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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池,三生缘》作者:林雪灵【完结】
三生池中三生缘,化作薄雾绕心间。
谁知缘分却弄人,池中净作影枉然。
——题记。
【文案】
那一年,三生池边,他们约定三生。
未料上天不公,命运弄人,彼此相爱,却阴阳相隔。
他曾问她,为何不愿修仙?
她说,仙的一辈子太长,不如凡人,短暂幸福。
一语成谶。
当他赶到之时,她已化作飞烟,飘渺远去,唯余指尖,曾经温暖。
二十年后,池中荒凉依旧。
他负手立于池边,亦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来,亲昵地抱住他的腿,“师父师父,徒儿方才在这池中撒了些东西。”
他收回目光,宠溺地看着她,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是何物?”
“荷花的种子呀!”
“……”他怔住。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如潮水席卷,汹涌澎湃。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讶异,转瞬即逝。
还记得她也曾说过,要在这片池水中种满荷花,日日与君思,夜夜共此时……
一念无悔,是对你的承诺,寻寻觅觅,始终不忘,曾经的那个约定。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青梅竹马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天雪,凌瑄 ┃ 配角:元香,向闻,玥儿,卓少枫,骆子卿,祁云,柳千鹤,阴若南 ┃ 其它:梦泪花落,师徒
正文1千年羁绊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挖个大大的坑给自己跳~~~\(^o^)/~~~
终于又回到我亲爱的玄幻来了、虽然是冷频、但是俺还是很爱滴~~~
戳进来滴姑娘们~~~容我先卖个萌、你们懂的、我要收藏~~~~~~扭~~~~
关于这文、俺有必要先说一点、实在是舍不得梦泪里的那些人物、所以这里都会跑怕龙套出现下、但也不会影响没有看过梦泪的姑娘看文、乃们可以安心看哟~~~这其实是一个新的故事~嘿嘿!
第一章前半部分是个过渡、所以会有那么一点点联系、看过梦泪的姑娘猜猜那三个人是谁~~喵~猜中有奖~
距上一次惊天动地的仙魔大战,已然过去了千年的光阴。
千年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物换星移,恍如隔世。那场气吞山河的旷世之战,在时间齿轮的转动下,渐渐磨灭,趋于平静。茶余饭后,人们的话题不再是仙魔两界两大尊者的对敌,亦不再是那场轰动一时,让无数人为之心酸,为之震撼,为之落泪的师徒绝恋。
当一切都随风而逝,恍若尘埃般逐渐飘散,这便是如今的六界。
然,有人的地方,必有仙与魔。成仙或入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魔不灭,仙犹在。
时光荏苒,仙门日益壮大。除了为首的天清、蓬莱、昆仑等派依旧长立不倒外,人间各地的小门小派也如熊熊大火,纷纭四起,气势如虹。为首的当属位于南海之滨,丘陵之巅的天山派,建派区区百余年,便有十数辈弟子相继奉师命下山降妖,护得一方太平,为世人所称颂。
人人都道修仙好,殊不知无尽的生命,带来的也有可能是无尽的困扰。
街边的小茶棚里,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她身着一袭薄纱黄衣,纤纤玉手撑着削尖的下巴,柔嫩光皙脸颊白里透红,泛着晶莹的光泽。一双凤目明媚清澈,炯炯有神,仿佛两道深邃的漩涡,让人一眼便为之吸引。
“哎……”
清幽的叹息声自她的唇中飘出,如斯佳人竟也会有惆怅之时,免不了令人心疼一番。
“你又在叹什么气?”一个蓝衣男子像阵风似的从窗外闪进来,坐到了她的身边。锦衣玉袍,腰间挂着一枚琥珀色的玉佩,发髻半梳,眉宇之间透露着几分高贵的傲气。
饶是这年头行走于人间的仙界弟子众多,过来送茶的小二对他的举动也见怪不怪。
女子抿了一口茶,虽不及爹爹藏着的好喝,但也能下口。
“你说那些爹娘为什么都要送小孩子去修仙呢?成仙到底有什么好的?”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般,不以为意。
又是一年仙门广招弟子的日子,她这一路而来,已经遇到了许多向她问路的人。若是在平时,她定是乐意答之。但如若一个问题被反复地提及,纵使是耐心再好的人,也免不了抱怨一番。
男子俊眉轻佻,“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要问就去问那些一心求道之人,他们方能解答你的疑惑。”
女子侧过头望向他,不解地眨着好看的眼睛,“难道你不是吗?”
男子不置可否,看着她,眸中似是多了几分认真,“至少我与他们的目的不同。”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女子脸颊一红,匆忙起身离开,“你又不正经了,小心我回去告诉爹爹!”
男子摇头失笑。
千年,这千年来每次只要他提到一点点自己的心意,她便会躲躲闪闪,落荒而逃,避之不及。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还要等多少个春去秋来,沧海桑田,或许永远都没有尽头。
也罢,反正他们拥有无尽的生命,千年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不足为道。
城外,清脆的蝉鸣阵阵,不绝于耳。炎炎烈日高挂于空中,如同硕大的火炉般,炙热的温度将大地烤得通红,气候异常闷热。道上人烟稀少,过往的行人无一不戴着草帽,尽量避开日头的直射,沿着大道两边的树荫行走,步履匆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耄耋老人,身上挂着一件宽大的破旧布衣,拄着拐杖,一步一停地走在大道中央,显得尤为刺眼。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忽地脚下步子一虚,一头往前栽去。
一抹黄影掠过。
黄衣女子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老爷爷,您没事吧?”
“多,多谢姑娘……”老人家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前已是花白一片,只能凭着声音来辨认出帮助自己的是个年轻姑娘。
“老爷爷,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不在家里歇着呢?”
老人家叹气,“姑娘有所不知,我的老伴儿日前得了重病,一直未见好转,她的双腿不变,爬不动那么远的山路,所以老头儿只能进城来碰碰运气,希望能遇到一位好心的大夫,发发善心同我回家救救我的老伴儿。”
黄衣女子闻言轻笑,夸下海口道:“这还不简单,我随你去便是了,保证连她多年的顽疾也给治愈了!”
老人家苍老的眸中似有惊喜,但却又不太敢相信,“姑娘……是大夫?”
老伴儿的顽疾已有多年,就连行医了几十年的老大夫都无能为力,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真能治好?
女子笑道:“大夫算不上,但医术可难不倒我。”懂医术的却并非人人都是大夫的。
女子的话让老人家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大热天的着实又难以思考,“那就麻烦姑娘随老头儿去一遭了。”
这边黄衣女子扶着老人家往回赶着,那边城墙上,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那蓝衣男子,赫然正是方才被那女子扔在茶棚之人。
日头虽烈,可他们的身边却无端出现了一片阴影。
“想不到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连鬼差要带走的人也敢救。”
“那又如何?就算她去阎王殿抢人,在这六界之中,又有谁敢动她?”
“说的也是。”蓝衣男子的唇角微扬,侧目望向身旁的人,移开话题,“你离开了这么多天,是回魔界了?”
“怎么,你很希望我永远都不回来了?”
“那是当然,这样就没人会跟我抢她了。”他的语气很欠扁。
“那很抱歉,恐怕要让师兄失望了,就算我要回去,也会将她一起带走。”
“哦,你果真敢?”他不怒反笑,就算他不阻拦,她又是其他人能随随便便带走的?
黑衣男子不答,沉吟了片刻,缓缓道:“魔界之事早就与我无关,只是近来我常常感应到,有一股强大的魔力已经涌入人间。前几日我去魔界探查,却并未发现魔兵有任何异动,这点令我十分奇怪。”
“这世上还有能让你畏惧的魔吗?”蓝衣男子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堂堂前任魔君,竟然还会害怕自己的手下?
“我担心的倒不是魔界会再次发兵攻打仙界,自盘古开天辟地起,仙魔就不两立,只要六界不灭,仙魔之间的斗争也永远不会结束。只是……若是有人运用魔力,来成就自己的一己私欲,暗中下手,往往会比正面对敌更加可怕。”
“万物因果循环,生生不灭,只要天地依旧,这些纠缠便也没有终止。此事早已非你我之事,又何苦让自己为难呢?”蓝衣男子此刻俨然一副兄长之势,千年的生命,足以让他看清很多事情,他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了。
黑衣男子闻言薄唇轻勾,点头道:“师兄,难得你也会说出一句能让我赞同的话。”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一掌飞出,却被对方轻易躲过。他收起了掌,立刻恢复了常态,“走,我们喝酒去!”
话音刚落,人已下了城墙。
“好。”黑衣男子又向女子离开的方向凝望了一眼,才不疾不徐地飘然落地。
*** ***
因如今人界后起的仙派众多,分布又广,是以要送孩子们去拜师的爹娘们,也不再一味地将他们送去遥不可及的高山之巅,常常只要得知自家附近的哪座山上有哪个仙长开了哪个门派授业,打听一番没什么问题之后也就将孩子送去了。他们大多都并不指望自己的孩子真的能成仙,只要练就一副强劲的身子骨,能够保护好自己,健健康康地长大,一辈子无灾无病,安稳快乐地过日子,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了。
是以许多门派招收弟子也并无往昔那样严格。过五关,斩六将,严厉的入门考验也逐渐地被淡化。对于许多仙派来说,但凡是在招收弟子的这段期间内,只要能上得了山,走得到殿门的孩子都可以留下,一视同仁。至于最终能否拜到一个好的师父,那便要看他们的资质和造化了。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
天色才不过刚刚完全暗下来,夜还未深,街上就已经鸦雀无声,显得空旷而寂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昏黄的烛光透过轻薄的窗户纸映在窗前的地上,成了这个小镇子上唯一的点缀。
月色清冷,星辰稀疏。
几条透明的黑影慢慢地潜入这个寂静无人的小镇,嘻嘻哈哈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随着夜风划过,黑影如同轻柔的薄纱,拂出美丽的弧度,飘渺,虚幻。
它们只是几只在地府被关久了的孤魂野鬼,好不容易等到鬼门大开的这一日,趁着冥界大赦,溜来人界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也吓吓一些胆小的凡人来取取乐子。
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街角转弯行来。
远远望去,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却胆敢一个人在夜里行走,顿时让几个小鬼生出了戏弄之心。
其中一条透明的黑影当先飘到了小男孩的身边,时而凑近他仔细打量,时而抓起他的几缕头发玩玩,时而又吸吸鼻子,嗅嗅这个嫩娃娃身上的清香,那是人的味道,它已经很久没有闻过了,又香又甜。
而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围着他不停地绕着圈子。
小男孩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鬼缠上,依旧镇定地往前行走。只要穿过了这个镇子,再翻过一座山,就可以到天山了。如果不出意外,连夜赶路明日清晨便可到达。
其余的几个小鬼见围在小男孩身边绕着圈子的那个小鬼玩得正开心,便壮了胆子也向前飘去。
其实并不是每个孤魂野鬼都是凶神恶煞的,它们只是死后躯体无处安身,魂魄无法顺利投胎,只能在往生城中不断飘荡。除了不用吃饭,也不需要睡觉以外,很多时候,它们的生活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做了亏心事的人往往都怕被厉鬼缠身,可实际上,当那些被害的人魂魄离体,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丝一缕的魂魄之时,反而要比生前看得通透,看得清晰。与其冒着被鬼差抓回去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危险带着怨念逃回人界寻仇,倒不如安安份份地待在往生城,等到投胎之日再寻一户好人家,继续轮回。
有人说这是因为人死后便会恢复所有的记忆,当前世的记忆纷拥而至,这世的仇恨反而被冲淡了。凡人的情与爱,仇与恨,不过就是一世纠缠,待跳入六道轮回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过往云烟,化作清风消散。
小鬼们玩得正欢。
可小男孩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仿佛终于到了忍无可忍之际,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你们几个闹够了没有?”稚嫩的童音响起,没有害怕,没有不安,却比别的孩子多了几分镇定和老成。
几个小鬼闻声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白发的女鬼手一松,小男孩的发丝就从她的指尖滑落,轻悠悠地飘回他的了肩上。
四周没有人,他在和谁说话?它们吗?这个小娃娃竟然能够看得到它们?
小鬼们吓得一点点地往后挪。
小男孩的眉心这才平稳了许多,有点不耐烦道:“别再跟着我了,我不想杀你们。”
小鬼们不敢动,直到小男孩瘦小却挺拔的背影一点一点离开了它们的视线,那个白发女鬼才呜呜呜地轻泣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伤心的事情,哭得梨花带雨,惹得身边的几个小鬼也跟着黯然伤神。
它们白日不敢出来就是害怕会吓到凡人,现在居然有个小孩子一点也不怕它们,让它们不禁想到若眼前的人是自己生前的亲人,是否也会像他一样,不忍心伤害它们呢?
虽然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
正文2结伴同行
这个小镇看似不大,却像迷宫似的,胡同小路七拐八弯,交错不齐,宛若高山上绵延曲折的山路,甚是难行。
因着夜路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小男孩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对着它轻轻地吹了两口气,借着火折子燃起的微弱荧光,费力地寻找出路。平日里明明只需要花上一炷香的时辰便能穿过的小镇子,此刻却偏偏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从里面绕出来。
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小男孩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夜深人静。
附近的一间大门微敞的小屋里,一道气愤的声音穿过门缝,打破了这一夜的宁静,“你这个死丫头,老娘花了多大的价钱才把你买来的,你就是这样孝敬老娘的?”
闻声,小男孩放慢了脚步。
下意识的想法告诉他,别人的闲事不能管,更何况还是这三更半夜,万一被人误会就不好了,可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间屋子挪去。
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越接近那间屋子,光线就越亮。
小男孩索性熄了火折子,套上竹盖,将它放回了衣袖里。
“哐嘡--”似是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响。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叫喊声,妇人的声音再次拔高,“死丫头!老娘养你这么久,人不见长,胆子反倒长了不少嘛!啊!连老娘从玉溪镇买来的宝贝花瓶都敢砸,你说说,你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不要小命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男孩皱了皱眉。
那个妇人口口声声喊着死丫头,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男孩终于忍不住敲了三下门,礼貌地问道:“请问屋里有人吗?”
“谁啊,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屋门一点儿也不被怜惜地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看着小男孩不客气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听声音便认出她便是方才那个大嗓门的妇人,不知道为什么,小男孩很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却巧妙地站到了一个能够将屋子一览无余的角度,一边打量着这间屋子,一边乖巧道:“深夜路过此处,见这间屋子还亮着光,想来讨口水喝。”
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瞥见他肩上背着的小包袱,狐疑地问道:“你一个小孩子,大半夜地不好好在家待着,这是要去哪里?”
小男孩的小脑袋瓜飞快地一转,如实告诉她只怕不太好,于是稍一思虑,低着头轻声道:“我今天在家闯祸了……”
本就是一副未长成的少年模样,再加上清脆的嗓音和半真半假的羞怯,妇人倒也是深信不疑了。这么小的孩子半夜独自一人在外,除了被爹娘骂了之后离家出走,还能怎样?
思及此,她一改常态,微笑着将小男孩拉进屋,“来来来,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水喝。”
“多谢大娘。”
语毕抬头,小男孩的目光定在了桌子后面的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站得笔直,却又怯怯地缩在那里,柜子的阴影正好将她笼罩。她的衣服稍显破旧,手臂处还有撕裂的缝隙,透过缝隙看进去,她细小的手臂上爬了几条红红的印记。
小男孩有些不解地四下搜寻,很快就发现了她旁边的地上有一堆瓷器的碎片,不远处,还有一根半人长的藤条。
他走向她,小女孩吓得后退了一步,直到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她微微抿着唇,明明很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拼命地瞪着他。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充满灵气,皮肤也生的极好,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小男孩指着抵上的碎片问她,“这个是你打碎的吗?”
小女孩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恶意,之后才轻轻地摇头。
小男孩又问,“你身上的伤是你娘打的吗?”
