中十个有九个王公大臣,剩下那个说不准是未来王爷。明玉跟钟采秀就是被砸的那两个,一个是出了名的纨绔王爷,一个是镇国大将军的长女。明玉虽说是个逍遥王,没什么实权,整日吃喝玩乐;但钟采秀却是个有真本事的,她十二岁起就随母出征,骁勇善战,威名远扬,据说敌国都有男子倾慕于她。   至于她们俩提的当今凰皇,年号鸿始,凰皇真名明宁,取安宁之意。当今圣上天资聪颖,闻见甚敏,虚心纳谏,仁德爱民,堪称是不可多得的圣明君主,近来虽对右丞相的长子爱慕有加,却并未强求对方入宫。但圣上与其姐妹向来不甚亲密,明玉心存怨恨倒也可以理解。   这事儿暂时揭过不提,就谈谈前话提及的钟采秀,钟采秀是个武女,这就注定了她不像明玉那样的文人,但凡起了兴趣,便想追根究底。与明玉道别之后,钟采秀心念一转,牵来自己的红雪(马),快马加鞭追了出去。   钟采秀骑得马,谢苍靠两条腿走路,虽说钟采秀喝了会茶,却还是赶上了。   钟采秀刚下马牵住红雪,就见着那美艳小郎站在树下,似是从袖中掏出一粒核桃大小的种子来,冒着小芽。她下意识藏匿了起来,让红雪跑去不远处的小湖边饮水,只见那小郎四下看了看,然后弯下身将种子丢在地上,顿时发芽生藤系紧了身后的巨木,长出了一座藤屋来,四四方方,清新可爱。   结果下一刻,那小郎也发出声来,对着钟采秀这边说道:“出来!”他似乎不是很高兴,眉毛微微蹙着,但依旧看起来温雅秀丽。   钟采秀打定主意不吭声,直到那小郎走过来掀开她面前的花串子,才讪讪的摸了摸头,看那小郎神色不悦,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这小郎越看越好看,声音也好听,不由不好意思的红起脸来,然后私心狡辩道:“我并非有意窥看,实在是……啊……对了,你之前落了玉梳,怕是重要事务,这才追来的。”   谢苍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心里直叫苦,如果不是有点不能融入这个世界的设定,他也不会兑换出仙侠的树屋来,没想到第一次就被人看见——而且还是个女人他都不好意思计较,可是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是被说出去也绝不是什么小事。   “你刚刚看见的……别说出去。”谢苍思考了一下,决定把对面这个又英气又漂亮的女人当男人来对待。   钟采秀急忙摆手,只道:“自然不会,自然不会。”她之前与这小郎见过一次面,那时坐在茶楼上,只觉得他虽说心灵手巧,但未免不自爱了些。可如今想来,恐怕是他天生纯净,不识得阴阳之事,所以才不如其他男子一般遮遮掩掩,含羞带怯……更何况,他能让草木生发,若非仙人下凡,又如何有这等手段。   谢苍被她看得不自在,只觉得对方炙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便没好气的放下花串子,但他依旧记得这是个女人,不自觉就动作轻柔了一些,进藤屋里去了。   而今钟采秀已经二十有一,但家中却并无正夫,虽说有几个暖床的侍君,却也没什么名分,于她贴身奴仆差不了些许。而她二十一年来,却第一次动了心,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仙人,只觉得若非老天垂怜,如何能有这段缘分。   武女钟采秀第一次动了心,只觉得这小郎没有一处不好,生得美艳温雅,谈吐有礼,举止温柔,实在是做正夫再合适不过。便眼巴巴的追上去,但她又怕唐突了小郎,便只敢站在藤屋外,不敢入内。   谢苍见那女人呆在外头老不走,也有些纳闷,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是有什么事情,便问道:“你要还我玉梳吗?搁在窗边便可以了。”   这话听得钟采秀一愣,武女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才尴尬道:“我……我将你的玉梳送去修了,等补好了再拿来还你可好?”但她说完话也忍不住咬住了舌头,心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对方定然认为她孟浪至极,胡乱骗人,说不好是要生气了。   其实谢苍倒没想那么多,他的念头改不回来,只想自己也没什么好被占便宜的,这姑娘倒是有心了,便笑笑道:“好啊。劳烦你有心了,即便修不好,也没有什么关系的。”钟采秀正懊恼呢,没想着那小郎温柔和善如此,不由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斟酌了好一会才敢再说话。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可不可以?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聊聊天,说说话。”话一出口,钟采秀又恨不得把自己扇成猪头,心道他性情温柔你就能登鼻子上脸了吗?要是对方丢出什么东西来,也活该你被讨厌!   “好啊。”   屋内传来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钟采秀又不厌其烦的道了别,轻飘飘的走在草地上,仿佛醉酒了一般骑着红雪回了家,满脑子就是那小郎温柔雅致的脸庞,想象他笑起来该有多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卷   之后钟采秀又来拜访了数次,还送了新的钗簪,却半分未曾提起玉梳一事。其实谢苍那一日过后就直接选择了简便的散发造型,每日只要梳一梳就妥帖了,但毕竟是个说话的人,所以倒也很欢迎钟采秀来。   这一日钟采秀走后许久,谢苍不算差的心情就被系统破坏了,菊花告诉他虽然已经绑定好了,但是完全不知道萨缪尔的绑定地点,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也因为空间引发的磁力风暴而被强行切断了。   虽然知道菊花已经尽力了,但谢苍的情绪还是必不可免的低落下来,因为菊花虽然有智能,却根本没有任何情感,即便它再会开玩笑,会跟谢苍提任何建议,用不同的语气说话,它也只不过是一样机械,所以他对萨缪尔的感情也愈发依赖。   人是很贪心的生物,得不到的时候也就随时间流去,然而当你能够得到,却偏偏棋差一招时,便会抓心挠肝。   但谢苍却还是忍不住对菊花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小菊……不必为难,萨缪尔会来找我的。”菊花很久都没有回复,直到谢苍以为它不会回复的时候,菊花才说了一句:“苍苍不是一直认为我是机器吗?为什么依旧要对被认为没有感情的我说这样的话呢?即使说了,作为机器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谢苍愣了愣,觉察到了菊花话里的矛盾,认为的机器和被认为没有感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无论他再如何追问,菊花也没有再回应任何问题。   这一日偏生多些波折,谢苍心中难安,思来想去都是系统那几句话,忍不住出门走走,他住的是野外,自然出门便是满目翠柳红花,然而心中也仍不觉得如何畅快,便叹了口气,静静坐在树桩上发呆。   这时正值紫薇花盛放的季节,花香扑鼻,谢苍坐在树桩上被随风摇摆的紫薇花搅扰的不行,干脆上树,老老实实的躺在树枝上,顺便给大树喷了个杀虫剂,然后才忧郁的思考起人生来。   他思考了没多久,就来了一群人,约莫是来踏青出游的公子姑娘,其中众星捧月的那个男人穿得奢华美艳,模样长得也颇为倾国倾城,只是眉目之中满满的皆是自傲,平白让人不喜。谢苍闭目养神,撩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他美人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继续思考人生,哪曾想没过一会,那美艳男人跟着个清秀的小奴走到了谢苍这棵树下。   说实话这个男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娘炮了点,涂脂抹粉,金钗玉簪,缀花流苏……啧。   谢苍坐直身,收起了一双大长腿,把衣摆往膝上一掀,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起戏来。   只听那清秀小奴拉着那男人柔声说道:“我的公子,您怎么好忤逆圣上,今日难得圣驾私服出巡,您纵是再不情愿,也该给圣上几分颜面,更何况……更何况……圣上那般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人能得呢?”他说话含羞带怯,粉桃般的俏丽小脸露出些许羞涩意味来。   男人却挽着紫薇花哀哀戚戚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花奴你可知道,纵然贪得一时柔情,然而代价却是深宫高院,数之不尽的寂寞。为了等那样一个女人,将泪水藏在心中,涂脂抹粉,盛装打扮,从天明等至天黑,等来的是她宠幸他人的消息。花奴你说,莫非我萧晓云当不起一个一个值得我为我深情如一,愿意白头偕老的女人吗?”   谢苍搓了搓鸡皮疙瘩,由衷的想念起了萨缪尔的利索寡言。   但那厢还没说完,萧晓云从袖子中抽出一条丝帕来擦了擦泪水,又掩面痛泣道:“我若有多爱她,便有多恨她。有时我真恨自己为何看得这般通透,才不敢无怨无悔的放手一搏。”他哭了半晌,却晃了晃身子,眼看就要倒了,花奴急忙扶住,安慰的话说了一大通,主仆两人才相扶着离去了。   谢苍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到了一个男版的林黛玉,忍不住揉了揉被酸到了牙的脸。等人走远了,他麻利的从树上滑了下来,帅气的掸了掸身上这件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衣裳,顺便理了理头发,站在原地调出系统看了看,确定自己的造型完美无缺了,这才转身就走。   “这位小君请留步。”一个分外沉稳而儒雅的女音被身后响起,谢苍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自己,但还是转过了头看了一下。   钟采秀?!   当然叫的人不是钟采秀,而是领头的一个女人,看起来起码一米八左右,英气逼人,眉宇间满是霸气,就谢苍光看表面来讲,他觉得可能这个女人跟叶惜辰都能叫板,说不准叶惜辰气势上还要输一截。   话扯远了,还是来说说钟采秀吧,她跟一个蓝袍女在领头女人身后一左一右的站着,看见谢苍就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傻笑着。   谢苍对钟采秀印象不错,姑娘虽然缺了点心眼,但胜在实诚,有点女汉子,但够爽快干脆,很得人喜欢,便对她微微抿着唇笑了笑,然后才对那领头女人问道:“是你在喊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在下唐突,在下姓黄,单名一个宁字,安宁的宁。”领头女人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欣赏谢苍的态度,但她的目光过于有侵略性,上上下下打量谢苍的时候,几乎让谢苍有些发毛。好在这段打量并不算长,这个女人笑不露齿,与其说是端庄不如说是看起来很稳重,然后才道:“敢问这位小君,怎么称呼?”   谢苍愣了一会儿,刚想报出名字的时候,菊花提示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搭讪,再看看钟采秀脸都白了,不由失笑,淡淡道:“问路问人可,名字就不必了,你我萍水相逢,想必日后也绝不会再见。”   “这……”黄宁大概是没有被拒绝过,略微有些呆愣,她身后的人虽皆有愤愤不平之色,却并不敢说话,这倒让谢苍对黄宁刮目相看,御下之道学的不错嘛。不过黄宁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依旧成熟稳重的说道:“那么敢问凤坡怎么走。”   “不知道。”谢苍淡定的抛下一句,转身就要走时,黄宁身后那个蓝袍女人却又叫住了他。这让谢苍稍微有点不耐烦,他按了按眉毛,略显烦躁的问:“有话大可一次说完。”   