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桃花缘》 作者:月下瑶台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楔子 皎月当空,丝丝微风,萧雨晴轻解罗衣没入清凉的湖水中。舒服,全身的毛孔都舒展了开来,洗去了夏日里的闷热和她一天的疲劳。 掬起一捧水轻打在娇丽的面容上,她舒服的蜷眯起双眼,惬意非常。月光下凝脂般的肌肤上沾露着水珠,晕散出迷人的色彩,朦胧而又媚惑。若是此刻的场景被南阳城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们一定会惊艳的摔掉下巴。这,会是那个姿色平平,表情木讷,凡事呆滞的慢半拍的神医弟子——萧雨晴? 不肖一会萧雨晴便擦干起身,明月般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意,皎若清晖。执起摆放在湖边的青袍,少女缓缓穿上,玲珑的身段立马掩盖在不起眼的粗布青袍下,光华掩去一半,上流美女变成中上之流。穿好青衣,弯腰捡起发带,粗略略的在头上绑了个简易的结,男女皆宜。穿戴整齐,皎若银盘的脸上舒适惬意不再,敛去光芒,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木讷。美天鹅不再,丑小鸭一只。 萧雨晴拍拍刷洗了多次的淡青衣袍,卷起袖子,大步流星的往城里医馆回去。 “……呃…”低弱的呻吟声夹杂着微弱的夏风中在湖边飘散开来。“……嗯”又是一声,木讷的眼眸压得更低,她不想多管闲事,说不定是月黑风高风流夜。“嗯哼……”低沉的哼声里是明显的痛苦,她跨出的步子又缩了回来。深呼吸,拍拍袍子往河岸走去。师父说,医者父母心,她不能见死不救。 一条活水河流绵延而下,奔向她方才洗澡的湖里。高高的芦苇布散在河岸边,守护着明亮流动的河水。拨开芦苇丛,该死,现在又没声了。胡乱的沿河找着,失去了指点方向的声音,在这昏暗不明的月色下给她增加了不少难度。 扫过这一丛,向下一丛迈去,身形一滞,一股不小的力量拽着她的衣袍阻碍了她的前进。低下头,不期然的和一双清明的桃花眼相遇,灼灼清晖,媚眼如丝,眼神迷离……失神阖眼。她有些失望,才看了一眼那人就昏过去了,那么漂亮的眼睛,她还真有些一见钟情。 蹲下身,那人的手还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袍,拉不开。费力将死沉的人拖出芦苇丛放上附近光洁的岩石,拍拍手,站起身,就着月光开始检查。 一身的黑衣,凌乱的头发,狼狈不堪的脸上粘满了泥巴,漏不出本来容色。不过依身形……应该,是个男人?竟然是个男人!萧雨晴心里为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惋惜,这么漂亮的眼睛竟然浪费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唉…… 黑衣泡了河水,全部粘在了男人身上,萧雨晴暗暗皱眉,手中刀光一闪,男人的衣衫全部剥落,露出白花花、粉条条,一道一道冒着血水的伤口出来。凤鸣九式!萧雨晴的死鱼眼底滑过一丝讶异,这人竟然能坚持到现在,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过很快死鱼眼就恢复了沉寂。天下山庄建在无量山上,而无量山脚下的那条河流正是此河的源头。死鱼眼暗淡,江湖果然如她母亲说的那般伪善,凤鸣九式,那是最为侠义的天下山庄庄主才会的功夫招式。内力随着刀锋留在伤口上,不能愈合。 沾了膏药,手运巧劲在男子的每处伤口上轻拍。“嗯哼……”昏迷中的男人忍不住轻哼,皱紧的眉头上滑下汗滴。良久,萧雨晴才呼出一口气,累倒在河滩上。要拍散每道伤口上的内力必须比下刀人的内力更深厚和精纯,很显然万扶风在对付这人的时候没有手下留情,起码用力九成的内力。 擦擦汗,萧雨晴对着不再流血的伤口进行包扎。好在她出门在外,去哪都带着药箱,扇扇风,酷暑的夜里少有的微风根本不解热,她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朦胧间,昏迷的男子微微睁开眼,看到一边擦汗一边为他奋力包扎的人影,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他的鼻尖,眼睛一闭他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好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她也没有什么形象计较了。看着空空的药箱,上个月她上山下水的辛苦制作算是全部用尽了。 “怎么这么倒霉……”扒着男人的手指,想从他的手下解救自己的衣袍,无奈他怨念太重,即使昏迷了也死不放手。 怎么办?萧雨晴抓抓脑袋,看到放在一旁方才用来割他衣襟的小刀。割了她的袍子?她不舍得。凭什么她救人耗内力、贴灵药现在还要牺牲她的宝贝袍子?这袍子她穿了两年,很有感情了。那……断手腕?想想她的青衣袍上拖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银针翻飞,从男子的胸脯一直扎到他的指尖,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些许好容她抽出衣袍。 最后检查了一番男子的身体,确认他不会发烧或是感染。原本的衣衫已成了碎片,想想这酷暑季节赤膊一夜应是无妨,更何况这三更半夜她上哪给他找衣衫去,就是有地卖她也没带银子啊。 抬脚,举步。噶! ……她踩到了碎银。 奔波了大半夜,给昏睡中的男子换上农家里花一两银“买”来的衣衫,处理掉被她割碎的黑衣,再次举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坑~~ 新坑报到处 都来留印签名 上 卷 第一章 南阳城,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来往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菜农早早的挑了菜来街道上占个好位置。 萧雨晴从仁和医馆里送了药走出来,医馆里的先生还感激的将她送到门口。“多谢神医,这么好的药材和方子都不藏私,真真是高风亮节,医德高尚。” 萧雨晴客套的应了,还熟练的推诿了几句。这些话她每次去城里的各个医馆都能听到。师傅时常会将一些医治疑难杂症的方法开在纸上,让信鸽寄来给她,而她则负责将这些单子配以难得的药材给南阳城中的每个医馆送去。名为共同进步研讨学究,实则是他师傅被惹得烦了,故意将这些方子散布出去,好让每个医馆都能医治。这样,他才有时间外出逍遥啊。 人,不能为名声所累。 萧雨晴埋着头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走,神医的医馆已经有一年没开过门,自从师傅将一些难治的疾病医治方式普送给各家医馆后,她自家的医馆就再也没有开过门,所有的生活来源都卖那些珍稀药材所得。 而今,师傅又不在南阳,她一个人的医馆就更不用急着回去了。萧雨晴慢悠悠的踱步,在想着今天中午吃什么好。 “萧姑娘,萧姑娘!”好大的嗓门,是卖黄瓜的大婶。 “萧姑娘,今天我这黄瓜新鲜啊,藤上刚摘下来的,要不要拿两根回去尝尝?”手里握着黄瓜,那大婶满面笑纹的向她招呼。 她从善如流的走到摊边:“看着翠绿,是挺新鲜的。” “那是,大婶还能诓你不成。来,拿个两根,腌着吃、拌着吃都可以。就算你五文钱,大婶再搭把葱你,葱嘛,做菜总要用到的。”熟练的给萧雨晴选了三根又大又长的包上,算是早早的做了笔开门生意。 付好了钱,萧雨晴仍旧立在摊位上看蚕豆。当时当季,现今是蚕豆的季节,即便是天天吃吃腻了也好过吃反季的蔬果。唉……自从跟了师傅学医,她就学傻了。 手中的蚕豆被人一把夺下,她抬头看向笑得鬼祟的大婶。 “别挑这个,不新鲜。”菊花脸向她挤挤眼,她自动将它过滤成一个年轻俏皮的姑娘在向她眨眼睛。 “等阿丽来了买她的,我今天看到她家在田里摘的,新鲜。” 萧雨晴点点头,看了眼旁边阿丽阿姨家的空位。拍拍衣袍,好整以暇的站在黄瓜大婶的摊位边,等唠嗑。 果然,黄瓜大婶开说了:“城东家的二狗子昨天去了赌坊里赢了一百两银子,欢天喜地的。结果刚出门拐了个弯就让人在大道上给劫了,你说这青天白日的,城中大道啊,就这么让人给劫了。也没人跳出来,都眼红呢。巡街的衙役也是一个也没看到,直到那抢匪跑得都没影了才出现。你说,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让我们小老百姓如何过得心安啊。” 是啊,现在漠北族和西域都在打我南朝的主意,蠢蠢欲动,边关连年吃紧,现下只怕是连防都要防不住了。 “南阳街道上,竟能让那个抢匪就这么跑了?” 黄瓜大婶看看周围,示意萧雨晴凑上耳朵,小声说道:“我听一个看到的人说那劫匪其实跟衙门里的人有关系,就专抢赌坊妓院里出来的人。一来是那些人本就不把钱当回事,被抢了也不过是稍稍心疼一会;二来那些人就算是告到衙门,也理不直气不壮,大多数都是瞒着家里出来玩的,谁愿意把事情闹大。再说了,若是真碰到什么不能动的达官贵人,衙门里装模做样的还钱就是了。这就是官匪一家。” 末朝末年的,南朝竟已荒诞至此了么。想是不用魔教作孽,这世道也已经血雨腥风。 “诶?今天这阿丽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黄瓜大婶向街头张望。 萧雨晴顺着大婶的目光一同望去,这里的街口处是一家妓院的后门,此刻那后门口正蹲着一个叫花子,满头花白的蓬发,端着个破碗不时的朝那门缝里偷瞄。 “呸!游手好闲。这新来的懒叫花子还骗过我的钱,萧姑娘,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他有手有脚,就是不肯做活,这种人。我呸!”黄瓜大婶似是为了她错付的同情心不甘,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细细的看了那人身形,萧雨晴赞同的点头。“年纪轻轻却游手好闲,是该唾弃。” “呵呵嘿……”黄瓜大婶不好意思的搓搓衣裙,干笑两声。她一个激动,让人看笑话了,还好这位是神医馆里的萧姑娘,若是换了别的姑娘她可不敢这样。谁让萧姑娘平易近人呢,是,长得一般又怎么了,那些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还不是有老去的一天。女孩子啊还是像萧姑娘这样实实在在的好。唉……现在的男人,没眼光啊。 黄瓜大婶一个人在那蒙头瞎想,而萧雨晴却是盯着妓院的后门一瞬不瞬。 发冠轻束,两侧的头发随意的在颊边散落,风流中带点不羁。剑眉入鬓,微眯的桃花眼显露出似醒非醒的朦胧,诱惑而又迷离。长脊的鼻梁,微薄的唇,通身的随意都显示在那松散的衣袍里。好一个餍足惬意的纨绔子弟。 不过,他让萧雨晴注意却并不是因为这一点。那睡意朦胧的眼,能斜斜的飞出桃花来。 “那个人……” “不知道又是哪家里的纨绔子弟,跑这吃喝玩乐烧钱来了。唉……做爹娘不容易啊。幸好我家的阿大不是这种孩子,不然我和我那口子非得哭死……”黄瓜大婶也看到从后院出来的那个桃花眼,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通说:“这孩子,长得倒是俊俏,可惜啊俊俏的孩子靠不住,找男人还是老实本分点的好……” 黄瓜大婶的话窜入萧雨晴的左耳又从她的右耳窜出。不过百步的距离,她是不是该提醒大婶小声些,那人会听到。 一阵风刮过,吹起了萧雨晴淡青色的衣袍,她用发带简单束住的长发迎风飞舞,一时遮蔽了她的视线。 一瞬间,男子猛地回头,前一刻朦胧的桃花眼里一片清明。深究般的望向这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衣带翻飞,疾风吹散了女子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身上特有的草药香味,骆炅眯了眯眼。是她吗? “公子,行行好,给点钱吧。”靠在门边的乞丐在他一出门时就跟在了他的腿边。敛眸低头,看了那乞丐一眼。女子身边的买菜大婶说的话不轻不重的落在他耳里,不知为何,有了些许赌气般的不悦。 “哼!”故意重重的一声冷哼引得她的视线,扬手、抛银。一两银子安安稳稳的落在乞丐的碗中。“公子我打赏乞丐都用一两银。”说罢转身一拂袖,跨进来接他的马车里,扬长而去。 “……要不得。萧姑娘,你芳龄多大了?”黄瓜大婶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在铺子上挑了根小黄瓜啃起来。 “嗯?”好似听到疑问,萧雨晴霍然回神。“一十七。” “十七了!?许了人家没?喜欢什么样的?”三姑六婆,总是喜欢八卦和当媒人的。 萧雨晴笑着摇了摇头。 “那家里都没说?你师父也没给你定一个?”黄瓜也不咔嚓了,睁大了眼睛像是要把她给吃下去解渴一般。 先是一愣,而后慢半拍的眨了眨眼,萧雨晴舔舔舌头木讷道:“娘亲说让我出门就是为了自己找,师父也不会干预的。” “太好了!哈哈,萧姑娘考虑一下我儿子吧。那小子听话着呢,将来一准都听媳妇的。”黄瓜大婶开始自卖自夸,兜售自家儿子。 “那个……”萧雨晴不好意思打断道:“我记得上次大婶说过,你家阿大才十一岁。”这是要给她配个小丈夫吗? “呃……这个……” 忽然萧雨晴眼睛一亮:“阿丽阿姨来了。” “啊,阿丽你来啦。萧姑娘在等你呢,你家的蚕豆是今早采的吧,嘿嘿,我都看见啦~ 来来,快给萧姑娘称点,人都等你半天啦。你这可得谢谢我……” 大厦将倾,摇摇欲坠,问君在这国将不国的当口还能逍遥安乐到几时? 第二章 “对不起,让让……借过借过……谢谢,谢谢。”萧雨晴手里捧着大包小包努力的往前挤。奇怪,她家医馆门前的路什么时候变热闹了,站这么多人。 拱啊拱啊拱,往左,一堵墙,绕右?墙跟着右移…… 萧雨晴抬头,木鱼眼定怏怏的看着面前拦住她的官兵,透出一点疑问:“官爷,那是我家。” “捉拿叛党要犯,你家占被征用。”官爷用鼻孔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继续控制形势。 叛党!木鱼眼瞪圆,似是受了惊吓。 “萧姑娘,哎~ 萧姑娘……”身后有一人挤开人群,压低了声音悄悄拉了拉她的青灰色衣袍。她一回头,是永方客栈的店小二。这人最是消息灵通八卦不过。 她跟着店小二退出人群进到客栈,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散放到桌上,大多都是些药材。“我家这是怎么了,才出门一会的功夫怎么就跑进了朝廷要犯?这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围的。” 店小二跟着她走到桌边,拨了拨她散放在桌上的药材:“萧姑娘要不要来一壶茶?” 木鱼眼眨了眨,点头:“来一壶吧,随便什么。” “好嘞!”小二快速的跑到后堂喊了一壶碧螺春,又奔回来,搬起凳子坐在萧雨晴的对面,两只眼睛散发出八卦的贼亮光芒。“萧姑娘可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漠北七雄?” 后堂没叫小二,直接沏好了来给他们送茶。顺便也偷偷懒,坐下一起听八卦,总在后间厨房听到的可没有堂前的多。 “这事与他们有关?在我家里的,朝廷捉的叛党就是他们!?”木鱼眼睁大,嘴巴张成O型。 店小二正想不屑的切她一声,无奈她震惊的样子取悦了他,不屑变成抽笑:“不是。” 嘴巴阖上,恢复木讷,脸色的变动就像一个机器娃娃,一截一截的。 “那是怎么回事?躲在萧姑娘家里的人是谁?你刚才在外面看到人进屋的对不对?”厨子用手拱拱店小二:“你快说,一会掌柜的就要看热闹回来了。” “你去去!回你的厨房去,别在这里凑热闹。”店小二不理他,一手拿起茶壶一手翻过杯子沏上,道:“这两年南朝开放,邻国别族的人在南阳街头就像逛自家花园似的。”店小二站起来压低身子端着杯子递到萧雨晴面前,两只眼睛溜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店里,压低声音道:“听说,我们南阳城已经算是好些的了,京城里那些富裕城镇,外族的人才嚣张呢。” 店小二指指门外萧雨晴医馆的方向:“那两个人,就是刺杀漠北七雄不成,一路从京都逃到了这里。现在被围在萧姑娘的屋子里。” “两个人?”萧雨晴木木的重复。 “对。他们也是江湖上有名头的人物,号称燕侣双侠,是一对夫妻,也是师兄妹。其中男的叫周同,一双铁臂;女的是什么……哦,柳叶刀,人称虞娘子。”神情激昂的看了木鱼眼一眼,店小二忽然很失兴致:“萧姑娘不是江湖中人,这些名号不曾听说也是正常的。就像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本人。”其实两个人影一闪就进了医馆,他什么也没能看清,不过像他这种已经半脚涉入江湖的人,当然得给自己撑些门面。 旁边的厨子看着小二那雄纠纠气昂昂样,打了个寒噤回厨房去了。一会要是被掌柜的抓到他们趁机偷懒可是会扣工钱的。他可不比小二那小子,人精着呢。 店小二姓杜,家里排行行二,老爹老娘也没什么文化,不会起名字,只是一直小二小二这么叫着,后来到了永方客栈当起了店小二,那就更叫小二了。杜小二自我高大了一会,又坐回椅子上看着萧雨晴。 “萧姑娘,你真是神医的弟子?” “怎么说?”木鱼眼定怏怏的转过去,表示疑惑。 “神医的弟子在街角铺的小说中那一般都是会武的。”飞檐走壁、飞针入穴、飞天入地,济世活人,就算不是高手那也是顶级高手。 白目少女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良久才反应迟钝的说道:“我也会啊。”诚恳的语调,木讷的表情。杜小二一掌拍在脸上,大声哀叹。“我终于明白神医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可爱的南阳城民远走他乡了。”实在是这徒弟…… 萧雨晴眨眨眼,埋头喝茶。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抓住人……”杜小二觉着没趣,便仍旧抬脚出了们,自言自语的看热闹去。萧雨晴收拾了桌上的药物,又取过茶碗蹬蹬蹬的上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落座,自斟自饮。这个位子好多了,刚巧可以看到街对面她家的医馆。 街上,先是一圈官兵围在她家医馆门口,拿着长枪严阵以待;中又一圈官兵拔出佩中长刀,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最后一圈是人肉墙,专门负责挡住往里拱的看热闹人群。最后一圈人萧雨晴都认识,这是他们南阳城里自己的府衙衙役,所以只是拦住,好言好语的劝街坊们保持距离。 打个哈欠,这样下去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正无聊着,忽然“砰!”一声,医馆的大门被两边的官兵用四只鹰爪勾开,毁灭性倒地。萧雨晴手腕一抖,茶水溢出,木鱼眼暗了三分。 “啪!啪啪!”长枪折断的声音,只见医馆里跳出一男子,身材魁梧、肤色黝黑,他三两步就到了手握长枪的几个官兵身前,双手握□叉向内一使力,三柄长枪就断在了他的双臂间。反手两拳,将几个官兵打飞了出去。 这些官兵追捕他们从京都到南阳已经两个月有余,缕缕眼看着就要抓住又被他们逃脱。此刻好不容易将目标围在了这方寸之地,也不管不顾了,一群人前后交替、前仆后继,誓要将两人在此地捉住。 周同一身外家功夫,两只铁臂武得虎虎生威,抡飞一个提刀向他砍来的官兵,一转身又对上两个使枪的,一时间竟被缠得分不开身来。 “师兄小心!”医馆里又冲出一女子,利落的身姿稳稳着地,手中弯刀薄如蝉翼,一刀就取了妄想偷袭周同的官兵性命。 萧雨晴坐在二楼茶座上看着女人把那一柄柳叶弯刀武得密不透风,两人对抗二十几个官兵一时之间竟是不显弱势。不过,木鱼眼微微垂下,那女人身姿间的微微颤抖和越来越重的喘息,怕是肩上刚包好的伤又要裂开了吧。可惜了她的好药材。 木鱼眼一撇,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人群中,双手环胸,一双桃花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前面越显凶残的官兵。忽然,他退后两步,在人群中不注意的溜到客栈门口栓马的马棚里。 骆炅慢悠悠的马棚旁,仍旧面对着打斗的方向,背倚着马棚偷偷给里面拴着的马解绳子。 这时,战圈里,两个使刀的官兵架住了虞娘子的柳叶刀开始比拼起了内力,另一个持枪的身形一闪绕到了虞娘子的身后就要出枪。 “师妹!”周同不顾身前的打斗,一下子推开两人向虞娘子的身后挡去,枪头入腹。 “吁——”一声马啸,一批枣红色的宝马冲开人群,奔入战圈。周同一看赶紧一掌下去劈断长枪,拉着虞娘子一起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些反应的快的官兵已经跟在马后追起来,而一些反应慢的立马想到牵了马匹就要去追。忽然,“劈里啪啦,劈里啪啦……”不知是哪家小孩惊吓过度,失了手中的鞭炮,一时之间鞭炮劈里啪啦的在人群里炸开,唬得马匹一阵哄乱,不听使唤。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有一次逃脱。 街角角落里,骆炅看着永方客栈的二楼打开的窗户处若有所思。 而永方客栈的二楼茶座上只剩下一串铜板和一盏喝完的碧螺春。 第三章 晴雨徒儿: 近来可好?我与你师…公(这个字上有严重涂改和挣扎的痕迹)一年之内游遍大江南北,更觉人生在世意当逍遥,神医馆就交给徒儿全全处置了(处置二字下着重画了两条下划线)。 上月路经你家,谷中山色仍是让人流连忘返。无奈你母亲老是在我耳边念叨:儿女不孝,不肯早日接过你父亲的担子好让她们出去逍遥。为师便以你们尚小为理由宽慰了你母亲一番,暂且把你母亲安顿了下来,徒儿须得早做准备。(下一行的字体小若蚂蚁,萧雨晴对光照了良久方才看清)为师私以为你母亲还是永不出山谷为好。 另附正事一桩,徒儿须得认真办理。天下山庄庄主夫人心弱气喘已是旧疾,为师常年有为她调要医治,今年日期将至,为师现人远在漠北,徒儿便替师父去一趟吧。以下皆是往年药方,徒儿可自行更改,酌情处理。 ……&* 至此 勿念! 师父留笔 萧雨晴反复将信看了两遍,眉角抽搐的把信收到怀里。抬手摸了摸躲在她肩上的送信灰鹰。“我去给你找吃的。” ………… 南阳城外的山道上,萧雨晴无精打采的骑在新买来的毛驴上一晃一悠的慢慢往前挪。眼前的景色千篇一律,她今天辰时起床,完全没有耽搁,一吃完早餐就牵了这新买来的毛驴出发,晃晃悠悠一步三挪,现下午时已过她的路程才走了三分之一。 萧雨晴正在懊恼自己不该一时兴起买了头磨叽的毛驴,就隐隐的听到了马车声。有一辆马车正向这驶来。木鱼眼闪过一丝光亮,或许今夜可以不用露宿山林了。 轱辘的车碾声越来越近,萧雨晴一喜,把毛驴赶到了路中央,挡着。 “抢劫——抢劫——” “冲啊——” 忽然从山上冒出来的震天喊声把萧雨晴动作定在了半道中。不是说这里的山贼外出公干了么?怎么还会让她遇到?某白目少女嘴角一抽,恍然。她不过是懒散了一些半年没有回楼里罢了,大哥就这么整她…… “吁——”俯冲而下的山贼一下子把她和这辆马车围在了中间。 “抢劫!把钱财都交出来。”大刀、斧子、木棍……甚至还有菜刀,萧雨晴慢悠悠的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手握菜刀的干瘦孩子身上。孩子手握着刀,眼睛里是不符合的年龄的决绝,未被逼到绝路谁愿意去走这条路。 “把钱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过去。不然……”拿着大刀的汉子一手挥舞了两下,长刀在空中划出破风之声,表象狰狞。 “要多少?”一个磁性又带些慵懒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全部!”山贼头目先是一怔,而后恶行恶向道。 “呵呵……全部是不是太贪了些。”随意的语调伴随着车帘的挑开,一双桃花眼落入了萧雨晴的眼中。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骆炅见到萧雨晴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嘴角笑起,挑帘而出,站在车沿上,对着他车前驾车的马夫说道:“阿唐,给他们每人一两,就说是爷打赏的。”说完眼神在拦截他的每个山贼脸上滑了一圈,最后落定在萧雨晴的身上,似笑非笑:“注意,一个人都不要落下。”说完便又掀帘坐回了车里。萧雨晴眨眨眼,她有不好的预感。 “是,少爷。”被唤作阿唐的护卫恭敬的起身,掏出腰间的钱包,里面满是一两一块的碎银。阿唐手腕翻飞,一块块碎银就落到了众山贼的脚下。不过……萧雨晴看这落在她毛驴脚下的一两碎银,为什么她也有? “混张!当我们是乞丐么!”山贼头子捡起碎银往怀里一放,肃起脸来凶恶道:“兄弟们跟我上!砍了他们把银子都抢回寨里去!”说着,第一个提刀冲了上来。 萧雨晴眉眼一抽,跳下驴子忙往人少的地方窜。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而山贼们也不围她,一看她那身装束便知不是个有钱的主,自然是先宰肥羊的要紧。 阿唐一看提刀拿棍冲过来的山贼们,原本严肃的脸上更是刻板了三分,带着怒气就动上了手。 那个山贼头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一招一势之间都隐约带上了风声的。相较于与他对手的阿唐就简单的多,一拳一脚都是点点到位,毫无花招虚势,干脆狠厉。一人对付多人仍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嚯嚯嚯!”忽然从阿唐手中飞出几枚黑色的铁钉直接没入几名山贼的右腿膝弯处,一排山贼应声倒地。 “阿唐,好了没有?我们还要赶路。”马车里又传来某人慵懒的催促声。 “是,少爷。”阿唐垂眉拱手,恭敬上车。马鞭一扬,卷起摔在路中央的几名山贼抛向一边,清除了路障,马鞭再次扬起,绝尘而去。 路过萧雨晴的身边时,骆炅掀开车帘,挑花眼似笑非笑道:“这个赔你的骡子钱。”说完,手一扬,一两银锭稳稳的落入萧雨晴的手中。 萧雨晴看着手中一两银发愣,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每次见到她他都要提起一两银? 眨了眨眼,没想明白,某少女抬头向毛驴方向走去。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蹶腿山贼,萧雨晴愣是没找到自己的毛驴。 “小兄弟,你看到我的毛驴了吗?”走到唯一一个没受伤的小孩面前,白目少女友好的询问。 小少年发白的脸色很不好看,直愣愣的看着山脚处横七竖八躺着的山贼,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萧雨晴见他不答正准备再问,一抬头便看到了同样中了铁钉被抛在山间的毛驴。萧雨晴一惊忙向毛驴跑去。四只蹄子全部中钉。这…… 眼前浮现出骆炅离开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明白了,那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意思。撰紧手中的银锭,萧雨晴默念冷静、冷静……他们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故意的。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少年的怒吼声震聋了萧雨晴是耳朵却也震回了她的清明。摊开手掌,银色粉末飘然落下,手中的一两银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少年还在愤愤:“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两银,只有我没有!”少年凶恶的眼神转向两次拿到一两银的某人:“把钱交出来,打劫!” ………… 没了毛驴,萧雨晴只能靠自身脚力。事实证明她的脚力要比那头残废了的懒毛驴好得多,天还没擦黑她就已经出了山路,到了可以住栈歇息的小镇。 这个镇很小,全镇也只有一家客栈,所以在客栈的大堂里看到那俩个人的时候她也没有太过惊讶或气愤,虽然人家害了她的毛驴但是提升了她赶路的速度。女人不记男人过,晴儿不记乌鸦过。从小,她便练就了心宽体胖的良好心态。 直接掠过他们在楼梯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萧雨晴点了两个小菜和一碗牛肉面猛吃起来。 赶了一天的路,她早就饿慌了。 “小二,再来一壶酒,算在她的账上。” 萧雨晴喝完最后一口面汤,长叹一声舒适,眼角余光便看见一只白净匀称的漂亮手指,指着她的方向。他刚才,说什么?萧雨晴吃饱了撑了,脑袋不太灵光。 锦绣流云刺出的淡色蝴蝶,在步幅间折射出不同光彩,既不张扬也不单调。她看到彩光般玉白色的蝴蝶在她的眼前站定,而后便是一股淡淡的云疆檀香味在她鼻尖散开、萦绕。云疆的上等檀香,千金一盘,这人竟拿来熏衣服,当真奢侈。 木鱼眼缓慢上移,对上一双会意不明的桃花目。桃花目缓缓下压,温热的气息一直荫罩住她的全身才肯罢休。 “乡陲小镇,我的银票面额太大,掌柜的说他找不开。在下出门时特地兑换的碎银全为了姑娘花费在那林子里了……”骆炅眉眼带笑,那目的桃花一朵朵一球球,斜斜的要生出勾人的枝来。 木鱼眼一沉,吓得浑身颤了两颤。 偏生某人很是没有眼力见,不知节制反还得寸进尺。一手圈过萧雨晴的身躯撑在了桌子的另一边,此番看去却是他将佳人环在抱中:“在下一番心意全为了姑娘,姑娘是不是也该为在下负责?”尾调上扬,竟连声音里都带了钩子会勾人。 萧雨晴全身寒毛倒竖,心中紧邻大震。她家表哥就是这样,平日里翩翩佳,私底下馊水刮,若是哪一刻连着说话的语音都勾人了,那便是有人要倒霉了。 骆少爷不知某人心中所想,仍是卯足全力发挥他的美男计策。想他逍遥公子游戏红尘万万千,岂会搞不定一个小角色?嗯……小角色。桃花眼眨了眨,继续放电。 “小二!”萧雨晴终是忍不住了,饶是她再白目,此刻也是呆不下去了。掏出一两银拍在桌上:“帮我和那位公子结账。”萧雨晴弯腰、钻出,走人。 “哈哈哈哈……”骆炅达到目的,志得意满的回到自己座上,落坐,继续吃。 店小二眼睛骨碌了两圈,走到萧雨晴的那桌收银子,没有吭声。在他看来分明是那衣着青灰人也青灰的平平丫头占了便宜,怎地还是她发火?难道这年头的江湖异闻录上的事都是瞎编的?一个美公子还抵不上一两银子? 萧雨晴走到柜台处与劈里啪啦拨着算盘的掌柜吩咐了些什么,才回身上楼,到她的客房住下。 房门才合上,店小二颤颤悠悠的呼声就传了出来。大掌柜皱着眉,心中暗道今日日子不吉,别再又多出什么些事。“何事?不过收拾张桌子,这么磨蹭。” “掌,掌柜的……”小二的颤声急得都快哭了:“银子拿不出来。” 原来萧雨晴那抬掌一拍,将一两银锭嵌到了木桌里,陈年小店,桌椅早就破旧,能让一只残破桌子保持不破坏而将一两银锭嵌入桌中,此番柔韧劲力可不是随便哪个高手能有的。不过,这不是小二担心的问题就是了。银两嵌入桌中,他要怎么拿啊? 掌柜的走到桌前细细的端量了一会,皱了皱眉。而后对那小二轻声说道:“桌子太陈旧了,抬去后院烧柴火吧。” 第四章 “娘亲,娘亲!起床啦。娘亲,不要赖床,起来陪晴儿玩嘛~~”三岁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进赖床的娘亲房里,费力的爬上床榻,钻进被窝,压在赖床的娘亲身上,拉扯。 床上的女人睡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伸出哧溜的满身红痕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可爱女儿,又阖眼睡去。 小女孩骑在女子的身上唤了半天,仍不见娘亲醒来陪她玩,无趣的撇撇嘴,索性爬进床里侧,钻入娘亲滑溜的怀里,睡觉。 “晴儿你要记住,宁得罪女人和小人也别得罪男人。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小气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小人儿在母亲光溜溜的怀里拱了拱,一脸天真的问道:“娘亲,乌鸦就是缘觉叔叔养的那群黑鸟吗?”怀抱着她的女人却没有回答,搂着她反反复复的念叨,已然进入梦乡。“……男人都是禽兽,唔……禽兽……” 小人儿不动娘亲的念叨,只是安心的找了个位置,舒适的在娘亲的怀抱中睡着了。直到……小人儿眨眨眼,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放大的黑脸美男是她亲爱的爹爹。小人儿灿烂一笑,张开双臂:“爹!” 俊美的男子一头灰色的长发,青墨色的长衫衬得他皓月流光。男子看了眼埋头蒙在被里装死人的夫人,脸色更黑了。轻哼一声,抱着女娃娃微笑道:“晴儿想不想去你表哥家玩?哥哥也在那里哦。” 萧雨晴坐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中握着的一本少女床头读物却是一页也没有翻动,被放下摆在了一边。唉……娘亲说的没错,天下男儿都是乌鸦,那心都是黑的。就连爹爹也不例外。唉…… 房内烛火影动,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变化还是今天发生的坏事太多,竟让她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她那个无良的黑心乌鸦爹爹,那时她才三岁啊,一句话就把她骗到第一杀手组织明日楼里,暗无天日…… 风萧萧兮易水寒,晴儿一去兮十年不得还。萧雨晴悲催的捂脸哀嚎,现在想来她都觉得她的童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凄惨记忆。只为了她那时的不懂事,抱着□的娘亲睡了一觉,爹爹的心就黑成那样。有必要嘛!萧雨晴坐在床上忿忿的朝着空气挥拳,男人都是小气鬼!乌鸦!禽兽! “咕呜……”悲惨的叫鸣传入夜空与萧雨晴的自伤形成共鸣。 “咕咕……呜呜……”又是一声,听得萧雨晴点头连连。对,对,太惨了,她从小就在他们的欺压下过日子,太悲惨了。 “啪!”终于,这不寻常的响声引起了萧雨晴的注意,拉回了她兀自悲催的情绪。 打开窗户,院里狼藉的打斗情景立刻震惊了萧雨晴的眼。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担心吵到客栈里的客人。不过下一眼萧雨晴就瘪了嘴,阿唐舞着剑正跟两个着装怪异的西域人打斗,桃花眼双手环胸笑眯眯的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乡村小镇,也不连接什么繁华城市,偶尔有一两个客人路过也都是去天下山庄的,今晚统共也就他们三个客人而已。 萧雨晴眨眨眼,天下山庄庄主仁义,为人乐善好施又喜交天下朋友,所以没钱没处奔的人去找他的很多。又因为他跟朝廷有什么协议,凡进入天下山庄者即受山庄庇佑,是山庄中人,与过去再无瓜葛。因此,在江湖上出了事闯了祸,去寻求他庇护的人也很多。只是不知桃花眼带着他的仆从去天下山庄是为了什么? 唰!一剑,阿唐重伤两人。 “杀了他们,不能放他们离开!”甄掌柜拖着一只受伤的手,急急忙忙的从客栈里走出来,曝露在月光下。他的右手上满是鲜血,手筋被挑废了。甄掌柜失望的看了一眼落在院中被一箭穿透的灰鸽子,急急走到桃花眼面前:“逍遥公子,这两人是西域国派来的奸细,不能放他们回去。他们会引来西域六妖的!” 萧雨晴在楼上眼皮一跳,看了眼倒在地上传信用的灰鸽子,又看看一脸坚持手上却流血不止的甄掌柜,背起放在床头的药箱,下楼。 一个转角,便看见直挺挺开着的院门,院门外阿唐正对着两具尸体发愁,似是不知道拿什么工具挖坑、该往哪埋。 桃花眼逍遥公子仍旧靠在树上,对着萧雨晴出来的方向微微侧目,飞去一朵桃花。而后打打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阿唐,回去休息了。”说完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从院里翻身上了二楼,关窗,睡觉。 有了主子带头,阿唐学模学样也一个翻身进了隔壁的房间,关窗,睡觉。 “哎……”甄掌柜看着干脆利落的两人,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垂下头,叹了口气。他们肯出手帮忙已是大幸,如何还能差人做事。 萧雨晴看着被一箭贯穿了身体的灰鸽,又看了看已经气绝倒在地上的两个西域人:“他们发现了什么?”她走到甄掌柜身边,放下药箱,从里面找出止血绷带。 甄掌柜看着她的动作一愣,伸出手道:“姑娘是大夫?” 她点点头,撕开他沾血的衣袖,血液从臂弯处蜿蜒而下,染红了整只手掌,并顺着指尖滴入土中。她面不改色的帮他止血绷上绷带,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下萧雨晴。” 甄掌柜一怔,右手臂一个抽动,险些又要抖出血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青灰长袍不起眼的女孩:“你是神医的弟子,萧雨晴?!”看她这副青灰的打扮他原先还以为是武当或者峨眉的哪个出家女弟子呢。 萧雨晴包扎完毕,听到甄掌柜的话又点了点头,而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木鱼眼中没有任何光芒,死气沉沉的让人想睡觉,只听她就事论事道:“手筋断了,用药恐怕接不上去。” 甄掌柜左手握上自己包扎好的右臂,牵牵嘴角想笑说没关系,却见萧雨晴从药箱中翻出一个磁瓶,反手一弹,两粒药丸落到那横躺在院角的两个死人身上,而后又小心的将瓶子收好放入药箱中。 “不过,我可以用蛊。”某人平板的声音像她的木鱼眼一样让人无力。“用蛊接续你的经脉,二十年,跟常人无异。” 甄掌柜一时大喜,握住萧雨晴的手:“当真!?” “咳!咳!”突然,两道重重的咳嗽从二楼的客房传来。甄掌柜一觉失态,讪讪的将手放开,可是适才握在手中的柔软却是从未有过的旖旎之感,连着他的心底也觉得柔软了一分。“萧姑娘,我……”放缓了声音,放轻了语调,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甄掌柜,你的房间在哪?我有些事想与甄掌柜聊,这里不方便。”话,本可以是极其诱惑的,无奈到了某木鱼人的嘴里,却变得和人一般平实而无味了。让人连一点遐想和寄希的可能性都没有。 说不上失望,甄掌柜应了一声,又忽然想起倒在院落里的两具尸体,他是不是应该先把他们埋了再走。一回头却发现,院里哪还有什么尸体,原本两个西域人躺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空地,空地上两株玫红的小花映着绿草开得鲜艳。 甄掌柜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寒凉,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领步将萧雨晴带到后院他住的屋内。 前脚踏进屋,后脚萧雨晴就一手关上了门。木鱼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却也转瞬即逝。甄掌柜被这丝光亮闪得心跳漏了一拍,斟酌道:“萧姑娘,你看这房门是否……”开着为好。 “我已经栓上了。”萧雨晴却是抢先一步说话:“甄掌柜,你东西掉了。”玉手青葱从灰色的长袍里伸出来,晶莹的两指间夹着一物却是张不大不小的字条,从灰鸽绑腿的信筒中抽出的字条。 看到字条甄掌柜脸色一暗,伸手便上来夺,却被萧雨晴一招点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萧姑娘……”甄掌柜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着急和惊慌。 “倚楼听雨天下事,江湖水浅过耳闻。甄掌柜与听雨楼是什么关系?” 被提问的人脸色一时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江湖人人知道,听雨楼以贩卖消息闻名。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不过有一点除外,那就是不做官场生意,不卖皇家消息。听雨楼只涉猎江湖,不参与朝廷之事。”甄掌柜深吸一口气,仔细揣摩萧雨晴的表情像。听雨楼这样的组织难道得罪过萧雨晴或者韩榕神医? “其实听雨楼就是个贩卖和传递消息的组织,不具任何威胁和压迫性。……难道萧姑娘曾跟听雨楼有过什么误会?” 萧雨晴皱眉,这人好生会扭转角色关系,明明是她在问他,一晚上却都是她在答话。 甄掌柜一看萧雨晴皱眉就更加认定他的猜测是对的了。不由劝道:“萧姑娘被听雨楼卖过消息那不能怪听雨楼,应该找买消息的报仇。萧姑娘若是不知那买消息的人是谁也可以向听雨楼打探该消息,听雨楼里没有什么江湖消息是打探不得的……” 萧雨晴被他念的一头黑线,只觉得此人就像娘亲故事里说的唐僧。不由得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塞在他手上。甄掌柜正说得起劲,忽然一个硬物塞到了他僵硬的手中,他垂眼一看,眼珠子差点就要翻出来。 “副、副、副楼主……”萧雨晴塞在他手中的簪子真是她在听雨楼中的信物,珠雨簪。那代表她在听雨楼中的地位——副楼主。 萧雨晴点点头,收回簪子又放入怀中:“你识得这簪子就说明你正是我听雨楼中的人了。什么职位?” “西南堂堂主。”许是太过惊讶,这回萧雨晴问什么甄掌柜就答什么,再也没有原来的本末倒置。 “那么无量山和南阳城也在你的管辖范围内,由你负责传递消息了?” “是。” 萧雨晴摊开字条:“漠北七雄要来无量山找周同夫妇的麻烦?” “是。周同夫妇躲进了天下山庄,朝廷与天下山庄有协议不得干涉,漠北七雄与朝廷交涉为果,想亲来复仇。” “复仇?周同夫妇根本没有刺杀他们成功吧。要这么赶尽杀绝?”铁臂周同,柳叶刀虞娘子,即便他们在江湖上有些名号也算不得一等一流,竟值得七雄这么上心? “呵,复仇只是一个幌子,再过四个月天下山庄要举办武林大会,他们从京都出发,不紧不慢的过来正好赶上。” 武林大会。萧雨晴沉默,随手解开了甄掌柜身上的穴道。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用正常方式还是打不开…… 唉…… 昨天考试累了一天,不过坐了两趟和谐号让我兴奋啊~~ 咔咔,和谐号~~多有爱的名字 第五章 烛火苗摇,红色的烛泪缓缓流下、凝固。萧雨晴捧着一本风流王爷俏丫鬟看得直叹气。 南阳城的街角铺小说店,除了有卖每半年一刊的江湖异闻录外,更多的是少女枕边书。萧雨晴就是店里的常客,她最喜欢一个笔名叫贾居士的人写的书,文笔细腻又颇有韵味,故事情节虽然老套了点,但欢欢喜喜的叫人看了也舒心。枕边书嘛,便是看了让人一夜好梦到天亮的。 萧雨晴哀叹,她今日叹的气比往年一年的都多。唉…… 想到在甄朗房中发现他用贾居士的名未写完的书稿,她震惊的愣在了当场。 “你叫贾居士?” “呵呵。在下本名甄朗,贾居士是我无聊时写小说用的笔名。” “风流侠盗笨千金?” “呵,这是我的新作,呃……还在修改中。” “你的上一部作品是风流王爷俏丫鬟?”萧雨晴不死心的做最后挣扎。 “不,那是我的上上部作品,上一部是风流状元戏公主。萧姑娘读过?” 她没有!谁会无聊到去看你的书。萧雨晴闷闷,她很想这样呐喊。“为什么每本书中都有风流两个字?” “呵呵,男人嘛,总是风流的。”看了眼萧雨晴,甄朗添加道:“男人应当风流而不下流。” 男人都是黑乌鸦!萧雨晴在心底呐喊。 烦闷的翻了个身,萧雨晴心底面条泪直流。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那么残忍,连最后的一点心底暇思都要给她破灭。暗淡无光的木鱼眼中透出哀怨,一点色彩竟让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 萧雨晴忿忿的啃着书角。她曾经幻想的风流倜傥、心思细腻、温柔可亲的贾居士竟让是个唐僧。这比让她幻想破灭还要遭受打击。老天啊~你为何要这般欺负人~~ 忽然,萧雨晴想通了。娘亲曾说过,老天爷是个男人,而天下男人又都是黑心黑肺的黑乌鸦,那么说来老天爷总是跟她作对也就说得过去了。萧雨晴忽然想起师父说的一句话来:若是被狗咬了一口你难道还打算咬回去不成?她现在是被乌鸦啄了一口,道理一样,她不能啄回去,因为她不能跟禽兽一般见识。如此想了想萧雨晴感觉便好上许多,钻进一早铺好的被子里,会周公去了。 (天空一道惊雷劈落!某威严肃穆的声音怒喝:你说谁是禽兽!某亲妈抱头鼠窜。) 房门打开,骆炅一脸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下楼。 “早啊~”早起慵懒的声音能勾得怀春少女心怦怦,却不包括白目少女。萧雨晴专注的埋头搅着她碗里的肉粥,丝毫没有查觉某桃花美男的示好。 桃花眼眯了眯很快就又笑开。他撩起衣袍一把坐在她的对面:“小二,来两碗肉粥一笼包子,记在这桌的账上。” 这回,某少女再白目也发现某人了。萧雨晴抬头看看左右都空着的桌子,再看看坐在她对面挤在楼梯口下窝着的骆炅,木鱼般的眼睛定怏怏的:“逍遥公子坐在那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某桃花眼笑得春风满面,从善如流道:“是有点。” “那……”你是不是坐别桌去? 骆炅起身,走了两步,忽然一回身坐到萧雨晴旁边。桃花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如此,多谢姑娘了。” 萧雨晴被吓了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万年无波澜的木鱼眼也跟着吓得抖了抖。“哈哈哈……”某罪魁祸首却似是很满意这样吓人的效果,笑得得意,还时不时从眼里飞出一朵桃花来。 妖孽。萧雨晴在心底给出中肯评价。 小二端了两碗肉粥和一笼包子很快上来。骆炅打赏了小二,让他将一碗肉粥和分出的一碟包子端去邻桌给阿唐吃。 萧雨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骆炅钱袋中的碎银,又埋头搅肉粥。 “这是……阿唐的私房钱。”桃花眼中忽闪过失策和尴尬,笑得真诚。“我……”见萧雨晴没反应也没有责怪,只是面无表情的埋头喝粥,桃花眼中映出失落。随口问道:“怎么不见甄掌柜?” “在房里休息吧。”意外的,萧雨晴居然会主动接话,那搅着肉粥的动作愈发欢快了。 夹起一只包子放到萧雨晴的面前,骆炅缓缓开口:“昨夜,甄掌柜的手……” “好了。”木鱼眼一弯,璀人的流光一闪而过,晃花了他的眼。 “好了?”他至今回不过神,怔怔的跟着重复。 “嗯。”某人欢快的应声,陷入昨晚最后的美好回忆。 “萧,萧姑娘……副楼主!”甄朗看着她夹着的歪歪扭扭的青黑色蛊虫冷汗滑落,不住后退:“这虫子……是不是太恶心了点。”青黑色的虫躯肥肥胖胖,每一次扭动都会从头上淌下汁来,这……简直是大青虫和鼻涕虫的结合体。 “怎么了?太恶心?”将手中虫子夹回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萧雨晴眨眨眼:“可能……是有点。不过这虫子要在你体内坚持工作二十年,不粗壮一点不行啊。” 甄朗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要不,换一条?” “好好好,换一条,换一条,这条太恶心了。” 萧雨晴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盖着的小锦盒,打开,里面是只米粒大小的黑虫,一动不动。“这条怎么样?” “这条好好,比那条好多了。”甄朗用萧雨晴的镊子戳戳卧在锦盒里的小黑虫,那虫子一动不动。 “啊,它一定是饿了,我今天还没给它喂食。”木鱼眼小心翼翼的护起锦盒,问道:“客栈的茅房里有蛆吗?” “蛆?!要蛆干什么?”甄朗瞪大了眼,一手颤抖的指着那锦盒:“该不会,这虫子该不会……” “嗯,是啊,它每天要吃二两蛆。以后植到了你的体内,要记得喂养。” “……姑娘,萧姑娘……”一双放大的桃花目撑满了萧雨晴的视线,猛地不防,吓得她往后倒去。“萧姑娘小心。”骆炅一手揽住她将她拉回坐上,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距离,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淡淡香气。呼吸相闻。 骆炅淡薄的唇形状姣好、粉若桃瓣:“萧姑娘这么出神是在想什么?”揽着她的手不动,进一步压进两人的距离:“难道,与甄掌柜有关?” 木鱼眼微愣,她有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吗? 桃花目瞳孔收缩:“阿唐,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们要赶路了!”手掌一带,挑出一包青灰色的钱袋,骆炅撑开钱袋掂了掂,满意笑道:“多谢萧姑娘馈赠。”说完抬腿便出了店门,跨进了早已牵出准备好的马车里,阿唐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快步跟出,跳上马车,一扬鞭,绝尘而去。 车轴滚滚,一系列变故发生的极快,当某迟钝的白目少女反应过来某人带走的是她的钱袋的时候,看到的是客栈门口膨起而后落下的尘土。 这只……桃花眼臭乌鸦!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 第六章 木鱼眼恨恨的回头,刚巧看到甄朗一脚跨进客栈后门又赶忙缩回去的情景。木鱼眼厉波收敛,恢复死气,淡淡的看着,稳稳的瞧着…死死的盯着…… 终于,某掌柜忍不住,故作寻常的开口:“萧姑娘不启程么?” 木鱼眼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看得他脊背发凉。 “小二,昨天萧姑娘让买的马到了没有,快去牵来,别耽误了……” 平淡的声音有理又温柔,却听得他直想一头撞死在墙角。“有劳甄掌柜费心了,乡镇风光秀丽,景色怡人,我正想多留两日,游玩一番呢。” 小二困惑的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透她口中那风光秀丽、景色怡人的乡镇是在哪里。勤快的收拾完桌上的残炙,小二抬头:“姑娘还要再住两日?那饭钱和房钱是像昨日一般预付还是走前结账?” 萧雨晴正反身上楼,听到小二的提问顿了一顿,撇了一眼倚在楼梯口,脸色晦暗不明的甄朗道:“都可以,去问你家掌柜的结,顺便让他把余下的钱给我送来。” “为什么!?”某掌柜按耐不住,在她进房门前拦下了她。两只萝卜眼瞪得老大,湿漉漉水汪汪,仿佛她不给个解释他便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哼!若非她机缘巧合撞破真相,死不瞑目的人就是她。 “不知甄掌柜问的哪件?”木鱼眼淡淡扫眸,内敛蓄势。 “嗯,咳……萧姑娘高义,再造之恩理当重谢。乡镇风景秀美绝佳,萧姑娘尽管在这里多留几日,好好游玩一番。至于吃住方面……呵,自当由甄某全包。” 频缓点头,萧雨晴微微侧首:“还有呢?” 还,还有……!为什么还有,那虫子他明明哭了一晚上说不要,是她非掐着他给塞进去的。摸摸惨遭寄养的可怜右臂,甄朗阖眼、握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一点碎银萧姑娘留作日后盘缠路费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劫了她的钱,她就来劫他的。强盗!都是强盗!呜呜……他的私房钱。 大大方方的顺手接过递来的钱袋,萧雨晴打开来数了数,从里面掏出三个铜板,拍了拍甄朗道:“给你,这是找钱。” 推门,进屋。萧雨晴收起钱袋,隔绝了一双紧跟不舍的视线。 “甄掌柜要喝茶吗?”手中拎着茶壶,木鱼眼中难得泛出一丝笑意。 星眸如炼,一刹那看得他心乱跳、脑发昏。 “尼庵庙中捡弃婴,济世活人好心肠;不嫌愚笨缺心智,收为徒弟采药童。”月眸弯弯,笑意盈盈,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甄掌柜当真是好文采呢。” “呵呵,哪里哪里。”某人惯性摆手谦虚,嘴角却早已裂到脑后根,陶陶乐分不清南北西东。 秀眸一敛,盈盈笑意化作腊月寒冬,冷风一阵一阵刮回甄朗的心智。大叫不好!夺路而逃。 眼看触手的距离,房门无情的关上。萧雨晴青灰衣袍一身森罗的寒气,木鱼眼却死死泱泱的盯得甄某人好不自在。 “想不到甄掌柜如此多才多艺。乡镇客栈的掌柜,听雨楼的西南堂堂主,少女床头小说作家……现在,又被我发现一个,江湖异闻录竟也是你撰写的?”是个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甄朗哈哈干笑,冷汗流的如淋倾盆大雨。“那个,那个……是一些道听途说,对!道听途说再加上一些艺术创作,我下期,哦不,这期,这期就把它们改过来。”甄朗擦擦汗,神医的女弟子是个心智残缺弃婴,教了她数十年也只教会她识得一些草药上山采药,连把脉开药方子都不会。这些都是他往年从南阳城里的人来客往中道听途说来的。后来他也亲自做了一番调查,确实,南阳城中现在的一些疑难杂症都是由神医公开送的药方在各家城里的医馆医治。如此一来这传说便也就证实了,若不是收了个白痴弟子,谁会愿意把看家本领免费赠送啊,想来这神医也是为此弟子心灰意懒了。 甄朗咽口唾沫,他真不知道眼前的副楼主就会是神医传说中的白痴弟子啊。 “哦~ 艺术创作。”木鱼眼微敛,轻轻点头。“那便是不知者不罪了?” “副楼主英明啊。正应是不知者不罪。小人若早知那传说中的神医弟子其实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副楼主,小人也不会……真是扶墙痛涕、仰颈长啸、呜呼哀哉、悲泣天地……” 木鱼眼皮抽了抽,赶忙打断:“若是早知我是副楼主便不会害我?” “不会!当然不会!”仰首握拳,做立誓状。 “嗯。”木鱼眼满意的点头,重新踱回桌边坐下,放弃追究。 这便完了?甄朗立在门边斜眼偷瞄。果见某少女信以为真,闲适的喝起茶来。一颗心安然落下,放回心口。 “昨晚那两个西域人是怎么回事?”木鱼眼恢复平淡,没有星辰波光,也无冷风凛冽,只是淡淡询问。 暗自拍了拍胸口,甄朗庆幸逃过一劫。“想是西域的探子,我放信鸽的时候发现了他们,闹出了些动静。他们以为那鸽子传递的是他们的消息就射了下来,而后……惊扰了逍遥公子和副楼主。” “西域人?前些天在京都和、河南、山阳也都有收到西域人出没的消息,他们动作到快,一会功夫都深入到南阳来了。” “先是漠北七雄后是西域六妖,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我南朝竟已没落到让人如入无人之境了吗。”甄朗一手紧撰着茶杯,满脸肃穆。 “南阳城的消息送出去了没?” “今晨已然送了。” “是吩咐人做的?可有亲自过眼?”萧雨晴低头喝茶,一抹精光掩藏在杯中。 “听雨楼规矩,所有管辖内消息堂主必亲自过眼,以防错假不辨。”甄朗一脸骄傲的抬头,却在看到她似笑非笑挑起的嘴角时僵住。 “以防错假不辨。”平板的木鱼声突然化作柔水,亲亲软软的好不撩人。于他却是绵里藏针。 “我两天前收到的消息,此处一带山匪近期有事、外出公干……”流波一转,这回连眼角都勾了起来:“可是我却在昨天路经山道时将他们碰了个全。” 甄朗执着杯子的手开始打颤,他是笨蛋!好了伤疤忘了痛,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个女恶魔,一天三变脸,川剧京谱都比不上她。他…他…… “这,是楼主下的命令……”颤抖的声音代表了内心的哀嚎。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却偏偏在同一块泥潭多次滑水。 “哦~ 原来西南堂堂主是哥哥的心腹啊。” 什么!?兄妹!那他此番挑拨的下场岂不就是……“可,可是,楼主的命令不敢不听啊。”何况他当时也不知此信是送去给副楼主的啊。饮恨含泪,就算现在他也才知道原来江湖闻名的听雨楼正副楼主竟是两兄妹。只怪这萧雨晴太会掩藏身份。 “是啊,楼主的命令不能不听呢。”支着下巴连连点头,适才的一些暴风霍得化作了虚无,危机再次解除。 当他白痴么!危机哪里解除了,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楼主的命令不能不听,那么副楼主的性命便能弃之不顾了?” 果然,果然。悲愤的闭上双眼,难道今日他竟要自绝于此,连窗外的最后一眼阳光都看不到?【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数罪并罚。甄掌柜觉得还有何颜面面对于我?” 这,这……竟是要逼他上绝路么。忆及昨晚她作弄他时拿出的两条虫子……或许,由他自己来动手真的会好一些。 “呵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倾泻而出,他听着如催命的音符。“今日就到这里吧。甄掌柜要记得我待你的恩德啊。”欢快的脚步声踏出房门,穿过楼道,踩上楼梯。 他微微睁眼,这便放过他了? 青灰的衣袍轻轻扬起,是她跨出门槛,身姿正立的步伐。“我出去逛逛,晚上再回来。” 既然某人不惜抢了她的银子都硬要她多留个几日,那她便从善如流晚些时间再去天下山庄。只是不知这荒野小镇的,能供她随意消磨个几日? 