小女孩赶紧用破碎的衣服遮住了手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她。
小女孩默默地低下头,小声道:“她不是我娘。”
“死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呢!老娘告诉你,你是老娘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算不想认我这个娘,你也得认!”妇人端着一大碗水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了小男孩,“好孩子,不要听这个坏丫头瞎说,她成天就知道撒谎骗人!还是你乖巧,渴了吧,先来喝口水。”
小男孩接过碗点点头,又看了小女孩一眼,她整个人都紧贴着墙壁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臂垂着头,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他却注意到了她小小的身子正害怕地轻颤。
他坐下端着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水,没等到咽下去,又全部吐了出来,还不断地咳着。
妇人连忙过来拍着他的背,轻笑道:“呛到了吧,慢些喝,没人跟你抢。”
小男孩摇摇头,脸色呛得有些通红,“大娘,这个水有怪味。”
“怪味?”那妇人的眼中划过一抹不相信的光亮,随即拿起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她的话没说完,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让她直直地往一边倒去,手中的碗掉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小男孩扶住她,让她趴在桌上,又走到角落里,像一个大人一样对着小女孩道:“别害怕,没事了。”
小女孩惊讶地问道:“她怎么了?”
小男孩不以为意,“我在水里下了点东西,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谢谢你。”
小男孩拿起包袱,“我先走了。”步子还没迈出,却被人拉住了衣服。
他回头,见小女孩咬着唇,为难道:“我,我没地方去。”
“你爹娘呢?”
扯着他衣服的手渐渐松开,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我爹娘死了,有个很凶的人把我抓起来卖给她,她就天天打我骂我……”
这点小男孩早就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帮着她逃跑。却忘了现在深更半夜的,又是中元节,她一个小姑娘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万一明天被抓回来,免不了又是一番毒打。可他奉了师命,有要事在身,况且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带上她呢?
想了一会儿,小男孩道:“我要出城,如果你不怕鬼的话,就暂时跟着我好了,等明天天亮了,你再自己找地方去吧。”
其实他也很为难,可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小女孩好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听他这么一说,双眸马上亮了起来,使劲地点头。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等我一下。”她飞快地跑进屋子,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一条极不起眼的链子,用一根普通的红线穿成,下面挂着一个类似小哨子的东西。
将链子挂在脖子里,又像宝贝似的藏进了衣领里,她抬起头,见小男孩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她连连摆手,忙道:“不不不,我不是在偷东西,这条链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怕被她发现会给扔了,所以偷偷地藏了起来。”
小男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女孩扁着嘴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这条链子她从小就一直戴着,真的不是她偷的!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想到不用整日再看别人的脸色了,又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欢快地追上了小男孩,“我们要去哪儿?”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小男孩有些头疼,她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反倒很开心的样子呢?
小男孩道:“我要去天山派拜师。”
小女孩好奇地眨着大眼睛,“那里是干什么的?拜师……好玩吗?”
小男孩纠正她,“不是玩,天山派是如今仙派中发展最快最好的一个门派,近日他们招收弟子,我奉了家师之命,上山拜师修仙。”
小女孩听不懂了,“你已经有师父了,为何还要拜师呀?”
小男孩道:“这个说来话长,告诉你你也不懂。”
被人看轻了,小女孩嘟起嘴,反问他道:“你不告诉我又怎么知道我不懂?”
小男孩停下来,侧头看着她。
是啊,她说的没错,他不告诉她,怎么知道她不懂呢?可是,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弄懂,又怎么解释给她听呢?两年前他差点命丧妖魔之手,是师父救了他,还教了他防身的法术,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他长大了,去天山派拜掌门柳千鹤为师。他虽然弄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师父也没有告诉他,但这是师父的要求,他也只能照做。
哦,对了,师父还说一旦拜成了师,就不能再喊他师父了。真是奇怪!
小女孩见小男孩不理她,也就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出城没多久,刚才那间屋子里的烛光忽然熄灭了。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屋内,妇人慢慢地睁开眼睛,站在他的身边。黑暗中,两人的神色俱是无法分辨。
“主人交代的任务,属下已经顺利完成。”
“你做的很好。”黑衣男子阴森一笑,“我想这份大礼,柳千鹤一定会喜欢的。”
正文3同命相连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当黎明的第一抹光亮洒向大地,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踏出林子。
眺望了一眼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头,小男孩回头,对于身后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却跟着自己走了一整夜,始终一声不吭的小尾巴,他的眸中不禁染上了几分赞赏之色。
小女孩正在拿破得不成样的衣袖擦汗,见他看着自己,抿嘴一笑,只是嘴唇苍白得有些可怜。昨天被逼着干了一天活,晚上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男孩问道:“累了吗?”
小女孩轻轻点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没用。”话虽这么说,小男孩却向她伸出了手。
小女孩呆呆地瞅了半天,他的手好干净,而自己的却像两块大黑炭。她低头扯着衣角,想要在衣服上擦擦干净,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已经脏得不像样了,到处都黏着粘了晨露的泥巴黄土,而她整个人,除了一双依旧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之外,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简直就是一个小泥人!
小男孩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拉过她的手,边走边说,“前面不远应该有一个小村子,到那里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你的,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可以在那里住一阵子,等以后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小女孩脚下的步子一滞。
小男孩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小女孩沮丧道:“我不要留在那里。”
小男孩误会了她的意思,只当她是在害怕,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我以前和师父一起去过那个小村子,那里的人都很好,不会欺负你的。”
小女孩摇头,又道:“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小男孩道:“那就留在小村子里好了,等我以后下山的时候,还能去看你呢。”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村口。
小女孩捂着扁扁的肚子,扯了扯小男孩的衣服,“我们进去吧。”虽然她并不愿意留在这里,可现在肚子好饿,还是先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吧。
小男孩皱皱眉,自言自语道:“好奇怪。”
小女孩疑惑地睁大眼睛,顺着他的目光探头探脑地张望,“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男孩摇头,想了一下,“我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感觉怪怪的。
小女孩揪了揪乱糟糟的小辫子,小男孩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朝里面走去,“我们进去看看,跟紧我。”
这个村子并不是很大,一眼望去,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二十几户人家。每户人家的屋子后面都有一块空地,上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屋门前的院子里,还养着一些家禽。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都靠着自家种养的东西去附近的镇子上贩卖来维持生计,但由于村子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四周不是高山就是树林,所以通常只要天微亮,家里的男丁就会背着一箩筐的东西出去,直至傍晚才会回来,偶尔也会带回一些所需的物品。女子就在家里纺布种地,照顾幼小,各司其职,日子过得虽算不上富裕,但也不愁吃穿。
然而今日的村子,却安静地有些诡异。在这里住过几日,小男孩对这些村民的作息也很了解,照理说平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出来劳作了,可为何今日却依旧门窗紧闭,路上也未见一人呢?
小男孩心道奇怪,停在一户人家门外,敲了几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敲了旁边的两户人家,过了许久,依旧无人应声。
正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他的手的小女孩“呀”地一声惊叫。
小男孩连忙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小女孩的小脸苍白,捂着嘴,“你看里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小男孩顿时也是一惊!再也顾不得礼数,上前将半掩的窗户拉开,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榻上,一男一女两人并肩躺着,身上盖着薄被,一切看似与睡熟了无异,但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们的印堂发黑,唇瓣呈深紫色。乃是中毒之罩!
小男孩立刻推门而入,小女孩也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一股难闻的气味窜上鼻尖,让小女孩原本就空得见底的胃一阵翻搅。
“他们死了吗?”她捏着鼻子站得很远,爹爹和娘亲还在世的时候说过,只有死人的身上才会发出恶臭。
小男孩的脸色并不好看,从衣袖里掏出一颗泛着淡淡荧光的白色珠子,放在了两人的中间。不一会儿,纯白的珠子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雾,四周的光芒也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小男孩后退一步。
反倒是小女孩,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珠子,而且还会变色!她很好奇,想要凑上去看个究竟,却被小男孩一把抓住,拉着往外跑。
小女孩边跑边回头,“那个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变色呀?”
小男孩神色凝重地拉着她跑,“别问那么多,快走!”
小女孩嚷嚷,“你慢点呀,我跟不上!”
直到远离了那个小村子,小男孩才停下来,面色微红,扶着一棵树大口地喘气。而小女孩早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饿得眼花缭乱。
过了好久,两人才有力气说话。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明媚的阳光洒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本应是温暖,可小男孩的心里却是一阵凉过一阵。
瞧着他的神色不对,小女孩推了推他,“喂,你没事吧?”
小男孩瞪她,没好气道:“我不叫喂。”
小女孩撇撇嘴,无辜地瞅着他,“你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背着她,“凌瑄。”似乎很不情愿把名字告诉她。
可小女孩却高兴极了,“我叫天雪,爹爹和娘亲说他们是在下雪天捡到我的,天雪,就是天赐雪儿的意思。”怕他不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小女孩特地解释了一句。
凌瑄转过身,“你……是你爹娘捡到的?”她之前说她的爹娘已经死了,难道她有好几个爹娘不成?
天雪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是啊,我虽然不是爹娘亲生的,可爹娘对我比哥哥还好。”又低下头,大眼睛里闪着泪花,声音也没刚才那么轻快,“可是哥哥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爹爹和娘亲一直都很伤心……”
凌瑄听她这么说,也不觉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呢,他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一个镖局的老镖头学武,东奔西跑,风餐露宿,他们押镖去哪里,他也就跟着去哪里。后来在一次押镖途中,有贼人劫镖,是老镖头拼死把他护在身下,才让他幸免于难。老镖头的血染了他一脸,他拼命咬着牙不哭出声,一直等到那些贼人带着抢来的金银珠宝离开以后,才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他花了三天三夜,用双手在路边挖了一个大洞,将镖头的尸体埋在里面,磕了三个头,才拖着早已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离开,没走几步,就一头栽在了路边。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身边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感觉到手臂上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间客栈的床上,双手缠着布条,一旁的矮柜上放了一个空碗,里面残留着药渣。他舔了舔唇,只觉一片苦涩。
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几岁,却已是满头银发的人走进来,告诉他他差点被妖魔给吃了,幸亏他正巧路过,是他救下了他。于是,自然而然的,他拜了那个人为师。
再后来,奉了师命去天山派拜师修仙,遇到了天雪。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苦涩,不知是因为她,还是自己。凌瑄伸出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泪珠,“别哭了。”
天雪“嗯”了声,揉着眼睛,吸吸鼻子,小鼻尖红红的,“凌瑄哥哥,你刚才为什么拉我跑这么快呀?”
凌瑄一怔,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她所看到的那个会变色的珠子,并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师父特地留给他防身用的“避气珠”。避气避气,顾名思义,避的乃是“气”,但这气却又绝非普通之气,而是“魔气”。
他之前被妖魔咬过,魔气入体,尚未完全排出体内。他本身的修为不够,只能靠着避气珠来吸附魔气。但在人体内的魔气有了依靠,避气珠的力量也显得微不足道,只能暂时控制住魔气四溢,要想彻底清除,还需有人愿意帮忙才行。而有能力直接将魔气从人的体内驱散的人,除了那些早已隐退的八大仙派掌门之外,当今后起的门派中就唯有柳千鹤一人而已。
正文4分道扬镳
避气避气,顾名思义,避的乃是“气”,但这气却又绝非普通之气,而是“魔气”。
他之前被妖魔咬过,魔气入体,尚未完全排出体内。他本身的修为不够,只能靠着避气珠来吸附魔气。但在人体内的魔气有了依靠,避气珠的力量也显得微不足道,只能暂时控制住魔气四溢,要想彻底清除,还需有人愿意帮忙才行。而有能力直接将魔气从人的体内驱散的人,除了那些早已隐退的八大仙派掌门之外,当今后起的门派中就唯有柳千鹤一人而已。
他知道师父让他去拜柳掌门为师,就是为了让他救自己。要清除自己体内的魔气不容易,普通人做不到,可即使是做得到的人,非亲非故也不会冒险去救。毕竟清除魔气不易,仙力和魔气一旦反噬,谁也想不到会有什么结果。
凌瑄静静地想着,直到天雪挥着手在他眼前晃,他才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他看着她,低声道:“魔气入体,他们都已经死了。”
“啊!”天雪惊呼,小小的脸上显露了几分担忧,“这里有妖魔吗?那我们会不会死啊……”
凌瑄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这里应该很安全。就算有妖魔的话,我也会保护你的。”
“可是……”天雪捏捏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你刚才也跑得很快啊。”明明他自己也在害怕嘛。
凌瑄瞪她,许久,叹气道:“我以前被妖魔所伤,体内还残留魔气。师父说,如果三年之内不能清除的话,就会被魔气反噬。”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又深受其害,会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天雪道歉,“对不起。”
凌瑄摇摇头,“走吧,我先送你去前面的镇子,然后再上山将此事告诉柳掌门。”
天雪问道:“柳掌门是神仙吗?”
凌瑄想了想,“应该是吧。”他也并不是很肯定。
“那他为什么不来救那些人呢?”天雪奇怪,他既然就在附近,怎么会容忍妖魔杀害凡人呢?神仙不都是以保护苍生为己任的吗?
凌瑄带着她往前走,“别说柳掌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知道了,这里有那么多人,他又怎么来得及救呢?况且凡人本就有生老病死,轮回转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任何人都无从改变,就算是仙,也不能逆天而行。”
“可他们并非生老病死,而是被妖魔害死的呀!”天雪反驳,脸上含着倔强。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在他们被妖魔害死之前把他们救走的!
凌瑄停下来,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天雪,你还小,不懂。这世间本就有许多不公平之处,六界之中,人是最薄弱的。仙的使命是保护凡人,可也有一些人一心想着要伤害他们。虽然妖魔两界之中并非人人都是坏的,但大部分都有着想要统治六界的野心。这也是为什么,自天地初现至今万年来仙与魔永远纷争不断的原因。”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她始终觉得救不救人,与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死轮回不一样。凌瑄说得没错,她还小,他方才讲的那些她的确有很多不明白的,可是爹娘从小就和她说,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困难的话一定要去帮他们,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帮到他们,只要尽力就好。可现在,为什么那些神仙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救他们呢?那样的话,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凌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是他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会不会去救?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在他们的身后,昨晚的妇人和黑衣人隐在暗处,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妇人已经变作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鹅蛋般嫩白的脸蛋,纤长的睫毛,紫色的眼瞳泛着幽深的光芒,瀑布般的长发垂于肩上,身材妖娆曼妙,极尽妩媚。
她嘲弄地勾起嘴角,“这两个小娃子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居然还想着要拯救苍生,呵呵,真是太好笑了。”
黑衣人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你别太小看他们了,那个小男孩可不简单。他的筋骨奇佳,资质又好,小小年纪就会法术,当今世上可再找不出第二人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是能收归我们魔族之用就好了,只是可惜啊,可惜。”
女子身体微倾,纤细的玉臂搭上了黑衣人的肩,笑得妖媚,“主上这是在抱怨柳千鹤抢了您要的人吗?只要主上一句话,属下立刻就去把那小鬼抢回魔界,替您好好栽培。”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拍开她的手,轻哼,“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我魔界有的是人,就算他再厉害,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会怕他不成!”说罢斜了她一眼,“还不快去跟着,如果他再想着把那丫头送走,前面那个小镇的人也不用留着了!”
女子拂了拂袖子,“是,属下明白。”
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当凌瑄指给天雪看前面那座山便是天山之时,天雪的大眼睛转了转,松开了他的手,“凌瑄哥哥,你快去拜师吧,不用管我了!”
凌瑄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没关系,拜师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是先送你去前面的镇子吧。”
天雪连忙摆手,“不用啦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认识路的!”
“真的?”凌瑄不相信地看着她,刚才还不愿意去,现在怎么才过没多久,就主动要去了?
天雪一个劲地点头,推着他走,“你放心啦,快去拜师吧!我会在前面的镇子住下来,以后有空就上山去找你玩。还有,记得一定要跟掌门说那些可怜的村民的事情,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救。”
听她这么说,凌瑄也不再坚持,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他顿了顿,看了眼云层中隐约可见的屋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山,还是不要说这种兑现不了的话了吧。
“以后如果被欺负了,不要总是一声不吭的,想办法逃出去,去找别人帮忙,知不知道?还有,你身上的那些伤,去镇上以后找家医馆看看,上点药,不然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凌瑄把怀里的碎银子都拿出来放在她手里,继续道,“这些应该够你去买新衣裳了,省着点用,还能用挺久的。以后一个人,自己要小心……”
天雪本来是准备偷偷跟着他上山的,所以“离别”也没有什么伤感的,可见到他对自己这么好,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除了爹娘以外,他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心里不由有些难受。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耍的这些小心眼,他会不会就讨厌她了呢?