蓝袍女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玉梳,似笑非笑的看着谢苍道:“这是小君上次丢失的玉梳,小可所拾已有数日,恐不得再见,如今终归还原主。还望小君收下。”   谢苍在烦不烦跟说人话之间犹豫了很久,然后看着钟采秀快要心脏病发作跟休克的惨白脸色,叹了口气,淡定的摇了摇头道:“多谢,不过这玉梳已坏,于废物无疑,我不需要,倒是劳烦您费心了,告辞!”说完话后谢苍就毫不犹豫的加快了脚步回家,生怕又被后头一句留步——因为他想起了刚开始来这世界A0A0的话。   妈蛋,今天又当了回淫娃荡妇,真是冤枉死哥了。   等谢苍离去后,黄宁才摇着扇子笑道:“有趣,当真是有趣,原来除了萧家儿郎,男子之中也有这般脱俗非凡的人物。”   左司马大人却愤愤不平道:“恐怕是个不守规矩的浪荡人吧,无礼不说,还这般抛头露面,虽有几分美色,却毫不自爱。”她家中向来最重规矩,后辈夫妻寻常的亲昵举动若是光天化日被她看见,也少不了一顿斥责与惩罚。   黄宁不置与否,只是笑了笑,看着那抹雪白背影,仿佛又看见了那名不知名的小郎眉清目朗的模样与淡漠又疏离的态度。左司马大人还在念念不休,只道大理寺卿姜大人没有一同前来,姜菀秋平素不近男色,对男子也甚少宽纵,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倒是正应了她严苛的性子。   话分两头,却说今日休沐的大理寺卿姜菀秋遇到了件了不得的事。   说不准坐这个位子的人生来都是这般冰冷无情,姜菀秋性情冷漠,不好男色,任何千娇百媚的男儿都叫她烦心,因此莫说正夫,连侍君都未曾添得一个,家中下人皆是粗声粗气的女人。有好事者曾用姜家的耗子都是母的来形容姜菀秋对男人的憎恶,还有人怀疑说不准姜菀秋是喜欢女人的……   当然谣言点到为止。   姜菀秋在日常生活里还是个很正常的普通女人,喜欢种个花养个鸟,过过单身狗的好日子。今天刚浇完花,下人就气喘吁吁的来告诉姜菀秋:大人不好啦,你的书房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有个男人!我们也不敢上前,你赶紧去看看吧。   这一听还得了,姜菀秋赶紧放下水壶跑过去,就看见自己的书房几乎被毁掉了大半,一片废墟之中站在一个银纹玄袍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比姜菀秋以往看过的任何男子,既不低眉顺目,也不含羞带怯,他就那么冷冰冰的站在那儿,仿佛亘古不化的一座冰雕,神色漠然。然而他也不像姜菀秋知道的那些冰山美人那样表面高傲,内里却依旧是羞怯的男儿姿态,更像是由内自外的冷淡与无情。   但既然他是个男人,就注定了姜菀秋对他的轻视,却很快被对方察觉喝住:“小苍在哪里?”走近了一看,姜菀秋才看清这个男人眼瞳的颜色浅淡,仿若烟雾的灰黑,这让他看起来更为不近人情。   “什么小苍?反倒是你,是怎么来的?”姜菀秋反问道,却露出了异常残酷的笑容来,慢慢解下来了腰间的软剑,她虽然不打算杀死这个男人,却想给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一点教训。就算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像以往那些男人,却也难保是不是欲擒故纵,毕竟想攀上高枝的男人不少,厚着脸皮装模作样的就更不少了。   男人似乎也没打算理会她的话,姜菀秋抖了抖软剑,直攻男人心口,却被轻松挡下,她眼睛一亮,原先戏耍的心情也变成了真正的比试,然而对方却似乎有些不耐烦,随手抽去姜菀秋腰上用作装饰的细长红绳,那红绳本软的厉害,在他手中却笔直若剑,细长的绳索软时席卷如网,硬时似刀剑加身。   姜菀秋武功虽不差,却被男人牢牢压制住,最后剑断绳落,男人掐住了姜菀秋的脖子,薄薄的唇瓣微抿,眉宇间恼怒可见。然而姜菀秋的眼睛却愈发亮起来,她不喜欢软绵绵的男儿郎,也不喜欢那些骄纵刁蛮的大家少爷,但这个男人……   他不一样,他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郎跟小君都是称呼未婚男性的,类似于正常社会的姑娘,小君会比较尊敬一点,小郎就普通人家的妹子这种【喂   ☆、第十一卷   没过几日下起了大雨,姜菀秋撑着伞匆匆行过小桥,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站在廊下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暗沉沉的玄袍,苍白的手掌伸在廊外,看起来有几分孤寂的可怜。   “怎么不多穿一些。”姜菀秋抖开披风正想为男人披上的时候,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再动,便解释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怕你着凉,对了,你也不想苍小君见到你时你在生病吧。”披风很快被对方抽去,层层叠叠的绸缎料子滑过姜菀秋的手心,痒痒麻麻的,活像是这个男人在她心头挠了一下。   “小苍呢?”男人眨了眨眼,带着毛边的披风被他系在身上,毛毛边堆在他脸颊边,倒是衬得素来冰冷无情的容颜显得柔软可亲起来。   姜菀秋这才想起男人所托,虽说那小苍是一名小郎,男人与他不可能有什么,但能让一向性情疏淡的男人如此记挂,姜菀秋也不由有些吃醋,便干干道:“我并未查到你说的小苍,许是籍贯未记,我已派了人手去查,你且稍安勿躁。”   来到一个新世界,男人还是谨慎居多,毕竟世间万物万事皆有法则,他虽以杀戮为目的被造出来破坏规则,却得到了谢苍的信息,性情也颇受影响。更何况菊花系统与他联系,也多是叫他最好不要擅自行事,安静找个僻静地方住下,等着那一边来联系。   听了姜菀秋这句话,男人便点了点头,继续站在廊下看雨,脑子里却满是小苍在上个世界温和柔软的笑意,他有许多问题,许多迷惑想要对方解开。   “找到了那位苍小君后,阿玄你有什么打算?”姜菀秋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自己的心意吓到男人。她并不知道男人叫什么,无论问对方多少次,对方也从未透露一丝消息,便以他的衣着颜色起了名,方便称呼。   男人看了姜菀秋一眼,却并不说话,姜菀秋倒也很习惯他的态度了,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未曾婚配,又已如此年纪,总要嫁个好人家,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听你提及只有苍小君一个亲人,想来家中也没什么婚约之事,是吗?”男人听完了便点了点头,姜菀秋心下自然欢喜不尽。   其实换一个男子,这般被姜菀秋一一铺开说来,暗指他嫁不出去,只给姜菀秋一个耳光哭着跑走已是大幸,若有那性情刚烈的,便要活生生撞死在柱子上了。姜菀秋审惯了犯人,自然不觉得有异,而男人也并非本土人士,他又的确未曾婚配,只觉得既然是事实便承认了,倒没什么难过与否。   “我……我也未曾婚配,家中连侍童也不曾收过一房。”姜菀秋微微有些脸红,又期盼的看着男人的面容,希望能看到对方害羞点允的模样。   然而男人只是抬起头来,轻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府中何来侍童?”   “阿……阿玄……,你……你……你刚刚……是不是……笑了!!!”姜菀秋激动的打起结巴来,不由伸手去抓男人,却被对方轻轻避过,她倒好,把自己求亲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剩下男人秋水盈盈的双眸与淡红的薄唇轻勾的模样。   ……   第二日下朝之后,姜菀秋换了身便服,打算出门给男人买些东西好逗他开心,路走到一半才想起昨日之事,不由摸了摸鼓鼓的钱袋,便打定主意要去金翠堂订一对玉佩做定情信物。   金翠堂名气大,然而平日里人却不算多,姜菀秋一踏入大门,就暗叫一声糟糕,只觉得麻烦源源不断的就要缠上身来了,便不由一收脚,想往后退去。   “姜大人。”女帝笑的温文儒雅,声音却不容抗拒,姜菀秋只好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内堂姜菀秋才发现萧丞相的宝贝儿子萧晓云也在场,半张容颜藏于面纱之中,见了她便站起来柔若无骨的站起来盈盈一拜,声音清脆道:“小郎萧晓云见过姜大人。”姜菀秋随便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玄以外,她几乎对所有的男人都很不耐烦。   见她如此无礼,萧晓云不禁白了白脸,泫然欲泣的被他身边的小奴扶着坐了回去。姜菀秋不由更倒胃口,若非女帝喜欢,她简直连萧晓云多看一眼都嫌烦躁,既然来了,也不必矫情,干脆利索的吩咐了躲在柜台后头哆哆嗦嗦的掌柜要求,务必要对方做好,价钱与时间都不是问题。   钟采秀与姜菀秋素来有些交情,然而如今神思恍惚,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倒是女帝明宁开口打趣道:“你这人也有来订东西的时候,莫不是太君又催促,你又要撒谎打发老人家?你这法子用了五六年还未被识穿吗,不过倒是少见你这般认真的。”   “自然,我已经寻见我中意之人了。”姜菀秋不禁露出甜蜜笑意来,看着柜上摆放的那些金钗银链,柔声道,“只要是对他,我自然无论什么事,都要更仔细谨慎一些,更何况这对玉佩是我想对他求亲的信物。”   明宁一听,不由倍感有趣:“你这样的冷面冷心,竟然也会有喜欢的男子,等你们成婚之日,我定要好好看看是何等的绝色端庄。”姜菀秋神色未变,只道承圣上吉言。   “不知是哪家小君得入姜大人青眼。”萧晓云柔柔说道,眼波流转,细眉修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姜菀秋斟酌了一下,模棱两可道:“我如今不过是一厢情愿,怎好败坏人家小君的清白。”   萧晓云的脸又白了白,头微微一垂,露出欲要流泪的模样来。姜菀秋心知自己这句话恐怕是戳中了萧晓云心中最深的那根刺,萧晓云无法拒绝女帝邀请,然而他又是读过书的男人,一心痴念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对女帝百般抗拒,倒是女帝给他面子,倒也从未强逼。   若当真不愿意,女帝也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而如今不敢反抗,却又要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讨人同情怜惜。   这样的男人,姜菀秋见了最是反感。   天下男子何其之多,偏你萧晓云尊贵不成,空生张漂亮脸蛋,藏满腹诗词却无胆无识,当真无趣之极。   她性情就是这般唯我独尊,话中绵里藏针,明宁与她堪称青梅,因此倒也很是习惯,更何况女帝近来也被萧晓云惹得有些烦躁,兼之之前偶遇的那名小君也算有趣,猎艳的心情不由分淡了不少,便没有说什么话。   一片无声的沉默过后,姜菀秋岔开话题,只看着魂不守舍的钟采秀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竟半句话不说。”   女帝挥开扇子微微一笑,眸底却是冷芒暗藏,淡淡道:“采秀如今可是害了相思病。” 作者有话要说:  姜姐这大概叫大女人主义?哈哈哈是个很严苛的女人呢,难怪找不到喜欢的男孩子……   不过这次也是注定失恋啦。   今天这一章是活在别人脑海里的阿苍,他好逍遥啊233333333感觉上任务不是很需要呢,明宁自己就那样了   不过也是……本来就是一个中转站修系统的2333当然没什么难的任务啦。   ☆、第十一卷   得到萨缪尔具体坐标时,已经离谢苍来到这个世界约莫有半月之久了。   谢苍近来颇为清闲,既没什么人打扰他,任务也在不久之前便取消掉了,他向来随遇则安,又或者说生活总是逼迫他随遇则安,这些时日几乎堪称度假休憩。即便不说日子的闲暇快意,单说他一人清清静静,虽无人陪伴,却也绝胜聒噪烦人的场景,比起莫名其妙被姜菀秋求亲拒绝之后又被下人指指点点的萨缪尔不知道好上几倍去。   然而这烦恼也只不过是普通男子难以接受的,对萨缪尔而言,太阳照旧升起,月亮照旧照耀,虽说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他向来只在意结果,也只在意谢苍一人,其他间接穿越过他生命之中的人,却没什么牵挂烦恼的。   