第七章 马车一路跑上无量山,绵延十里,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天下山庄富贵得人羡慕而又心惊。如此气势,难怪要称天下。眼中光亮一闪而过,萧雨晴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将车帘放下。 马车在山庄的门口停下,漆木雕金的四个大字堪比皇家颜面,统一色深红木的门槛一并左右两处的门神也是威武庄严。 “萧姑娘请稍候,我家主人马上便来。”沏上今年收成颇少的雨前龙井,山庄里的仆从当真服务周顺、恭谨到位。 萧雨晴对他点了点头,便端起茶杯吹着。雨花石铺路,杉木雕塑景,大理石柱刻龙纹,红木桌椅嵌碧玉,山庄无一处显金银却又无一处不金银。轻咗一口茶,萧雨晴低垂敛目的候着。 一阵喧闹声传入厅中,还未待她抬头便有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咦?这是哪里来的道姑?” 只才隔了三日,那人便记性差到完全不认人了? 她抬眸,与那声音对上,眼中的忿忿之色一闪而过。在扫到他身旁挨着的桃花面少女时,迟疑的、缓缓的,将目光退了回去,对着他一脸惊艳的表情,一瞬不瞬。 “哼!”粉面少女重重的一声,厉眼如两把刀子向她飞来。 尴尬敛目,她慌乱的垂下脑袋,只余下两只通红的耳朵。 “她是谁?怎的这般没有礼貌,看了人都不打招呼!”娇嗔的声音听得她连椅子都坐不牢,狠狠地颤了颤。 “呵呵,云儿问我?我可不知,想来定然又是哪家的道观有了困难,找万庄主慷慨资助的。唉……万庄主真是堪当仁义,这随随便便的道姑也被请进山门待若上宾。”那声音如秋天成熟的果实,美得人心胸舒坦。但却有一个例外…… “啪!”肉掌击在红木桌上的声音,萧雨晴双眼通红,满脸的愤怒。偷偷地甩了下被拍得通红的手掌,瞪着那明显被吓了一跳的男子怒道:“你说谁是道姑!?”愤怒凶狠的样子恨不能吃了眼前之人。 男子闻言又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皱眉,想是有些疑惑:“姑娘好似有些面熟,难道不是青云观的道姑?” “这位是萧姑娘,是韩神医的弟子,逍遥公子说她是道姑怕是看走眼了。”管家话在萧雨晴暴走前及时救援,去而复返的他对着萧雨晴微一点头:“萧姑娘还请再稍待片刻,庄主他还有些事未处理完。” 她的眼神不经意划过敞开院门,瞪了眼面前的逍遥公子,最终落到管家身上,道:“无妨。” 管家看了眼萧雨晴身侧的医箱,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哈嗤的笑声响亮了厅中。 “尼庵庙中捡弃婴,济世活人好心肠;不嫌愚笨缺心智,收为徒弟采药童。”逍遥公子缓缓吟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其中意义再明显不过。 “啊——是了!上一期的江湖异闻录头刊,说的便是神医弟子。”小姑娘面若桃李,眼眸带笑的看着身着青袍的萧雨晴,声音不小的说道:“不嫌愚笨缺心智……呵呵,倒是贴切。” “原来姑娘不是道姑,应当是尼姑。”缓慢点头,桃花眼中好不认真。 “你,你们!”涨红了脸怒呼,她指间颤抖得点上某人的鼻子,反应得好不笨拙。 “云儿,不得无礼。萧姑娘是来给你娘治病的。”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传来。无风而又沉稳,那人早已在门后立了多时。 霁风朗月、浩然正气,萧雨晴不禁诧异,这天下山庄的主人竟会是个如这山庄的名字一般俊朗周正的中年男人。 收敛怒气,她重步上前,用力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萧雨晴见过万庄主。” “萧姑娘不必多礼。”一张脸和蔼的笑开,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犹如长辈一般轻轻拍道:“你师父先前已经来信关照过了,我命人收拾了客房,这就带你去看看?” 盛情难却,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如此,有劳万庄主了。” “算起来我比你师父还虚长了几岁,雨晴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世伯。”似是终于想起男女大防,即便是长辈也不得这般随意拉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他伸手指出方向,顺带也放过了她的手腕。 “万世伯。”她垂下头装淑女,两手放在身侧甜甜叫唤。 “嗤~!”万彤云娇容芙面素手轻扬,半遮住嘴角嗤声笑道:“在我爹爹面前你倒是忽然装起大家闺秀来了。” “云儿!”万扶风咬重了声音,微微皱眉。 “爹~~”见万扶风不理她,万彤云贝齿轻咬嘴唇,狠狠地瞪了萧雨晴一眼,跑了。 看了眼跟着万彤云转身离开的潇洒挺拔背影,萧雨晴微微皱眉。 “雨晴跟逍遥公子以前认识?”而后的声音温润得如催眠的音符,木鱼眼仍旧定定得看着某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失落的摇头。 忽然,她猛然惊醒抬头,看着万扶风揶揄的眼神慌乱的垂下头,她的脸颊滚烫的发红。头顶却传来万扶风朗月般和蔼的笑声,木鱼眼闪了闪,轻轻吟诵。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哈哈哈……看来雨晴是把那逍遥公子比作美玉了,只是青春年少,小丫头们还不太懂得挑人啊。” 她迟疑的抬眸看着他,木鱼眼中的流波一闪而过,却耀亮了他的双瞳。 “雨晴还小,这些事你师父都没有教过你?”万扶风停下脚步,雕塑硬朗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轻松和蔼了不少,她甚至都要怀疑起他的用心来了。 缓缓摇头:“雨晴是弃婴,从未见过爹娘。师父倒是待我很好,只是雨晴愚笨,每日学药都几乎花费了全部的时间,却只是习得一些皮毛,连师父的忙都帮不了……”说道后面,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没关系,雨晴还小,不用太勉强自己。以后你住在世伯这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世伯,世伯教你。”万扶风和蔼的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安慰。这情形,真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万分关心。 “万伯父!”她抬头看他,感动得双眼通红。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把孤儿弃婴的可怜角色发挥的淋漓尽致。 “孩子……”大臂一览,青灰色的衣袍便被揽入锦绣的华服中。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阅兵真激动人心啊~~~ 嗷嗷~~ 明后天不更新,大家省着点看啊~~ 第八章 柳园,天下山庄庄主夫人的院落。萧雨晴在这里已经居了七八日,熬药、煎药、喂药、送药……俨然成了这山庄里的一等小厮。 “萧姑娘,这药差不多了,是再加甘草吗?”小黑一手抱着药罐指着扁上的甘草问道。 “啊——我看看。”萧雨晴手忙脚乱的从怀里翻出一张褶皱的药方,比对了半天才迟迟应道:“对,是加甘草。” 等到萧雨晴迟钝的找到答案的时候,小黑早已经笑眯眯的把甘草加入药罐中上火煮了。木鱼眼尴尬的笑笑,傻里傻气的挠挠头把师父给她的药方又重新收入怀中。 “萧姑娘真是谨慎,每次煮药都要比对一遍。”看出她的尴尬,小黑笑笑说道。 这哪是谨慎,分明是愚笨,连一副简单的药方都记不住。院外一直隐藏了半天的黑色身影轻哼一声,快速向主院掠去。萧雨晴埋着头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加快了手中碾药的速度。 小黑是柳园里的杂役,柳园是万夫人住的一间八开间小院,里面的仆役丫鬟不多。因为万夫人身体不好,更不能有人吵,所以整个院子里也就一个小黑和两个丫鬟。尽管三餐都是庄里的厨房准备的,柳园里还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给万夫人调养身体,煎药时所用。 而萧雨晴自从住进柳园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个小厨房里渡过的。 小黑是个杂役,平时也就是在伙房里劈劈柴、烧烧火什么的,萧雨晴来了以后他就帮着她晒晒药材、打打下手。看着小黑那张阳光般的笑脸,萧雨晴也忍不住心情好起来。这个人,和黄瓜大婶一样,是少有的不嫌弃她笨笨的木鱼眼的人呢。 “小黑,你原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小黑其实一点都不小,比起萧雨晴他怕是还年长了好几个年岁,只是因为他小时候人总是黑黑瘦瘦,所以总管才会叫他小黑。时间一长大家便也都小黑小黑的跟着叫,一直叫到了现在,小黑早已变成大黑,原本瘦小的身材已练得很有体魄,深褐色的皮肤,深刻的五官和眉中一小粒殷红,衬得他算不得俊朗却也很是好看。他的身上有年轻人特有的阳刚和柔和。 萧雨晴侧着脸,在阳光下细细的打量他。 小黑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小时候爹娘给取的……骇!现在这名字我也听惯了,萧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叫我黑子吧。” 贴心的察觉到萧雨晴是因为年龄的问题而不好意思叫他小黑,他笑着提议。 “黑子哥。”灵雀般的声音开心的叫唤,比起她家的两个混账哥哥,这个总是照顾她的黑子更像个好哥哥呢。 “黑子哥也别叫我萧姑娘了,像庄子一般唤我雨晴吧。”她的笑容很是真诚,还有隐隐的一小丝期待。 “雨,雨晴。” “哎!”她接得开心,“黑子哥在天下山庄多久了?” “好久了吧,好像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在天下山庄中了。万庄主真是个大善人。”小黑笑得裂开一口白牙,左脸单边的小酒窝浅浅盈盈。 “我是饿晕在山庄门口被管家领进门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应该是个小乞丐。”小黑扬起了脸,似是在回忆,又忽然转过头看着萧雨晴爽朗一笑:“这都是大管家后来告诉我的,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对着面前灿烂的笑脸,萧雨晴愣愣,不自觉的也跟着勾起嘴角,在阳光下两人一起傻傻的笑着。 “咳咳!!哼!”重的不能再重的咳嗽声在院里响起。 萧雨晴一颤,弱弱的抬头,一双木鱼眼向着声音的方向瞟去。 “逍遥公子?”对着一双正在狂射飞刀的桃花眼,她的底气有那么些不足。 “咳!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神医弟子啊。”桃花目森冷的眼神撇过她又向小黑射去。一刀一刻,都快要将小黑凌迟。 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尝试着开口:“不敢当。” 森罗的眼神慢慢收回,他转眸看向她,像是吟诗般说得抑扬顿挫,振振有词:“山重水复,天下山庄果然气派。” 不是很明白,她回望,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天空,蓝天白云,连只鸟都没有。“公子?” “呃……这里每个园子都差不多,我都过了两座小峰、三处湖泊、一个温泉了……也不知道我的梅园是不是还在前面。”说着桃花目的眼神闪了闪,面色有些发红。 “呵呵,原来逍遥公子是被庄里的山峰湖泊给绕迷路了。我就说嘛,柳园这么偏僻,还道公子莫不是特意来的呢。”小黑哈哈一笑,露出一口讨打的白牙。 骆炅看着萧雨晴欲言又止,抬步走到小黑的面前愤愤的着他。“山峰庭院,只怪你们这山庄建的院子都是一个模样。” 抽搐嘴角,木鱼般的眼睛险些克制不住。明明每院每厅皆是不同,就连那院子里的屋舍排列都没有一型相似之处,这人的眼睛……比她还白目不成? “黑子哥,这些药材还是我来晒吧,你先送逍遥公子回梅园。”她好心好意,找人帮他带路。 “萧雨晴!”硕大的阴影忽然笼罩前方,猛地一声大喝吓得她差点步伐不稳撞上挡路石。 不用抬头她也能感觉到某人嗤出的热气,太急,似有怒火。难道是最近秋日干燥,导致他肝火太旺?她微微侧头,凝思该用哪一味药材去火效果更好。 极度气愤她的心不在焉,一双大手钳制上秀臂,直捏得她皱眉喊疼。 “逍遥公子!你捏痛雨晴了。”小黑皱眉不悦的跨前一步,想伸手帮萧雨晴脱离开他的钳制。 怒极必笑,某人轻轻的松开双手,却是更近一步:“对不起,听他唤你亲密一时吃醋,没克制住。”轻轻的声音用内力凝聚成束传入她的耳中,那吐出的气息更是吹过两缕她未束入髻中的发丝,撩拨她的颈项面颊。 抬眸轻笑,她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这人,竟然是认真的! 一个激灵,吓得她连退两步。她还以为他总拿一两银子打趣她,欺压她是因为那晚她偷拿了他的银子。说起来她还为此憋屈过,那银子明明是为他买衣服去了,她可是连一文医药费都没拿,可是现在看来……难道……莫非……? 不会的,不会的,这太可怕了。想到什么,萧雨晴又颤抖的连连退步。一双总是木沉如水的死鱼眼不停的变换着波动。 腰间传来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后退,甘泉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可好?” “不好,不好。”下意识的惊慌失措摆手连连。 目前的桃花眼一沉,转而又笑的明亮勾人,似是全部介意她的拒绝。“萧姑娘竟是这般小气,连一顿饭也不愿意请我吃么。”眼帘微垂,竟有十分委屈:“说起来这柳园的主人还是万夫人的,就是吃也不是吃的萧姑娘家的粮食呀。” 青筋突起,某少女这才想起他说的整句话。“现在要我回去我可是走不动了,这烈日当空的,得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动身。那现在……就叨扰萧姑娘一会,可好?” …… 她不是故意的。 慢慢抬头抬头,用真挚的眼神感动他。 “萧姑娘。”一声秋风扫落叶,立时听得她炸毛,拔腿就想开溜。 但某狼又岂会让她如愿。密不透风,某白目少女被圈在核心,面临被桃花狼吞掉的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咔咔咔~ 那金正日请宝宝的看的朝版红楼梦,乖乖~ 巨吓人的! 第九章 “逍遥公子!”小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午饭送来了,公子一起用吗?”一边说,一边上前挤开两人过近的距离。这逍遥公子可是大大的花名在外,【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连他这常年在庄内不出门的下人都时常听说,那可是个桃花灼面的危险人物,可不能让他随便欺辱了萧姑娘去。 看着以捍卫之姿拦在自己面前并推搡着他进屋的小黑,骆炅的脸都青了。 柳园因为主人身体的特殊性而坐落在山庄里最幽禁的一角,一墙之隔外,却也是无量山上最隐晦的偏僻绝佳处。 说它偏僻是因为它处在无量山的荒野后山,说它绝佳,那自然是荒野埋尸、杀人灭口的第一理想场所。 例如现在,艳阳高照、烈日当空,兵械缠斗的声音便透过院墙传入两人的耳中。 “滋——” 铁器与兵器摩擦。 “锵!” 刀兵相撞。 “咣——扑哧!呯嗙——” 如此配乐实在是难以下菜。 “砰!”骆炅忍无可忍的将碗放到桌上,看了眼同样被他突然发难而吓了一跳的萧雨晴,轻柔一笑道:“我吃饱了,出去遛遛食。” 直到他人影从院中消失,小黑才莫名其妙的看着萧雨晴道:“怎么了?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他又认识路了?……你看这一大碗饭都还没有吃完。” 木鱼眼听言慢慢收回长瞟的眼光,摇了摇头。 小黑看了看萧雨晴,又看了眼对面剩下的大半碗饭,长手一伸,合到自己碗内:“剩下这么多怪浪费的,雨晴要不要再来一点?” 萧雨晴扒掉最后一口饭,放下饭碗:“不用了,我吃完了,黑子哥多吃点。”说着站起身慢悠悠的往院墙处踱去。 小黑一边埋头猛吃,余光看到萧雨晴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你去哪儿?” “消消食。” 走到墙边,听到比原先更加激烈的打斗声,萧雨晴皱眉,注意了一下身周都不会有人发现,轻轻一跃翻墙而出。 打斗的声音离这不远,却也有一段距离,像小黑那样没学过武或是内力不深厚的根本听不到这些声音。唉……萧雨晴揉眉暗叹,若是万夫人知道真相,还会觉得这柳园幽静僻密,是个养生的好地方吗?这可相当于是住在乱葬岗隔壁啊。 脚步不停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雨晴就看见了绕她用饭的打斗身影。 竟然是他们! 燕侣双侠。与在南阳城中看见他们时一样,此时的罗同已是满身挂彩,一双铁臂血色斑斑,而他一旁的柳叶刀虞娘子也是衣衫染血,显得很是脱力。他们已经与人拼斗多时,能够坚持到现在可以说是以命相搏了。 两人的本是并不算低,只是对上漠北二雄和七雄那便有些不足了。二雄和七雄的身上也挂了彩,比起燕侣双侠却是要好上许多。 七雄手中一柄三尺长杆,铁质的枪头向下收拢坠成笔头的形状,除去长度不说,这兵器倒是与判官笔有些相同之处。使用起来也都是横、勾、撇、捺…… 站在不远处,萧雨晴静静看着。二雄赤手空拳,一身硬朗的外家功夫,雄健的体魄和同样一身外家功夫的罗同比起来堪称魁梧。 打到现在,双方都有些不想拖下去了。二雄一脚重踏,一记重拳瞄准了罗同的脊柱挥去。千斤锤,这一拳可以让他的脊柱断成三裂,流尽脊髓而亡。这是一种残忍的虐杀,在对手死前聆听他凄惶的哀嚎。 罗同用尽全力也没能躲开二雄挥来的一拳,却在拳头落到他身上前忽然顿住。摇摇晃晃,二雄像是站不住身形一般跪倒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那是精气逆转血脉逆流的结果。一口鲜血噗地喷出,魁梧的身躯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三人,七雄更是停下了攻击,惊恐的看了看周围。萧雨晴退后半步,隐藏在树杆后面,听着不远处过来的脚步声暗暗的计算时间。 “谁?!出来!什么人?”七雄提着他的长杆笔四处张望:“是哪一路的鼠辈,竟然敢暗害你爷爷!”凶恶的挥舞了两下长杆,他眼睛一转,声音变得尖锐:“是朝廷的人?个阳奉阴违的狗皇帝!” “噗。”这回听到了,是一颗细小的石子向他打来,他险险躲开,狼狈不堪。 “噗,噗。”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两颗石子,方位却与刚才的那一颗来势不同。这人的身形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竟有这么快! 七雄恐惧了。来人的功夫明显要比他高,却不肯现身。刚才肆意的凶狠已全然退去,他想逃走却又不甘,看到靠在一边遍体鳞伤的燕侣双侠,一双眼睛又重新染上血色。至少,他也要替二哥杀了他们再走。 打定主意,长杆笔便直向两个目标奔去。狂风凛冽,势如破竹。 “锵!” 这一次,是一柄长剑。长剑横空,气势如虹。剑尖横向撞击,一下子击掉了七雄的长杆笔还接着向前飞了一段,直到松松垮垮的插入前面的树杆中。 “漠北七雄。”年轻的公子眉眼张扬,绮云风月,俊朗的脸庞倒是与万扶风有几分相像。扫了眼后山里的惨状,他的声音威严而低沉:“你以为天下山庄是可以让你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是你杀了我二哥?!”七雄此刻的双眼愈发的血红,看着来人恨不能生吞活剥。 万云轩听到了他的话有一丝的迟疑,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身旁的骆炅清声冷笑道:“哼,技不如人你有什么好嚣张的。” 爆裂的双眸怒转。“是你?”两个字艰难的像是从牙缝中咬出,割肉斯血。 骆炅眉眼含笑,一派轻松气氛:“是我又如何?” “那你便去死!” 在万云轩还没有想明白骆炅是如何在那么远的距离射杀了二雄的时候,七雄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骆炅东躲西藏的拉着他:“云轩快动手啊。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还讲什么仁义道德。要他好看!” 一边说,一双桃花目一边向一棵粗壮的百年老杉树看去,眼影濯濯,皓皓清晖。 老杉树后面,萧雨晴身形风动,快速的飞回柳园。 作者有话要说:比起杀不死的《十面》小妹,我更喜欢一杀就死的配角炮灰~~ 喀喀喀…… 第十章 萧雨晴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卧蝉般的浓眉,眉梢斜斜上扬,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刻薄的嘴唇……真是个好看的人呢。若非早知道他与万扶风没有血缘只是他的养子,怕是怎么看都会觉得他们父子俩长得真像吧。 “萧姑娘,我母亲近日的身体可有好些?”万云轩款款笑着前进了一步:“她可是还在休息,我方便进去探望吗?” 萧雨晴点点头,让开了身。在他的身后看到了同来院里的三个人,其中两人受了伤,走得极慢,与万云轩岔开了好远一段距离。 “这些日子多谢萧姑娘了。在山庄里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不便都可以跟我说。”万云轩亲和的笑着,他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让人觉得很舒心,不自觉的就想亲近。 “咳咳!”重重的咳嗽声有一次不识时务的响起,骆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人都走了你还看着发呆,有这么好看嘛!快来,燕侣双侠夫妇受伤了,把你师父配好的伤药都拿出来。就你这水准,也不指望让你能望闻问切了,裹裹外伤总是会的吧。”一把拉过萧雨晴,强势的拖着她就往另一间屋里走。 这人,还在人前啊,他竟是连斯文都不愿意装了。 小黑没有随万云轩进屋,夫人的屋子,他这个下人可是要远远避嫌的。看到萧雨晴被骆炅拉着进屋,身后又跟了两个血淋淋的伤患,便也跟进去帮忙。 骆炅正翻着萧雨晴的药箱帮她传药,看到小黑进屋便道:“正好,你来帮罗大侠上药,晴儿负责罗夫人的。” 屋子里面有一个小间,萧雨晴小心的搀着虞娘子进去,去掉衣服细细上药。骆炅和小黑则留在外间帮着罗同。 虞娘子轻靠在床榻上,素嫣的柳眉微蹙着,一双眼睛向下微阖,苍白的脸上因染着鲜血而很有几分姿色。她吃力的解下自己的衣裳,有些喘息:“劳烦萧姑娘了。” “罗夫人说的什么话,你们夫妇二人不畏强权、为民除害,单挑漠北七雄,如此侠义之心叫雨晴敬佩呢。” 虞娘子讪讪一笑,靠着头轻扬:“可是贼人没有杀成,我们反倒一路遭人追杀。” 萧雨晴帮她裹着手臂上的伤,声音跟她的动作一样放得轻柔:“其实,我在南阳城就见过罗大侠和罗夫人的飒爽英姿了。那个神医馆,可惜我那天出门办药,否则当时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燕侣双侠了,何必等到现在。” 虞娘子看着床顶上的罗曼,听到了神医馆先是一愣,想不得他们这么有缘,再听到她说传说中的燕侣双侠,忍不住轻笑:“我们都已经老成传说了?” 轻轻的拍了拍,怕她不小心扯动身上的伤口,萧雨晴眨眨眼:“传说不一定要很老啊,我师父就经常被人称为传说。” “那是神医,我们夫妇可比不得。” 萧雨晴抬头看她,虞娘子轻闭着双眼靠在床头,下巴微微仰着。似是感觉到了萧雨晴的注视,她微微张了张口又阖上,终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罗大侠的伤怎么样?” 先是敲门,接着万云轩的声音便在外间响起。萧雨晴也帮虞娘子上好了药,穿戴整齐,却并不急着出去。 “无碍,多谢万少侠对我们夫妇的救命之恩。”外间一阵跪拜和扶动的声音,虞娘子靠在床沿已经睁开了眼。 “罗大侠快别动,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云轩也实在没帮上什么忙。都是逍遥公子的功劳。” “云轩莫要谦虚了,在下也不过是碰巧而已。说起来还是罗大侠叫人敬佩……” “不敢不敢,罗某这么做也只是想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如此高义实在是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 “……” 外间的声音断断的说着,无非就是一些感谢和互相吹捧推脱的话,萧雨晴无趣的陪着虞娘子一起看床顶,想不到这些男人虚伪起来竟然能那么——啰嗦! “碰!”里内的房门被重重的推开,虞娘子脸色不愈的站在众人面前。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萧雨晴事先都没有准备,傻坐在床边一脸无语,呆呆看着床顶的样子就这么暴露在了人前。 “万公子。”虞娘子上前一步,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我们害了二雄,万庄主打算如何处置我夫妇二人?” 万云轩被她这么直白的询问弄得一愣,尴尬道:“罗夫人多虑了,罗大侠夫妇既然进了天下山庄,那就是受山庄保护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拿罗大侠夫妇问罪。”万云轩说话时的神情很是一副道貌岸然、霸气老成的样子。仿佛像是在做宣告,我天下山庄要护的人,谁敢来动! 虞娘子听后,淡淡的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倒是罗同站了起来,对他的慷慨陈词感激万分。 “呵呵~~ 天下山庄自称武林正义,其实就会这些虚伪做作收拢人心的手段。” “依我看呐,这武林正教还全不如我们魔教来得舒爽,他们这样就像少爷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人模狗样?” “不对不对。” “衣冠禽兽?” “不是不是。” “那还有什么?”两个少女的声音越飘越近,连人影也越来越清晰。罗红的衣衫是轻纱薄绕隐隐透明,高叉的裙角露出两条光洁的双腿若隐若现,身上手上脚上都陪着一对金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呤当啷的甚是好听。 待到两人走近,众人才看清她们芙蓉花般的娇颜。两个少女一般的模样,青黑的发丝用一只金色的钗子固定住一部份,其他的全都齐齐散落下来。双生的笑颜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在左边的发从中梳了条小辫子,而另一个在右边。 左边的少女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那……道貌岸然?” “对了!就是道貌岸然。叮铃真聪明!” 听到两人的名字又看了两人的妆扮,屋里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万云轩更是第一个跳了出去:“在下万云轩,不知两位铃铛姑娘来此所谓何事?” “何事?”右边的少女的看看天又看看衣冠禽兽的公子,道:“杀人!” 一口凉气集体吸入,戒备的看着两人。骆炅更是向前一步挡在了燕侣双侠前面。 “叮铛,你记错了。少爷是叫我们来抓人。”左边的少女回过头,旁若无人的戳着笨妹妹的脑袋。 “抓人?少爷竟然大材小用到要我们两个来抓人!”叮铛瞪大了眼睛,一副受了委屈气鼓鼓的样子。 房里的众人集体抽搐,一滴冷汗从万云轩的背后滑下。想不到天下第一杀手楼里的金牌杀手铃铛姐妹真人竟然是这个模样的。 “哈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忽然,骆炅大声的笑指着两人,不停垂腹。 第十一章 骆炅的笑声戛然而止,在众人都还没有看清的时候铃铛姐妹已经窜到了骆炅面前。万云轩神色一秉,他在前方都没能拦住两人的动作。 叮铛指着骆炅,一张芙蓉娇颜说不出的纯真可爱:“你是在笑我们姐妹吗?” 骆炅连连摆手摇头,表情万分真诚:“没有没有。” 铃铛姐妹上下左右看了他半晌,突然同时一转头:“哼,男人果然都是谎话连篇的虚伪动物。” 黑线从众人头上挂下。 “铃铛姑娘。”虞娘子忽然出声,秀丽的脸上是说不尽的无奈和坚毅:“你们是来抓我们的?那就快些动手吧。” 叮铛看看挡住骆炅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回首疑惑道:“叮铃,北方狗熊是女人?” “叮铛,是漠北七雄,不是北方狗熊。漠北七雄当然是男人。” 叮铃的话明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大家都是一惊。他们要抓的人是漠北七雄? “铃铛姑娘!”万云轩突然出声:“两位何以来天下山庄找漠北七雄?” 叮铛歪着头,眨眨眼睛:“咦?难道他不在?我明明看到他上无量山的啊,我们可是跟了他一路。叮铃,这人说那只七小熊跑了~~” 叮铃转过身,柔柔安抚急抓着她衣袖甩的叮铛:“叮铛莫急,他跑不远的,我们现在去找。”说完,便和来时一样,两袭红衣消失了踪影。来无踪,去无影。这对铃铛姐妹的轻功远在这里所有人之上。 呼—— 众人的气还没有松,就有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少爷,老爷要小的来请燕侣双侠夫妇过去一趟。” 万云轩看着他皱眉,难道父亲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摆正了身形,他严声问道:“父亲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小厮低着头:“这个老爷没说,只是让小的请两位快些过去。” 万云轩踏前一步,燕侣双侠杀了漠北二雄,虽然凶手究竟是谁还有待考证,但是他们夫妇和漠北七雄的仇是结定了。漠北七雄连南朝朝廷皇室都要对他们迁就礼让三分,难道他父亲也打算交出双侠,平息七雄怒火? 俊眉轻蹙,他天下山庄即以仁义立足江湖,那便不能让他父亲一时糊涂做出这种有辱侠义的事情。打定主意,还没开口便听到虞娘子淡淡的声音在他耳边:“万公子不必费心了,既然万庄主找我夫妇二人,什么事去了便知道了。” 轻拢衣衫,她回头对着萧雨晴感恩一笑,便携了罗同一起随着那小厮大步而去。 万云轩蹙着眉,担忧的望着远去的两个背影,回头看了眼犹站在屋内的骆炅和已经转身整理药箱的萧雨晴,小黑在一开始铃铛姑娘进院前就去厨房劈柴了。踌躇了两步,万云轩还是开口道:“我不放心,过去看看。骆兄一起吗?” 骆炅看着他,缓缓摇头:“云轩小心些,别太急躁了。万庄主是个有分寸的人。” 万云轩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合上药箱,发现骆炅仍旧站着看着她,萧雨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骆公子还不走么?” 似是没听出她的送客之意,骆炅反而笑呵呵的在另一边坐下,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轻嗅:“难得有机会独处,我还想与晴儿多说会话呢。” 清亮的眼睛濯濯妖娆,誓要勾住她的魂魄。萧雨晴吓得赶忙灌下一杯茶,收敛心神。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晴儿在念什么?”睁开眼,吓她一跳,放大的桃花眼都要贴她唇上来了。人还没有后仰便被他揪住,拉的她头发生疼。 “万庄主不会拿燕侣双侠开刀。” “哦?晴儿怎么知道?”指间绕着她的长发,他问得心不在焉。 “群侠面前,万扶风总不好做得太过。他还需要那个假仁假义的名声。”他身上的楠木檀香淡淡的由指间窜入她的鼻息,扰她心神。 “群侠?今日燕侣双侠的事可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后山打斗,这么大的动静,真当其他英豪都是死的不成?”她眨着眼,妄图看出他有几分真心。 “死虽不是,废物却也差不多了。” “不是还有阿唐么。”一时心急,她就漏口直说了。 “阿唐?”桃花眼霍得生出笑意,“晴儿怎会提到阿唐?” 她眼颤了颤,躲过那笑中的藏刀,老实答道:“阿唐是骆公子的随侍,人却消失了整日。难道不是公子另作了安排?” 笑意消融,他略锁起眉:“有之。叫我有之。” 她微愣,一双木鱼眼惊讶的微微睁起,这是他的表字?“骆公子……”头发被猛地一揪,她一时不防吃痛前扑。 顺手的将柳腰半环在手里,他一时高兴:“晴儿可知我这表字是谁取的?” 挣扎不开,她乖乖的不动伏在他的身前:“不知。” “是我娘。”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娘说取这个表字是为了告诉我和我爹,有之有之,已皆有之,勿再妄念。” “呵,那伯母可真是个妙人儿。” “是啊,晴儿将来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桃花目隐隐濯濯,看不分明。 “骆……有之。”她缩了缩脖子,在他的注视下吞下舌头换了两个字。“有之是为什么来天下山庄?” 看着她轻笑,手掌一下一下感受着她柔软的发丝:“晴儿以为呢?我和你的目的一样。” 她乍舌,死不承认:“我是受了师父之命来给万夫人养生。” 手顺着发丝抚到耳后,轻轻在耳廓出摩挲。他心情很好,什么都好计较:“都一样,拜山帖而已。” 她伸手拨了拨,挥不开他的魔掌,羞恼道:“别闹了,有人。” 骆炅瞥了一眼躲在门角后的黑影,不满道:“晴儿太保护他了,父母亲人,同村邻朋,他若是真的都忘了那便是不孝不义。有些事情,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良久伏着,她一声不响,直到那黑影慢慢离开。 “有之这么逼他会不会太急进了,也有可能他是真忘了。” “忘了也该让他想起来的,不是吗?”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安抚,却又坚定万分:“这个他为人子女的责任。” “或许是他放弃报仇了。就这样活着,挺好。”她不甘心的想帮人开脱。 “是吗?若是晴儿,会觉得挺好?” 她不出声了,他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第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被点了那就把虫子捉掉吧~天下山庄,仁义山庄。 十七年前天下山庄在无量山上一夜落成。 庄主万扶风杀匪寇、建山庄,收留孤儿、资助百姓,一时之间天下山庄庄主万扶风仁义之名如春风扶万物般扫过大江南北,在南朝人心中落户。连朝廷都为了表彰万扶风而给他开设特权。 这天下之人,只要你进了天下山庄,一切过往,便计不究。任你是江洋大盗还是梁上君子朝廷匪寇,一旦进了天下山庄那便山庄之人,过去一切都是身前浮云。南朝官兵,便是皇帝也不能下旨查究你。 此等山庄,如何不能称天下? “天下山庄,名副其实了。”骆炅声音幽幽,叹气。 萧雨晴眨眨眼,是啊,经过十七年的搜罗,天下山庄当真是要名副其实了。可这天下又有哪个是傻瓜?即便黄圈圈中那人疲于应付没法治他,那其他人便也都没法了吗?所以说,做人永远不要太自喻聪明的好。 “晴儿在想什么?”骆炅戳戳她的脑袋,“别告诉我你这傻乎乎的样子其实是跟铃铛姐妹俩学的。” …… “算了,只要你不拿你那死鱼眼来慎我我反倒觉得你这副样子蛮好的。”骆炅悠悠笑开,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他不喜欢她的美好展露在别人面前,既然她喜欢藏拙他一定会配合。 “晴儿,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见她不理,他悠悠的口气似有无尽的哀怨。 “有之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连铃铛姐妹和她认识都晓得,她的身份还有什么在他面前会是秘密。 “我不知道。”某人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我在等着晴儿什么时候主动告诉我。” “那你便慢慢等吧。”从容起身,受不了这人的酸味,她要送客了。 “晴儿这是要赶我走么,不担心燕侣双侠了?”连忙挨上,他就是个牛皮糖。 “有之不是都安排好了。我担心什么。”话是这么说,可她终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毕竟严格算起来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她。 “别急。”他按住她躁动的身子,搂紧怀里,贪恋着她身上的温度。那淡淡的草药香味,他爱极了。“别急晴儿,再等一会,马上,很快……” 等,等什么?萧雨晴黑着脸挣扎不开,这人分明是在吃她豆腐! “当——当——当——” 震耳的钟声传遍天下山庄的每一个角落,萧雨晴终于推开骆炅。“庄里出大事了?!这么个敲法。” “呵,外族来侵,可不就是大事么。”骆炅退开一步,拖住她的手向外走:“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了。” 山庄正堂,浩然正气厅。四面敞开的院落里已经集满了百十号人,各自成堆的交谈着。骆炅与萧雨晴一前一后的从侧门走进,不起眼的隐在人群中。 “如此货色,有之是不是太过担心了?”看着三三两两各自一堆完全不成气候的群雄,木鱼眼面无表情,一盘散沙么。 “晴儿不知道蚂蚁多了也是能咬死大象的么。”一盘散沙可是未必。余光瞥到身边的人儿,他眼中的冰雪烧融,嘴角轻勾。所幸,这一趟被逼出行也不是全无收获,不是么? 心念一动,就想去勾身边的人儿。 此时,人群一阵骚动。“庄主!庄主来了!” 混蛋!骆炅心中默念,收起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换上与众人一般的崇拜欣喜。 “开门。迎客!”万扶风扫视了一眼众人,气势展现。 大步流星的走在头前,万扶风沉着张脸。这个时候,西域六妖来天下山庄做什么?人群呼啦一下就形成了阵势跟在他的身后。百十号人,各色的衣衫,各异的神情,却都屏不做声的待着。 有闪着嗜血眼眸摩拳擦掌的,有暗自兴奋翘首以待的,也有漠不关心权当看戏的,还有幸灾乐祸……萧雨晴眨眨眼,将众人的反应都暗收眼底,换上平淡无波的木鱼眼向大开的庄门看去。 门外,五十个身穿奇装异服的战士手持弓箭,整队站立。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留着黑白色的山羊胡,一双贼眉鼠目的老头。老头的相貌堪称相当猥琐,撵着他的山羊胡他怪声怪气的开口:“哟,不过是借个道,万庄主有必要摆个这么大的阵仗吗?莫不是怕了老妖,找人给你壮胆?” “西域六妖!”不知是谁一下子呼出声,立刻引起底下一片骚动。喧闹声在寂静中一下子爆炸开来。 “西域六妖来天下山庄做什么?!”“我听说他们在京都啊,怎么来无量山了?”“他身后的是西域骑兵吧,那可个个都是弓箭好手啊。”“西域六妖?六妖来天下山庄,难道是投诚?”“投诚?呸!他们也配!再说你看那架势,像么。”“哪里有六妖,分明才一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咳咳!”万扶风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对着山羊胡,他沉声问道:“尊下可是西域杨四妖?无端来我天下山庄生事究竟是为何?”利落的眼神扫了下四周,“莫不是受了什么人唆使?” 山羊胡笑微微的来回踱步,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唆使?万庄主是不是奴才做惯了,看谁都当与你一样。杨四早就说明了来意,还请万庄主交出漠北小七,杨四绝不会与万庄主为难的。” 山羊胡的话就像炸弹,在众人心里投开了锅。漠北小七?难道说庄主窝藏了漠北七雄?!底下的人虽然大有鸡鸣狗盗之辈,但是民族大义,这机会是深藏在每个百姓心中的。家国天下,允许自家人内斗,但是里应外敌的事即便是鸡鸣狗盗之辈也不会去做。漠北族与南朝,那是死敌。他们可以骂南朝的皇帝,可以杀南朝的官员,但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容忍漠北族的王踏入南朝的土地。 这,是每一个南朝百姓的心声,即使他们不说,也未曾提过,但是那是刻在骨里流在血里的坚定。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抵制。 所以当阿唐有意无意的带着燕侣双侠的消息散布在各个院落时,大家都是欢迎的。这样的一对夫妻,可以说是一定意义上的民族英雄,听说万庄主大仁大义收留了燕侣双侠在庄内,他们都是与有荣焉的。 可是现在…… “你这妖子胡说八道!万庄主怎么可能会和漠北七雄同流合污!” 第十三章 “胡说八道!万庄主怎么可能会和漠北七雄同流合污!” 万扶风瞥了那人一眼,不动声色的变幻了脚步将那人突出。“杨四妖,仅凭你也敢来挑衅我天下山庄?你可知污蔑我天下山庄的后果。”大喝一声,不给杨四开口的机会就提剑飞身射去。 电光火石,山羊胡迅速的接了他一招,借势狂退,隐入五十个西域骑兵中。万扶风见状眼睛一眯,也不叫帮手,直接与这西域的五十个骑兵对上。 西域骑兵各个骁勇善战,都是射猎好手。可是对上万扶风这样的高手近身赤膊……不到两刻便伤了十数余人。 杨四锊着山羊胡躲在人群后面跳脚:“万扶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说了我们是来找漠北小七的,你冲上来就打莫不是心虚!?你只消指引杨某一个方向,杨某自会去抓人,与你何干……”眼看着万扶风下手越来越凶,杨四挑衅的声音渐弱,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万扶风,你真当我西域六妖怕你不成!” 杨四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铁扇,哗地打开向万扶风扇去。疾风过境,金色的毒花卷起草叶向他的照面袭去。西域六妖各个善毒,碎金的贴花凭借着内力向前散开,轻飘飘的往下落。万扶风见状立马将剑调换至左手,右手御气出拳。拳风气流急劲地将迎他照面飘来的金花打散,万扶风赶紧一个后跃躲逼开去。 “啊——啊———” 忽然,一个人倒在地上,两手抓着脸痛苦的翻滚嘶喊。他的脸上手上都沾到了杨四扇中袭来的碎金小花,青黑的气息从金色的薄片下散开,很快染黑了他整张脸。这人,正是方才大声叱喝杨四妖污蔑万扶风的那个门客。 凄厉的喊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慎人。万扶风眉头一皱,唰地一剑就将那人对穿,毙命于剑下。“杨四妖,你竟然使毒害人!” 御气于剑,万扶风的表情一下子肃穆起来。剑气长鸣,犹凤展翅。众人都敛息屏气睁大了眼睛,凤鸣九式! 萧雨晴偷偷瞥了一眼骆炅,见他如众人一般睁大了眼睛敛息屏气的看着传说中万扶风的绝学,嘴角抽抽,这人装得倒像。忽然,骆炅不动声色的伸手在萧雨晴手上捏了一下,指指旁边。 他们两人本就站在众人后面,此事动作又小,两人的暗暗交流倒是没有教人发现。不过,萧雨晴的眼睛顺着骆炅指引的方向看去……小黑!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倚在了门后,煞白的脸色和极度颤抖的身躯都展示着他此刻的震惊和不平静。他,一定是想起来了。萧雨晴和骆炅交换了一下脸色,便悄悄向小黑那边摸去。 万扶风气势恢弘的一套剑法舞得西域四妖连并他五十个骑兵都招架不住,退步连连。身上的伤口即用力使捂住了鲜血还是不停的汩汩冒出。一见形势不对,杨四妖连退带跑,振臂一呼:“走!” 万扶风收了长剑也不去追,被凤鸣九式所伤的人,除非有比他内力更高深精纯的高手相救,否则只会流尽全身血液而死。杨四妖的尸体,没必要污了他无量山的地界。凤鸣九式,每刀每剑都是将内力注入在招式上停留在伤口中,是受伤的人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法凝固止血的,除非将那停留在伤口上的内力拍散。 可是,这样的高手又岂是那么容易寻的。若是随意找人医治,很可能将伤口进一步扩大而导致血流更甚,更早面对死亡的来临。 回转过身,万扶风淡淡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走到那个被他一剑穿胸的门客尸体边。皱眉道:“流金贴花,西域六妖用的毒碰到就会黏上,他的尸体只能在这里火化了。”随即,愁眉不展、怅然若失般的看着众人:“都是万某的错,若是万某将这些金花都接下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林先生死的冤啊——” 怅然的神情悲戚戚焉,原本清风霁月的脸全然被内疚和悲恸掩埋,泫然欲泣的表情无法让人联想到他刚才下剑时的狠厉。 人群中开始有人站出来:“万庄主节哀啊,是那西域杨四妖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万庄主实在是防不胜防,好在庄主急智,否则中毒身亡的又岂会只有林先生一人。” “是啊,庄主请不要难过了……多亏你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庄主,节哀啊!” ……… 骆炅先是注意着萧雨晴将敲晕的小黑带走,一回神听到的就是这些话,忍着眉角的暗抽混在人群中附和。 “什么节哀顺变,说得像死了儿子似的。”声音不大,刚好在骆炅的耳边响起,他周围几个听到的人也都停下来尴尬的看着说这话的大小姐万彤云。 万彤云一身嫩黄纠结的站在边角落的台阶上,一旁陪着他的万云轩哭笑不得的重重咳嗽了两声。 万彤云猛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两手揪住嘴巴:“哥,我不是在说你。” 万云轩一本正经的点头:“我知道,你只是打个比喻。” “对对,我只是打个比喻比喻。”万彤云偷偷的侧脸吐了吐舌头:“都怪他们讲的话不好,口无遮拦乱七八糟的。” 万云轩一个轻笑,转头:“骆兄也在。” 骆炅对着他们点头轻笑,一双桃花眉目三里含波:“云轩兄,云姑娘。” 桃花灼灼、眉眼艳阳,万彤云脸颊腾地一烧,胡乱地点了下头便跑得不知影踪。桃花眼坏笑轻勾,在万云轩回头时又恢复平常。 “骆兄好本事,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妹还会害羞。” “云轩是在笑话我吗?你明知道我不擅长的。”面对万云轩的揶揄,骆炅两手一摊脸上表情好不无辜。 柳园内,萧雨晴轻松避过两个丫头和常年不出卧房的夫人,将昏昏沉沉受惊过度的小黑送回房中。 十七年前,天下山庄落户无量山。 庄主万扶风杀了占山为王的山匪、收留无量山上的百姓孤儿,建立了天下山庄,一时间万扶风仁义之名吹遍南朝各地,世人皆传天下山庄仁义山庄。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十八年前,也就是天下山庄落成的前一年,无量山上一直都是没有匪寇的,只有几家农户、猎户星点的散落在山脚。直到某一天,无量山来了一帮土匪要在山上建寨,与那几家世代的农户打了起来,抢地不成,最后直接杀人了事。那些阖家死于非命的百姓,全都只有一种死法——全身身中刀伤,伤口血液流尽而亡。 萧雨晴缓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花非花,雾非雾,一片黑白混沌。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晚了,不好意思 老妈在社区医院挂水,打了电话要小窑子跑腿 小窑子奉召送东西,下楼上楼下楼上楼…… 一小时后,终于气喘吁吁可惜兮兮的看着太后:“妈,您要啥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嘛……” 第十四章 夜色浓重,冷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甄朗扣住衣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副,不知,副楼主约我来此是,为了……”何事?自古以来月黑风高夜,………时。他还不想那么青春就英年早逝啊,他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他现在好后悔,后悔他过去的人生,写什么少女枕边书嘛,出什么江湖异闻录嘛,最最最重要的是当什么听雨楼堂主啊…… 他悲催的人生,悲催的生命……他可不可以让一切重头,他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再遇到这个女人! 此刻的萧雨晴倒是显得心情很好,笑眯眯的看着他:“甄堂主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他颤悠悠的站起身“勇敢”的看着她。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有什么事都来吧,他早晚要把这条命给豁出去。 木鱼眼轻眨,闪烁的流光美不胜收。可惜了某人颤悠着自己的生命错过了欣赏的时机。 “不是什么大事,想请甄掌柜帮个小忙。”萧雨晴停顿了一下,问道:“西域六妖都来无量山了?” “没有。只来了杨四妖一人,他似乎……只是路经此地,两个月前便从京都出发了,瞧他的路线像是要去太原。” 太原?既是要去太原又怎会路经此地?萧雨晴看着故作恭谨垂首的甄朗:“把你知道的猜到的都告诉我。” “这,副楼主……” “嗯?”萧雨晴眉头轻挑忽然笑开:“可是有什么问题?” 看着那融化阳春三月雪的绝美笑颜甄朗大大的打了个寒颤:“没有问题!甄某这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副楼主面前臆断揣测都是可以的,因为她要听。 献上客观情报资料,甄朗开始主观猜测大胆分析:“现今南朝局势动荡,看似平稳依旧的朝纲其实早就破败不堪,各地封王异心者众。难道除去漠北,西域部族便会轻易将此机会放过?” 确实,不可能。 “漠北族找上了早有异心的天下山庄,那杨四妖去太原自然是……毕竟,若是太原的那位骆王爷没有事先表现出友善,万里迢迢,杨四妖又岂会孤身犯险?” “太原……骆王爷。”萧雨晴缓缓合下一双木鱼眼,其中光芒隐晦不明。 “太原骆王是各地封王中实力最强的,土地丰硕通商繁茂,要说他们是一地的土皇帝一点也不为过。就连太原百姓也是只认骆王不晓帝皇,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从西域六妖的动向来看这骆王怕是也起了异心……副楼主?你去哪里?”还没说完呢。 萧雨晴大步离开头也不回的一甩手:“你先回去,等我明天给你消息。” 月色深浓,萧雨晴利落的翻身进桃院,潜到某人房中。 帘幔刚挑开,一只大手就捉住了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她扯入帘中。身下是柔滑的被锦,身上压着厚实的胸膛。素手抵上那跳动的温暖,便感觉到一阵轻颤,某人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还在想,这么晚了会是哪个小贼,原来是晴儿。”温热的气息更近一分,大掌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我好高兴呢,晴儿也会主动摸上我的床。我原以为还要等上好久好久……”磁性的声音带上了蛊惑,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也止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云层被风吹移露出月色,她的灵台忽然清明。运上两分内力将越压越近的人震开,一骨碌翻身坐起:“我找你有事。” “我知道。这么晚来找我,晴儿定是想我了。”某狼甜蜜的声音带笑,锲而不舍,魔掌又要向她伸来。 抬手:“需要我点你吗?” “晴儿……”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委屈。面对面坐正,骆炅贪婪的深吸了两口带着她药香的空气。“我好梦正酣被晴儿叫醒……晴儿,你要补偿我。” 好梦正酣?木鱼眼淡淡扫向衣带整齐的某人:“原来有之喜欢穿着衣服睡觉。” 桃花眼一亮:“原来半夜忽然摸来是想看不穿衣服睡觉的我。好说,好说,我这就脱。” 木鱼眼一瞪,不想与他在这问题上面多做纠缠。“有之,你……”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她太冲动来得太急,究竟要怎么问他她都还没有想好。木鱼眼眉色深沉忽明忽暗。“有之,我……” “嗯?”任由她纠结,某人好耐性的等着。 “有之有之,已皆有之,勿再妄念。”最终,她也只是套用了他母亲的话。 桃花眼中光亮一暗,目瞳幽黑:“晴儿这么晚来是想跟我说这个。”看着突然没了笑颜的他她竟感到一丝慌乱,她不该这么草率的。黑暗中一声幽叹,声音体现了他主人的十分失落:“晴儿,你不信我吗?” 猛然抬眸,这话什么意思? 某人却是不再看她,月色勾勒出他嘴角的轻笑,一分潇洒一分苦涩。忽然他的嘴角大大笑开,眉眼间也消失方才的郁闷,他回头看着她:“晴儿,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你随我回太原吧。我带你去看天龙山石窟,永祚寺双塔,游蒙山大佛,晋阳湖,还可以让你住一住八卦格式的纯阳宫。”某人开始兴致勃勃,脸上也重回了灼人的光彩:“晴儿可以去听一听太原的莲花落,尝一尝清徐的葡萄,再品一品晋祠的大米与南北方的各有何不同……晴儿,去了太原你就会知道,有之除了你已皆有之,不需妄念。” 目光灼灼,烧得她脸上火热,险些丢了魂魄。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挥开不知何时勾上她颊脸的大掌,她仓皇下床,夺路而逃。 夜色中的冷风刮清了她的神智,前院不正常的嘈杂之声霍地窜入耳中。 眸色一动,举步便要前行。 “晴儿!” 某人匆匆将她拦下,神色满是不赞同:“别去。”拉住她的手,就要将她往房里拖:“闲事莫管,睡觉睡觉。” 看了眼开始隐隐亮出薪火的前院:“有之……” 某人充耳不闻,仍是一个劲的将她往院里拖。 “有之。”她提高音调。 “有之!我的院子不在这里。”既然今晚注定会出事,她更该早些回她的院中睡觉去。 某人疾走的身形僵住,一寸寸尴尬转身。霍尔笑道:“那晴儿便早些回去休息吧。夜深了,切记不要打扰别人啊。” 这人!狠狠地睨上他一眼,她潇洒利落转身,纵跃离去。 第十五章 “黑子哥?”看着他第四次把黄连当艾草就要下锅,她不得不出声:“黑子哥可是身体不适?”走到他身边,某人仍是无所察觉,不得已夺下他手中被蹂躏烂了的药材:“身体不适就去休息,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推着他往屋里赶,萧雨晴边认真考虑是否趁他睡觉时行上几针,把他昨天见到的事都给抹去。 “晴儿!” 萧雨晴闻声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此刻光明正大出现在柳园门口的骆炅和阿唐。 “你们……”怎么来了?萧雨晴眨眼,接收到的却是骆炅向她投来恶狠狠凶残残的目光。她顺着他的目光疑惑的看向自己修长纤细的指掌,这上面又有什么东西惹他不顺眼了? “晴儿。”某人某人忽然笑靥如花,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素手揉搓:“昨晚睡得可好?” 看着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是沾上了极大脏污的手掌萧雨晴抬头挑眉:“有之找我有事?” “没事我便不能来了?”跨进一步,贪婪的摄取她身上的温暖,骆炅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燕侣双侠算是在山庄平安住下了。” “多谢有之了。”她敛眉顺目,屈服于他的无形压迫。 “谢?我要的可从来不是晴儿的一句感谢。”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周,嘴角满意轻扬:“我听说万庄主给晴儿送了两套阮烟罗的衣裙,晴儿怎么不穿?” 阮烟罗?萧雨晴诧异抬眸看向那张轻笑的脸,暖暖的笑容中藏着一丝不易发觉的危险。撇撇嘴,她淡淡答道:“不喜欢。” “不喜欢?晴儿是不喜欢阮烟罗的衣裙还是不喜欢万庄主?” 眸中藏着的狡诈更显一分,她回望他,万分真诚:“都不喜欢。” 闻言骆炅大大挑眉,一双眼愈发深锁住她不放。不是要追究的这么仔细吧,萧雨晴心中暗叹:“他若诚心送我,当该给我配个会洗阮烟罗的丫头。