“凌瑄哥哥,你还会来看我的吧?”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的,为了不让他讨厌她,天雪还是决定乖乖听他的话,去镇子上吧。反正也不是很远,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偷偷地溜上山去看他。
凌瑄点头,“一定会的。”
天雪伸出手,带着哭音道:“那我们拉勾勾,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凌瑄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摇晃的小指头,眉头皱了皱。他一向讨厌这种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很幼稚的小动作,虽然自己也仍是个孩子,不过……
他自认为早就已经是有担当的男子汉了,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被别人看了笑话!
可是……
“凌瑄哥哥,你不肯跟我拉勾勾……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天雪说着说着小声地啜泣起来,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
凌瑄拿她没办法,只得勉强伸出手。结果小天雪还不满意,伸出另一只小手掰着他的大拇指,一定要两个拇指对上才算成功。
心满意足地拉完勾,天雪破涕为笑,把银子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服里,道:“好了,你快走吧,别让掌门等急了!”
“嗯,你自己小心。”凌瑄最后嘱咐了她一句,便往天山上行去。
天雪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直至消失不见,低头拿出一锭碎银子紧紧地捏在手心,也向着另外一边走了。
相比起八大仙派的入门考验,天山派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是以一路上山,凌瑄走得还算顺利,没过一个时辰,他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处。稍作歇息,想起天雪,心里却隐隐有了几分担忧。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方才他一路牵着她,她还磕磕碰碰绊倒了好几次,现在一个人,想到黎明时分看到的那只小花猫,凌瑄微微扬起了嘴角。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会把自己弄得那么脏的,她呀,想让他不记得都难!
继续前行,顺着高低不平的台阶向上望去,一个黑影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凌瑄脚步一停,仔细地盯着台阶上的那团黑影看,似乎是在分辨那是什么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一个箭步向上跑去,神色有些慌乱。
正文5小小尾巴
凌瑄停在那团黑影边上,蹲下身,将她翻转过来,“天雪!”
果然是她!
他刚才在下面看到那条露出来的爬满了鞭痕的手臂之时,心中就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当即想都没想就跑了上来。
让她小心地靠在自己身上,凌瑄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焦急,“天雪,天雪!天雪你醒醒,你醒醒,天雪!”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可她依旧纹丝不动。凌瑄心下一紧,手指慢慢地移向她的鼻尖……
还好,她没事。
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可几乎是立刻,他又想到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回头看了一眼陡峭的山路,凌瑄拢起了眉心。要说她在他离开之后也跟着他一起上了山,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刚才她的态度反差太大,让他不得不怀疑。可一路上来,他都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更何况还走到了他的前面,这对于什么都不会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这一切,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天雪,天雪。”
凌瑄叫了半天也不见她转醒,忽然想到了师父曾留给自己的一个小药瓶,他立刻从包袱里找了出来。掀开瓶塞,一股难闻的气味夹杂着草木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他一只手捏着鼻子偏过头,另一只手拿着药瓶放到了天雪的鼻尖下轻轻摇晃。
不一会儿,天雪的眉心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腮帮子万分痛苦地鼓了起来。
凌瑄收起了小药瓶,打开她的嘴巴让她呼吸,接着又掐她的人中,“天雪,醒醒!”
在药力的作用下,天雪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时候,刚刚苏醒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凌瑄哥哥?”
见他没事,凌瑄终是放下了心,“是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天雪还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想要坐起来,腿一软却差点滚下台阶,幸好凌瑄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
定了定神,她小声地重复着凌瑄的问题,揉揉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反问他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啊?”
凌瑄皱眉,“这里已经是天山派的范围了。你不记得了吗?好好想想,我们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到我前面去了?”
天雪似乎听懂了那么一点,“你的意思是,我也上山了,而且还走得比你快?”
凌瑄点点头。
奇怪!天雪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刚才就一直往小镇的方向走,走了好久好久,大太阳晒得我受不了,看到前面有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我就想要过去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些都没问题,凌瑄问道,“然后呢?”
天雪睁开眼,歪着脑袋,苦恼道:“然后我就朝大树的方向走去,可是还没有走到,头就突然好痛……”
她停了下来,凌瑄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天雪捧着脑袋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无力地摇了摇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扁着嘴道:“后来我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这说了就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凌瑄学着大人的样子,尝试着诱导她,“那你想想在往大树那里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又或者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
天雪揪了揪头发,想了想,忽然大声道:“有!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好臭!”说着,她还作势嫌弃地用手掩住了鼻子,像是又闻到了一样。
凌瑄的嘴角有些抽搐,那个臭味……
“天雪……”
凌瑄刚想说什么,却被天雪打断了,“凌瑄哥哥,你刚才说我们现在已经在天山派的范围了?”
凌瑄点头,“嗯,我想再往上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了。”
天雪听了高兴地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吧!”
我们?凌瑄奇怪地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天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低头扯着衣角,“我不想一个人去小镇上。”
她在那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无依无靠的,要不是怕他会讨厌她,她本来就想偷偷地跟着他一起上山的。现在虽然事情有些蹊跷,但让她少走了那么多路,又已经在半山腰上了,她就不想回去了。而且也不知道回去还会发生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呢,还是和凌瑄哥哥在一起比较安全。
凌瑄有些为难,不是他不愿意带着她上山,只是他是去拜师的,难不成还要带着一个小尾巴?
“你想要修仙吗?”他低头问她,整整比她高了一个头。如果她愿意拜入天山派修仙,带她一起去也无不可。
天雪抬头,抿着唇不说话。
修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以前从未听说,也从未想过。如果放在从前,也许凌瑄一问她就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可是现在,在知道了神仙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犹豫了。
成仙真的有那么好吗?她问自己,一时也拿捏不准。
见她不说话,凌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让她一个人再回去,他又何尝不会担心呢?幸亏刚才他在这里休息了一下,否则如果直接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天黑了深山野岭的,岂不会出事!
当然,此时的他也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天雪送上天山派。甚至于很多年后,当他弄清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回忆起他们初次相遇的这一天,他的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如果可以重来,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她跟着他一起上山。
连绵不绝的山脉,郁郁葱葱的草木。天山虽不及其他仙山那般仙气缭绕,云雾弥漫,但若是站在顶峰,一眼望去,朦胧的远山,仿佛笼罩着一层轻纱。不似仙境那般美妙,却多了几分人间的情味儿,优雅,淡然,不仅给人以一种稀有美丽的感觉,更让人如履仙境,充斥着无限的温情。
眺目远望,苍翠的群山重叠有致,层峰累累,宛若海面上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雄伟壮丽。不远处的石壁上,绵绵瀑布如银河般奔腾而下,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汪碧绿的清泉。正午时分,日头正烈,在阳光的照耀下,泉水如晶莹的雪花,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天雪拄着在路边捡到的一根竹竿当拐杖,一步一停,艰难地跟在凌瑄身后,“凌瑄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凌瑄回头看她,她苍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汗珠,额角的发丝也已经湿哒哒地黏在一起。
“马上就要到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不止一次地问她。
天雪一如既往地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用了,我可以坚持的。”
她的懂事反倒让他有些心疼,凌瑄拉着她在前面的树荫下坐下,边帮她擦拭着汗珠,边道:“看你满头大汗的,一定很累吧?我们都走了那么久了,还是休息一下好了。”
突然发觉自己的动作和语气太过于亲密,他尴尬地收回了手,偏过头去,小脸有些涨红,别扭道:“我的意思是,万一等一下你在半路上晕了,我还要背你,太麻烦了。”
天雪没有察觉出他的变化,甜甜一笑,“凌瑄哥哥你真好。”小孩子就是那么容易满足,她一口一个凌瑄哥哥地叫着,心里也很开心。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也逐渐趋于平坦。当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天雪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反观凌瑄,除了面色有些发红,气息重了些以外,其他都没有什么不同。小身板直直地挺着,看着前方巍峨的山门,他稍作了一下调整,理了理衣服,便上前敲门。
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有两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在凌瑄的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坐在地上的直喘气的天雪时,微微一笑。
其中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率先开口,“你们是来拜师的吗?”
凌瑄礼貌地拱手作礼,“是。”
那个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凌瑄道:“凌瑄见过仙长。”
第一次被人叫作仙长,那个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仙长可不敢当,我还没修成仙身呢。”
他旁边的人闻言淡淡一笑,“平常叫你好好修炼你尽是偷懒,现在好了,在新弟子面前出丑了吧!”
“师兄,你怎么也不给我留点面子啊!”那个少年不甘地小声嘀咕。
那个被唤作“师兄”的少年不再理他,而是对着凌瑄道:“在下夜尘,是本派掌门座下的大弟子。近日本派广招弟子,故特奉师命,与师弟一起在此等候。”
夜尘在天山派的声名也不小,所以凌瑄多少还是听过一些,当即又作礼道:“那就有劳夜尘师兄领路。”
夜尘笑笑,也不纠正他的口误。近年来天山派拜师的弟子不在少数,但能让掌门亲自收下的,却少之又少。不过看他的资质倒是不错,也许师父会收下他也说不定。
他看向旁边的人,“向闻师弟,还不快去禀告师父。”
“师兄,那边还有一个呢。”向闻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天雪,然后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小妹妹,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天雪看着他不说话。
向闻觉得这个小女孩虽然看起来很脏,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却煞是好看,也不恼,继续问:“你也是来拜师的吗?”
天雪看了眼凌瑄,然后摇摇头。
向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带着点笑意道:“他是你哥哥吗?该不会你是特地送你哥哥来的吧?”
这边天雪倒是没什么反应,可凌瑄听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来拜师还需要人送吗?真丢脸!
凌瑄刚想开口否认,天雪却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跑到他的身边,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角。
这下他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夜尘和向闻会意了,他们果然是一起来的。
夜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带你们去见师父吧。至于这位小妹妹,明日再找弟子送她下山好了。”
正文6天山拜师
走在汉白玉铺就的石阶上,天雪睁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望。这里的道路十分宽敞,四周树木排列整齐,与方才上山的路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无论是哪一处,都显得十分气派。就拿这旁边的扶手来说,每一个凸起的石雕,均雕刻地栩栩如生,精致有型。
向上行了大约百来级石阶,一片硕大的空地便映入眼帘,百余名身着青衫的弟子正站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夜尘一边领着他们往前走,一边稍作提点,“这里是武场,天山派的规矩,所有弟子每日卯时必须进行晨练,辰时方可去用早餐。用完早餐之后是晨课,新进来两年的弟子无论辈分高低都必须去,且不得擅自缺席。届时会有戒律堂的弟子进行清点人数,缺席者依情况杖责五至五十不等。看到正前方的大殿了吗?那是本派的正殿,也是上晨课的地方。”
凌瑄应道,一一记下。
夜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微笑道:“修行不易,不是一点决心就够的。本派的规矩甚严,若是不能吃苦耐劳,你现在下山还来得及。”
凌瑄道:“请师兄放心,凌瑄既已决定拜入本派,在来之前就已做好准备,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夜尘点头,继续往前走,“本派除了掌门之外,尚有八大长老,其中有三位长老与师父同辈,另外五位皆为长辈,这点等你拜师之后我会再与你详说。本派对于弟子间的辈分十分重视,切记需以礼相待,万不可行出不敬之事。”
“是。”
夜尘指着左前方,“那边是弟子们的寝殿,本派男弟子居多,但女弟子也不在少数,各住一殿。平日里若要走动,需向三师弟或者四师妹请示方可,每日戌时之后禁止走动,如若发现,定不轻饶。”
又指着右边那一排大殿,“师父和八位长老都住在那里,没有特殊情况,所有弟子不得擅入。后山是本派的禁地,里面供放了建派以来所有得道飞升的列祖列宗的仙牌,未经允许也不得擅入,违令者无论情节大小均会被逐出师门,这点必须谨记。”
凌瑄点头答应,不想天雪忽然“咦”了一声,冒出来一句,“难道所有的列祖列宗都得道成仙了吗?”
凌瑄的脸立刻黑了下来,急忙捂着她的嘴巴,“别乱说话!”
一旁的向闻听了低头使劲地忍着笑,这个问题问得着实很好,其实他也一直想知道,只是不敢问罢了。
夜尘不以为意地蹲下身,拍拍天雪的小脑袋,温和道:“小妹妹,这个问题你现在可以说,但是记得等下见到师父的时候千万不要问,否则师父会生气的。”
天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凌瑄这才虚惊一场地放开她。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勾了勾嘴角。
后来夜尘又和凌瑄讲了许多天山派的规矩,凌瑄都一一记了下来,而天雪也很识时务地在一旁只听不说,这让刚觉得她有趣的向闻略微有些失望。但瞧见她机灵的大眼睛时,他又忍不住上前逗弄一番,结果把天雪吓得躲到了凌瑄身边,向闻也被夜尘呵斥了两句才一脸无趣地作罢,踱着步子跟在最后。
行过武场的一路上,有不少弟子见到他们都向夜尘和向闻打招呼,可见他们在这里的人缘很好。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大殿外。几名弟子已经候在了那里,看到夜尘一行人,一名小弟子恭敬地上前作礼,喊了一声“师兄”,道:“掌门已在殿内。”
夜尘点头,“有劳小师弟了,我这就带他们去见师父。”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天雪站在殿外,抬头看着高高的房梁,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衫,不禁垂下了头,似是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一只干净的手伸在自己眼前,虽然不大,她却记得那份温暖。她不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了他,朝他抿嘴一笑。
凌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等一下我会向掌门求情,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好。”天雪重重的点头,放佛只要握着那只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殿内,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他身着灰色的玄衫,眉宇之间透着成熟与稳重。右手边放了一把剑,蓝色的剑穗顺着剑身倾斜下来。左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似乎正在和他汇报着什么,他时不时地摸摸下巴,点点头,又提点几句。
此人正是天山派现任掌门,柳千鹤。
向闻一进殿就收起了方才的玩性,规规矩矩地和夜尘一起走上前行礼,“师父,新来的弟子已经带到。”
柳千鹤点点头,又和身边的女子交代了几句,她才退下。
向闻小声地指给凌瑄和天雪看,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之色,“那个是四师妹,以后说不定就是你师姐了。”
夜尘在一旁笑了笑,“别以为你进门比四师妹早就比她大了,除了小师妹以外,你还是我们之中最小的那个。”
向闻别过脸去,“切,那又怎样,我就是三师兄,比四师妹大!”
夜尘但笑不语。
柳千鹤从上面走下来,低头看着凌瑄和天雪,神色威严,“你们两个就是今日新来的弟子?”
清楚地记得夜尘方才的提点,凌瑄上前一步,作礼道:“凌瑄拜见掌门。”
柳千鹤点点头,明显对他的行为十分满意,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却稳重懂礼,实在难得。方才粗粗一眼,便发现了他极佳的筋骨和资质,这年头已不多见,当即便有了收徒之心。
“你今年多大了?”
“回掌门,再过两月便满十二了。”
柳千鹤掐了掐指,十二岁,这个年龄刚刚好,的确是可造之才。
又问道:“之前可习过法术?”
凌瑄据实以答,“曾经跟着一个师父学过两年,只是只学得一些皮毛,尚不能称之为法术。”
柳千鹤对他的回答既满意又惊讶,“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我天山派拜师?你那师父又是何人?”
天山派规矩虽然多,但却并没有限定之前拜过师的弟子不能前来拜师,所以柳千鹤也不甚在乎,只是想问得清楚一些。
师父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他的身份告诉别人。凌瑄想了想,道:“我两年前被妖魔所伤,为师父所救,师父说这天下只有您才能救我性命。但师父有命,不能将他的身份告知任何人,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请掌门恕凌瑄不能相告。”
他身上残有魔气,还被人特意压制,在他尚未进殿时柳千鹤就已有所察觉,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而关于他师父的问题,虽然心里纳闷,但好在凌瑄答得并无不妥。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人那么多,不想让人家知道身份的也大有人在,尤其还是修仙之人,说到底也没什么好深究的了。
柳千鹤道:“我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凌瑄听了立刻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凌瑄,拜见师父。”
柳千鹤俯身扶他起来,“好孩子,起来吧。天山派的规矩,相信夜尘都已经跟你说过了,望你多加谨记,万不可让为师失望。明日午时来我的寝殿,为师替你清除身上的魔气。”
凌瑄感激地点头,“多谢师父!”