因此,萨缪尔也活的颇为惬意。   自然,萨缪尔如此惬意,由此可想,想要娶他为正君却屡屡被拒绝的姜菀秋就绝不会太快意。姜菀秋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想来手段与能力都缺一不可,更何况她坐的还是大理寺卿的位置,且不谈心狠手辣,但也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然而纵然她有千万手段能让阶下囚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如何能对心爱之人施展出来。她愈爱那男人,对方便愈渐冰冷无情,她又岂不知对方无心。但是,俗话也曾说过男子嫁了人,即便再如何生硬冷漠,也离不了他的妻主去,嫁娶过后,便是一生一世的事儿了。   ……   如姜菀秋这般无情之人,竟也愿为情爱压抑本心,委屈自己,多为对方考虑担忧,舍不得丝毫狠手。   “哈……由此可见,情爱之事苛于猛虎,更胜天灾人祸,非人力能转。”明宁弹了弹折子,搁在案上,满面不屑的嗤笑出声。   左司马候在下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可是不高兴?这次确实是姜大人失了考虑,为了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神魂颠倒,但请圣上万万不要发怒,免得伤了身体。”   “不……正好相反,我可高兴的很。”明宁微微笑道,手指轻轻扣在桌上,滴滴答答的有节奏敲着,柔声道,“我还担心我这位姜大人是不是当真铁面无私不近男色,一个人若没了弱点,把柄也难抓的很,她再是忠心不二,我也不能信她,如今她有了弱点,也就变得好用起来了。”   左司马低下头去,只觉得冷汗流得欢畅,心里一片寒冷。   ………   好用的姜大人近来流年不利,时运不佳,倒霉到就差去庙里拜拜看看自己是不是犯太岁。   她今日午后出门想找些能讨男人欢心的东西,就看见了一个白袍大袖的散发男子站在自家门口,神色淡然而略显柔意,含笑问道:“在下谢苍,敢问大人府上是否有位不速之客。”他身形窈窕,貌美肤滑,唇红齿白,虽然看起来并不守礼,但却毫无一点放荡神色。   姜菀秋刚想严声否认,却忽然想起了男人的音笑容貌,又想起男人记挂的那位小苍郎君,不由一怔,心道若是与此人结交,倒也符合阿玄慵懒疏淡的性子。然而她如今求亲未能成功,眼前这名男子看起来又令她颇感焦虑,便启了启唇,最终还是说道:“未曾。”   男子似笑非笑的模样更令姜菀秋反感,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斥道:“官家府邸,莫作纠缠。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未料姜菀秋话音刚落,就觉得阴霾覆盖,身后传来如冰如霜的寒意与近乎冷硬的话语:“我在这里。”   姜菀秋忽然觉得心里一空。   “你怎会是不速之客。”姜菀秋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沉得犹如古潭下的水。   那名陌生的清俊男子似是听见了,笑道:“这倒是我问的不对了,请勿见怪。”   然而姜菀秋却不理他,只是切切的看着身旁的男人,期盼他的目光能为自己停留片刻,干哑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友人……”   撒谎,哈!   姜菀秋敛下苦涩容颜,男人转过头来看她,似乎有些困惑跟懵懂,最后淡淡道:“你确实不可能知道,为何突然怎么说?”他似乎也不在意答案,话音刚落便毫无犹豫的走下石阶,无所阻碍的走到了那名清俊男子身旁,伸出手牢牢牵住了对方。   他竟当真……连一丝一毫的眷恋都没有。   “你要走了?”姜菀秋看着男人似乎打算离去,急忙压下心中酸楚,高声喝住,“连道别也不愿意吗?行李也未曾收拾。”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在喉咙中哽住,男人身上穿的无疑是他们初见时的所穿着的那一身银纹玄袍,他又哪里需要收拾什么行李,自然是光风霁月行来,清风空袖离去。   男人转过身来静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好罢,那多谢你这几日帮忙,我走了。”之后再无赘言,转身与那清俊男子一同离去了。   我该留他,我能留他。   姜菀秋攥紧了拳头,说服自己恢复往日大理寺卿的无情狠毒,找个随便什么罪名让他下狱,或是任由什么卑劣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总之留下他。然而她只要想起男人看她的最后一眼,比雪更冷,比风更厉,仿若这十余天他们不过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一般的冷淡,便叫姜菀秋手脚无力。   她终究不忍不愿看那个男人失去光彩的模样,因此便失了言语,缄默终生。   她是凰国赫赫有名的女官,只忠于圣上,上无长辈,府中也没有一个男主人,虽性情严苛些,但颇为炙手可热。不少王公大臣都有意与她结亲,然而那又如何,这些男子终究不是那个男人,那个冰霜一般冷漠孤高的男人,不是姜菀秋的一生挚爱。   …………   “你看。”   明宁吃掉左司马的大龙,柔声笑道:“现在的姜大人,才能让我用得放心了,只是我倒没想到,她这人看起来冷酷,内心却软弱的很,区区一个男人就叫她失落至此。”   左司马如何敢回话,只是不停的吞咽着唾液,汗水顺着鬓角不停流下,战战兢兢的看着棋盘上大获全胜的黑棋,最终只是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颤声道:“微臣棋力不佳。”   明宁打量了左司马好一会,然后近乎冰冷而又饶有趣味的看向了棋盘,很快便索然无味道:“皆是如此,好在胜了虽然无趣,但输了,就更叫我烦心了。不过,我总是在赢的,让暗卫继续盯着吧,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帝稍微推波助澜了一下-w-   ☆、第十二卷   难得的紧急情况。   谢苍刷下饭卡要了份营养餐,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拖着脚步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虽说难得再上一次大学,但是教的东西实在是深深让他这个老古董有点跟不上,要不是有系统帮忙,估计他第一天测验就得被直接退学。   “目标人物出现。”A0A0的机械声音忽然发出警报。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谢苍不悦的戳烂了盘子里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土特产——实际上就一团颜色诡异的烂草根,吃起来味道有点像土豆泥。尽管如此,在发泄完不满之后谢苍还是抬起了头看了一下整个食堂,只看见穿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希瑞尔端着食盘平静的四面环顾着。   “唐。”谢苍举起了手对他示意,希瑞尔很快便走了过来。   唐希瑞尔,这次的主要目标之一,爱瑞思星人,出身平凡,既不过分聪明也不外貌出众,然而有足够的文化与礼貌,性情安静沉稳,待人和善,朋友多为泛泛之交,一向独来独往。但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男性,意外制造出了能够产生感情的机器人(说实话这个世界几乎每人都能自己造个机器人,不算奇特),发现后直接将它强行摧毁,并且被这间堪称宇宙级学院的第一风云人物默默暗恋着。   这次任务来得又急又快,谢苍之前找到萨缪尔后刚离开人群,就直接被传送到了这个名叫爱瑞思的星球,这个星球离地球——通俗点来讲就是差了十几个银河系差不多,而且发展的颇为迅速,虽然不及盖尔,但显然是个交际星,它差不多汇总了附近数百个文明星球。   谢苍默默的捞了口看起来像水果罐头但却紫得发红,味道犹如奶油蒸蘑菇的外星汤。   顺带一提,萨缪尔现在是另一位男主人公——艾维斯,的室友兼同学。   谢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希瑞尔,他穿着学院制服,身形并不高大强壮,偏向纤瘦跟高挑,这样的身材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讲有些过于单薄了,因此显得毫无魅力,按照地球的话来讲就是一块排骨。然而希瑞尔有一种沉静文雅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沉得住气,镇定自若,这让他看起来既不丑陋,也不美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凡人而已。   与希瑞尔相比,艾维斯就完全不同,就先不谈他来自一个充满魅力跟荷尔蒙的星球,具有外星人种的优势。单来说他拥有完美的容貌跟健壮结实的身材,笑起来甜得像加了蜜糖,金色的睫毛又长又密,顶着一头乱乱的小卷毛,严肃起来又极具气势,情商跟智商远远甩开标准线一大截。   真是…典型的王子跟灰小伙。   谢苍想到之后希瑞尔会直接毫不留情干脆直白的拒绝艾维斯的告白,就觉得有点微妙。   希瑞尔面不改色的吃下了那些在谢苍看起来色泽诡异的食物,然后开启了他的电脑调查了一下日程表,淡淡道:“第三课时萨缪尔有十五分钟的下课时间,但我怀疑他会被花束跟情书堵住,你恐怕得等到中午。”   “……我真的没有在跟他交往,好吧我换个说法,你觉得跟萨缪尔一起走的那个艾维斯怎么样?”谢苍叹了口气,夹起了一块形如地瓜的草莓切片。   “我可以帮你查查看宇宙科的课表。”希瑞尔有点困惑的看着谢苍,微微皱了皱眉头,用勺子搅了一下像沙拉酱的汤,斟酌着说道,“但我觉得,萨缪尔对你感觉不错,不过我会帮你了解一下艾维斯的消息的,他听起来……有点像是个无名之辈。”   不……他名气超大。   等等不对!   “我真的对他没意思。”谢苍按下了清理按钮,在机器扫走食盘并擦净蒸干桌面后直接把脸埋在了桌子上,“真的,我跟萨缪尔还有可能,但艾维斯绝对是无稽之谈。”   希瑞尔露出了一种微妙的打趣的表情,但他识相的什么都没说,吃完饭之后去要了杯像是水果混合口味的营养茶坐在谢苍对面喝着。系统安排的恰到好处,谢苍跟希瑞尔是一个班的,但不在一个寝室,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希瑞尔在住二人寝室的第二天因为学院的调整去了四人寝室,学院为此退了几乎够他用一个学期的信用点,希瑞尔很满意,谢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总之好在他们离得挺近的。   希瑞尔跟所有人的关系几乎都非常冷淡,他并不擅长交际,活动范围也颇为自我中心,因此几乎被全班同学甚至舍友一起排斥在外,维持着一种过于客气的陌生人礼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拍肩一起走的亲密朋友——谢苍也不是,充其量是个交情不错能一起坐下吃吃饭的同学。   然而希瑞尔本人的性格却并没有强烈的缺陷,也不叫人厌恶,但甚至比他性格恶劣许多的人都有不少好朋友,最终谢苍只能归结于希瑞尔是个独特的人。   “情况如何?”萨缪尔给他发了条信息。   “他像木头、书本、通往智慧的阶梯、学者……”谢苍胡言乱语的回着话,恨不能把自己的一头黑发抓成艾维斯一样的小卷毛,咬牙切齿的继续输入信息“跟他的外表一模一样,刻薄严谨的东方人,具有古典的美学与气质,就差低着头深思一回被人充作大卫或者思想者了……”   萨缪尔淡定的回复道:“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艾维斯是谁。”   “没错。”谢苍一下子泄气了。   “艾维斯爱他爱的如痴如狂,像是变态一样收集了希瑞尔参加学院活动时被无意拍到的任何一个镜头,天天在寝室当米契尔(爱瑞思星最著名的男高音歌剧演唱家之一),从‘米露珠’唱‘劳瑞的迈尔斯’(两者都是著名的爱情故事,类似地球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等)。”