如此只能看不能穿……”眼底不屑和厌恶毫不遮掩的滑过。 “哈哈哈……”某人被她哄得心情大好,抓着她的手放声大笑。 “小声些。”这里可是在柳园。萧雨晴皱眉拦他,左看右看。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人了?“阿唐和小黑呢?” “晴儿很关心他们?” 诧异回头,却一下撞上某人挨得过近的英挺鼻梁。樱唇软软擦过鼻尖的感觉引得某人心花怒放,稍有的不愈也一扫而空。“我看他精神恍惚,该是昨天的事让他惊吓过度,受了刺激。” “百密终究难免一疏,出现如此意外也不是有之希望的。”目光定定,萧雨晴看着他,一瞬不瞬。 哀叹一声,骆炅抬手抚上她的面颊狠狠一捏。“早晚我会被你气死,早晚。” 灰鸽扑扑地飞进院落,大模大样的站在萧雨晴的肩头对着骆炅桃花眼瞪圆目珠咕咕咕地不停叫着。 骆炅一把抓起灰鸽,伸手去扒它一双翅膀,遭到激烈反抗。灰鸽咕咕咕地叫个不停,扇不了翅膀拿喙去啄他。 “这鸽子!反了天了,这么胆大。当心被黑衣卫射下来烤了吃了!” 难得见某人如此狼狈,萧雨晴心情大好:“有之如此无所顾忌的来此,不就是算准了黑衣卫不会再来。跟了我半个多月,他们早该收手了。” 骆炅不再折腾,一下点住灰鸽让它不能动弹,提着它的一只翅膀用眼神与它交流示威。“本来嘛,我家晴儿这么真挚的人哪有什么破绽好寻的。万扶风是大惊小怪杯弓蛇影了。” 拿眼睨他,睨他,再睨他。不去看那心情大好而翘起的勾人嘴角,萧雨晴一把夺过定呆的灰鸽,解了穴道往房里去。 桃花眼璀璨生辉,转身连脚跟上。走到房里时萧雨晴已经坐在书桌前,铺白了宣纸巨臂磨墨。那灰鸽就站在墨砚不远处,拿一双圆目黑珠子咕咕咕地看他,见到他进屋赶忙扑扑翅膀往萧雨晴臂后躲。 “有之当真厉害,连禽兽都怕你。”萧雨晴坏笑抬眸,凤目流波。 骆炅被她看得呼吸一滞,疾走了两步来到桌前就要搭上研墨轻磨的柔夷,被她快一步撤开。几分失落,好看的大掌重拾起被素手丢弃的长墨轻轻研磨:“晴儿是在笑话我与只禽兽一般见识?” 不,她是在暗喻他禽兽不如。不去看他眼中枝丫乱伸的桃花,她暗自腹诽。 “杨四妖被人救了。”她抛出纸条,不介意与他分享。听雨楼有消息渠道,太原骆王暗支下的也不会比她差,这种消息他早晚会知道。 执起纸条,骆炅看后轻笑:“原来比万扶风功夫高强又会治医的不止晴儿一人。真是让我惊喜连连,但不知这位表哥比起晴儿来如何?” 谁是他表哥,萧雨晴白他一眼不吝言辞:“宁得罪晴儿莫得罪表哥。”她家两个哥哥,那都是禽兽中的禽兽! 骆炅挑眉,萧雨晴又道:“有之会帮我报仇吗?晴儿从小受他们欺负。”嘴巴嘟嘟,乌瞳委屈,看得某人心疼心痒一口就应了下来。 “真的?那太好了!有之你快研磨,晴儿要写信。”眉眼弯弯,芙蕖清晖,此刻的萧雨晴若是被人见了那该多勾住多少男儿魂魄。骆炅心神定定,打定主意要将此妖收入囊中,断不能让她为祸人间。 一番密谋,两人射下套局狼狈为奸。天空微风吹浮云,骆炅抬头。两位大舅,为了晴儿娘子的欢心愉悦,你们便委屈一下早早入瓮吧。 异地同时,艳阳高照的大白天,两位不良黑乌鸦齐齐一个寒噤,锁眉暗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将会发生。 第十六章 谷雨过后便是立夏。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她呆呆的想,待到武林大会时便是盛夏了呢。 树叶上挂着的雨水慢慢凝聚,汇成一大滴砸在她的鼻尖,重重的有点痛感,而后便是湿润,她快速的伸手拂去,在它将要顺着她的鼻翼下滑之前。 天下山庄近期夜夜遭遇黑衣人的光顾,万庄主对此不胜其扰。身形武功来路皆是不同,难道是天下山庄树大招风,还是武林大会临近有异心人居心叵测? “父亲。” 万扶风抬头,看见笑脸盈盈的万云轩进院而来。面若冠玉、如沐春风,这孩子若是他的亲身骨肉那该有多好。 “都安排妥当了?” “是的,父亲。峨眉派和崆峒派的来人都已安排好了院落,在西庄里面住下了。”俊美青年垂首,恭敬的立在下方。 距离武林大会之期不足两月,各门各派已都陆续到了无量山汇合,只还剩下少林武当两个大派尚在途中。不过俗话说得好,人多的地方鬼也多。万扶风一手抚额,沉吟道:“云轩,多派五名黑衣卫去西庄客院,只管暗里监视就好,不论他们有什么动作都不必阻拦或是打草惊蛇,记得随时向我汇报。” “是,父亲。” 万扶风看了眼低眉恭顺的儿子,突生一股惋惜无力之感,不由得挥挥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孩儿告退。”从始至终万云轩都克谨恭顺没有多说一个字。 万扶风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他这个爹是不是做得太失败了?还是……这个聪明的儿子一早就发现了什么?眼中谋略匆匆闪过,万扶风一个嗤笑,无论他是不是知道或者发现了什么都没有区别不是吗,那他还何必费心。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万扶风疲惫的阖眼,最近的闹事着实有些多,他已有好些天没有安生歇息过了。考虑着是否在晚饭前起身回屋偷睡片刻…… “庄主,有客人来访。” 万扶风皱眉:“各门派的接待我不是都交由云轩处理了吗。” “可是……庄主,”通报的管事很是迟疑:“来的是明日楼的人,他们说……来参加武林大会。庄主是否过去看看?” 明日楼!?万扶风一惊,疲惫和睡意登时全无。“快带我去看看。”第一杀手组织明日楼也来参加武林大会!这不得不说是古往今来头一遭。明日楼即便不能归之于魔教但也觉称不了名门正派啊,他们前来,到是为何? 暗忖间万扶风已经来到了堂前,看到万云轩正和一人寒暄着,那人身后跟着一对玲珑妙丽的双胞胎。认定这人便是明日楼的当家,万扶风迎了上去。 一袭牙白色的长衣,褐色绲边,祥云福照的刺绣坠上白玉麒麟倒像是活脱脱的一个公子哥。再看他龙眉凤眼极尽张扬,天釜修刻出的样貌在一扇梅里花香图下映衬得柔美三分,一只玉簪将脑后的发随意勾起散落在肩上。三分威严三分柔和三分邪魅,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相貌之人。看着眼前这人眉眼带笑的姣好容貌,万扶风眼眸深沉。 “璞阳兄,这位就是家父。父亲,这位便是明日楼的萧楼主,他们此趟前来是来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的。” “万庄主。萧某的丫鬟听说武林大会甚是热闹,便缠着萧某非要带她们来见识一番。无奈在下对她们宠惯了,拗不过,顺便也想过来凑凑热闹,不知今年的武林大会萧某是否也有资格参加?”一席话,礼节周到,说得随意又潇洒。倒是如他的人一般多重多样。 万扶风直直看着半晌不出声。 “万庄主可是有何为难之处?”萧璞阳悠悠的扇着他手中的梅里花香,对他的热情注视全不在意。 “自然……没有。”万扶风霍尔一笑,侧身做了请的姿势。 萧璞阳也不客气,领着两个红衣双生丫鬟大摇大摆的进了天下山庄。“如此,叨扰了。”俊眸幽深,不经意瞥过堂侧一颗大榕树,树下一个呆呆傻傻的身影正无所觉的摸着秀鼻。 咬牙切齿,面容龇厉。萧璞阳努力克制才得以将俊容拉平,不至于在人前显现。 “爹。”嫩黄翠绿,万彤云如一只彩色粉蝶翩然而至。“爹爹。”两手挽上万扶风的臂膀,万彤云笑得甜美。一双眼睛在掠过萧璞阳时顿住,再不移目:“爹爹,这位又是那家门派的公子?” “在下明日楼萧璞阳。”不待他人开口,萧璞阳折扇一合行了个小生礼,眉眼轻挑对着万彤云云淡风轻的笑:“万小姐有礼。” 若有似无,细细钩织。某人的笑如他的眼神一般似触非触,如一尾羽毛撩拨心弦。 妖孽害人。不无意外的见到万彤云羞红的俏脸和万扶风青黑的脸色,萧雨晴收回视线默然转身。骤然,她身形顿住,向万扶风扑去。 急速?不,已经来不及了。放缓了身形,她闭上眼眸,再次睁开时已变成了该有的惊慌和迟钝。心中后悔与焦急再不表露半分。处处阻拦,时时防范,最终她还是疏漏了。 黑衣身形,无风无劲。当他持刀出现在万扶风面前的时候,毫无悬念,他被一掌击飞。鲜血喷出,面巾滑落。小黑执着于仇恨的脸被血染红了半边。 万扶风也是一愣,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从小在山庄中长大的小黑。鹰爪锁喉,他怒到了极致:“说!是谁派你来的!”从小养大的孩儿,即便他从未给予过信任,也绝不容他们背叛。真气暴涨,小叛徒就要丧命他的爪下。 “父亲!”万扶风的手被万云轩抓住,暴涨的真气缓慢平复下来。信手一丢,霁风朗月变成森罗面容:“说,谁派你来的?”狗胆包天,凭他的本事也敢学人刺杀。 小黑捂着喉咙一阵干咳,涨红的面色有些青紫,到现在还目不能视物。刚才的窒息已经让他看到早逝的父母了。 伸手在石阶上摸索,小黑艰难发声:“撒……泥……” “谁?”万云轩拦在他父亲前跨步,凑耳。 “杀你,杀了你们!为我父母报仇!万扶风你这个小……”后面的话没有让他说出来。即使有万云轩挡着,万扶风还是轻而易举的取了他的性命。气管和声韧被一剑割断。在众人面前,万扶风再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因为他已然记起……十八年前。 眼中闪过不屑,未再看那尸体一眼,万扶风独独离去。十八年前他带领着一干土匪占山为王,杀了无量山上反抗的原住民。斩草却未除根,想不到在他换了身份化身仁义的十八年后遇到这颗漏网杂草。 面容狰狞,他的心情相当不好。这颗小草在他府里住了一十七年,却在如今发难。哼,已经有人等不及了么。 打草惊蛇,他们可说是耐心告罄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有之和晴儿……咳咳! 拐与被拐,这是个问题 要知道一见倾心再见勾引的绝不只是有之一人 但是,两人的关系也绝没有到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地步。 看似甜蜜实则饵矣。要勾人,总要下饵吧~ 有之和晴儿在之前的你侬我侬,狼狈为奸都不是只建立在感情基础上,他们还有更多的是互利互惠、合作共荣…… 所以,卖个乖,给个好,只是为了对方早日上钓 当发现谁也不会早日轻易上谁的勾时,相处的模式就又会发生改变 咳!就酱 第十七章 萧雨晴走到小黑的尸体边,垂着眼,缓缓蹲下身。 “他……已经断气了。”万云轩走到尸体的另一边,轻轻将他的双眼阖上。抬头看了看脸色各异的萧璞阳和万彤云,万云轩柔声道:“云儿,你带萧公子去西庄,我先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 淡扫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的萧雨晴,萧璞阳抬手对着万彤云施礼展颜:“有劳云姑娘了。” 娇颜羞赧,蓝颜美色的引诱下万彤云很快将适才的插曲放下,一路领着丰神俊秀萧璞阳前往西庄别院。 雨润青石湿,萧雨晴一动不动的看着暗红的血色染过汉白玉润上青石砖。眨眼即逝,原来生命如此易碎,她过去怎地没有发觉。前一刻还鲜活着,这一刻已经闭眼长眠。 “黑子哥,很照顾我的。”她呆呆傻傻来到这里,他是唯一一个毫不嫌弃,真心以待的人。 “萧姑娘……”万云轩望着蹲低埋头的她,瘦削的身影看上去是如此的不堪脆弱。心弦触动,初来的夏季竟如枯秋一般让人平添伤感。节哀顺变……他想开口,却不能说。这个山庄有太多的诡秘,生命易逝,他不能让无辜的人平添麻烦。 “我们……去葬了黑子兄弟吧。”亲手抬起死尸,那平添的重量沉甸甸的压他心头。原来再多年的养育之恩也比不过杀父之仇,再长久的主仆之情也不会缓一刻他绝情的挥剑动作。他看得清楚,父亲在那一刻下手时的决绝狠厉。若是他呢,若换作是他,下手时可否会有一丝犹豫? 不一样吧,一定会不一样的。他们之间没有被杀父母之仇,却有真真实实的养育之恩。 “云轩?”温润如玉的声音,她听得一怔。“萧姑娘也在?你们这是……” 沉重的黑衣,年轻的脸庞,惨白的面容却有半张印上深红。来人指着万云轩手中的尸体瞪大了一双惊愕的桃花目:“他是……万夫人院里的,小黑!?” 木鱼眼暗敛,轻松一口气,看他的惊愕不似作假。那么,这件事便当真是个意外了。终是没有守住,她的疏失大大有过。 拳头被人握住,强行将她掰开。一双带笑桃花目化作幽深寒潭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是你的错。”他束语成织,传音入密。“若是他一心求死,你怎么防都拦不住。” 大掌执拗的将她手掌掰直,细细密密摩挲。“若说有错,错也在我。我曾想过让他忆起过去,利用他找寻当年现实。可是……”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自己忆起了过去,还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萧雨晴闭眼。她知道,他们都曾找过小黑,明示暗示可以帮他报仇。可是小黑不愿。善良如他,养育之恩与杀父之仇……终究,只能自我了结。 “是他太懦弱了。”万云轩放下尸体突然开口:“这样的逃避不是一个男儿所为。” “云轩……?” 转身回望,漆黑的乌瞳里是染不尽的墨色,沉沉甸甸。“有朝一日,若我成他,必不会如此。” “云轩。”骆炅脸上璀璨,笑若昭阳。 眼睛定上面前两人一时忘记放开的手,他说话面无表情:“但在那日来临之前,云轩仍旧会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云轩。骆兄,注意了。” 顺指举起两人交握的双手,骆炅笑得一脸坦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骆某无论什么事都坦荡地很,不须哪里提点注意,云轩兄只管去尽自己的本分便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声音迷惑,眼神茫然。某白目少女俨然一副刚刚回神的白痴模样。顺着万云轩的目光下滑……“你!”她素手怒挣没有挣开。某人的大掌握得忒紧,不过也对,她一介呆傻弱质女流哪挣得过堂堂逍遥公子。 “晴儿。”似歌似吟,一声幽叹飘入她的耳中,温热的气息滑过她的鬓髻落入颈项中。 俏脸微红,平添了好几分女儿姿色。“放手!” 依言放开,桃花目却是紧紧缠绕不退不离,如此神情凝视看得她恼羞非常。拿眸狠瞪,却惹来他一阵轻笑。 “我真爱看你这般模样。”唇角上弯,他侧身挡住万云轩的眼神,笑得清浅:“不过,我更喜欢的是在没人时你只这样笑给我一个人看。” 狠狠白他一眼,转身向小黑的尸身走去。她好好的感怀悲秋情绪全被那人给破坏殆尽了。拿着铲子挖坑,难道小黑就要在这后山随意埋葬,连副薄皮棺材也没有? 她回头询问。万云轩愧疚的看着她:“我……去拿条草席……” 草席裹尸?小黑与天下山庄十七年的情义就换得这个!?万庄主若非十分信他,又岂会让他成为柳园的唯一男丁。如此关系,这般无情! 放下铁铲,她淡淡叹气。 “草席便不用了,黑子哥他不会喜欢的。劳烦万公子……” 万云轩点头疾奔,很快便从柳园拿来了她的药箱。翻开箱盖,找出瓶药,一粒淡褐色的药丸便落入她的掌心。 “萧姑娘,这是……” 药丸轻抛,准确的落在小黑身上,混迹于他尚未干涸的血液中。“虽说人死如灯灭,可毕竟相识一场,又怎忍心他的尸身埋困于地下受些虫钻蚁咬……倒不如重化新生,换种生命绽放吧。” 她语调平静而又轻缓,当万云轩从她的身上将目光移开时,小黑的尸体已经不见,留在原地的是一朵怒玫绽放小花,红艳迤逦。 骆炅从始至终都站在不远处默默凝睇,直到此刻方走上前来。“晴儿,逝者已矣,你还需回去照顾万夫人喝药。莫要过了时辰。” 医者父母心,她不会害人。可是他此刻的这番话说来为何如此这般让她不能好好理解?是她心里太黑暗了,她脑中默念,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黑心存谋逆,萧姑娘又不懂医术。此番想来他若是曾动了心思加害我母亲……”万云轩停顿止步:“萧姑娘不必回柳园了,我会另给你安排住处。在下会与家父商议后再请大夫来给娘亲勘查治病。” “哎……”她甫一出声便被人止住,眼看着万云轩大步流星的失去踪影。 “他这是怕我会加害于他母亲?” “不,他应该是想帮你排忧解难。毕竟神医弟子萧雨晴不懂医术不会诊脉是整个江湖皆知的事。若是没有小黑这桩意外,你或者还可以按着神医的方子继续为夫人续命。可现如今,总要找个懂行的大夫先检查一番不是?” 小脸黑了,青筋突突,脸皮颤抖。看着某人志得意满的桃花笑容,她气不打一处来。 “那今后为夫人看医诊药皆没我之事,岂不是要被请出天下山庄?” 桃花目俏皮轻眨,仿佛看她气恼他便会心情大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待到那时总会有新的办法的不是?” 一树桃花花千枝,无风吹落,融于千丝墨。 第十八章 茶雾缭绕,两双对视刚不过一刻的时间,终是他不敌那慎人的死鱼眼最先败下阵来。 “白晴雨!”切齿磨牙,压抑的怒火从喉间溢散出来,一触即燃。 七封书信,她威逼利诱长卷分析,无所不用其极,终是将他骗来了天下山庄。“不用接掌婆罗门,你很空闲是不是?” 英俊儒雅被扫一旁,萧璞阳的脸色此刻完全可以用怒火邪魅来形容。疾风寒扫,温度骤降,就连守在门外的铃铛姐妹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甫入初夏,这天气依旧凉寒得紧呐。 “稍安勿躁啊。”品茗茶香,浑然不觉对面之人的气势有多森罗。“表哥为何执意将两位姐姐赶到外面?”若不想让她们听到该将她们支得更远一些。 “我倒不知晴儿还懂得怜香惜玉。”俊眸中诡异色彩一闪而过:“这样与你说话我会觉得更安全些。” 讶异眨眼:“难道表哥是在防着晴儿?晴儿还以为铃铛姐姐是为了防外人的呢。” “嗤,你当我这明日楼楼主的地位堪比得上武当少林?难道还会有人前来结交不成。我进庄这一日半,除了你连个鬼影子都来过。”拿眼狠瞪,他捏起茶盏紧握于手中,尽快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你最好现在给我一个让我非来这里无端受辱不可的漂亮理由。” “啧啧,这倒是稀奇。无论江湖地位还是名声响气,明日楼都不输与武当少林啊,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愿意来结交拜访呢,怎地就成了人人避之不急的蛇蝎了。”萧雨晴唇勾微挑,清浅淡笑道:“晴儿听说西域国的兀妍郡主端秀伶俐,聪慧动人,很是得表舅母的欢心呢。”眸中揶揄之味难掩,她清灵出声:“表哥此事可是当真?” 握紧茶盏的手掌下意识松了松,他平复表情,端杯轻咗,不以为意道:“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她讶异凝视,薄唇轻掀:“难道表哥不是真心喜爱兀妍公主?没想过帮助三王子来讨她欢心?莫非说听雨楼收到表哥相救重伤杨四妖的消息是假的?呀呀,那该如何是好,原来表哥只是玩玩,不想郡主却当了真,若是被郡主知道真相会很伤心呢。”指尖轻点,她困惑蹙眉的样子煞是讨人欢喜。不过绝不包括此刻坐在她对面的那一位。 长眉深蹙,绝美的俊容抽动扭曲,依旧掩盖不了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你道是意欲如何!?” 眼波流动,她难得真心实意笑满盈盈:“其实很简单,晴儿找表哥来只是为了……一起合作。” 俊眸斜睇,似要看到她的心里:“合作?” “是。漠北西域,表哥更偏向于哪一族来入侵我南朝?”看到他瞳孔骤缩,不悦瞪目,她嫣然巧笑:“家国天下,从来国都应当是先于家的。纵如晴儿少不更事,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完覆倾巢之下还有完卵,更不意乐见有朝一日变成塞外他族统御这一方不属于他们的山水土地。即便南朝势颓,将将补补总还是可以撑些年月的。表哥以为呢?” 长吟浅笑,星月无垠。“所以你才来这天下山庄。可你能做多少?是揭露这山庄谋求天下的本质,还是驱赶阻隔他们与漠北族狼狈为奸的事实?” 碎散的额发遮掩着她若隐若显的乌瞳,她的声音却是清澈见底:“或许……还能够更多。” ………… 乍地还凉,他床帐上垂挂的落樱穗无风自动。月人儿反手站在榻前,一双眼睛如秋水深泓,嘴角却是淡淡甜甜。 咝—— 经年不见,这丫头本事见长啊。还好他心随念动早一步过来帮忙,否则那吃力不讨好的活便定是落在他的肩上啊,还好,还好。 “咦!?铃铛姑娘怎么站在门外?难道萧公子房里有客人?”娇言莺语,万彤云的声音的惊得房里阴谋乍定的两人炸毛而起。 “云儿,我便说贸贸然前来不妥吧,萧公子许是在午睡呢。”万云轩的声音,萧雨晴此刻脸色都变了。 “呵呵。要说这天气清凉醒脑,暖风未袭的,萧公子睡什么午觉啊。莫不是在……春困?”一串轻笑,低低沉沉如江河入海,足以勾起任何一个少女对雄性的遐思。萧雨晴彻底风中凌乱了。 是谁说不会有访客的,那,那外面那些人是谁!热锅蚂蚁,热锅蚂蚁,为什么这房间连个后窗户都没有! 她正手脚并用试图找出从严密的屋顶脱困的可能。 腰带被人勾住,某人当机立断抛她上床,放下帐幔。“不要出声。” 眼看着淡青的帐幔垂落遮蔽住她最后的视线,仰天问鼎,无语凝噎。这算什么,人赃俱获,在床捉奸?她一向英明睿智、阴险狡诈的表哥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瞅瞅帐顶,深吸气攀爬。 开门声,而后是三人进屋的声音。萧雨晴屏息闭气伏贴在顶账上静听动静。 “咦?萧公子房里没有客人?” 万彤云进屋便扫视,大刺刺的目光落定在阖得密严的沙罗床帐中。红木雕的大床用深青色的布幔做饰的帐顶,底下的浅一色的幔帘,床右侧的铜勾旁挂着一个深红色的落樱穗,想是这屋里人入住以后自己挂上去的。 “啊,在下本想小睡片刻才放下了帐幔。我屋里没有客人。”顺着她的目光他出声解释,神情一片磊落坦荡。只是有意无意的他说完后仍总是拿眼角去瞄床帐。 “既然没有人,萧公子还是把帘幔勾起来妥当。我们在这里等你,整理完床铺一起去后山逛逛。”骆炅两眼直视,说话时始终不离他床帐分毫,恨恨地样子似是想将它们灼出洞来。 “后山?” “是。天下山庄虽建在无量山脉,但真正的好山好水处却没有多做改动。是以,若想游山庄,最佳的风景去处便是后山。”万云轩道。 折扇轻摇,萧璞阳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他的梅里花香,一副贵公子气派缓缓摇着。“如此……也好。请诸位稍待。” 走到床头,他将折扇合拢于腰间,伸手去撩那淡青的床幔。布经被铜环勾起,整洁没有一丝凌乱的床铺展现在众人眼前。万彤云一口气大大的呼出,看着萧璞阳的背影眼神中又恋慕了几分。 回转身,俊美的容颜挂上温和有礼的笑:“好了,我们走吧。” 行云流水,举止从容,萧璞阳步伐款款的向门口走去。抬脚,举步,迈跨。 “……喀嚓。” 四人的动作具是一僵,一寸寸挪转过头…… “砰!” 床梁垮塌,重物落入铺中。萧雨晴僵直了身子一手抓着断裂的红木,闪亮亮出现在众人眼前。灰尘蓬蓬,木屑四溅。 “小心!”骆炅一个箭步上前,正好抄上从床上急滚而落的萧雨晴在怀中。 “轰——”红木雕床彻底垮塌,床帐幔帘倾覆而下。骆炅一脸青黑面色狰狞的抱着萧雨晴,一动不动眼看着那高价木床变成断木毁于一旦。 第十九章 “轰——”红木雕床彻底垮塌,床帐幔帘倾覆而下。骆炅一脸青黑面色狰狞的怀抱着萧雨晴,一动不动眼看着那高价木床碎成断木毁于一旦。 咝——好痛! 她的腰快被拧烂了。 “萧……姑娘?”万云轩干涩开口,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这算什么?现世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狠狠地拿眼去瞪那一脸无辜还装惊讶的某人,她发誓,早晚要拔光他那一口白牙!呜……在他暗怀鬼胎丢她上床时她就该警醒。哦,不,在他早有预谋的将铃铛姐妹请出房间时她就该想到! 大意失荆州啊大意失荆州。这会子她是彻底晚节不保了。 掩面痛哭,她感到急促的气息喷发在她头顶。“晴儿吓坏了吧。”语调温柔,不掩关切。 咦?她岔开手指缝偷偷观察,他没有生气? 似笑非笑,看到一双桃花眼斜睨着她。“笨笨。”放她下地,他爱怜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语调轻缓,语气宠溺。这这这……难道她腰上的伤是疼假的?伸手轻触,嘶——痛的她皱眉龇牙。这人下手真不轻! 所以现在,他是改用肉麻攻势,想让她死于鸡皮疙瘩产出过量?好恶毒的心思。连退两步,拉开距离以策安全。 “萧雨晴你为什么会在璞阳大哥房里!?”尖锐的声音很不适时宜。明明刚才还是萧公子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璞阳大哥了,进展飞速啊。木鱼眼一眨一眨愣愣的想着。 “萧雨晴!”俏丫头怒气茶壶状。 “晴儿……”桃花闭目抚额无力幽叹。 “什么!?”她如梦乍醒,疑惑的看着表情不一的各人。 “这件事是我的错……”骆炅低头深叹,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的身上。他万分愧疚的扫了萧雨晴一眼而后撇开:“想必大家对晴儿的事都有所耳闻……唉,都怪我!一时有趣,在见到萧公子之后便对晴儿说‘你们两个都姓萧,说不定曾是本家呢。’一时玩笑话,却忘了晴儿会有可能把它当真……” 桃花目幽幽怨怨,似是痛心又似不忍。那眼神,分明是在形象的诉说萧雨晴是个呆傻白目,分不清玩笑与现实。 萧雨晴默了。有人帮她开脱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确实是她出现在萧璞阳房里最正当也最为有力的一种诡辩。尽管这人的开脱之词实在很有抹黑污蔑她的嫌疑。 “……原来如此。”万云轩轻轻开口,神情中一片若有所思。 萧璞阳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睨了骆炅两眼便也不再出声。 倒是万彤云,一副被噎着了的表情,全无方才的气势夺人。她听到了什么?难道神医弟子已经傻成这个模样了?还是说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如此的渴望一番亲人的温暖。纵然娇蛮,少女的心总是善良的。望着萧雨晴的眼神也不自觉多了份怜悯和同情。 萧雨晴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又发作不得,还得装作一副双眼放空的傻样。“你们,不去后山了?”快走吧,再不走她要挂不住了。 “云轩兄,你们去吧。在下因为前日的鲁莽,该与晴儿道歉的。”致了个欠礼,骆炅不由分说的拉了萧雨晴便往他住的桃苑去。 桃花瓣落满院,铺撒在地面厚厚一层。挥别桃瓣的绿色枝杈开始偷偷孕育起了果实。骆炅拉着萧雨晴一径小跑,撞过了那满院的枝杈晃晃摇摇。 被他用力捏握的手腕处炙热地过分。萧雨晴呆呆的看着手腕想她是否该感谢他,他将她解救了出来,避免了一场尴尬也挽救了她暗恋萧璞阳到不惜爬上他的床的恶臭名声。或许这双妖娆灼人的桃花目也没什么不好,她该对他重新改观? “晴儿。”他忽然停步,害得她直直撞上,投怀送抱。没能如愿拉开距离,她讶异抬头询问的目光迷失在一片深潭里。一泓汪洋,找不到边际。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晴儿于我的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如何?”声音低沉悦耳犹如水过石涧,朦朦胧胧就像娘亲与她小时候说枕边故事一般,着迷地就要点头。 风卷桃瓣,帖面颊飞过。她大梦骤醒。幸好上天神佛保佑,她险些迷失在那一汪桃花林中。惊退两步,摆手连连,她结巴地反复拒绝:“不用,不用……” 桃花眼眯起,藏掉眸中情绪。他压进两步,声色低沉,魅惑吸引人:“当真不用?不若,你再想想……” 他身上特有的楠木檀香淡淡钻入鼻尖,勾得她心神不稳,四处摇荡。轻轻的鼻息就呼出在她的颈间:“晴儿……好不好?” 猛掐手心,她大口吸气,镇定,保持镇定。吸气,吸气,再吸气:“不,用……了。”她咬牙努力才避开美□引,讲出真心实情。暗骂妖孽害人,她再退两步拉开距离,却不想……“咔嚓。”某物碎裂的声音。她好像不小心踩到什么了?谁这么混账把易碎物放路中间! 目光下移,她看到一地的晶莹琉璃。抬脚蹦开,撞上一物又落回原地,破裂的琉璃碗碎地更是彻底。 “这……” “这翡翠琉璃碗三千多万两一只。”他伸手平目,神色化作讨债豺狼:“既然是晴儿踩碎的我也不多计较了,三千万两。赔我。” 她缓缓抬头,抬头,再抬头。没有看错,这人眼眸中不带玩笑,甚至烈火怒烧,三千万两……他的手伸得很是坚决。 毒花致美,水深潋滟。拥有一双桃花眼的人怎会不是妖人!她根本就不该有半分动摇。闭目哀叹,三千万两她上哪找来还钱? 风动纸声,睁开眼,三个硕大的黑字映在白纸上出现在她面前。新鲜出炉,还挂着墨色残香。 卖身契! “晴儿,我也知这三千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这样吧,你签了这卖身契,按一日一两银的工钱来算……” 那她岂不是要做三千万日的丫鬟……那是,几辈子啊? 温热的大掌趁机抚上她死灰一般的惨白面颊,轻轻摩挲。甚是满意那掌下任他淫浸不躲不动的柔软触感,他大方退步:“晴儿如此独一无二自是与一般丫鬟不同。不若,就一日万两吧。”即便是再优秀的丫鬟一月也少有一两银的,他如今竟以一日万两来记,当真是…… 不择手段!萧雨晴在眼中出现希望的曙光同时大骂逍遥公子不择手段。一日万两,那她便只要做足三千日即可,可这三千日……那也是将近十年啊。看着脚底缤纷晶莹的彩色琉璃碎,她心头流血大大抽痛。 “晴儿?” 红泥素纸,一应俱全。某狼的眼神笑得好不得意。 她……吞了口唾沫,她可不可以揍他两拳然后跑出这里来个翻脸不认账? “晴儿,你该知道这翡翠琉璃碗曾是御用只物,全天下没有第二只,是当年皇上赐赏给大有功绩的骆王爷的。骆王爷不好此物,所以也只是在府里收着,从不过问。可是如此贵重之物,万一又一天骆王爷兴起,突然想看……”她身形僵直,脊背发凉,额间开始冒出冷汗。 威胁!这是赤 裸裸的威胁! 扬了扬手中的纸,他心情不错道:“晴儿,快签了吧。即刻上任,我今日便开始算你工钱。” 素手被人拉过,重重的陷在红泥里又重重的压到宣纸上。大红的指纹就像她此刻的心头血,鲜艳、绝望。 对折,再对折,放入衣襟里层。某狼高兴的笑脸盈盈,满目桃花可以淹死整个院子中的活物。拍了拍胸前安置卖身契的地方,他扬眉长笑:“此处最为妥帖,晴儿放心,它一定不会弄丢。” 作者有话要说:亲妈:闺女你老实说,你卖身真是被逼的? 晴儿:木鱼眼无神定定,无光无彩。 亲妈:真是被逼?不是想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假意委屈,曲意逢迎,半推半就? 晴儿:木鱼眼变成死鱼眼,放地更空了…… 亲妈(还待再说什么,但看到那眼神后):慎人,太慎人了!老娘不问了,随你们玩去吧!(一溜烟跑远不见踪影) 萧雨晴目光定定,嘴角斜勾。 第二十章 “晴儿,上茶!”人影匆匆,青袍闪过。 “晴儿,笔墨纸砚。”展纸压镇,素手研磨添香。 “晴儿,我饿了……” “晴儿,垂肩。对,好,舒服。还有腿。”低眉敛目,任劳任怨。 “晴儿……晴儿……” ………… 因果循环,业障轮回,报应不爽。她不过才设计陷害了自家哥哥,就接连两番报应受挫。现如今整个天下山庄都知道逍遥公子收了神医的笨徒弟做还债丫鬟。她也相信这个消息会很快传遍大江南北,传入每一个武林豪杰、普通百姓的耳中。 萧雨晴手捧羹汤,吹凉奉递,目不斜视的机械侍奉着这个自她来后便不事生产的“骆老爷”。半倚塌间,松松的衣领微微敞开,墨色的长发碎散撩拨,时不时的划过胸前。深目幽幽,飞花满絮,微薄的红唇配合着她送到嘴边的吃食,一张一合。这人,竟然懒到连吃饭都要她喂食! 抬腕,递送。抬腕,递送。抬腕,抬腕…… 勺子往前捅了捅,再次确认是受到了阻碍。她缓慢抬眸,“骆老爷”紧闭双唇不满的抢过她手中的汤勺扔入碗中。一双桃花化身虎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仔仔细细。从脸到皮,从外到里。 “有…有之?”被人盯得头皮发麻,她难得开口结巴。 嗯哼。骆老爷意欲不明的一声轻哼:“我长得很难看?” “怎,怎么会!?”逍遥公子花名在外,美名更是,如此公认她再眼瞎也不至于与大众有如此大的审美之差。 “那就是我给的工钱还不够高,让晴儿想着要去哪跳槽了?”剑眉斜挑,暴风骤雨就在眼前。 “有之……”语调放软,眸中含泪,抿起的唇角无不显示着她遭人欺负受了委屈。仅才半月,她已学会了撒娇讨饶,用起来还颇为上手。看来磨练叫人成长,娘亲诚没有欺她啊。 楚楚可怜还是楚楚动人,她怯意含羞带屈的样子看得他胸腔狂震,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要挣脱出来。心随念动,待他回过神来已是离娇唇毫尺之遥,只要再近一分便可以一亲芳泽,品嚐甘甜。 柔韧小手抵上他的胸膛。若是平时,她这般主动接触他也是会欣喜非常的,可是此刻……拼尽全力他也不得再近一分。眼看着那味美佳肴离他越来越远,好生懊恼!“丫鬟的功夫太强也不是好事。” 不理他的嘀咕抱怨,萧雨晴尽心尽责收掉残羹。完美转身,从容告退。 没退成。 “阿唐,叫人进来把桌上都收拾了。”骆老爷发话,摆明了扣留她不让走。 “有之……”她是丫鬟,这些事应当让她来做。顺便她还可以浑水摸鱼,休闲半日,最最最主要是可以稍事离开骆老爷那一刻不停、细细缠密的视线。 “万两一日的贴身丫鬟,岂能做普通丫鬟的活。还是,晴儿觉得我是个喜欢随意浪费的人?”悠悠凝视,一双桃花目中满是不赞同。 唉……心中哀叹,难道她现在做的这些便不是普通丫鬟能做的了? 认命随侍左右,此刻无事,便同那双桃花目大眼瞪起小眼来。漂亮的眼睛细而狭长,在眼梢处有力上挑。不甚浓密的睫毛却是长而卷曲,微微上翘,很是撩人。 “少爷,有客来访。是找萧姑娘的。”显然老天爷不愿意看他们这般太过闲暇,阿唐的声音很不识时务的在外响起。 “哦?”骆炅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沉,一双眼中覆上寒霜,斜睨着他:“还有人敢来?” 阿唐低头,恭敬垂首,不敢与他的少爷对视。 萧姑娘刚做丫鬟的那两天,整件事在天下山庄闹得沸沸扬扬。少爷还大放厥词要给自家丫鬟改名一两。江湖无所事事者多,好事者更多,神医弟子被逍遥公子收做贴身丫鬟,如此奇异大新闻当然引得了一群好事者纷纷前来。看戏者有之,戏谑者则更有之。 那日峨眉青衣大弟子来院里做客,见少爷使唤着萧姑娘一两来一两去煞是起劲,便也端起主人的架子要萧姑娘给她递茶。谁知萧姑娘充耳不闻,视她如无物。青衣大弟子天之骄女,得天独厚,自她师从峨眉学艺以来便是高人一等,受尽褒奖,师尊喜爱,江湖名士少侠恋慕她貌美势强者何其众多。何时受过这般无视。一通骄纵脾气,想少爷那般怜香惜玉、流连花丛的逍遥公子也不会不给她面子。谁知…… “晴儿是我一日万两请回来的贴身丫鬟,青衣女侠若是想晴儿服侍,拿出万两银即刻。骆某定会卖在青衣女侠的面子上借女侠一日。”神色平常,声音淡淡,仿佛花一万两银一日请个丫鬟再平常不过。 青衣女侠在少爷这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回去,第二日便有萧姑娘不堪的传言传来。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啦,为得郎心不惜屈身作践自己为奴婢啦。总之萧姑娘听到那些话后,脸色变得很精彩,看得少爷乐呵呵的一整天没有合拢嘴。 还点头夸道:“虽不中亦不远矣,此人很能洞若关悉。是个人才,是个人才。” 气得萧姑娘连飞两个白眼,又引得少爷一番哈哈大笑。 往后的日子……上门逗趣的人越来越多,却都被少爷三言两语不痛不痒的打发回去。“一日万两银,自然是除了她的老爷区区在下其他人都不用服侍的。”……“萧楼主若是想享受光有银子也是不够的,还得我这个老爷同意租借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觉得晴儿完全值这个价钱,骆某也乐得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晴儿有这个心思在下也乐于让她亲近啊。”…… 一日比一日,越发露骨。少爷,你现在如此这般,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于是乎不久,山庄中又很快传出第二第三个卖身版本。 郎有情,妾有意。如此这番只是为了增加少年男女的追逐乐趣。郎有情,妾无意。威逼利诱签下卖身契。 果然,真理和现实总是要在千呼万唤百炼成钢后始出来的。 阿唐正在一边胡思乱想之际已经有人将访客迎了进来。意外的,来人竟是罗同的夫人,虞娘子。 素衣蓝衫,虞娘子有属于她自己的温婉干练之美。只是,憔悴的神色、凹陷的脸颊和消尖的下巴…… “罗夫人……找我?”萧雨晴诧异的看到魂不守舍的她。 秋水盈盈,直到萧雨晴出声她才似是回过神。手捧着一尺长的盒子就要下跪。 “罗夫人!”萧雨晴赶忙扶她:“你这是作甚?” “萧姑娘。”她神色惨淡,表情却是严肃而坚定。“小妇人有一物想托萧姑娘代为保管……”她幽幽说着,眼神爱怜而又不舍,手掌在那一尺长的盒盖上来回轻抚。“请萧姑娘一定要答应,好好照顾它。”她缓慢抬起头,眼睛盯着萧雨晴一瞬不瞬:“若是一年以后小妇人忘了来取,那它就送给萧姑娘了。” “记住,明日正午之前不要将它打开。”说完她便将手中的锦盒递于萧雨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萧雨晴眼存疑惑,看着手中一尺长的锦盒,犹豫着是否要伸手打开。 “晴儿!”骆炅的身形突然出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长盒,平稳移开。看她的眼中满是不赞同。将锦盒轻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退开两步,随地捡起一粒小石子,运劲向盒盖打去。 锦盒被安然打开,无毒也无暗器。骆炅松了口气对萧雨晴尴尬笑笑,以防万一,以防万一。不是他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江湖险恶,特殊时期,不得不防。 萧雨晴站在锦盒旁诧异的看着躺在盒中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管理员~ 终于可以解锁上文了,呼~~萧雨晴站在锦盒旁诧异的看着那躺在一尺长锦盒中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一个令她不安的可能。 拽过同样怔愣在一旁的骆炅,就往燕侣双侠夫妇的院子飞去。人去楼空,待他们赶到西庄燕子院,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时,看到的便是收拾整齐空无一物的房间。桌上,还放着一封要递交给庄主的告辞信。 骆炅神色一秉,好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一拉萧雨晴:“走,我们下山。” ** 无量山脚,虞娘子一把勒住马缰,疾驰的骏马嘶鸣一声直立起来,险些将坐在马后昏昏沉沉的罗同甩下马去。 罗同的脸色极为惨白,精神也不好,似是有病痛在身。“师妹?”他无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没有焦距的努力凝视着。 “没事,师兄。一只拦路狗而已。”虞娘子率先跳下马背,顺将罗同也扶下马,找了棵骗远些的大树靠着,一边缓步到来人面前站定。 漠北三雄,雷公锤。 没有交谈,两人直接对上便是殊死搏斗。内力卷起地上的落花和树叶,撼动了树上的新芽,撞击四散,一片凌乱。 罗同靠着树杆缓缓站直站定,苍白的脸上慢慢露出凝重,不能视物的双眼似是有灵性一般准确找到了两人缠斗的方向。指甲抠进树杆,将一大片树皮生生剥下,他的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曾经叱咤江湖的铁血硬汉现如今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噗—— 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桃树上最后一片粉色花瓣,粉白殷红,悠悠落下。虞娘子原色清浅的蓝衣罗衫被染成了一片魅惑的紫,风中凌乱。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翻身,抬手,望着罗同的方向深深凝视。最后一眼,她能看的最后一眼。 眼泪从罗同失去光泽的眸中滑落。砰!他听到雷公锤重击在肉体上的声音,骨骼碎裂亦如他的心,和他最后的求生意志。他像被人抽去了根骨,轰然倒塌。最后一眼,他看清了不远处成熟魅力的紫色罗裙,师妹。 手掌在搭上那只极力延伸的素手柔夷时重重坠落。 原作比翼鸟,同生共赴死。 ** 天下山庄主院梅园内,一个黑影恭敬的跪在万扶风面前。 “放他们跑了?”埋首练着大字,万扶风头也没抬。 “是。属下已经通知了漠三爷在路上堵截。” “漠三爷?”万扶风抬眼扫了卧在地上的人影,手中笔墨不停:“漠北七雄就是漠北七雄,他们可不是你的爷。”黑影一个得瑟,慌忙称是。 “不过是两个无用废人,还劳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哼!就这么点胸襟胆气,还妄想谋求什么天下。”万扶风重重顿下最后一捺,一幅大字已然落成。“若是用得不顺心,他们便是废棋弃子,玄一啊,你要了解你的立场。” 威严一瞥,老谋深算的眼中闪过凌厉。惊得跪在地上的玄一匐趴地下,磕头连连:“属下该死!主上恕罪。属下该死!主上恕罪。” 半晌,万扶风才吹了吹桌上的宣纸,淡淡道:“起来吧。” “谢主上。”玄一伏地而起,想起虞娘子离开前曾去桃苑一事。“主上……” 院里脚步声响起,玄一的话一顿,屏息敛气。 “你先下去。”压低声音,万扶风朝他挥手。 “是。”黑影一闪,消失房中。 “父亲。”万云轩恭敬的在书房外站定,不敢敲门。 “是云轩啊。进来吧。”万扶风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仿佛适才一直在书中享受。 万云轩推门进屋,看到的也是万扶风放下书本,慵懒揉眉的样子。 “父亲。”万云轩出声:“少林无禅方丈,武当空□长现在庄里大堂。孩儿特来请示父亲。” “不是说了,这些事都由你安排么。你代为父接见也不会失了礼数的。晚上备桌素席,为父定会准时参加。云轩,你要知道,将来为父有事这山庄必是交给你打理的。去吧去吧,好好处理,这山庄现下就交给你了,你是主事,是新任庄主,不必再事事请示为父。”万扶风挥了挥手,似是困顿乏力一般想要歇息的轻轻阖上了眼。 “可是父亲,无禅方丈和空□长抬来了燕侣双侠夫妇的尸体。”细细观察万扶风突然震惊的脸色,万云轩小心翼翼接着道:“说是在无量山脚下发现的。父亲,燕侣双侠几时离开的天下山庄?” 老目皱眉讶异:“燕侣双侠离开了山庄?!……而且被害了!?” “是。父亲还是去看看吧,尸体就在大堂。无禅方丈说是死于雷公锤。”让开道路,万云轩跟着万扶风身后一路疾行到了大堂。 大理石的刻柱,深红木的匾檐。原先威严庄重的雕饰此刻都显得死气沉沉。燕侣双侠夫妇的尸体就摆放在大堂里,身上盖着白布。无禅方丈和空□长正摇着头说着些什么,看到万扶风进来也都停下了讨论。 “无禅方丈,空谷 道长。”万扶风一进屋就率先拱手行礼。 两位武林泰山北斗也及时回应:“万庄主。” “唉……”重重悠悠一叹,万扶风这才注意到萧璞阳和他手下的第一杀手铃铛姐妹竟然也在大堂中。 “萧楼主。”万扶风看着他,眸中神色快速闪过,但是一份质疑却是始终不变明显的挂在脸上。 “万庄主,老衲及弟子们见到的时候燕侣双侠夫妇已经断气了。”唱念一声阿弥陀佛,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圆脸中全是悲恸。“雷公锤。双侠夫妇都是死于雷公锤的重击。” 一旁的空谷 道长白眉白发,长长的白色胡子与他手中的拂尘接连顺下,一袭银白。老道长清水洗月的眼中是与和尚一般无二的悲戚怜悯:“想不到,漠北七雄在我南朝境内竟是如此猖行霸道。若是贫道和老和尚再快些,再早些……” “生死有命,道长和大师应该比我们都能看透。”出声说话的竟是一旁身着锦衣龙形凤姿的萧璞阳。他手中的梅里花香换作了玎珰铜板,配他这身缃琇锦衣倒是别有风韵的相称。他说话的声音和神情都是淡淡,却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嚣张万分。 万扶风一愣,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萧楼主当时也在?” 头颅慢点,连回答个是都不愿出声。 “是萧楼主最先发现的尸体?”这话此刻问着可有点咄咄逼人了。 纸扇不停。“也……可以这么说。” 眼睛微眯,万扶风冷哼一声并不入他的套。转身对两位北斗道:“死者为大,扶风这就命人准备棺木为双侠夫妇入殓。云轩,双侠夫妇侠肝义胆正是我辈意当所为,你披麻三日为他们守灵吧。” “是,父亲。” “来人,即刻布置灵堂。”亲自做引带无禅方丈和空谷 道长去西庄入住,转身前,万扶风看着萧璞阳:“萧楼主,你这身衣服怕是不适合站在灵堂,对死者不敬啊。” 铜板轻摇,萧璞阳带着一袭红衣开衩的铃铛姐妹步出大堂。走出老远,声音才用内力传开。重重回荡在闻讯急速赶来大堂的众武林人士耳中:“布设灵堂,不如早日抓住真凶,报仇。这才是让亡魂真正安息之法,万庄主以为可对?” 第二十二章 燕侣双侠的死几乎即刻就传遍了整个天下山庄,而大半江湖武林的著名人士此刻又都住在这山庄之中,于是群情激奋了,武林愤怒了,誓言要将漠北七雄斩杀,将外族蛮敌赶出我中原武林为燕侣双侠报仇。 一致对外的情绪还未达到最高 潮,便有人一盆冷水泼下来,于是怒火顷刻熄灭,怀疑在间隙中滋生。众人开始疑神疑鬼,心有戚戚焉,枪头调整向内,一片混乱。 骄日艳阳,植被的新绿都染成深色,吵闹的蝉鸣在树枝树叶间,忽高忽低,此起彼伏,闹人的无休止吟唱。 某人却是全不被扰,舒展的眉眼俨然惬意享受,身形慵懒的仰靠在树荫底下悠悠扇着折扇。 “萧楼主!”偏偏有人不识情趣,非要打扰。 慵懒的凤目睁开一条缝,一个鼻音:“嗯?” 矮胖的男人高傲惯了,受不了这样的无视,气得玄衣一抖:“萧楼主怎敢断言罗大侠是身中剧毒,而非死于雷公锤?” 他怎么不记得,这后半句他何时说过?暗叹此人愚笨,他坐起了身形,勉为其难为其解惑开口:“萧某只是说罗大侠身中剧毒,即便没有遇上漠北三雄也会死于慢性毒发。” “慢性毒发?罗大侠夫妇一直住在天下山庄中,怎会中毒?慢性毒发?难道漠北七雄还能潜进来下毒不成?”宽大的玄衣在他身上抖啊抖,他激动得指出抓住了萧璞阳言辞中的错误。 人群似是不经意的向这里靠拢,每个耳朵都拉得长长的。虽然不屑矮胖男人的粗鲁和愚笨,但他问的第二个问题却让他们关心。身在天下山庄中还能中慢性毒药,难道这庄里真有内奸?那内奸会是谁?山庄如此不安全,让他们彻夜难安,人人自危啊。 萧璞阳抛了下手中的扇子,随意一耸肩:“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说完还长手长脚的打了个哈欠,肆意的墨发披散,勾勒出他张扬的俊美。 “你!我看是你危言耸听,想扰我武林安宁。”话开了口,他下面的想法也顺溜了起来:“罗大侠根本没中什么慢性剧毒,只是死于漠北三雄的雷公锤!”说完他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想法能让他安心许多。没有内奸,他不用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他不会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忽然死于非命。 嗯?萧璞阳挑眉,难道这人与万扶风是一伙的,此刻出来搅局? 不咸不淡,他的声音刚好让院里院外的人全部听到:“罗大侠身中慢性巨毒是铃铛先发现的,不过……无禅大师和空谷 道长当时也在,是他们确认的。罗大侠已身中慢性剧毒一月有余,据闻,那期间他没有出过天下山庄。”微微一歇,他看向老目狂颤,心里波动巨大的矮胖男子:“彭岛主还有何疑问?” 彭岛主摇摇晃晃,身形一抖一抖。他的希望破灭了,现实黑暗到无法接受。彻骨透寒,他想请萧璞阳的铃铛姐妹帮他查看他的身体是否健康,或者也像罗同一般身中慢性剧毒却不自知…… 可是……想到现在无事并不代表下一刻也会无事,想到他随时随地有可能遭险在这天下山庄之中,朝不保夕……不光是他所有武林人士此刻都深深的感到了这种恐惧,这种未知敌人是谁却得时时谨慎刻刻防备的恐惧。 不甚无趣的看了眼内心戚戚的众人,萧璞阳折扇轻摇,外出散步。 甫踏到院外,便撞上了一个红影。同样是红色,穿在她身上便失了铃铛姐妹或清纯或艳丽的风采,却添了三分喜庆。也是不错。 “璞阳大哥去哪?”万彤云俏脸羞红,讶异的发现他院中的武林人士似乎特别多? 萧璞阳一顿,想到什么般挂着淡笑转身,比有礼的笑容多了些什么,看得万彤云移不开眼睛。“其实诸位有没有想过,若是神医在此我们便不用担惊受怕了。萧某听闻,凡是天下间的毒物,没有神医医治不了的。”略略侧过头,他剑眉微挑,笑得愈发魅惑:“你们何不去求萧雨晴,虽然她是个没用的呆丫头,可我听说神医很疼他这个徒弟呢。或许他会答应前来坐镇?这样,大家便不必担惊受怕中什么剧毒啦。”两手一摊,他说完便走,似是方才的话只是一个玩笑。不过,这句玩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切实可行,浩浩荡荡,组织队伍往骆炅的桃苑去。 ………… 主院书房内,万扶风一脸的阴沉,强大的冷气压得玄一连腰都不敢直,一径跪着。 “你说萧璞阳还指使他们去找萧雨晴求神医出山?” “是。” “萧璞阳,萧璞阳。他究竟来此是何目的?”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金牌第一杀手,勾得他女儿连逍遥公子都看不见了,整日就追着他身后转;后来听云轩说他故意捉弄萧雨晴又以为是冲她去的,可逍遥公子都把萧雨晴收入囊中了也不见他有其他动作;这次倒好,直接指出了罗同其实身重慢性剧毒,即便不遇到漠北三雄也会死于非命,弄得本来众志一心的各门派又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他倒是还窃喜过,如此大乱更方便他行事,还以为这人的目的于他一样,现在看来…… 万扶风皱眉沉吟。请神医出山,无疑是给各大派吃了一粒强而有力的定心丸。不论神医最后会来与否,都会让原本骚乱的心安定下来,有路可退人便不会再入面临末日般惶惶。闲暇下来,无当的正义感便又会回升,想着对付漠北七雄,外族蛮夷。 “翻手是他,覆手也是他……”忽然,万扶风的眸中翻出精光:“无论他究竟意欲为何,我都不会让他成功。玄一,调用全部暗力,时刻跟着他和那两个铃铛姐妹,一有动向即刻汇报。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这样的一个敌人,他可以肯定,值得他用全副精力去准备。如此时刻,绝容不得他出半分差错,而天下山庄也不会有人比这人更诡异莫测。 “是。”玄一得令,埋首退出。 随手拿起一旁早已凉了的茶杯,万扶风握在手中,紧到茶碗碎裂,茶水沿着指缝流出,他黝黑的眸瞳深不见底,血腥谋动。黑衣暗卫全部调动,萧璞阳,我看你能在我手掌心里翻出天去。 ** 桃苑,骆炅盯着两个慈眉善目的武林泰斗发作不得。他们已经拉着萧雨晴那个白目丫头关照了足足半个多时辰了。什么师父的信,师公的嘱咐都该说完了吧。 长眸微眯,姣好的剑眉拢在一起都快要撞头。 “少爷,外面各大派掌门都说要找萧姑娘。”阿唐见势是抵拦不住,便先一步进来报备。 “他们找晴儿什么事?”两车撞头,夹死苍蝇。某人最后的一点耐心也完全告罄。 “说是,想求萧姑娘书信给神医。让神医出山来山庄坐镇防毒。”一言一秉,阿唐始终表情不多,恪尽职守。 一甩袖,看向院前闹哄哄若杂市:“那也要有求人的样子!”美男暴怒,风流潇洒、桃花美目全化作狰狞怒视。 “少爷……”这么多门派翘首,正面冲突怕是不妥。 “有之?”木瞳慢慢回视,发现他的异常狰狞,眨了眨眼询问。 终于发现他了?终于想起他了?桃花目敛起狰狞,却仍是怒瞪。 被他瞪地连抬手都不自在了,不得已讨饶:“有之。”清风化雨的一句,他的怒火全熄了,滋滋润润长起新草来。 “阿唐说院外众掌门都找你。”语调柔和,他趁机欺近身,呼吸那散着她草药香的空气。 “找我?”木瞳轻眨,透着疑惑。 “是。晴儿快去看看,来得这么急,定是有要事相求。”眸光瞥见向他们散步而来的两位泰山北斗,他赶紧帮她转身,打发众掌门一炷香的事,可比应付两个多话的老头子轻松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主角打酱油~~ 咩咩~ 第二十三章 修好书信,鸽子在众人的眼下放飞,看着愈行愈远的信鸽消失于视线,众掌门各舒一口气纷纷散去。 “原来晴儿丫头与韩神医自有一套联络方式,这下老和尚多事了,千里迢迢替人当了回跑腿信鸽。”拂尘晃摇,空谷 道长白眉颤颤对着无禅笑噱道。很是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为老不尊。”无禅和尚摇了摇头,忍不住失笑。那圆圆笑脸的慈眉善目,和蔼的像尊大肚能容的弥勒佛。无禅和尚笑了一番,缓缓回身看着天际,适才信鸽飞过的地方一大片茫茫灰雾,积压压的云层沉沉甸甸眼看着就有一场大雨。 “阿弥陀佛。”无禅闭目双手合十,诵念起超度往生经。 ……… 轰鸣的雷声连续不断,闷闷沉沉,如被罩在了一只大铁锅中发作不得只得持续回响。狂风卷起漆黑的乌云,却只是不断积压,这雨,还不肯落下。 萧璞阳忽然定住身形,再不着急往回赶。 跟在他身后的玄黑色身影也是一促,控制住了气息却因为身形的急速停顿而撞落了两片树叶。翠绿的叶旋转着从树上落下,寂静,无声。 疾风骤起,眼看着就要埋入草中的两片的深绿忽然逆风而上,直直向那玄黑色身影的颈间割去。 血色殷红,一细丝如织线般随着两片绿叶飞出,黑影重重落地。萧璞阳漫步走到失去气息的身影前,静静看着。两袭红色曼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楼主。” “都清理干净了?”雷声轰鸣,他清淡的语调几乎被掩盖。 “是。”双姝清朗的声音划过空际,万分清晰。 “嗯,回吧。”再不多说什么,月袍修长俊朗的身影带着妙丽双姝转身而去。 轰隆!闷雷终于炸响,豆大的雨点砸下,噼里啪啦越下越大越发越急,冲刷着浑浊的泥土,一片狼籍。轰隆隆!沉积多时的厚雨倾盆而下,像是恨不能将那沉厚的乌黑云际一下子全部覆压下来,不停不歇。 ** 自从请神医出山的信鸽放飞,大家的心情就变成了雨后天晴,也不管那鸽子是否真已收到,或是神医收到信后会否应邀前来。 总之连月来天下山庄里的气氛都很是春风,明明已经过了小暑,就连时有时无的夏风都透着酷暑热气,可是众人的情绪就是这般春回大地,无论你跟他聊什么都是风和日丽。萧雨晴很困惑,莫非小暑何时变成了消暑? 正怔着出神,便感到左边脸颊一热,转目望去,果然某人大刺刺的火热眼神正盯着她,眼中桃花漫枝丫。砍下来正好烧柴火!她恶狠狠的回瞪却惹来他一阵大笑。双眸浸染火光,他踱步到她身前,执手:“晴儿在想什么?” 这人,愈发不知收敛了。索性任由他握着,耳根却是忍不住泛红:“武林大会。” “咦?难道晴儿在想夺个武林盟主回来当当?”撑开她的手掌,于指尖轻轻摩挲,微微的颤栗感让他乐此不彼:“不太好吧,若是当了盟主可没得消停,太过麻烦。”故意将气息吐在她微红的耳根,桃花眼灼灼的看着它愈来愈红。 “你!”猛地将他推开,却换来他更加张狂的大笑,笑得连天色都更清爽了些。她忿忿别开头:“有之别闹。” 一声哀叹,连带着他无比哀怨的眼神:“晴儿,你不能装作不知道。呆笨可不是你的真性子。” 抿了抿唇,她怯懦开口:“好像……太快。” “快!?晴儿半夜爬我床的时候可没嫌快。如今,这几个月下来,你反倒连手都不愿让我牵了。”那眼神瞅着她,看得她像是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般愧疚。险些就要应下来。 险些,还好只是险些。 “哎……晴儿,你究竟还要我等多久?”将她圈在身边独自霸占,这些日子别说是最晚来山庄的无禅和空谷,就连武林八卦书刊《江湖异闻录》里都将他的心意剖析表白了两期难道这些还不足已向她表白说明? 匆匆的扯开话题,萧雨晴难得被他逼得心跳加速。 “这些日子怎么没见阿唐?出去办事了?” 桃花眼深深凝视她,黑得不见汪洋:“还有三日便是武林大会了,晴儿不担心么?” 担心?担心什么? “有之和表哥不是都准备好了,西域六妖也被引了开去,再有麻烦我相信有之也应付的来啊。”五天前收到西域六妖即将抵达无量山界的密报,当日阿唐便失了踪影,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块有之随身携带的王府帅印。 太原骆王,不能调动驻军守军,但是太原城的私家军队总是可以调遣的。这些,在甄朗告诉她骆炅是太原府小侯爷之时便也一并透露给了她。至于太原王私卫队为什么会在无量山附近,这……就近保护小侯爷总没有错吧。 萧璞阳和铃铛姐妹三天两头动作频频引得了万扶风的全部视线,更是有时候被惹烦了便杀他几个黑衣卫练手泄愤。明里暗里两个人不知道逗了多少回合,却又都未占到便宜。 “呵,晴儿对我如此大信心我按说不该让你失望才是。”眼神滑过一丝厌恶和烦躁,在轻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时平复下来。手指轻扒她丝绸般的墨染长发:“要辛苦晴儿了。” “信上说大哥已经到了,不过要起到震慑作用大哥一个人会很累,我不方便出面,晴儿去帮大哥一把吧。”卷起她的黑丝放到鼻尖轻嗅,放她离开半日他都会觉得不舍。 萧雨晴点了点头,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谁是你大哥!”又占她便宜。 “呵呵呵……”他的胸腔一阵振动,而后宣誓一般:“早晚他也会是我大哥。”