柳千鹤这才将目光移到了天雪身上,她刚才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安静地让他差点都忽略掉了,“你呢,叫什么名字?”
天雪刚想回答,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风一般地闯了进来,“爹爹,你是不是给我收了新师弟了?”她边跑边嚷,刚才无意中听到四师姐的话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胡闹!”柳千鹤呵斥,“大殿上岂容你目无尊长,大声喧哗!”
小丫头调皮地吐吐舌头,“对不起嘛,爹爹,我太高兴了,下次不会了。”
柳千鹤无奈地看着她,这个丫头从小就被他惯坏了,整个天山派就属她最没规矩,可偏偏她是他的女儿,他又宠得紧,也不忍罚她。
“什么师弟,没规矩!还不快来见过你五师兄。”
小丫头不高兴了,嘟起嘴,“爹爹你偏心!为什么他是我五师兄?明明我比他先入门的!”
柳千鹤道:“他比你大,不是你师兄是什么?”
小丫头指着向闻,“那三师兄也比四师姐小,为什么他不是四师弟?”
向闻气得直瞪她,碍于柳千鹤在场,在一旁挤眉弄眼却又不敢发作。
柳千鹤道:“这么说来你出生之时比夜尘入门还早,是否想要当大师姐?”
小丫头的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柳千鹤喝道,“就凭你现在什么都不会,就想当大师姐,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天山派后继无人了呢!”
小丫头沮丧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知道爹爹最坏了!”她都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师妹了,排名从老大掉到了老五,怎么今日新来一个,她还要往下掉呀!真是不公平!
柳千鹤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不再理会她,望向天雪,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天雪把目光从小丫头漂亮的衣服上收了回来,习惯性地扯着衣角,小声道:“我叫天雪。”
柳千鹤道:“你可愿拜入我天山派?”
天雪看了看凌瑄,有些不知所措。
向闻在一旁抢着回答,“师父,这个小妹妹是送凌瑄师弟来的,不是来拜师的。”
柳千鹤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是这个样子。从来都只听闻家长送孩子来的,可却是第一次听说小孩子送小孩子来的,而且这个小女孩,怎么看也比他小了点。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凌瑄,只见他低下了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柳千鹤抬了抬手,对向闻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既然不愿意修仙,那明日便送她回家吧。”
向闻应下,凌瑄却喊了一声“师父”。
柳千鹤看着他,“还有何事?”
凌瑄询问道:“天雪没有地方去,师父能不能留下她?”
这下柳千鹤更加诧异了,连着夜尘和向闻也奇怪了。可也只是奇怪了一会儿,大家都仿佛明白了过来。
柳千鹤笑了笑,婉言道:“本派立派以来就有规矩,非本派的弟子,都不能留在这里,即使是家属也不可以。”
凌瑄小声道:“她不是我妹妹。”紧接着,他将沿途救了天雪的事一一告诉了柳千鹤,包括那个小山村的事情,只是将天雪昏迷在石阶上的事情给带过了。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尚有许多蹊跷之处,若是说了,天雪就更没可能留下了。
“原来如此。”柳千鹤听完,恍然大悟地点头,吩咐了夜尘立刻去处理小山村的事之后又转向天雪,“想来你能来我天山也属有缘,你可愿拜入本派,与你的凌瑄哥哥一块修仙呢?”
天雪的资质一般,他虽不会收她为徒,但天山派仍有八位长老,兴许也会收下她。再不然的话夜尘也已经到了收徒的年龄,她若愿意,也可拜在他的门下,只是和凌瑄的辈分就差了一辈了。
天雪沉默了一会儿,见凌瑄一直看着她,她忽然问道:“修仙能救得了小山村里的那些村民吗?”
柳千鹤摇头,“他们已经死了,魂魄已归冥界,不可能再救回了。”
天雪又问:“那如果在他们被妖魔杀害之前发现,是不是就能救他们了呢?”
柳千鹤道:“若是你有能力的话,自然是可以。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若是他们的阳寿到了,便也不能插手。”
意料之中的答案,天雪再问,“那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神仙不是应该都要保护苍生,保护凡人的吗?”
柳千鹤不知道她问这些什么意思,但还是耐心道:“六界之中,每一界都有其制约的东西存在。仙数仙界,仙界自然也有仙界的规矩。凡人的生老病死皆由冥界所管,纵使是仙,等凡人的寿命到时,也不得干扰,否则冥界的秩序一旦被扰乱,六界必有大难。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凡人,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护得到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命数,逆天而行,只会徒增更多的意外罢了。”
“还是这样的……”天雪默默地低下头,“那我不要修仙了。”如果不能救人,还不如不成仙呢。
柳千鹤面无表情,也没再多说什么,“既是如此,那你明日便下山去吧。”
天雪咬着唇,“可是我不想走……”
“师父……”凌瑄想开口,却被柳千鹤抬手打断,“你不必多说了,天山派不会留外人的。”
向闻本就挺喜欢天雪的,见她如今一副委屈的模样,又想到她之前的遭遇,也心生怜惜,求情道:“师父,她还那么小,又没有亲人了,你让她下山,她能去哪里呢?”
柳千鹤面不改色,“这是天山派的规矩,难道你忘了吗?无论去哪里都好,天山派是不会留下一个外人的。”
见他的态度坚硬,天雪自知已经没了留下的可能。眼中的泪水滚落,她哽咽着和凌瑄道别:“凌瑄哥哥,那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凌瑄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突然,刚才冒出来的小丫头围着天雪转了一圈,然后拉起了她的手,“爹爹,我喜欢她,让她留下来陪我吧!”
天雪抬头,见她对她笑了笑,却立刻听闻柳千鹤道了句“不行。”
一计不行,小丫头放开她的手,开始晃着柳千鹤的手臂撒娇,“不要嘛爹爹,你看她多可怜,就让她留下来好不好?我从小就没有人陪,师兄师姐们整日都忙着修炼修炼修炼的,都没有人陪我玩,你和娘亲又忙,也总是不理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人出现,又那么可怜,你就忍心赶走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去流浪吗?我们天山派那么大,留她一个又不嫌多,而且如果她就这么走了,让其他门派知道我们连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都不愿意收留,还欺负她,赶走她,岂不被别人笑话!爹爹,你就行行好,发发慈悲留下她嘛,好不好?”
小丫头一长串话说出来,柳千鹤的脸色早就已经变化了好多次了,一旁的向闻更是忍笑忍道内伤。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佩服过这个小师妹!难怪大家都说这天山派里能治得了师父的,非小师妹莫属,他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看看,看看,多简单的几句话,又是撒娇,又是大道理的,什么孤苦伶仃,什么无家可归,把她形容得要多惨有多惨,师父若是再不同意,不仅当不了一个好父亲,只怕连天山派的名声都给败了。
果然,柳千鹤沉默了半晌,无奈地叹息,“那就留下她吧。”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真是他惯出来的好女儿啊!
没等天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转身离开了大殿。
小丫头看着爹爹离开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兴奋地拉着天雪的手,眉开眼笑道:“你叫天雪是吧,我叫元香。对了,你多大呀?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大,我今年十岁,一直想要个小师妹,不如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天雪道:“我也十岁了,可是不知道生辰是哪天。”
不知道生辰那就最好了,可把元香乐坏了,“我是八月初三出生的,应该比你大吧,那以后你就叫我师姐好了!”
见柳千鹤走了,向闻也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坏坏地拍了拍元香的头,“什么人家可怜又无家可归的,我看啊,你就是为了自己能当上师姐过过瘾吧!”
柳元香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才不是呢,我就是喜欢天雪,就是要她陪我玩儿,你管不着!哼!”
向闻跟这丫头吵惯了,也口不饶人,“我去告诉师父,你对师兄不敬!”
元香才不理他,“你去啊你去啊,我也去告诉爹爹,你欺负我!看看爹爹最后会帮谁!”
“你……”向闻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刁蛮的丫头!还是天雪可爱!
天雪能留下来,开心的除了元香以外,凌瑄也很开心。听她一直凌瑄哥哥地叫着,他似乎真的把天雪当作了自己的妹妹,走上前,跟着元香道谢。
元香挥了挥手,有了一个妹妹,对这个多出来抢了她位置的师兄也不那么讨厌了,立马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瞪了向闻一眼之后,带着他们到处玩去了。
正文7天雪元香
天山派虽然规矩很多,但对于掌门以及长老们的弟子而言,又有着格外的恩典。并不是说他们就例外不需要遵守规矩了,而是这些人往往都会由掌门及长老亲自教授,根据他们自身的特点来安排教学的内容,各有不同。
就拿凌瑄来说,他虽刚入门,但由于曾经习过法术,与那些尚未拜师的普通弟子相比又略胜一筹,所以无须和他们一起从基础学起,那样就太浪费时间了。相比他们每日定时的修炼,他的修行就要轻松自由得多了。只需在规定的时日内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时间上完全由他自己安排,做与不做,也全在自觉二字。
因夜尘奉了柳千鹤之命下山处理小山村的事情去了,是以天山派的弟子中就属向闻的地位最高。柳千鹤离开大殿后,他再次给凌瑄交代了一些明日正式拜师所要记住的细节之后,便领着他去了他的住处。
而和凌瑄告别之后的天雪,也被一脸雀跃的元香一路拉回了房。
元香推开门,见天雪站在门外不动,奇怪地问她,“怎么啦?你怎么不进来呀?”
天雪看着眼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屋子,踟蹰不前,“我,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啦!这里是我的房间,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元香甜甜地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天雪抬起脚跨过门槛,似乎怕弄脏了地上干净的毯子,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这里有没有井水,我想先洗洗。”
元香回头,十分诧异,“井水?”他们平常喝的用的都是山泉水,井水还是第一次听说。
瞧见天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脏衣服,她很快又恍然大悟,“天气虽然很热,可是井水那么凉,用它洗会生病的!而且天山上也没有井水……”她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道,“你放心好了,三师兄方才已经吩咐了别的师兄去打热水,等一下就会送过来的。”
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天雪感激地点头,“谢谢。”
元香嘟起嘴,似乎有些不开心道:“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呀!现在你是我的小师妹,师姐照顾师妹是应该的!不要再说谢谢了,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天雪本来还想说谢谢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能朝她笑了笑。
见她笑了,元香到底也是小孩子,也就不和她计较什么了,“你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的,等等就扔了吧,不要再穿了。你的衣服明日四师姐会送来的,今天就先穿我的好了。我的衣橱里有好多,你喜欢哪件就自己挑!”
天雪点头,见她对自己那么好,也就放开了心,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甜甜地叫道:“元香师姐,你真好。”
元香听到这句盼望已久的师姐受用得不行,更加卖力地当好自己作为师姐的本分,“对啦,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吧,反正我的床那么大,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晚上睡不着还可以偷偷讲悄悄话。娘亲有事出门了,最近都不会回来,不过等她回来以后,我就带你去见她。”
“你娘……她会不会不喜欢我?”想到柳千鹤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之前一直虐待自己的妇人,天雪仍然心有余悸。
元香反驳道:“当然不会啦!我告诉你,我娘可是整个天山派上最好的人!她特别喜欢女孩子,尤其是对四师姐,有的时候好得连我都羡慕死啦!不过现在好了,多了一个你,我想她见到你啊,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那就好……”天雪点头。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男弟子的声音,“元香师妹,我们送热水来了。”
元香打开门让他们进来,指挥着他们把热水倒在了屏风后面的一个大的木桶里。热气腾腾的烟雾一下子在房内弥漫开来,模糊了天雪的视线。
元香拿了一身从未穿过的新衣服放在了天雪手里,“你快去洗吧,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
“嗯。”天雪点点头走进去,可她才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一声惊呼。
元香闻声立马冲了进去,“天雪,怎……”
她的话还没说完,在看到天雪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鞭痕之时,心蓦地一紧。
此时天雪的半个身子已经泡在水里,但由于两条手臂上和背上都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口,沾了水就痛,她才忍不住惊叫出声。
元香咬着唇走到她身边,突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只是看看,就能感觉得到她到底有多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帮她揉揉,可是却又怕弄痛她,手就这样不前不后地停在了半空中。
反倒是天雪看着她腼腆地一笑,小声安慰她道:“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伤口过些日子就会好了,我都习惯了,不痛。”
元香喃喃地开口,“都……习惯了?”从小就被爹娘和所有师兄师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根本就不能理解那句“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天雪咬着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元香的眸中已经噙上了泪水,气愤道:“天雪,你告诉我,这些都是谁打的?我去帮你教训他们!这么打一个小孩子,简直太过分了!”
天雪摇头,“不要去,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眼看着你被坏人欺负还不能帮你出气,算什么师姐!我这就去找爹爹!”元香也是个急性子,说去就去。这句话一说完,人已经跑到了屏风外。
天雪自知留下来已经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想再因这件事惹得掌门生气,心急之下想拉元香,却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通一下完全倒在了水里。不管新的旧的,伤口全部泡在了滚烫的水里,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元香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天雪在水里扑腾,顿时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忙上前把她从浴桶里拖出来。
“天雪……”
见到她伤口旁边的皮肤都被烫得通红,元香急得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小孩子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心疼就是心疼,关心就是关心,比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笑里藏刀不知道要真诚上多少倍。
天雪伸出小手,轻轻地帮她擦掉泪珠,就像娘亲小时候帮她擦一样温柔,“不要哭了,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你哭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
元香不满地看着她,“坏丫头,我是在关心你,你居然还敢嘲笑我!”
天雪讨好似的笑了笑,“我知道啊,可我说的也是实话嘛。”
元香想瞪她的,可是瞪着瞪着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天雪也跟着傻傻地笑起来。
屋子里,两个女孩子的笑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元香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地帮天雪擦着,“这两天还是不要洗了,等伤口好了再洗。我先帮你擦擦,等一下去找点药给你涂上就不痛了。”
“好。”
两个小丫头又忙乎了好一阵,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浴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可她们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元香看着眼前大眼睛尖下巴的小美人,羡慕地都快傻眼了,“哇,天雪,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天雪的头发还湿哒哒的黏在脖子里,脸色被热气熏得有些红红的,“你别笑话我啦!”
元香拉着她直转圈,“才没有呢!我说的也是实话,咱们天山派又要多了一个美人了,我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天雪茫然地看着她。
元香凑到天雪耳边,“我悄悄告诉你,仙门之间每五年就会有一次仙剑大会,每到那个时候,许多门派的弟子都会聚在一起,可每次总会有一些女弟子在那里不务正业。就前几月刚结束的那场,那些个什么什么派的,欺负我们参加的女弟子少,整天都缠着大师兄和三师兄,还一个劲得往他们身上贴,都不知道在干什么,烦都烦死啦!”
天雪还是不太明白,“那很好啊,听起来大师兄和三师兄很受欢迎呢!”
“才不是呢!”毕竟还小,哪里懂得这些个东西,元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潜意识里告诉他,大师兄和三师兄是她们的,要黏也是她们自己黏,绝对不能让别的门派的弟子给缠上!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元香下了最后的结论,突然想起天雪说她两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拉起她就往外跑,“走,我带你去厨房找吃的去!”
其实饿过头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天雪和元香一路跑出了房间,穿过了走廊,只是在看到殿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时,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凌瑄转过身,脸上一愣,眸中明显闪过了几分诧异。
他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袍,白色的,和夜尘向闻穿得没什么不同,不过在他的身上,却别有一番滋味,洁白得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
天雪踢着小步子上前,扬起小脸,“凌瑄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个干净又漂亮的小丫头真的那个他捡到的小泥人?凌瑄的唇瓣轻启,“天雪?”
“嗯!是我啊!凌瑄哥哥,你不认识我了么?”天雪眨着眼睛瞅着他,那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就跟他第一次见到时的一模一样。
凌瑄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手中多了一个小瓶子,“这个药有时间就擦上,对你的伤有好处。”
天雪还没来得及接,却被旁边跳出来的元香一下子抢了去,拿着小瓶子端详了半天,“咦,这个不是大长老配的吗?”