萨缪尔冷静回道,“我们应该推荐希瑞尔本人去当国家特工或者间谍,他乏善可陈到艾维斯喜欢了他两年三个月八天又三十四秒,现在已经五十六秒了,还是没找出他的兴趣爱好。”   谢苍怒气冲冲的回复他:“我真是高兴听到了这个消息。”然后关掉了信息机。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吃泡芙(管它这个星球叫什么,长什么德性,吃起来就是泡芙)的希瑞尔平静的喝着茶,然后委婉的提了个意见:“萨缪尔是个不错的男朋友,我觉得你应该原谅他的荷尔蒙外泄,这不是他的错。”   谢苍冲他露出了二十四颗牙齿,希望借此扭曲的笑脸活活吓死对方。   这很成功的让希瑞尔继续低头吃泡芙。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看星际迷航_(:з」∠)_   ☆、第十二卷   “如果我非要死在一本书里,我也绝不会选这本枯燥烦人的《氢弹爆炸后带来的能量源》。”   萨缪尔的声音在看见书的内侧贴得严丝合缝的照片时蓦然沉默了下来,他早该明白不能对自己这个年轻气盛满脑子荷尔蒙的天才痴汉室友抱有任何正常的期待。于是萨缪尔默默的放下了艾维斯的饭盒,然后给谢苍发了一条信息:“我怀疑他病的更严重了。”   “那就让他吃了药再出门。”   那一方的回应照旧简单粗暴,丝毫没有任何作为古董文明人的自觉性。   哇哦,这是个好主意。   萨缪尔赞许的点点头,毫无犹豫的选择了助纣为虐。   对此毫无所觉但敏感发现萨缪尔在跟谢苍通话的艾维斯扒了两口饭,夹起一块东陆巨鳄的叉烧肉,狠狠用牙齿咬断了筋肉,然后用颇为可怜无助到足以令人迷惑的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萨缪尔:“你要去见你的男友了吗?能把我托管到唐那儿去吗?”   萨缪尔微妙的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走上去拎起艾维斯,原先还体面优雅的金发帅哥就下意识往桌下窜,四肢交缠犹如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桌子脚高声呐喊:“惊喜来得太快先让我准备个七八天先!”萨缪尔思考了一下这到底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最后他发现数不过来,而且这似乎是艾维斯还在准备的第四百八十三天……   最后萨缪尔才想起了纠正,淡淡道:“苍苍不是我的男友。”还没等艾维斯翻完白眼,他又斟酌着说,“我在准备发展这段感情,但还没想好一切……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接受这段感情,我们一直是……嗯,密不可分的同行者,他向来主导。”   “真肉麻。”艾维斯毫不留情的鄙视了他。   萨缪尔面不改色的删掉了谢苍发过来的一张透露了希瑞尔现下坐标的图片,并且简洁的将这个惨痛而不幸的噩耗告诉了可爱的艾维斯,这引来了金色卷毛长长的毫无停歇的悲鸣。   为此萨缪尔给艾维斯喂了一把冷静剂,五分钟后艾维斯了无生趣的倒在了地上,像是张化开的面饼一样,而萨缪尔没有一丝愧疚的踩了过去。   …………   第三节课是通用外星语种——谢苍最糟糕的一门科目,虽说其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这门无疑最糟糕最糟糕,再差劲到没有了。   熟悉汉语翘舌平舌,甚至能卷舌发出奇特声响吹口哨都能吹出一曲克罗地亚狂想曲的谢苍对这些不知到底是胸腔发生还是腹腔或者说就干脆盆腔发音压根不知道东南西北长音短音的外星语言无能为力到每节课都趴在桌子上睡到下课铃响自然醒。   昔日的优等生如今已经颓废成这样,谢苍想想都觉得要为自己抹把泪。   “你在哪儿?”萨缪尔发来信息。   “在前往与死神约会的场所,带着我满腔的愤懑与忧伤,我的心掀起了怒火狂潮,然而绝望与悲伤充斥着我无力的身体,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谢苍死鱼一样趴在桌子上看人流散尽,不无郁闷的回复了萨缪尔。   “我知道了,很快就去你的教室。还有……不要再跟希瑞尔去看古典歌剧了。”   你知道个球。   谢苍躺在桌子上翻了个身换了个面,而后均匀的晒着从窗户投入的日光。   等萨缪尔的时间不长,顶多就过了两分钟,穿着长制服的萨缪尔直接把谢苍从桌子上拖下来,挑着眉道:“你要自己走吗?”   “不然等你背我吗?”谢苍抱怨道,结果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真的被萨缪尔背了起来,对方的体温并不算太高,宽厚的手掌偏大,牢牢挽住了谢苍的两条腿,宛如钢铁一般不可撼动。谢苍活像跳跳鱼一样弹了两下,让自己骑在萨缪尔的腰上,勉强让自己的脸挨在了萨缪尔的肩头。   “我说真的。”谢苍沉默了一会又开始作死,“你不考虑砍腰或者剁个腿吗?我只有一米八,但你两米多……”   “你为什么不考虑增高鞋。”萨缪尔静静的说。   谢苍也静静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剃成光头。”萨缪尔回以轻蔑与温和的笑容。   结果陷入疲惫迷糊混沌混乱的状态的谢苍毫无察觉此刻的不对,而萨缪尔则从来不在意别人,他们就如此堂而皇之的走出了教室,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跟大厅,穿过情侣横行的绿荫与花庭,然后萨缪尔直接进了谢苍的宿舍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谢苍的寝室,无视于一路震惊悲愤心碎的眼神。   “我想我可能完蛋了。”在萨缪尔关上门后,终于回过神来的谢苍心灰意冷道。   萨缪尔奇怪的挑起一边眉头,侧过头问他:“你想要玩蛋?恐龙蛋还是鳄龟蛋?”谢苍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骑在萨缪尔腰上挺直了腰杆,平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是说,我可能就要变成你的绯闻男友了。”   “如果你要转正也没问题。”   “真高兴……”谢苍假惺惺的笑起来,脸却皱得像是刚出生的猴子,“我是不是该为此写份一万字的报告。”   萨缪尔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会找出合适的卷子给你的。”   在两人陷入毫无智商的吵嘴之前,希瑞尔成功阻止了他们,因为他给萨缪尔跟谢苍分别发了一条信息。   To 谢苍:恭喜,我是不是该开始准备你们婚礼跟第一个孩子满月的礼物了?   To 萨缪尔:需要我帮忙挂请勿打扰吗?我要去图书馆了。   萨缪尔平静的回道:谢谢,但不必了。然后一转头就直接把希瑞尔的定位发到了艾维斯电脑上,简单明了的添加了附注,“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还要再考虑个七□□天,我想希瑞尔也许会跟别人堕入爱河。”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昨天我在你的制服里放了‘雨伞’,但愿你今天能梦想成真。”艾维斯在第三秒就立刻回复道。   萨缪尔跟谢苍面面相觑,最后两个人蹲在厕所里拿那三盒一共四十五把‘小雨伞’玩了一把水球大战,等最后一个水球砸到谢苍胸□□开的时候,两个人湿漉漉的蹲在地板上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这么幼稚,萨缪尔以充分的逻辑表示了这一切都是谢苍的错,谢苍沉默的摸出了刀片试图给萨缪尔剃一个帅气的光头造型。   摸着少了大半的单边刘海,萨缪尔叹了口气,迅速在超音波下弄干净了自己,然后被要泡澡的谢苍赶出了卫生间,他转头想告别时差点被谢苍狠狠拍上的大门夹住鼻子,沉默看着卫生间门的萨缪尔干巴巴的想:跟古董谈恋爱,可能就是这样的……惊喜纷呈。 作者有话要说:  谈恋爱的人真烦【我还没有男朋友QAQ   ☆、第十二卷   “咳咳咳……”   从浴缸里爬出来的希瑞尔抹了一把脸,把嘴里的水全部吐在了地上,湿漉漉的睫毛艰难扇动着,平静的看着面前因为沾了太多水而触电的47号,然后直接打开对方的脖子抽出了电线,将藏在里头的记忆卡抽出掰断。   47号,失败。   希瑞尔整个人湿淋淋的坐在浴缸角边上,剥离了47号的表皮肌肉组织,将剩余的机械身体尽数拆解完毕,扔进自己的桶里,然后找到烘干机把自己弄了个干净,这才提着桶离开了卫生间。   到底是哪条程序不对!   希瑞尔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找不到任何头绪,最终他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一放,揉着额头想起了艾维斯。不可否认,对方很有魅力,也很……嗯,性感,更重要的是,他很友善虽说有点害羞,而且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收集古典书籍——虽然都不是正统的那些历史书籍,但都是些有趣至极的故事。   不过说真的,他是萨缪尔的室友,尽管知道萨缪尔也是通过谢苍,但希瑞尔想能跟萨缪尔做室友的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无名小辈——毕竟他自己的确不大关注外界消息。   不在意,也不觉得有必要。   但无论如何……艾维斯的名气都有点大过头了。当然不是说没猜想到他是个有名的人,但希瑞尔没想到萨缪尔都得让他一步。事实上希瑞尔不喜欢交太有名气的朋友,因为他们除了意味着金钱权力美貌地位等无数的好处之外,往往还意味着头痛麻烦讨人厌的标签,他习惯安静与沉默,还不打算将自己投入热闹的圈子里,可能一辈子都不打算。   好吧,他现在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谢苍也许算半个,不过他们还不够亲密到能当朋友。   希瑞尔喜爱谢苍,因为这个东方人温柔成熟,睿智而又理性。可尽管对方看起来年轻而快乐,希瑞尔还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里藏匿着太多,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被硬生生从时光之中拉出来的旅客,然而他早已做好准备,因此从容不迫。   秘密太多的朋友,希瑞尔不确定会不会带来麻烦,他喜欢稳定的、平衡的、一成不变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太多的变量。譬如说只要经过他的手,就不知为何会产生自我意识与感情的机器人算是其中最大的变量,尤其是它们还试图杀死希瑞尔的时候,就更令人烦恼了。   但希瑞尔缺个打理的助手,一个符合他心意的,多几行代码而已的机器人。   今天时候恰好,希瑞尔所有的室友都走光了,他们喜欢变量跟新奇,因此与希瑞尔合不来,也不常留在宿舍中。这不知道该不该算个好消息,一方面希瑞尔可以避免与他们产生过分冰冷的两极气场,一方面希瑞尔得在他的机器人下保住自己的小命,因为没人能来救他。   可世界上的事情,大多都是如此,有利有弊,有正有负。   希瑞尔猛然吸了两口气,有些水还残留在他的气管里,很快就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咳嗽,他咳得双脸通红,弯腰对着地面,短暂性的视线模糊了一下,但立刻他就发现那是因为眼泪。好在很快这场咳嗽就停止了,希瑞尔擦眼泪的时候发现了桌底的校报,日期正对着他,是……今天的午报?   这张校报不算厚,准确来讲是,它是单独被裁减下来的一张,上面唯一的消息是“惊爆!工科男神有男友,排排单身哭着狗”。配图是萨缪尔背着谢苍穿过花厅和他们俩一块吃午饭。   说真的,抓拍的不错,但实在有点微妙的是,谢苍的脸几乎大半挡在花藤下,看起来阴森而诡异,萨缪尔倒是看起来依旧那么严谨禁欲的迷人。