俊眸长凝睇着她看了良久:“我会想办法让表哥也脱身半日,晴儿不要太努力了,很多时候做哥哥的都是理所当然冲锋陷阵的。” 第二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么久没有更新 老妈生病住院做检查,不过现在没事了,会恢复正常更新 谢谢大家的支持临沧。素有南方丝绸之路的美称,接壤南朝与缅甸的要塞。 林尚阁,便是这临沧要塞的镇守大将军。数十年如一日,林尚阁的威名不光是在南朝百姓的心中,于邻国也是赫赫有名的。缅甸大皇曾不止一次当朝说过,若无林尚阁,南朝起码会失去半壁江山。 这话是褒是贬究竟何以暂且不说,且是此时天下山庄正门口,一众人士严阵以待。 “大将军莅临,山庄蓬荜生辉啊。”万扶风大开山庄中门,领着一众武林人士客气拱手,礼貌相迎。 “万庄主客气了,请。诸位,请。”一番推让,林尚阁先万扶风一步进天下山庄。“山庄气势磅礴,不必王府皇苑差啊。”任由众人将他隔离簇拥,林尚阁看似随意的四处打量。彩丝和红绸将山庄的每一根石柱缠绕一新,大堂前的空旷处,一人高的的比武台四丈见方。都用火红的地毯铺着。 “大将军严重了,小小山庄怎敢与王府皇苑相比。”迎上林尚阁意欲不明的眼神,万扶风干笑了两声,连忙将这不速之客请于上座,奉茶。“不知大将军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拨了拨茶盖,轻轻吹了吹,林尚阁的表情相当怪异。常年的军旅生活造就了他的不怒自威,不似万扶风那般的霁风朗月却另有几分硬朗丰神,放下茶碗,他磬石般的声音颇为好听:“不敢当。万庄主誉称天下,说起来,林某人与庄主做了一十八年的邻居却还未曾好好过来打声招呼,可是失礼?”说着顿了顿,一双虎目睇向万扶风:“正巧赶上新一度武林大会,林某便过来凑凑热闹,顺道也与万庄主联络联络感情。” ………… 人群后,万彤云一身嫩黄站在几色的牡丹花丛边,与前方里穿彩底外罩白衫的峨眉弟子相比并不显眼。她轻扯身旁万云轩的袖子,眼中透着新奇:“哥,那人便是林尚阁大将军?竟然连爹爹都要给他让座。” 万云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云儿你这是盲目崇拜。” 万彤云翘首:“我只崇拜爹爹和哥哥,不好吗?” “哦?”万云轩笑觑:“那……萧璞阳呢?也是如哥哥般的崇拜?” 俏脸羞红,万彤云连锤了万云轩好几下:“哥哥胡说,哥哥坏!” 轻拦嫩黄,万云轩宽宽的衣袖被风鼓起,束冠下垂直的发丝随风飞扬,一片牡丹花丛中他以守护之姿将天地撑起。“云儿,将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你还有哥哥。” ** 与此同时,临沧城,云来客栈。 两队精兵在阿唐的带领下将三层高的华丽酒楼围得密不透风,西域六妖连并他的两个哥哥和铃铛姐妹都被剿在了中间。萧雨晴看了看这个缜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架势,错过了这个杀人灭口一网打尽的好时机,不知道日后可会有人后悔。 轻拂衣袍,萧雨晴漫步到高头跨马飒爽英姿的阿唐马前。 “阿唐。” 马上一身戎装的人诧异,待看清了来人赶忙下马。“少……萧姑娘!” “有之叫我来帮忙。”指了指被围得像铁桶一般的云来客栈,她神色淡淡仿佛在道家常。 阿唐一愣,随即道:“好。我带姑娘进去,里面不安全,萧姑娘跟着我小心些。” 微微点头,璨珥一笑,看得阿唐又愣了愣神。默念几番她是未来少夫人之后才恢复一脸的冷酷,排开众人带了萧雨晴进楼。 “杨四。对待救命恩人,你便是这个态度?”阿唐携了萧雨晴从侧边低调入场,丝毫没有打扰到任何人。这厢萧璞阳折扇轻摇,斜挑着眼睛似笑非笑。 顺着萧璞阳的目光看去,杨四一脸窘迫的杵在中央,原本半黑白的山羊胡只剩了半边。咳了两声,他为难的看向身后:“大哥,要不我们……” “老四,我们不能单只听凭他的几句胡话便灰溜溜的打道回府,这以后会让人笑话我们西域六妖,说我们是无胆匪类。”说话的声音如金属间敲击摩擦,极为刺耳,听得萧雨晴不由得蹙眉望去。 青红的衣袍罩在些微佝偻的男人身上,他手中一根老藤杖,枝丫蔓生及过他的头顶。枯草一般的发间缀着一个小葫芦垂在他脑后,干黄的发丝遮掩掉他半边的面容,另外半边脸上是个面具,枯藤一般的材质。 他正巧转过身来,眼睛有意无意的扫过阿唐身边的萧雨晴。“萧公子,请恕你的理由还不足以让我们信服。你们南朝有句话,不撞南墙心不死。我们兄妹六人现在抱的便也是这样的心。” 阿唐一张酷脸冻得有些冰,双手冷冷的环起胸来。 “哼,你道我愿意管你们!”萧璞阳折扇一合,耐心告罄。“若不是兀妍她说还敬你们有几分本事……”这话声音不响,看似在自我嘀咕,可在这沉寂无声的客栈里却是让每个人都听了清楚。 西域六妖的脸色都闪过一丝复杂。萧璞阳见效果收到,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们。只要你们能撂倒我兄妹几人,武林大会随你们去参加,只…若是你们连我兄妹都赢不了,南朝高手多如繁星……” “那么这武林大会我兄妹也不必去出丑了。”金石摩擦,又是一阵刺耳难听。 “好。请吧。” 萧璞阳伸手作势,还未礼完那大妖便攻了上来。枯藤手杖滑过干黄的发间,敲击出咚的一声响,杖尖旋转着击向萧璞阳的胸口。 纸扇刷的合上,与杖尖相触,内力四溢。 周大妖枯藤掩盖的半脸的上忽然浮现出诡异的神情。一只黑色的爬虫快速的从他发间的葫芦里爬出,嗖嗖便跃上了他的手臂,直沿着藤杖往前速窜。虫子的速度快如闪电,若非眼力细致的人是轻易发现不了的。眼看着毒虫就要顺延爬上扇尖,忽然一僵,直直坠落下去。黑色的僵虫如冰块般摔落砸地,碎裂开来。 “你!”枯藤的老脸一下子变得森罗,藤杖不停敲击葫芦,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眨眼间便又窜出数条毒虫来。 “呵。”萧璞阳勾唇轻蔑一笑,狭长的凤目魄魅逼人。不知死活!折扇刷地一把撑开,向大妖扇去。 强大的内息夹杂着迫骨的寒气迎面而袭,瞬间冻住了窜出的毒虫,卷裹着寒风回逆冲向大妖的面门。顷刻间,胜负已成定局。扇面横扫,被击中的大妖承受不住向后摔去。 “咝~~!” 由上自下,瞬间窜出一条火红色的毒蛇,赤炼的花斑,吐着鲜红的信子。“萧楼主果然好本事!我王二来向你讨教。”声音刚落,一个粗布黄衫的男子就从二楼跃了下来,游走蛇形。 男子的衣衫虽然材质粗糙却秀有奇特的景致条纹,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闪闪发光的景致条纹竟是一条条褪下的赤炼蛇皮!他游走的步伐身形诡异而刁钻,与赤练蛇一起配合着前后左右无空隙的向萧璞阳袭击。 一茎绿荷,根柄清香。萧璞阳的折扇连连击挡,点、退、拦、扇……硬是在这繁密的紧攻中杀出了一片静地,游刃有余。 萧璞阳唇角轻勾,斜眺的魅惑从骨子里散发了出来,行云流水间充满了龙形气度,一身霸气浑然天成。“都说西域左丞相手下的六妖各个本事精绝,今日一教果真名不虚传。”折扇两番后挡,萧璞阳回身闪过赤练蛇的攻击,继续道:“只是如此本事,为何要屈居一个大奸臣手下,岂不辱没了名声?” 手上、身形格挡不停,面色却是愈发的从容不迫。见到萧璞阳此刻轻松应付的同时还能侃侃而谈,游刃有余,王二妖内心大骇,他与火赤炼配合攻击天衣无缝,本以为就算一时赢不了萧璞阳也不会让他占去什么便宜,大家都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在应敌,时间一长总有一方会疲于应付败下阵来。却不想他全神贯注,无暇分 身的时刻萧璞阳还能漫笑轻言,他一个震惊分神便被萧璞阳占了上风。唰唰两下,胜负已分。 折扇一摆,那魅惑的容貌愈发张扬:“承让了。” 一行人神色各异,萧雨晴更是听到她身旁的阿唐深深呼出一口气来,与他一般她也是将心慢慢回落心底。 “真不愧是明日楼楼主。”站在萧雨晴身边,阿唐轻声低叹。 萧雨晴转头看他,白目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 “方才那二妖与萧楼主比试,一人一蛇全力攻击,内力调动身形全部用做了换气,别说开口说话,只怕是连脸部肌肉都没法控制了。可你看萧楼主,连战两场都是轻轻松松,还惬意悠然的能跟他聊天,这里面,输的可不是一点半截。”阿唐说话时始终目视前方,观察着客栈中各人的动向。虽然轻声细语,可这客栈里面有哪一个不是高手? 王二妖看向阿唐和萧雨晴,重重的哼了一声。摸了摸手中的赤练蛇,将它盘于颈间。“萧楼主再有本事那也是萧楼主一个的,说明不了什么。”抚了抚他手中咝咝响的赤炼,王二妖神情倨傲的转身,上楼。 阿唐摸摸鼻子,看看身边的萧雨晴,某人早已双目放空回归无神无我状态。这…… “谁来?”凛冽的眼神像是一道寒风,一直半睁半闭眼斜靠在墙角的白晔忽然直起身来,站到客栈中央。冰雕的五官俊朗至极,抿薄的唇镶在晶莹玉肤上,好看却是寒冷。 见半晌没有人回应,白晔眉头深蹙,不耐烦的扫向对面的西域六妖:“你们谁来?”冰冻三尺寒,这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刀削。 “我来!”铁血的汉子,爽落的声音。林三一掌拍在桌子上,跨越而出。木制的方桌上一个消融的手掌印,空空荡荡,毒迅速蔓延扩散,顷刻间便腐蚀了整张桌面,木制四脚应声倒地。 西域六妖,以用毒闻名,再配以高强的外家功夫,以此才成了西域武林中名号显赫的一流高手。若说林三这一掌,在一般二般的高手面前,那绝对是能起到强烈震慑作用的,可是对象若换成了从小在毒汁毒液中泡着长大,就连吃饭也要洒点毒粉做调味某三兄妹……完全没有效果! 白晔蹙了蹙眉,有些不明白林三为何要无端端毁掉一张桌子。生产垃圾,制造噪音。他依稀记得娘亲深恶痛绝的批沥过此等不文明行为,想到那自称娇小俏丽风华绝代的娘,白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快点!”抚掌直接与林三对上,毫不避讳的承接,白晔好看的冰颜上深蹙着的眉头宣誓着他此刻的不耐烦,这一架,速战速决。 第二十五章 碧荷莲藕轻摇,萧璞阳手中折扇晃得轻快:“表弟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何时我们也比上一场?” “再说。”冰冷的长眸斜去一眼,白晔淡淡说道。白色锦衣,抽银丝的绲边,冠束严整的发鬓,冰山美男一脸寒冻的环顾客栈一周,最后目光定定落在只剩半边黑白山羊胡的杨四身上:“下一个。” 展开架势,白晔对杨四妖斜眉一挑,眼珠似有似无的扫过萧雨晴所在的角落。 忍不住一个寒噤,木鱼眼一翻,兀自催眠:艳阳高照风和日丽酷暑当头烈日炎炎……她不冷,一丝一毫都不觉得冷。 萧雨晴眼角抽抽,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只听杨四颤着声音道:“不,不必了。萧楼主于我有恩,在,在下……不比。”被白晔冰冻的眼神直直寒视,杨四妖的骨头便不听使唤的自主打颤。山羊胡抖啊抖,一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半色的山羊胡上,而后滴落。 “不比?”白晔冷眸皱眉,身周的气温又冰冻了好几个度。眼神扫向六妖里唯一剩下的一对萝莉双胞胎,深蹙眉头,而后,收起架势转身、走人。 这,这……眼看着就要步出客栈的雪白人影阿唐赶忙出声:“白公子!”转头转脸大刺刺的扫向已落到楼中央站定的五妖六妖,“还有两个呢……”你这便走了?!那剩下的两人谁来对付啊?若不能完成任务他要怎么向少爷交代啊!? “她们。”白晔在门边站定,长眸略过阿唐定定落在萧雨晴身上:“你去!”面无表情,寒冻三尺,可她偏偏就看出了那双眸中的威胁。默念三遍识时务者为俊杰,萧雨晴拍拍衣袍,从容不迫的缓步走到两个萝莉样貌的五妖六妖中间,站定。 不过…… 木鱼眼眨眨,左看,粉色俏丽,手执皮鞭严阵以待;右看,淡黄娇嫩,五指成掌凝气静神。这……木鱼眼颤巍巍,弱悠悠的向白晔瞥去。 “花五妖、花六妖,两姐妹素来共同对敌。”白晔下巴稍抬,说了开口以来最长的一句。 萧雨晴两眼圆睁看向双手环胸,回视她一脸理所当然坦荡荡的白晔,双唇颤抖,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一条黑色皮鞭擦脸而过。她们已经待不及率先动手。 “少夫人!”阿唐一声惊叫,被白晔飞去一颗石子点住。谁是你少夫人!眼眸弯如刀,嗖嗖飞向楼中央闪躲的萧雨晴,刀刀要剜肉。 身形一闪,脊背寒了寒。萧雨晴若有所觉的偷偷望去,只见阿唐半张着嘴保持想上前阻拦的姿势,而她那乌鸦黑的哥哥正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那眼中的飞刀,分明写着:有你好看的! 缩过脖子躲开花六妖伸来的黑套手掌,萧雨晴两个连纵,一下扭身从两人间滑出。都说双生儿灵性,心有灵犀,比武时如此默契的一双必定胜过两个合力,萧雨晴蹙蹙眉头运起内力。心有灵犀又如何?那也得你们来得及反应才行。全力还击。阿唐半张着嘴睁大了眼不可思意的看见他家未来少夫人下手动作越来越快,直至他眼力所不能及,完全追不上身形速度快若闪电的萧雨晴。待到一切再能分辨时,少夫人已将五妖六妖捆在了一处,神色淡淡的拍拍衣袍缓步下台。 适才的比武阿唐眼力不够不能全然看清,白晔却是可以的,只见她家妹子一般泥鳅般穿条游走,双手连动,一边牙咬切齿嘴角暗念。冰洁般的长眸几不可见的抽搐,看这丫头的口型分明是在念:黑毛黑心黑乌鸦!引过六妖的黑套毒掌狠狠击向五妖伸来的蛇筋软鞭,黑皮的手套与同色的短鞭相撞,一下便死死缠绕。萧雨晴猛地一闪身,快速绕到五妖身后推出一掌,又乘两人分开不及速到六妖身边,连点她周身两个大穴,提过她手臂上的皮鞭猛地紧抽。 华丽丽的,一双可爱萝莉姐妹便亲亲爱爱的倒落在地。阿弥陀佛。默念一声善哉善哉,萧雨晴拂拂衣摆,迅速离去。待她撤到阿唐身边时,白晔已经解了他的穴道,刚巧听到他口中来不及收的一句喃喃:“好快的身法……” 萧雨晴轻扯嘴角对阿唐微笑一个便定定站到白晔的面前,木鱼眼死沉死沉与冰刀目相触,短兵相接,咻咻嗖嗖呯呤嗙啷…… 唰!一把接天莲叶无穷碧阻隔了两人的意境厮杀。萧璞阳眉目轻佻的看着二人,摇了摇险些成为枯藕残荷的折扇,笑道:“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叫外人看去笑话。” 冰泽长眸睇去一笑,当真万千风华:“前两日母亲来信说是在楼里做客,兀妍郡主秀外慧中,聪敏伶俐,据说很与母亲投喜呢。” “咦咦?娘上个月不是说要去……北极?”木鱼眼眨眨,望着自家哥哥,好不真诚。“娘说要去抱只北极熊回来养养的。” 狂狷凤目一抽,隐隐有不好的兆头。 冰颜俊容点头:“是。娘亲迟了启程日期便是想带兀妍郡主同去。”长眸扫向萧璞阳,看似无波无澜仍旧冷冰,可自小相处到大,萧璞阳怎会看不出这眼中的调笑揶揄。 拳头紧握,他忿忿看着适才还在自相厮杀的两人:“当真!?” “嗤,表哥若是不信,回去看看不就知晓了?”兄妹两难得表情一致的左右甩头。三足鼎立,各自为阵。这便是他们三人自小到大的相处模式,谁也不帮谁,谁也不想教谁好,前一刻是同盟下一刻便是对手。为此,明日楼和婆罗门里的一众门徒没有少受过他们的波及。 “呵呵,所以我这是被你们给踹了?”碧荷残藕一收,龙眉凤目不怒自威,望着阿唐与西域六妖的方向邪魅狰狞:“这河还未过呢,晴儿便打算拆桥了?” 蝉鸣知了响,一缕清风突破重围吹进客栈里,带去了几分暑气。萧雨晴眼睛一顿狂眨,愕然道:“表哥,此话怎讲?” “姑母当真要去北极!?”还要带兀妍一起!? 萧雨晴点头:“表哥也知道,娘亲想做的事情素来是很难被改变主意的。” 萧璞阳以手抚额,一声长叹。忽而,掩住的眉角张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那笑容里分明是幸灾乐祸的高兴。萧璞阳伸手入衣襟,掏出一块玉青色的令牌扔入萧雨晴手中。“姑母决定的事很难被改变,所以晴儿,这一局我们扯平了。”说完,萧璞阳潇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云来楼。 看着手中的玉牌,萧雨晴烫手的丢也不是收也不是。罗刹令,婆罗门的门主令牌!深色的雕刻图腾斧印像是烙在了她的手掌落入心头。她被阴了!被狠狠的阴了! 尽管她设计陷害了自家表哥,并且成功的过河拆桥。“唉……为什么表哥每次的反击都那么及时。”那么的令她措手不及。唉唉……她连胜利的喜悦都还没有品到,连一点甜头都还未尝到! “活该!”一声嗤笑自白晔的口中飘出。冰样的眸中难得露出幸灾乐祸般的挑衅。动动身形,看了眼已然被阿唐劝离的西域六妖离开的背影,白晔薄唇轻扬:“你在外面悠闲够久了,这事完了以后记得要回听雨楼。你可不只有婆罗门一个责任!” “什么!”木鱼眼全开如满月,她狠狠瞪着一张寒脸的自家哥哥,作势要将罗刹令抛出。 “你该知道,罗刹令丢了爹爹会要了我们的命。”仪态悠闲,白晔阔步而出,夏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似乎暖化了这个人。“愿赌服输。若是心有不甘,你可以娘亲早日培养接班人嘛。” 萧雨晴捏紧手中的罗刹令,把牙咬地吱吱响。这人!是哪个不长眼的说他性格似冰人的!!她分明看到他那扬起过度的嘴角,就差红口白牙了!!! “少……萧姑娘。”阿唐回转身看着暗潮汹涌的两人,以眼神询问。 “我们走!”拽紧令牌,青衣袍一甩,翻身上马往天下山庄回转。 “呵呵……”以手遮阳,白晔举头望着天空浮云,常年冰冻的脸上露出雪融般的笑容,两颗白牙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狼狈为奸?一阵同盟?从小到大那两人什么时候成功过…… 第二十六章 院里花瓣落满地,些微的丝丝凉风将那些未经人扫的粉白、桃红卷起寸厘,如海浪般飘移又落地。骆炅一袭深紫色的绣纹丝袍,大敞的开领露出里面如玉的肌肤。他手执白子坐在院中凝神静思,脑后的发用一只金冠束于头顶,只留两鬓的青丝随风张扬,斜飞的眉角,殷红的唇上带着几许轻笑,好一个静谧花浪中的逐浪闲客。 阿唐恭敬上前:“少爷。” 伸出的修长玉指收回,白子捏入手中,骆炅的动作一气呵成,欣然抬首道:“回来了?”抬眸翘首,一把拉过矗立在他面前的阿唐,朝门口左右张望,“人呢?” “少爷……少,夫人…在山庄大堂前厅,今日山庄里来了许多江湖小派和杂散游侠。”阿唐舔舔嘴唇,略带歉意的望向脸色明显失落的少爷,想了想又开口道:“少爷,少夫人的功夫好厉害……”一人敌两,还是素有恶名的西域六妖。 骆炅收回身形,兴趣缺缺的瞟阿唐一眼:“这个我知道。” 呃……少爷貌似心情不太好。阿唐偷偷抹汗,这才恍然发觉院中竟是没有蝉鸣。“少爷,萧楼主被少夫人送走了。” 素手执子放入棋盘,骆炅剑眉斜挑:“哦?” “是少夫人使的计策。萧楼主现在失踪必定让万扶风行事掣肘,畏缩顾虑。近日游侠剑客颇多,天下山庄愈发龙蛇混杂,少夫人说水浑了才好摸鱼,于是一回来便去前厅看客了。”阿唐毕恭毕敬将萧雨晴的原话送出。 “是嘛。”骆炅唇角扯出一阵轻笑,俊美的容颜星月辰光。他缓缓站立,抚了抚粘染粉瓣的衣袍,袖口的淡金丝在阳光下泛出彩光:“那,表哥……我是说萧璞阳,他就这么回去了?这般容易?” “这……”阿唐垂首,“好似萧楼主临走前给了少夫人一块玉令,少夫人拿着那玉令,脸色有好一阵怪异呢。” “呵呵……吃堑不长智。”骆炅伸手接住一瓣落花,柔抚轻喃。呼的吹走掌中花瓣,紫袍款款利落而行。直到他的人影消失在了院外,阿唐才听见那飘来的尾音:“走了,阿唐。我们也去前院看看。” ** 天下山庄,正大光明的匾额在赤金的阳光下灼灼生辉,红色绸缎包裹的两尊汉白玉石狮代替主人在这迎敞的大门前迎接人来侠往,熟识的门派间偶然遇上便是一通寒暄,当真热闹非常。 萧雨晴眼眸淡淡转向一个甫入山庄的布衣粗袍男子,普通的装扮普通的眉眼,身上背着的大刀也是普通铁匠铺子里卖的大路货色,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二三流侠客。 那侠客进堂后不着痕迹的将眼眸一扫,而后缓缓向萧雨晴走来。 “萧……姑娘?萧姑娘!萧姑娘!”忽然,一个绛红色身影插在那普通侠客之前向萧雨晴叫跳着跑去。他的叫声有些响,引得他身周几个侠派的人转头观望,却在瞥了几眼平淡无奇后又再次转开。 热闹的山庄中,这一幕近日时常上演。 萧雨晴本是看见了易了容的甄朗,正等他过来搭话,哪知一个绛红色身影却忽然横□来,还热络的对她大喊。微微偏首,敛眸细看:“你是,杜……小二?!” 来人一身绛红,青葱的模样还算入眼,只是这人身量不高,一头长发绑了五六十圈被高高束起,却仍旧差他路过的甄朗小半个头。萧雨晴看着他越走越近,越是疑惑,他这普通材质的衣衫上印着的是一只……火把? “不对,依我看像是条僵了的火蛇。”甄朗声音低沉如玉击石,不知何时已抢先一步站到了她的身边。 “火龙!我这是火龙!”杜小二挥舞他手中的拳头,看着诋毁他穿着的两人忿忿,“这是我们火龙帮的标志!你们两个没眼力界的……” “……哦,原来是火龙。” “唉……”一手捂上脑门,杜小二无可救药的看着两人,尤其是萧某人连连摇头。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兴致高昂的模样,眉一挑,头一昂:“所以说,我杜英雄现在已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中人了。” “……杜英雄?”木鱼眼眨呀眨,看着顶上冲天辫身量也不及甄朗的某人瞧了又瞧。“小二你改名了?” 飞出一个眼刀,杜英雄恶狠狠的看着这个不开窍的:“英雄!在下如今名叫杜英雄!萧姑娘莫要再叫错了。” 一只夏蝉忽地僵住,从茂盛的树枝上摔落,砸中甄朗脑门。 杜英雄…… 木鱼眼眨了好几下才终于恢复死气,敛低音调,半颌首轻道一声:“……哦。”回首四顾,发现一队绛红布衣江湖人物俱在不远处,每人身上一个火把……呃,火龙印,熙熙碎碎的一团,没甚队形。随口问道:“小二,你们火龙帮是做什么的?” 闻言,杜英雄怒目横视,用眼刀恶狠狠地杀死她。无奈某人正值回首,一顶后脑勺瞧不见那杀人眼光。兀还径自说着:“你在帮里是几把手?该不又是排行行二吧。” 咻~~ 一阵风卷起树叶帖上甄朗呆立的面颊,这丫头,故意的吧。侧目望去,正瞥见那双木鱼眼中难得一闪而过的光芒,顺着她的视线,一个小鼻子小眼睛,身量中等的官兵正从堂前出来,沿道入后院。 “什么人?”他微微侧首,低声问。 柳眉细蹙,乌瞳陷入深思,良久仍是一无所获。她无奈摇头:“想不起来,总觉得似是有些眼熟……” “啊啊——那人,那个人!”杜英雄低声叫着,指向那人消失的地方激动不已。“他是南阳城青楼后街道上的乞丐!”说着一双眼睛晶亮,似是有些许愤慨却又很快恢复。拍拍萧雨晴感慨道:“想不到我南阳城这么人杰地灵,乞丐一跃身为官兵啊。嘿嘿,就跟我杜英雄一样,摇身一变,成为武林中人了。”激动的搓着双手看了眼萧雨晴,她木木呆呆的样子真如腊月里的凉水,从头清冷到脚。华丽丽的一个大白眼球,杜英雄暗叹,要说降温,就属这木呆神医弟子是第一。 很是无力的摇了摇头,杜英雄便要往他新晋的师兄弟那边挪去,他可离队好久了,尽管师父是说放他们自由活动来着。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却被萧雨晴一把拉住道:“是那乞丐?!你确定?” 杜英雄一愣,长长的发辫迎风一甩,带出一丝清淡的甜味:“当然,我看到过那人的脸,不会记错。他还骗了乡里人好些钱呢,现在居然当兵了……”他一边嘀咕,一边不满的撇嘴,似是不乐意一个普通乞丐居然晋升得比他快。 萧雨晴怔愣愣的看着他,眼眸半阖,敛起一闪精光。 “咳咳!”甄朗重重咳嗽,不着痕迹的隔开二人,挡住萧雨晴无意识向外流露的朦胧视线。“在下甄朗,很高兴认识杜英雄。” 杜英雄回了一礼,也抬头看他,虽然适才他便观察过,这人很有可能是个如他的衣着相貌一般普普通通的江湖无名氏,但……“甄侠士有礼了,敢问甄大侠是何门派?可是与我们一样同住西院?” 杜英雄的话问得积极且毫不含蓄,这次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众多,只有那些入住得早的有身份有地位的门派才会被安排在西院,其他一些小门小派或是无甚名气的散侠便只能屈居北院了。只是……萧雨晴伸手接住又一只从树上摔落已然僵硬的夏蝉,火龙帮……从未听说过呢…… 另一厢,骆炅带着阿唐疾步而行,绕过侧厅甫一转身便被人在入堂前拦住了去路。 第二十七章 “臣,大将军帐下参将林磊,参见小侯爷。” 无风,谧静,针落可闻。深紫色的衣袍微微拂动,锦绣的镶线在光照下泛出缕缕魅光。骆炅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来人,直看到一滴汗水自那人的额间滑落,坠地闻声。 “啪!”汗珠在地面撞开、散落,很快蒸发不见。 面无表情,骆炅举步,擦身,就要离去。 “小侯爷!”林参将急急转身,再度出声。赶上两步又追到骆炅面前:“小侯爷请留步。” 闻言,桃花目微微敛起,狭长的双眸淡淡撇过那人身影,看不出他眸中深色。“阿唐,你先去你少夫人那,教她仔细些,人多手杂。注意安全。”言如春风暖人心脾,即便面前的林参将未曾见过他口中的少夫人也知他关怀甚深。一如夏日…烈炎。 “人生何处不相逢,末将奉大将军之命请小侯爷去和园小酌一杯,恳请小侯爷务必赏光。”恭敬的行了一礼,林磊便看着骆炅伸手请向。 细密的长睫一丝丝撑开,骆炅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林大将军当真为骆某费心,从南阳城到无量山,你们的人跟了我一路,足足半年有余了吧,就连林参将与骆某也是多有交集……”说着他眸中寒光一闪,玉指成剑,哗地一道剑气割向路边树叶,啪嗒一物落入手中。缓缓摊开手掌,隆冬视线望着掌中死蝉,“回去告诉林大将军,与天下百姓一样骆家是以南朝为家,也只打算以南朝为家。对于大将军的气节在下煞是敬佩,同时也支持大将军保家卫国的所作所为。只是将军的酒,恕骆某无空去吃了,时间紧凑,待事成之后嘉庆再饮不迟。” 将手中死蝉抛于林磊手中,骆炅深深看他一眼,举步而去。“去吧,转告你们将军,莫再叫人跟踪我了,本侯爷与他…殊途同归!” 拐角进院,不过一墙之隔这里便是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只需一眼,他便在那千百人群中找到了翩然身影,唇角轻勾,骆炅笑意盈盈的快步上前:“在聊什么,需要拉着人不放?”声音低沉轻缓,面色从容不迫,在萧雨晴的耳中一滚却是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趋势。 “有之。”她闻声收手回头灿笑,语调中竟有一丝不着痕迹的卖乖讨好。 “在聊什么?”他填进一步,挡入中间,将她与众人隔开。 当真霸道!暗暗嘀咕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笑道:“甄掌柜打算挖角,拉着小二不肯放。” “哦?甄掌柜的客栈里缺小二了?”眉眼微挑,却一径不动的斜斜看她,那神色,好生欠揍。 “是听雨楼。”她转头,看向皱着眉涨红了脸的杜英雄问:“小二,你可愿意?” 杜英雄正被萧雨晴左一句小二右一句小二气得不行,忽而听到了听雨楼三个字,眯成尖刀的眸子立马撑开圆漉漉的小狗般转悠:“听雨楼?倚楼听雨天下事的那个听雨楼?” 甄朗点点头,装模作样的一挑眉:“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束高的马尾急急摆动,复又顿住有些迟疑:“可是……留在火龙帮的话说不定将来有机会能进崆峒派……” 虽是暗自低语,却炸如惊雷。身旁四人脸色皆是一变。 “崆峒派?”萧雨晴脸上茫然,低低询问。 “啊!”杜英雄猛地一惊,盼顾左右:“我也只是猜想。说不得数的。”眼角拐了两个弯笑看向甄朗,“甄侠士是听雨楼西南堂堂主,那可要听听我这条消息值多少钱?”眼底一扫,某三人识趣退开,任他二人去一边嘀嘀咕咕。 十数红衣,百千人群,斜下的日光将一众人影拉长,阴影交叠晦暗不明。 ………… “啊——!” 凄厉叫声,夜半惊魂。 武林大会前一夜亢奋的人总是那么多,这都子时三刻了还不睡,鬼吼鬼叫的扰人安宁。 “杀人了!杀人了!死人了!啊——” 尖叫声划破血色夜月,蔓延至整个山庄。很快,漆黑寂静沉睡中的天下山庄各处便燃起灯火,一盏盏橘黄给这黑漆的夜晚染上暖人的柔色。 只是看着暖而已。萧雨晴垂了垂眼睫,看着不断向西院涌去的人群。今岁盛夏的夜里很是冰凉呢。 西院里,崆峒派大公子的房门前很快便聚满了人,张掌门大力的拍着门板:“克儿!开门!克儿!!快开门!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开门!!!” 凄厉的女声就是从这房里传出,而这房里住的是崆峒派张掌门的独生子与他的新婚夫人。现如今忽然听到儿媳妇的急叫声,可同在房里的儿子却全无动静,一阵不妙的感觉顿时陇上他的心头。 “克儿!为父要撞门了!” 啪!桃木的漆红雕花门应声倒地,膨起一阵青烟。 待尘埃落定,众人顺着那门洞望去,只见昏黄火光下一美妇白衣雪肤散乱不整的斜坐在地,墨发微散坠地,丹蔻的指尖被月色韵出一圈光晕,盈盈如玉的微微颤抖着。啧啧,崆峒小儿好福气,娇丽佳人啊,无怪乎要杀人夺妻了,为此佳人……值啊!门外一人暗暗轻叹,有妇如此,人生何求。 “杀人夺妻?”他身边一人低声询问。 “嗯?这位侠士你不知道?”仗着隔得远,他在人家房门口压低声音大嚼八卦,不经意的环了眼四周,只见靠得近的几个身线粗壮的侠士皆不动声色立直身板竖起了耳朵,屏气深吸,传播八卦可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他得意的扬了扬眉对身旁那人解说道:“崆峒派张掌门只有一独子取名张克己,取其克己复礼、克己奉公之意……哎哎哎,别不耐烦别不耐烦,后面就是重点。可是这张克己因为是张掌门晚年得子,又是独子,自然受宠的紧,话说他三岁打千金夜明珠当弹子玩,五岁时调皮大破了上朝的万两古董……别走别走,重点来了重点来了!至此张克己养成了骄奢淫逸、嚣张跋扈的恶劣性格,堪称地方一霸。若不是崆峒派百年来积累下的清誉还算是深入民心……哦,重点!重点!张克己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那妇人遵从妇德不愿从他,他便设计害死了她的丈夫又强夺人入府……就是这位夫人!”他吞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在身周人很有压力的瞪视下总结陈词。 “这么说,这位夫人是被抢入府的?”玉石敲击的铿锵声在他耳边响起。 “对对。据我所知这还是新婚呢。定是为讨小娘子欢心才特意带她来的武林大会,否则依今年咱南朝这处境,哪有出门比武还拖家带口的?真当是平安集市游乐来了。517Ζ”他答着那人的话一径往下,这才发现周围太过安静,他的声音太过突兀了。忙不迭捂上嘴,适才站在他身边的伟岸侠士却已经步入破门的房中。 月光与火把几乎照亮了这西院客房的一整间屋子,林尚阁一跨入屋内就看到了那映照在橙色暗光下的斑驳。张克己毫无声息的一脸灰色,那青灰的脸庞甚至苍白到幽幽透出蓝光,他跨步向前一把拉开已然悲伤过度昏死过去的张掌门,伸手探向张克己的尸身。 咝—— 冰凉冻手。酷暑三伏,这种天竟然有人被活活冻死! “来人!去请鬼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出入。去通知万庄主、无禅大师和空谷 道长,请他们过来。”林尚阁一脸寒冰的对着属下发令,几十年战场上历练下来的杀气震得院子里一众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纷纷噤了声响。 “哇——”地一声,一直呆坐在地上吓失魂的张少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哭声震动了这个血色的夜月。 第二十八章 虽说这夏夜清凉是好事,可是今夜却清凉的有些过头了。 一众群侠散豪被林大将军的驻防军队非常礼貌的请出院外,徘徊院边,不得其门而入。许多有组织的门派如武当、少林、峨眉、崆峒,尽管他们的当家掌门被烦请入了院中,其余下的弟子倒是都组织有序的回去睡了。毕竟,天一亮便是武林大会,养精蓄锐等待天明才是真,其他,都可容后再说。 几个大门派一下散开,围堵在墙外的人便少了许多,也有些散侠豪侠权衡利弊后一步三回头回院休息的,但还有更多是抱定了主意明日比武不过打算走个过场,武林盟主之位于他万不可能,这些好事者便留了下来,依旧在那敞开的院门口伸长了耳朵徘徊,徘徊。 伸手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萧雨晴抬眸望天,月过中梢,还有大半夜的时间好眠。腿一蹬,纤影便已上树,稍稍挪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目凝听起来。 屋内,无禅大师凝神睇着张克己的尸身半晌,犹疑道:“这是……寒冰掌?” “漠北六郎的绝学?”雪色长眉深蹙,空谷 道长一脸凝重,“又是漠北七雄?!” 砰!一掌击在桌上,林尚阁脸色铁青,青筋爆出咬牙切齿:“漠、北、七、雄!”他们胆敢在南朝随意杀人,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一室沉寂,血月如盘,夜色愈发黑沉。 万扶风虚着眼,靠坐在一旁的楠木椅上不发一言。张氏早已哭昏了过去被人抬去了隔间,张掌门却是已然醒来,撰紧了双拳,脸色苍白的悚坐着。不愧是做了数十年的一派掌门,突然的丧子之痛于一般人无疑是摧毁般的打击,而他竟能如此快便压制下来,恢复冷静。至少,看上去……他此刻,还算冷静。 林尚阁的一拍掌吓得他一个颠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两只通红的老目里流出精火,很有焚烧一切的燎原之势。“漠北七雄!漠北七雄!!!”他喷发的声音泻出怒火,浑身颤抖的一字一跨步。 青玉石上印出的深坑带着他剜心般的怒气,濯濯。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无禅和空谷对视一眼,摇头深深叹息。 “阿弥陀佛。张掌门,节哀顺变。” 双目霍地痛沉,身上斜溢的气息暴涨,震飞两张就近于他的矮凳碎成粉末。“节哀?不能节哀!我没有办法节哀!!啊——!”双手狠狠插入发中,苍老的声音响破夜空。“杀!杀!杀!我要杀了他们,为我儿报仇!为我儿报仇!!!” “张掌门镇定!你要上哪去找漠北七雄?!”林尚阁对掌拦下冲冠暴走的张大栋,合无禅、空谷之力将他重新请进屋内冷静。 灌下三盅凉茶,张掌门才喘息着逐渐平静下来,火红着眼,喘着粗气看了眼儿子冻僵的尸身,又猛地撇过头去。握紧双拳。 “非也,非也。依老夫看张少公子未见得是毙于漠北小六的寒冰掌,到有些像是——中毒。”一头癞疮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鬼医撵着他下颚上几根稀毛断言。土黄色的衣袍褶皱脏乱不堪,他从褂上抽出一柄长烟阖在床沿敲了两下,点上火塞进嘴里深深吧唧了一口,良久方才缓缓吐出。 烟圈飘飘渺渺悠悠上升,扩散而后消弭。 “映雪寒梅。”伸手摁灭烟丝,鬼医撺了撺他那几根灰白不堪的稀毛,道:“张少公子是中了映雪寒毒。” 万扶风虚着眼左手一紧又渐渐松开,眈眼沉声道:“映雪寒梅?” “那是什么鬼玩意!?”张掌门握着拳头尖声利吼,刺耳的破空声险些将栖在树上的“鸟儿”震落。抱住树干,调整身姿,萧雨晴拍了拍胸口镇定心魂。一垂眼却落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目中。 ‘你怎么来了?’她无声开口。 狭长双目微弯,某人一下便落到了枝头,暖暖的靠坐在她身旁,指了指院中嘘声轻道:“看戏。” 神医治病,鬼医看命。这句话在二十多年前的江湖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鬼医看命,看的可不是算命的那种命相,而是——鬼医非死人不看!其实,也就是个仵作。萧雨晴撇撇嘴,一把拍开贴近她腰身试图夏夜取暖的某只狼爪,狠瞪一眼。 “是毒。”鬼医难听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幽幽传来:“也不是毒。映雪寒梅无色油腻,有清淡的甜香味,是某种雪日里腊梅根茎上产出的少量植物油脂。在它的产地,那个小乡村,映雪寒梅常被妇人用来做以头油。”说着,鬼医碾了碾他油光秃头上癞疮疤,啵地挤出一个水泡擦在他土黄色的衣褶上,“不过,待到了夏天……”鬼医压低声音,烧鸭般的嗓音听得人浑身鸡皮汗毛集体不适:“烈日直照,清淡的甜味飘出四溢,映雪寒梅便会变质。幼小的昆虫植物闻上它的香气便会全身冻僵,变成冰株,不过对人,却不会有这么大的伤害。”他的手指不断点着床沿,皱眉深锁,似是遇到了什么说不通的难题。 林尚阁扫视了卧房一圈,看着鬼医开口道:“那张克己怎么会冻死在他的床上,莫非不是映雪寒梅?” 鬼医摇了摇头:“尸身上无伤无痕,若是漠北小六的寒冰掌,他身上不应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更何况,夏日淡香……”他抬首望了林尚阁一眼,“兼之大将军白日里发现的蝉尸……确应是映雪寒梅无疑。”紧揪着他下巴上的几根稀毛,鬼医反复摇头,不得其解。 砰!张掌门重重一掌击在墙上:“鬼老头!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映雪寒梅?那玩意冻冻虫鸟还可以,冻死人?!哼!我看你是想帮漠北七雄他们开脱!看你长得这副鬼样,谁知道跟那些漠北杂碎是不是一家的!!”张掌门两眼放光,鼻孔哼哧哼哧的出着气,要不是被无禅拖着他许是又要冲上前去跟鬼医拼命。 鬼医却是背对着他,始终一副不闻不问未曾听见的样子,仍旧紧攥着他的稀毛眉头深锁。 “我看,除了漠北七雄也不会有谁敢如此在天下山庄里放肆欺人!”万扶风忽然一倾身站起来断言:“待明日天一亮我们便行武林大会推选武林盟主,除漠北七雄杀西域六妖,重振我武林雄风,为张少公子报仇!” “对!杀了漠北七雄,为我儿报仇!”他哼哧的像一头失了理性的公牛。呼声震天,只可惜,夜半寂寥,空有回声却无响应。只有几个仍旧在外徘徊的散侠探头探脑的朝里窥看。 好在张掌门此刻满目通红,一腔愤慨,对此小小缺憾全无注意。 蹲在树梢上的萧雨晴眼一眯,掰下某只搭错地方的咸猪爪,再抬眸时正巧抓住万扶风轻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唇角勾勾,她好像踩到什么重点了。 屋里,鬼医依旧摇着头喃喃:“不对,不对……不是,不是……” 林尚阁冷睇着鬼医紧锁眉头,又看了眼全权在握的万扶风暗自防备加深。刀削的俊容在月色下露出狰狞。若是为了保卫皇权正统,他什么事都会做。即便……要与整个武林为敌!深眸犹如漆黑的夜色沉不见底,林尚阁放眼射向院外,紫色华袍的衣角从树上坠下在夜的阴影里遮掩的犹如墨色般漆黑。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冷峻的狰狞也消失不见,或许……不见得会有整个武林。唇角轻扬,林尚阁缓缓闭目,今年的武林大会,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瞧了眼他慷慨激昂后仍旧眼观鼻鼻观心的两位温吞出家人,万扶风很是不满的皱了皱眉。“大师和道长以为如何?” “阿弥陀佛。除七雄赶六妖,匡扶武林正义,重振南朝雄风正应是我辈所为。万庄主说得极是有理。此番武林大会我相信至多豪杰也正是为此而来,只待明日武林盟主一出,振臂登高一呼。”圆圆的脸上禅佛般一笑,无禅的答言似是肯定又似未尽般另有玄机。 空谷 道长拂尘轻扬,对着无禅道家一礼:“大师所言极是。” “阿弥陀佛。”躬身回礼。 “哼!我不管是与不是,吾要为吾儿报仇!”张掌门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鬼医拎起,抛出院外:“鬼老头,我看在林大将军的面上不杀你,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什么中毒妖说我不信!待我杀了漠北七雄为我儿报仇之后再来分辨!” 远处,东方,日还未出,晨曦一缕却已先洒向人间。 且看今日,会试武林。 解释说明 咳咳!偶看到好多同学提出男女主角感情发展太快的问题,所以稍稍整理了一下打算先在这里做个说明,以后看若有必要的话会再写番外。 首先,是女主救了男主,在初见时,女主便对男主(至少是男主的眼睛)产生了好感。而男主也在那时,半昏迷的记下了女主身上的药香气。 而后再见、三见都是很朦胧的。但是男女主角都给对方留下了另外的新鲜印象,所以在第四次见面时(也就是山林遇匪)男主才会故意刁难女主,谁知女主竟然在没有毛驴的情况下天黑之前赶到了客栈,这说明女主有功夫,最起码轻功不弱。因为该途是南阳城至天下山庄的唯一路线,男主自然不难猜出女主的目的地也是天下山庄。男主故意接近,几番试探(注意,男主不冷酷,也不闷骚,而是明骚!对于一个逍遥场温柔乡的花花公子来说,刻意勾引自然成了最省力也是最得心应手的首选途径。)几番试探下来男主对女主可以说是愈发感兴趣了。但是男主身份复杂,天下山庄庄主疑心又重,对女主渐感兴趣的男主,便扣了她的银两,以拖延或者阻挠女主的行程。 大家看到楔子里男主受伤了吧,男主身为朝廷的保皇派肯定是孤身犯险探过天下山庄,并且发现了什么的,否则也不会招致万扶风的杀招砍下,险些死于非命。再上天下山庄男主也是没有十分把握的,所以一来是为了保护女主不与他同步而受到牵连,二来也是想验证男主的某些猜测和试探女主的能力底线,男主才会假借发怒拽银而去。 其后事实证明,女主果然是有实力的,而且实力范围大大的在男主的估计之上。所以在女主来到天下山庄数日之后男主才会一改先前生疏之态,反而大献殷勤。实在不是亲们所说的莫名其妙的感情,而是两个人都想下饵勾引对方,借助对方之力达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合作共荣。要勾引对方喜欢自己就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是男女主角的傻帽逻辑,所以表现出来的就是直接跳过感情初期升温成你浓我浓。而后在合作的过程中,男女主也是渐渐真正的互相吸引,直至最后,男主彻底爱上女主。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看到这里大家明白了吧,其实女主才是个真正闷骚的主啊,明明是她主动勾引的男主,却看得像是她不得已般半推半就。所以说啊,拐与被拐?这是个问题!一见钟情的未必就是男主,偶说过偶是亲妈,而且还是特待见闺女的大大亲妈!待到男主彻底看上女主后还会有一番波折,为嘛?因为咱女主闷骚嘛,所以感情还会有反复,男主的前途道路很坎坷…… 其实偶家儿子才是一个大杯具~~~ 哎…… 本来打算稍稍解释一下就算的,结果一下子屁话了那么多,摸下巴,看来确实如诸位所说是有个大问题在里面,握拳,小窑子是得去捣腾一篇番外解释解释才行。 第二十九章 夏季夜短,甫过寅时三刻,天已大亮。湛蓝的天空连一片浮云也无,抬眼望去一碧如洗。膳食堂后的花园里有一渠荷塘,娇蕾碧荷初初绽放,迎风摇逸间飞出一节碧藕。 咦,飞出?! 她眨眼,诧异望去。 一节,一节,又一节……岸上的粉嫩莲藕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哗啦!毫不意外的“出水芙蓉”是个穿着仆役服的小小少年。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随意甩了甩黏在衣上的湿露长发,一撑手跳上岸。 “小林。”她眼眸弯弯,心情姣好的出声唤他。 “萧姑娘!”上岸正准备脱衣绞水的少年看到她诧异一跳,险些跌下塘去。匆匆将解开的衣结重新系上,少年红着脸颤声:“萧姑娘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早……” “我饿了,可是起得太早还没到早膳的时辰,便过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能先填饱肚子的。”摸摸干瘪的肚皮,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 “啊,那萧姑娘随我来吧。师父们要卯时才来,厨房里有些点心,萧姑娘先吃着点。”捧起地上的莲藕,小少年埋头撒腿带路。 “哎…我不急的!”看着一眨眼就逃跑不见的小小少年,萧雨晴不禁失笑,平时倒看不出竟然是个腼腆的孩子。她缓步跨进膳食堂左边的小隔间,小林正蹲在地上认真的清点食材,湿哒哒的衣衫正往下滴着水。“小林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裳,就算现在夏日也是会着凉的。” “啊,不……哦哦,我去把衣衫绞绞干。萧姑娘等我,点心已经蒸锅上了,松软些更好吃。”一溜烟青涩的稚嫩少年便不见了踪影。 敛笑垂眸,一双乌瞳中幽幽暗暗不复适才的欣然也全非平日里的目涩。静闭了会眼眸,隐隐听到绞水声,抖衣声,悉索的穿衣声……她迅速的从袖间翻出一只玉瓶,摊开手掌,两粒金乌的药丸便滚落掌中。 运功,化之。 “好了!萧姑娘……咦?萧姑娘?怎么走了……”小少年撇着的嘴在看到揭开的蒸笼里清空的糕点时甜甜笑开。不浪费粮食就好。 ** “庄主。”黑衣人躬身垂首。 “萧璞阳呢?明日楼的人怎么突然没有动静了?”随手折下一树桃枝,万扶风阴着脸问。 “主上恕罪,属下无能!属下查遍山庄发现明日楼的人都不见了。” 桃枝应声断成三节,万扶风脸色铁青:“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已两日有余……” “他下山了你没发现?!”看着埋首颤抖的属下,万扶风眼中滑过杀机。 “属下无能!属下无能!请主上恕、呃——” 血色无声,汩汩流出,尽数像一旁的桃枝涌去,灌溉、湮没。“哼!无能的东西我留着也无用。你能明白吧。”收回手掌,万扶风直视前方看着甫刚落地的又一下属冷声道。 “是。属下明白。”黑衣人躬首抱拳,利落道。 “那便好。”霁风朗月般的长眸眯起:“不许再失手了。”他缓缓踱步,一脚踢开碍在路边的死尸,“严锁山口道路,明日楼的人既然走了就不许再回来,山上的一切不容有失。”一掌拍上面前黑衣人的背颈,缓缓缓缓,一下一下:“火龙帮的那些……做干净点。一个时辰后便是武林大会,他们,就用不着参加了吧。” 脊背不由得一阵寒凉直冻骨髓,他咬牙开口:“是。属下遵命。” 唇角轻勾,万扶风扬唇开口:“嗯。你下去吧。派人看好那个鬼医,事成之前都不要让他离开那个屋子。哼!对着一个死尸研究去吧,仵作么,总是过后之至的。鬼医,也不该例外。” ………… 日头高照。杜英雄打着扑扇哗啦哗啦的坐在藤椅中扇着。看看头上的遮阳顶棚,孤树一帜地立在火辣辣的院中,这算什么优越主座,他总觉得这四面棚闷地——更热了。猛灌一口凉茶,杜英雄努力的甩着折扇哗啦。 “师父为什么不坐主座?”诧异的看着留下主位反坐右手边的甄朗杜英雄扇着折扇发问。 “嗯,楼主会来。”不经意瞥了眼楼下随侍在骆炅身侧的萧雨晴,甄朗向杜英雄招招手:“你过来,副座也得留着。” “咦?楼主一人还要坐两个座?难不成我们听雨楼的楼主其实是个大胖子?”明显被热昏了头的杜英雄边灌茶边喃喃,失了平日里的聪敏,想法全不在点子上。 “去去,把文房四宝拿来,你站在这里给我研磨。”甄朗伸手仔细清理了面前的桌子,铺开宣纸,压上纸镇,“这是听雨楼买下江湖异闻录主办权后的第一刊,今场武林大会我们可得记仔细了,一丝一毫都不容错过。” “是,师父。”唰啦收了折扇往腰上一插,杜英雄掳起袖管便动手研磨。倚楼听雨天下事,江湖水浅过耳闻。若说加入武林是他的梦想,那能进入听雨楼便是他梦想中的梦想了。如今梦想得成,杜英雄心绪热情高涨,适才的炎热浑然不觉。 “师父,武林大会临时提至了卯时三刻,每个门派至多只能派三人出席……师父,我们听雨楼是不是也有名额?”一边磨墨,杜英雄一边兴致匆匆。 “怎么?你也想上场露露身手?”沾饱墨汁,甄朗提笔记下时间、况情,稍作整理将昨夜张克己的暴毙也录于纸上。 “我…嘿嘿,可以吗?师父?徒弟可以代表听雨楼上场吗?” “可以。为师的名额让给你。”头也不抬,甄朗奋笔疾书。 嘿嘿傻笑,手下的墨汁研地愈发勤快。“啊,师父!我们今日是不是能见到楼主!?您刚才说楼主会来的!听雨楼的楼主,江湖三大神秘人物之一。”瞪大了眼睛,杜英雄忽然停下动作,裂开了嘴哈哈哈哈傻笑。 “研磨!”手背一下敲击,甄朗沾墨后继续埋首。 “哎哎,师父。我能见到楼主了吧,我今日一定能见到楼主的。师父,楼主究竟长什么样?是胖是长是圆是扁?师父,嘿嘿……”杜英雄一手研磨一手擦过口水,不怪他太兴奋,实在是江湖三大神秘人物就要在自己面前揭开面纱,心痒啊。 天上宫,集风阁,听雨楼。第一个是雪山天一教的神秘组织,说它神秘是因为它不进外人。天一教虽是名门正教却宫门难寻,江湖数十年,也只见天一教中偶尔有人出历江湖,却从不知如何入教,是以,作为天一教重要标志的天上宫不可谓之不神秘。 其二集风阁,集风阁的神秘不在于他处,而正在于集风阁本身。近十年来集风阁的名号响遍江湖各地,现在就连刚出生学会走路的小娃娃都听说过集风阁三个字,可是你若要回头问集风阁是做什么的,那问百人百人会告诉你不知道。一个有着如此响亮名声的组织却没有人知道它是做什么的,集风阁自然也可以谓之神秘。 最后,便是我们这间听雨楼了,倚楼听雨天下事的听雨楼在南朝各地都有茶行,要什么信息买什么消息,只要不涉及朝廷,都可以在各处挂有听雨楼标志的茶楼中应价获得。只是,如此大张行旗的听雨楼却从没有人见过它的楼主。莫说是楼主,便是副楼主、各处掌事也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出门总是要带张面具……想起师父昨夜的教导,杜英雄转眼盯着甄朗的面皮……面具,面具,假面皮…… 感到颊上热热的有光,甄朗抬首,正对上盯着他两眼放狼光徒弟,吓了一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终是被他盯地毛毛的一个字也没有吐出。只暗自祈祷,但愿他这新收的徒弟一会不要被惊吓过度才好。 “当——”铜锣开鸣,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第三十章 “当——”铜锣开鸣,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烈阳当空,比武的高台红妆盛颜在群雄的映衬下更是肃穆高贵了几分。 “诸位,诸位。”万扶风立在台前,“今日我天下山庄举办武林大会,是为了推选武林盟主,重振我朝武林雄风!想必昨夜张少公子的事大家也都听说了,不错!我们此次推选的武林盟主除了武功高强维护正义之外,还要带领我们大家一起除掉漠北七雄!为武林除害!为死去的张少公子、燕侣双侠报仇!” “为武林除害!为英雄们报仇!” “为武林除害!为英雄们报仇!!!” ………… “好,好!诸位!”伸出双手,万扶风压下热血愤昂的众人:“因为此次武林大会选出的盟主必须要带领大家铲奸除恶、伸张正义,所以除了武艺高强以外声望也很重要,为此,万某与无禅大师、空谷 道长、林尚阁大将军等几位做了一番商议,决定此次比试的规则有所改动。”一双锐目扫过底下或胸有成竹或交头换耳或骚动不安的众人,万扶风嘴角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接着道:“有背景门派的,每个门派限出三人;无所属派别的,请至中堂比武,最后选出五名优胜者至这高台参加决赛……” “无门派别……无门派……”纤长的手指敲击着茶碗,骆炅歪着头一手撑额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如此一来,原定三天的武林大会只怕不出一日便能选出武林盟主了。”武当少林一早表示了态度,看赛不参赛。人数最多的游侠散士都被带去中堂厮杀,只得余五人。如此一来便只余下峨眉、崆峒、青城、五岳、天下山庄,还有……听雨楼。 长睫微垂复又瞠开,一道流光划过眼底,他懒洋洋的笑开,招手引萧雨晴为他斟茶:“这样也好……是吧,晴儿。”意外,总是无处不在的。万扶风或许打死也想不到,他故作大方留名的听雨楼会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并无答言。某人也全不介意,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桃花目眨眨,慢慢伸出枝丫。 “少爷,我们是否也去中堂?”中规中矩,某唐的声音出现的不合时宜。 “去中堂做什么!?”桃花目扭头狠瞪,表情很有些狰狞。 五份名额呀,我们无门无派只能求那五份名额。躬身垂首,阿唐很想这样回答。 勾勾手,让阿唐附耳过来,某人带着坏笑一通嘀嘀咕咕。 “集风阁?!少爷!老爷不会同意的。”阿唐猛地抬首,一脸肃穆的看着他。 一摊手,骆炅换一处倾靠,悠闲道:“那便算了,我们本来也不是来争什么武林盟主的。歇歇脚,看看戏吧。”端起茶碗拔拉茶盖,骆炅一脸的惬意舒心。 “……最终选出武林盟主!”高台上的万扶风终于说完。行至锣前,重重一敲。“比武开始!” 领着林尚阁及无禅、空谷几位,万扶风步向主座看台的一侧,那里无棚无楼,却有几棵百年大树架起了天然凉阴。一早有人搬了座椅矮凳、凉茶点心准备在了那里。万扶风虚手抬请,端起凉茶向几位甄首示意。回茶以礼,几位泰山北斗堪堪坐定,从容不迫的看起比试来。 最先跳上高台的便是崆峒派二弟子,越青。二十上下的年纪,他一身淡青色布衫,两侧肩上绣着狮虎图纹,黑绸般的长发散散垂落,随着他的身形无风飞扬,而左边耳上的一个环形耳饰,更是衬得他横斜的眉眼很有几分隽狂。 右手长刀换至左手,他站定高台,抱拳:“崆峒弟子,越青,向诸位请教。” “五岳,华蔡!” 锵!一柄长剑插入沿侧高台,一少年踏剑而上。长发高束于脑后,华蔡双手环抱剑鞘斜眉高挑:“请指教。” 话音未落,越青便抽刀向他攻去。长刀与剑鞘相撞,发出金属质地的破空声。须臾,长刀翻转便将华蔡逼至角落,一推手,轻轻松松斩他落地。从始至终二十几招的相接,华蔡都没有机会去取他插在台中的长剑。 “这一场比试,毫无悬念。”兴致缺缺的落笔,甄朗无聊的神色完全不同于他身旁的徒弟。杜英雄兴致高昂的冲到了楼座最前端,睁大的双眼闪烁着他兴奋的狼光:“高手!高手啊!这样的比试我只在南阳城中见过一次。师父,这个越青和燕侣双侠夫妇比起来谁更厉害?”双手握着栏杆,杜英雄一跳一跳的叫嚷。 “坐下!给为师研磨斟茶。”收了这么个徒弟,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哇!师父,师父!那个越青又胜了!五岳、青城,他已经连胜两场了!” 沾满墨汁,甄朗头也不抬:“他会输给峨眉。” 杜英雄探首望向台下,只见越青横扫长刀挑下峨眉青衣大弟子手中长剑……“师姐!”台下忽然一声急唤,峨眉派中一粉衣女弟子站在最前,柳叶弯眉、秋水盈眸,小巧的秀鼻镶嵌在巴掌小脸,她握紧手中长剑一脸急切的看着台上已然败迹的青衣大弟子,盈盈脉脉,娇怜动人。 锵—— 待他再回首,台上局势已然转变,峨眉青衣大弟子手握长剑立在台上,剑锋下是倒地的越青,俊俏隽狂的脸颊上留下一抹殷红。 竟然,还被伤了!杜英雄瞪圆双眸,惊讶地张开下巴。 “唉……红颜祸水啊。”缓慢摇头,甄朗一副老夫子的腔调捻捻他光洁顺溜的下巴。 …… “切,胜之不武。”……“啧啧,越大侠妇人之仁了。”……“怜香惜玉也要看是对什么人啊。”……“懂什么!越青他刀没放下,比武就还未结束,峨眉青衣当然可以反败为胜!”……“什么!你这才是投机倒把,胜之不武!”……“比过!这一场不算!重新比过!”…… 看台下嘈嘈切切,争论声乱成一团。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越青拾起地上长刀,向青衣稍一抱拳便飞下台去。黑发在耀阳下划出异彩,不羁的迎风张扬。他的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却让仍旧站在台上的青衣有些不知所措。 “青衣!我来跟你比划!”声音清脆,颜色艳丽,万彤云如一朵绚烂至极的海棠轻轻盈盈落上高台。 纤长的睫毛,明艳的笑脸,此刻的万彤云尽管依旧娇蛮,看上去却是比握剑严阵的青衣要顺眼的多。 “万小姐,赐教了。”定了定心神,青衣便提剑运气,率先上攻。 掌中软鞭洒下,万彤云虚开两步闪过剑击,一脸噙笑道:“呵,不客气。” 轻轻松松左闪右避,手中软鞭时不时击一下攻势凌厉的长剑,万彤云一个轻笑跃上青衣直刺过来的剑尖,左脚凝气、用力,啪地一声,青衣执不住剑上重压,随着长剑一起踉跄跪地。 “你输了。”左脚定定碾着青衣长剑,万彤云不冷不热的对着她蔑笑。 其后的比武堪称精彩连连,峨眉派被人扫了脸面,即便那人是天之骄女的万大小姐,对于心高气傲的一众峨眉女弟子来说这也是不容原谅的。 峨眉掌门亲自上场将万大小姐扫落台下,连挑青城、五岳两大年轻一辈的高手。不过……她胜的越多,台下的嘘声也就越响。 “老尼姑要不要脸!”……“后辈打前辈还一脸理所当然的立在台上!”……“下去吧!下去吧!!”…… 看台上,杜英雄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探出棚外振臂,呼声最响。“老尼姑!下去吧!老尼姑!下去吧!!” 一只笔杆被拗成两截,分别先后击中他的头颈,甄朗抬首抚额怒喝:“过来!坐下!” 也不知是呼声太高怨念太重,还是老尼姑自己困战时久体力不支,果然在一片欢呼声中五岳掌门一招将她撂下高台,功成守擂。 同时另一厢,中堂,一片群殴混战中,五份名额也已诞生。精彩,仍在后头。 作者有话要说:亲妈(呼唤状):白晔~~白晔~~~小晔晔~~~~ 乃到哪去了?戏都开彩一大半了……偶滴儿啊,乃在哪里……? 眼前一个冰冻白影无表情飘过。 亲妈(一把抓住白影):儿啊,要上场了,准备准备……准备准备…… 横飞一个眼刀,亲妈立僵成冰棒状。 咔啦嚓…啐咧……!! “偶……呕呕……” 喷血,死不瞑目。 第三十一章 百折廊回,艳阳高照,偶尔丝丝缕缕的清风卷起空气中的甜腻,引得人都有了幸福的错觉。一侍女手捧茶果糕点娉娉婷婷的进入西院。不一会,院中便传出了震天响动。 “吃不得!吃不得!!映雪寒梅配碧螺春!吃不得呀——” 土黄色的袍衫滑动身影,一下子撞开守在门口的兵士护卫,鬼医一面大吼一面迅速的冲出了西院。