凌瑄道:“刚才顺路,就去了一趟药房。”
“顺路?”元香睁大眼睛,“药房和这里是两个方向,你顺的是哪条路呀?”
谎话被揭穿,凌瑄心虚地望向别处。他才不会承认刚才洗漱完毕之后想到天雪身上的伤,就特地跑去拿的呢,这样太没面子了!
他转过身,转移话题,“三师兄说已经准备好吃的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我们也正准备去呢!”天雪高兴道。她对这里不熟悉,凌瑄说顺路就顺路,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元香只是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于是,三个人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行去。
正文8拜师大典
夜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一个人陪着自己的缘故,元香显得特别兴奋,唧唧喳喳地像只小鸟一样说个不停,就连躺在床上,精神也好得很。
她和天雪一人一边睡在榻上,侧着身面对面躺着。睡不着,便缠着天雪跟她说说山下的生活。她长那么大,几乎没怎么下过山,对于天雪说的那些,自然是好奇得不得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天雪也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她。
从庙会到夜市,从新年到中秋,从城里到郊外,气氛很是欢乐。然而不知怎的,两人聊着聊着竟然聊到了天雪的身世上去了。听天雪讲完自己的故事,元香的鼻子眼睛早就已经红得跟小白兔似的了。
她吸着鼻子,断断续续道:“那你的亲生爹娘呢?他们都没有去找你吗?”
天雪摇摇头,“娘亲临终前告诉我,我的亲生爹娘可能已经死了。她说捡到我的那年,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好多人被冻死了……”
所以她的爹娘也很有可能已经在那场大雪中丧命了,又怎么会来找她呢?
元香了然,“难怪你会叫天雪了。”
她一直不明白天雪为什么只有名字没有姓,原来她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真的好可怜!
天雪静静地点了点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一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手覆上了天雪的手背。
天雪抬起眼看她,月光下,一双清澈如泉的美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元香捏捏她的手,安慰道:“天雪,你不要怕,从今往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稚气未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小孩子之间玩的家家酒,可如星空般璀璨的眼神却透露着无比的坚定。
天雪抱着被子用力点头。
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她先是有了凌瑄像哥哥一样疼她,又有了元香说要保护她,照顾她,忽然觉得之前的所受的一切苦难都不足为道了,似乎只要有他们在,她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可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她们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第二日一早,天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鸟儿在枝头唱歌,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身边的元香依旧睡得很熟,小脸蛋粉嫩嫩红扑扑的,像极了一只熟透了的苹果。整个人东倒西歪地趴在床上,被子也卷成了一团。
天雪笑着跳下床,很快就换好了衣裳,去外面打水洗脸。
她记得昨天凌瑄哥哥说过,今天掌门要正式收他为徒,还要举行拜师大典,到时候天山派所有的弟子都会到场,一定很隆重!她答应了他她也会去,眼看时辰不早了,所以她要快些准备才是。
等她全部梳洗完毕,又揪了两根红绳为自己绑了两个小辫子,看了一眼床上,元香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趴着。
她托着腮帮子叹了一口气,大眼睛转了转,然后爬上了床,使劲地摇她,扯着嗓子喊,“元香师姐,元香师姐,快起来啦!太阳公公在笑话你啦!”
元香被她摇得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思维还跟不上状况,迷迷糊糊瞧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别吵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啦!今天是凌瑄哥哥的拜师大典,所有人都要去的啦!”天雪不放弃地摇她,床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可很明显,这个理由对元香一点也不具备吸引力,她挥了挥手,含糊不清道:“那么多人去,缺我一个爹爹也不会知道的。”
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都习惯了,最多事后被爹爹教训几句,睡一觉醒来又万事大吉了。
天雪丧气地坐在床边,正在想着怎么说服她跟自己一起去呢,门外就响起了碎碎的脚步声。
“元香师妹,你们在房里吗?”略显清冷的女声。
天雪“噔噔噔”地跑出去开门。
门外的女子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身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裙,脸色略显苍白,身体单薄得跟纸片一样,仿佛只要轻轻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见天雪愣着,女子对她点了点头,“你就是天雪吧?我是青蓉,掌门的四弟子。”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似乎还透着点点忧伤。
“青蓉师姐好!”天雪乖巧地唤道。
她记得她,就是昨日刚进大殿时见到和掌门说话的那个女子,向闻口中的四师妹。
青蓉点头,将手里叠得整齐的新衣裳递给她,“这是为你准备的衣服,你试试看,如果不合身,再拿来给我,我帮你改。”
有新衣服穿她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么多呢?天雪接过,甜甜一笑,“多谢青蓉师姐。”
青蓉也不见多言,朝屋里望了一眼,“元香呢?她还没起来吗?”
天雪眨眨眼睛,天山派的规矩她还不是很懂,但听说一般修行的弟子每日起床的时辰都有规定,晚一会儿就会受罚,不知道告诉她元香师姐还在睡觉会不会生气,万一被掌门知道可就麻烦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替她瞒着,“哦,元香师姐啊,她已经起来了,正在换衣服呢。”
很明显是小孩子在撒谎,但青蓉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师父让我来找师妹过去,你让她快一点吧,拜师大典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她呢。”说完,她也没等天雪回答,就转身走了。
天雪瞧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究竟是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天雪又跑进了屋子。终于,元香经不住她死缠烂打的招数,弃被投降,打着哈欠下了床。
她们来到武场的时候,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尽是穿着青衫的弟子。
元香告诉天雪,那些穿青衫的都是尚未拜师的普通弟子,这几乎是所有仙派里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正式拜了师的弟子,才有资格换上其他的衣服。一来是为了让弟子们潜心修行,不因外物的得失而被影响,二来也是为了激励他们向师兄师姐们学习,更加刻苦地修行。而大多数的时候,即使是那些拜了师的弟子,也不会穿得太与众不同。毕竟这里不是尘世,修行讲究的是清心,静气,凝神,于是,象征着清修寡欲的白色,便成了大多数弟子的首选。
武场中央的高台上,柳千鹤一袭灰色玄袍,神情肃穆地看着一众弟子,负手立于一张巨大的桌案后。凌瑄站在他的身侧,脸上稚气未脱,身板却挺得笔直。
元香拉着天雪,猫着腰穿梭在人群里,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趁着爹爹的眼神移向别处之时,立刻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了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已经演练过好多遍了。
见到两个小丫头出现,向闻悄悄地向后挪了一步,退到了她们身边,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小懒虫不来了呢!”
“你才是懒虫呢!”元香不客气地回他,然后抬起头,颇有气势地说道:“爹爹都那么多年没收弟子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收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可能不出现嘛!”
向闻好笑地看着她,“哦,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们几个师兄妹里面谁不知道她最讨厌师父收弟子了,特别是凌瑄再次抢了她的位置,她怎么可能会是真心实意来的嘛!况且以他对她多年的了解,这么早,这个小丫头还应该躲在被窝里流着口水才对!
让你不相信,可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元香扬起下巴,将天雪推到面前,得意道:“对啊,反正我已经有了一个小师妹了,再多一个师兄也无所谓。”
再说天雪那么喜欢她的凌瑄哥哥,她也就勉强爱屋及乌一下好了。
向闻还想说什么,只听从西南角传来一声响亮的钟声,他也就闭嘴了。
拜师大典算是正式开始了。
高台上,柳千鹤点了三炷香给凌瑄,又点了三炷香给自己。面对桌案,朝着后山的方向,屈膝下跪。
他一跪下,在场的弟子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天山派列祖列宗在上,弟子柳千鹤,今日欲收凌瑄为本派第三十六代入门弟子。本派自立派以来,便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历代先祖仙训,所有弟子均须时刻谨记自己为天山弟子的使命与责任,不可忤逆师长,不可违背师门……”
柳千鹤庄重严肃的声音在武场上回响,所有的弟子都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就仿佛同样跪在高台上拜师的那个是他自己一样。
元香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冗长又枯燥的誓词听得她耳朵都快生出茧来了,于是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天雪也听得昏昏欲睡,转过头小声问她,“元香师姐,是不是所有弟子拜师都会有拜师大典的呢?”听说每年来天山派求道的弟子随便数数都要上百个,虽然并不是人人都能拜到师父的,可就算是少数,像这样一个个来,要拜到什么时候去呢?
她的问题一问出来,元香还没来得及回答,早已心不在焉的向闻听了之后,立刻兴致勃勃地抢着道:“当然不是啦,这个可是掌门的弟子才有的特权哦!”
被他说得好像很风光一样,天雪问道:“那其他人呢?别的长老的弟子难道就不需要了吗?”
向闻道:“不是不需要,只是从简罢了。你别看今天的拜师大典那么隆重,之前我们几个拜师的时候也没那么繁琐。”
天雪不明白了,之前不隆重,那为什么到凌瑄哥哥拜师就隆重起来了呢?
向闻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师父已经好多年没有收过徒弟了。这一次收徒不仅是告诉本派的弟子,只要勤奋努力也有机会能当上掌门的弟子,更是想让其他的门派知道,我们天山派并非无人。”
“为什么呀?”天雪好奇地问。天山派在外的名声一直都很好,怎么会无人呢?
向闻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除了青蓉以外的两个位置都空着。其中一个是夜尘的,他下山办事去了尚未归来,而另一个……
他们的二师兄,那个在天山派几乎是被禁止提起的人。
正文9清除魔气
烈日高挂,天山派的武场上,柳千鹤及数千弟子面向后山而跪。他手执三炷长香,神情肃穆,眼神虔诚,声音庄重。跪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尚未满十二岁的孩子,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三柱长香,高举过头顶,青烟袅袅,氤氲萦绕。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记着柳千鹤说的每一句话,等柳千鹤的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气,目视前方,声音里透着有别这个年龄的坚定与老成。
“天山派列祖列宗在上,弟子凌瑄,今日有幸入得天山,拜掌门为师,实乃弟子之福。承蒙师父垂爱,从即日起,弟子必当谨记历代先祖仙训,遵循门规,恪守本份,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潜心修行,待他日有所成,必将本派发扬光大,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一语完毕,柳千鹤当先站起身,将香插于桌案上的香炉之中。
见拜师的仪式即将结束,一直盯着青蓉身边的空位发呆的向闻终于收回了意识。低头看见元香和天雪两人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他定了定神,扬起嘴角问她们:“怎么了?”
元香嘟嘟嘴,质问他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嘛!”
向闻有些抱歉,方才走神,的确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嗯?你们说了什么?”
元香无语地白他一眼,指指高台上正在插香的凌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天山派无人’?”
别说天雪了,就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她,也不是很听得懂。
听了她的话,向闻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元香还小,不了解事情的经过是正常的。后来师父严令禁止天山派任何人提及此事,如有违者,立刻逐出师门,此事也就渐渐地被淡化下来。新来的弟子自是不知,老弟子无论是否清楚,都无人敢提,也无人敢问。
向闻皱眉,有些为难,“这……”
元香双手插腰,狐疑地瞅着他,“三师兄,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千鹤一声令下,仪式完毕,弟子们都相继站了起来。
向闻趁着大家都没站好,凑在元香的耳边小声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现在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让师父师娘知道。”
不能让爹娘知道?为什么?
元香没来得及继续问,就看到柳千鹤正低头看着自己,吓得立马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这个爹爹严肃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
实际上,柳千鹤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天雪的身上。在场的一干弟子中唯独她例外,这孩子终究不是天山派的人,留在这里只怕不妥。他思虑着近日事务繁多,等忙完了过些日子,亲自下山一趟将她送去一户好人家,这样也不会给别人落下口舌。
天雪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明白他的眼神究竟是何含义,就也学着元香的模样低下了头,双手还不时地拉扯着衣角。
向闻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终于知道为什么元香非要把天雪留下了。这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小丫头,某些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挺像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体就是这样吧。
拜师大典结束以后,凌瑄被柳千鹤叫去了大殿,一路上一直有弟子向他道贺,他都一一点头示意。一些女弟子见他机灵又聪明,心中甚是喜欢这个当上了掌门弟子的小师弟,本想上前与他搭话,但顾虑到掌门也在场,便只能围在一边暗自讨论。
其中一个女弟子看着凌瑄的背影道:“你们说他是什么来历呀?这些年上山求道的弟子不在少数,掌门一个都没看上,可今日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马上有人附和,“是啊,我听说昨日掌门见到他,只问了几句话,便收了他为徒,真是稀奇!”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可是会仙术的呢!”一个才入门不到一年的小女孩插嘴道。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她,“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怯怯道:“我昨日去大殿找青蓉师姐的时候听到的。”
有人不信了,“怎么可能!我都入门五年了还未开始学习法术,他一个刚入门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呢!”
一些弟子不禁唏嘘。
恰巧青蓉正好走过来,淡声问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女弟子们见到她,立刻低头。天山派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师姐的脾气古怪,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虽说从未见她发过脾气,但仍有很多人从心底里怕她,常常避而远之。
青蓉丝毫不以为意,简单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都别站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晨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迟到。”
弟子们应声散去。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天雪本想等着凌瑄一起去吃的,但在大殿外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来,元香没吃早饭饿得不行,就拖着天雪先去了。
天山派虽未规定弟子不能食荤腥,但修仙讲究清心寡欲,除非逢年过节,吃的通常也以素食为主。但对于天雪,有这些吃的便已经很满意了。她们去得早,饭菜都是热的,各自挑了一些喜欢吃的菜之后,端着一小碗米饭,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天雪看着门口陆续进来的弟子,问道:“元香师姐,你为什么不用上早课呢?”
元香咀嚼着嘴里的饭菜,“新来两年的弟子才需要上早课,我不用去啦。”
天雪咬着筷子,“那你也不用做功课吗?”
元香低头扒着饭,“我没功课。”
天雪奇怪,“为什么呀?”
拜师大典结束以后,连向闻师兄都急急忙忙地修炼去了,她也是掌门的弟子,为什么不用呢?
元香“嘿嘿”一笑,“娘说我还小,不用那么着急,再过两年也不迟。”
其实在她的心底也不是很愿意修行,你想想,像尊佛一样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多难受呀!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永远只有当小师妹的份……
晚到正在找位置的向闻听到了元香的话,不请自来地扔下盘子坐在了她们的身边,调侃她道:“什么师娘说你还小,我看你啊,就是懒!”
天雪见到他,很乖巧地问好,“向闻师兄。”
向闻伸出手摸摸天雪的头,“天雪真乖。”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天雪知道这个师兄没有什么恶意,也就没像昨天一样躲开。
元香不服气道:“你还不是一样!若不是明日爹爹要检查你的功课,你会那么积极地修炼吗?”
本来被天雪甜甜的一句“向闻师兄”叫得心里舒坦的向闻,听到元香的话,脸立刻黑了下来,转向她道:“你怎么和师兄一样,尽是爱揭我的短!我告诉你,你三师兄我天资聪颖,资质过人,明日师父检查功课,今日练习也来得及,才不像某些人,光是背首诗词就要用上三日呢!”
元香气鼓鼓地瞪他,“那是我不想背!你不信的话我们就比比,看谁修成仙身的时候短!”
向闻戳了戳元香的脑袋,得意地笑道,“比就比,我还怕你这个小丫头不成?”
元香躲开,“明日我就去和爹爹说,让他教我修仙!”
向闻道:“好啊,我等着你。不过我可提前知会你,修成仙身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大师兄十二岁入门,花了十年,如今也才修得半仙之体,至于你……”
向闻上上下下打量元香,意味深刻地看着她。
元香讨厌他这样的眼神,大声道:“我一定比你早!”
向闻耸肩,“那就等着瞧咯!”
天雪赞叹,“哇,原来夜尘师兄这么厉害!才二十二岁就修成半仙啦!”半仙也算是个神仙了呢!
向闻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大师兄不算是最厉害的,二师兄才……”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刻停了下来。
元香道:“二师兄怎么了?”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的确是有个二师兄的,可是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曾经有一次她问娘亲,二师兄怎么不见了,娘亲告诉她他下山办事去了,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她也就没有多问。可现在瞧见向闻的神色,似乎有猫腻?