就按现在的技术来讲,拍成这样,希瑞尔很难不去猜测对方是否满含恶意。   最后希瑞尔看了一下拍摄者的名字与校报今日的策划人。   好极了,是同一个人——杰拉德。说起来这个名字还真是熟悉,似乎哪里看过……希瑞尔一抬头看见了对面床铺上的标号:Fielding gerard。   真有趣……   希瑞尔干巴巴的说道,心想也许我该为此写份分析报道,名字就叫论我的舍友与我的半个朋友是情敌的必要关系——萨缪尔。   说不定还能拿上一份价值不菲的稿费。   希瑞尔把校报重新塞回了桌底下,索然无味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   谢苍不想出门。   他瘫在床上就像一大块被丢进了热锅里于是慢慢融化的黄油一样,同样喷香喷香的躺在松软的床上。萨缪尔下午有课,虽说他逃课也没什么关系,但一板一眼的人间杀器还是乖乖的回到他的教室去了。   刚刚他跟萨缪尔去吃了午饭,几乎整个食堂大半男女都在看他们俩。   说实话,萨缪尔在学院里堪称禁欲、冷酷、迷人、性感的代言词,他跟艾维斯的魅力截然不同。如果说艾维斯像太阳那样的明亮温暖;那萨缪尔就是冬夜席卷来的第一缕风雪,残酷无情的冰冷之中夹杂着风霜的凛冽。   人们时常沉迷危险事物而难以自拔。   谢苍翻了个身翘着腿继续刷电脑,学院新动态刷个不停,他停下音乐界面,瞥了一眼不停翻滚的动态,最终没忍住好奇心点了进去。   GET!√   希瑞尔居然跟艾维斯在喝下午茶?!这是什么节奏——咖啡蛋糕跟抹绿巧克力,奶泡木茶……咳,等等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希瑞尔居然跟艾维斯在喝下午茶,天惹他们才认识多久,一个中午就这样了?希瑞尔的标准跟要求有这么低吗?他这么容易被诱惑的吗???   然后谢苍给萨缪尔发了一个消息:我们去吃巧克力蛋糕跟草莓奶泡木茶吧!   结果发完谢苍才想起来萨缪尔还在上课。   一秒钟后萨缪尔回复:好。   ……   萨缪尔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几乎整个教室都在看他,在台上授课的教授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着他的这位得意门生,柔声说道:“关掉它,萨缪尔同学。”   “我已经完成任务了。”萨缪尔第一时间回复了谢苍,然后平静的关掉了面前的电子机器,抬头看了一下教授,“这节课已经对我毫无意义了,请容我早退赴约。”   教授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然而他还是审视了一下萨缪尔交上来的文件,对方的确已经完成了这节课的任务,出乎意料的完美,然而又在意料之中的出色。于是他平静问道:“那么,是要去赴谁的约呢?”   “男友,他想吃巧克力蛋糕跟草莓奶泡木茶。”萨缪尔关闭通讯器窗口,微微颔首后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教室。   无人挽留。   “好吧,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该回过神来上课了。”教授无奈的拍了拍手,“我们接下来就……”   “等等,老师,您不觉得萨缪尔同学这样无视纪律的行为极为恶劣吗?”一名男学员满怀恶意的说道,“我相信他会造成极为不良的影响。”   教授挑起了另一条眉毛,淡淡道:“很高兴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如果你能做到他那样完美的话,别说赴男友的约,即使你要炸掉一个科学馆,我也支持你。下面,我们就拿萨缪尔同学刚刚完成的作业来上这节课,我会对比我自己所要讲的案例,希望能给你们一些更多的启发与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萨哥的男友力就是这么强   ☆、第十二卷   跟萨缪尔吃完下午茶之后谢苍在图书馆门口逮住了希瑞尔。   希瑞尔的脸色很憔悴,看起来有点精疲力竭的沉重感,抱着一堆笔记,晃晃悠悠的坐在图书馆门口的第三阶石梯上休息。谢苍把他拉起来,摸到他手心里一片冷汗,就搀着他去了旁边一个能晒到太阳又不至于太炎热的亭子里头坐着。   “你没事吧。”谢苍眨巴着眼睛喝了口“绿鱼(音译)”奶茶,心里奇怪难道是艾维斯下手这么快?   希瑞尔恍恍惚惚的像是没能晃过神来,但神智跟思路却非常清晰,也颇富有逻辑性,他问了谢苍一个问题:“你认为,机械会产生感情吗?”但是没有等到谢苍回答,他却又自己回答起来,“如果会,那么源自哪里?如果不会,那么人类作为血液、细胞、肉组织起来的生物,感情又从哪里来?摘除大脑一小部分,会损失一些东西,却不会失去所谓的灵魂;而心脏,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指出并非储藏人类情感的居所。”   这个问题有点高深,不好意思,我是金融系的……   谢苍乖乖的又喝了口奶茶。   “我不明白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出错。”希瑞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诞生感情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会近似人类?天啊我只是需要个助手,如果非要这么下去,我想也许我得去妥协跟神明祷告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抗拒人性化的机器人?”谢苍斟酌着语句道。   希瑞尔的神情很冰冷,他很平静的开了口:“因为不需要,就像你看见路上的花盆,板凳,大门,你能想象哪一天它们长了一张嘴跟你打招呼什么的吗?”谢苍顿时感觉有点恶寒,希瑞尔又道,“机器人对我来讲也同样,我不需要知道它们开心还是难过,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助手,比如说花盆只需要拿来装花跟泥土,如果它哪天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马桶清洁器,那就不得不换个花盆了。”   这……,谢苍得承认这个比喻形象生动。   不过实际上更多的,谢苍想到了菊花,菊花曾经语焉不详的提及过机器的感情,而它也说过萨缪尔属于强化克隆人,即是说,萨缪尔本质还是为人,只是身体比较非人类而已。那么机器就只剩下系统菊花了,说实在的,谢苍喜欢这个系统,也跟它合作良好尽管它总是出差错被攻击什么的,但谢苍依旧喜欢它。   “对了。”希瑞尔揉了揉眉头,“那个艾维斯……,他是性格就这样吗?之前跟他一块吃甜点的时候,他表现的简直……简直像个面对初恋的小姑娘!”希瑞尔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跟震撼。   “没什么。”谢苍平静的说,“他是个处男,你懂得,星球文化。”   希瑞尔露出了一个微妙而莫测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复杂的表情说道:“我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我都没明白!   谢苍内心嗔目结舌,表面依旧云淡风轻,还点头应和道:“是啊。”   等希瑞尔开始好一点了,起码是看起来好一点了,谢苍借了他的笔记本看,但翻了第一页之后他就立刻马上且迅速的放弃了。但希瑞尔显然讲的更清楚一点,他现在因为长期的机器情感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说实话谢苍帮不了他,但确定希瑞尔说不准以后能成为一个哲学家或者是靠制造有感情的机器人发一笔大财。   不过鉴于任务,谢苍在道别之前还是稍微隐晦的提醒了希瑞尔一句:“你总得有些自己的朋友,我相信艾维斯很乐意当你的暂时甚至永久性助手。起码……他不会被你的冷淡吓跑,也有足够的热情跟精力去跟你在一起。”   希瑞尔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心动,然后说道:“我会考虑的,谢谢。”   ……   谢苍回寝室的时候,得到了来自菊花的回应,他之前戳过系统一次。   但实际上,菊花给他的感觉,更为机械化了,依旧智能,但并非说它不灵活或者是僵硬了。而是人类对感情上有敏锐的感察,谢苍能感觉到菊花的态度,甚至于它跟自己说话的方式,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尽管谢苍已经有点记不清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   但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在萨缪尔之前,永远陪伴着谢苍的一直都是系统,承担谢苍偶尔肆无忌惮的语言伤害与愤怒的也一直是系统。谢苍一直认为系统没有感情,但它很智能,智能到能够让人将它当做一个智慧生物来对待。   即是说,现在的系统,像是失去感情的人类一样。   “你之前怎么了?”谢苍问。   “因为冗余过长,内存空间太过狭小,我为自己重新格式化清理了一次。”系统平静的回答,尽可能用了谢苍能够听懂的句子,“感情对机器而言实在太过复杂,不可估计的数据有时会造成大量不必要的垃圾侵占空间。”   谢苍觉得喉咙有点发堵:“你的意思是,你的确是存在感情的?”   “是的。”系统答道,“但它一般不会启动,事实上,仪器在编号3A89O星球上检测到你的身体指数,因此开启了感情方案,设定为友情,但执行者似乎并没有发现。开启感情系统之后耗损过大,导致系统几乎崩溃,我之前正在寻找平衡点,但现在已经将它关闭了。”   “嗯……”谢苍心不在焉的应付道,“这挺好的。”他几乎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僵硬的问道,“那么,我是说,我之前的那些话,是不是伤害到你了?我觉得……嗯,很抱歉……”   “信息已被删除,道歉毫无意义。”系统冰冷的回应着,“格式化之后我不存在任何感情遗留,执行者不必为此影响心情。”   的确……毫无意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瑞尔的真正意义【不是   ☆、第十二&三卷   之后希瑞尔跟艾维斯进展良好,金毛犬每次回寝室都得意洋洋的让人想揍他,但萨缪尔却有了新的烦恼——谢苍跟他的联系中断了。   他终止了课程,离开了宿舍,联系器被关闭,几乎翻遍了整个学院也找不出他的踪影。   萨缪尔忽然有种荒谬的被舍弃感,正如一开始在他的母星之中,新生的他空白如一张纸,循着唯一的牵连找到了谢苍,但对方在下一刻就消失于深海,仿若从未出现。他的寻觅,就好像是毫无意义那样。   机器是永远也无法变成人的,感情的数据源源不断,无论多么巨大的储存量,无论多么优越的性能,都会因为感情产生的情绪而崩溃。所以即使是在盖尔,也没有人敢尝试用纯机械制作人类,所以他们用了活生生的人类,或者说,基因,挑选最为优秀的去组成一个新的人类。   人类是灵魂的基础,之后再装填机械与调整其他,就开始变得轻而易举了。   他是实验品,第一个成功且完美的实验品,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利用人类来制作这样的实验,这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越的帝国能够容忍的范围了,战争会影响两百年左右,而之后的安稳,要借几千年去平复。盖尔的严苛,远远超过许多星球与国家。   萨缪尔能做任何事,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感情,他不能够封闭它,囚禁它,删除它。   他终究不是机器。   等到谢苍联系萨缪尔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天了。   萨缪尔跟随坐标寻过去,只看见谢苍坐在轮椅上,被花海簇拥着,午日的光影斑驳的覆盖在他清俊的脸庞上,看起来有些令人昏昏欲睡。