送茶的侍女呆愣愣的看了看手中的被打翻的凉茶托盘,又瞧了瞧鬼医消失的方向,莫名其妙。一转身,便对上床铺里僵硬摆放着的冰冻尸体,两下颤抖,连步夺门而出。 ……… 主院里,沉寂的比武台上。青城派掌门和五岳的掌门一起撑在台栏边,摇摇欲坠。 适才,五岳掌门连胜了三场,按规矩下场休息。而后中堂里胜出的五人有人开始挑战,出面应战的是青城派掌门,连胜两场过后五岳掌门拦在万云轩之前跳上了台。可是…… 杜英雄握紧栏杆站在高台:“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五岳掌门跃上台后还没来得及出招,两派掌门便同时一震,足下一软,摔倒下地。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毒!有毒!!不要喝凉茶,茶里有毒!!!”苍老的叫声伴着喘气声在这沉寂的时刻划破天空。高阳映照下,各色的脸孔都出现了裂痕。 “什么!?有毒!”……“茶里有毒!?”……“这怎么可能……”“毒!有毒!!我中毒了!!”……“内力!我的内力没有了——!!!”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喊叫,整个比武场都陷入一片死灰的静寂,不断的有人催动内力,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于是发了疯的提气凝息,最终与高台上的两位掌门一样摔倒在地。 鬼医冲到看台中央,林尚阁的面前:“这凉茶喝不得!映雪寒梅配碧螺春会让人内力尽失的!”头上的癞疮在阳光下愈显丑陋,鬼医老皱的黄褐色脸皮,鼠目阴尖的嘴眼以及他那颚下的几根稀须都让林尚阁气不打一处来。 只可惜,他此刻盘腿而坐,额汗虚浮,根本没有教训鬼医的气力。几棵百年大树下,无禅、空谷、万扶风、林尚阁都盘腿坐在椅凳上,灰败的脸色和头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正揭示着他们此刻的焦急于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着内息的笑声响彻天地,与那夏日里灼热的阳光一般耀得人头晕眼花,有几个底子浅的当场便熬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狂笑声越来越近,众人的脸色也愈发灰白,就连看台上的两位掌门,嘴间也开始溢出丝丝殷红。 四肢疲软,丹田之处空空荡荡,身周气穴皆如刀扎针刺一般疼痛。敛定心神,萧雨晴想像着这般症状该有的模样,垂头虚目气息奄奄的往门壁处望去。但见依次而入,进来六个异装男子,走在最前的大笑汉子衣衫尽敞,像一块布衫随意的搭在身上。他一身魁梧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晕出褐色的光泽,散乱的毛发、粗朴的面容以及他抗在肩上沉沉下坠的一副雷公锤……无不揭示着这个人的身份——漠北三雄。 忽然感受到身侧有刺人的目光,木鱼眼恢复镇定,撇撇嘴不屑道:“像熊。” 漠北三雄一甩手,将他的两只雷公锤换到左肩,抬首道:“真不愧是万庄主,设想周到。换了是我便想不出这般诡计,杀人就杀人了,还要劳什子下什么毒,一件事情两番做,累得慌!” 堪堪躲过他突然后甩的雷公锤,三雄身后的一瘦高个子笑道:“三哥这你就不明白了,这是他南朝人的怪趣,凡事都喜欢阴着来,换作是我们明刀明枪上也就是了,打不过也认别人是英雄。啧啧……”转动手中的长杆,瘦高个摇头道:“不过既然在他们南朝的土地上,我们便就按照万庄主的方法来玩。这就叫——入、乡、随、俗!” 七雄的声音一字字砸下,砸响天际又如一颗颗巨石坠落众人耳里、心中。竟然!天下山庄的仁义庄主竟然!勾结漠北七雄,引狼入室!还下毒残害南朝武林同胞!! “你们在胡说什么!”一声怒吼,万扶风两眼如炬,直射向漠北七雄。 “万庄主还在顾虑什么,整个南朝武林已皆在你我掌控之中了。”鹰目慢扫,大雄的目光锁定一角,缓缓开口:“还是说……万庄主,在担忧那几只漏网之鱼?” “万、扶、风!” 从内院通往这间,被安排去里间伤心修养的崆峒掌门张大栋忽然出现在了比武场。一步一步,迈着深坑向主座位行来。两道旁坐着的大都气息奄奄,自漠北七雄出现,他们还未来得及感受到害怕,便直接领教了绝望的深渊。 天下山庄庄主,仁义大侠,竟然是与漠北七雄狼狈为奸的叛徒!已有人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打击叫嚷开来:“万扶风你勾结宵小、通敌叛国,天下人誓不容你!”一时间,骂爹的有,问候他人亲娘的有,关照万庄主祖宗十八代的更有。当然,这其中也有誓死维护,宁死不信为万扶风叫屈的,不过那星点声音都在看到万彤云和万云轩毫无异样的站在墙角之后被群侠的怒气所掩盖了。 武林愤怒了,群侠激愤了。这种时候…… “偏偏,你们全都内力尽失,现在连只软脚虾都不如,能耐我们何?”七雄提起他的长杆笔细细擦拭:“万庄主,你也别装了,再装可就不像个样子了。我们快些收拾了他们,还有林大将军的驻边守军要去收编呢。” 虎目怒瞠,林尚阁一拍座椅站将起来:“你们敢!” “将军!将军你没事!”离林尚阁最近,就在他跟前的鬼医连步上前,高兴的站到他身旁。 面色一变,万扶风也扶着椅座缓缓站起。转头敛眸沉沉眈着林尚阁:“林将军没事?” “不然,万庄主以为呢?”反手转身,迎上万扶风的幽沉暗瞳,林尚阁抬手举杯:“果然,问题是出在茶里。” “你!”杀气一瞬间迸发,万扶风快速扫了眼场地四周,呈防备状态:“你早就知道!?” “哼!果然是你。包藏祸心!” “爹爹!”呼声凄厉,万彤云站在台前,泪染双颊。“为什么,爹爹?为什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泣不成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轩儿,带彤儿下去。”皱眉挥手,不想再添麻烦,他已被逼的退无可退。眼底阴哩一扫而过,究竟是哪里不对!不过,亦无所谓,这些群软脚虾……杀光了,便不会有人知今日之事。 握拳咬牙,他本可以名正言顺的诓骗带领他们一同造访,直至死,这些人都依旧不知真相。可是如今!忿恨染血直入心头,都是这几只漠北莽夫!他们怎会今日来此!他临时更改比武规则,便是要让原定与后日前来的漠北七雄扑个空门。现如今…现如今…… 万扶风头脑一阵混乱,总觉得从指缝间溜隙了什么,可此刻又抓不住。摇了摇头,挥去此间思想,万扶风转身正对林尚阁冷笑道:“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言未毕,宝剑出鞘,剑气长鸣,犹凤展翅。昔日代表正义的凤鸣九式今日对上了镇国大将军。林尚阁一个踉跄,连退数步,靠着树杆摔坐在地上。血水沿着伤口细流,连一招都接不了。 “哈哈!原来如此。”万扶风两眼放光,步步紧逼:“什么早已料到茶中有毒,你不过是作势强撑而已。”提剑,运气:“这一次,结束了。” “父亲!” “大将军!” 万云轩突然出剑隔开万扶风的杀招,挡在林尚阁身前:“父亲!不可以!”鬼医趁机从旁杀出,拖着林尚阁缓缓后退。 “轩儿。”霁月长眸眯成一条线,任是婴幼孩童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骇人怒气:“让开!” “父亲!孩儿不信父亲是卖国叛逆之徒。父亲!您一直侠仁侠义、救助武林,南朝上下有哪一人不知父亲是真正的仁义庄主。此番意外您其实是有苦衷的是不是,这只是诱敌深入的缓兵之计对不对!”万云轩拼力拦住万扶风的前进脚步,急切叫嚷。 苦衷……?霁月长眸逆转,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大雄一声嗤笑。 “侠仁侠义,救助武林?就他?万扶风?哈哈哈……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万小子,我告诉你,这天下山庄中怕有一半的孤儿都是他当年占山为寇时杀人父母掳来的。怕是你的父母,也是这般下场。”大雄伸手豪爽一挥:“这人我二十年前便与他相识,那时他还是个游寇,直到两年后他杀光无量山上的居民落山成匪,又一年后自导自演化邪恶为正义……哼!他那些小伎俩,老子都不屑看!没有半分磊落气概,哪里像个男人。” 如果说适才知道万扶风与漠北七雄勾结给人的感觉是绝望、愤怒和震惊的话,那现在众人对于万扶风这个人物已经是震愤、鄙视地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了。 人多势众又如何,一个个都已是失了内力任人宰割的软脚虾。他万扶风才不会怕。打定主意,万扶风提剑运气向万云轩攻去。“既然你已不听话,那我留你何用。” 炎夏苦闷。 几道厮杀的人影为这灼灼炎夏添上血色艳红。 第三十二章 崆峒掌门张大栋沉着噬人怒气与举剑游移的万云轩一起力战万扶风。剑气伤人,凤鸣所过之处带出血肉惨叫声无数,人群看台已然成了修罗场。 “父亲!”万云轩目光沉痛地看着万扶风对所过之处不管不顾,显然周遭群侠的死活已是与他无关。或者说,在他的眼中他们已然是必死无疑。 犹豫的剑尖被人一下打开,张大栋挑过万云轩一掌将他挥至一旁:“别碍事!” 万云轩游神恍惚,险险跃开张大栋劈来的一掌,却在退身之时撞上万扶风递来的剑尖。万扶风那一剑本是刺向与他正面交锋的张大栋的,可是此刻,因为万云轩的晃神,三人身位的变动这一剑便直接刺进了万云轩肩胛的骨里。 不是万扶风捡势太猛来不及收势,而是他根本没想过要收势或是偏转剑尖。扑哧——是剑器□血肉的声音。 “哥哥!” 万彤云一下飞至摔倒在地的万云轩身边,将他扶起。粘腻的猩红不断的从他的背脊涌出,那一招带了十成的内力,将剑气留在了伤口上。“哥哥……”万彤云慌乱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这么深这么重的伤,她根本连血毒止不住。 “爹……”爹。她眼带泪水回头,想叫万扶风别打了,哥哥受了伤,为哥哥治伤要紧。可是……眼看着万扶风像疯魔一般,狠厉地将张大栋一剑劈倒于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侵浊了她的神经、夺去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呆呆的,只是呆呆的,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昔日景仰崇拜的爹爹用最厉害最残忍的招式将崆峒掌门斩杀,眼看着仅存的几位未和凉茶没有中毒的英雄想要上前去救却被漠北七雄拦下…… 视线在她的眼前模糊,神识从她的眼中抽离……最后一眼,在她渐渐阖上的双眼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混乱中群起而攻之的厮杀和入目的漫天猩红。 将晕倒的万彤云和重伤万云轩拖至一边,看着盛怒而起拼力围攻万扶风的群雄,杜英雄疑惑的看向正在一旁忙碌为萧雨晴打下手的甄朗:“师父,你不是说映雪寒梅配以碧螺春相咗会夺人内力且永不可恢复吗?怎么他们……”一个个都又生龙活虎的有力气围击万扶风了?看着峨眉掌门一剑将万扶风躲避的假山巨石击个粉碎,杜英雄抓抓脑袋:他们好像都还没有察觉自己内力已然恢复的事。 忙着将手中纱布递给萧雨晴,甄朗头也没抬:“少问!离远点,当心被击中。”话刚说完,便有几块碎石残木非常应景的跌落在杜英雄身边。 “阿、弥、陀、佛——” 运气如鸿,声若洪钟。无禅一声蓄满内力的佛唱登时震遍个庭院。 这一声佛唱犹如三九寒冰教人瞬间醍醐灌顶。原本围攻着漠北七雄和万扶风的人群也渐渐散开,透出已近力竭狼狈不堪的七人。 “咦?我的……内力,好像恢复了。”……“我的也是!内力恢复了!”……“太好了!仓天有眼,终不教奸人得逞!我们群起而攻之,铲奸除恶,匡扶武林正义!”……“对!大家一起杀了他们!匡扶武林正义!” 从兴奋中回转过味来的众人都相继扭头,逐有化身豺狼的趋势。那一张张目色猩红的脸上纷纷溅出嗜虐好斗的表情,逐步逐步相继围拢…… 血色的獠牙正在张开,对着的不止是那星零七人。 “不好!” “要遭!” 看着人群中有好几个提着一腔怒火却隐着杀气变换方位,妄图伺机而动趁着混乱夹报私仇的人,骆炅与萧雨晴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也已站立起来无禅大师和空谷 道长。一旁,林尚阁抚着受伤的胸口,焦急道:“大师。”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辈举行武林会盟正是为了匡扶武林正义,若刑伐私杀岂不与恶贼匪寇一般模样了么。”声音蕴含了内力洪荡,四漾。激得众人一阵气血翻涌,定力差些的皆要运功才能抵抗。 空谷见机,接着扬声言道:“大师说的有理。所有武当弟子听命,协助驻军将士维护场内法纪,继续维持武林大会的正常进行。若发现意图趁势作乱者,一概捕之,交由大将军处置!” “是,师尊!”齐声扬扬,一律碱青色道袍的武当弟子持剑抱拳应喝。 “少林弟子亦如武当。”微微点头,无禅淡笑的看着一众武僧持棍列阵领命。整个空旷厅场,霎时便被肃整严立的武当少林弟子所包围。三五个官兵在林尚阁的指示下一举拿下已然重伤的万扶风,负枷捆绑,抬送走人。从始至终,少林武当弟子的脸上只有一派淡然,平静无波。这般突发的状况实在教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大的惊诧写在杜英雄脸上,“武林大会还要继续?那他们几个怎么办?”指着依旧被群侠团团围住的漠北七雄,杜英雄转头问师父。 冷哼一声,甄朗看着杜英雄答非所问:“不论万扶风所作之事是否若查证属实,群械斗殴杀人都是有违南朝律法的。杀人者当受绞刑,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失手被杀……”甄朗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私下处决万扶风的权利,反倒会给自己惹上官司……所以,万扶风只能交给林大将军押送刑部衙司,交由朝廷判处的好。”碧青的天,一朵小小的白云飘过,盖在地上一小片阴影。甄朗的话在一片沉默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霎时,嘈杂声不断,交头接耳。 “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此等败类,便是我们在此殴死了他朝廷也不该判我等的罪,我们是在伸张正义!”…… 愤愤声不时响起,却没有人更进一步行动,骆炅满意的看着这幅画面,转头轻笑。嫣红的唇角勾出的饶有兴趣弧度:“晴儿竟是连这些都考虑到了,真可谓用心良苦。可惜,在场的群侠全都不知道这是晴儿的功劳,否则他们该欠晴儿多大的一个人情啊。”说着,他眼睫轻眨,缓缓仰头向她靠去:“那漠北七雄呢,晴儿便打算也就此放过他们?” “那漠北七雄呢?难道我们也要放了他们?”杜英雄不平的声音在旁响起,惹得萧雨晴一声轻笑,骆炅黑了一张脸。 “前车之鉴。燕侣双侠夫妇的下场众位还记得么。”甄朗双目平视,直接朗声对着众人:“我南朝与漠北有协约,漠北七雄代表了漠北王室国师,我朝无论皇室民众理应以贵宾之礼待之。”涧石般的声音听得众人神色暗沉,被困的漠北七雄却是喜气洋洋。 “听到了吧,以贵宾之礼待之。你们还不让开!”七雄一把推开圈围住他们的众人,得意洋洋的一步一顿,落脚就要跨到比武台上。 “慢!”林尚阁一声厉喝,指着抬起一脚停在半空的七雄:“不参加比武的人不得上高台!” 七雄一顿,洋洋笑着的脸片刻僵住,又哈哈笑开。扭着身子道:“谁说我不参加比武,不参加比武我们兄弟来这里做什么。”说完,抬起左脚,慎定、缓慢而又得意的跨上了高台。 “比武?”林尚阁脸色徒然一变:“你们要参加比武!?武林大会!想做我南朝武林的盟主!?” “呵呵……武林盟主?听上去不错。”七雄站在台上装模做样的点头。 “妄想!”林尚阁一声猛喝,扯动伤口闷咳了两声:“你若要做我南朝武林盟主,便得守我南朝律法,杀人者偿命!届时漠北七雄再妄杀人将与南朝庶民杀人同罪,再不受我朝座上客之礼。” 扬起头颅,七雄双手环胸不甚在意道:“多谢大将军提醒,有劳林大将军费心了。我漠北七雄来南朝之后几时妄杀过人命?”狭长的黑瞳危险眯起,七雄身周温度骤然下降,语调冷的能够滴出冰来:“倒是你们南朝。我二哥的死可有结果了?南朝打算何时才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咳咳咳……”林尚阁不甘的撇过头,一阵闷咳:“燕侣双侠,不是已经被你们杀了吗!”身为将军,维护国家安宁为首要,龇红的双目硬生生阖眼,平息怒气,“既然你们要参选比武,就得按此次大会的规矩,至多三人,拳脚比试,点到即止。” “哼!”站在高台上,七雄瘦高的身子斜斜靠在他的银铁长杆笔上,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单音:“点到即止?据小爷所知,武林大会,比武台上不计生死、各凭本事。怎么到了小爷我这变成点到即止了?”挑衅的眼神划过台下,周游了一圈,伸出手指道:“该不是你们这群弱鸡其实都怕了小爷,想诓骗小爷,比武时跟小爷我玩阴的?哼!不管阳的阴的,小爷我都能把你们给咔嚓了。怎么样,是哪只弱鸡先上来送死!?” “七雄!你莫嚣张,让我旬刀来领教你的长杆笔!”台上一魁梧大汉,穿着布衫短褂,两只手臂赤膊的打在外面,提刀忿忿便要跃上比武台。 “你给我慢着。”七雄悠悠抬起一脚,正中那魁梧大汉的肩胛,将他压在台下:“旬刀?你有资格上这比武台吗?青城、崆峒皆已输阵,峨眉、五岳还余一人,天下山庄两名,众散还剩三人……”说着他随手指向右手边打坐重伤的三人,狡邪道:“听雨楼倒是有三份名额且一人未出,莫非……你是听雨楼的?” “我……噗——!” 大汉被腾地一脚踢飞,划出两丈距离落地,口中鲜血不断。 “喂!你们到底有人没有!要是没人上台那我可就是武林盟主啦!”七雄在台上得意洋洋:“哈!想不到南朝的武林盟主这么好当,不战而胜。” “七弟,好样的!”台下,三雄挥舞着雷公锤,一甩手抗上左肩大模大样的爬上台去。“没人挑战,你便是武林盟主了。”后脚跟刚挪开,一柄尺长薄刀便插入高台楼梯口,深深埋入三雄适才站立经过的地方。 刀狭如柳,薄似蝉翼,在日照下泛出森冷的光芒。 台上台下众人无不屏息。 虞娘子,柳叶刀! 萧雨晴拂拂青袍,从怀中取出象征听雨楼副楼主之位的珠雨簪插入发髻。一步一步缓缓向高台上走去。 “你是什么人!”台上,七雄一个虚步借位挡在三雄身前,银色的长杆铁笔直指萧雨晴。 木瞳沉沉如水,幽黑不见底。一丝微风带着夏季的闷热卷过她的衣摆,微微拂动两下,没有掀起波澜。萧雨晴稳步跨上阶梯,在高台上站定,垂首看了眼身侧深插入柄的柳叶刀,抬首:“听雨楼,白晴雨。向二位请教。” 如泉溪,如流水,如微风拂栏…… 当杜英雄与众人一样从怔愣讶异中回过神来时,萧雨晴,不,是白晴雨已出现在了七雄身后。薄骨迎风的柳叶刀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血色顺着刀背,一滴滑落。甚至没有人看到她是何时出的动作,怎么就到了七雄的身后。 “七弟!” 沿着血珠逆向上,看清了那染血的尺寸薄刀。七雄艰难的抬手,抚上他被对穿的左边胸际,摇摇欲坠。 “七弟!”三雄一个重步接过七雄支撑不住渐渐下滑的身体。 “七弟!!”台下,大雄、四雄、六雄齐齐高呼。五雄的阴阳石直接越过台栏,袭向白晴雨后背的空门。 “砰!”击出的阴阳石未能如期近身,反倒是在接近她身周寸许处被用力弹开。 护体真气!年纪轻轻,这丫头竟然已有此等内力! 横刀向下,白晴雨冰冷的眸中是溺漠一切的森寒:“比武台上,各凭本事,不计生死。阁下是想违矩?”柳眉轻挑,嘴角勾起弧度似笑非笑:“如此,我们也不会客气哦。”指尖划过台下群雄,像是响应一般他们纷纷站立,围拢漠北七雄。 “五弟,住手。”粗大宽厚的手掌沉沉压下五雄高举的手臂,暗红与湛青色的衣袍交织出仇恨的序曲。 白晴雨眼眸半眯,不甚在意的略过两人仇恨的视线,转身正对放下七雄尸身,双手重握雷公锤的三雄。 空气在这一刻,于炎灼的后午冷凝。 三雄身形雷动,眨眼间已到了白晴雨身前,左手高举的雷公锤向着她的面门狠狠砸下。脚尖点地,白晴雨转动身形绕他右侧,手中的薄刀在烈阳下反射出耀目的白光。闭目,举臂,横挥。近千斤重的雷公锤稳稳击向绕身右侧的白晴雨。 轻盈若蝶,借着三雄挥出的力道白晴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翻动,舞姿般翩然落下。一来二往,三雄稳扎稳打的将千斤雷公锤舞得私密不透,而白晴雨则身姿翩然不停的在他身周落地起舞。生死相搏的打斗看得恰似共舞般唯美和谐。 当然,也有眼睛追不上他们的速度,觉着眼花缭乱的。类似——杜英雄:“师父,赢了吗,赢了吗?萧姑娘,哦不,是副楼主,副楼主她胜了没?!” 甄朗细细眯起双眼,透薄的假面也染上了他肃整紧张的神情。白晴雨的刀法越来越快,动作愈来愈轻,如青烟微风般缥缈。胜负,就在这一瞬。 但见薄刃脱手,三雄的雷公锤一锤压上另一锤,与白晴雨的双手承接。内息通过经脉在体内游走膨胀,两人的衣袍被吹地鼓起,呼呼作响。千斤重量于她头顶一寸寸压下,一点,再一点,三雄看着沉沉压下的雷公双锤,和抵挡不住只能束手以待的白晴雨激动的热血沸腾。这一场比试,他要将她砸成肉泥! 忽而,白晴雨抬首,清冷的眸中映出月般皎邪。青黑的发丝在那一刻张扬,抚过她微挑的朱唇,轻启无声:‘你、输、了!’ 瞳仁在一刹那放大,脱手的薄刃在场中环绕了一圈随至他的身后,沿着右侧肩胛绕出一个深弧度。失去右臂提力的三雄一个踉跄,右手掌中的雷公锤重重砸地,将木制的高台砸出一个深坑,而人也在失去重心的同时被白晴雨一掌挥落台下。 一旁,甄朗脱下外袍,饱蘸书墨:此番比试,漠北七雄、三雄连败,听雨楼白晴雨连胜,两场。 第三十三章 台下高昂的欢呼声一片,吐气扬眉,便也就是这般感觉了吧。白晴雨唇角微勾,随手将扬起的发丝勾到脑后,瞥眼看向插在台上染血的柳叶刀,右手转动微微运劲……砰!薄刃碎裂断成数截。 已为你主人报仇,你也无憾了吧。捡起一块滴血的残片放入袖中,白晴雨微微含笑,如白驹过隙清风扑面,看暖了人间春色,夏季如锦。 提气,纵身,跃下台去。 ……没跃成。 两颗夹着浑厚内力的小石子阻隔了她的退路。立在高台,白晴雨眸光冷凝,瞥向向她攻击的人。一身暗红的粗魁汉子,扎拉的络腮胡,黑丑老态的面容,却是一副趾高气昂威慑凌厉的模样。漠北大雄沉着步子,缓缓逼近,手中不时弹出的石子将她的去路全部封死,困于台上。 呵,做大哥的要为兄弟们报仇吗?将她斩杀于比武台上? “可惜,我偏不做你的对手。”笑容中透着狡黠,白晴雨身形如风直冲大雄。拼了性命,鱼死网破?仇恨和嗜血全部化作了内息在大雄的体内冲击,浑厚的大掌嘎嘎作响,手握成拳,迎接等待白晴雨过来的一击。 忽地,脑后风声作响,大雄警觉性的弯腰低头躲避偷袭。不好!!正对着台面自身阴影的瞳孔忽然放大,艳阳的照射下快速而又清晰的来回掠过两团黑影。目光沉淀,再抬身时面对的已然不是那青袍绝姿。 白衣胜雪,面冷如冰,那男子只是稍稍抬颚,轻启薄唇道:“听雨楼,白晔。” 那场比试很精彩,至少在场的众人都是这么下意识认为的;那场比试也很无奈,风行雷动,众人在两声响彻天际的爆破声之后便见两个身影分了开来,台上台下胜负已分。 ………… 雷雨刚过,闷热的空气清爽一新,适才似还在山脚见到过两挂彩虹。杜英雄扛了扛半人高的包袱,真重!也不晓得师父究竟在包里装了多少东西。不过想到他跻身听雨楼能与那样的楼主和副楼主近距离接触,杜英雄紧了紧包裹,便是做牛做马也恨有动力啊。 “师父,等等我……师父!”气喘如牛的将沉重的包裹甩到地上,杜英雄扒上路边茶摊,颤悠悠趴坐:“啊哈,累死我了。师父,楼主和副楼主还在山上呢,我们做什么要先走啊?”一口气将送上的凉茶饮个底朝天,杜英雄横袖擦了擦嘴。没有听到甄朗的咕哝:“不跑等死啊。” “什么,师父?”又倒了两碗凉茶饮尽,他这才想起要寻问心中留存已久的问题:“师父,楼主他们为什么就这么把漠北七雄给放回去了?他们若是回过头来报复我们怎么办?他们可是漠北族的国师,若追究起来我们听雨楼能顶得住么?……”巴拉巴拉嘴皮连动将问题抛了个遍,半晌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甄朗脸色沉沉,一丝回音也没有,杜英雄缓缓埋头,小心翼翼道:“呃……师父,徒儿不是说我们听雨楼及不上人家漠北七雄……只是,只是……他们是漠北族的国师,而且漠北与我南朝签有契约,若是他们回去告恶状说我南朝亏待了他……这个,那个……我们听雨楼会不会有麻烦啊?” 甄朗哼了一声,端起凉茶慢饮:“这些天为师教你的汇集信息归类整理,你都认真做了没有?” 提起课业,杜英雄立正、稍息:“是!徒儿都有认真整理。” “哦?那好,你来说说西南堂近日收来的主要情报,尤其是关于西面的,重点几何?”中指蜷曲,甄朗微微侧首,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敲击。 “西面?”杜英雄挠了挠头,眼瞳骤亮:“西域国太子将造反的二皇子妃下狱了。这就是最重点,是不是,师父!?” “是二皇子妃?” “啊,不对!是二皇子侧妃。”杜英雄讪讪道:“一字一毫差不得。嘿嘿,师父。” “嗯。我再问你,这二皇子侧妃是何来历?因何被太子以谋反的罪名抓了?”眯眼,转身,斜靠上桌面,甄朗盯着他的徒弟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 “咦?这个……谋反,因何?嗯……西域国太子与二皇子不合乃是西域国众所皆知的事,二皇子侧妃好不容易落下了把柄,太子自然要抓住机会穷追猛打啊。至于二皇子侧妃的来历……这个,师父……这徒儿怎么知道啊。”束高的辫子一下甩起,垂在耷拉的颈边,杜英雄一双眼囧成了下弦月,似在控诉师父太过严苛。 抵不住他现下好笑的模样,甄朗嗤了一声,抬手道:“你背包里的资料都看过了么,读到哪了?” “往上数四年,天下山庄庄主万扶风与崆峒公子张克己的暗中书信往来。师父,原来崆峒派早就与万扶风勾结了,那张克己根本就是死有余辜。”将袖子折起扇了扇风,杜英雄碎碎念:“克己克己,克死自己。这崆峒掌门真会给儿子取名字。” 一柄折扇敲上他的头顶,甄朗板眼道:“从今往上倒数七年,也就是我南朝宏远一十八年,西域禀成三十五年,漠北族国相小女儿嫁与了西域国二皇子封为侧妃。也就是如今被西域国太子以谋反之名入狱的二皇子侧妃。” “耶?耶耶?!西域国二皇子的侧妃是漠北族国相的小女儿?!”杜英雄瞪大了眼都忘了揉被扇柄敲痛的脑袋,眼睛左右扫动降低声音道:“可是师父,听雨楼不是从不打听朝廷的事么,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 “榆木脑袋!”扇柄敲着脑门又是重重一击:“你有看到我南朝的消息政事了?” “没有!”立正站好,足像个犯错的小孩,杜英雄含胸埋首。 “对嘛。只问江湖不讲朝廷这是我听雨楼的行事准则。至于漠北族和西域,我们又不是他的臣民,怕什么!”将折扇点着胸口,甄朗缓舒一口气,这徒弟才刚收上来稚嫩的紧,还有待好好打磨练他眼力心智,他险些操之过急泄出楼中的秘密。庆幸自己没有嘴快之余又有些着恼,他这笨徒弟该不会真以为这听雨楼就真如那箴言:江湖水浅过耳闻? 深叹一口气道前途甚远且坎坷,只听杜英雄又问道:“可是师父,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考了我这么多问题,您不要逃避徒弟的问题啊……我们听雨楼究竟会不会倒霉啊?漠北七雄若是纠集了军队来南朝找我们报仇该怎么办啊?”虽然听雨楼是很好,能进听雨楼也很有面子啦,可是,如果……他要不要考虑还是先回火龙帮啊。 “笨!做事一点也不用心。”将两个铜钱掷在桌上,甄朗站起身示意杜英雄重新收拾包裹重新上路。 背起沉重的包袱,杜英雄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才歇过吹干的衣衫上又重新慢慢泷沁出汗滴。 “西域二皇子侧妃她做了什么事被指谋反?”斜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杜英雄一眼,甄朗自问自答:“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枉受牵连罢了。” “耶!?” “若是她真做了什么,那太子岂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只抓一个皇子侧妃而不将二皇子直接下狱?实在是因为这名头和理由不够。”慢上两步,甄朗走到杜英雄身侧,不动声色的将挥扇的凉风刮分点向他,继续道:“漠北族国师妄图谋反,罪名确立。已被漠北王抄家贬至壅塞(地名),永世不得入返。如此,才牵连了已然出嫁七年有余的西域皇二子侧妃。” “啊?!师父,这漠北族国师不是听说一项深得漠北王信任吗,怎么一下子就给抄家发配了?国事果然是好可怕呀,听雨楼不参与是对的,伴君如伴虎啊……” 杜英雄最后吱吱唔唔的一句又遭了甄朗一记重柄:“孺子不可教!” “哎呦~~好疼,师父!别敲了,再敲就笨了。”两手揉着被敲痛了脑袋,杜英雄抱怨。“耶?对了!师父,漠北族的消息不是归西北堂管吗,怎么师父也知道?” 不管不理那个双手抱头还一边冒着星星眼的傻徒弟,甄朗向前加快脚步。一声哀叹似有若无的在空气中飘散:“原本就是个笨蛋!” ** 武林大会后的天下山庄,大部分江湖人士已经一径离去。此次武林大会虽说连个盟主也未选出,可是无论是揭露万扶风的阴谋时的惊心夺魄,还是山穷水尽时听雨楼两位楼主挺身而出大战漠北七雄时的动人英姿,还是最后由林尚阁大将军宣布的辛密——万扶风的一双儿女竟与他的山庄婢女仆役一般都是他捡来的! 啧啧,这些都能教人回味无穷啊回味无穷。嚼着不虚此行的感叹又一门派向无禅大师和空谷 道长恭敬辞行,步出天下山庄。 林尚阁大将军已经押着万扶风先行去京城等候朝廷发落了,只余下一双儿女万云轩和万彤云还是在一众江湖人士的见证下,无禅大师和空谷 道长的力保下才未遭池鱼之殃,只是这天下山庄……也再不将是他们的容身之处。 “门主!” 一字排开,一共七人在白晴雨的屋前鞠身半跪。 侧身闪躲,白晴雨蹙眉扁嘴,连声音都变得楚楚可怜:“缘觉叔叔……” 七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人闻言抬头,只有寸长头发的头顶烫了六个戒疤,一仰头,那六个瘦圆小坑就像是杂草堆里的鸟巢。他皱起一张脸庞似笑非笑:“罗刹令是门主信物,老门主远游之前就曾交待过,六月初八,罗刹令在谁的手中谁就是新一任门主,届时将接替老门主回去掌管婆罗门。”话音一变,缘觉扬起半张笑脸:“大小姐,谁让你被表少爷和少爷坑了呢?技不如人,认命吧,小姐。哦不,门主!今日六月初八已过大半,少爷他不见踪影,而罗刹令又恰巧正在小姐身上……” 阳光照在他淡褐色的碎碎念的脸庞映出金辉,那一张一合不停的嘴,看得她好想,好想…… 抬起一脚,踹上房门!白晴雨夺窗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过渡中…… 啊哈~ 就要看到有之的极品亲娘啦~~ 为什么说她极品呢?这个……嘿嘿嘿…… 下 卷 第三十四章 从柳巷的街头一路摸着参天的槐树游至街尾,白晴雨恹恹的看着充斥街道两边的叫卖小吃,仍是提不起半分精神。 “哎,听说了没,漠北七雄在武林大会上被听雨楼楼主打败,赶出我南朝境内了。”一个布巾长衫的男子走过,身旁是两个与他一般模样的青年书生。 “嘿,我还听说七雄和三雄当场就死了,大雄也是身负重伤啊。哈哈!这回看他们漠北族还有谁敢来我南朝嚣张!” “死了?竟然将他们打死了!?哇,那听雨楼楼主好厉害……”渐远的身形伴着愈弱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那日武林大会她哥哥一招重伤漠北大雄时,很快便跳下了高台消失影踪。她只道是哥哥不想当武林盟主,所以早早的开溜,可哪想到,哪想到是……忿忿地摘下一片树叶在指尖化作灰烬。 混蛋!哥哥混蛋!表哥混蛋!甄朗更是混蛋! 远远的两三个路人走过,看着面露狰狞的树下美人,纷纷绕道。 那日云来楼战后,她和哥哥一致同意匡表哥去漠北扫尾。什么娘亲喜欢兀妍郡主是真,要带兀妍郡主出门也是真,只是这目的地……爹爹怎会同意娘亲真到那北极!?会顺道途径漠北倒是板上钉钉千真万确的事。届时表哥到了漠北那就是龙困浅滩,只能遭她爹娘设计摆布了。漠北七雄被拜为漠北族国师乃皆因为漠北国相的关系,他们七个曾是漠北族国相的家臣,漠北王因信任国相将才他们七人封做了国师。靠上树杆,白晴雨悠悠一叹。为了确保漠北七雄不再有能力找她和哥哥复仇,娘亲可是花尽了心思,暗中鼓动挑拨,导致漠北国相一族统统下狱发配壅塞…… 远处,热辣辣的太阳照的街边的酒店屋脊发白,这一厢她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闷闷的踩着零星斑驳。 表哥被逼帮忙,她和哥哥都算是捡了现成的,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要付出代价的人只有她一个啊!一脚踢开树下的碎石,她忿忿撞树。罗刹令!爹爹会彻底丢出罗刹令带着她娘亲逍遥四海是她始料未及的,而那该死的甄朗又一次背弃她投向哥哥,对他封锁婆罗七刹上无量山的消息更是将她逼到了退无可退。那一日,要不是骆炅早有准备要想将她拐来太原,要不是她脚程快些夺窗而逃…… “白姑,呃……少夫人。”一道玄墨色的身影忽地跑至她的身后,恭谨的上等仆役装扮,正是阿唐。看着无视不理他依旧踩着树影玩的白晴雨,阿唐面上闪过一阵难办,局促开口道:“少夫人饿了没有?宝悦楼的座位已经订好了,待到吃饭时间我们就能……少爷他……”不见了。 适才他和少爷一同去宝悦楼订桌,宝悦楼是这太原城中的第一名楼,时菜新鲜,师父厨艺也好,更有金嘴名角第一的炎风先生在这宝悦楼说书,每天一场,精彩非凡。这直接导致了宝悦楼一到晌午吃饭时间便餐桌席位几乎每日座无虚席。他和少爷才会想着趁今日时辰还早,便早些去定个席位,一会也可以带着白,呃……少夫人一饱口福随便解解这几日积压的烦闷。可是哪知道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刚定完席位转身,少爷便已不见了踪影…… 走丢了?怎么可能!太原城统共才这么大,少爷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所什么也不能把自己给走丢了。尽管…即便…虽然……他与少爷离家已一年有余,可是那也仅才一年有余啊。 “有之?” 身前柔柔的声音,真是他未来少夫人在唤少爷。等等,在唤少爷?视线顺着未来少夫人眸光瞧去的方向,他家少爷戴着一头歪斜的青玉冠,束发散乱,原本风流耀彩的脸上被抹了两个漆黑巴掌印,一身华衣滚满了黄泥,正狼狈不堪的缩在街对角的阴影里。这是…… “遭劫了?”又是一声轻柔语调,这次带出了浓浓笑意。 “我……” 即便是隔着半条街又被人抹黑了脸,还是难得的看见了他家少爷一阵脸红。阿唐憋忍住笑,疾步到骆炅身前,鞠躬、弯腰,一本正经道:“少爷,是不是先回去换身衣服?” “不回!”囧囧的甩撇开脸,骆炅难得制气的像个孩子。又看了眼漫步向他走来的白晴雨,虽然面上仍旧是那一副万事不咸不淡的表情,可是承在她眸中丝丝盈盈的笑意又教他着恼。“随便找间客栈,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一拂袖,骆炅黑脸转身。 百无聊赖的闲靠在窗栏,看着客栈门前悬挂的两串大红灯笼依旧是过年时的恭贺新禧,稍稍的积了薄灰一层。沿街的小吃叫卖热闹非常,热辣辣的太阳愈显高照,白晃晃的耀得她眼慌。收回身形,缓缓闭目,里间出水的声音便格外清晰的传入耳中。 水珠顺着光洁结实的胸膛缓缓滑下,沿着侧际润过腰腹最后没入水中。骆炅从桶中慢慢站起,伸臂抬手够向一侧挂布巾干衣的支架,水滴沿着修长的臂膀向下润泽指尖,汇聚成滴渗透沾湿布巾…… 猛地睁眼捂鼻,白晴雨瞥了一眼依旧紧闭的里间槅门,唇启无声:妖孽! 出个水桶需要这般动作缓慢,还以为自己是朵濯濯出水娇芙蓉不成!穿衣的声音悉悉索索响了好久,像是衣带系了又系,磨磨蹭蹭的教人好不挠心。怨恨的瞪着那里间槅门许久,恨不能将它灼出个洞来。 吱嘎一声,槅门从里开开,衣带端整面颊熏红,惹人的一双桃花目盈盈含水愈发勾人。 “晴儿。”勾唇敛笑,春风扶栏露华浓,盈水秋滴映面红。“等了很久?”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死即是空,空即是色。……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将心经暗自默念数遍,白晴雨才深吐出一口浊气,道:“有之洗漱比个大姑娘家动作还慢,这可是太原府的素习?等得那临壁屋檐上的灰燕子都寻食、回窝三次了。” “呵呵,晴儿饿了?”骆炅跨前一步,笑意阑阑。 止住险些翻出的白眼,她语调平平道出事实:“饿了。” “嗤!呵呵呵……好,我们这便去宝悦楼。”兀自笑咳了一阵,骆炅唤上阿唐一同出了客栈朝宝悦楼过去。 “哥哥,快些!哥哥快些!哎呦……” 甫一出客栈,四十来斤重的肉包炸药便迎面扑来,闪避不开堪堪砸中方才沐浴添香过的某人。 “又是你!”咬牙切齿,翩翩美男当街指着一娃子大发雷霆。 “哇!又是你!”一步跳开,小小憨娃摸着鼻子回身大吼:“哥——哥!就是他,就是他!方才揍娃娃的人就是他!”虽是衣着简陋的汗襟短衫,细看用料却是上乘。短短的丝绵小褂仅遮到肩头,微微翘出一些用蚕丝幅带镶边勾勒,及到下臂间缠出一段护腕。娃娃一张稚气的脸上双眸晶亮水灵,小小的鼻头圆润而翘挺,配着利落帅气的短发,整个一聪慧洁敏的小男童。 什么!揍……小孩!?瞧瞧路中央那干净透亮的小小娃儿,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一致怒向鄙视那方才还瞧着颇有些顺眼的翩翩佳公子。这年头,人模狗样的太多了!几乎立时抛下招众人怒瞪的骆炅,白晴雨个阿唐双双望天观云,速速与他撇清联系。 “哦?兄台便是方才欺负我家妹妹的人?”卧蚕眉,鹰狼眼,悬胆鼻,说不上好看的男子周身却有着惊人的气度。那一珏佩在腰间的雕龙暖玉却是引起了骆炅的注意。 惊诧于那灵翘的娃娃竟是个女孩,骆炅讪讪一笑,拱手摊手:“兄台误会了,方才你妹妹爬树掏鸟窝险些摔着,还是我接住的她来着。” 两条卧蚕眉蹙成一条,那男子闻言回首:“娃娃,是这样吗?” 闻言,娃娃甩头,蓬起的短发如羽毛般轻轻茸茸。“哼!谁稀罕他救。”说着如小大人一般双手环胸,接言道:“他笨死了!接个娃娃都不会,一脚踩到了石头后仰摔了个大马趴,差点把娃娃摔到土坑里!娃娃气不过就赏了他两下。”圆圆的眼睛眨呀眨,小鹿一般,可是这一次谁也不再帮她怒瞪佳公子了。这娃娃……有些骄纵。 骆炅仍旧是摊着双手呵呵憨笑,此番看起来倒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连平日里总是春风过境的桃花目都敛得平淡无奇了。摸鼻苦笑:“兄台你看,在下真不是有意的。” 瞧着无戏可看,路上行人谑笑一声,各自散场。那一身贵气的男子也展开了他的卧蚕眉,在鹰狼目中染上几分笑意,上前拱手:“在下家中行六,公子唤我龙六就行,方才多谢兄台相助我家妹妹。” “哥!你怎么还谢他!是他摔了娃娃!哥哥应该揍他!”蹬蹬蹬跑腿上前,小人儿扬起粉手一把抓住龙六的拇指,不依不饶的使劲摇晃。 “娃娃听话!”蹙眉向下,龙六不轻不重的微喝立时让小娃娃噤了声,一双小鹿眼含出两泡泪来,欲悬不滴。 “唉……”深叹一口气,龙六蹲身将娃娃抱起:“教兄台见笑了。” 含礼轻笑摇手,骆炅端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架子:“好说,还只是个小娃子而已。”回首瞧了瞧恭敬闲立在一旁的阿唐和目视灼灼看着他的白晴雨,骆炅回身拱手,“在下骆炅,今日有幸结识公子也是缘分,不如现下一同去宝悦楼,由骆某做东,请龙兄尝一尝太原美食。”说着,便已迈开脚步率先领路。 鹰狼目中流光片顺即逝,抱着瘪起了嘴唇有些不甘不愿的娃娃,龙六很快便举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虎虎生威!虎年大吉! 小窑子给大家拜年喽~~~ 红包红包~~要给红包~~~ 第三十五章 待及到宝悦楼之时,已经是日照正午,宝悦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被店小二迎上了早先预定好的楼上雅座,谦让了一番,最后空出主位,龙六携了娃娃在副左手位坐下后有之方才同晴儿、阿唐一起入坐。 “客官您可算来了,若是再晚些时候这座位子可就留不住了。”小二热情的招呼点菜,龙六却是好奇问道:“怎么,是太原府的贵豪富绅要来威逼恐吓强抢位子不成?” “嘿呦~客官,您可真会开玩笑!”小二抱着菜单扶了扶歪斜的帽子,“您是外地来的吧,那您一定不知道我们太原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富豪贵绅。” 鹰狼目一谑,卧蚕眉一撇,龙六抱着膀子往后一靠,霸气浑然天成:“这我可不信,你们太原府的王爷、小侯爷,也不是富豪贵绅?” 店小二被他的模样有一瞬间震住,旋即却是止不住露齿发笑:“嗤——客官,这事我先给您卖个关子,等吃完了饭您自个去瞧。城东门口,今儿个正巧又是初一,一到下午啊……准有!嘿嘿,可是精彩着呢,同我们这炎风先生的书场都并称太原双绝了。” 一丝疑惑划过龙六的眼底,他转头瞧瞧还在撅着嘴巴生闷气的娃娃又看向骆炅三人,疑惑同样也存在他们的眼底。 “哎客官,您菜点好了没有,我可要去给你们下单了。一会炎风说书的时间可不许人流随意走动。” 骆炅闻言轻轻发笑:“原来你说的不留位子是这个意思。菜点好了,就按照这上面的几只快快来上吧。一会炎风先生上台你也好坐着听书去。” “好嘞!客官您稍待。”得了菜谱,店小二一甩肩上布头蹭蹭的跑去下菜了。 瞧了瞧各个店小二积极上菜布菜的忙碌身影,又看了看满楼喧坐华闹嚷嚷着炎风先生快些上台的呼声,龙六抿唇淡笑:“呵,这太原府,有些意思。”端起手中的茶杯遥对骆炅:“骆兄,请。” “龙兄请。” 桌上的菜刚上齐,才甫吃了两筷,台下忽地一片掌声雷动,继而原本喧闹的宝悦楼静的悄无声响。偏头望去,果然是第一金嘴炎风先生要出场了。木台上布帘掀动,走出一个矮小人影,服色是半红半紫的诡异搭配,一身的衣襟像是错缠的布条,沥沥拉拉横七竖八的搭在身上,交缠错乱。一张圆圆胖胖的脸,一开口更是让人惊讶。至少,二楼雅座上新来的那几个就算是被吓到了。 龙六和骆炅双双前倾微睁了双眸,白晴雨则是瞪大了眼眸毫不掩示她的惊讶,就连原本坐在一旁撅嘴干生气的娃娃都张开了她嫩红的小嘴一脸诡异的讶色。回头拽拽龙六的衣袖,娃娃脆嫩嫩的声音抛出疑问:“哥,这叔叔究竟是男是女啊?” 清脆的童音穿越过堂,直直击中才刚登台的炎风先生。矮小身影一个趔趄,掳开胸前肆乱缠绕的布条丝带,收紧衣襟,手指胸脯道:“你看我这么明显的体态特征!怎么会是个叔叔!”姣美的女声如甘甜的鲜果,听得人直想一尝芬芳。 可是娃娃尚小,丝毫不察其中滋味,仍旧脆嫩嫩的质疑道:“可是你头上为何系着男子才用的方巾?” 白晴雨缓目抬头扫向娃娃指认为方巾的布头,嘴角隐笑,眸瞳微颤。打击是无情的,更何况是小小孩童的无忌之言,其可靠和真实程度远高于一干只会捧场的大人。摸了摸头上今日新换的菊花布条饰,炎风心里悲催,她要怎么给孩子解释这将是今年最流行的布条菊花饰品!忿忿握拳,炎风不甘:“凭什么说我,小娃娃你不也是不男不女!”故意蔑视的看着稚气娃儿,炎风指指她的短发:“哪有女娃娃是一头短杂毛的。” “你!你你!”娃娃跳下桌椅,冲到围栏前与台下炎风对指:“坏人!娃娃的头发是新剪的!不信你问哥哥,娃娃的头发是哥哥叫剪的!” 两手环胸,炎风还真跟这小娃子杠上了。闲闲的在台上踱了两步,歪头转脸嬉笑道:“哦?你哥哥无事喜欢剪着你的头发玩?这怪癖好倒是头一次听说。” 台下一阵哄笑,娃娃更是一下子涨红了小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你胡说!哥哥才没有什么奇怪癖好!是娃娃玩火烧到了自己的头发,哥哥才叫剪的!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坏人!” 在台上逗娃娃逗得不亦乐乎的炎风本是笑意盈盈,却不想又听到娃娃再骂她不男不女。双手一叉腰,瞪目:“你再敢说我不男不女!我跟你说过了本姑娘是个女的!!!” 这次的口气全不同方才的嬉笑怒骂,很是冲人,娃娃一时被震在了楼上,待反应过来正准备再骂却听见龙六低沉了声音的一句:“娃娃。”脸上火色退尽,娃娃颤了两颤乖乖退回了原座。嘴里却还是不甘不愿的咕哝:“既是女的怎么都叫她先生。” 龙六举箸夹了两筷虾仁到娃娃碗内,笑道:“娃娃,女子也是可以叫做先生的,只要她有才有学可以教书授业解惑便就可以尊称她一声先生。”鹰狼目移向台下,看着正听闻得意喝茶的某人,平声转言道:“不过龙某走遍大江南北,太原府的这位先生却着实是过誉了。” 一口菊花茶呛出三尺远,炎风怨恨的瞪着二楼雅座上的这对兄妹,重哼一声转过头去。 龙六却是不咸不淡的饮上一口茶,道:“太原府金嘴第一的炎风先生,我们正在等你的每日一场呢。你可别叫我们太过失望。” 炎风忍不住呛咳,啥?啥叫太过失望?意思就是说肯定会失望,只是不要太教人失望。这,这……好不容易抚顺心头大气,炎风伸手安抚同样叫场等待听书的众人:“好,好,诸位!昨儿个我说到哪里了?” “伤残了的漠北七雄只能灰溜溜的跑回漠北老家!”一楼厅做里的店小二举手答言。 “对!话说这伤残了的六只狗熊被听雨楼楼主修理的只剩了五只……”炎风折扇一点,指出一个举手发言的:“说。” “不是漠北七雄吗,怎么只有六只?” 炎风暖暖一笑,圆润的脸上带出些许俏皮:“嘿,你有几个月没听我的场子了,老实交代!”也不待座下的人回答,她便接着说道:“狗熊老二和老七在武林大会之前曾偷袭天下山庄,那时候就被燕侣双侠夫妇给清理了一只,待到武林大会时那七只狗熊就只剩六只了。” 搅着扇柄一摇,炎风矮胖的身躯重重一跳,作势向下一扑,呕出两口茶来,仰转过身:“三弟,四弟,五弟…六弟……大哥,不行了……”挂满布条的肥手虚幻着前伸,炎风想像着大雄的模样颤悠悠交代遗言,“等,大哥…去后,把我……烧成灰,散了……不要,和二弟,七弟一样…到死,都还留在南朝……咳,咳咳咳……” 一个鲤鱼打挺,胖身躯翻坐起来,换位蹲在地上,假象的抓住大雄的手:“大哥……大哥……!!!”呼声凄凄,漫天飘雪。 旁坐的一个厨子举手,炎风用扇柄准他发言。 “炎风大人,现在明明是大伏天气,漠北七雄又都是坏人,为什么还要漫天飘雪?”指指布台上洒下的棉花,李大厨眨眼。 “呃……”炎风傻眼,看看认真砸下的一大坨棉花,柄扇一挥:“李大厨说的对!把棉花,撤了!故事继续。” ………… 茶泡三道,菜过五味,白晴雨餍足的欣赏着扔在台下积极表演的炎风先生,蹙眉轻言:“这么说……三雄重伤断臂,七雄垂危未死,反倒是那日瞧着最不碍的大雄已绝命呜呼?”她那日一剑穿胸而过,对准的正是七雄左心房的位置,难道说那七雄当真如这炎风先生口中所说,此福大命大,恰巧心房长偏在了右边? 唔……每次都她输给白晔,有些不甘心呢。 “话说那七雄心房长在了右边,重伤未死,却是连他几个狗熊兄弟都瞒过了。现如今那几只狗熊因漠北国相而受连累,自此革除了国师之位被驱除出境,恰恰留在了南朝的那只重伤未死的七熊却逃过了一劫。”一敲扇柄,炎风直挺挺躺在床上,肉肉肥手抚上缠满布巾的左胸房,一颤一颤弱弱咳嗽…… 一骨碌打滚,炎风跳起身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圆圆福动的身躯在台上频频作揖,“谢谢,谢谢大家捧场。我们明日再会。”折扇一挥,满身的布条全是散影,待理清哪一根是哪一根时,炎风的身躯早已经钻到台后,扬尘而去了。 酒足饭饱,骆炅、白晴雨等人慢慢踱出宝悦楼。 “呵,想不到那当场暴毙的七雄却是没死,看着只是轻伤的大雄却是猝在了回漠北的路上……”耐人寻味的摇了摇头,龙六意义不明的笑道:“这炎风说书道真是峰回路转,精彩迭出。只是不知这些故事是她自己编撰的还是真是如此?” “哼,肯定是杜撰的。”娃娃闪着一双眼睛,分明是想为炎风抱屈叫好,却偏偏因为拉不下脸来,只是鼓着腮帮,轻声咕哝。 “呵呵…哈哈哈……”大掌轻揉娃娃的蓬松短发,龙六难得扬起眉眼,笑得欢愉。 笑歇,才慢慢回首:“骆兄去哪?” 殷殷的看了一会白晴雨,总觉得此刻的冰颜冷目要好过萧雨晴时的木鱼慎目甚多,骆炅才微笑回身坦言:“倒是无甚特殊打算,不如就由龙兄决定吧。” 鹰狼目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才抱起娃娃哈哈笑道:“那不如就去城东门看看,今日七月初一,我倒是新奇那店小二口中所说的精彩究竟指的是何物。” 早知他定会是如此打算,骆炅也是从善如流,伸手:“龙兄,请。” “请。” 第三十六章 越靠近东城门,街道上的人流便越是繁密,待及到能望见城头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突兀的将一座亭台围了出来,教人一眼就能找到适才店小二所说的那处精彩应当便是在这里发生。 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骆炅、龙六等人也随着人群纷纷上前。人群并不拥挤,也没能如武林大会一般,看客将亭台团团围住。及到了跟前才明白,人群之所以稀疏的一字散开成长排,盖是因为那小小亭台建在了水中央。一丈间宽的水道将镂空的亭台四面围住,教人不能轻易企及,同时也不许小舟河船在此时开入。 亭台水道的右侧正是东城门楼,像是高高搭起的主家看台,风景那边独好。城楼上搭了个凉棚,依稀坐着个人影,有三两人随处候着。骆炅瞬目抬眼望去,在瞧见安坐在城楼上的贵妇人时身形一颤,而后僵硬的一寸寸转头移开。 感觉到身边人的不自然僵硬,白晴雨好奇撇头,带着些许了然的谑笑抬头细细探看。高高的鬓髻梳得一丝不苟,却是金的银的圆圆锣球绕了一头,右鬓边的间隙处还插了一朵……黄瓜花?这,什么品味!嘴角抽搐,幸亏有之前炎风先生服装品味的铺垫,现下才不觉得打击有多大。 收敛心神,她屏气放眼接着去瞧,那鬓发下的面容却是风韵犹存,魅力依旧,额间画绽的一朵寒梅倒是渐弱了她眉眼间含媚的桃花。呵,原来他的桃花眼是遗传自母亲。轻盈一笑,白晴雨收回远目,在上下两厢之间游移。嗯…鼻子倒是不太像,该是随了父亲,唇角都是微勾,不笑自扬,若是搁在旁人脸上定是亲切喜庆的,可放到了他们两人脸上……却有些勾人勾魂了。心形桃脸略移成消尖瘦脸,一双剑眉倒是平添他身上的几分男子气,总而言之,翩翩佳逍遥公子一个。 城楼上的凉棚里,骆王妃吃着葡萄扇着凉风,甩甩手对身后的人道:“去,把那些个都挂起来。” 身后的婢女闻言一颌首,细碎步走到墙边,随手招来了两个守城侍卫,而两个守城的侍卫也像是熟练了一般,轻车熟路的将两大捆布条捧到了墙头,沿着城墙悬挂了下来。 大红的绸缎,漂金的字。三丈来长的布条统共写了四个字:比武,招亲。 一大滴汗从龙六他们的脑门上滑下。“这骆王爷XX(……消音)了?没听说呀。怎么这朝廷封昭的王妃还能改嫁的?”而且还是这般铺扬排场的招亲式法。 “当——”铜锣声敲响,就有两个身手矫捷的汉子一跃蹬上了水中亭台,抱拳对揖,而后开始划拉。 两人慢条斯理的摆开架势,一拳一掌踢勾比划,水道边,围观的群众开始呼声:“张屠,加油!张屠,加油!”“王赌,好样的!王赌,好样的!”…… 看着台上好比老牛漫步的推手太极,娃娃拽拽龙六的衣袖:“哥哥,这两个人是哪个道观的?怎么个太极推手推这么久都没个胜负的?” 嫩嫩的童音翠地嘎嘣嘎嘣响,想让人忽视都难。 “嗤!哎呦~ 这娃娃可长得真俊!”边旁一妇人矮下身来,看到娃娃的脸后咂咂直赞:“这张屠和王赌可不是什么道观的道士,他们两个啊一个是城南开赌坊的,一个在我们城东卖猪肉。每回比武招亲他们都要上,就像是给人热场的,没一会准刷下来。”一回头,正好瞧见王赌不堪张屠的最后用力一推,被绊落水中。 “瞧,这不就下来一个了么。” 娃娃看着王赌在水中狗爬式的划上水岸,拍手哈哈直乐。 “每月一回比武招亲,你们王妃招了多少个宠爷了?你们太原城的城民也不反对?”龙六冷季的声音带着疑惑淡淡在这空气中散开。 引得身旁的大婶一阵咯咯咯直笑。“哎呦~ 你这位爷可真风趣。这话要叫我们王爷听见了还好,要是教我们王妃听见了,呵呵呵……非把你抓去了给我们小侯爷做媳妇不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哈哈哈哈……” 一句话,听得娃娃一头雾水,龙六全黑了脸,骆炅险些一个跟头摔倒。 什么!他老娘这是在给他比武招亲!!!怪不得他想怎么没见着他爹出来反对呢!骆炅一脸如丧拷披的站在城楼下,全没了方才好奇看戏的心情。 “每月初一,那……这比武招亲举办了有几月了?”燕过柳梢微扶栏,白晴雨声音淡淡,语调上扬隐约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好奇之色。 “这……等,我数数。”大婶掰着指头,望了会天,还回身拍了拍身旁的姐妹一起讨论一下:“不多不少,数上这次刚好满一年。” “一年。”唇瓣轻扬,眸光带笑。明明是如沐春风的表情,无端的却让人感觉是被冰扎了两下,大婶搂着胳膊抖了几抖,直呼错觉。 “却不知这一年之中小侯爷可有招到媳妇?”乌瞳笑意甚深的转向骆炅又瞥回大婶的方向,好不亲和。 大婶瞧着眼前的俏美姑娘,素喜开口:“当然有啦!每一回王妃都能招到一个满意的儿媳妇,这一算下来,王府里起码住了十一个了。嘿!还有男有女,只要是拳脚厉害些的,你能想到的品种,王府里都有!我说,就因的这件事,赌馆里都不知开局多少回了,简单的就下注赌男赌女,要是复杂一些的那就再赌个身形体魄什么的……啊,咳!可不是我赌啊,是我们家汉子回来跟我说的。嘿嘿,啊我们家汉子也不大赌的,就是随个大流,城民们一起涂个热闹。” 无视几人头上越来越多的黑线,大婶呵呵直乐,笑歇了才又说道:“说起来我们这王妃还真特别,我听来往路过太原的行商都说,别的藩地的王妃可都没我们这样的,与民同乐啊!唉……只是,每次比武招亲在城楼上坐着的只能是王妃,就连王爷也只来过两次便再也不肯出现了,这小侯爷倒是!明明是给他招媳妇,他才是那唱戏的主角,却一次也没见着!估计是吓得躲屋里哭去了……” 乌鸦伴上黑线已经将几人搅得一团模糊了,白晴雨平淡着声音回音式的重复:“躲屋里哭……” “哎呦嘿!姑娘,你可是不知道我们王妃的喜好。她呀就爱那些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会几个拳脚功夫的。”扫过神色突然一肃的龙六,大婶只觉得他是被王妃那特殊的喜好给怔住了,得意洋洋:“可是那些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哪是随处能见的,我们太原城里前前后后就那么些人,来往路过的大多是些行商,就是有一两个会功夫的那也是镖局里的男子,哪能给我们小侯爷当夫人啊。于是王妃就下令,不论男女都可以参加,比武赢了的还有赏钱。” 说到这里大婶略略一顿,左右环了环四周,稍稍压低声音道:“这十两黄金一出,立时还真有几个愿意试的。”指着一丈宽的河面,大婶言道,“当时这河道挖了三丈宽,没人能跃得过,冲冲跑跑的跳过去最后都扑进了水里,那场面……就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可热闹了。也有几个跑跳了跃过去的,不是曾破了皮就是摔着了腿,还有一个不留神撞了两颗门牙……哈哈哈……可着笑了。后来王妃瞧着条件太苛刻了,就命人将河面填成了一丈,这会子可就什么人都能过了。婶子我上回在家试跳都能近一丈了,待我能过时我也跃上亭去试试,哈哈,不晓得王妃会不会也把我接王府里去。” 大婶笑的很乐呵,骆炅却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哭丧着一张脸,从未又见他如此可怜失态过。 “这王妃倒是个怪人,为这自己儿子还办弄这么个比武招亲,也不知招了些什么样的人才进去。”鹰狼目微眯,龙六不动声色的望向亭台,只见一矮胖女子扎着红色的头巾,穿着紫色的纱裙,背上背了一大团行囊,衣带飘飘,撑着竹竿向亭台跳去。着地时一个翻滚,圆鼓鼓的撞上了亭柱,顿下。 这么又红又紫的鲜明造型,不是别人,正是小半刻不见回家换了身衣的炎风先生。 炎风骨溜溜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张屠叫道:“上次你只是侥幸,才叫你赢了去,这次看我怎么把你摔下河去!”说着便回头蹲地翻她的大包袱:软垫,棉被,枕头……最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柄鸡毛掸子,对着张屠嘿嘿阴笑道:“是你认输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动手赶你下去?”随意的悠着手中鸡毛掸子,炎风笑得奸诈无比。 “你,你,你别过来!我自己跳下去!”张屠一手捂着鼻子退到亭岸边,愤愤地指了指炎风便一头扎入水中。待张屠呼啦呼啦游上岸,他家那口子早已焦急上前:“当家的,你没事吧?” 上岸清了清耳里的水,将浑身湿透的衣裳随意绞了绞,张屠不甚在意道:“没事,还好我跳得快。”说着回头看了眼几乎钻进包袱里,良久,才拿着一双筷子举着一个荷叶包,钻出身来的炎风,摇头道:“这丫头怕不是疯了,小侯爷的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不好当王妃都招进府去十一个了。”张屠他娘子不甚赞同的回嘴。 另一厢,炎风布巾遮面,高撩手臂,举着筷子打开荷叶包,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荷叶包里的东西一个个排放出来,摆在了亭台四周,密密的围了一圈。 “狗屎!?”娃娃眼尖的看出炎风正在摆放的东西,夸张的一下往后跃开,捏着鼻子皱着小脸,一脸嫌恶的看着亭台上洋洋得意的女人。“她,她居然,这么恶心!” “挖哈哈哈……”炎风双手插腰站在亭台中央大笑:“没错!这四周我放的都是狗屎。你们有本事跳呀,我看你们谁敢跳。”说着,又蹬蹬地跑去拾起那刚才用剩了的鸡毛掸子,敲在手中狞笑道:“这次我看还有谁来跟我抢……这个月的小侯爷夫人是我的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猜猜是谁上台了? 