向闻低头吃饭,这里人多,不适合讨论,他转开了话题,对着天雪道:“师父等一下要为五师弟清除魔气,他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
天雪本来差不多忘了这件事了,经他这么一提,反而有些担心起来,“很危险吗?”
向闻不知该不该点头,他也不是很清楚,“你放心吧,没有万全把握的事,师父是不会去做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似乎让天雪更着急了,她迅速地吃完饭菜,然后道:“向闻师兄,你知不知道凌瑄哥哥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他。”
向闻正好也吃完了,“应该还在大殿吧,我陪你一起去。”
元香也收起了碗筷,“我也去!”
正文10世外桃源
三人来到大殿的时候,柳千鹤和凌瑄正好从殿内出来。向闻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柳千鹤只是简单询问了他几句修炼的情况,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元香拉着天雪唤了声“爹爹”,天雪也跟着轻轻地叫了声“掌门”,柳千鹤点了点头,回头嘱咐了凌瑄不要忘记时辰,便独自离开了。
见他走远,天雪跑到凌瑄跟前,“凌瑄哥哥!”
凌瑄抿了抿唇,“昨日给你的药擦了么?”
天雪点头,“嗯,很好用,已经不痛了呢!”
“那就好。”凌瑄淡声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提醒她,“切记这段日子不要碰水。”
天雪微笑,心里暖暖的,“我知道!”
凌瑄绕过她走到向闻身前,问道:“三师兄,你们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向闻抱臂看着天雪笑,“你问天雪吧,她听说师父要帮你清魔气,连饭都没好好吃完就跑来了。”
凌瑄回头看着天雪,天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凌瑄哥哥,你要小心……”
凌瑄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只是师父帮我清魔气而已,又不是我去打妖魔,你那么担心做什么?”
天雪道:“那是魔气,一定很危险。”小山村的那些村民就是被魔气害死的!
凌瑄拍拍她的肩,微微一笑,“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天雪还是有些不放心,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抬手扯下了脖子里串着小哨子的红绳,踮起脚尖挂在了凌瑄的脖子上,“这个送给你!戴着它就不会害怕了!”
凌瑄看着有些褪色的红绳,皱了皱眉。这么丑的东西,他才不要戴呢!
刚想摘下来,却听天雪道:“娘说她捡到我的时候这个就挂在我的脖子里,所以很可能是我的亲生爹娘留给我的。那年的雪很大,冻死了好多人,可我活下来了,我想一定是爹娘躲在这个哨子里保护我呢!现在把他送给你,他们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凌瑄的手停住了,他记得救她的那夜她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她说那是她从小到大就戴着的,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
沉吟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放下,“天雪,谢谢你。”
天雪摇头,笑得灿烂。
柳千鹤是在自己的寝殿里为凌瑄清除魔气的,元香的房间离得又近,所以一整个下午,天雪几乎都寸步不离地坐在窗边,盯着柳千鹤的房门看。向闻陪着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凌瑄出来,无聊之下就离开继续修炼去了。而元香,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美其名曰补眠。
在此期间,办完事回山的夜尘和青蓉都有来过。夜尘昨日在场,知道此事也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让天雪等柳千鹤出来以后找人去通知他。反倒是青蓉,在听说柳千鹤是在为凌瑄驱除魔气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几乎变得透明。
见青蓉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天雪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青蓉师姐,你怎么了?”
青蓉茫然地低头,看着个子矮小的天雪,嘴角泛出一抹苦笑。她和曾经的她,何其相似,只是她比她幸运。
青蓉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
天雪道:“那你快些回去休息吧,等掌门出来了,我去通知你。”
青蓉点头,“也好,麻烦你了。”
天雪对她笑笑,“不麻烦。”
青蓉忽然觉得她的笑有些刺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她立刻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有些不稳。
凌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挂着几滴汗珠,身体刚经过一番折腾,看起来很是虚弱。
看到抱膝坐在门口台阶上那小小的人时,凌瑄的步子微顿,然后朝着她走去。
“天雪。”他站在她的身边。
天雪等得快要睡着了,听到有人叫她,半眯着眼抬头,看到是凌瑄,立刻跳了起来,“凌瑄哥哥!你没事吧?”
凌瑄摇头。魔气清除得很成功,只是那些魔气在他的体内残留已久,清除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耗费了不少体力,他有些提不上劲,不过好在只要休息几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天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下她终于放心了。又见到他额头上的汗,她从衣袖里掏出小手绢,仔细地帮他擦拭。
一开始,凌瑄躲了一下,但见天雪的小手依旧不依不饶地往他脸上凑,也就任由她帮自己擦了。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孩子站得很近。小女孩踮起脚尖,仰着脸,月色将她白皙的脸庞照得如同精致的瓷器般透亮。小男孩低头看着她,长睫轻眨,任由她的小手握着手绢在自己的脸上移动。
不远处的柱子后,一抹绿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后来的几天,柳千鹤将派中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夜尘之后,便一直都在房内闭关。这次替凌瑄驱除魔气,也消耗了他不少的修为。他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魔气,并未多在意,却没想到运起内力探查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中间还差点岔了气,反复试了几次,幸好最后成功了。
柳千鹤闭关的几日,最高兴的就要数元香了。爹爹闭关,娘亲又出去了,天山派无人敢管这个小丫头,于是她就整日带着天雪到处玩。偶尔溜进男弟子住的寝殿,和天雪一起去看凌瑄,偶尔又趁着向闻在静坐的时候,捡起小石子从窗口扔他,惹得向闻几次暴走,整座山翻天覆地地找她。没有学过御剑的元香当然没向闻跑得快,很快就被追上了,但每次当向闻准备好好教训她一番的时候,夜尘都会好巧不巧地出现,似乎早有预料,身后还跟着探出半个脑袋的天雪。
次数多了,向闻也明白了这是两个小丫头在故意整他,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天雪比元香乖巧,比元香可爱。至少在欺负她的时候,天雪会怯怯地躲在一边,而元香,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因此他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元香长大之后一定是只母老虎!
于是他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见解,这个小丫头,还是少惹为妙。
日子如流水般飞逝,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日,元香难得醒得比天雪还早。天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她睁大眼睛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天雪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元香你干什么呀,吓死我了!”
两个小丫头相处久了,天雪嫌师姐师姐地叫着麻烦,元香也觉得生疏,于是就让她直接叫名字了。
元香撑着下巴,很可爱的看着她,“你终于醒啦!快起来快起来,我带你去后山玩!”
天雪揉揉眼睛,“后山?夜尘师兄不是说不能去嘛。”
元香掀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后山那么大,又不是只有那一块地方,我们不去禁地就好啦!再说那边怪阴森的,又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们去哪呀?”
元香神秘地笑笑,“先别问那么多,去了你就知道啦!”
天雪跟着元香走了好久,又翻过了一座小山头,才到了目的地。元香应该是经常跑过来玩,所以一路上都熟门熟路的,哪条路比较好走,哪条比较近,都一清二楚,省下了不少时间。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们也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到,难怪元香之前没带她来了。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天雪弯着腰喘着粗气,元香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红扑扑地像只苹果。
她指着前面,对着天雪道:“我们到了,你,你快看那里。”
天雪很艰难地直起身体,在看清楚前面景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仿佛飘了起来。
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山顶上一块很平坦的空地,遍地都是五颜六色的小花,各种各样的都有,大多数天雪之前都从没见过。放眼望去,她们就像是站在一片很美的花园里,四周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地忙碌在花丛里,好不自在。
哗哗的流水声涌入耳畔,天雪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对面的山壁上,一条小瀑布垂直而下。它虽没有上山时见到的那条大,水流也没有那条湍急,但飞流而下的水帘却仿佛形成了一道自然的屏障,初升的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的光芒晶莹透亮,美得不言而喻。
见天雪看得呆了,元香得意地笑道:“是不是很美,我就说嘛,你来一定不会失望的!”
天雪很喜欢这里,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是啊,这里好漂亮,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元香道:“之前我偷偷上后山来玩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却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她指着不远处的两条分岔路,“那边我也去过,右边那条就是去禁地的,我走了一半就没再过去。左边那条走完了,不过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个很荒凉的池子而已,所以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这里最美!”
天雪点头,见到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停在花上,飞快地跑过去抓住它的翅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元香见她玩得开心,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捉蝴蝶,不过一连捉了好几次,都没有捉到,最后索性坐在一簇野花前,等着蝴蝶自投罗网。
天雪笑她,“你这样永远都捉不到蝴蝶的。”
元香假装生气地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不教训你!”说完,直接往天雪那里扑去。
天雪吓得“啊”了一声,手一抖蝴蝶就飞走了。
元香幸灾乐祸地也开始笑话她,竟然连只小蝴蝶都给放走了,这下子轮到天雪生气了。
于是,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小丫头你追我赶地闹成了一团。玩累了,就躺在地上晒太阳,聊天,欢笑声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天雪眼前一亮,拉着元香坐起来,指着山的另一头,“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青蓉师姐?”
元香听了一愣,这个地方她可是连爹娘都没有说过,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这里,四师姐怎么会知道呢?刚想说一定是天雪看错了,可顺着天雪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站在大岩石上,遥望远方的人,不是青蓉还有谁?
正文11过往云烟
元香挠挠头,奇怪地自言自语,“四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这时,天雪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捂住脑袋。元香转过头刚想问她怎么了,头顶也登时传来一痛。
向闻笑嘻嘻地蹲在她们身后,“喂,你们两个小丫头偷偷跑来这里在看什么?”
天雪苦着脸瞅他,“向闻师兄,好痛啊……”
被她泪光闪闪的样子吓到了,向闻怀疑自己下手是不是真的重了点。他连忙帮她揉,急道:“真的很痛?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嘛!
元香气呼呼地瞪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三师兄,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向闻怔了一下,眨眨眼睛,倒也不否认,“是啊。”
“你!”元香伸手就要去打他,却见向闻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她力量十足的小拳头。
元香平时就算再生气,也只是和他斗斗嘴,这次居然动手了。
见真的把她惹毛了,向闻连忙讨好她,“元香师妹,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是我不好,下手没轻重,师兄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说完,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捏捏元香肉鼓鼓的脸颊。
元香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他们两个从小到大打闹惯了,她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连这种小事都会去生气。又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就没跟他再计较。
她没好气地问他,“你干嘛跟踪我们?”
向闻盘膝坐在她们身边,纠正她道:“这哪是跟踪你们?我方才见你们两个小丫头往后山跑,担心你们有个万一才会跟着保护你们的。”
向闻说得头头是道,元香鄙夷地瞧了他一眼,小声道:“借口!”
向闻也不否认,问道:“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天雪指了指青蓉的方向,“青蓉师姐在那里。”
青蓉?向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悬崖边,一块巨大且空旷的岩石上,青蓉背对着他们,单薄的身子立在上方。轻风将她的绿色纱裙吹到了一边,墨般的长发随着衣裙一起飘逸轻扬,宛若柳枝般柔软的腰肢纤细易折,若隐若现。
见向闻出神地看着她,元香推他,“三师兄,你是不是爱上四师姐了呀?”
“胡说!”向闻立刻收回视线,瞪她,“我可没那癖好!”
虽然在辈份上他是三师兄,青蓉是四师妹,可实际上青蓉还比他大了三岁呢。要不是他九岁就入门,比一般弟子都要早,青蓉说不定就是他的三师姐了。
元香怀疑,“那你干嘛总是这么盯着四师姐看?”
天雪也好奇地看着他。
爱是什么?以前总是听大人说,两个人要相爱才能成亲,才能有小孩,就像哥哥一样,爹爹爱娘亲,娘亲也爱爹爹,所以才生出了哥哥。可她一直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爱?
向闻低声叹气,目光黯淡了下来,“自从二师兄离开以后,我就再没见四师妹笑过。”
怎么又提到二师兄了?之前用午膳的时候他就提过,可她问他怎么回事,他遮遮掩掩地也没有回答,现在再次提起,元香对这个二师兄是越来越好奇了。
她问道:“这又关二师兄什么事呀?”
向闻知道这件事情元香总会知道的,也没再打算瞒她。他抬起头,遥望远处垂直而下的瀑布,申请漠然,似在回忆着什么。
元香和天雪一人一边,歪头撑着脑袋等他说。
过了许久,他慢慢开口,“二师兄比四师妹大了两岁,他们俩都是十三岁入门,也都是被师父直接从山下带回来的。因为天山派的规矩,所有拜掌门为师的弟子,都必须靠自己的双腿走上山才行。天山虽然不是很高,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基础的孩子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当师父带着二师兄回来的时候,很多弟子都觉得二师兄是耍了什么心机,才让师父收他为徒的。许多年长一些等着拜师的弟子都不喜欢他,觉得是他抢了他们的地位。那个时候二师兄不爱与人打交道,话又少,为了不让师父担心,被欺负了也只是忍气吞声。大多时候,他都待在自己房里,没日没夜地修行。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一般弟子要用两年的时间才有资格修习御剑,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已经能够稳稳地站在剑上,俯瞰群山。也是从那时起,那些看不起他的弟子才不敢再招惹他。”
“哇!原来二师兄这么厉害!”元香惊呼,难怪他之前会说二师兄比大师兄都厉害呢!
向闻点头,看着她们,“的确。还记不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大师兄入门十年,现在已是半仙之体?”
“记得。”天雪应道。
向闻笑了笑,“那如果我告诉你们,二师兄是和大师兄一起修得半仙之体的呢?”
元香捂着嘴,睁大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以前听爹爹说过,大师兄只用了五年就修成了半仙,在仙门弟子中已是少见,而二师兄比大师兄还晚来了一年,也就是说,他只用了四年?
元香又瞧瞧向闻,三师兄都入门八年了,好像还不是半仙呢……
向闻看出了她眼里的意思,也不恼,抿了抿嘴道:“是啊,我用了八年,还没探得天机,可二师兄只用了四年,便入了仙道,真是自叹不如啊!”
天雪安慰他,“向闻师兄,你不要这么想!能当上掌门的弟子,你已经很厉害了!”
向闻摸摸天雪的头,对她笑笑。这个心结在他心底也藏了很久,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当上了师父的徒弟就很了不起,可和两个师兄相比,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
元香总笑他懒,大师兄有时也会好意地提点他几句,可其中的内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他不愿意好好修炼,只是自己的性子太急,每次一到紧要关头就容易出状况,而每当那个时候,又总是想到大师兄和二师兄有多好,自己有多没用,以至于乱了心神。以此往复,久而久之,在心里形成了心结,修成半仙之体,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见向闻垂下头,元香心里也有些闷闷不乐。从他的表情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师兄也有令人心疼的一面,想要像天雪一样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默默地吞回肚子里。
突然间安静下来的气氛让天雪很不习惯,她扯了扯向闻的衣袖,“向闻师兄,那青蓉师姐呢?”听了二师兄的故事,她总觉得这和青蓉也有很大的关系。
向闻忽然笑了笑,“说到青蓉,她的脾气还真是和二师兄一样古怪!她刚来的时候谁都不理,总是躲在师娘身后,只要轻轻吓一吓她,就会哭得跟小花猫似的,哄都哄不来呢!”
元香极其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她没想到青蓉师姐也有这么……呃,胆小的时候?与她现在所见到的,听起来完全是两个人嘛!
向闻继续道:“有一次啊,我趁师娘不在,偷偷跑去找青蓉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就开始哭鼻子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向闻仍是一脸挫败。想想看,青蓉比他大三岁,她当时十三岁,而他也只有十岁。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吓哭,怎么想都感觉有点太玄乎了吧。
元香斜眼看他,“一定是你在背地里动了什么坏手脚,所以四师姐才会哭的!”
天雪想到第一天见到他就被欺负的情形,也颇为赞同地点头。
向闻一脸无语地看着暗自达成一致的两个小丫头,佯装生气地指着自己,“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人?”
元香和天雪几乎想都没想,在他话音落下的当时,同时不容置疑地点头。
向闻的面色有些扭曲,嘴角微微抽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抓狂地吼了一声,真是越来越后悔和她们说这事了!
天雪和元香对视一眼,抿嘴偷笑。
元香好奇后来他是怎么搞定青蓉的,于是笑了一会儿也就不笑了,忙道:“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向闻看着她,瞬间又垮下了脸,摇头,唉声叹气,“后来还能怎样,师娘不在,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师兄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我真的是好冤啊!”