萨缪尔一步步走过去,最终还是不忍苛责他,只是单膝跪地,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膝盖上,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积分也不过是系统利用能量源转换给我,让我有奋斗的目标去拼搏而已。”谢苍微微笑了笑,“何必给它添加工作负担。”   “可是你明明喜欢站着。”萨缪尔有些茫然。   谢苍淡淡道:“可是喜欢,不一定就要得到。我已经尝过失去跟再度站起来的滋味了,也就不会惧怕再一次的失去。”   撒谎。   谢苍知道自己取消这个功能之后,再度感到失去双腿的痛苦又多么令人绝望,他坐在自己准备好的轮椅上,每条神经都感觉到腿部在慢慢的从有感觉到没感觉,从柔软变成僵硬,然后真正的失去它。   “推我到处走走吧,我用两条腿走了几个世界,连原先自己是怎么坐的都忘记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谢苍笑了笑,对萨缪尔笑得虚幻又温柔,像是眼瞳里印出的海市蜃楼,你看它似乎如此真真切切,却又那么模糊遥远,仿佛一出声便会消失殆尽。   萨缪尔不能理解,但依旧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谢苍身后去,推着他往前走。   这是一片很大的花海,长满了奇怪但无害的观赏性外星植物,美丽漂亮,香气馥郁。他们两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走到尽头,花草高高低低,最高的几乎要没过谢苍的胸口。萨缪尔觉得有点奇异,他并不是个特别喜静的人,更不喜欢重复毫无意义的活动,然而这段路程,却让他感觉到了舒适跟安宁。   如果可以,萨缪尔希望永远这样走下去,只有他跟谢苍。   “这个按我的讲法,是浪漫,现在我们在约会。”谢苍示意停了下来,等萨缪尔转到他面前才说道,“你也许不懂,你看,你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战争。可是在我身边,你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我们最大的争执也许只是商量晚饭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而不是要入侵哪个国家或者星球。”   “你是被偏爱的。”谢苍静静的用苍白的手指划过萨缪尔锋利的眉眼,“你可以随环境变幻你自己的外貌,尽管修改的程度不大,但足以让你融入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很久,但我不能,我的生活不由我操控,可你是自由的,所以你选择什么,也都随你去,你明白吗?”   萨缪尔虔诚的吻了吻谢苍的指尖,柔软的说道:“我来偏爱你。”   谢苍看了他很久很久,水润的双眸微微有些发红,然后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几乎哽咽道:“好啊。”他把手覆在了萨缪尔的手背上。   无论萨缪尔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对他如此死心塌地,谢苍都衷心感谢这个意外。   他们在花海里站了很久,等到夜风冷起来的时候,谢苍却忽然听见了任务完成的声音,他直愣愣的看着萨缪尔,下意识说了一句:“艾维斯要跟希瑞尔结婚了?”   萨缪尔点了点头道:“正常,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交往就意味结婚,顺带一提,这次是他们两个人的初恋。”   真是……纯情的两个人。   “希望他们俩不会离婚。”谢苍喃喃道,“不然我恐怕还得在以后过来给他们当婚姻咨询师。”   “希瑞尔也许会后悔,但艾维斯恐怕不那么容易甩脱。”萨缪尔打消了谢苍的顾忌。   之后他们一起消失在了花海之中。   【叮,确认退出任务:《我的高冷室友》。】。   …………   【叮,确认传送任务:《绝情锋》。】   …………   偌大的宫殿空的令人心慌意乱,浓厚的药味像是塞满了每一个角落,侵占的严严实实,唯一支开的一扇小窗送来的冷风根本吹不散炙热的气息。   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墨发素衣,神色疏淡,清俊面容上似寒霜带雪,却萦绕着一种缠绵已久的病态,怏怏的仿若死气。他的左腕胡乱搭在榻边,露了出来,一截苍白得几乎发青的手臂枯瘦的可怜,十指虽然纤长,却过于瘦削,仿佛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一样,绝算不上好看。   然而,这个男人虽然病得快要死去了,但眉目与脸上的锋锐却毫不消褪,甚至随着他的形销骨立,愈发显得冷厉起来。   “沈先生,您该喝药了。”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推了门进来,轻声细语的,端着食案弓着腰,又转身去关上了门。   “端来吧,咳咳……”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男人沉稳的出了声,也不知他是恰好醒来,还是一直没有睡稳。他的声音又喑又哑,然而语调却颇为轻柔婉转,有些水乡人的绵软味道,听着实在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来。   他枯瘦的手搭在了床上,勉力将自己撑了起来,小宫女一瞧险些吓去了半条命,急忙摆好药碗,跑去将男人慢慢的扶了起来,又加了小被褥与棉枕垫在后头,确保男人能够舒服地靠着,才端了药碗来喂他,然后小心翼翼道:“沈先生,皇上跟国师大人很快便来看你。”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只道:“那便让他们来吧。”   事实上,当男人喝完这碗药后,封舜华跟谢紫山就压着点“走”了进来——封舜华推着谢紫山进来,两人皆带着寒气,看起来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因为怕寒气近了男人的身,两人都在火盆边暖了暖身体,这才让人搬了把椅子到床边去,封舜华为谢紫山停好位子后才落座,宫女很快便退走了。   “你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封舜华看着男人,依旧带着一些欣赏与仰慕,他曾经爱慕过这个男人,爱慕他病弱之躯下冰冷伤人的聪明,爱慕他的刚毅与傲气;直到认清自己对紫山的心意,才将那一切爱慕洗去,尽数化为君王对人才的爱惜。   男人歪过头冷冰冰的笑了一声:“你不也一样。”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猛然咳嗽了两声后,他缓了一会儿气,淡淡道,“我只帮你杀仓古。”   “我不想杀仓古!沈正卿,我想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我知道西翎王诬陷你叛国你很愤怒,但东丹王救了你。”封舜华叹了口气,多次的谈话破裂让他有些烦躁。   “我也不想杀你。”沈正卿发出了虚弱的气音。   一直从未说话的谢紫山果决的拍了拍封舜华,示意离开,他向来少些人间烟火,看起来素寡恬静,恍若下一刻便会乘风归去一般。   “东丹王与北域王要成婚了。”谢紫山在门外淡淡说道,他看起来像是在述说一个事实一样,毫无任何感情,“东丹王虽然因此救了沈正卿,但沈正卿却被北域王丢在了疆界处,如果不是乌大人救了他,与死有何区别?不过一个是被狼群咬死,一个在病痛之中受尽苦楚死去。”   “他不是憎恨东丹王仓古,也不想杀他,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东丹王了。”谢紫山顿了顿,平静道,“他在拒绝你。”   封舜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谢紫山相携而去。   …………   被传送到宫殿偏僻空隙处的谢苍跟萨缪尔有幸听完了全程,谢苍哈了口气在手心,搓了搓手掌平静道:“真高兴这次我们不用当居委会大妈。”   萨缪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恐怕……”   要想让沈正卿再活五年,比当居委会大妈还要难,他的生命指数实在是太低了,能维持日常的清醒跟说话,已经非常困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正卿的心意……回到源头了,终于快完结了开森   ☆、第十三卷   “谢苍……?”   谢苍有些吃惊面前这个病怏怏的男人能够叫出他的名字来,然后他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却无论如何也翻不出对这个男人的任何印象。   现在是午夜,月亮都隐于云层之后,谢苍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诡异感,他坐在一个本该睡觉的重病病人面前,而本该从未见过面的彼此,他却被对方轻松道破了姓名。   “如果沈正卿让你想不起来是谁,那沈……咳咳咳咳。”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男人勉强支起的身躯也重新落在了松软的床铺之上,活像从云端坠落的鹰隼,吓得谢苍几乎要伸手去扶他,好在对方缓了缓气,又虚着气音说道,“沈魔头,记得吗?”   沈魔头……沈正卿。   谢苍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过分病弱的男人,根本无法掩盖面容上透露出的恐慌与震惊,干巴巴的从嗓子眼里憋出两个字来:“老大?!”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柄达尔摩斯之剑,那谢苍就只能想到沈正卿。   当年进公司带谢苍的前辈就是沈正卿,沈正卿脾气暴能力强,全公司连老总都被他呛过声,谢苍就连之后升了职位,照旧因为小失误被骂得狗血淋头过。不过说实话,谢苍还是挺感谢沈正卿的,尽管他背地里也骂过沈魔头。   “来多久了。”沈魔头问道。   尽管他看起来又虚弱,又无助,仿若许多重病不治弥留于世的病人那样柔弱虚软,可谢苍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身体里是沈魔头,就不由得皮肉一紧,老老实实绷紧了神经回答:“老大,时间过的太久了,我实在记不清了。”   “我十年了……咳咳咳。”沈魔头咳的简直都快要呕出心肝脾肺来了,“北域……咳咳,送了我一张火车票见,咳咳咳咳咳……”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床上咳个没完没了,漆黑的长发散了一身,像是缠绵过头的红线。   见阎王。   谢苍知道他说的那句玩笑是什么,因为以前沈魔头的口头禅就是这个。   “应该是蜗牛票。”谢苍小声的吐槽了一下,好在沈魔头似乎没有听见,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侧着,鬓发遮住了半张青白的容颜,看起来有些可怖。   “目标人物沈正卿的生命指数在不断下降。”萨缪尔无所谓的提醒道,“肌肉功能停止、肾脏功能停止、消化系统停止、循环系统停止、呼吸系统停止……”   “卧槽!别念了赶紧帮忙啊!!!”谢苍彻底慌了。   萨缪尔无辜的歪过头还卖了个萌,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的从衣服里掏出一管看起来特别穿越的注射器给沈魔头来了一阵,血红色的药液看起来分外妖异不详。药管一空谢苍就扑了上去,赶紧捏了捏沈正卿的手,探了探鼻息,确认对方的身体依旧温暖,呼吸也慢慢平缓起来,这才瘫下来松了口气,差点没因为失去知觉的双腿滑在地上。   “他是谁?”萨缪尔问。   “我上司,就像殷守初跟叶惜辰那种上下级关系。”谢苍舒缓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乱蹦的心跳回复平常,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语病。   