第三十七章 岸边,龙六蹙着他的一对卧蚕眉瞥瞧着手摇鸡毛掸子的某人,看着炎风插腰狞笑张狂地在亭台中眉飞色舞,终是忍不住一挑眉,轻轻一跃踏上了环水亭台。嫌恶的看了看围绕四周狗屎,蔑视开口道:“你以为围上这么些玩意就没人能过来了?哼,雕虫小技!全都上不得台面。” “……咳咳。你,你你!!”鸡毛掸柄头指着龙六,炎风被口水呛得咳红了脸,捶胸喘气。 龙六舒闲的斜斜一站:“我?怎么?” “这里是小侯爷在比武招亲!”忿忿指脚点地,炎风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上来做什么?!!” “做什么?他们不都也是大男人?”随手一指适才上台的王赌和张屠,龙六一脸惬意的理所当然:“再说,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上小侯爷的比武招亲台了?连你们王妃可都是下令同意了的。” 忽地欺近身,龙六俯在炎风耳边压低声音道:“更何况,你方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欺负我家娃娃……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以为这事就这么随便过去了吗?”嘴角危险斜勾,无形气场死死压在炎风身周围,满意地看见她一下哆嗦,他放缓声言道,“如何,想好怎么死了吗?要不要先来个狗□,摔一下?” 言毕伸手轻轻一推,就吓得炎风几个踉跄,若不是有鸡毛掸子着先撑住她便就要摔在狗屎上了。囧囧的握着沾上了“酱料”的鸡毛掸,炎风破罐子破摔持着鸡毛掸向龙六挥去:“看招!” 高空弹跳,华丽起飞,只一脚炎风就被龙六给送出了亭台,跃过了水道,直奔看客岸边向骆炅扑去。鸡毛掸率先越过众人,啪嗒着地。看着依旧羽毛健全未曾散架的鸡毛掸,炎风放心认命的张开双臂,打算来个怀抱美男平安着陆,霎时,骆炅迅速后退,一把推过阿唐做了垫底。 两相前扑的力量撞在了一起,只听“咚”地一声很是响亮。阿唐抚胸,炎风抱头,两人被砸地倒地不起。 “好!好!好!”三声响亮的叫好伴随着有力的掌声挂上众人黑线的脑门。 寻眼望去,果见王妃已经站到了城头,一手撑着城墙指着龙六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年龄几何?可有婚配?你入府来做我的儿婿如何?” “王妃——”放下抱额的双手,炎风喊声凄厉,苍凉中透着无比的绝望。 骆王妃回头俯视额头红肿,眼泡含泪的炎风,不无遗憾道:“炎风啊,我也不想的。本来这个月我是铁定了主意要选你入门,便是你每个月前来努力的这番诚心也足以打动我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是,可是……”王妃为难的看看炎风有看看闲靠在亭台中的人,“可是规矩早有预定,我也打破不得啊。要不,你下个月再来?下个月准能挨到你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王妃如释重负的拍手:“对,就是这个意思,便是轮下个月也能轮到你了。炎风,你被气馁啊。加油!” 一段鼓励安慰的话听得炎风愈发如霜打了的茄子,精神不济,萎靡不振,怯怯颤言:“这个月……呜,又失败了……” 不再理一旁哭丧着脸万分可怜兮兮的炎风,王妃命人请了龙六也连忙步下城楼。龙六轻轻一跃纵上岸,领过娃娃的手执了,才回身等待王妃步下城楼,上前一揖道:“承蒙王妃抬爱,只是龙某家中已有婚配,王妃儿婿的位置实在是愧不敢当。”无视眼前王妃幽怨哀郁的眼神,龙六言辞依然决绝。 倒是一旁蹲地画圈的炎风突然活了过来,一把窜到王妃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激动的言辞错乱,道:“我,我!王妃,王妃!他不可以我可以!”目露星光,如同重新见到曙光的垂危病人:“王妃!带我回府吧!” “羞羞!坏人你厚脸皮,羞羞!明明都输给哥哥了,还要王妃带你入府”拉皮扮鬼脸,娃娃损起炎风来不遗余力。 王妃沉吟许久,才开口道:“也好。” “娘!” 不待炎风跳起来感谢,骆炅就一把推开她冲到骆王妃跟前急吼:“您怎么能趁我不在时随意给我胡乱招亲呢!而且,还是……比武招亲!不限男女!”指着那挂在城墙上的两幅巨大红锦,骆炅抖得有如筛糠。 “红锦!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谁回来了?”上下挑剔横竖将骆炅打量了个遍,骆王妃侧头倚靠在身后一个红衣丫鬟的身上,大声嘟哝:“有人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又记得回来了?呜呜……我真是个苦命的娘啊……生了这么个儿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长得这么桃花怎么会有女人要嘛……呜呜呜,我痴心吃苦的给他在家里挑媳妇,他却连看都不回了看我一眼……呜呜……一走就是一年都,刚回来就指责我……呜呜呜……” 别人什么反应白晴雨没注意,只是骆炅的气焰明显熄灭了下来,端着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娘,还要上前去安慰。 ………… 仔细一砖一瓦数着王府门墙的石砌,白晴雨蓦然回想也没想明白她究竟是如何被稀里糊涂的蛊惑来了这里,不过好在,与她一般被浑噩蛊惑的人不在少数。 瞧着被骆王妃拖着手一路往府里牵的娃娃和龙六,一脸兴奋同满面沮丧相对比的炎风和骆炅,还有一干王府仆从将她和阿唐围堵着往王府里推……真是热切的邀请。 刚入王府迎进客厅,还未找到位置坐定,呼啦一下便窜出了二十余人,十一个丫鬟模样打扮,还余下的十一个么…… “呵,这十一位侯爷夫人还真是品种多样。”绕是白晴雨原先再有些什么想法此刻也只余下对骆炅的无限同情了。打樵的,耕地的,炼铁的,网渔的……啧啧,竟然还有两个山匪!只是无论他们职业如何多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魁梧!一眼望去,不论男女,哪个都有漠北三雄那样的块头。 “呵……呵,原来王妃喜欢的是这一型的。”炎风捏捏自己胳膊上的甩袖肥肉,又看看对面清一色的魁梧肌肉……仰头望天。王爷啊,您交代的任务实在是太难完成了,炎风我把全部的肉压上也比不过啊…… 两泡老泪,隐含不挂,望着稳重沉步而来的骆王爷,炎风一脸的悲痛无能欲泣,看得老王爷心肝直抽,不得已只有扭头选择忽视。 骆王爷金戴玉顶,两条系穗长长的垂下,五十来岁的年纪,硬朗沈挺的五官,魁梧健硕的身材。与他相比骆炅倒确实太过隽气了。想不到骆王爷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瞧瞧跟前骆王妃为小侯爷选的十一位侯爷夫人,确实当该如此相貌。 “王爷!”看到自家龙行虎步的王爷,骆王妃喜滋滋的向他殷切招手:“快来瞧,我今儿个可招……咳!找到了个极品。这位龙公子要是个姑娘家配我们炅儿该多好呀。”提着丝绢,语带娇花,骆王妃小鸟依人的靠上骆王爷依旧健硕的肩。 骆王爷闻言看向着身挺立站在一旁的龙六,眉角不动声色的抽了两抽,心想:这要是个姑娘,那他得受多大惊吓呀。面色不露的转向另一侧垂首而立的有之,骆王爷声言道:“回来了?” “是的,父亲。”有之抬头偷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半晌才应声回答。 “回来怎么也不先写信通知一声,倒是给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骆王爷无甚平仄的语气倒让人听出了几分生气。 眼神得得瑟瑟的瞅了那十一个魁梧堪比护院的媳妇,有之的声音中更透出几许委屈:“父亲,孩儿也得了一个甚大的惊喜。” “咳……嗯。都是你娘为你选的媳妇,你该知道,就是为父想阻拦也阻拦不住的。”说着骆王爷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不自然补充道:“你娘也是担心你,这副模样怕是会找不到媳妇。” ………… 瞧瞧一厢剑眉桃目俊携逼人的逍遥公子骆炅,再看看另一厢粗魁梧壮土气十足的十一个“媳妇”,众人一致选择闭嘴沉默,任由黑线挂满头。 第三十八章 入住太原王府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松的多。没人提出任何疑问,龙六、娃娃并炎风、白晴雨便都做客在了王府,只不过白晴雨还有些不同,毕竟她是白晴雨的同时还是——“一两”! 那张签了已有几个月的契几乎在武林大会之后她就已将它抛至脑后,不再忆起,未曾想他一路同她逃亡时未曾提过,及进太原时未曾提过,却在她入住王府成为座上客之后被他再次提及。思及那日骆炅拿着签了她手印的卖身契当众宣布她是他贴身婢女时,王爷和王妃沮丧的神情,龙六和娃娃惊诧的表情,还有那炎风先生……那面容表情太过丰富,若是描述怕是能些出一本书有余。 只手托腮,她有些不明白了,龙六和娃娃的惊诧可以理解,炎风先生那么丰富的人表情丰富也不为过,可是王爷和王妃,为何他们是万分沮丧的神情?难道说有她这个听雨楼副楼主之尊给有之当贴身丫鬟还不足以体现他们儿子堂堂小侯爷的特殊尊贵?实在……教人费解。 眼神瞟过窗口,看着那一众被以“侯爷夫人”之名养在王府中的十一人,看花、赏景、睡觉、织网,瞧他们闲适的样子倒确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无怪说是王妃教导有方啊。 “晴儿。”敲门,身后的房门被打开,有之托着点心推门而入。看到她瞥着窗外的闲景时,勾唇含笑。“晴儿在看什么?”放下托盘,有人明知故问,那一双清亮的眼眸里,生出无限晴空美好来。 “有之打算让他们一直这么住下去?”依旧看着窗外,她说话一字一顿似有什么考虑。 “呵,晴儿是要我打发他们走?娘亲不会同意的,除非我有给她一个好儿媳妇。”拎起托盘上的茶壶,他轻轻松松的给她倒碗斟茶,一双清晖的眼睛里笑意愈发深邃起来。 调转过头,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有之,我说的不是他们。”放下茶杯,她信手捻了一块糕点细品,“西厢房的那位,有之打算就这么任他住下?” 骆炅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还以为,哈哈哈……”笑罢,他擦了擦眼角并没有的泪,低声言道:“晴儿,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的。” “可我住在王府。”眼睛直视他垂下的眼角,她平静道出事实:“还是你的贴身丫鬟。” “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闷闷的声音埋在茶杯里,道不出言者的真实心意。 碾碎手中的精品糕点,她想了想才道:“我没有那么多钱赔那碎了的翡翠琉璃碗。” “你可以不用赔偿。”带着赌气,他的稍重的声音即刻道出。 被他一句话噎住,白晴雨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缓缓喝茶。骆炅却是偏首望向窗外,两厢再无谈话。许久,却是白晴雨放下了茶杯,再次言道:“婆罗门里的人都在找我,出了太原,我无处可去。” 骆炅猛地回头,曾经清亮的眸瞳变得无底幽深,却是那许久不见的勾人桃枝又伸了出来:“晴儿!”他毫不掩饰他的喜悦,上前来抓她的双手却又哪是那么容易得逞的。“晴儿!”不介意她溜开的小手,他仍是灼灼欣喜上前,却是将头枕上了她的肩,两手虚环着他:“晴儿!” “我在。”不推不动,她只是依声答言。 听到她的回应,他用力将手环拢收紧:“你答应了晴儿?你愿意?” 抿了抿唇,她侧过头,脸色有些绯红:“我只是不想连这事都输给白晔,我总该有一样要比他强。”【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闻言骆炅却未露不满,仍是搂着她呵呵笑得开心。 推开骆炅,白晴雨指指桌上的点心和茶杯:“这菊花糕做得不错,只是你泡的这茶……平白糟蹋了一克好茶叶。” “这茶不是我沏的。”重新坐回座上,骆炅看着白晴雨的脸色:“这茶是炎风先生沏了特意教人送来的。”见白晴雨一脸平静毫无醋色,骆炅也不由得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没趣,便直接言明道:“龙井本是上品,可若沏茶之人不通其法胡乱泡沏便就成了如今的下品。亦如下棋,手中有着一局好子,可若走错了一步,便是引火烧身满盘皆输。” “那么有之打算好要放弃了吗?” 明明是平平初融的冷调,却听得他犹如惊蛰雷鸣,激动的心跳如鼓。她果然懂他!果然是能够懂他之人啊!不枉他待她如此独特,不枉啊! “有之,有之,已皆有之。晴儿,我早便已预料过,除了你,有之什么都已不缺憾了。”此番话此刻说来才是觉得情义深重。只是这情是何时种下的?他或她……也不知吧。如许是在那朦胧初见时,抑或是在那敌对小斗期,再者说不定是在两厢你我虚情假意时间,总之,待到一切清明要想分开之时才发现有些丝已经粘在了一块,不想斩断也不愿剥开了。 恼怒某人的太解风情,总是引得她思路想歪,白晴雨喝了口茶清一清喉咙:“为了阻听雨楼伸过来的触须你们集风阁损失了很多南面的消息吧。明日起,不用遮瞒了。反正要听雨楼查到我人在太原也只是时间问题,倒不如将消息道路畅通了,还能多做些有利的准备。” “晴儿。”骆炅蹙眉,不大赞同的看着她:“集风阁没有这么弱。” “听雨楼也没有那么强。”叹气:“我知道。可是有之,事分轻重缓急。若是我们主动联络,合两家为一家,那整个神州大陆上再没有消息能够逃过风雨两家的联手,而我们部署起来也会轻松的多。” 骆炅忽然噗嗤一声调笑:“所以晴儿是要我早些去拜访大舅哥?” 倒出一些茶水,白晴雨点着指尖随意沾着茶迹在桌上涂抹:“当然,不是集风阁的全部,只是网罗江湖消息的那些可以同听雨楼资源共享的部分合并。这些消息凭着时间听雨楼自己也会打听到,两家的合并只是为了节省出更多时间而已。” “白晴雨!”骆炅厉声蹙眉:“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随意涂鸦的手一顿,她缓慢抬头,看着他突然平生怒气的脸,咬唇:“这不光是为了你,对听雨楼和集风阁都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二者合一使他们太过强大于我们倒未必会如何,只是这些消息对楼里的一些管理者,必也是全部公开的……有之,我不想到最后有我们辛苦建立的心血变成杀人的利刃,抑或更甚……” 握着拳,白晴雨一双秀气的眉头深深蹙起,原本就只是淡粉的嘴唇更是被她咬得血色全无。这些话她从没有对人说过,亦不会无端提起,不论是哥哥白晔抑或是她的母亲,因为她知道她们家的人在本质上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目无遵朝法纪的,尤其是她那个母亲……唉…… 私念百转千回,她握紧拳头的双手忽然被人握着,一抬头就望进那边深幽桃花目中,花海无涯,迷失其中。 蹲下身,深叹一口气:“我知道的,晴儿其实很善良。”他用一种仰望的姿态望着她如是说道,“不忍心看着过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所以为难自己,妄图能够顾全这一切。” 她讶异的呆呆回视着他,忘了说话。 “所以晴儿对这个破旧的南朝依是选择了缝缝补补,而不是引潮灭火,再生新地。”站起身,他揽住她轻叹,“可是晴儿,人生匆匆只百年,这些事原不该由我们来管,我们却是管了、做了。所以晴儿,不要再去烦想那些其他了,我们做得已然够多了。不破不立,我们可以拖延南朝的衰败,加快漠北、西域的腐坏,却改变不了他原定的结局。”轻拥着她转身一起望向窗外,蓝天碧云影悠悠:“看!今天真是个不错的好天气。抛开那些烦心的事情,陪我去逛逛花园吧,我听说今年园里的芍药开得格外鲜明。” …………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园子里走着,满园的牡丹芍药倒是真如骆炅所说开得很是鲜明。花开极胜,株株球球,错落参差。站到一株白中透着淡淡金粉,异常亮彩的芍药跟前,白晴雨蹲下身,细细掠抚过它的白色花瓣,翠碧根茎,陷入沉思。 “晴儿……?”见她久久观花迟不起身,骆有之亦蹲下身,伸手抚上白芍,“晴儿这么久在想些什么?莫不是在打这白芍的主意,想将它拿来入药?” 猛地起身,却不想正巧撞上向她靠近的骆炅,一下力道控制不稳,双双扑摔进了道边的灌木花丛。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耳边,一抬眸就落进了一汪深湖中,浮浮沉沉,幽幽灭灭。许久未见的红霞染上她的娇颜,控制不住的心跳听有双重,异常带劲。 “王爷!”娇澜的呼声异常熟悉,听得花丛里心意阑珊的两人一震,神智灵台忽地清明。听着脚步声愈近,两人再要出丛已是不及,不约而同的都心虚躲在了花丛中。 “夫人心情烦闷?”伸手揽住娇妻,骆王爷温柔细致的动作犹如他隐隐含笑的眉眼。 “烦闷?我简直是郁结!哦不,是气结!”骆王妃娇喝。 “是什么事竟然让夫人气结郁结?叫为夫来帮你出气!……是因为炅儿?”骆王爷问道。 “不,是因为那贴身丫鬟。” 花丛里两人的身形一紧,骆炅忽然伸出手来死死扣住白晴雨的腰间。 “那……贴身丫鬟?”骆王爷的声音无起无伏,听不出喜好:“夫人不喜欢她?”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炅儿这个笨蛋混小子,连个丫鬟都不会收!”路过的王爷和王妃在有之两人藏身的花丛前停下,王妃手掌击着手腕拍得啪啪响:“收做贴身丫鬟有什么用,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应该直接签契成通房丫鬟呀!那就成了他自己围栏里的肉,想飞都飞不掉,那我这个儿媳妇也就有着落了。哪像他现在,个不开窍的笨蛋混小子!” 花丛中揽着晴儿腰身的手僵硬。白晴雨却突然变得毫无反应。 花圃外,骆王爷也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啊,原来夫人是这个意思。” “咦?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骆王妃侧头疑问。 “呃,没有。我当夫人会怪炅儿他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迈着步子缓缓离开,骆王爷的声音稍歇了片刻才又再传来:“夫人不会嫌那丫头文弱吧?” “文弱……?唔,是有些不够魁梧。” 直到王爷和王妃走远,日上三竿而后日头西落骆炅拥着白晴雨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文弱?他是不是该教娘亲见识一下他的晴儿其实也可以很魁梧的…… 而白晴雨?自从那通房丫鬟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神,绯红的脸色,虚晃的眼神都显示了她早已飞出了九霄云外的心神。渺渺不知西东?陶陶乐不归蜀。 作者有话要说:如何,看出我女儿闷骚滴本质了吧,她真滴真滴素一个很闷骚滴人啊~~ 乃们千万不要再被她滴表象所骗了。 第三十九章 天高云淡,渐下的艳阳铺洒在大地,映出金黄色一片,缀着青草花香。忽时一行大雁当空掠过,一字人字变幻回旋。 “七夕千巧宴?”白晴雨回头看了看与她同样一般疑惑的骆炅,又瞧了瞧一边满眼带笑的骆王妃:“我…奴婢,也要参加?” 不满意她的自称,骆王妃不悦的皱了皱眉:“一两虽说是我炅儿的丫鬟,但更是本王妃请来王府的客人,你该自称‘晴儿’或者‘我’。”撇撇嘴,骆王妃咽下到口的那句:当然,你若是肯称自己为“媳妇儿”那我就更圆满啦。 “娘亲,晴儿和我都要参加?为什么?”跳了一整日的眼皮止不住抽动得更厉害了。 “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到时候全城适龄、未婚配的男女都会参加娘亲准备的七夕千巧宴,你们也不许给我缺席!”甩鼻,叉腰,嘟嘴……骆王妃势将娇蛮进行到底。 “未曾婚配……”骆炅抽着嘴角看向她的母亲,忽地眼睛一亮:“那府里的十一位小侯妃,娘亲是打算放出去了?” 望了望忽然变得异常兴奋的儿子,又眈了眼疑似面无表情的“未来儿媳”,骆王妃挑挑指甲一脸谑笑道:“怎么,我儿?舍不得了?想想也是,怎么说也是娘亲我千辛万苦精挑细选出的十一位美佳人儿。哎…都是好英武的呢。” “英、武……”摸摸由脑门渗下汗滴,他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娘亲,走镖砍樵……他们顶多只能算是体魄魁梧。” “体魄魁梧?体魄魁梧那也是聊胜于无!”狠狠地剜白了骆炅一眼,骆王妃转身忿忿离开:“我不管,七夕千巧宴,你们都记得给我准时出席,一个也不准缺了。”渐远的身影随脚踢开路道上的石子,一路辣手摧花不满嘟囔:“奇人轶事,侠魔江湖,谁不想啊!可那都是小说里面编撰的啊……呜呜……我想要个大魔头当亲家,想要个美侠女做媳妇儿……可是这些可能吗!可能吗!!我连想想都不行么……呜呜……这个不孝的臭小子!体魄魁梧……竟然说本王妃中意的那些人最多只能算是体魄魁梧……呜呜……王爷……!” 远远的,躲避不及的骆王爷就被骆王妃给逮住,絮絮叨叨的又是一通诉苦倒豆子。骆王爷温和着眼角细细宽慰,得空时才在骆王妃看不到的地方给儿子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时光冉仞,眨眼便就到了七月初七。 这一日,王府上下换装一新,桃树果李,红灯结衣。果真如骆王妃先前所说,整个太原城中适龄未婚的青年男女全都聚集了府中一地,站在小高台向下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皆是各式脑门。其中倒有一个别致扎眼的,满头紫色、红色的羽毛各占一半孔雀开屏似的插在发上,不用看都知道那一位必定是炎风先生。 “七夕千巧,原是男女定情的节日,也是女子向上天祈求心灵手巧的佳节。本王妃今日准备的这场宴会,便是让孩子们一展身手,求博缘分的佳机。”说着,骆王妃莞尔,对着底下乌压压的人头巡视一笑:“良缘难得,若是有想当此良机觅得佳偶的,那今日可就要大大的表现,断断不要藏拙了呀。” 抑制不住眼角瞥向那远近堆了四、五座山丘一般高的木桩柴火,白晴雨费神好奇思量:王妃莫不是准备来一场七夕篝火晚会?互通情义,互诉衷情。 一偏首瞧向另一厢庭院内布置的一二十桌圆台佳肴,炎风摇首甩起满头鸡毛:不可能,不可能。 满意的看着男女分开各站两边的队形,骆王妃点了点头:“第一回比试首先是由女子,这一场,我和王爷会在你们之中挑选出十人优胜,得胜者每人将会得到一朵菊花。持着这菊花,姑娘们可叫在场的小伙子做任意一件事……注意,是任意哦!而且不能拒绝!”骆王妃正经巡视的两眼突然放光,引出下面骚动一片。 “可以吗,可以吗?叫他亲我也可以吗?”台下不知道哪个豪放的姑娘欢欣雀舞。 假意咳嗽了一声,骆王妃慎重点头:“可以。便是你叫他娶你,他也不能回绝。”俏皮眨眼一笑,“只是这时限只待今夜,今夜过后他若是翻脸不认账……那吃亏的可就是你啰。” 一句话引得人群里好一阵哄笑,更有几个青年带头谑阵起哄。 骆王妃先是笑着看了眼骆王爷,这才一挥手,道:“心灵方能手巧,手巧必定心灵。第一场,我们便是比这粗木分细枝。”一队王府下仆,每人从那山丘高的堆砌木庄中抱出十根,依次摆放在全城六十多名姑娘身前。 “我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砍也好、锯也罢,总之要将这十根木桩子拆分细了,越细越好。限时一炷香。燃香!”骆王妃一声令下,便有人摆上香炉,燃了檀香,比赛开始。 “砰!”一女子从边旁架上选过一把柴斧,认真劈桩。不一时,那根根粗大的木桩便都成了后院生火可用的柴火。骆王妃细细眯眼,满意点头,那干劲最大的女子正是她亲自挑选出的小侯爷十一位夫人之一。 再看另一边,太原城木匠家的闺女正拉了个锯子,来回左右横竖的认真锯着木桩子,那速度,一点也不比劈柴的慢。 骆家王妃笑意盈盈,再次转脸,只见炎风先生甩着一头的鸡毛,正哼哧哼哧的拿着铁铲卖力挖坑。随身携带的包袱开了口子放在一边,圆圆的十根木桩子有两根已经半掩埋在了土里。瞧不明白她的意图,骆王妃眨眨眼再向人群中其他人望去。 只见一个黄衣灵俏的小姑娘,额上穿了个碧翡的玉珏,手中提着一柄乌黑精巧的弯刀,往一众男子的人群中张望了一番,才皱了皱鼻子抿了抿唇,一咬牙,提刀劈木桩。 “啪!”地,木屑四溅,一墩木桩碎成了好几块。见状,黄衣姑娘心疼的摸了摸弯刀,又呼呼了好久,才再咬牙提刀、挥下,砍木桩子。 “想不到王妃所说的心灵手巧竟是砍木头桩子。”一旁观战的男子中,有人深叹发出感慨。“往来只听说过穿针引线打落穗的,这砍木桩子倒是头一回瞧见。莫不是王府中的柴火不够了,王妃想免些劳力吧。” “胡说!”适才说话的男子被人敲扇一击,“堂堂太原王府,还会差那些柴火不成。” “只是……骆王妃的品味倒也确实独特了一些。”人群里,一个龙眉凤目的俊朗男子随意的环胸而立,微微侧头:“与我那姑母却有几分相似,骆兄应该高兴才是。” 骆炅苦笑着嘴角微微一扬,眼睛始终望着对面群中一动不动的白晴雨:“萧兄怎会也来到此地?” 龙眉凤目斜挑上扬:“怎么,不欢迎?”他微虚起眼睛掠过不远处的龙六,邪邪一笑:“怕便是你不欢迎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晴儿上次把我骗到了漠北还送了我一份大礼,那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也该回敬她一番呢?” 苦笑变成的苦脸,骆炅就差要低头作揖了:“表哥……” “喝!真冷。”双手环搓着暖了暖身,萧璞阳斜眉看他:“这声表哥你唤早了,怕将来还指不定是不是呢。”满意的看见骆炅蹙起的深眉,萧璞阳低声诱哄再接再厉,“倒不如,找个机会早点坐实了,你唤我一声表哥我也才能安心应你……” 斜阳残照着应天的晚霞布亮了整个天际,伴着落日的余晖王府中高挂的一只只灯笼也随之亮了起来。骆炅看着红日笼灯的映照下,盘皎如玉立柳随风的白晴雨,应着萧璞阳的一声声缓缓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表哥来了,第一件事便是勾搭骆炅,两人合计打算卖掉晴儿。 唔……晴儿命苦啊,咋摊了这么些哥哥呢。 PS:本命泣血,小窑子趴地,抬手,深情呼唤:灵感君,你别弃我而去啊~~~ 忽然人品爆发的结果就是灵感短路…… 第四十章 清幽的檀香已燃过了大半,骆王妃审视的看着台下六十多位姑娘,其中近乎过半的柔弱女子即使用尽了力气提刀锯斧也未能将她们身前的木桩劈断,仅是砍出几条裂缝。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骆王妃轻声评价:“天资如此,不可强求。不过,她们也算是拼尽全力了。” 望去台下右后方角落中三个俨成犄角之势,敌不动我不动般相觑到麻木的人,骆王妃微微疑惑:“那两个小姑娘与晴儿认识?她们才多大,十二还是十三?怎地管家也放了这两个不符合条件的姑娘进府?她们没资格参赛的。” “夫人。”骆王妃抬出的手掌被骆王爷拦下握在手中:“夫人,比赛尚未结束,我们依旧静观其变为好。” 骆王妃稍稍侧目眈向骆王爷,又瞥了瞥那群芳右后角两个相貌一般无二的□小姑娘:“王爷又在打什么哑谜?可别把我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媳妇给吓跑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仔细我不饶你!” 骆王爷淡笑着揉搓掌心握住的柔夷:“呵,放心吧夫人。我们这儿媳妇跑不了,炅儿紧张着呐,千方百计的将她诱来了这里,岂会容她逃了。” 骆王妃鼻子耸耸,樱唇一撇,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早一日落袋才能教我安心啊。” 闻言,骆王爷坐在座椅上拍着骆王妃的娇手呵呵轻笑。 后背的毛孔骤地一阵紧缩,白晴雨紧盯着西域六妖两姐妹的眼不自觉便飘移了方向,七月初七的傍晚,似乎有些阴凉呢。 “躲开!躲开!大家快都闪开!”忽然,炎风先生高叫着拉着身周的姑娘远远退开。“砰!啪!”几声震天巨响过后便是浓浓的火药味在院里扩散蔓延。 “她……” 不知何时炎风先生手中的铁铲已经变成了一把扫帚,她正忙碌的穿梭于庭院的各个角落,收集刚才被她炸地四溅的木桩碎屑。“对不起,让让,谢谢。麻烦你让让,多谢……” 很快,整座庭院的四溅木屑就被她堆积了起来,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滴,炎风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在一炷香之内完成了。再看一看堆在她身前的垃圾,足有半人多高。 骆王妃在台上抽了抽眉角,连带牵动着嘴角也有些歪斜:“真不愧是炎风……先生。”竟然给我用火药!望向几近燃尽的檀香,又看了看那犄角之势依旧不动的三人,骆王妃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王爷,要不我们帮晴儿作弊吧。” 话方尽,便见角落里那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粉衣女娃娃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洒了些粉末在身前的树桩上,又各自交换。很快撒上两种粉末的树桩便开始腐烂,一截一截的木屑噗噗地掉在地上。须臾,便化作了一堆废木屑。 骆王妃睁大的眼睛眨了眨,惊诧中带出异常兴奋的亮光,忽闪忽闪地:“这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啊!难道她们便是传说中的魔教妖女?!王爷,王爷!我可不可以招她们两个做我的儿媳妇!?” “……夫人,我记得你方才还说过她们太过年幼,也不符合参赛要求……” 言未尽,啪地一声是木桩开裂。骆王妃惊愣愣地看着白晴雨将十截木桩叠成一堆,从发间取下一株银簪,抬手,拍下…… 裂开的木桩节节分明,粗细一般,如一朵盛开的雏菊向四周倒散,最后一桩木的底部是直直没入土中只剩星点之光的银簪。像这木制雏菊的花蕊,隐没土中。 “……!!”骆王妃桃花略挑的双眸睁得滚圆,一双眸子的神色从震惊、惊诧再到万分惊喜,秀气巴掌的脸颊此刻也因激动而变得酡红,紧拽住骆王爷的衣袖,语无伦次:“她……我……媳妇!……王爷……厉害……” “时、间、到——” 随着铜锣的再次敲响,骆王爷拍了拍王妃的肩要其镇定,道:“比赛结束,我和王妃来评试比赛结果。”拖起骆王妃的手,骆王爷缓步迈下台阶。老管家从身后端出乘着十多菊花的托盘跟着他们身后侧,想不到堂堂太原王府中,今日竟连个侍女都没有。 统共也只有三个,偏今日还都参赛了。看着混在群芳中意气风发玩得不亦乐乎的王府侍女,老管家只有哀叹自己命苦,竟然沦落至此。心中面上大大悲戚了一番,却被向来眼尖的红锦瞧见,一顿轻笑数落:“王妃,您瞧骆总管正对您不满呢。王妃让府中适龄的侍女家丁都参加七夕宴了,偏就只剩下骆总管能干活了。快快,王妃赶紧再想个题目出来,好叫骆总管也参加参加,不然到了晚上他定会独自一人回屋悲戚的……呜呜,呵呵呵哈……” 丝红秀帕捂嘴,红锦作弄骆管家后咯咯咯地笑得甚是畅快。 骆总管被她一阵调侃也不见生气,竟是好脾气的摇头笑笑:“红锦这丫头……你们都被王妃惯坏了,依这刁蛮脾气仔细将来没有人家敢要。” “哼!才不怕呢,有王妃给我们撑腰。若是将来嫁不出去,我们也同少爷一般在城头摆个擂台,比武招亲。” 骆老管家先是被囧得愣了一下,而后便笑得再也直不起腰。微风吹过,一片凋落的芍药花瓣带着隐隐金丝被风悠悠卷起,正巧挡住了骆王爷失笑的面容。不远处,白晴雨和萧璞阳的面色竟是同时紧了紧。 “王妃,王妃!”炎风忽然扫着她的大堆木屑高叫着跳至前排,毛遂自荐:“我瞧了一圈,所有人力我是把木桩碎得最细的,这第一朵菊花王妃应该给我。” 细细的碎末只剩下了木渣,稍一用力还会蓬起灰尘。 这……确实是最细的了。 抵着嘴角的抽搐,骆王妃送出第一朵菊花。而后劈柴的、锯木的,用刀的、用毒的……当骆王妃站至白晴雨面前时,她还在弯腰踌躇:要不要刨土把那没土的银簪挖出来。毕竟不是珠雨簪,这普通的簪子丢了也没什么重要……可是留个头在这里,将来要是有人路过不当心磕到了脚怎么办? 纠结了良久也没解决,倒是被骆王妃笑呵呵的送了菊花领去对面一众男子的人群里了。 这一厢,酒宴已经开席,多是华服美衣的清俊公子一个个执杯或坐或立的等候得胜的姑娘们来选,倒似选美一般。若是姑娘相中了你,给你菊花,教你做事。你便饮尽杯中之酒,示意应允。 本来这夺菊的姑娘们送花教你做事便是不能不允的,此处饮酒也只是一个意象罢了,表示对姑娘有好感的便会饮得分外暧昧,若是对那姑娘没甚感觉的便是匆匆一饮而尽,此中万象,只有个中男女自知罢了。 待到了第二场男子比试,胜出的男子将牡丹送与心上之人那才是真正互通情义的时刻。若是恰巧有一对新人男子得菊女戴牡丹,那便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夺魁璧人。不过这番可能却是少之又少,尤其在我们太原骆王妃住持的七夕千巧宴中,真真难得少有。 白晴雨被骆王妃拖到了一众男宾中,抬眸翘首便是引来关注无数。除却方才额带碧珏的黄衣少女,就数这位最美了。眉黛含英,星眸萦盈,面若皎月,行似流风。真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而且还是个夺魁美人! 对比一下先前几个身材魁梧的夺魁姑娘,一众男宾无不将目光放注在这朵群芳中的奇葩上。彰显魅力,只盼能得佳人手中菊。 款步前移,佳人的脸便被一头鸡毛给挡住了视线。 “龙六,王妃你们一路行来瞧见龙六了么?”炎风手拽菊花,一脸焦急的问。 王妃微一怔愣,却是身后的骆王爷沉声开口:“炎风得了菊花想送给龙六?” 炎风闻言一脸得意,斗志高昂:“对!我一定要把菊花交给龙六。” “哼!”骆王爷从鼻孔发出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可以罩下炎风的斗志高昂。冷风一吹,炎风上下一阵哆嗦,小心翼翼的抬头瞧见骆王爷阴沉不定的脸,顿时也跨下脸来:“我只是想把菊花交给他,让他认输,然后当众叫我三声姑奶奶。”炎风的眼睛真诚的望向背手而站的骆王爷,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她的眼在骆炅和白晴雨之间来回的瞟:“我瞧着……少爷他处得很顺利,好像不需要我在中间横条插杠……所以,所以我就……” “龙公子今晚未曾参宴。”诧异,说这句话,回答龙六行踪的人竟是白晴雨。“龙公子似乎已家有婚配为由拒绝了今晚的七夕宴。” 冷眼看着花五妖和六妖将她们手中的菊交给骆炅,白晴雨挪步来到一对温馨的璧人身前,龙眉凤目的英俊公子正与那额带玉珏的黄衣姑娘一脸温柔的说着些什么,感受到有人靠近,两人都收敛了笑容回转过身来瞧她。 “你是……”怕她有所意图,黄衣女子前挪了半步挡开萧璞阳的身形。 持在手中的菊花缓缓转了半个圈,白晴雨挑眉望向萧璞阳,无声眼语:‘小嫂嫂挺可爱。’ ‘你这是在威胁我?晴儿你是好了伤疤忘教训。’俊眸微眯,一道冷光自萧璞阳眼中杀出,与白晴雨的眼刀在空中交会,呯铃嗙啷,短兵相接。 两人你来我往交战厮杀了好久,才在众人看似眉来眼去的目光中收歇,白晴雨忽地绽出一笑,月盈迷人:“小嫂嫂很漂亮,表哥好福气。” 趁着众人愣神,她快速转身穿游人群最后挽上骆炅:“有之答应了她们什么事?” “呵……”看着依旧撰在她手中菊,骆炅定下心般放松了一口气:“那晴儿呢,又与表哥谈妥了些什么?” “近日太原城中鸟雀繁多,表哥最擅长训鸟了。”眼眸弯弯,她笑得甜甜。 “可巧,五妖六妖姑娘所求之事也与那西面的鸟雀相关。”看向她手中的菊,他低头轻嗅,顺势将身体歪歪斜斜的依靠在她颈间,丝毫不介意在人前展示两人的亲密:“晴儿不打算将花给我吗?”呼出的气息有意无意的都吐在了她的皙白的颈项,引出一片薄红。 “呵……自是给你的。”侧身,推开,空出些许距离,夜间清晰的空气溶入鼻尖,让她的大脑重新回转。 满意于她颈脖的羞红,骆炅克制呼吸告诉自己尤急不得。“那晴儿想要什么?”接过菊花,饮下杯中酒,他双目勾着桃枝炯炯,嘴角弯起眼泛深情:“任何事都可以哦。” 第四十一章 “那有之今晚便陪我吧!” 夜色深沉,漫天的繁星却弥补了新月的遗憾,依旧缀得这黑色的幕布耀眼非凡。只可惜天清无云,无端端让这美丽月色缺了三分旖旎,无趣至极!蹲在百年老槐树上捶拳,骆有之看着不远处潇洒翻上屋脊、落地无声的身影愤愤地想。 这便是她说的整夜相陪!?手上抓着被金针灸了穴昏睡的信鸽,他真后悔被她一言迷惑,欣欣的抛开了七夕夜宴却只得这般下场。一双蘸火的桃花目似幽似恨似恼似嗔灼得不远处屋脊上的人影一阵不自在。 抚了抚心神她才镇定下手,双腿攀上倒檐屋崖伸出的横木,猕猴一般攀着身子从屋脊的缝隙向里看去。 “王爷,太妃送来的紧急书信!”屋里昏暗的烛光熠熠摇摇,白晴雨却是一眼便能瞧见那出声的人影,与他的声音一般,尖细的身形正背对着门口跪立在地上,手捧书信,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是京里出什么事了?”接过书信拆开,龙六沉稳的声音不慌不慢的传来。 闻言,地上的人俯了俯,却改成了跪趴的姿势,五体投地颤声道:“今上,怕是要不好了。” “什么!”龙六摊开书信的手一僵,而后快速展信阅去。书信寥寥数行,他一目阅毕,将手中的书信握成了一团,神色不明:“怎么会!?” “上,他今年开春得了一场感冒,而后身子便不大利索,反反复复的教太医院瞧了许多次却不见起色……再往后,便是愈发靠不住了……自奴才出京时,今上他,他…已然昏迷了。”那比寻常男子纤细的身影伏在地上抽抽噎噎呜咽不起,哽了良久才又伏了伏身,道:“太妃叫王爷务必快些回去,别再管什么异地藩王的事了,京里怕是撑瞒不了多时了……王爷,恕奴才斗胆,不知王爷能否同奴才一道,即刻回京。那位,怕是等不了多少些日子了……”说着便连连磕头,伏地不起。 龙六手握书信看着烛火摇熠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浊气,道:“知道了。我明日就同你回京。至于各地藩王……太原城本就是最后一站。”龙六缓缓站了起来,“该布置的本王也早都布置好了,骆老王虽不同其他藩王,没有私编的军队也无甚王威,但……总要物尽其用。” “王爷先前不是说,怀疑太原王与西域六妖有牵连?”伏地的人影微微抬起,小心翼翼的探看龙六的脸色。 “哼!他们藏得太紧,本王来了这些时日也没有发现。”踱前了两步,龙六噱笑的表情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眼:“不过无碍,他们即便现在、过去无什么,很快也会变成有什么的。很快……就会牵连不清,肉力相搏。”睨了眼面带疑惑却又不敢发言的手下,龙六的心情大好,笑声愈发敞亮,“作为一地藩王,享我南朝的俸禄,即便他骆老王爷同别处藩王不一样,没有什么造反叛逆的野心……本王却是个喜欢物尽其用的人,总要让他为南朝鞠躬尽瘁,耗尽最后一分力气才觉畅快啊。” 王爷您真是孝顺,秉承了先皇的节俭之风啊!连这都要物尽其用。 虽然那奴才跟着龙六的脚步转了个身磕头至地,可白晴雨还是眼尖的看清了他挂在脸上的那古怪表情。定是在心里腹诽他家吝啬的主子,她悬在梁上恶意揣测。 觉得时辰差不多了,白晴雨一个燕子翻身,悄无声息的从檐崖跃出,翻身跳上屋顶,给不远处蹲在树上就快怨念得打瞌睡的某人招手做了个动作。骆炅这才振起精神,拔了手中信鸽身上的金针,隐了自己藏在树上的身形,拍拍身放它飞去。 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在夜色垂漫的空荡院落中格外清晰响亮,龙六很快便推门而出,谨慎的看了看院落周围才抬手让信鸽落到他的掌腕上,从容不迫的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信条,进屋关门。 “王爷?”原本趴跪在地上的奴才已经站了起来,矮小的身形无须的面容还有略微尖锐的声音都在告诉屋顶上换位偷看的白晴雨,此人确是一个太监,还是一个宫里的真太监。 “西域六妖明日傍晚便会抵达太原城。”随手将看过的纸条点火烧尽,龙六对着他属下轻哼了一声:“可惜明天要跟你走,无缘见了。” “西域六妖!他们竟要来太原城!?难道果真太原王同他们有勾结!?”纤细的声音一下子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龙六皱了皱眉,脸上确是蓄笑了起来:“再有勾结本王也已将它变成了死结。只可惜本王辛辛苦苦预先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明日角色到场好戏鸣锣……现在却连个开场本王都瞧不见着便要离开……你说,本王亏不亏?” ‘王爷……京里的事情比较紧急,绝对比你的看戏重要。’再三扁了扁嘴,男子的口型在背对龙六处张了张,终是没能敢说出声。 白晴雨眨眨眼抬头望了望天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绽出无声轻笑,星点的亮光伴着微弱的月色照在她的颊庞,迷朦惑人。塞回瓦砾,足下轻点,她无声向骆炅栖息的老槐树掠去。 夜色清漫迷人依旧,只是先前处在有之心底的气氛旖旎却荡扫一空,听了晴儿的话两人一同急急往西厢萧璞阳暂住的房中寻去。 ………… 丝丝缕缕的阳光如同新织的纱线般穿透天边薄薄的云彩,挂出红色的朝霞。小滴的露珠在芍药肥大的花瓣中滚动成大颗,而后又沿着花瓣的纹蔓慢慢滴落入土。一夜过去,此刻已到翌日清晨。 龙六一大早便领了娃娃同骆王爷、骆王妃辞行,骆王妃反复看了龙六良久,恋恋不舍的神情连旁人看了都能吃醋,骆王爷却是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摇头。 好不容易留下龙六他们用完了早膳,将起身告辞的龙六送到了门口,骆王爷还是拖着他的手恋恋不舍:“龙公子这便要走了?若没什么要紧事再在太原多留几日吧,难道是因为老身照顾不周?昨夜的七夕晚宴龙公子都没有参加……”骆王爷一手拍着龙六的双手,眼睛却是在他的身上扒衣般肆扫:“龙公子健硕体魄呀……也不知家里许的那门亲事能不能退掉呢?我真的很喜欢你来做我儿婿呀……要不,龙公子再考虑考虑?嗯?连着先前的十一人,正好可以组成三桌麻将,或者一年四季十二月也行。” 一众人忍着眉角抽搐默默静立只当自己不存在,娃娃早被龙六抱上了车,因起得太早正躺在车里打瞌睡,完全错过了如此精彩的抽搐一幕。龙六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强笑道:“王妃抬爱,龙六愧不敢当。” 而后,马车扬尘,一路绝绝而去。 王府门口的老槐树上,炎风啃了一口苹果,望了望那一路蓬起的灰尘,轻悠悠感叹:“总觉得这么匆忙的有些像逃命呢。” 车尘远去,门口的一众人影也散了个干净。骆王爷先护着骆王妃进了府门,顿了一顿才跟了进去。那不轻不响的声音传音入密到炎风的耳中,吓得她直接扔了手中的苹果,差点没摔下树来。“可不就是怕有狼在后面追嘛。” 稳了稳身形,抱牢了树杆,炎风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望向那已然看不见尘烟的东门忽然哈哈大笑:“嘿,活该你狼狈!教你瞧不起我太原!” 那一日,七月初八,魔音穿耳,恐怖的笑声代替鸡鸣唤醒了整座太原城中所有的居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小小声)可能有肉吃。 第四十二章 深嗅着空气中的阴湿,白晴雨百无聊赖的支起一只手撑在耳侧。倚楼听雨?呵,她现下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在倚楼听雨了。听着屋外的细密的雨声,她横竖掰着指头算日子,听雨楼的消息传播向来很快,更遑论又她在这里“巧遇”了表哥…… 再过两日,白晔就会收到她在太原的消息了吧。届时,婆逻七刹便一定会赶来…… “白姑娘?”不高不低的两下敲门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路。扫了眼还算整洁的内室,白晴雨扑了扑衣袍前去开门。 “……炎风先生?”若说是诧异于眼前半红半紫的经典装扮,倒不如说她是更惊讶于此刻眼前出现的这个人:“炎风先生找我有事?”虽说她抵达太原的第一日便认识了这个炎风先生,但似乎她们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交集……吧。 提了提手中的食蓝,炎风的笑一脸真诚:“来给白姑娘送早餐。这下雨天不方便,我怕厨房的人偷懒忘了给白姑娘送早餐,所以就亲自送来了。嘿嘿,白姑娘你不用太感动,我这可是一起床,什么事都没干就提了篮往白姑娘你这里来了。” 让过身任她进屋,白晴雨抬眼瞧了瞧正在被雨不断冲刷的空荡院落,又望了望积压压着浓厚黑云的天,确实乌黑的瞧不出半分天色。可是…… “炎风先生,在下已经用过午饭了。” 提篮进屋的人动作一僵,连带真挚的笑脸也垮了两分。轻掩上房门,微微支开些许窗户,白晴雨回身站到了桌边,扬起真挚笑脸:“炎风先生,请坐。” 尴尬的揉了揉笑僵的面容,嘴里咳出了干笑两声,炎风囧囧得看着白晴雨:“呵呵…其实,在下只是想找个借口来拜访一下白姑娘。啊,对!就是这样。我只是想结交一下晴儿你,大家都是年轻人嘛……嘿嘿…嗯,寻找一下共通点。所以说这个早点只是个幌子……可以不吃的,可以不吃的。”炎风手舞足蹈的一番讲解,完了还作势要将手中的提篮抛出去,还未待白晴雨出声阻止她便兀自一顿,面色纠结了好半晌直至有些狰狞僵硬。 “嗯…那个……晴儿,其实这些东西……等会还是可以作点心吃的。我就不扔了哈。”炎风提紧手中的食盒,将已经很是严密的盖子又捂了捂,小心谨慎的放回脚边,坐下。 白晴雨将她一连贯谨小慎微的动作看在眼中,只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倒上新茶,推至炎风座前。轻嗅了一番,细细抿了一口茶,道:“炎风先生还未用过早膳吧,一早哪都没有去就往我这儿来了。炎风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就着我的茶吃两口你带来的点心,晴儿陪炎风先生一同聊聊天的?” “啊,是…是……哦不,不用!我也已经用过早膳了。”炎风的笑容又恢复了一脸的平和真挚,只是桌底下不断反复揉搓的双手和时不时忌惮的扫向脚边食盒的眼神,似乎显示着不是那么一回事。 全观几天的接触,白晴雨对她印象尚算不错,遑不论她今日冒着这番大雨来找她究竟来是为了何事。端着茶杯和善笑了笑,白晴雨斟酌着开口:“炎风先生想同晴儿聊些什么?此来莫不是为了编撰新故事而采集话本的吧?” 闻言,炎风低垂的脑袋猛地一抬头:“嗯?嗯,对对!是!就是为了采集采集新故事。嘿,聊聊天,更换一下思维,集思广益,很快脑中就能构想出新故事了。” “呵……炎风先生当真用功。难怪能成为太原城的第一金嘴。只是不知,晴儿身上有什么故事好叫炎风先生关注?”眼角的余光又一次扫过那放在地上的食盒,白晴雨思量着究竟是什么的点心竟教送食的人如此忌惮…… 完全没有注意到白晴雨的眼光和思量,炎风却是因为她的话面色一秉,神色肃然起来:“说到故事,现今天下间江湖中恐怕没有人的故事能比白姑娘的更丰富了。” 白晴雨闻言略略诧异的沉睇向她,却不见她平日里总带在神色中的嬉笑,隐隐眸光中透出的是挖到宝藏一般的兴奋和激动。 唇角微勾,她有意引她进言:“叫我晴儿便可。炎风先生此言何意?” 炎风一双眼眸登时大亮,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端起茶杯一口将杯中之茶饮尽,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一转身竖起三根手指道:“白晴雨。白、晴、雨。只这三个字便能写出两本故事。更遑论你还有一个萧雨晴的名字。” 对上她的眼睛,唇畔微启,盈眸浅笑。白晴雨一边点头一边言道:“如此说来,炎风先生当真是来向我采集故事的。” “当真!?果然!?我的猜测原来不假!?此白晴雨同彼白晴雨竟真是同一人!?”得到白晴雨的点头肯定,炎风激动得两手插腰站在屋子里大笑。“我果真是天上地下心细如尘七窍玲珑举一反三英明神武睿智无双聪慧敏捷的天下第一人!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精彩是事情都被我给发现了。绝密,绝密,江湖绝密啊!” 白晴雨哭笑不得的看着炎风在她房中做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造型得意洋洋。其实,听雨楼的正副楼主便是婆罗门中大小公子的事她与哥哥都从未打算作何隐瞒,否则又怎会连名都不改一个,直接向外透露呢。只是不知是听雨楼或者婆罗门的名声太小,还是这些年江湖寂静都没人动脑,这么明摆着的事实些许年来竟没有一人提出疑虑发现,亦或者,是发现了也无甚惊喜做谈吧。 这些年来白晴雨都是这般做想的,只是到了今天……她对之前的考虑有些疑惑了。难道?当真?此事也能称得上江湖绝密!? “此事绝对堪称现今江湖武林第一大辛秘!”炎风武短的手指霍地戳到她的面前:“继万扶风之后又一双面腹黑大人物!” 腹不腹黑白晴雨是不知道,不过她很肯定的是她的脸现下绝对是黑了。否则炎风先生的癫痫不会犯得这么厉害,看着她直抖个不停。 “炎风先生为什么要拿我同万扶风做比较呢?”不想吓坏了炎风先生,白晴雨刻意把语调放轻柔,却不曾想面前的身影抖得愈发厉害了。踌躇了半晌,终是将手放下。也好,让她多筛筛,说不定能甩掉那一身赘肉。 被自己太过恶劣的想法吓了一跳,白晴雨忍不住嗤笑出声来。引得炎风停下了筛糠抬头来看她。 “炎风先生惯会逗笑的,晴儿今日算是领教了。” 炎风闻言睁大了双眸,圆圆的大眼扑闪扑闪的倒有几分灵动。她若是肯换了这永久不变的紫红色经典装扮,定也是个十分出彩的姑娘吧。“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集风阁的特色工作服呢。”抿茶轻嘬,白晴雨的暗自嘀咕声不轻不重刚好能教屋内的两人听清。 “集风阁!!”炎风的脸色煞地一白,神色变幻,惊了又惊。良久,才颤巍巍抬起头瞧向白晴雨,见她依旧在神色平静的端杯饮茶,一颗心才提起又放下。 “白姑……咳咳,少夫人原来已经知晓集风阁的事了啊。嘿嘿,也对,少爷是一定会同少夫人说的嘛。如此说来我们当真本就是一家亲嘛,真是值得好好庆祝一番!食蓝里有酒哦,我这就……咳,咳咳咳……那什么,食蓝里没有酒的,怎么会有酒呢,呵呵……点心,是点心啦……”远远的把食盒踢了两脚踹到桌下,炎风又开始囧囧有神。今天真是背透了! 见她唇动,白晴雨面色发笑的挑挑眉毛,视线移向食盒复又转开。 “炎风先生?炎风先生!”屋内的人久未说话,忽然阿唐的声音从院外飘来。伴随着雨声和焦灼急促的呼吸声离这里愈来愈近,白晴雨闻言立起身到窗边将支开的窗户敞了开来。廊院外,阿唐撑着雨伞向这里奔来,每一步跨起落下溅起的雨水都将袍下的衣摆濡湿得更多。 看到白晴雨推开窗户,阿唐的匆忙的脚步微微一滞,复又加快上前,急急开口:“少夫人,炎风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微一颌首,她便转身便又打开房门,将时而四肢伸展时而抱头捂脸的炎风先生暴露在了人前。从阿唐进院到现在她已在房中无规则踱窜了三圈,无头苍蝇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直呼‘怎么办,难办’。 阿唐紧跨了两步,步到廊下,快速收了雨伞,道:“炎风先生,王妃要我来问你事情办妥了没有,若是办完了请快快随我一同去见少爷。”尽管语调动作仍是平常,可白晴雨就是从阿唐的身上看到了慌张。慌张?什么事情竟也能叫阿唐慌张。莫非…… “阿唐,出什么事了?”见兀自兜转懊恼的炎风仍未反应过来,白晴雨跨前一步,双眼微眯询问。 “少夫人,少爷他……属下也不知道,只是王妃忽然说少爷病了,要属下快快来少夫人处找炎风先生。”阿唐蹙起的眉头欲言又止,最后同白晴雨一起双双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才刚发现屋内有来人的炎风先生身上。 炎风放下抱头的双手疑惑的看了看阿唐又转头瞧向白晴雨,忽地身体一震;“呃……你们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肃整起面容,她要用诚实打动他们。 “呵……炎风先生可会瞧病?”春风扶栏,白晴雨忽然笑得相当内敛。 “瞧病?不,不会……少爷生病了为什么不去请大夫?”挺住,挺住,要表现真诚。 “对呀,好生奇怪。有之病了王妃为什么不去请大夫,找炎风先生有何用?”夏暖融融,白晴雨脸带疑惑微微逼近,如花般姹紫嫣红。 “这…个……”她可不可以假装走神没有听到? 秋风扫落叶,某人的笑容开始变质。“更厉害的是,王妃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莫不是炎风先生在之前先去了王妃那里,故而王妃晓得要来我这里寻人?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真是多亏了王妃的知情呢,不然阿唐要多花多少功夫,才能寻到我这呢。” “这个,那个……嘿嘿……对,是。我可不就是从王妃那里过来的么……”炎风抱头,连连退后,她真的好想找根绳子上吊,王妃交代的任务也太难完成了。 冬风过境,万物凋零。白晴雨端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缓步向前,当眼尾扫过炎风藏在桌下的食盒时乍潋寒光。 “少夫人!”炎风猛地一个上扑,冲上前去死死抱住白晴雨的腿。 “少夫人!”阿唐焦急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响起:“属下真愚笨,一时竟忘了少夫人您就是医药行家啊。少夫人,您快随我去看看少爷吧,有您过去少爷一定立马就能药到病除。”最主要的是,扔少爷一个人在王妃那里我不放心啊!最后一句话阿唐只能在心里默喊,焦急的上前,阿唐几乎想伸手抓了白晴雨的手就走,却又猛然察觉这样做不妥,一时间伸出的手僵在那里尴尬不下。 而另一厢,炎风趁此机会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倚着桌角,死死堵住了白晴雨弯腰探够食盒的去路。焦灼的笑容颤抖得犹如三月里的菊花:“呵…呵……少夫人快随唐护卫去看看吧,少爷那里突然得病了怕是比较要紧。这盒点心,点心…回来吃也是一样的,呵呵,一样的……”少夫人求您了,就些快走吧,别再好奇这蓝食盒了! 弯弯的眼眸勾成上弦月,白晴雨似乎有意在跟炎风作对,不紧不慢道:“不怕,有我在,有之的病再难也是能治的,只是现下我有些饿了,倒想先吃了两块点心再过去也不迟。”音落,风疾。白晴雨几乎在出声的第一时间就出手点了炎风的穴道,小心翼翼的将她挪开,带着一脸好奇,轻轻松松的勾出桌底下的食盒。 第四十三章 “小登科”,“夜夜春”,“寻欢散”,“和乐丸”……“芙蓉帐”! 小小人儿瞪大了眼睛扒倚在窗栏的细缝处偷窥她娘亲在房中一脸奸笑的调配药物。 “晴儿,小晴儿。我们的小宝贝你在偷看什么?”娃娃脸,水润的眼,白晴雨一回头便看到了千太舅公凑上前来的大大笑脸。 吓得一惊,她赶忙从窗栏上跳下,拔腿就跑。娘亲配那些药定是用来对付千太舅公的,千太舅公聪明狡猾定不会让娘亲沾了便宜去。如此两虎相争……她还是快快开溜保住小命以策万全的好。 见小重外甥女跑得如撒兔子一般,顷刻便不见了踪影,南宫千一阵眼皮狂抽,抬眼再看向那关闭的窗户时心生警觉。突然,窗户卷着内力带着疾风重重向外弹开,南宫千早有防备猛地跃后,得意洋洋的看向屋中的妇人。 “嘻嘻。月丫头,你偷袭不了我。”南宫千足尖轻点地,大笑着向后跃开。急速的身形在空中舒展,拉至半空一顿,形从狼狈的落地。七色彩虹一般,南宫千的脸色不停变幻,扭曲的面容抽搐了良久,一溜烟跑走了。临走前,尘烟弥漫的空气中裂出了他最后的呻吟:“月丫头,你……损人不利己!” 不远处枝深叶茂的繁密竹林中,一只肥厚的大掌缓缓移开了遮掩白晴雨的口鼻。满身金色灿烂的轮王蹲伏下身,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又抚了抚白晴雨急喘而做个深呼吸。颤悠道:“好险……池鱼之殃啊。” “咳,咳咳……轮王叔公,娘亲和千太舅公这是在做什么呀?”小小白晴雨扑扇着长长的眼睫,一张小脸憋涨的通红。可她还是弄不明白娘亲做什么要将那么多药用相同的药丸融在一起,是嫌只有一种药效不够?可千太舅公说过,只这其中任何一种便是世间千金难求的特效催 情 迷 药了。虽然,催 情 迷 药是什么她有些不太懂,不过看娘亲和千太舅公每次提到他们时的怪异脸色,她便能知晓这……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在千太舅公雷动风行的丢下一句损人不利己之后,小小晴儿便有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没再见过娘亲,还有一脸便秘纠结的千太舅公。半年以后,好不容易养好伤的千太舅公终于能够下床,感慨颇深的叹出了一句:“如此重药,实在不能随意下得。” ………… 如此重药,委实是轻易下不得的啊。 捂着口鼻退出厢房,无须刻意全身毛孔都嫩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香气……真是药死大象迷趴老虎的可怕剂量! “所以……有之突然生病也是与这相关?”掀掀眉角,白晴雨清淡的声音在大雨的嘈杂遮掩下显得愈发辨不清温火。 神色几番沉浮,终是没有等待炎风的答案便起身飞了出去。大雨倾盆,覆盖般浇注向这片大地,白晴雨离开廊檐不过顷刻便被这倾倒的雨水浇了个湿透,噼噼啪啪砸地有些生疼。