天雪不解,“二师兄怎么会在?”
向闻摊手,耸肩,“我也不清楚,反正自从那件事之后,二师兄就成了四师妹的护花使者。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被师父直接带回山的吧,四师妹一开始也不受待见,但二师兄总是陪着她,弟子们也不敢欺负她。不过说来也奇怪,四师妹刚来这里的时候除了师父师娘以外见谁都害怕,唯独见到二师兄,从来都没见她哭过。”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元香击掌,大声道:“我知道!”
向闻和天雪一起看向她,向闻问:“你知道什么?”
元香笑了笑,一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都会不知道”的表情,“这也太简单啦,一定是四师姐喜欢二师兄,二师兄也喜欢四师姐,对不对?”
好吧,向闻其实想着看到她这么欠扁的表情,无论她说什么,都给一个大大的叉的。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还是被她猜对了。
他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这下元香更得意了,扬起下巴,对着向闻趾高气昂的大笑了几声。
向闻无视了她看似得意实则暗地里鄙视他的神情,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他再次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丫头以后一定不温柔!
回头却见天雪咬着手指,向闻柔声问道:“天雪怎么了,在想什么?”
天雪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没想什么,随口问道:“那二师兄人呢,为什么我过来这么久都没见过他呀?”
向闻一愣。
二师兄呢?他去了哪里?也许连师父师娘都不知道。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他,既不在天山,也不在人界。五年前刚修得半仙之体的他和几名弟子一起下山历练,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却除了他。
在师父的询问下,那名带头的弟子才不得已说出了实情。他们亲眼看到,二师兄换下了一袭白衣,跟着几名妖魔一起,入了魔道。
自此之后,柳千鹤就再也没有收过徒弟,而青蓉也变得愈发地沉默寡言。
草草地说完这些往事,向闻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元香和天雪毕竟还小,对魔道了解地不是很深刻,但看见他的神态和语气,也知道事情应该很严重。她们也双双沉默了下来,气氛再次陷入了寂静。
正文12此情可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上方忽然划过一道银色的光芒,快如闪电,薄如蝉翼。还未待沉默不语的三人有所察觉,那道光只在山头上稍作停留,便如离弦的箭般又折了回来,停在了上空。
夜尘身着白衣立于剑上,方才御剑而过看到向闻他们,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折回来一看,竟真的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倾身跃下剑,“三师弟,小师妹。”刚站稳,剑鞘一出,轻薄的剑身便自动归鞘,发出“叮”地一声,清脆响亮。
听到夜尘的声音,向闻回过神,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师兄。”
天雪也跟着站了起来,唤道:“夜尘师兄。”
夜尘点头,微笑地看着他们,温和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的?”
天雪如实道:“元香师姐带我来玩,向闻师兄知道后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是元香带他们来的?夜尘的目光移向元香,只见她盘膝坐在草地上,低着头,嘴唇微嘟,两只小手不停地拔着地上的青草。
夜尘走到她身边,蹲下,“小师妹怎么了?”
夜尘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本是好意询问,却未料到元香一听,心里顿觉委屈,小孩子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里明明是她先发现的,原以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可为什么今日不仅看到了四师姐,现在连大师兄都出现了呢?
元香只是抬眼瞧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也不说话,身子一转,背对着他们。
夜尘奇怪地转头看了看向闻,意在询问。
接到他的视线,向闻立刻明白了他眼下的含义,忙不迭地摇头摆手,跟个拨浪鼓似的。苍天为证,他绝对没有欺负小师妹啊!
夜尘收回目光,又轻唤了一声,“小师妹?”
过了好半天,元香才吸吸鼻子,闷声道:“大师兄,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知道这里很稀奇吗?夜尘道:“后山一共才那么点地方,除了禁地以外,会御剑的弟子哪个没有来过这里?”
其实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元香和天雪这种只靠双腿走过来的可能需要一个时辰,但对于那些会御剑的弟子,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而已,一点都不稀奇。
好吧,元香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大家都知道啊。说不失望是假的,谁会在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才发现的世外桃源竟然是一个众所皆知的地方之后,还敢得意洋洋地说这只是我才来过的地方呢?
不过既然弄清楚了,她也就没怎么在意了。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甩了甩头,又恢复了常态,“大师兄,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师兄平日里事情那么多,又那么忙,她才不会相信他也是来看风景的呢!
夜尘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摇头失笑,“我是来找四师妹的,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师娘方才已经回山了,只怕现在正在到处找你这个小调皮鬼呢!”
元香一听到娘亲回来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高兴道:“哇,真的吗?娘亲回来了?我要去见她!”
说罢,她飞快地转身欲往来时的路上跑。可跑了几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折回来拉过天雪的手,“天雪,娘亲回来了,我带你去见她!”
夜尘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笑着拉回她,“小师妹,你先别急着走。你又不会御剑,这么跑回去还要多久?等我去找了四师妹,我和三师弟一起带你们御剑回去,这样也快些。”
乘大师兄的剑啊?元香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了下来。从前只有爹爹和娘亲带过她,大师兄的剑她还真的从来都没有上去过呢!突然好期待,不知道大师兄御剑和爹娘御剑有什么不同呢!
平坦的大岩石上,青蓉仍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发丝迎风飞扬,勾勒出柔美的线条,缥缈而又轻盈。她的目光停留在对面山崖的石壁上,毫无血色的薄唇微抿,狭长的凤目茫然无光,眼角微微上扬,似是夹杂着几分忧愁与哀伤。
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夜尘就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走向她,直到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才慢慢停下脚步。见青蓉丝毫没有察觉,心下无声低叹。
“四师妹。”他轻唤,声音带着几不可见的怜惜。
闻声回头,对他的出现,青蓉也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她微微点头,“师兄。”
走到她的身边,夜尘温和一笑,“我四处找你都找不到,就猜到你一定来这里了。”
青蓉垂下眼帘,淡声道:“不知师兄找我有何事?”
夜尘岂会看不出她刻意的疏远,但仍微笑道:“师娘已经回山了,想必会想要见你。”
青蓉面无表情地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夜尘无奈摇头,自从二师弟的事发生之后,这个师妹就变成了这样,无论怎么劝,她都把自己的心给关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师妹,你……”夜尘欲言又止,明知说再多也没用,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劝她。
未料青蓉忽然抬起头,眼波流转,面上神色不禁令人心疼无措,“师兄,你说二师兄他……还会回来吗?”
夜尘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师妹,二师弟已经入魔,你……这又是何必呢?”
青蓉的语气有些苍凉,“二师兄是怎样的人,我相信师兄你不会不清楚。就算师父师娘都相信了,可你呢?难道你也相信吗?”
她说完,有些急切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眼里找到否认,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犹豫也好。
可她错了,夜尘非但没有犹豫,反而问道:“你忘了吗?三年前我们下山,见到的是什么?”
青蓉听后,整个身子瞬间僵住。
不错,三年前为了让她死心,夜尘曾带着她一起,瞒着师父师娘偷偷下山去寻失踪入魔的二师兄。未料尚未离开天山百里,就感觉到附近的一个城内有妖魔之气,身为仙门弟子的他们当即赶赴过去。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那个为非作歹的魔人,竟然就是她的二师兄。
入魔使得他的法力倍增,他们上前阻拦,可他却仿佛不认识他们似的,毫不留情地就对他们使出杀招。幸亏最后得一黄衣仙子相救,他们才捡回一命。
夜尘本也不信,但在亲眼所见之后,不信,也就变成了不得不信。
那个人,确实已经不是他的二师弟了。
忆及往事,心底难免隐隐抽痛。青蓉强自镇定,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抬头,渴望地望着夜尘,“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二师兄愿意回来,师父会救他吗?”
曾经她求过柳千鹤,二师兄只是一时被妖魔所惑,误入迷途,并非心甘情愿。只要师父愿意替他清楚体内的魔气,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可当时,柳千鹤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以为柳千鹤是没有办法,也就渐渐死心了。可当前些日子看到柳千鹤为凌瑄成功地清除了体内的魔气之后,她的心底隐隐又生出了一丝希望,哪怕她也知道,这个希望十分渺茫,可只要能让二师兄回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也愿意一试。
说不定他真的有救!
夜尘心下一紧,低头看着青蓉,她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也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天知道见到她这个样子,他多想安慰她,多想给她希望。
可,他不可以。因为现在给了她希望,将来等她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就会加倍地失望。倒不如,现在就让她知道一切,也好断了她的这份念想。
夜尘叹息,“并非我不想让二师弟回来,只是我希望你能清楚,凡人入魔,尚且无计可施,更何况二师弟已经修得半仙之体,带着仙体入魔,便是万劫不复,永无回头之路。”
青蓉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显得摇摇欲坠,“不,不会的……那夜我明明看到师父帮五师弟清除了魔气,怎么会,怎么会……”
夜尘低声道:“五师弟只是中了魔气,并非入魔,师父才能有办法救他,但也耗损了不少真元。至于二师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他不危害三界,我们自然不会与他为敌。魔界之中也并非人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所以你……”
青蓉道:“多谢师兄教诲,青蓉明白了。”
夜尘点头,犹豫之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让师娘等急了。我们这些师兄妹里,除了元香以外,师娘最疼的就是你了。”
“好。”青蓉小声应道。
正文13此乃师娘
夜尘带着元香,向闻带着天雪,和青蓉一起御剑,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回到了前山。武场上正在练习御剑的弟子们看到他们三人收放自如,如鱼得水,不禁暗叹羡慕。
他们刚一落地,就有一个小弟子急匆匆地跑来,“夜尘师兄,掌门请你们去前殿一趟。”
夜尘手腕翻转,收起长剑,点头道:“我们马上就去。”
武场离前殿并不远,五人刚到前殿,元香就飞快地跑了进去,一头栽进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怀里,抱着她使劲地往她身上蹭,“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香儿了!”
南洛瑶笑着抱住元香,“娘也想你。告诉娘,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乖不乖,有没有闯祸,有没有听你爹爹和师兄师姐的话?”
元香挺起胸,用力地点头,“那当然啦!香儿是最乖最听话的!不信你问大师兄。”说完,她转身指着夜尘,顺便朝他眨了眨眼。
夜尘走上前,朝着南洛瑶作礼道:“师娘离开的这段时日,小师妹的确没有闯祸。”
没闯祸可不代表就一定听话了,向闻偏过头去强忍着笑。大师兄真是越来越圆滑了,不仅懂得怎么顺着小师妹的心意,又不扭曲事实。他以后真得好好学习学习才是!
南洛瑶一向疼爱这个女儿,只要她没闯祸就好,至于听不听话,也是其次了。
见到她白皙的小脸上脏了一大片,她宠溺地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语气极其温柔,“怎么弄得跟小花猫似的,方才又跑去哪里玩了?”
元香舒服地侧过脸好方便南洛瑶帮她擦,听了她的话,她突然拍了拍脑袋,大惊小怪地“呀”了一声,然后拉着南洛瑶的手撒娇道:“娘亲娘亲,快跟我来,我带您见一个人!”
南洛瑶正奇怪着,元香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天雪,“娘亲,你看,她是天雪,我的小师妹!”
小师妹?南洛瑶只听说柳千鹤收了一个叫凌瑄的男孩子为徒,没听说还收了一个小女孩呀。
心下难免有些疑惑,顺着天雪手指的方向,她的目光移向了天雪。
天雪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元香的娘应该和自己的娘一样,是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模样,却未想过今日一见,竟然是个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禁暗暗有些吃惊。
见她盯着自己看,她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身边向闻的衣服。
向闻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弯下腰,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要害怕,师娘人很好的。”
天雪这才敢重新抬起头,见她依旧看着自己,她小声地问候道:“夫人好,我是天雪。”
南洛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在见到天雪的那一霎那,她的心就仿佛遭受了重重的一击,有些莫名,有些不安,有些彷徨,久久无法平复。
她放开元香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天雪,站在小小的人面前,轻声道:“你叫天雪?”
天雪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南洛瑶笑了笑,又问,“你今年几岁了?”
天雪道:“我十岁了。”
十岁……
南洛瑶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心头不禁又是一窒。元香今年也已经十岁了……
她尽力克制住心底的异样,柔声问她,“那你为何要来天山?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天雪摇了摇头,“我爹娘已经过世了,我没有地方去,就跟着凌瑄哥哥一起来了。”
南洛瑶有些不明白了,“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叫我夫人?”
在天山派里,除了几位长老的弟子与她同辈之外,剩下的弟子都喜欢叫她师娘。夫人这个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天雪低下头,“我不是天山派的弟子。”
不是本派的弟子?这下南洛瑶更加诧异了,她只是离开了短短一些时日而已,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
元香见状连忙在一旁解释,把天雪怎么遇到凌瑄,怎么上山,又怎么拒绝爹爹的事全部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南洛瑶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基本上也弄明白了。既然柳千鹤已经见过她,还打算把她送走,那刚才的想法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当即眼底划过一抹失望之色。
元香摇着南洛瑶的手臂,委屈道:“娘,天雪好可怜,我不要她离开,我想让她留下来陪我玩,你不要赶她走好不好?”
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南洛瑶拍拍元香的脑袋,温柔一笑,“娘什么说过要赶她走了?”
元香听了立刻眼前一亮,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这么说娘也愿意让天雪留下了?”
之前虽然爹爹答应了她把天雪留下,但她心里也知道,依爹爹的脾气,过段时日还是会想办法把天雪送走的。但现在不用担心啦,爹爹一向听娘亲的话,只要娘亲不反对,爹爹那里自然也就没有办法了!
元香乐得拉起了天雪的手,天雪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南洛瑶见两个小丫头这么高兴,心下又是喜又是忧,她看着天雪道:“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和夜尘他们一样叫我一声师娘吧。不管是不是天山派的弟子,只要你留在这里一日,师娘都会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一样疼爱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几句话,天雪的心里忽然也酸酸的。她点了点头,乖乖地唤了一声“师娘”。
正在这时,柳千鹤带着凌瑄也来到了大殿。他一来,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
柳千鹤走向南洛瑶,握住她的手,语气竟是难得温柔,“此番下山,辛苦你了。”
南洛瑶摇头,抿嘴淡笑,“师兄这话严重了,这是洛瑶应该做的,怎算得上辛苦。”
柳千鹤道:“若不是正巧赶上新弟子入门,此次元辰星君的寿辰应是我亲自前往才对。你瞧你都瘦了,明日吩咐负责膳食的弟子多做些你爱吃的菜,好好地补上一补。”
南洛瑶的脸色有些泛红,这么多弟子在场,他竟然也不避讳一些。
元香从见到自己的爹爹拉着娘亲的手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别看爹爹平日里总是沉着一张脸,但只要对着娘亲,他的威严就会不翼而飞了。
柳千鹤见南洛瑶低下了头,回头看了几个徒弟一眼,夜尘等人立刻会意,向闻拉起看得意犹未尽的元香,一并退出了大殿,顺便还掩上了殿门。
见他们离开了,南洛瑶才将心底的疑问道了出来:“师兄,你觉得天雪这孩子怎么样?”
柳千鹤自然明白她弦外之音,揽住她的肩头,轻叹道:“你别多想了,我探过那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南洛瑶靠着他的胸膛,“可我一见到她,心就不受控制地跳快几拍,以前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柳千鹤安抚她道:“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错觉。听话,等等回房好好休息,明日醒来就没事了。”
南洛瑶点点头,闭上眼,她想她的确是太累了,“师兄,我挺喜欢天雪的,让她留下来吧。就算她不愿意修仙,也正好给香儿做个伴,我们亏欠香儿的,实在太多了。”
沉吟了许久,柳千鹤终是点头,“好,听你的。”
柳千鹤的这句话一出,趴在门缝边偷听的元香终于定下了心。爹娘前面说的话好深奥,她一点也没听明白。不过不要紧,最后一句话听懂了就好!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正在和凌瑄聊天的天雪身边,“天雪,五师兄,你们在聊什么呀?”
天雪一脸崇拜地看着凌瑄道:“凌瑄哥哥告诉我,掌门见他资质比较好,过几日便要亲自教他法术了呢!”