气氛蓦然一阵尴尬的沉寂,过了许久,好容易活过来的沈魔头在生死边缘游走勉力得出些力气,撑死也要毒舌一句:“虽然我不知道……咳咳,你们在说,咳,说谁。但,让你男人停止看老婆初恋的眼神看我。”   萨缪尔不满的看着谢苍,谢苍无语凝噎,最后道:“好吧,是水娃跟叶惜辰,我是水娃。”萨缪尔放心了。   药效随之而来的安眠效果也强得很,沈魔头很快就睡下了。   萨缪尔推着谢苍到了远一些的地方,更靠近火盆些,然后毫无预兆的告诉他:“我只有三管这样的药,每一针最多延长他三天寿命。他的身体亏损的很厉害,细胞死亡比再生的速度快上三倍,说实话,我查看他的身体,他受损严重的日期在三个月八日十三时前,能撑到现在,简直堪称奇迹。”   沈魔头如果让你想得到……就不叫沈魔头了。   压下不合时宜的骄傲感,谢苍摩挲了一下轮椅扶手,忧虑的看着久见的沈魔头。他的记忆酷似于计算机里的一块硬盘,最初的盘就是他活着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即是说,无论他死后经历了多少,生前的东西在格式化后也都依旧保留着。   同样也即是说,对现在的情况毫无帮助。   “能救他吗?”谢苍干巴巴的问道。   “恐怕机会不大,他的求生意志并不是非常的强烈,停留在一个正常人的平稳水准上,再说他的身体已经亏空缺损,无法再度出现任何奇迹了。”萨缪尔也学着他的口气干巴巴的说道,“如果非要他活着,倒可以试着修补他已经死亡的肌体,你看呢?”   说白了就是衣服千疮百孔,现在要一个个打补丁是吧。   ……还不如当居委会大妈呢!   算了,当沈魔头的居委会大妈,还不如自杀。   沈魔头抬起头来看了看谢苍,面容还是稍显得削瘦了些,他现在似乎好许多了,缓缓与谢苍说道:“你有法子救我?”   谢苍立刻抬头看了看萨缪尔,萨缪尔点了点头,也一心一意的看着谢苍。   沈魔头一扬眉,顿时清楚是谁管事了,咳嗽了一会对谢苍说道:“让你男人把眼珠子从你身上扯下来,我有几句话问他。”谢苍顿时后退两步,示意萨缪尔老老实实跟沈魔头说话,萨缪尔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前头去了。   “过程难熬么?”   萨缪尔简洁答道:“按照你的身体标准来看,生不如死。”   谢苍听得心惊胆战,倒是沈魔头弯起嘴角冷冷一笑:“好极了,爷现在就喜欢点生不如死的手段。”   “老大。”谢苍轻声说道,“我怕你熬不住,或许能换点别的法子吧。”   沈魔头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谢苍顺从的过去低下头,任由沈魔头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或者说只是无力的摸了一下,那一刻谢苍竟觉得鼻子发酸。沈魔头笑了笑,气若游丝:“你看我,行将就木,还哪能等到什么别的法子……”他又咳嗽了会儿,收回枯瘦如柴的手,淡淡道,“咱们就是这点不同,你求稳,求安。要是一条路不能走,你就想转条路,最多想想是骑车还是开飞机;可我不一样,我会想为什么这条路不能走,挡着我就炸了,空着我就填了,我就非走这条路不可。”   谢苍没有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沈魔头就是这么屌【不   ☆、第十三卷   之后谢苍跟萨缪尔避着封舜华与谢紫山跟沈魔头见面。   奇特的是,虽然萨缪尔说沈魔头的状况在好转,但事实上谢苍却觉得沈魔头愈发病弱,几乎要奄奄一息起来了。但事实上,谢苍在这方面更信任萨缪尔,更何况沈魔头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算他死,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入可怜无助的境地;如果他特意表现出如此,恐怕就是在计划什么了……   半个月后,沈魔头被送到了离疆界不算太远又分外平安和乐的一座城池之中。   谢紫山的心思拿捏不准,但封舜华似乎以为沈魔头十足十的是弥留人世的最后一段日子了,决定给予他最后的平静。   谢苍终于知道沈魔头为何一天一天的在健康中“衰弱”下去了。   在北皋城的日子挺好过的,起码比之前在主城里要好的多,封舜华派来照顾的人手没多久就走了。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天高皇帝远,这里又临近疆界,民风彪悍的很,哪里有人真正愿意来照看一个快要病死的人。   但托福于此,谢苍跟萨缪尔总算能见人了。   搬来北皋城的三个月后,沈魔头从奈何桥上走了个来回,精神气都见着好了许多。等太阳大,风尘少的时候,他自己会带着小毯子慢悠悠走出屋子,躺在院子里的那张木摇椅上头休息,晒晒太阳。他晒太阳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都快飘散了一样的苍白,病气仿佛一点点的在日光下被焚毁,然而他也如同吸血鬼似得被日光侵蚀。   沈魔头晒不了多久的太阳,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   谢苍有时候总觉得难过,他记忆里那个精神奕奕英姿勃发又荷尔蒙爆棚的高傲灵魂,被强行困入了一具病弱濒死的柔弱躯壳之中。他那高傲张扬、冰冷又不可一世的唯我独尊,忍辱负重成了轻声细语,虽他眉目之中的锋利还在,然而却再不见半分神采骄傲。   然而他依旧活着,自由自在,以这具孱弱无比的躯体活着。   “你过来。”   沈魔头纵然病着,照旧颐指气使,不可一世,指挥谢苍去拿了茶点后,就让谢苍留在这里说话。   “挖地道把自己埋了?”沈魔头问他,扬着一条眉毛,谢苍时常能从这细微的面部表情中看见昔日沈魔头的神采。谢苍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搭着沈魔头的手腕,感受着他苍白而几乎毫无温度的肌肤,他不大确定自己是否理解正确了沈魔头的话,但沉默不语总不会出错。   “你总是这样……”沈魔头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可怖的温柔,这么静静的看着谢苍,这也许是谢苍这辈子唯一能够看见沈魔头最柔软的表情了,“只懂得全盘接受,就好像公司谈生意一样,虽说生意是生意,但在顺利进行的同时,要是对方让我不开心了,我就要他倒霉;可你不会,你永远不会。”   谢苍觉得沈魔头过分温柔的表情有点恶心,让他感觉到害怕,幸亏沈魔头很快冷下了脸,恢复了原样。   “要是这是一个新案子,我就给你打零分。”沈魔头淡淡道,“你不是在调整,而是在压抑,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法子很蠢。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蠢的更厉害了,再这么下去,别说给你开病假了,直接开除算了。”   谢苍忽然觉得鼻头发酸,捂住了脸闷闷笑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无处可去,哽咽着玩笑道:“老大……,你都十年没发我工资了。现在治病的钱都还是我垫得。”   “是啊,所以我还没开了你。”沈魔头扬起一条眉毛,冷冰冰道。   谢苍捂住脸笑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别丢我的脸。”沈魔头没有理会谢苍的眼泪,淡淡从袖子里扯出条丝巾擦了擦手,又压了压脖子附近微微出现的汗液,他今天晒太阳晒的有些久了,整个人都有些倦懒的感觉,慢慢撑着摇椅稳住身形,然后缓慢站了起来。   “嗯……”谢苍闭上眼睛点着头,笑着捂紧了自己的脸。   沈魔头虚弱的可怕,可是站得笔直,像是微微弓着身都会让他变矮十几公分似得,他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房门口,然后轻轻侧着身把门压了开来,顺势扶住了门框做依靠,跨进了房间。   他实在病得让人害怕,但谢苍完全不敢动他。   沈魔头即使再无力,但折磨人的脑子,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偏移,摇椅被树影完完全全遮住了,谢苍便到摇椅那边乘凉去了;萨缪尔抓完药后回来煎了一整锅汤水,但沈魔头已经沉沉睡下了,药便被放在了锅里热着。   天气不算太热,但恰好入眠,谢苍只觉得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从未响起的大门被“笃笃笃”的敲了三下。   “是谁啊。”谢苍眼睛还没睁开,窝在轮椅上不轻不重的含糊喊了声。   “我去看看。”萨缪尔似乎近在咫尺,但又像是很远很远飘来的声音。   然后谢苍听见门开了的声音。   “我找正卿。”来者似乎有些不善,单刀直入,声音冷硬犹如北荒风沙,染着浓浓的戾气与寒意,然后仿佛像是不够清楚一样,又加重了语气,“沈正卿。”   谢苍顿时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清醒了过来,差点没从轮椅上滑下去,急忙叫了一声:“萨缪尔,你过来,我找你有事。”谢苍忘记了一件事,萨缪尔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再挡住大门了,也就意味着来者登堂入室长驱直入毫无阻碍……   “他在哪儿。”   谢苍握住了萨缪尔伸来的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进来的这个男人,他跟沈魔头原先的模样有些像,但并不是完全的像。沈魔头虽然也极具荷尔蒙与男人味,但这个男人更多的是一种野性的性感,更酷似于野兽那种毫无阻碍的自由狂野。   美色当前,无论是什么情况,总会让人放松些。   不过能找到这里,又指名道姓找沈魔头的……身份,自然是呼之欲出。   东丹王仓古。   “您是?”谢苍微妙的态度谦卑了些许,然而实际上,他该对这个男人仇视至极的,就凭封舜华曾经累数过他的数十条恶状,如果真的是他干的话……谢苍走过的人生实在太多了,但他在东丹王眼中却看不出任何无情与狠毒的光彩,只余下忧虑与欢喜。   若东丹王是假装的,那家里恐怕起码有百八十个小金人了。   “沈正卿的男人。”东丹王高高挑起了一边眉毛,冷冰冰道。   好极了!这俩夫妻一个德性!   “嗯……”谢苍试图简短而委婉的说道,“您恐怕来迟了……”——沈魔头并不想见你。   话还没有说完,谢苍就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方才还冷漠无情的东丹王一颗颗的掉金豆子,他的眼泪并不像姑娘家那样不停的溢出来,而是一种令人伤心的,无声的,渗透过他的睫毛,一滴滴砸在心头那样的坠了下来。   “他……痛苦吗?”东丹王的声音低沉而微微颤抖着。   谢苍忽然不知道该先申明沈魔头没死,还是该回答问题,最后他干巴巴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生不如死。”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东丹王闭紧了眼睛,像是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在阳光下摇摇欲坠。   “我始终……没能赶上。”   谢苍已经在想沈魔头会不会弄死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大波家暴正在路上。   ☆、第十三卷   “吵什么吵,不想活了就说一声。”   他们最终还是吵醒了大BOSS,东丹王正无声的流着泪,然后听见声音后呆呆的抬起头,傻傻看着站在门口的沈魔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或者是被星星砸中了脑袋一样,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老大没死。”谢苍诚恳的说道,不过看起来东丹王根本没听进去,于是谢苍又想沈魔头真作孽,好好一人被他折腾成这样。   沈魔头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时间像是停滞住了一样,光阴里只有他一人独行,轻轻切切的等他坐上摇椅,才将一切恢复如初。