御气于足下,她先于阿唐急急向王妃的院落奔去。 芙蓉帐!芙蓉帐!王妃在给她的糕点里下的竟是芙蓉帐!她眉头紧蹙,冒雨飞奔的步伐更快了。芙蓉帐原是由她娘亲独家研制,后来药方不慎流落于江湖,却也因其制作困难原始材料不易得而使其一药千金难求,所以江湖人对此芙蓉帐的药性也不甚了解。 雨水浇湿了她的长发浸透了她的衣衫,一行一动玲珑毕现。远远的躲逼开王妃院门前撑伞等候的红锦,直接翻墙入院,白晴雨心急如焚。 她娘亲制作的芙蓉帐是一款极其阴毒的春 药,中药者若是未曾压制只管发泄了出来那此毒便就算解了,也不会有后虑。但如若中药者心存不甘,兀自强行忍耐,抑或是淋大雨、泡冷水、用相克药物提升醒脑……那么普通的催 情 药便会化成烈性春 药,侵入骨血,灼人心智,三月五月也不会停歇。 可是,被逼到要用千金一粒的芙蓉帐来对付的人,岂会毫不反抗? 所以尽管此药已沦落到江湖上很有些时日,却还没有人发现此药不中用的奥秘。只但愿她还来得及赶上,有之可千万别做什么克制压抑的事。 倘若如此,便是身体强健如百十头熊象也会抵不住废掉。禁不住打个寒噤,将身上多余滴淌的雨水甩掉,白晴雨站在王妃后院的廊檐细细分辨各个房中的动静。 一阵细微短促的呼吸声很快便传入了她的耳中。东首阁第一间!一阵疾风掠过,东面第一间屋的房门开了又阖上,快得教人以为是幻觉。 房间内的房门和窗户都紧紧闭着,骆有之短促的呼吸声深深在房内回荡。一呼一吸间,浓重的异香便从他的口中溢出,在温湿的空气中弥散。白晴雨捏鼻屏息暗叹,虎狼药!撩起里外阁间的帷幔,放轻脚步迈入里间,细密的喘息声格外清晰,床幔帐下,略微伏地的人影在里面有些挣扎。 “有之……?”她推开些许窗户丢出室中燃香,试着轻唤。 “……晴…儿?”床里的人翻动了身形,却是紧了紧床幔,向墙壁后退。 “有之,别靠墙!”她急促的上前一步,却在床幔前生生顿下:“不能着凉或碰阴冷之物……” 所以这屋子她连窗都不能开,“有之,发泄出来就好。”贝齿咬上红唇,尽管说得平顺,但在启口之时仍是羞红了脖颈。“千万不要压抑,亦不要用内力克制。只管…只管发泄出来便会好了。” 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骆王妃领着阿唐和红锦穿过了院堂便来到了门前。白晴雨一个激灵,便出了外间伏到被她随手销上的门边。 一门之隔,骆王妃两手抬起又放下,踌躇良久退后一步:“红锦,还是你来吧。” “夫人!”红锦压低的声音略微伏起,“这怎么可以!万一,万一……里面已经……我们岂不是打扰少爷的好事。” “对对对……”骆王妃放下手连叹:“好不容易事情按设想的发展了,被我们打断就不好了……会前功尽弃的。”来回踱了两步,险些撞上依旧一脸担忧急色的阿唐,骆王妃才停下脚步,对红锦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打道回府?” “奴婢的意思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不甚费力便听清了红锦低声凑在骆王妃耳边的密语,白晴雨郁闷的直想冲出去教训她们。告诉自己可怜天下父母心,默念提醒自己那是有之的家人和母亲,她才平静下来哭笑不得的继续蹲在门边伏脚。 若是她此刻冲了出去,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倒不如在外间等有之平复了两人再一同开门,也好叫骆王妃安心着落,省得日后再无端遭到陷计。至于有之或是她在今日之后的名声……撇撇嘴角微微弯钩,嗯…会有一些不太好的麻烦吧…… 是麻烦吗?当然是!还会是很困扰的那种麻烦! “我听着……怎么没有动静?”骆王妃突然伏靠在门缝的近距离说话吓得白晴雨险些一个没有坐稳栽在地上,收敛心神,平复下急喘的心跳,白晴雨也微微侧首……里屋怎么真的没有动静!?连方才急促的喘息声都停了! 顾不得屋外的人是否偷听,她急急步入里间屋内,紧扣的床帏一把掀开:“有之!” 春光乍现,春色无边。满帐芙蓉锦。 粉紫色的床帏,淡浅薄薄的盖铺,凌乱不羁的绡纱中央一美人玉体横陈。华美的外衫已经凌乱的被扯开,露出里面做工精细的深紫色丝衣,腰间的腹带已微微松散,大片美玉般光洁紧实的胸膛就陈露在了白晴雨的面前。呼吸起伏,带着极度诱惑。 下意识的舔舔嘴唇,白晴雨默念心经镇定心神,这才向上望查他的脸色。 平日里不羁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的蹙着,面色涨得通红。扬飞勾人的桃花目里此刻一片迷离,淡淡隐出的水雾在眼底浮动,看得人愈发深幽不测沉溺其中。他的脸上额角颈侧都细细覆着一层汗雾,朱唇轻启薄张,一吐一吸间皆是唇齿芬芳。 只是……这该死的浓郁的香气,怎么还没有散掉!撕下淋湿的裙褥卷卷覆上口鼻,白晴雨看着长发散乱铺落在锦褥间的骆有之深深蹙眉。他的面色通红已憋得有些发紫,全身都像煮熟的虾子一般透出浓重的红粉,迟钝的感官,迷离不聚焦的神色和开启的红唇……整个人都在向她诉说:任君采撷! “有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有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惊得她连忙缩手。滚烫一片。 “呼…呼……晴儿……来不及了…晴儿……”断断续续的呻吟,仍是无聚焦的眼神。恍惚得他根本未能发觉她就在他的身边。白晴雨神色肃整,纠结的眉头靠得更近了,思索了良久才知道他说的来不及是在回答她先前所说的解决方法。 面色霍得一下就红了。火烧云似的热地厉害。 忽然,身侧的人很不舒服的动了动,她这才发觉是她湿露的衣衫沾上了他的手臂,那里一片烧红。白晴雨吓得立将起身,便想催动内力将身上的衣衫蒸干。 “……晴…儿。”一只手掌毫无征兆的就抓上了她湿露 阴冷的手臂,猛一用力便将她拖至了床上一片火热的气息中。骆炅滚烫的手掌和喷薄急促的呼吸一下便打乱了她镇定的节奏,翁地一声,脑中一片空白,只感受得到她周身火烧般的灼热。 “……晴儿……晴…儿。”香气带着温度扯下她覆脸的纱丝,一字一叹的啄上她的脸颊,下颚,唇角……而后终于找到可以深入的唇瓣,用力吮吸之后长驱直入舌尖游走,唇齿相侵。激烈而又短促的呼吸声在房内重重响起,很快便传到了外间期盼已久的王妃耳中。 骆王妃一下捂住嘴巴,蹲身迈开两步,笑得像是只偷腥得逞的猫儿一般。 “有戏有戏!红锦,阿唐,我们可以回去了。”骆王妃命红锦打伞,阿唐另撑了一把跟在身后,走了两步,被雨中的噼啪声一打,骆王妃似又再次想到:“红锦,你一会去传令,命人守在这院门外,三天三夜,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他们。啊哈,这下我终于要有儿媳妇了!” 骆王妃心情舒畅,连迈出的步伐都是兴高采烈。 浓重的雨声掩盖掉了她太过激昂的高音,却不妨碍白晴雨从险些迷失的激 情中清醒。 一个手刀将就快要在她身上肆意胡作非为的某人敲晕,白晴雨退出床沿脱下已经粘腻在她身上,无暇蒸干的阴冷外衫,催动内力快速的将里衣烘干。 屋内仅有的男人已经被她一掌敲晕,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非礼、衣着,仅是将内衣蒸干便耗去了她不少的内力,更遑论还要为了后面的救治…… 从外衣带上解下随身携带的简型医囊,身着浅白色的里衣,白晴雨翻出灯笼里的烛台在桌上点亮。金针过火冷却,三两下扒去本就被某人折腾地所剩无几的衣衫,认准穴位,带上内力,刺下。 她要一寸一寸,将芙蓉帐的毒素分隔开来,而后再行医治。这是她这些年来同师父一起钻研出来的,要知道,娘亲闲来无事喜好研究出的春 药,对于一个行医治病的大夫来说实在是项极大的挑战。 很快,金针便布满了骆炅的全身,白晴雨的额头也隐出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随手拭了拭额头,她呼出一口浊气。总算大功告成了一半 看着昏厥在床上,全身扎满金针的骆炅,白晴雨不由得一下笑出声来。 “还真有我们初见时的几分模样。” 谑笑的扫了眼此刻被针扎得如同刺猬一般的骆炅,白晴雨从医囊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开瓶盖轻轻一倒,几粒芝麻大小黑虫便从瓶中落入了她的掌中。 轻声喟叹,今日她的这些宝贝便就要在这里被白白浪费了。当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烫了一根金针挑破骆炅的手指,便捻起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虫轻轻放在他的伤口。片刻须臾,“芝麻”便成了两粒那么大。 按下心神,在每两处金针之间细细找准脉络,刺出伤口,而后将芝麻覆上…… 很快,小芝麻便有了西瓜虫那么大,而后是瓢虫、水蛭…… 当骆炅身上的毒素全都被吸尽之时,地上已经扔了五条“水蛭”。它们扭曲拱动,如同生物界所有会做那事的生物一般,已经迫不及待的正在XX(消音)了。 无暇观赏生物界的虫类繁衍,白晴雨忙着观测骆炅身上是否还残有余毒。收起金针,推宫过穴,当她最后搭脉给骆有之做最后检查的时候,某人已经眼皮颤动,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晴儿?” 紧紧盯着她身上单薄的浅白色里衣,骆炅下一刻便回目往自己的身上瞥去。 未着寸缕! 好不容易退下的火红又唰地回到了脸上。就连脖颈和身体都透出淡淡的粉。 什么情况!?病情反复!?白晴雨被吓得面色一变,搭在他腕上的手指都有些找不准脉。 “晴儿!你…你!我!”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总之他一骨碌爬起身来,一个不稳便摔到了地下。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白晴雨才发现某人已醒的事实。弯腰靠上某人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便后仰身体,伸手抬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里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岔开,露出浅白色里衣下皙长而优美脖颈,以及锁骨尾梢处的浅痕梨涡。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这章会有肉的…… 看!地上的五只虫子。 现在有个问题,吃 还是 不吃? 第四十四章 白晴雨里衣的领口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岔开,露出浅白色里衣下皙长而优美脖颈,以及锁骨尾梢处的浅痕梨涡…… 外面,乌压压的云层滚滚浓厚,越积越沉,连带天色更黑暗了三分。哗哗的雨水声不断的冲刷着地面,像是倾泻一般势将泥土里的肮脏全都清洗干净。厢房里,单盏点亮的烛台灯火摇曳,明明灭灭地勉强照亮两人之间的星点光芒。 朦胧的灯火视线笼罩了气氛的旖旎,悄无声响的屋内是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散淡的香气浸润在温湿的空气中,每一呼吸都能感受到它轻柔安抚。 猛一下深呼吸,放弃与已然陷入呆愣的骆炅沟通,白晴雨只是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搀起:“地上阴湿,你这样会着凉。” 怔愣中的骆炅忽然回神,在感受到她靠上的偏冷体温时浑身一颤而后变得僵硬。 “有之?”诧异于他的一动不动毫不合作,“地上阴凉,你这样赤脚站着会得伤寒的。”用力把人拉起,推转过身,塞入床被,白晴雨轻呼出一口气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向已经回过神来,星星眼闪烁般细望着她的骆炅,那眼神灼热中又透着欣喜和诡异,乍一对上便吓得白晴雨往后缩了一缩。 担忧思虑,莫不是余毒还未清,病还没好? “晴儿……”似呢喃似感叹,骆炅的声音悠悠,一手抬抚上白晴雨素白的柔夷轻轻握住。眼眸盛着星光深幽幽地能将人溺毙,浩瀚无涯,总是要将你囚在了里面沉溺其中,再也无力挣脱。轻轻握住的手微微用力,他两手将她较小的手掌包裹其中,细细抚 摸揉搓。 “晴儿……”千言万语,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深深顿住,只是眼中承载的桃花枝蔓、盈晨星光早已铺天盖地的溢满出来。嘴巴张了又张终是只得出一句:“我好高兴。” 此刻,白晴雨若是再看不出来他为甚会变得如此,那便就是傻子了。 抽出双手,她很是忿忿地嗔了他一眼,指着地上还在XX蠕动的五条虫子,打破某人的幻想道:“不用客气,主要是它们救了你。” 适才屋里旖旎的气氛被一扫而空,看着地上不容忽视的五条肥虫,骆炅抽了抽嘴角,咽压下一口气,终是没能吐出声来。顺势缓缓抬头,里屋犄角的挂衣木上明显挂着白晴雨的外衫衣裙,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水。 骆炅眨了眨眼,收回视线,难怪晴儿只着了一件里衣。 厢房是骆王妃院里的客房,翻遍整个屋子枕头被褥倒是能找出两条,外袍衣衫……却是一件也别想有。方才救人是没察觉,此刻安静下来白晴雨依旧穿着偏湿的绣鞋却是有些湿冷了。比起寒气入体…… 两脚蹬掉湿冷的绣鞋,白晴雨几乎未曾犹豫便自动爬上了床。两人盘腿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的互相瞧了好久,终是骆炅伸手递过薄盖先开口:“晴儿你冷不冷,披上这个,小心着凉。我先去穿衣服……” 一只手臂拦住了骆炅下床的动作,指了指一边被她撕得七零八落衣衫,白晴雨难得的略感羞赧,瞥过眼不看他道:“方才你那种情况……碰你不得,也就没能将你扶起再脱掉衣衫。全都,被我撕碎了。” 白晴雨低垂着头,有些懊恼和后悔,现下他们两人都没了衣衫,根本连出这屋去都不可能。方才她给有之医治时耗用了太多内力,现下只觉浑身脱力,困倦疲惫不已。没了习惯的内力护体,在这午后的暴雨天气里还真是有些阴凉呢。也不客气的接过骆炅递给她的薄被往身上围了围,白晴雨沮丧地想这番困境究竟要持续到几时。 不同于白晴雨的懊恼和沮丧,此刻骆有之的心情却是异常的不错。趁着白晴雨低垂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很是阳光灿烂的偷乐了一番。再次感谢母亲感谢老天爷……此等绝佳时机,若是被他平白无故的错过那还有什么脸再号逍遥公子。 眼底谋动着异常光彩,骆炅缓缓靠前,不动声色的拉近两人对坐而峙的距离。 “晴儿,你冷不冷?”终于靠坐到她的身旁,骆炅两手揉搓着胳膊含胸抱住自己哆嗦了一下。 窗外,雨依旧没日没夜下得很大,如豆的烛火在屋内摇曳,无风自动。骆有之如愿同白晴雨挤在了一个被窝,只可惜,两人都是如老僧入定一般盘腿打坐着,白晴雨甚至闭上了双眼兀自调理内息。见此情景,骆炅此时的心情便如同天色一般愈加暗沉了三分。正襟危坐在旁,感受着身边似有若无的暗香和温度,心弦被撩拨得不轻。 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暗骂自己没用,怎地反到了两人心意明确的现今,他却又下不去手了。吸进的一口气重重叹出,他低伏下脑袋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有之?”略带疑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并同她身上特有的药香一起钻入他的心扉。一侧首,便对上了她清澈的瞳眸。清澈!他不禁咬牙切齿,撩得他如此心不在焉,她自己却是清澈明目,独善其身!酸楚不甘还有更多的是心底涌起的莫名愤怒。 “有之!?”这一声却是带上了关切。焦急忧虑的眸瞳中映出他未来得及收住,仍带着狰狞的面容。 稍稍的欣慰仍压掩不住他心头涌起的更多愤怒,带着恶意,他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没有了药物迟钝神经的影响,这一次他的唇舌将她的轮廓勾勒地异常清晰,便是那唇齿间的甜味和温度也如烙印一般深刻进了他的心底。描绘,反反复复。 深入的吮吸,胸腔中榨干的空气,激昂而火热的气息在这温湿间空气里燃烧蔓延。唇齿间的追逐嬉戏,手掌下的抚摸跳动,很快便将星点的火花燃成了火热的燎原。丝蝉的薄被被掀开,淡浅的里衣被退下…… 无风掠动,浅粉的床幔缓缓落下,一室的昏暗中仅有如豆的烛火隐隐约约映照出帐幔之后交 缠在一起高低的身影。如沉浪在水中的一叶扁舟,相随而舞。 ————(和谐期间,演员不接受打马赛克出镜,反复沟通之后,导演决定:直接挂幕布!所有幕布之后的内容请观众自行想象。)———— 翌日清晨,下了一日一夜的大雨才终于停歇。阴损了一日的骆王妃也终于贴心了一回,一大早便唤了丫鬟小厮给他们送上换洗的新衣和热腾腾的洗澡水。 屋外,一切井然有序。送进了所需洗漱用品并抬进一只大大的浴桶之后,丫鬟们便悄然退下。床帐内,某些变化正在发生。并不细微,却十分不合常理。 “起吗?”戳戳蛹成一团的被褥,白晴雨翻白眼不满某人卷走了仅有的一条薄被,害她无衣物覆体。“还是,我先去洗,用完了再唤你?”看着微微拱起被团得密不透风的蚕丝薄蛹,她实在有些担忧某人会不会因此窒息而死。 起身掀开床幔,白晴雨随手扯下幔帐裹着去外屋洗漱。偏暖的水温蒸得她身上嘟嘟的粉红,昨夜余留下的疲累感被这温热的水浴清扫而光,白晴雨惬意的后仰起脖颈,享受这舒适的毛孔扩展。 后仰的脸颊被一双手捧住,温润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双唇。一吻完毕,白晴雨微微喘息的睁眼看向来人:“有之终于舍得从蚕蛹中出来了?” 一团红云快速的自他脸上浮出又划过。骆炅假意回头干咳了一声,复又转过身来。桃花目中沁出暖笑,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散垂在桶外的黑色发丝,细细打理:“我帮你洗。” 披了一件外衣系上,骆炅随手将椅子挪过放上铜盆,仔细的将白晴雨的长发濡湿。“昨夜……”洗发用的香膏在他手里碾开,沾上了水细细的在白晴雨的发上涂抹。指尖穿透长发,丝滑的触感引得他心神一刻恍惚,忆起昨夜的温柔缠绵。 “咚!”地一滴水声入盆,终于拉回了他的神思。看了眼抬目望他,薄色羞赧的白晴雨忽然心情大好:“昨夜……他们便该都到了吧。”瞥过晴雨略微疑惑的双眸,他面上愈发装得正经:“嗯…就是,西域六妖。算时日,他们昨夜便该到太原城了。” 白晴雨望向他的双眸明显一怔,呆愣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之……”回转过身,面向骆炅趴着浴桶,白晴雨抬手抚上长发柔柔笑开。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缝和窗栏在她的背后映照出斜斜一片光辉,光洁的手臂从水中伸出带着一滴一滴坠落的水珠,锁骨颈项处那被水浸润过后的一朵朵红梅都在深深得吸引着他靠近,再尝芳泽。 两手攀上他的颈项,润湿的手臂在晨光下更显得水润盈盈:“有之……”她微微用力将他勾近身前,薄粉的唇瓣微微开启覆含上他的轻轻啃吮。水汽蒸腾,烟雾缭绕,直至落水的前一刻,骆炅眼中脑海都只有她桃粉色的面颊和清邃盈亮的眸瞳。 哗啦——是水声,溢出一大片。白晴雨勾着外衫湿透的骆炅嗤嗤地笑倒在他颈边:“有之,我是想告诉你……这水有毒!你小心些别进来的好。” 白晴雨欢畅的笑声在骆炅双手抚上她赤 裸的腰际时骤停。狠瞪了他一眼,她撇嘴愤愤:“我说的是真的,这水里有毒。” “有毒!?什么毒!?”被白晴雨方才狠瞪的一眼嗔地有些心猿意马,骆炅只是简单的跟着重复。 随意的拨了拨浴桶中的水,白晴雨单手撩出一捧任它从指缝滑落。听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她轻声道:“虽然已经被稀释得很淡,水中的毒性也不强,但我还是可以肯定,这是西域六妖一惯用的毒。” 怀抱着纤腰,骆炅蹙眉:“西域六妖?他们昨夜一入太原城便来给我们下毒?” “恐怕不是有意针对你我。”乌瞳俏皮地扫过一旁洗头洗脸用的铜盆:“可能是整个王府中的水源都染了毒。例如,把毒下在井水中?” 骆炅沉着脸色闭目静坐了一会,在睁眼时抛出疑问:“我好像……没觉着什么不妥?” 白晴雨面色一红,假意认真玩水:“大抵…是抗药□。我从小和哥哥、表哥便经常会被投毒试炼……再者,这水中毒素本就不深!应该是被雨水冲刷了一日一夜,就牡丹芍药上那些微量根本不足为…… !!” 腰臀被人固定住,胸前埋了一个沉沉的头颅,若不是及时捂住嘴,白晴雨差点就惊叫出声。满意的看到昨夜种下的梅花边旁又绽出一朵新梅,骆炅抬眼对着她微笑:“牡丹,芍药……晴儿果然是还有事在瞒我。”手指点上她欲启的朱唇,呵气吹到她耳垂上轻咬,“既然晴儿不说,那我们便先做些有意义的事。那些个麻烦问题,留待事后再说也不迟……” 厢房院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晰,没有云层的遮掩,蔚蓝透亮一碧如洗。不远处的王府花园内,被大雨浇注了一日一夜的牡丹芍药已全部枯萎,骆王妃心痛得捶胸顿足嗷嗷大叫。 阿唐立在花园的门口暗自思量:却也新奇,仅是一日的雨,这些娇弱花朵若是风雨凋零落叶满地便也就罢了,怎地一下子就这般全都直接枯萎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吧,推倒了吧~~~ 偶可是连马赛克都没有打哦~~~ 第四十五章 这一日骆有之开门要求传早膳的时候正是万分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他得意洋洋的望了望已过正午的日头吩咐丫鬟们再多加两只小菜。 用完迟到甚久的早膳之后,两个人在依旧厢房里相拥着疲惫睡去。所以,直到西域六妖抵达太原的第三日上午,他们才勉强算是得到了太原府的接待。 骆炅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睛,经过西域六妖的院门前时被王二妖的赤练蛇吓了一跳,在与赤练蛇敌不动我不动的一盏茶功夫僵持中西域六妖悉数赶到了院门口,连并一早便来到了太原还参加过七夕千巧晚宴的花五妖、花六妖一起,十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欲述还休。 骆炅被惊吓得狠狠地抖了抖,这两日来吃饱餍足的得意劲全都消失一空,尤其是瞧向那双对着他时分外迷离的蛇眼睛…… “诸位,巧啊……啊哈哈。”笑意布上眼角,桃花就自动嗦啰嗦啰的往外掉。 “巧?小侯爷是不是忘记答应我们两姐妹的事了,七夕千巧宴那夜,我们两人的菊花小侯爷可是都有收下的!”手上带着黑皮手套,花六妖抢声开口。 觑着桃花目不咸不淡的扫过面前六人,骆炅最终将目光停在半遮着诡异面具的周大妖身上,开口道:“那日我答应了你们两个条件:一,保全你们六人在南朝境内的人身安全;二,待你们六人汇聚太原,将你们向我父王引荐。第一条,自你们再入南朝境内起我便已经做到了,并且你们安然无恙至今;至于第二条,六位觉得不该先与我们解释些什么吗?”眉毛半挑,骆炅巡了一圈六人的脸色出声提点:“这两日骆王府中的饮水、用水……可是别有一番熟悉滋味?” “你怀疑是我们下的毒!?”林三妖一个迈步上前。 骆炅转身扫了他一眼:“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六位所用的毒却也是与府中所受的是同一种。” 林三抬了抬手想挥拳头,却在周大的一个眼神制止下克制下来,兀自握了握拳道:“才来便给你们下毒,我们会有这么傻吗!?” “说不定,你便是利用了我们脑中的这个不可能。”话音不咸不淡,神态非常轻慢。骆炅的一句话真是气的林三七窍生烟,他却又轻轻柔柔的来了一句:“不过你们没有动机啊。”手背握拳击着手掌,他似是在思索一般走路一步一顿:“毒死了我太原府上上下下于你们也没甚好处……反添许多麻烦。” “呵呵,小侯爷能想明白这些便知我们兄妹六人定是被人嫁祸冤枉的了。”破空擦枪的金属声,枯燥难听得只想让人皱眉,骆炅却是反过身笑嘻嘻道:“正是,正是这个理。” “不过……这水中的毒我们能认出来已是本事,想要解毒却是没有这番本事了。”说完骆炅困扰的看了六人一眼,“虽说这毒素太浅,连只鸟儿虫子都毒不死,可……” “我们能为府中之水解毒!”杨四妖挥着折扇,不待骆炅说完便道。 “真的!?何时!?”骆炅抬眸欣喜瞧他,那期盼的眼神惟妙惟肖,就连稚童都比他不如。 杨四妖心里暗骂了句,嘴上言道:“明日。哦不,即刻。即刻便能为府上解毒。” “那真是太好了!”骆炅扬起灿烂如花的笑颜,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今晚家父便会在府中宴客,届时我一定会好好为诸位介绍一番。” 晚宴之上,骆炅果然如他所言,郑重的将西域六妖介绍给了骆王爷,并如释重负的大大松了一口气道:“答应你们的第二件事我也已经完成了,现在……你们慢聊,我要去找我的晴儿花前月下,恕不奉陪了。”说完便对众人拱了拱手,一脸猴急猴急的跑开了。 庭院背光处的屋顶上,白晴雨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差点没一个不稳摔下屋来。 “你就不担心,妹夫真同西域六妖勾结?而后谋反……”冷冷地站在白晴雨身后出声,萧璞阳不知何时也落到了屋顶上,背着月光负手而立。 “呵……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勾结了又如何,谋反又如何。”回头望了一眼萧璞阳,白晴雨嗤地一下笑出声来:“表哥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杞人忧天了?莫不是……兀妍郡主身上有什么麻烦?”摸摸下巴,拍站起身,白晴雨踩着瓦砾来回听声:“兀妍郡主是西域三皇子庶出小女儿,即便平日里那位韬光养晦的三殿下从未记起过她,也多子多孙得不在乎丢失了那么一个小小庶女,可万一一个不小心给他忽然记起来也是很麻烦的事……嗯?”猛一回身,月光打在她瞪大的眸上,只觉得神色难辨:“难道西域六妖中有人认出我的未来表嫂嫂了?” 龙眉凤目微微一垮,萧璞阳抚额深深叹气:“认出倒还不至于……” “那就是有怀疑了?”疑问的语调,肯定的神色。忽地,她绽出一脸诡笑:“表哥有事求我?” 没听到回音,那便是默认。白晴雨挑挑纤眉:“芙蓉帐啊,表哥若是担心,早早把未来表嫂嫂拿下不就是了。卖给骆王妃的芙蓉帐,表哥自己应该还有剩吧。”笑容露齿,实在是有些狰狞了。 垂首干咳,萧璞阳清了许久的嗓子方道:“这是……姑母的意思。咳,看中了便早日推倒。药也是姑母给的!”说完抬头望向白晴雨,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实在是无辜得紧。 深呼吸,平喘气;再呼吸,慢吐气。 龟息吐纳了好一阵白晴雨才安抚下险些暴走的心情,微微笑道:“如此,实乃是错怪了表哥。” “正解,正解。”龙眉凤目笑得舒展,当真俊逸风流不足以述。 “那表哥的事晴儿便帮你做了,保准不会有人那么聪明的联想到兀妍郡主实在我南朝。”望了望稍沉的月色,她最后言道:“明日我门里便会派人出发去壅塞,届时还要问表哥借两个属下,可千万别吝啬不给啊。” 微风拂动,庭院屋顶上小聚的两个身影一南一北各自飞去。不远处的内堂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如此明谋竟然没有人丝毫发觉,悲也,叹也。 当白晴雨匆匆回到她所住的小院时,骆炅已经在屋内准备了满桌子的酒菜在等她了。空荡荡的屋院只有他一人侧对着开敞的门口,院门大敞,房门大开,整间院中只有房间的檐枒下左右各挂了一只灯笼,朦胧得照出屋里的景色。将圆的缺月同星光一起给这安静的院落铺洒出一片银灰。骆炅便这么侧坐在屋内的桌边向她招手:“晴儿,把院门关了,快过来。” “这些酒菜是我特地叫宝悦楼送来的,你回来得正好,再晚些就要凉了。” 白晴雨笑了笑到他对面坐定:“可惜只有宝悦楼的名菜,却听不到宝悦楼的名嘴。” 骆炅给她布菜的手一顿,仔细望了望她的脸色才道:“晴儿想听故事?那我去唤炎风先生过来?” 执起酒杯把玩着喝了一口,白晴雨摇着头笑望向他,道:“有之会觉得不甘心吗?明明是那人下毒嫁祸西域六妖,还想害王府里的人,我们却要假装不知中计,现在要为他掩饰不说,却还要帮他在别的事情上助他成事……真想反其道而行之,要他遭困,焦头烂额!” 她转着酒杯的手被人握住,骆炅不知何时挪了位子坐到了她的身边,紧抿着双唇眼色沉沉的看着她。好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白晴雨一时被他这副深沉的模样震住了,放下酒杯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 不动不理不说话。一双薄唇抿得紧紧的,也不看她。 眉角一跳,她细细回顾思量究竟是哪一句话撩拨了他敏感的神经。话说近日她是愈来愈觉得男人心海底针,捉摸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舒叹一口气,骆炅的声音隐隐有些幽怨:“晴儿,你至今仍是不肯相信我。” 被他拿眼那么一瞧,白晴雨立时如遭雷击,混沌的大脑即刻清明,赶忙摆手表明道:“我信,我信的!就连那日其实是你同表哥还有王妃联手设计我我也是知道的!” 闻言,骆炅靠着她的身形一僵,缓缓移目对上她的乌瞳,这回是彻底哀怨了。 “晴儿……”屋内没有点灯,他只要微微垂首便教人看不清神色。哆哆嗦嗦的双手环上她的腰际,他埋靠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不会抛弃我吧……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没能让他说完,白晴雨狠狠地哆嗦直接将他甩下了她的肩头。啪嗒一下站起身来,跑到了屋外,白晴雨在院中狠跺了几脚才能发出声来:“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去壅塞,务必叫漠北族内部乱起,漠北王无暇顾及我南朝政权变动。” “晴儿!”转身时衣袖被人拽住,下一刻便陷入温暖:“婆罗门的人这会还没有到呢,你要去哪里?”薄薄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后,骆炅将她搬转过身推回屋里。 压着她坐下一面殷勤的布菜,骆炅挨坐到她身旁笑言道:“记得小时候娘亲便同我说过,这天底下最累最苦还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便属那上位者了。出行无自由,生活没隐私;起早贪黑,劳心劳神;整日整日的还要防备着有没有人图谋他坐的那张位置……” 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白晴雨笑意更甚:“更何况如今南朝这般局势,外有中山狼内藏林中虎。他下毒意图挑拨我太原和西域六妖的关系,这种心态我可以理解。虽然毒素不多,下在了牡丹花园里,即便是有人不查采摘了花朵,那些微的毒素也只会教人及时察觉却未必真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他如此存心的做法我却是不能原谅的。我骆有之不图谋什么,却也不会就这样随意任人欺辱!” “思来想去……最好的复仇办法还是助他坐上那个位置。教他日夜操劳,整日疲惫奋战,好不容易得了闲暇却是担惊受怕顾防备虑亲人……直至他心神耗尽英年早猝在那张位子上。这样的一生,那我的仇,便也算是报的圆满了。” 干干笑了两声,举杯猛灌下一壶酒。白晴雨这才后知后觉的感悟到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对象。 斜觑的眼眸被一双深幽的桃花目慑住,一瞬间脑海中盘旋的思虑全都清扫而空,只能望见那满目溢出的桃花:一朵、两朵……落地满院。 朦胧中,仿佛置身在桃林深处时,白晴雨才模糊忆起她该警告他别再同表哥为伍的,否则下回收拾表哥时连带他一起教训。不过……一阵热浪扑来,只觉得桃花满目绽放纷飞。似是叹息的保证在她耳边深沉轻响,临阖眼时白晴雨安心的想道:不敢便好。 第四十六章 一手顺着鸽子毛一手托腮,白晴雨百无聊赖的挠挠手底下灰扑扑的信鸽,看着它一口一口的啄她撒在桌上的干玉米吃。 “哼!今天他们要是还不到我就下手炖了你。”撤手指了指鸽子的脑袋,白晴雨在一旁恶狠狠的对鸽言语。 “迁怒一只鸽子。我以为这样的行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我们晴儿身上的。”探出半个短发戒疤的脑门,缘觉笑呵呵的从窗口跳进她的屋内:“今日得见,实在是倍感荣幸。一会我要写信告诉老门主夫人,我们的新门主大人越活越回去了。呵呵……” “缘觉叔叔……”白晴雨面色囧囧,却换来缘觉更欢畅的笑声:“听表少爷说,门主已经太原府的小侯爷推倒了?”缘觉摸了摸他的一头短发,表情揶揄轻声道:“味道如何?” 侧眸抬首,直接望向窗外,她薄红着脸色故作镇定的假装没有听见。 缘觉呵呵地笑了两声,又蹙眉道:“婆罗门里的规矩,新门主接掌罗刹令后为熟悉门内事务,连续三年不得出婆罗密境一步。晴儿丫头,三年见不到你的小侯爷情郎,这可是要相思入骨的呀。我说,要不你回门里时,也直接把他绑回去做压寨郎君吧。我们魔教总要有些魔教的样子嘛,小晴儿接掌婆罗门,不做些魔教婆子才会做的事情惊动一番怎么行……” 血液哗哗地上涌,白晴雨在缘觉的自说自话碎碎念中升腾了。打住心思,掏出罗刹令,赶紧严肃立整地对缘觉喝道:“缘觉听令!” “属下在!”一腔自导自演的碎碎念被愕然收住,缘觉躬身垂首抱拳,认真听命。 “着命你使阿那舍及其部下火速赶往漠北壅塞,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撩拨旧国相被贬族人,使其声讨谋反,动乱愈大愈好。定要教漠北王重视懊恼,将罪责悉数推到漠北七雄身上为最佳。”白晴雨望了眼窗外,蓝天白云随风飘动:“你们可以去明日楼挑两个顶级杀手,漠北族少了那位尽心尽力的国相镇压,底下抑制久了的诸多党派也都该开始崭露头角抢位夺势了。多帮帮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让漠北族的热闹沸至顶点。教他们腾不出时间来管别国的麻烦。” “是!属下告退。”见白晴雨不再有命令吩咐,缘觉也不磨叽含糊,直接领了命便自告退。 天空湛蓝,影清高远,丝丝缕缕的秋风推着朵朵白云快速飘过。 ………… 自那夜骆炅将西域六妖介绍给其父之后,接连七日,骆王爷都命人好吃好喝,歌舞生辉的伺候着西域六妖,每日一景,日出而游,日落方归。堪堪七天,王府上下的人将西域六妖照顾得细致周到,酒足饭饱。 “骆王爷只是使人满太原城的陪他们游玩,却不再露脸见他们,迄今为止什么正事也未商议过,合作交易也未达成谈妥……难道骆王爷不怕西域六妖按耐不住,转头去寻与其他藩王合作共求?”白晴雨仔细切着手中蜜桃抛出疑问,微风扶栏,将她一缕发丝自耳后吹向胸前。 “什么骆王爷,晴儿应该唤作……公爹。”细细的拾起发丝帮她勾至耳后,骆炅微吹着气息在她耳边轻声密语:“来,唤一声我听听。” “……有之!” 满意的抚了抚她耳颈泛起的薄红,躲过她嗔来的薄眼,骆炅也不强求,反倒轻笑了两下,侧转过身正襟危坐道:“南朝各地藩王,有哪一处不招兵买马训练私兵卫队的?人数少的一二万,多的如西南、平阳王之例,兵力达五到十万之盛!如此相较,严守制度,丝毫未曾训练私兵的太原王便是他们眼中傀儡的上上之选了。” “确也是个异数。而且骆……咳!公爹大人他又非懦弱之辈,他们如此,确是将我们小瞧了。合该给他们一记教训。” “是也。我南朝江山便是再破落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谋得的。”眉眼含笑的叼住白晴雨伸手递来的蜜桃,骆炅吮指慢嚼而后轻舔汁液道:“香甜!” 白晴雨没动,也没抽回手指,只是看着绿树下斑影摇摇,轻声道:“再过几日,我便回婆罗门,门里积攒的事物,在外面总是处理不便的。有之……将来若是得空,也可来我婆罗密境玩玩。”顿了一下,终是将差点开口的非礼要求换成了随时恭候。狠嚼了一口蜜汁仙桃,由着汁液充斥舌腔细细品尝,白晴雨唇眼弯弯,透出轻笑。原来她终是胆小的,可否随她一同而去这样的话却是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甜中带涩隐隐发苦,这蜜桃全不如王妃所说得那般甜蜜么。 秋风扫过一片过早凋零的落叶,卷了几卷复又坠地。骆炅的声音便在这风中幽幽传来:“是嘛……打算,几时离开?” “再过两日吧。”她顿了一顿,却是撑起笑颜:“待这里的事情再稍稍做个布置,剩下的便都交给有之还有表哥决断了。我会在门里细细配合的。” 骆炅只僵坐着,一动不动,手里捏着切水果的小刀转动把玩。平日里满溢出桃花的双眸半耷拉着,教人瞧不出神色,一双薄唇紧抿,压得本就只是淡粉色的唇瓣愈加发白。他兀自不动,白晴雨也不转头看他,两人只是各自盯着桌上切开的蜜桃发愣。一坐好半天。 婆罗门里历来的规矩,新任门主接掌婆罗门三年之内不得离开婆罗密境半步,便是三年之后,要想外出也不是那么无拘任意的。不过,总算是能在这神州大陆上随意溜达了,只要你别荒废了正务。可现下……回去便是一关三年。望着灼灼照耀的蒸蒸日头,白晴雨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 忽地,树梢枝头响出些微异动,前一刻还在兀自发呆的两人同时警觉抬头,便见杨四妖摇着金花铁扇甫甫站定,是才闯入院中。 飞甩出手中的果刀,骆炅嘴角挂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冷:“几日未见,阁下的轻功倒是越发好练了。” 堪堪躲避那瞄向他心脏的果刀,杨四妖轻飘飘落地:“好说好说。小侯爷一家待客甚宽,我这被人热情款待了几日,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在这府中练起轻功来。一时兴起,一时兴起而已。”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的不是。太教人觉得宾至如归了便也就容易随意放肆。”骆炅侧转过脸,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就如同驯马一般,时不时地也该抽挞两下才是正理。” 白晴雨霍地抬步走到骆炅身边,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片落叶,笑道:“抽不抽挞我是不知,不过这未经同意便私闯我的院落……倒教我一个姑娘家很是生气呢!”声音一同落叶伴着白晴雨急速的身形向杨四妖疾面扑去。 手中的铁扇甫刚打开便被合上,手腕穴间一麻,铁扇便在他指掌之间转了两个圈又滑将出去。根本来不及他出手反应,待到风静时,杨四妖的脖子上就抵着他自己的那把金华铁扇。 一滴冷汗自他的额间滑下,睇了眼近在咫尺的铁扇,他不敢转头。眼睛微微抬起,看到立在他正前方一动不动的骆炅,杨四妖吞了口唾沫,艰难道:“小侯妃身姿卓绝,教人佩服,佩服。呵……小侯爷你看,是不是叫小侯妃先把铁扇放下……”杨四妖黑白色的胡子一颤一颤,面上肌肉紧绷:“我这也是为了寻小侯爷商量个事,一时心急,呵……便误闯了。还请小侯妃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铁扇划过他抽动的胡子,唰地一下将半黑半白削下半截,看着齐整整被她修剪过的黑白小山羊胡,白晴雨才满意的微微一笑,收回铁扇掂在手中把玩。 “你找我何事?”眈了眼紧张摸着脖颈又心疼锊着胡子杨四妖,骆炅声色冰冰。 杨四妖被他那冰冷的神色一睇登时吓得一怔,似是心虚一般还理了理衣袍。本来他此番满王府的乱飞就是本着理直气壮要来寻骆小侯爷或者骆王爷说理的。将他们兄弟六人城东南北的热情接待,却从不见主人应客,此番来到太原他们兄弟六人可是本着策动的十足信心的,可现下,骆王爷却只是顾着吃喝玩乐的招待他们,一点结盟的意思也没有……虽然他是不急啦,南朝形势同他西域国此间也无甚危急,要想结盟引南朝动乱绝对还有些时候,可是他大哥按耐不住了,说是不能在此空等,总要快些讨寻个说法。老大一出声,他这个做老四的自当然是惟命是从,所以便带着老大一般心焦的感悟,气哼哼的来这骆小侯爷时常会出现的地方,兴师问罪找来了。 不曾想,才刚进院,还未落稳槐树上,便被两人发觉,先是骆炅一个水果刀飞击,再有白晴雨一番致命惊吓,此刻他再有火气也被那一惊一吓全弄没了。这番来意,倒是有些不好轻易启齿。 “究竟何事!?”等了半天不见声响,骆炅的语气大大不善。眼皮一动,便猜出了杨四妖的来意,如此便更不能让他轻易开口提及了。 想着方才白晴雨同他说的回婆罗门的话,骆炅加强周身气压,整张脸色都沉了下来:“私闯女眷后院,便是有再大的理由也不是借口!你还不走,是想我杀了你在这泄愤吗!?”言毕,掌风便及,杨四妖惯常用的金华铁扇还在白晴雨手中,这番赤手空拳不能用毒的比试,不用说,也只能是他吃亏。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回头土脸,夹着尾巴,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杨四妖时刻的狼狈。待掠及院门口,他腾起的身形又被飞来的铁扇重重击住后腰,一个不稳摔落在地。 “还你铁扇。”白晴雨声音凉凉没有起伏:“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出入王府女院如逛自家的花园。做客便守好做客该有的规矩。否则下次,我不保证你还有命回去!” 秋日里的凉风绢绢扫过,将白晴雨耳后的黑发全部吹散,迎风细舞。适才飘着几番云朵的天空此刻却是湛蓝如洗。回转过身,她忽然笑得真心轻快:“有之,我决定了……” 第四十七章 秋风乍起,吹得她碎发飘扬,在斜阳的辉映下她笑得如涓流一般清悦潺潺,道:“有之,我决定了!” 猛坐起身,骆炅手抓着被襟轻喘,抚了抚额头的汗渍,下床倒了喝桌上的凉茶。他已经不止一次梦到那日的情景了,不对,准确来说,是自她走后他每一入睡便会梦见那日。 握紧的拳头垂向桌面。该死的恼人!究竟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笑得那般欢畅,分别三年,竟也不问他同不同意便就一走了之。砰!地一声,骆炅屋里又一件器物报废。“白晴雨,你欠我十年的卖身契都还没有还清……”咬牙切齿到最后的无音,骆炅真恨不得现下立刻便冲上玉皇顶杀进婆罗门把她揪出来打一顿。她竟然给他玩不告而别! 点了盏烛灯,料想今夜也很难再入睡了,便索性穿衣起身整理一些情报,或许恰能为明日所用。骆炅提了提笔,又难免心头肝火上升,想他从前何曾这般挑灯夜战过!灌上一口凉茶,浇熄心中愤愤怒火。 泯泯灭灭,骆炅房里一夜的烛火通宵点至了清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厢,壅塞的事情进展很快,安逸了长久直至能力昏聩的漠北王终于意识到他忠心耿耿的国相是被人陷害了,可惜,他那忠心耿耿并且权利滔天的国相已经被他一道指令给咔嚓了,而国相的家人还有族人也都被他贬去了壅塞,永世不得返。政令是他激动时亲自下的,没有人上奏怂恿也不会有人敢提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所以,漠北王尽管懊悔得连心肝脾肺肾都青掉,却是连个责怪背黑锅的人都没有……呕出的三升心头血只能再生生咽回去。 这样吞血懊恼的日子没有过上多久,很快,转嫁漠北王悔恨,移罪他人的对象便出现了——正是狼狈不堪,重伤逃命回国的漠北七雄四兄弟。不过,在漠北王的心中,这几只替罪羔羊也是着实可恨,若不是他们怀了野心暗中与南朝勾结,他又怎会误会与国相,将他获罪处斩?所以,罪魁祸首实乃是这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狗熊! 如此一想,漠北王便自我安慰多了,每日定时升起的心头血也消了。神清气爽的下达王令:斩除漠北七雄,为国相报仇! 王,是不会犯错的,尤其是像他这般英明神武的漠北王。布下了天罗地网捕抓替罪羔羊,漠北王甚至还喜滋滋坐在王宫之中下达命令,全国上下,不论是谁率先抓获了那七只狗熊,都可加官进封两级,犒赏全族。 这样大刺激的奖励无疑是给才掀了罩头山的各路漠北贵族又铲开了一条晋升快捷大道。于是纷纷,或明或暗不择手段的倾轧伎俩便凸显了出来。掀开了国相这座大山,被压抑久的各路贵族们起先还有些畏缩畏尾般的不适应,可是在见到几家小户将已然得手的对手正面铲掉也没有受到任何责罚时,他们壮大了。不再犹豫,各个小家大户间便为了这连晋两级的漠北王下第一座位而奋起努力。 一时之间,全漠北族上下,兴起一股倾轧阴折之风。 也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命中注定漠北七雄福大命大,命不该绝。竟然在全族上下倾巢而出的各项缉拿下,几次三番脱离险境,最终竟是颤巍巍的逃出了漠北族境内。一路换向游移在漠北族和南朝之间转奔西域国而去。 不过,此时的漠北族境内也无人再有心缉拿他们了。之前的阴谋阳谋用得太过狠辣,许多贵族对头之间都是借此机会伺机铲除异己,一番拼斗下来收获颇丰,损失也是甚大。甚至有几家达到了水火不容分庭抗礼之境地。朝上朝下,唇齿相搏,拉党结羽。新一轮的朝党纷争在漠北族鸣锣敲鼓的展开。 与此同时的太原府内。 被晾了又晾的西域六妖终于身心渐凉,开始怀疑起骆王爷是否有与他们合作的诚意来。 “我觉得大哥说得对,尽管他们是好酒好菜的招呼着咱们,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骆王爷却再也没有露过面,我们那一日将诚意和意向都表现的那般明显,他不会不明白。即便是是再谨慎的人,这一个多月,连个面也不露,却是耗得有些过分了。”王二妖抚着他的赤练蛇阴声道。 “难道,他不在乎与我们合作,所以耗着我们,在等更好的?”捋了捋新又长出来的黑白山羊胡,杨四妖道。 “更好的?哼!这南朝各地,哪一家藩王没有私兵为政,偏只他无能胆小又无实力,否则咱们兄弟又岂会选上他。”林三挥了挥拳头火爆不屑道:“眼看着现今南朝皇帝无嗣,各地藩王都扬长了脖子候着呢,只等那位有什么不好一下子嘎嘣了第一个杀进去捞那位子呐。合作?除了我们,谁跟他合作能让他做上那张位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各王之间,也不是谁第一个抢到了便能坐上那张位子的,但是,能保他有兵有权胜到最后的,只有我们。所以骆王他别无选择。除非……他不想要那个位置。”摩擦的金属声,枯藤的长发遮盖了他带着面具的半张面容,周大妖佝偻着身子沉言。 “不想?”花六妖一下子娇笑出声:“若有那机会,便连我跟五妹都想上去坐那个位置过过干瘾呢,他一个大男人,岂会不想!?怎么可能。” 不知从哪寻了一只山鸡,王二放下赤练蛇任它自己去捕食猎物:“六妹说得是。大哥,我们再等等,他这两日必是会有动静了。” “若不是为了帮太子殿下在南朝多找一个安心又可把握的外援,我们何须如此装腔作势服低做小。哼!待太子殿下成了势,这南朝皇帝的位置轮不轮地到他坐还是两说呢。现在是挨着他白捡了便宜他还不要,真不识趣!”连翻着白眼挥动寒冰铁拳,林三妖一套寒冰拳法舞地疾风劲扫虎虎生威。 却不曾想,两日后,耐下心等待骆王临门的西域六妖却是等来了别个意想不到的人。如此,大惊之下慌必生乱。 作者有话要说:白色情人节,老妈生日。 第四十八章 又是一日天晴好,骆炅来回的踱步房中计算着时间,一仰头便撞上了擒着两只灰鸽的鸟笼。灰色咕咕的叫了两声,翅膀扑扑,蓬出一片灰绒飞羽毛,悠悠落地。 骆炅扫了眼落地的灰绒,又抬头望了望两只咕咕声不断的灰鸽,白玉般修长的手指伸出,指尖穿过鸟笼戳了戳两只兀自寻乐的灰鸽:“你们说,她收到那条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嗯?会不会……她要是回来了看我怎么教训她!”脸色突兀一变,被骆炅戳着的灰鸽突然扑腾起来,啪啪地翅膀拍打着他修长的手指。 音色低沉了三分,脸色扭曲了五分:“她要是见到消息置之不理……”砰!啪!是靠在墙边的一张座椅碎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房门推开又阖上的声音在座椅的碎裂声的掩饰下轻巧得几乎没让人察觉。回转过身面向廊外,炎风轻踮起脚尖就往外开溜。少爷的表情那么可怕,炎风怕怕地拍了拍胸口,现下还是快快开溜的好,至于汇报的事情……嗯,可以写在纸条上教阿唐传进去嘛。哈!她真聪明,这下小命保住了。 小小提起衣裙,一步脚尖接着脚跟的快速开溜,佝起的身子还未摸到院门边的大树,骆炅的房门便啪地一下打开。沉着气息,阴侧着脸站在房门口看她。 这么大的开门声响她若是还能佯装未觉估计就要被少爷抓去后花园埋了当肥料了。体贴她家少爷在少夫人不告而别之后情绪暴躁心情不好,炎风脸堆上笑,乖乖的转身用满脸灿笑的阳光渲染他。 她是阳光,普照大地,普照大地,普照大地…… “何事!?”冷冷臭臭的声音打断了炎风自我安慰般的幻想,僵抽着脸得得瑟瑟的回答:“少,少爷……那,那人果然出现在我太原城了。”张了张口,终于把舌头捋直,炎风接着言道:“自那人忽然接到了漠北那四只残熊逃亡时给他传来的信息,便心念不定。这次少爷又命我们故意给他截获的消息,他看了果然立时便有了反应,一路往太原行来。有我们的暗中安排和保护,方才,他已平安入我太原城了。” 骆炅闻言眯了眯眼,忽地眼尾勾起,透出一丝邪魅的笑。与方才在房中发着无端阴沉火气的人大相径庭,仿佛不是同一个:“动作倒是挺快,他身上的伤都好了?” 炎风一愣,大声道:“怎么可能!被少夫人一剑穿心,即便是他心房长偏了有命逃过死劫,那身上的伤哪是那么容易好的。”似怕骆炅不信,炎风还举例道:“他一路变装坐了马车,一天到晚都在咳,药材、大夫都没有间断过。属下还见到他衣衫上染、血……” 说话的声音一字比一字轻,在骆炅阴测测的目光下,炎风顿着声把最后的话语都咽了回去。诚惶诚恐的看着他,那目光,就是在说少爷怎地又开始阴晴不定。 斜睨了炎风一眼,骆炅恍若未觉她眸中的诽议,只是开口道:“七雄,他不但将身上的伤养好了,连一身武功也已然痊愈。正大摇大摆的在太原府中做客。” “啊?!什么?”炎风有一瞬是呆愣愣的看着她家少爷,不明所以。 “就按我方才说的,把消息发出去。”骆炅蹙了蹙眉头,看了她一眼补充道:“用鹰隼传信。快些。” 炎风圆圆脸上的大眼睛飞快的眨了两下,一脸钦佩的笑眯开来:“是。属下保证少夫人最迟半日后便能收到消息。”说完,也不待骆炅再反应,便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笑话,此时不溜,难道还留待少爷的下一轮脾气? 如同炎风总是给颤悠悠的太原城民想不到的意外一样,骆炅在回过神之后的反应也不在炎风的预料之中。 巳时的阳光斜斜高照,已近正午。偶一时秋风吹过,扬起院中人静立的广袖衣摆,鼓鼓随风动。骆炅在院中迎风立了一会转身回屋,眉目飞扬,薄唇弯钩qǐζǔü,金橙色的光影便洒在了那带着笃定魅笑的脸庞,灼耀生辉。 而太原城槐树繁茂,万菊盛开的大街上,一个高挑个字,骨瘦如柴的男人正撑着竹拐随意行走。他身上浓重的药渣味和一时不断的咳嗽声都教来往的路人规避三尺,独给他腾出一条宽道来。 此人,正是天下山庄武林大会上,被白晴雨一剑穿心的长杆笔,漠七雄。 那一日漠七雄摔下高台便昏厥了过去,一剑透心的伤口教他几个兄弟也以为他是已断了气。却不曾想,当漠北七雄几人战败,拖着他的尸体灰溜溜跑出无量山时,漠小七的一口气又缓了过来,如此,他们也才知晓这人的心脏竟是长偏了的。 届时,因着漠北七雄几人吃了大亏不敢在南朝太过停留,又突然收到消息说他们的家主国相大人遭漠北王囚禁,于是兄弟几人商议了一番便将重伤不能移动的七雄留了下来,给了他足够的金银,在不远处的隐蔽乡村请了户人家照料。而其他兄弟五人便是骑马发足往漠北回赶。世事难料,谁曾想,一路的颠簸又兼心智的操劳,让原本看上去受伤最轻的大雄倒在了家门口,再也没能靠自己的力量踏回故土。 落叶归根,心情沉重的漠北七雄四兄弟将大雄掩埋,这时,却传来了国相大人已经被处,相国一家族人已行往贬至壅塞的消息。不幸中的万幸,国相大人的造反,因为漠北王的一时疏忽,漠北七雄却不在拘捕之列。 那几日,喜忧参半的漠北七雄一路隐着身形,低调的回到了漠北国。 平静安逸的生活没有几天,再次受人挑拨的漠北王又头脑发昏掉转枪头,寻找替罪羊。这一次,是没命的逃亡。出逃前,还剩下的漠北四雄给在南朝的漠七雄传递了信息,自此后,南朝和漠北都不会再有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 接到了几位哥哥的传信,外伤养得差不多的漠七雄便顾了车辆,急急往西域六妖所在的太原城行来。除却漠北和南朝,这世上还能容下他们残兄弟五人的地方便只有西域国一个去处了。 此一去,漠七雄便是带着背水一战的信念,务必求上西域国给他们一方庇护。无须功名利禄,但求此生平安而已。可仅是如此要求,却也有着千难万难。正当漠七雄一筹莫展之际,上天却给他掉下了一个最好的契机。 南王将薨! 怀揣着这张有南朝最神秘组织集风阁印记的字条,漠七雄一路往太原城里狂奔。 先机,一切获胜的至高砝码,如今正掌握在他的手中。 昼夜疾行,待漠七雄落到了太原城内时,他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一切,都不那么着急了。漠七雄先寻了家客栈换洗了身衣裳,一路的疾行,教他才刚恢复的身体有些吃不消,灌下两大碗浓重的药汁又吞了三颗固元治伤的药丸,漠七雄的气息才觉着匀了一些。他坐下身来用饭,顺便细细思量了一番接近西域六妖,谋求他们相信的套路。 待一顿饭饱,漠七雄的计策也已初初成型。只是有一个问题待有些麻烦:西域六妖现今住在太原府中,要想见他们有些困难。而见到西域六妖之后,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漠七雄本尊这又有很大的困难。漠七雄,南朝,包括漠北、西域在内的所有人都当他已死,可他若是突然突兀的乍猛出现,西域六妖会相信吗?若是他一身武功没废还在倒还好说,可是他现今这副模样,又要拿什么来证明? 更遑论,以他长杆笔漠七雄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走在南朝太原城中的大街上……这确实,教失去了武功的漠七雄有些胆颤,没了漠北国师这个称号,南朝再不会有人当他是座上宾。他必须慎之又慎。 一边咳一路行径在大街上,漠七雄琢磨着他这么显眼也不适合在太原王府的门口徘徊,倒不如寻家馆子坐等西域六妖出门。主意才甫刚打定,突然关照了他一次的老天爷又一次开天眼的将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在王府中待得百无聊赖的西域六妖终于结队出门。 真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小心着脚下,一路咳,漠七雄咬了咬牙躬身向当先的周大妖撞去。 作者有话要说:反复接连不断的码字时被人打断的后果就是…… 脑子里全是噪音,一团浆糊,痛苦的翻滚。 第四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要完结了,快了,快了~~ 突然发现,这章应该是,改了。青山绿水燕环飞。天高云渺,漠七雄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栈服了药才止住了接连不断的闷咳。坐在床沿舒缓下心气,漠七雄苍白枯瘦的脸上竟是勾起了久违的笑颜,想不到,与西域六妖的接洽相谈竟会是如此出乎意料的顺利。想到周大妖在见到他给出的那张字条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薄怒和恍然大悟的表情,漠七不由得嘿嘿笑出声响。 那周大妖倒也爽快,竟然立时便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不过……漠七雄的笑容一僵,若是教西域六妖知晓他其实根本截不到集风阁的消息,连这字条也是他偶然得知……漠七雄蹙了蹙眉,咬咬牙,怕什么!那印信签样他已记下,到时候要杜撰什么消息,他只管先做了去唬他们就是了。待他几位兄长到了西域,扎稳了脚跟,他们与西域六妖终不会是一路的。 另一厢,烟尘僻静的王府西院房内,西域六妖兄妹正压低了声响激烈的辩论着。 “我说,你们都相信吗?那个人……他当真是死而复生的漠七雄?”王二蹙着眉头,把玩盘弄着身上的赤练蛇问。 掳了掳他珍惜宝贝的黑白色山羊胡,杨四妖尖细着声音甄首道:“年初我在无量山时曾远远望到过那人一面,确实像是漠七雄无疑。想不到他竟然没死,只是他现在这般半人不鬼的模样,连一身功夫都废了……倒远不如死了的好。”金花铁扇摇了摇,杨四妖一脸的惋惜诡魅之色。 看了眼兄妹几人各自闲适都不甚上心的神色,林三却是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出声言道:“大哥,这事你怎么看?他给我们的那条消息是真的吗?” 周大妖半遮的脸面一如他发间的枯藤,干瘪褶皱。略略沉吟,才透出他铿锵的金属摩擦声,抚着手中字条上的纂小印记,道:“这确实是集风阁的印记。” “这么说,消息是真的了!?”王二一下回转过身来:“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们应该马上送回去告知太子殿下,南朝的天要变了,我们筹组良久的机会要来了!”王二激动了一番,周大妖却是依旧坐着没动。良久,却是花六妖开口:“大哥方才只说这印记确实是集风阁的,可是这字条来源……即便是我们百般套问,那漠七雄也是只字未漏,若是谨慎些,便该探一探这消息来源,是否可靠,再传信给太子殿下。” 