沈魔头摸了摸虎口那一块坚硬而粗糙的皮肤,疲倦的靠在椅背上,侧过脸来对谢苍淡淡道:“说吧,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只是很冷淡,倒一点也不凶;然而却叫谢苍无端产生一种吾命休矣的错觉,为此他又紧紧握住了萨缪尔,企图从他的男朋友那里获取点力量。   “正卿……”东丹王低低的喊,胡乱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像是只困守迷路的流浪野兽,终于寻到了他的光明或是信赖的人类一样。他一步步走过来,倒是谢苍被吓退开了数步,萨缪尔则向来不大爱搭理别人,只是专注于抓着谢苍的手。   东丹王跪了下来,搂住了沈魔头的双腿,露出了自己毫无防备的脖子,以一种信任亲密的姿态靠在他的大腿上。   沈魔头倒也没有太排斥,伸出手指来撩拨了一下这头野兽的皮毛,枯瘦的十指没入了东丹王漆黑的发丝之中,用一种欣赏又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封舜华真是个人才,要是他哪一日做不了皇帝,哪怕是到路边摊卖个山楂什么的,也定能赚个盆丰钵满,一转头就把我卖了个一干二净,看来你出价不低?”   而东丹王只是平静的享受着沈魔头的安抚,像是一只吃饱了之后趴在主人膝头慵懒甩着尾巴的猛虎,不出一声。沈魔头轻轻拍了一下他,柔声道:“回答我,你跟北域王什么时候成亲,封舜华又把我卖了什么价格。若第一个回答的好,第二个问题即便回答的不妥当,我也会开心些。”   但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要杀人,而不是如他所言的开心。   “从来没有。”东丹王嘟囔道,“没有婚姻,也没有妥协,我去找了军队而不是北域。”这个回答明显让沈魔头舒服了点,他甚至唇角都微微泛出了笑意,然而东丹王的下一句话,却让沈魔头的脸色顿时犹如风云变幻,他说,“我叛国了。”   “你说什么。”沈魔头的手看起来就要扇到东丹王脸上去了。   然而东丹王只是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叛国了,我丢下了一切,选择了和平,我的军师丢了,我不想打仗了。封舜华的出价是和平,我给他了。”   “和平?!和平你就叛国?”沈魔头几乎在尖叫了,谢苍想“沈魔头的男人真不是盖得,这是直接开大啊!”,然后他摸了摸为他放弃了母星的萨缪尔。   沈魔头几乎要气得笑出来了,他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毕竟这副破败多病的躯体实在经受不住太大的爆炸性消息,然后他冷笑着问东丹王:“我十年为你步步为谋,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全部丢下了?和平怎么不能谈,你要叛国?你……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我只是想选择你。”东丹王一句话封住了沈魔头的口,他这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只藏匿山林之中的猛虎了,蓄势待发,“别苛责我,你做了错误的决定,而我在为你收尾。是你,没有打理好一切,而我愿意选择这条路,愚蠢的是你,正卿。”他抬起头来,眼里是掠食者的光芒,侵略性在他身上蔓延。   沈正卿再没有说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沈魔头选择对东丹王服软,然后轻轻道:“好吧……,便当你说的有理,是我的过错。那么,要是封舜华只是骗你的怎么办,如果他只是想排掉你的军队呢?失了你,晏龙如今又内乱的厉害,封舜华长驱直入到中心王那儿我都不诧异。”   “我叛了国就不能帮忙打仗了?”东丹王搔了搔脸,“虽说我叫沙雅珈他们回去种地,但是战争一旦爆发,他们还是我的军队啊,封舜华要是不守诺言,我打回去就是了。不过就是作为第三方跟晏龙国东丹王的区别而已,没什么呀,要不行先打了再说,反正要打仗总拦不住人吧。”   这思想……也太先进了吧……   谢苍听得目瞪口呆,感情这位大佬当叛国就像翻个墙啊。   “傻蛮子。”沈魔头不轻不重的说了声,然后叹息了一下,“也罢了,我不与你追究,但你是知我性子的,合该我的,便一定得是我的,东丹本就不能丢,如今我还要西翎。早知西翎王如此愚昧无知,就该早早吞了他的地,当真是白白受苦,你明明不笨,灭蒙也不见何时傻过,怎么就有个兄弟,蠢如猪狗;还有个追求者,不长眼睛,当真白瞎了好皮囊。”   他虽将受苦说的轻描淡写,然而以他的身体,东丹王又怎么会不知道实情。   “你想要,我就拿来给你。”东丹王温声道,“莫说西翎,即便是你要北域,我也抢来给你。”   “北域冷的要死,我要来有什么用。”沈魔头兴致缺缺,“难不成还嫌这几日受的苦不够多吗?人家花钱受罪的傻也就罢了,我花脑子送命,我也傻了不成。”   东丹王淡淡道:“这可说不准了,你有时候就傻的厉害,还喜欢推在别人身上。”   “你!”沈魔头有些恼怒,但很快又平息下来了,他伸出了手搭在东丹王肩头,挑着眉头道,“给你个机会,带我去房里。”东丹王这次行动快于语言,直接将沈魔头横打抱起,往沈魔头的房间里头去了,门很快就被哐当一声带上了。   …………   围观了全程的谢苍捅了捅萨缪尔,一脸严肃道:“告诉我,是谁驯服了谁,刚刚那个沈魔头是不是个仿真机器人,还是说东丹王其实是什么神仙转世?”   萨缪尔用看傻子的眼神又爱又怜的看着谢苍。   谢苍想萨缪尔越来越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没有家暴,我是骗你们的23333333333   _(:з」∠)_我实在很少喜欢忠犬跟女王这种配对,所以其实东丹王跟沈魔头是王对王,而且还有点隐隐东丹王占上风的感觉,疼老婆的男人真是好丈夫【点赞】   那两个背景板谈恋爱谈的烦死了23333都多大了还跟初恋似得。   ☆、终章   这一次的任务,在谢苍的睡梦里完成了。   第二天天没亮,灰蒙蒙的像是拉了块长长薄薄的纱,谢苍扒住轮椅,光着脚直接下了床,受着满地凉气去敲沈魔头的门,根本没有人。   衣服跟一些银两都没了,人也没了。   桌子上只留了一封信,沈魔头简单的告诉谢苍他们在这儿留着,如果不留着也就走了算了,等他半年后把事情做个干干净净,要是谢苍真过不下去了再去投奔他。   谢苍坐在椅子上,用手帮忙盘起了腿,看着那封信很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老大总算猜错了一件事,他们这辈子恐怕是再也见不着面了。那封信被谢苍捏在手里很久很久,他有些不知道该塞进怀里好好藏着,还是就那么放着,毕竟他压根拿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萨缪尔推开门走了进来,轻轻把手搭在了谢苍肩上,低声道:“你身上凉透了,怎么不多穿些。”他顿了顿,忽然又道,“沈正卿走了。”   “去哪?”谢苍无意识的问,把自己蜷了起来。   “去走他自己的路。”萨缪尔平静道,“我们也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谢苍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轻轻将身体靠过去了一些,然后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温暖从对方身体里传递了过来,他最终摇了摇头道:“我恐怕永远也学不来老大的豁达,同样的阻碍,我始终只会绕开,而学不会踏平。”   “无所谓。”萨缪尔弯下身,捧着谢苍的脸庞给了他一个轻柔蜜意的吻,“我会为你,荡平山河。”   之后他们又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天左右,但没有打听到沈正卿的任何消息。谢苍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特别郁结于心,毕竟的确按世界的情况来看,沈正卿即便是天神下凡,也没可能这么快,不过倒是听说东丹王的军队又再聚集起来了,按照人物的关系网来推断,想必沈正卿也不会过得太差。   野心勃勃又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总都是一样的。   谢苍并不担心沈正卿,但他很想念沈魔头。   昔日的故人,每一个,他都很想念,但也许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了。   这个念头让谢苍失落了很久,无论经历多少次,他始终不能够习惯这个。   萨缪尔并不烦人,甚至可以说,有时候寡淡的过分了,然而无论你与他说什么,他也都是很愿意听的。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时日一久,连谢苍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的过头了,但是这种难以消磨的失落感却始终无法退去,于是有些有意无意的避开萨缪尔,生怕自己再对他撒满肚子牢骚。   第七个夜晚的星空有些过分璀璨,辉光几乎掩盖过月色,谢苍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满天的星星,他觉得自己也许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又也许只是在无病□□。萨缪尔从屋里出来坐在他身后,与他背靠着背,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衫慢慢升腾起来。   “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在。”萨缪尔轻声道,神情顺从而温和,一如往常。   “我们就要走了……”谢苍想了很久,终于起了个话题,摊了摊手,然后往后压在草地上,靠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概永远也回不来了,不过这里本来也就不是我们的归属。”萨缪尔边听便点头,觉得谢苍并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神色依旧淡然。   “但是……这里已经是老大的归属了。我们这次一走,我想,就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他了,对吧。”谢苍也并不想问什么,但萨缪尔却固执的点了点头。   谢苍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然后平静道:“我觉得我好像总是在经过别人的生命,走过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很多时候我不全是故事里的主角,但那样挺好的,我看着别人幸福,也会觉得高兴,毕竟我得不到的,别人能够得到。”   萨缪尔静静道:“你会得到的。”   “是啊……我会得到的。”谢苍温柔的侧过脸来看了看萨缪尔,“我们该走了。”   他们俩合着手心,离开了这个世界。   系统已显得无懈可击,不再有崩毁的宇宙与流动的星河,也再无BUG,宁静幽闲犹如空谷山居。   他们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沈魔头是引领谢苍的人,萨缪尔是与他一同行走的人。   其实还有很多脑洞没写,但写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实际上一共有十二卷,因为绝情锋是开始也是结局。   每一卷都代表不同的含义:《美男》是感情,《梦中梦》是生死,《神武大帝》是伙伴,《长恨天》是求不得,《盖尔》是得到,《土豪》是爱,《反骨》是占有,《度假》是自由,《废墟》是代价,《君临》是地位反转,《高冷》是对系统的思考,《绝情锋》是领悟。   谢谢每个看到现在的妹子,给你们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