林三不以为然:“如此,岂不是要失了先机?待到消息全部传开,各地藩王也必然会有行动,哪里还会留有肉等我们来吃!” “我也这么觉得,先机不可失。”王二拍了拍他的赤炼环在腰间,附和道:“这消息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等。” “去找太原王,把字条交给他,请他做出决断。”沉默许久的周大妖再次开口,却是决定性的一等良策。 花五妖一拍手:“对!真是个好主意。不论这消息真假与否,太子殿下要与太原王合作引兵入南朝的计划是不会改变的。如此,正好可以提个由头引兵进来,顺便也可以瞧一瞧他太原王与我们合作有几分诚心。” 杨四摇着扇子点了点头:“五妹说的有理。消息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打紧,若不是真的,我们把这字条散步出去,求位心切,等待多年的各地藩王必定按耐不住,届时,这假的便也就成了真的。怕只怕这消息就是真的,而我们却太早的将这消息就此散布出去,南朝各地藩王先动,我们殿下的兵却还未到,那我们便会失了先机。若失先机……”屋中六人面色沉重。 “所以……”周大妖略一沉吟:“王二,你将此事去信给太子殿下,暗示殿下可逐步将军队化妆成商人入境了。若这消息是真的,殿下自会加快步伐,直接率兵入境。” 亲眼看着王二执笔研磨,而后卷信上蜡,传鹰放飞远走,直至快速的鹰隼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周大才缓缓起身整衣:“走,该我们去求见太原王了。” 蓝天摇影下,有一道飞速的身影追着展翅的鹰隼远远的出了城,越过数十亩田园,直至鹰隼一展翅换向掠进一片茂林。烟雾骤起,前一刻还自然翱翔的鹰隼突然停止振翅,直坠落下林来。飞掠的人影快速上前,恰巧赶上,接住昏迷落地的鹰隼。 青衫随风,秀发飘扬,那目含春光的眉眼,正是不辞而别失踪数日的白晴雨。此刻,她唇启轻笑,用手抚了抚昏迷的鹰隼,不慌不忙的从它脚膀上的取下竹筒,倒出信卷,换了一张只书有四字的纸条封入筒内。 白晴雨眉眼含笑,如三四月的杨柳细雨,春暖融融。又伸手抚了抚昏迷的鹰隼,一个转掌运气向上一扬一抛,凭借着掌力、风力,将昏迷的鹰隼送上空中。翅膀振动,药力过去的鹰隼已然醒来,未做迟疑便继续加速飞掠而去。迷魂只一刹那,若是醒来的地方与昏迷前的相同,所做之事又未有差别,便是警觉性高强的动物,又怎会想到它曾在不知不觉中被迷过一刻?望着愈飞愈远,渐无影踪的鹰隼,白晴雨掌下用力,将手中的书信碾作了纸末,迎风一吹,消失无踪。 而那一张被白晴雨调换了的字条,上面只书了三个字:南王薨! 烟卷流云,话说那西域六妖带着字条来到上房求见骆老王爷,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又吃了闭门羹。清扫上房的仆役告诉他们王爷陪同了王妃现下都不在院中,许是出门游街了,抑或是外出游湖了,再者便是去宝悦楼吃茶听新书去了。 听了这话,西域六妖怨结了一肚子的气,这太原骆王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如此时刻他竟是只知陪着王妃吃茶听书!王二张口便待抱怨,却见高壮俊实的骆王爷揽着娇羞怯怯的骆王妃正向他们走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人迎面赶上的骆王爷自然再是无处可避,笑微微的迎了西域六妖进去,奉茶。 也不待骆王爷再行拖沓,王二便举着赤练蛇,取出了字条,威逼骆王爷观赏给答复。 “这……是真的?”骆王爷宽大的手掌一手展开薄薄的字条,迎光、背光、透视、翻转,看了个遍,最后要不是王二的赤练蛇动作快,骆王爷还打算将字条放到舌头上舔一舔,谁晓,他多重反复仔细检验之后,竟是迟疑的蹦出这几个字。 杨四妖当先没好气道:“骆王爷觉着呢?” 丝毫不为他话中的讽刺感到尴尬,骆王爷咳了一声正经肯定答言:“假的。” 六妖气氛一僵,看着骆王爷的脸色变了数下,最后终是周大妖那破空的声音低沉开口:“骆王爷何以如此肯定,这字条上的信息是假的?” 端起茶杯,骆老王将六人的神色都扫进眼底,不卑不亢道:“那么请教,六位这字条是怎么得来的?” “如何得来的并不重要,关键的是那纸上的印记是真,信息,也当是真。”周大妖言。 拨了拨茶碗,骆王爷不甚和善的眼角扫过六人,言道:“哦?若这纸上信息是真,六位待当如何?” “自然是早做准备,骆王爷该不会愿意让别人占了先机,抢了这皇位吧。”林三妖受不了太原王与他大哥的婆婆妈妈,不言兜转,直接一下指到了点子上:“我们已修书给太子殿下,不日即将发兵南朝。趁这国乱的当口誓帮骆王爷您夺下这南朝的皇位!” “你们殿下率兵,帮我夺位?”啪地一声丢下茶碗,骆王爷沉沉起身:“你们怕是想率兵自己夺位吧!” 林三妖跨上前的步伐被周大妖止住,道:“骆王爷为何如此做想,我太子殿下纯粹只是看好骆王爷,想他日骆王登上南朝宝座时不忘今日殿下协助之恩,亦助我国太子能早日登位。如此合作共荣之事,骆王怎会有无端他想?更遑论攻下南朝登位,我国太子殿下岂会有这般野心。” “哼!不是没有这般野心,而是没有这般实力。他若攻下我南朝便能顺利登位,倒也便宜了!就因为不能,他才需要一个听他命的傀儡给他替着。”太原王双手背身,似笑非笑:“只是,你们怎么会以为本王会适合当这个傀儡的!”沉沉迈开一步,脚下的青石砖上便烙出一个深坑,骆王爷气势逼人道:“荒蛮的野狗竟然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把自己当成豺狼来了,我这次便要教你们知道,即便你是恶龙猛虎,也休想侵占我南朝一寸一土!” “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第五十章 “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一声令下,不知何时守候在院里各处屏息静待的人影便都跃了出来,训练有素的向西域六妖袭去。 这些人不是什么官兵侍卫,皆是白晴雨派来的婆罗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仔细看,你便会发觉某个冰冻三尺的熟悉身影,白晔。有道是: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实乃是白家兄妹两人的真实写照。这不,成功摆脱门主之位的白晔却是要听新任门主的调令的。 一声令下,婆罗门的众高手身形迅速,西域六妖的反应也是不慢。周大妖枯藤拐杖着地,咚地一声便出现在了太原王的身前,伸出皱瘪骨手袭向骆王爷的颈侧。太原王不避不让,反掌便挡,深厚的内力冲击将周大妖重重击退,顺势而上,太原王十二分掌力四面八方的攻击将周大妖围在了他的掌风之中,脱身不得。 越来越沉的周身气压将周大妖围得转不过气来,疲于应付,慌忙招架。额头上的汗滴凝结愈多,他招架防备的动作便愈慢,沉沉如泰山压顶之势,这是周大妖自出江湖以来从未有过的狼狈精力。也是他切身第一次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然连腾手使毒的功夫都空不出来。 内力包裹着掌风将围压周大妖的气场围在屋内越圈越小。屋角左侧,手持金花铁扇的杨四妖也被一个身着乌金色缃边锦袍,手执足金算盘的俊美少年逼至了墙角。这位婆罗门里的新一届“轮王”无论是从身形气度还是样貌品味都比上一届的“轮王”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四粒赤金的算珠子从盘内飞出,将杨四妖牢牢钉在屋侧的墙角,动弹不得。 纵观院里,王二的赤练蛇一下冲出了屋外,至到了院中的大树上,老槐树紧接着右边的院墙,赤练蛇猛地一个挺身,就如弓箭一般向院外射去。事发突然,众人只顾着围剿院中的西域六妖,一个不防,竟让赤练蛇给逃出了院外,消失无踪。王二放走了赤练蛇,紧接着一个转身便反方向掠去。 ……没掠成。须弥恒和斯陀含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婆逻七刹,除却同缘觉一同前往漠北壅塞的阿那舍,和镇守在玉皇顶婆罗门里的菩萨,轮王、斯陀含、须弥恒、罗汉,都来到了太原王府,听从太原王的调令抓捕西域六妖。 须弥恒同斯陀含的师傅本就是一对情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武功招式身手配合自是十分默契,不过须臾便以毒攻毒的教王二自食了毒果。全身功力被抽卸了一般,瘫软在地。 两人一个神色交换,便拖起倒地昏迷的王二交到了太原王跟前。屋内,周大妖、林三妖和杨四妖已然被擒,连同他们拖来的王二妖一起被封了周身大穴,捆绑在地。太原王扫了一眼愤瞪他的四人,面色不动的看向院外。如今,只剩下这还在勉力拼斗的两只花妖了。 白晔一个翻身游走,避过了花五花六皮鞭和毒发,游刃的身形带着刺骨的寒气冰冻身周的空气。 “大少爷这是在做什么,只守不攻?”须弥恒风情万种的拨了拨垂落在后肩的黑发,斜倚在斯陀含的身上,眼角含媚。 “怜香惜玉!我还以为似大少爷这般冰封三尺的男人不会懂得如此细腻的玲珑巧心思呢。现下看来,咱们的大少爷倒也不是没有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身披青色锦绣绘纹袈裟,颈挂大圆琉璃佛珠,眼含两泡热泪,罗汉一本正经的双手合什,摇头晃脑,善哉善哉。 “嘿,你这假和尚!胆子不小啊,一会教大少爷听见了收拾你。”两手环上斯陀含的脖颈微蹭,须弥恒柔若无骨的挂在斯陀含腰间,对着罗汉眉眼放电。 一掌箍住了她的腰,一掌遮盖了她的眼,斯陀含紧盯着院中,头也不回的出声喝道:“你给我安分点!” “妖魔横行啊。”手中踢嗒拨着算盘金珠子,轮王乌金色锦袖缃边衣袍随身牵动:“你们可是忘了出门前门主的再三关照?收敛些。”微微侧首,轮王俊美秀气的脸庞扬起如风般和煦的浅笑,而后猛然下沉:“仔细我扣你们月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罗汉转了转他的大颗琉璃珠,露出一口白牙:“所以说,轮王你什么都好,就是偏生爱财胜过了友爱同门之谊,这般斤斤计较,难怪总也不招姑娘们喜欢。” 婆逻七刹的肆意玩笑轻松戏谑之情,无疑是给西域六妖三九寒天的冰冷心境上再添一道寒霜。周大妖阴沉着脸面,头发松乱,连他向来带着遮面的半个诡异面罩都被骆王爷的内力震碎,零散的掉落在地,露出他刀伤剑疤纵横的凹迭丑陋脸庞。 “我道是骆王爷为何临了了却不肯再与我们合作,还将我们六人使计抓起。”周大妖破壳的金属声咔咔地响起,他故意用他那难听的笑着:“说得那么光明正大,守城爱国,连我都一时被王爷你给骗了。却原来是勾结了个更好的。哈……哈哈……南朝魔教首派婆罗门,名头实力确实要比我们这群外来客好用多了。只不过,勾结魔教,犯上作乱!哈哈……这千古骂名,连百姓民心都不会向着你……哈,唔……” 随手抽回软鞭缠上腰间,斯陀含一手揽着须弥恒不让她下滑,回头眈了一眼怒瞪他的周大妖便淡淡回首:“你太啰嗦了。说的话也没一句对的,我不爱听。” 骆王爷自始至终沉默的一言不发,此时见斯陀含说话、出手,面上也是没什么反应,倒是白晔终于反击一掌将花五妖和花六妖收服教他肃整的面容略略轻松。 “把人都带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将一连串捆了的西域六妖囚进了地牢,太原王跟也没有跟去看上一眼,直奔后院找骆王妃去了。 后院气氛悠哉游哉,许久不见的萧璞阳和兀妍郡主竟是也在后院中陪着骆王妃……呃,遛蛇?骆王爷的浓眉微不可见的向上一挑,确实是在遛蛇,还是王二妖跑了的那条赤练蛇。火红色的赤练蛇在地上歪歪斜斜的游走,抬抬脑袋将己身盘起一个结往外拉扯。 这…… 骆王爷看着晕晕沉沉像是喝醉了酒的赤练蛇,讶异道:“它,怎么了?” 骆王妃手持着桃木树枝,正引着赤练蛇好玩,听到骆王爷的声音,一抬头,连连招手道:“王爷快来!这蛇叫璞阳给灌了酒,可好玩着呢。”骆王爷三两步并到骆王妃身边,揽了骆王妃看她细细引蛇打结。 “这么个玩法可不易呢。我引了它许久才打了那么一个结,还未把它给盘死了。这蛇要不是醉了,铁不能让我将它这么瞎绕。”说着,骆王妃一脸嬉笑的用桃枝戳那醉醺醺的赤练蛇,被骆王爷一把抓住:“仔细它有毒牙咬你。” “嘿嘿,不怕。它从院墙飞射过来的时候刚好被璞阳一把抓住,将它的毒液毒牙全给拔了,呵,它现在啊,就是一条软绵绵红闪闪的蚯蚓,小孩子玩了都不伤手。”说着,骆王妃细细的桃花目闪了闪,笑微微的将手中桃木枝交给兀妍,拉了骆王爷到一边,悄声道:“王爷,听兀妍丫头说,这位萧璞阳萧公子,咱们儿媳妇的表哥,竟然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明日楼的楼主!” 半晌未等到下文,骆王爷看了眼骆王妃,迟缓应道:“是。” 终于听见了骆王爷的首肯,骆王妃激动的揪揪他的衣袖,道:“那,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明日楼主的亲家?!” “……对。” “哈!那今后你我夫妻二人游闯江湖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岂不是可以大报明日楼楼主的名头!?”骆王妃星星闪闪,激动异常。 太原王略一沉吟,悄声向夫人探讨道:“嗯……那要怎么一种报法?” “呔!你们听着,我们夫妇二人可是明日楼楼主的亲家。”两手叉腰,骆王妃当下模仿起遇难时诈唬对手该有的模样来。 “亲家?……夫人,你听听这个好不好:‘呔!几只小贼听着,现饶你们一命,你们速速离去,否则待我们媳妇儿婆罗门门主到来,你们可就没有活路了!’” 骆王爷看着骆王妃,骆王妃眨眨眼,良久又瞧回向骆王爷,开口道:“儿媳妇?婆罗门门主?” 骆王爷点头,缓缓。 骆王妃一下瞪大双眼,激动得十指发力将手中本就紧紧揪着的骆王爷的衣袖生生抠出两个洞来:“王爷是说我们儿媳妇是婆罗门门主!?婆罗门!?哪一个婆罗门!?” 骆王妃面色潮红,两眼放光,也不需要骆王爷回答便自雀跃道:“婆罗门!哈哈,有之真是太给我长志气了,竟然被他拐到个这么完美的儿媳妇!晴儿,晴儿竟然是魔教第一大派的门主,那岂不是魔教第一大女魔头!女魔头啊,竟然,竟然……哈哈,真不愧我儿子!”骆王妃激动得语无伦次,面色潮红就快要升腾了。那醉醉熏熏的模样倒是与她方才逗引的赤练蛇一般。 见此,太原王处变不惊的将骆王妃抱起,时不时面不改色的顺应两句,便往卧房走去。 后来……嗯,后来…约莫便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通身绯红的骆王妃这才想起问一个尤为重要的问题:“有之呢?晴儿和有之去哪了?” 第五十一章 空山新雨,秋黄的叶儿枝枝摇摇,卷着寒风掠过,将阳光在洗得发蓝的天空和这黄绿枯叶间折射徘徊。 这一场骤然来临又快速离去的秋雨倒教白晴雨换上了一副不错的好心情。脚尖轻点,她无声无息轻轻松松便跃上酒肆高楼,一个翻身进了肆内廊道之中,脚步轻快,挨点着客房一间间数去。 二楼左手第三间上房。弹弹指尖,白晴雨回思先后收到的两次消息,唇角轻勾。漠七雄,已然痊愈?!悄无声息的潜到了房门前,白晴雨不屑的努嘴,当日那么大一个穿胸而过的血窟窿,岂是休养个个把月便能痊愈的。 尽管全身上下连她的头发丝都叫嚣着不信,可白晴雨还是出现在了这家酒肆中。集风阁的消息不可信,漠七雄再如何本事痊愈,也不可能被骆王妃当上宾请至太原府中。至于听雨楼的消息……白晴雨伸手搭上门栏,屏息敛气静的听房中动静。酒肆的上房之中仅有一人坐在桌边自斟自饮,他呼出的气息有些迷醉的混乱,口中时不时冒出的混浊咕哝和他迟缓歪倒的酒杯酒坛…… 喝醉了!!白晴雨诧异的瞪大着双眸灼烧那阻挡她视线的门扇,继而阴沉下来咬牙切齿。这厮当真如此逍遥,竟然空闲到来太原城中买醉!愤愤地磨牙声在门外低沉响起,如此重伤,若非痊愈如何还能饮酒买醉! 难道听雨楼给她的消息竟是真的!?她当真功夫稀松至斯,一个杀招也不过教人在床上休养了两月而已!?手指抠着门上木制雕花,尖细摩擦,吱吱地声响立刻引起了房中人的警觉。 “谁!?”一声大着舌头,含糊中强而有力的呼声响起。 白晴雨立站起身,应声推门:“我。”老旧的酒肆客门被吱嘎一声推开,混伴着雨后的清新,秋风卷着橙黄色的光线一起涌进了这昏暗的酒肆上房。弥漫在房中的浓重酒气洪散而出,一个不防将立在门口的白晴雨呛得有些晃神。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眨眼之间上下左右便掉了个,白晴雨挥掌相触的一瞬间便直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浓重的酒香自那熟悉的怀抱传来,一呼一吸间伴随着重重的热气喷薄在她的颈侧,熏得她一时有些陶陶然。 “三坛六十年的桂花陈酿……为了逮住你,我一口也没喝……”骆炅背靠着门扇,面色绯红,轻轻侧首将脑袋斜搁在白晴雨肩上,眼神涣散而迷离。拥着她的臂膀紧了紧,骆炅满身的酒香便染到了她的身上:“熏了这间上房,喂了我的衣裳,不过也才两刻钟的功夫……我倒是觉得,我也已经醉了。” 他用带着异常热度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颈侧,恍惚唤道:“晴儿……”软软的唇瓣因着他的轻唤开合间擦过她肩颈的裸 露处,似是尝到了甜味,他又低着唇瓣啄了一啄。白晴雨浑身一僵,被桂花陈酿麻痹的迟缓大脑神经这才开始缓缓运转。 扫了眼上间厢房,紧闭的沿街窗户下,三只藏酒的大酒缸反倒在地,隐隐地湿露浸润着墙沿砖板,青纱布幔全染了浓重酒香在半透不亮的光照下沉沉散开的。水渍,整个厢间都似浸泡在一片润泽的酒气中,白晴雨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房里仅有的一人不是漠七雄,却是骆有之! “晴儿在找什么?”平日里皙白的玉指也因着酒气染上了淡淡的粉红,饱满而匀称的好看指甲在她眼前滑过,带着热度,他的手掌就这么抚上她的脸颊。“可是……在寻什么人?嗯?对我…不告而别,却为了他人,突然出现!”骆炅抚到她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掐着白晴雨侧转过脸来与他对视。 灼烧的视线,酡红的脸颊,气息呼呼地吹在她的脸上,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白晴雨怔然:某人莫不是……被六十年的陈酿酒气给熏醉了!? 奸诈的骆有之,病危的骆有之,算计的骆有之,诱惑的骆有之,认真的骆有之……她都见过,但是这醉酒后的骆有之……道着着实实是第一次。眸中从诧异到惊讶再到隐着丝丝坏笑,白晴雨落落大方任由骆炅将她掰来扭去,配合万分。 没忍住好奇,她淡淡瞧了他的脸色,漫不经心的低声询问:“漠七雄呢?” “拘了,关在地牢里。”拇指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他答得顺口,却是在话说出后浑身一震,看向白晴雨的迷离神色有了几分清醒。“你果然回来是为了漠七雄!?”指尖用力擦过她的脸颊,磨出一片樱红。骆炅对着白晴雨才刚开合的嘴张口就咬,只一下便啃出了血丝。不过…… 白晴雨细细吮吸舔舐从他口中渗出的殷红血色,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细细捧了他的脸颊轻啄,看着那泪汪汪粉委屈的眼神,白晴雨失笑:“有之下口那么狠,我还以为你那一口是想咬我的。” “谁说不是!”眼上神色换成怒瞪,他摇摇晃晃的稳了稳身形,抬手恰好扶上门框的插条。想要凶狠地龇牙,却又因碰到了伤口,忍不住咝声:“咬得就是你!” 荡漾,白晴雨的笑容立时便如秋叶落水一般的层层荡漾开来。“有之,随我一同回婆罗门吧。……可好?”相抵的额头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刻意拉进的距离被他猛地一把推开,骆炅重重一个摇晃,没有站稳,重新靠立在门板上,撞出声响。“不要,不好!为什么要由着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就连那只瘦竹竿都比我重要!”他踉跄着上前揪住白晴雨的衣襟,恶狠狠道:“你那日……那日你说决定了,决定了什么?!要丢开我一个人回婆罗门是不是!?白、晴、雨,我不同意!” 被揪着衣领摇了摇,又晃了晃,外头日渐升高,房中蒸腾的酒气也愈发浓烈,熏熏然的,白晴雨只觉得灵台清明离她愈来愈远。赶紧开门开窗通风换气才是正理,无奈,衣领被人揪得太紧,穴位才刚进门便就被封。 难得的,她新任婆罗门门主白晴雨也有无招架还手之力的时候,被骆炅像拎只小鸡一般提过来扯过去。果然是以为她不辞而别了么。 嘴角换上轻轻浅笑,她安抚地拍了拍某人紧扣的双手:“有之,我没有不辞而别,我是被绑架了。”回想起那日约她城外西三里树林相见,见面后提了她便去救人的娘亲,白晴雨心安理得的甄首:“嗯,是被绑架了。”救醒了人还锁着她不让她送信或是回来,这么明目张胆的扣押,可不就是绑架么。理所当然是绑架! 骆有之摇摇晃晃地似是没有听全,不过有一句话却是入了他的心里:“……不是,不辞而别?”迟缓的声音伴随着木木的反应,他一寸一寸转过脸来,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盯着白晴雨脸上的每一个毛孔,直看到白晴雨心里发毛脸上炸毛这才作罢。微微笑了笑,将她用力纳入怀中,使劲狠拍:“这便好,这便好。” 一连拍了好几下骆炅才停下来,捧着她的脸嘿嘿傻笑。上间内,被酒气浸透的座椅幔帘还在幽幽散着一股桂花香,随着光照的愈烈酒气愈发浓重,就连白晴雨的脸色也慢慢被熏陶得红润起来。 三大缸的六十年陈酿,别说泡醉了两个人,便是把人丢进了酒缸里醉死,那也是有可能的。很显然,骆炅便是高估了自己和白晴雨的抗醉酒能力。某人清醒着不好抓,可这一天一地的酒……… 入夜,骆王妃坐在饭桌前念叨着久不见归白晴雨和骆炅,指着饭桌上满桌的佳肴和一盘不甚搭调的醉蟹抱怨:“又不是吃粥配早膳,拿两只醉蟹出来做什么,收下去,收下去。” 这一日,太原王府里经历了一场大战,一场小雨,而后,又是天朗气清,日丽平平。 直至第二日日照正午,两个满身桂花酒香的人才腾着一身酒气,晕晕懂懂的被人送回了王府。 是日,太原王府中,天象诡异。 第五十二章 南朝宏远历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景帝崩。无嗣。下旨传位于皇六弟。 事后史官笔下的寥寥数语,于现今京城里的龙六却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大麻烦。 景帝病危的消息在龙六与太后的努力下被瞒得严丝密缝。只是,再牢固的纸墙也有被火烧尽的时候,更遑论是透出一缕小风。于是,在景帝驾崩的前一日,“帝有恙,时日无多”的消息便以各种渠道前前后后快快慢慢的传到了各地诸藩王的手中。 一时间,迅速集结军队的命令便自各王帐下传出,远的如广西、云南、福建,近一些的湘西、郑州、太原……各王皆是动作频频,集兵神速。 兵贵神速,更何况是篡位夺权。所以,尽管这消息收到的突然,各王皆没有万全准备,但为了能早一步进入皇城控制局势,各地藩王皆有了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的壮士决心。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最远如广西也已军队齐集,整装待发。粮草还未备齐,大军已经出发。为的,只是能早一日进驻皇城,早一步控制局势,也为了后备空虚,拖沓不得。待到一鼓作气夺下了皇城,那什么样的粮草后备军需都会补给充足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景帝谥后第五日,广西南宁王的五万兵力行军三日两夜不停歇,倚道抵达了湘江。天下间英雄所见往往是略同的,即便那些个英雄其实是自以为。于是乎,无独有偶,七月二十九日,湘西、广西、云南、福建四地统共一十七万的兵力,前后分散数千里,竟是共同抵达了长江边岸,欲求渡河。 前后不过十日,若待他们渡过长江,继续北上挺进黄河,那南朝的江山新帝就是定了,位置也做不稳了。皇城龙座上,新帝面色沉重的看着兵部密探送来的报告,心中焦急却不得显露。七月二十三日,各地藩王得知景帝身体有恙,纷纷集军往京都方向进。 新帝登基,发榜的檄文早已层层发下,只是因着地属远近,要传至四位起兵藩王的属地却至少需要十五至二十日时间。这还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走官道送急件。这么长的时间,各地藩王必已渡过了长江,一旦长江得过,藩王起兵造反的罪名便会落实,即便是龙六有心要放他们一马也是不能了。 私自领兵,无奉召入境。这样的结果便是逼着还可能有一线还转余地的藩王们只能一冲到底,造反称王。如此结果,绝不是当下的南朝,现今的皇帝愿意得见或是承受得起的。 御书房中,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新帝执笔又放下,映着殿中幽幽泯灭的烛火,忽然,他心情烦躁的站起身来,下到殿堂中来回踱步。 一片寂静中,殿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细缝,而后,一个小小的人影便从这缝中钻入,啪啪地跑到新帝面前。新帝在殿门打开的一瞬便停下的踱步望着来人,殿中的灯火照在他卧蚕紧蹙的眉间,有一刻舒展。此人,正是匆忙离开太原,接太妃密旨速速回京登基的龙六。 龙六望着向他跑来的小小人影,圆圆的脑门上将新长的短发盘出了两只小髻,一左一右的用红色布巾扎着,垂了两条红色落穗,跑动起来一摇一晃的煞是可爱。娃娃粉粉嫩嫩的脸上绽着两个小梨涡,迈着腿脚一下子就扑进了龙六的怀中。 “哥——” 龙六一把将扑上的娃娃抱起,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是蚊虫多了还是被母后烦了?” “哥——,嬷嬷逼我睡觉!”小女孩利落爬上龙六的身,两手两脚八爪鱼一般将身体固定住,鬼脸磨牙道:“娃娃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早睡觉!娃娃不喜欢,哥哥把嬷嬷换掉啦。” 开缝的殿门口一下影子晃动,便有几个宫人来将殿门推开,今晚几乎没有月色,不过漫天的星星和宫人手中所持的烛火仍是将殿外的影像照的清晰。娃娃的奶妈正躬立在殿外,看到有宫人上前奉命将殿门大敞无措的左右了一下,似是不敢通报也不敢上前。 龙六的鹰狼目不动声色的一瞥,抱着娃娃坐到了书桌前:“不想睡觉,那娃娃来帮我出出主意?” 娃娃提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哥哥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娃娃,娃娃来帮你出主意!”顿了顿,九岁的娃娃嘿嘿笑着拱了拱她的皇兄,道:“要是娃娃也想不出来,哥哥就派人把太原的那只球球给抓来,那只紫红紫红地胖球球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当然,她肯定是没有娃娃聪明的,她能想到的都是馊主意,娃娃能想到的才是好主意。” 娃娃坐在椅上,一通啰啰嗦嗦,也没有发觉龙六阴沉的眉眼一下陷入了沉思。 殿外,宫人嬷嬷都被龙六挥手退了下去,敞开的大殿里只余通亮的烛火,映照到殿外的几级台阶。余下,便是远处的各院门角灯笼,一盏盏,一重重,高高挂着。 忽然,殿内风起,烛火涌动。待到风静之时一个玄黑色的身影叩跪在了殿下,将一折子高举过头顶:“陛下,刑部大牢的紧急奏折。” “呈上来。” 娃娃自动跳下椅子让龙六坐定,乖乖的站在一旁探看刑部大牢里此刻呈上的紧急奏折。刑部大牢里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人现在呈上紧急奏折?难道牢狱里的犯人全都跑了?娃娃探出的视线在将要瞄上奏折中的内容时被龙六双手一合,截断。 奏折被狠狠地摔在桌案上:“混账!如此重刑该判死刑的犯人你们竟让他给跑了!刑狱司的人呢,派人去追了没有!?” “回陛下,刑大人即刻就派人追去了。” “人呢?抓到了没有,若是反抗,就地格杀,不用再来向朕汇报!下去下去。”龙六不耐烦的挥手,那人躬身退下。 一旁,娃娃执着那递来的新鲜折子反复看了两遍,脑门上的两个红色穗系摇摇晃晃的直打着转儿。“奏折上说万扶风跑了……哥哥,万扶风是谁?江洋大盗?还是山寨水匪?” 龙六曲着指节用食指一下一下的叩着桌面,良久才看向娃娃道:“天下山庄庄主万扶风,娃娃,你应该听说过的。这次武林大会才将他的事迹败露。哼!说起来我南朝确实风雨飘摇行将朽矣,竟然任由这样的卑鄙小人隐藏了十七年之久。”龙六一手端起茶盅又砰地一声摔在桌上。 “哥哥!”娃娃吓了一跳抱住龙六爬上他的腿搂着他的腰:“这又不是你的错,十七年前你才只有娃娃这么大而已。再说我南朝,无论过去如何,将来他在哥哥的手中,定会越来越强大的。娃娃的哥哥会成为千古一帝!”粉嘟嘟的脸颊在烛火下映得通红,娃娃挥舞着拳头斗志昂扬:“娃娃会帮哥哥的!” 龙六欣慰的拍了拍娃娃的头轻笑。 “哥哥不用担心,那万扶风跑掉了也定会再被抓回来的。奏折上不是说林尚阁大将军已经封了他的穴道废了他的武功吗,那他定然是跑不远的。” 龙六微微阖眼,抱着娃娃靠坐在椅塌上,揉了揉眉心:“便是跑远了也无所谓。一朝从武林盟主摔落成武林罪人,想取他性命的人可不在少数,我倒不用去为他费那个心。” “那哥哥是在烦愁什么?”小手搭上了太阳穴,竟是难得也会有娃娃细致体贴的时候。 深吸一口浊气缓缓吐出,龙六闭着眼的眉间深深紧蹙,苍白的脸色透明到教人心凉:“过了今夜,诸地的藩王便会下水渡江。一旦长江得过,这场叛乱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南朝,可经不起四王起乱。若是阻止不及……” 隐隐的眼帘颤了颤,龙六抿了抿双唇没有把话说完。娃娃困惑的将眼眨了眨,看着龙六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却终是闭上了嘴没有出声询问。 若是阻止不及,这样的结果他根本不敢往后想。可是他亦没料到各地藩王会如此心急,仅是收到景帝病危的消息便会发兵京城,他二十一日登基,即刻便下令通传了全国。郑州、太原离得教近,仅是三日的飞鹰传讯便叫郑州的离王停止了集结兵权,上书奏表恭贺。太原王本就没有兵力,端端正正的教人备齐了礼节。可是若要传信至广西、福建……今夜,七月二十九,抬头几乎不见月。 至广西最快二十日的鹰讯行程,便是算它缩短到那长江边……非有一十二日不可…… 如此,他其实一开始入的,便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困局么? ** 七月二十九,夜。长江边上,相隔数万里的四只军队驻扎在江口,等待着天亮的渡河。鹰击长空,翱翔盘旋。第一缕晨曦连同着希望便绑在了四只飞鹰的脚上,落入沿江驻扎的军士帐篷。 大军一十七万,无潮无汛,生生便停驻在了江水汹涌的长江岸上。原地驻扎,停止渡江。 第五十三章 四位临江的藩王因着私心小心惊心疑心而停止了渡江北上,只是传令下去,各军安营扎寨,停驻江边,不进亦不退。 轻舟摇曳,晋水汤汤。一袭素白浅色云衫的女子立在舟头,一下一下轻轻的撑着竹杆。小舟划过了浅处的芦苇荡,远远眺望别家高门后院养着的一潭荷花池,女子娇若海棠面上始终带着微微浅笑,不时的四下眺望。 一阵风吹过,嘤嘤地吹响了她发间的珠雨簪,竟是一滴水晶珠镶嵌在那珠雨簪之中,因风低鸣。白晴雨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长发,八月里的秋风,愈发狂乱阴凉了。一只晰白而修长男子之手搭上白晴雨的肩头,竟是甫从她身后的船篷里睡醒了出来。 男子的皮肤光洁而细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圆润而饱满的指甲点缀之下竟似泛着白洁的玉色,隐隐有光。骆炅从身后揽住了白晴雨,顺了顺她的长发,将头枕在她的肩上陪她一起望着水天一色的江河景致。 细细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边,骆炅两手揽着她的腰际,略侧过头盯着她耳垂下的颈线,轻声慢语佯喝道:“大胆女魔头,你竟敢口出狂言,掳劫我朝太原王府的小侯爷!说,你现今府里中有几位压寨夫郎?统统休了,只余骆小侯爷可做那压寨夫君,否则,捉你去见官分辨!”一边说一边抱着她连声轻笑,显然他觉得被白晴雨抢做压寨夫君这件事实在是让他身心愉悦,心情大好。 白晴雨被他笑得脸色修窘,眈了他一眼道:“王爷和王妃,你都已经安排好了?那太原王府中现今岂不是已人去楼空?” “呵……除了那几只关在王府地牢里的。不过,以他们的本事,若是无人看守,应该很快便能脱身回国吧。届时……”骆炅笑着亲了亲白晴雨的脸颊:“我和晴儿便已在婆罗门中逍遥自在,不再管那些杂乱俗世了。逍遥公子,自此才算是名副其实。” 取过白晴雨手中的竹竿收在船上,任轻载小舟随河道顺流而下。他们现在汾河,顺流到底可直汇入黄河河道,然后一路顺沿黄河之水而下,抵达济南。而有着南朝第一密境之称的婆罗门,正是在济南泰山玉皇顶下的一个山腹之中。骆炅松了环抱住白晴雨的双手,拉着她缓坐在船篷,靠着躺下。 “只是,将故事善后交付给炎风那丫头,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呢。谁知道到她嘴里最后会变成个什么样。” 揉了揉眉心跟着躺下,白晴雨苦笑出声:“只怕会是一出女子版的王老虎抢亲。” “呵……倒也贴切。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莹,会弁如星。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骆炅哼唱的声音很低,带着斯斯的魅惑和沙哑,被这汾河的水风一吹,飘荡出老远,一波又一波。白晴雨微闭着双眼将手枕在脑后,暖暖的日光吹晒在身上,丝丝清凉。听到骆炅的哼唱不由得就嘴角翘起,苦笑变成了讪笑,最后大笑出声来。 一个翻身,睁开眼斜睨着骆炅笑道:“君子如玉,有之这是在自夸,说自己值得我这一抢?” 骆炅一个翻身坐起,银紫色的绲边挑金丝缃线长袍,右腿直伸,左腿支地斜斜的靠坐在船篷边,衣领因他的侧首回头而微微打开,他笑着望向白晴雨,如淡青墨画般的长发便滑出了一丝垂至胸前,若即若离的伏贴上他隐隐可见的胸际锁骨。 他啧啧摇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晴儿也。晴儿今日的这一番潇洒劫掳他日必定能够成为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一如私奔的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胜过夜奔李静的红拂。”说着,桃花目钩钩翘翘,兀自靠近,从中飞出二两桃花来。 “嗤……我倒是不知,有之原来竟有如此愿景,现下想来我画了丑装带了面具将你劫掳,倒是不够妥帖了。” 闻言,骆炅叹气点头:“实是有些憋屈愁苦。”一双桃花目向她眨眼连连,竟是生生教她看出了几分诉说不尽的委屈:“更遑论,小娘子家中还有三十六位夫郎,我这才抢来的新任夫君倒要如何服侍才能教小娘子喜新厌旧,恩宠不衰,倒是要好好研究,细细琢磨了,定该要叫小娘子终身满意了才行。”说着,他便要笑嘻嘻的靠将上来一亲芳泽。 白晴雨一个闪身躲开,指了指这落日江水,孤鹜翩飞:“你打算在这船上过夜?”日头西斜,江河暗涌,而他们又仅是一叶小舟。还是寻道靠岸,趁日落前找间客栈过夜才是正经。 “轻舟荡漾,我倒是愿意与晴儿共享这水天相接的别样夜色。只是在这什么也没有的小船上……委实是缺少了些。要不,过两日我们弄一艘大点的画舫,试试?” 抚额深叹,止住犯抽的眉角,几次将拳握紧才不致于伸手挥出。这才不过半日,她却已是深深后悔实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报家门将他掳来,真是……想退货都不行。 日出东方晓,在四只鹰隼及时抵达长江边岸阻止了四位藩王的北上步伐的同时,上表奏贺过新帝登基的太原府又迎来了他们每月一次的盛大节日,今日,正巧适逢八月初一。(农历七月只到二十九。) 于是太原城东门口,骆王妃又摆下了那每月一次的比武招亲大会,只是这一次,比武招亲的彩头,骆炅小侯爷也被王妃押到了现场。五花大绑的捆在了招亲看台上。举办了一年有余的比武招亲大会可是从未见过这位当事人小侯爷在场的,现如今他这么破天荒的给脸开了个例外,而我们的老天爷自然也会回之以一份特大的惊喜。 于是乎,在太原城数十万民众的睽睽众目之下,这项蓄谋已久的“惊喜”便就这样诞生了。急饮下一杯茶,炎风手握扇柄,对着围观人群大喷唾沫,道: “话说现如今南朝唯一的魔教组织婆罗门,它刚换了位新任门主,此门主呢,又恰巧是女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要用恰巧?着什么急,你听我说完再插嘴!我们说啊,这个婆罗门门主,她是个女人,而这个女门主,说白了,她其实就是个女魔头啊。历代以来魔头是做什么的?嗯?那就是烧杀抢劫,□掳掠!而我们这里的这位女魔头她,也不例外! 话说,那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啊对,就是今天上午。正巧在外游历,途经我太原宝地,撞上了我太原城这一月一次的招亲盛会。那女魔头在人群中远远抬眼,便看见了端庄贤惠,蕙质兰心的骆小侯爷。那正是惊鸿一瞥春心动,暮然回首……掳新郎。” 炎风手中啪啪地敲着扇柄,随手接过小二递来的新茶,猛灌了两碗。看着那些被她唬得发愣的民众,继续大放厥词:“话说那女魔头生得是膀背腰圆,熊鹰虎目,力拔山兮体魄壮,一声吼兮鸟飞扬。只见她蹬蹬蹬踩着一众人的头顶就跃上了那三尺高的主看台,手中白绫飞出,啪啪地便斩断了骆王妃捆绑在小侯爷身上的麻绳。甩着白绫用力一卷,便把我们娇嫩的小侯爷……给掳到了怀中。 此时,只见那女魔头一手抬起小侯爷的下巴,吧唧一个偷香,随即淫 笑道:‘郎君甚是俊美,深得我心。不若你便跟我回去,做我那婆罗门中第三十七位压寨夫君吧。’说着,还不待有人反映,便抹了一把口水,劫了我们的小侯爷,扬长而去。实在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装模做样的拧出一块秀帕,擦了擦眼角口水又擤一把鼻涕道:“然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骆王妃亲眼目睹了那样霸王女抢夫的场面,竟是生生给激动地晕了过去……啊呸呸,不是激动,是惊吓!骆王妃被生生惊吓地给晕了过去。后来当骆王爷赶到,王妃醒来,哪里还有那女魔头的身影……如此强势,如此恶霸!咱们的王妃,又一次,不是激动而是惊吓地给晕了过去。我们如此娇小怜弱的小侯爷,那女魔头竟是要他与亲生母亲生生分离啊……这真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悠悠天地,再无别剧如斯悲……” 看了眼不知是被她说得发愣还是听得泣然入迷的众人,炎风最后抛下总结性重要发言:“自此,我们的骆王爷便带着骆王妃踏上了寻子的不归路。” 第五十四章 西域国,太子府。 人来人往,嘈杂纷乱。一身精致华袍的老太子殿下迈着沉重的步伐,急匆匆由院外走进屋内,一甩手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扔给紧随其后的随从。“你去,把郡王和郡主都给我唤来。” 老太子焦躁的在房里踱步,一身的赘肉随着他沉重的步伐抖啊抖。那随从躬身道是,转身挂了手中的披风便一路急匆匆的吩咐人速速去请皇孙和郡主。跟随服侍太子殿下四十余年,他自是清楚自家主上今日的心情有多烦躁,凡事小心谨慎为上。 王随吩咐了人匆匆赶回,太子殿下已经停下了焦躁的踱步,手中举着个名贵花瓶似是正打算向下摔。 “殿下。”他惊呼,不得已倚老卖老的上前夺走肥胖老太子殿下手中的名贵花瓶。“郡王和郡主马上就到,殿下请先息怒。” 五十来岁的老太子,也不知为得什么原因,气得哼哧哼哧坐在榻上只是灌酒。不一会,便有下人来报说,郡王和郡主到了。 “父亲!”当先进门的是一个妇人,三十来岁,打扮得花枝招展风韵犹存,眉眼间便是如同胖胖老太子殿下一般的神韵,总是美人一枚。 “父亲命人召了我和姐姐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西域国的大皇孙,肥肥老太子殿下的胖胖独子,跟着先前保养得较好的美妇人一跨进门便是开口询问。 “大事!可不是大事!你们自己看。”掏出怀中的密信,往台上一甩,老太子殿下又坐下闷闷灌酒。 “南王将崩!?”大皇孙看着手中的字条与他姐姐面面相觑。 “对!这是六妖他们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摔杯换碗,老太子的酒越喝越猛。 美妇人的眼中划过一道金光,继而大亮:“父亲,这可真是取下南朝的最佳时机啊!南王将崩,南朝大乱,我这就去告诉皇爷爷,借此机会我们挥军南下,必可一口吞并了南朝!这么天大的好消息,父亲怎么还喝酒烦闷呢,女儿这就去给皇爷爷说去。” “站住!回来。”一口闷掉碗中的酒水,老太子的心情愈加恶劣:“你去什么去,我刚从父皇那里被赶出来。老头子他根本不相信!”愤愤地一掌击在了桌面,“混账,混账!说什么此事另当慎重再议,他分明是偏帮着老二,怕我夺了他手中的兵权!”老太子越想越气愤,脸上的横肉仆仆直哆嗦:“你们说他这么些年霸着那皇位不肯放手,总是说我还需历练,历练!我他妈历练个屁!他就是想留着那位置将来送给老二!” “父亲!”小郡王忽然出声一下高喝,而后小心的看了看院里院外,转身阖上了房门:“父亲,隔墙有耳,言须谨慎。皇爷爷他身强体健,或许只是觉得还未到传位父亲的时候。” 被儿子这么一劝,酒气冲头的老太子也冷静了下来,发觉了方才话中的不妥。转了转眼珠,没好气道:“可是眼前这么好的一次机会,难道我们就此放弃吗?那南朝本就是衰败不堪,又趁上他妈的皇帝病危,正是我们西域进攻吞并他们的大好机会。可父皇竟然听了那老二之言,不肯出兵!” 脑满肠肥的太子大人砰砰垂得桌面直响:“该死的老二!竟然因私利坏国家大事!而父皇竟然还一味的对他包庇纵容!” “那怎么办,父亲。如此机缘实在是难得……”美妇人跨前一步,看了看她的太子老爹,又瞧了瞧自家蹙眉的老弟:“要不,我们自己动手?” 接顶着两个男人刷地向她看来的炯炯目光,美妇人吞了口吐沫:“南朝这么大一块肥肉,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至多三十万大军,我都可以将它拿下,更别说是父亲出手。到时候待父亲打下了南朝江山送到皇爷爷脚下,皇爷爷他就算生气父亲先斩后奏也不会真怪罪父亲什么。说不定皇爷爷一高兴,把南朝的半壁江山送给父亲当奖励也不一定。” 老太子瞪大了眼睛听着女儿的建议,略略沉吟半晌:“三十万都不用,那个满是漏洞的破南朝,二十万兵足以。女儿这主意甚是不错,二十万兵力,我们自己也可以拿下南朝,也不用整天再受那老头子的气。他总是骂我没长进,我这次便长进给他看看!” 父女两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索性开始正经谋划起来。 而皇长孙小郡王却在一边眼神闪烁蹙眉变幻。良久,他终是迟缓开口,道:“父亲,孩儿觉得您此番思虑不够周全。” 老太子被他儿子这般直接点出挑剔也没有半丝不悦,反倒是笑微微的看着儿子,不耻下问如何思虑不够周全。 眼底闪过狠厉,小郡王压低声音道:“父亲即已决定要出兵,何不在出发前,干脆将我朝内的垃圾也一并清理了干净,待到父亲发兵南朝也好全无后顾之忧。” 他的声音低沉,话语也说得隐晦,只是他还有未尽的大胆之言没有出口:若是御驾亲征,那西域将士的士气更重,南朝必定兵败如山倒。这些话,却是不可以从他口中说出的,因为谁知道他这个无能狠辣的父亲心里会怎么想呢。万一当他皇长孙坐腻了,一心想谋求个太子之位那便不大好了。尽管,他其实心中想谋求的还要更多。 “只要有虎符,便可以调动二叔手中的军队。届时,我西域之兵将尽在父亲手中,便是皇爷爷也是奈何不得,那父亲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一颗大石块砸进了湖面,溅起的水花,惊人心弦。只是眼下稍稍一过滤,老太子殿下便从儿子的计划中更进了一步,若是兵权尽在他手……父皇已过古稀之年,却是应该退位养老了。满脸横肉如菊花般绽开,他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现下倒是豁然开朗了。 既然父女三人主意相同,一番计较过后便开始加紧部署起来。南帝将崩,南朝必乱,他们若是想趁此机会打劫南朝便该是在他皇帝驾薨,各地将军回京吊唁之时。南朝的那位皇帝什么会死,谁也不知。只知是近日,近日!那便是早一天做好准备屯兵边域,战事便会多多轻松一分。 打定了如意算盘,老太子便命令子女各自分头行动,首先,便是去窃取那至关重要的虎符。 说易行难,当安阳郡主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虎符弄到手已是八月深秋。 离了太原王的王府地牢连多一日的行程也没有将六妖拖住,当日傍晚,西域六妖便从地牢里爬了出来,携了某只瘦瘦高高的长杆笔七雄将太原王府翻了个遍。 人去楼空。 也没有心思留下来细听炎风先生那唾沫横飞的失真版抢夫记,六妖便一路放鹰,急速策马往西域国边境奔去。南朝皇帝已崩,太原还未大乱,这说明,一切都还来得及。一路上收到各地藩王领兵北上压境的消息,西域六妖高兴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这说明他们一切的算计都是对的,南朝皇帝崩了,南朝诸王反了,南朝便就要大乱了。如此一来,太原王一家的突然失踪也就有解释了,一直维护皇权的太原王爷眼看着状况不对,带着一家老小明哲保身的溜了。否则,但凡南朝还有一丝可救,那个该死的忠心不肯反的太原王爷不会消失无踪影。 关在地牢里想了几日,出来后又是这副环境,周大妖自然明白太原王这不是勾结魔教要反,反倒是勾结魔教护国。仅管这样的行为不可思议而又奇怪的紧。周大妖没在这件事上多花费功夫思量,他只知道眼下的机会来了,他家主子若是趁此得机,那定是可以轻轻松松拿下南朝大半江山。抑或更多…… 快马加鞭,在鹰隼将南帝驾崩的消息送回之后,他们也需要快快回到殿下身边,也好助他们的殿下一臂之力。 西域六妖归国心切,而长杆笔漠七雄却是有心不跟他们同道,走着走着便在西域和南朝国的边境失去了他的影踪。 漠七雄的心中自是有他的另一番打算。西域国边境,逃亡失踪已久的三雄、四雄、五雄、六雄和重伤支撑的漠七雄相遇,而后又齐齐再次失去了影踪。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两天皆有事不能更新~~ 晋江又开始打严了,这次特别严重,自此只能写蒸馏水文。 大家陪小窑子一起吃素吧,阿弥陀佛~~~ 第五十五章 漠七雄的消失,西域六妖在匆忙的赶路中根本就没有注意,而待到他们发现时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西域六妖的及时回归,无疑是给了独木难支正打算挺而走险的西域老太子殿下一记强而有力的支持。 逼宫,政变。憋闷了四十多年的老太子殿下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中选择了一次轰轰烈烈的爆发,滚滚火焰将他积郁已久的野心燃烧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囚禁了陛下和二皇子,便即刻挥军东进攻打南朝。 ………… “所以我便说,这位西域国老太子殿下委实是个无能的。这么巴巴的往长江边儿赶,岂不是去送死么。”一手拎着串葡萄,骆炅斜斜的倚靠的贵妃塌上,衣衫半敞,神情很是享受。叼了一颗极紫的葡萄卷入口中,骆炅眼尾勾枝,伸出舌尖在粉色的唇瓣间轻舔了一圈,撩姿勾引。 白晴雨端坐在桌边,手中的笔尖不停,闻言,懒懒的抬眸瞥了他一眼,道:“这位太子殿下的行动都在有之的意料之中,委实无趣了是不是?”搁下手中毛笔,白晴雨将案上的短纸苏宣拎起来吹干,折叠塞入信封中。对着骆炅正色道:“若是四地的藩王不领情,跟着西域领兵进犯,有之打算怎么办?” 似是不满意白晴雨瞧他时的那眼中的平淡无奇,骆炅赌气的丢开拎在手中的葡萄,坐直起身,袅袅行直白晴雨的桌案前,俯下身勾唇道:“反正晴儿要与我在这婆罗密境中隐居三年逍遥快活,我倒是真真不在意四王他们究竟是反还是不反……于你我,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总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乐呵呵的接下白晴雨向他飞来的不以为然的两记横白,骆炅一手撑着桌面侧身,手指点着案间轻敲:“四位藩王都不是傻子,虽然未见得各个皆是老奸巨猾之徒,但便宜的审时度势却还是可以做到的。湘西王兵少却精,私利又重,乍一番收到这般消息定是按兵等待,绝不会首当其冲的杀入京城做那消耗最大的出头椽子。 广西王事事小心,走一步是要想三步的人,此番骤然出兵他是准备最充分的一个,粮草充足,后备有力。可是这一番新帝悄无声息的突然登基定会让他觉得新皇陛下深不可测,反与不反却是要慎之又慎。一个小心使得万年船的王,却也是个畏首畏尾之徒。” 骆炅不屑的哼了一声,绕过桌案挨近白晴雨身旁,倾身低语:“长江天险,一水之隔,却是造反与否终极之线,若是一脚跨过了这条界线便从此再也没有退路。所以,对于胆小的云南王来说,其实这一步是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的。有贼心却没贼胆,他能在这云南王的位置上平平安安做个十几年,也算是个有福之人了。” 白晴雨闻言一边点头一边用蜡封上书信吹干,拿着信件站起身来随意问道:“那福建岳王呢?他兵多将广,有雄心又有野心,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几乎全给占了,有之就不怕他头脑发热,一鼓作气冲入皇城夺个新出炉的帝位来坐坐?那我们的苦心经营和维护可就要被他功亏一篑了。” “岳王,哼!兵多将广是不假,却没有一个能教他放心的。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却是谁人都疑,如此一只上下不齐心的军队,怎么可能越过长江杀入京城。” 白晴雨起身拿着信件走到门口,笑眸回望他:“如此说来,四位藩王来势汹汹,最后竟是一人都不会过河?呵……”白晴雨眸睫眨眨,“那有之可当真胜过旧时那位摆空城的诸葛了。” 被她眼中流波击中,他颠颠的上前挨近:“只要晴儿喜欢……” 骆炅伸出的手连根青丝都没有抚上,白晴雨便已开门招来了属下,将手中封好的书信交给他细细嘱咐。 眯眼虚瞪不解风情的某人,眼神灼灼。 白晴雨回头时便是对上了骆炅异常灼热的视线,一怔:“出去走走?谷里四季的鲜花恰开得正盛。” 狠狠提起的一口气又轻轻放下,哀叹:“也好,”骆炅拢一拢衣袖,淡淡而笑:“若是在漫天花海里享那乐事,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迈出的脚步生生定住,一个不防,被偏首偷乐的某人直直撞上身来。 “你!”愕然转首,娇眉冷嗔,羞红的面容却是为这怒色增添了几分旖旎俏丽。一甩手,在有之将要跨出屋间时反掌甩门以示发泄。“仅管四藩王暂时不会率兵渡江,但总在长江边上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西域太子殿下的兵究竟什么时候到?晚了,这下台阶可就不那么好走了。” 骆炅捂着鼻子推开房门,漂亮勾魂的眼中隐着嬉笑,嘴角却是挂出大大的苦脸,遥遥的跟在白晴雨身后,道:“快了,就该在明日午时四王便会收到消息。他们若是有心下阶,定会顺着这极好的杆子往下爬。” “如此想来我委实心有不甘,些许事情明明本该由上面的那人来愁苦担忧,何以都教我们帮衬搞定了?”一张苦脸委委屈屈的拱到白晴雨身旁,心酸酸的能滴下水来:“晴儿对着那人委实太过用心了些。莫不是……想他来做第三十八位夫郎?啧啧,我这第三十七任连床都还没有捂热呢……” 秋风卷着落叶贴上白晴雨激烈抽搐的眼角。握紧的拳头上抬,又上抬…… “哎呀!”猛地一声咋呼,便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和尚从树上摔了下来,一个翻身骨碌滚到一旁,弱弱的看了眼面色不善的白晴雨,颤悠悠站起身连连后退道:“门,门主,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捂床的……实在是,一口气…没忍住,就,就摔下来了……门主我,我不是有意的……你,千万别抓我做第三十八位夫郎啊……”说完,小小身影抖抖索索的退出了老远,再一个纵身便跑地没了踪影。 凉风贴着两人的面颊吹得万分萧瑟。 良久,远远的又飘来四个字青黑了僵立着的两人的脸庞:“……你、们、继、续……” 脸色诡异变化了好一阵,骆炅噗嗤一下,哈哈哈地狂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这小子便是缘觉的徒弟?哈哈……有趣。倒是有趣!他该不是以为我指的上面便是……”骆炅一手指着小和尚方才摔下的那颗大树,颠颠笑得捶墙。 白晴雨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黑……循环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无奈望天。如此下去她定然能修炼成佛,万事波澜不惊。 所有的谈话气氛都被那突然冒出的小和尚给搅乱打断。骆炅同白晴雨也不再纠葛便于那些杂事,索性手拖着手一本正经的逛起园子来。 婆罗门建在泰山峭壁下的一处山坳谷洞中,若非轻功优秀是绝不能轻易下的峭壁谷崖。又兼之山谷的入口隐蔽窄小,不易发现,易守难攻;内里却是豁然开朗,广阔辽源,四季如春。所以此处,实在很是一个僻静绝佳的避世所在。 漫山的花海将谷中的建筑包围遮掩,若隐若现。谷内常年环绕的雾气蒸腾,更是为这不甚清晰的婆罗门中再添一层朦胧。远远望去,如幻似真,恍若梦中仙境。 浮生若梦,光阴如梭。 一年的时间便如那水中鱼儿的摆尾,一晃而过。 这一年,龙六吃力的盘横巩固自己的皇权,左右稳定朝堂,将风雨飘摇残破不堪的南朝依然险微微的耸立于这片神州大地上,维持着险妙的平衡。 一年前西域老太子率大军进犯,才甫抵达南朝国境就遇上了四王的十七万兵力。两军在两国边境对垒了不到半个月,西域国老太子便被一道王令给捉了回去,削爵囚禁起来。四王率兵退敌有功,违抗皇令私自调兵也便成了保家卫国时的权宜之计。此番台阶,大家便心照不宣的各自下了。龙六还送了四道圣旨表彰,封了些空衔物什做奖赏。 而漠北族因朝堂内乱没来得及参上一脚,待他们知晓南朝与西域所生之事时,事情业已落幕,两国皆各恢复于稳固的平静。三足间张弛之力平衡依旧。 骆家小侯爷被劫,太原骆王爷、王妃伤心离乡寻子的消息在数月之后终于迟迟传入了京城天子的口中。皇帝立时一惊却又很快平复下来,下旨为保国家社稷不受异心者侵害,万不得已革去骆王爷太原王头衔,一家贬籍为平民……云云。 上位者良苦用心,骆炅一家却是乐得如此无官逍遥。骆王爷带着骆王妃一路游山玩水隐匿世间,时不时的与两位同样逍遥游乐的亲家相遇,结伴而行。如此,却羡慕死了依旧遭困婆罗门内,还暂不得出谷的某两只。 “青海游记,天一见闻……晴儿,岳母大人又来信了。据说还去了天一教历险。”扬着手中书信,骆炅飘进院落将白晴雨搂如怀中,笑道:“师父说得对,实是不该放岳母大人出谷,她委实能耐了些,将天一教的祭天崖一把火烧成了秃山,还拐带了他们的祭祀大人……呵呵,这下子我们又有得忙了。” 接过骆炅手中书信,迅速展开阅读,白晴雨抽着眉间将信读完。“我们走。” “什么,去哪?”被她拖着手拉入房中,骆炅有些不明所以。 “打包,出走!”白晴雨头也不回,说得理所当然。 “出走?!晴儿想通了?要坏门规未满三年便出谷?”骆炅的话中透出不少欣喜,加快脚步跟在白晴雨身后。 “娘亲说,规矩便是用来打破的。这次机会难得。”翻出书案上的一封信递给骆炅,白晴雨便开门开柜收拾细软和衣服。 “我娘她,竟然!”骆炅将手中信件一丢,帮着白晴雨便开始忙着收拾衣衫:“怂恿武当弟子调戏少林和尚,她怎么做得出来!这下好了,三大派的人必定会追着她们来找婆罗门讨个公道……” 白晴雨简略的将衣服打包,听到骆炅的话一愣,旋即镇定道:“这倒是不怕的,毕竟婆罗密境三百年来还从没有被外人找到过。”说着,脸上绽出一丝坏笑,眨眨眼道:“只是这一次娘亲们退无可退,不得已只能回门里躲祸,我们若不借此机会劳烦她们帮着顺带管理一阵,也枉为人子女孝道不是?” 石涧细水长流,谷中花香飘零。当两位闯祸娘亲偕同无奈父亲回到婆罗门时,迎接她们的便是三千婆罗门众以及两封劳驾她们暂代掌门之职的书信。 露水金秋,几家欢喜几家愁。 济南河道的隐隐青山绿水间,一叶扁舟漪漪荡漾。船头立着的一男一女相偎相依,哼歌且唱。迎面拂来的一阵清风将两人的发丝扬起,依稀缠绕。 小舟划着水面荡过,只余得清浅歌声随风漾开: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莹,会弁如星。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抱歉,拖了这么多天。 原本是计划还有将近3万字才结尾的,结果小窑子码字时一算后面五六章全都没有主角出场,枯燥无味的紧,于是修改压缩删除重写,这样一来便直接结尾了。 番外暂时没有,以后若有灵感会补写。 预计这月底下月初会开两个新坑:一篇现代都市言情,一篇现代灵异玄幻。依旧是亲妈路线,主角自强自立。喜欢的朋友们可以关注下。 咳……就酱!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