元香吃惊。以前是知道凌瑄有些本事,爹爹才会收他为徒的,可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一般弟子都要等到入门几年小有所成之后,才会开始学习术法,可他才来一个月都没满,爹爹就要教他,足见爹爹对他有多器重!
“五师兄好厉害!”元香也跟着赞叹。
凌瑄微微一笑,谦虚道:“只是曾经学过一些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天雪道:“才不是皮毛呢,我亲眼见过,凌瑄哥哥的法术很厉害的!”
凌瑄无奈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看着她,脸色平静,“你呢?还是不愿意修仙么?”
天雪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她无法忘记那日见到小山村的村民惨死时是何心态,仙的责任在于拯救苍生,既然连这些小小的村民都救不了,修仙又有何用呢?
凌瑄已明白她的答案,“没关系,不修就不修。”反正来日方长,她也还小,修行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过几年她就会改变主意了。
元香也附和道:“是啊,不修就不修,若不是爹爹非我要修仙,我也不想修呢!又累又枯燥,一点也不好玩!”
天雪笑着点头。
只是彼时的他们都没有想到,与神仙的无尽生命相比,凡人短暂的一世犹如过眼云烟,稍不留意,转瞬即逝。
正文14五行之阵
日出日落,花开花谢,转眼间两年时光匆匆而过。
这日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向院子,照得地面上树影斑驳,池塘里波光闪烁。天雪独自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十二岁的她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身形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只是依旧瘦瘦的,下巴尖尖的,叫人见了忍不住打心底里怜爱。
南洛瑶过来的时候,天雪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自从元香一年前开始修习术法起,她便有了自己的房间,多数时候,她都会坐在案前,一本一本地读着从书阁借来的书。上至仙门趣事集锦,下至人间风俗习性,她挑到哪本就看哪本,以至于两年来,别的本事没什么长进,对于六界之中一些奇闻怪谈倒是了解了不少。
“天雪。”南洛瑶走进屋子,将糕点放在桌上,朝她招招手,面带笑意,“快别看了,过来尝尝师娘新做的糕点。”
天雪抬头,阳光衬得她的双眼明亮有神,散发着异常璀璨的光芒。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师娘”,放下了手里的书,小跑到南洛瑶的身边。
看着盘子里漂亮又好看的糕点,天雪咽了一口口水,凑上前去,灵敏的鼻尖轻嗅,“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南洛瑶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宠溺地看着她道:“今年山上的桂花开得多,我就想着做些桂花糕给你们吃,快尝尝,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天雪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十足肯定,“一定好吃!”
南洛瑶拉着她坐下,为她拨开额前的发丝,“你都没尝过呢,就这么肯定?”
天雪点点头笑道:“是啊!因为这是师娘做的,师娘做的东西都好吃!”
充满了孩子气的言语让南洛瑶摇头失笑,“你这孩子,嘴巴总是这么甜。要是换做香儿,她连吃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说这等好听的话呢!”
天雪呵呵一笑,“我说的是实话,才不是什么好话呢!”
随即塞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又软又酥,甜而不腻,入口即溶。只是轻轻一口,桂花特有的香气就在唇齿间蔓延,沁入鼻间。色香味俱全,果然好好吃啊!
她享受地半眯起了眼,紧接着又从盘子里挑了一块大的,递到南洛瑶的唇边,“师娘也吃。”
南洛瑶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温暖的笑意,“天雪真乖。”
因有事在身,南洛瑶只坐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她刚走不久,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如同一团小火焰一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桌上精致的桂花糕,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拿起了就往嘴里送,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道:“娘真偏心,每次都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你送好吃的!”
与元香越来越爱穿鲜艳颜色衣服的习惯相反,天雪自知自己在这里已经是个特例,并不想再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故这两年穿得最多的还是素白的衣服,就算偶尔是其他颜色,也是以淡色为主。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元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掌门给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元香摆摆手,肉嘟嘟的小脸微微有些无力地垮了下来,“别提了!真不知道大师兄给我的是什么破剑,我念了一天的口诀,它连动都不动一下,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气死我了!”
天雪抿嘴偷笑,“是不是你又记错口诀了呀?”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每次都是这么说,一点新花样都不会使。
被她一猜就中,元香没好气地瞪她,死不承认,嘴硬道:“才不是呢!你别胡说,被别人听到了有损我女侠的风范!”说罢偏过头去,又极不甘愿地小声补充了一句,“明明就是那把剑太破了,不听话!”
天雪听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不住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她故意把这句话拖得很长很长。
“嗯!就是这样!”元香万分肯定道。说完不给她继续往下问的机会,拉起她就往外跑,“跟我走,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什么好看的呀?”天雪没有习过术法,体力自然不及元香,没跑几步就累了。
元香边跑边回头,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和五师兄有关哦!”
和凌瑄哥哥有关?
这两年除了必要的时候,天雪一直都极少出门,是以多多少少养成了一些慵懒的性子。本来不太想去的,可是一听到凌瑄的名字,她突然又来了兴趣。见元香神神秘秘的不肯多说,她也就没有再问,努力地迈着小短腿跟在她的身后。
她们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前殿。
探头探脑地瞧了一阵,她们从侧门悄悄地溜了进去。元香把食指放在唇上,压低声音道:“嘘,别出声,否则被爹爹发现了,就看不到啦。”
天雪奇怪地跟在她身后,猫着腰,“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呀?”怎么搞得像要做贼似的?
趁着殿内的人不注意,元香瞅准时机,拉着天雪一溜烟地一蹿,一起躲到了一根很粗的圆柱后面。
她探出半个头,指指大殿中央,“你自己看!”
天雪也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空旷的大殿上,柳千鹤和凌瑄面对而立。他们的四周放了七八个架子,架子很窄,只有人的两指那么粗,仿佛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倒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许多红色的蜡烛,长短不一,粗细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了。细小的火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远远望去,忽明忽暗,好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柳千鹤背对着她们,是以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只听他沉声对着凌瑄道:“这套‘碧波’剑法在你的几个师兄里,学得最快最好的是夜尘。不过他也用了将近半年,才在全部二十式之内将这些蜡烛完全熄灭,且一支未倒,剑招也一式未多。你才练习了三个月,若是尚无完全把握,过段时日再试也不迟。”
凌瑄一袭白衣似雪,发黑如墨,手握长剑,长身玉立。十四岁的他少年模样初现,面上已然褪去了儿时的青涩稚嫩,言语之间也变得更加稳重。
他低头施礼,“弟子有信心,还请师父让弟子一试。”
柳千鹤不再犹豫地点头,眸中亦饱含了无可掩饰的期待之色,“好,有胆有识方能成就大事,望你不要让为师失望。”
说完,他后退了几步,退出了架子之外。
想当初他也是只用了三个月,便向师父演练这套剑法。他的众弟子之中夜尘虽优,但太过稳重谨慎,没有完全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有时难免会缺少一股子傲气劲儿,而凌瑄恰巧弥补了这一点,稳重之中更有傲骨,与他当年如出一辙。
天雪整个人都贴在柱子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少年,小声问着元香,道:“凌瑄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呀?”
元香道:“我们天山派有一套祖传的剑法,叫‘碧波’,是开山先祖所创,只传掌门以及长老的亲传弟子。该套剑法讲究的是稳、准、快。虽然听起来很普通,看着别人使也并不是很难,但是如果想要自己出招,并且习得其中的精髓所在,却非人人都能学会的。你别看那几个架子只是简简单单地摆上了一些蜡烛而已,它们可是按照五行相排的!从外面看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可对于站在里面的人来说,就如同站在五行阵法之中,爹爹刚才走的那几步,就是用了五行之法。看似只有几步,实则却有几十步之多。”
天雪惊讶地捂着嘴。五行之法她以前在书上也看到过一些,虽然看不懂,但多少有些了解,“那凌瑄哥哥要出来岂不是很难?”
元香点头,“不止呢!听说‘碧波’一共就只有二十招,五师兄还要在这二十招之内将那些蜡烛熄灭,且一招都不能缺少,不能重复,并且从里面走出来,才算真正地掌握了这套剑法。”
“二十招?这怎么可能!”天雪不信。
这里少数也有几百支蜡烛,别说还有什么五行阵法了,就光是摆在那里让她用嘴吹,可都要吹上好几个时辰呢!
元香其实也不太相信,所以才会拉着她一起来看的。她以前也只是听说,并未真正地见识过,“我听大师兄说在里面的每一步都不能有差错,而且步子的大小都很有讲究,只要相差一点点,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天雪一听到凌瑄很有可能会出不来,立马着急了,拔开腿就想冲出去,“我要去救凌瑄哥哥!”
元香急忙把她拖了回来,偷偷地往柳千鹤的方向瞧了一眼,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爹爹没有察觉。
她阻止天雪,“别去,你又不懂五行,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啦!放心,有爹爹在,他会保护五师兄,五师兄不会有事的!”
“可是……”天雪面露忧色,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很担心凌瑄。五行阵法那么危险,万一有什么事,掌门又没有及时发现的话,该怎么办?
元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啦,五师兄刚才那么有把握,难道你不相信你的凌瑄哥哥了吗?”
她当然相信他!这点一点都不用怀疑!
天雪远远望着凌瑄,既然他刚才都说可以了,那她也应该相信他可以才对!
可是,这么危险,她还是会担心的呀。
正文15碧波横霜
在柳千鹤移步的同时,阵法就已启动。
五行之阵,最主要的,在于变化二字。变,即是变化,而化,则是幻化。阵内虚实交错,变幻莫测,入阵者每行一步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谨慎而行,稍有差池,阵法就会生变。所谓变则生乱,乱则转险,届时谁也预料不到究竟会产生何种异象,那时再要全身而退只怕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柳千鹤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元香和天雪,但却无暇顾及她们的原因。
似有微光乍现。
阵内,凌瑄双目微闭,神色平静,右手斜握长剑,直指地面。
此剑名为“横霜”,是三个月前他初学此套“碧波”剑法之时,柳千鹤赠予他的,乃天山派十大镇派仙剑之一。剑身冷若冰霜,薄如蝉翼,通体莹白,散发着幽幽的银色光芒,恍若九天银河,故命名为“霜”。剑柄上系着一根湛蓝色的剑穗,顶端的流苏顺着剑身倾泻而下,垂于地面。
阵内气流暗涌,少年的白色衣诀翩飞,剑穗亦与之一同划出浅浅的弧度,神秘且优雅。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凌瑄依旧面不改色,纹丝不动。他并不急于破阵,只是凝神静听。耳畔不断传来呼啸之音,时强时弱,时有时无,偶如狂风大作,卷起一方沙石,偶如微风轻拂,激得湖面漾起丝丝涟漪,一圈圈化开,直至趋于平静。
他丝毫不敢懈怠,仔细地判断着周遭的每一个方向,仿佛这并不是一次单纯的试炼,而是真正地对敌当前,唯有拼尽全力,方能全身而退。
与阵内的暗潮汹涌不同,从外面看去,除了凌瑄的衣诀和剑穗都无风自飘,其他的都与阵法未启动之时无异。
见他迟迟没有任何动作,躲在圆柱后的天雪急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知不觉中,手心里已经布上了一层薄汗。她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凌瑄,大眼睛里写满了焦虑和担忧,似乎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趴在她身边的元香亦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柳千鹤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对于如此紧张的时刻,外表也能表现得从容不迫,不惊不扰。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爱徒,面上虽看似镇定,实则掌下已经暗暗凝气,随时准备助他一臂之力。
就在众人屏息静待之时,凌瑄的手腕倏地一翻,“横霜”自他手中高高跃起,气势尽放,犹如一道闪电,划破苍穹。
耳边“轰”地一声,恍若电闪雷鸣。柳千鹤大惊,双眼刹时瞪大数倍。
他竟然只凭两指的剑气来控剑!
“横霜”乃是仙剑,凌瑄只用了三个月,能够控制自如已是很不容易,竟然还妄想在此危急关头用剑气来控制它!耗费了众多仙祖毕生心血才铸成的宝剑,岂是小小年纪的他便能轻易驾驭的?!难道他不知道,稍一分神,剑气便会反噬,直吞施气者之心脉!他不要命了吗?!
思及此,柳千鹤担忧之余,面有愠色,掌下迅速凝气,刚想出手强行将阵法暂停,却见“横霜”剑的周身银光大振,一时竟有剑气四溢之象!
那一瞬间,天地斗转,不知今夕是何夕。就连远在武场和后山的弟子,都能看到前殿里绽放出的强烈光芒!宛若一条巨龙,气势如虹,直冲云霄!
但那也只是一瞬,银光便消失殆尽。
待柳千鹤的眼睛重新适应,只见阵内的凌瑄身形快速地移动,仿佛是一条矫健的鲤鱼,在水中自由游摆,毫无拘束。白色的绸缎好似冬日里飘扬纷飞的雪花,随着他沉稳敏捷的步伐,幻化出各异的形状,扑朔而迷离。
指尖所点之处,“横霜”宛若一匹骏马,肆意驰骋,散发出的剑气游刃有余,招招精准无误,华而不虚。
还未待柳千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几个架子上的蜡烛竟在同时一起熄灭!
凌瑄手势一收,“横霜”在半空中嗡鸣了几声之后,便飞一般地入鞘,“叮”地一声,清脆响亮,大殿内回声阵阵。
他上前一步,屈膝半跪在柳千鹤脚下,声音微喘,却依旧响如洪钟,“弟子莽撞,让师父担心,还请师父责罚。”
再多的担心也不及此刻的震惊。
真想不到,他柳千鹤当年做不到的事情,他的亲传弟子竟然做到了!得一佳徒如此,他做师父的感到骄傲来来不及,又岂会责怪于他?
伸手将凌瑄扶起,柳千鹤的嘴唇轻颤,竟是激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半晌之后,他终于爆发出大笑,这让看到“横霜”的剑光急急赶来的夜尘和向闻均是一头雾水。
“好!好!我柳千鹤的徒弟,理应如此!”一向甚少夸赞弟子的柳千鹤,这次竟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满目皆是喜悦。
凌瑄低头,恭敬道:“弟子今日能有所小成,乃是师父教导有方。”
柳千鹤满意地点头,“你也无须过谦,为师只是稍作提点,若非你平日里刻苦修习,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本派已经多年未出像你这样的弟子了,为师当以你为荣!”
“是,师父。”听他这么说,凌瑄也不再谦虚。
没有人知道这两年无数个日夜里,他有多努力地在修习术法,只为心底早已暗自立下的誓言。
夜尘和向闻在进殿看到那些架子之时,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见到柳千鹤如此高兴,心里也不禁为这个小师弟感到欣喜。
夜尘微笑道:“恭喜五师弟,练成碧波剑法。”
凌瑄致谢,“大师兄过奖。”
向闻笑嘻嘻地凑上来,碍于柳千鹤在场,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兴奋,“五师弟,你这悄声无息地就练成了碧波剑法,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呢!”
凌瑄弯了弯唇角,刚想开口,只听大殿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尖叫。
是元香?
几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柳千鹤当先悟出了端倪,眼神微闪,快步走到圆柱后面。见元香坐在地上哭,天雪又在一旁昏迷不醒,他心道糟糕。刚才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凌瑄的身上,却忘了角落里还躲了两个几乎没有修为的小丫头!
横霜剑释放的剑气虽不强,又被五行阵法隔去了大半,对于他们根本就是雨打在身上,无足轻重,可对天雪和元香来说却不是这样。
他当即出手封住了元香和天雪身上的各处筋脉,避免剑气在她们身上乱走。
元香的哭声渐渐停了,见柳千鹤面色阴沉地站在自己前面,再加上身上的疼痛并未减轻,不禁又吓得大哭起来,“爹,爹爹……”
柳千鹤怒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不听劝告,随随便便擅闯大殿,受这点苦头已经算是轻的了!
跟着过来的凌瑄看到天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心下一惊,“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想问的是,天雪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千鹤瞥了元香一眼,冷道:“你问她吧。”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元香见爹爹真的生气了,吓得立马噤声,缩了缩脑袋,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夜尘上前简单地探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两粒黑色的药丸出来,喂给了元香,“快服下,止疼的。”
元香二话不说就咽了下去,夜尘笑了笑,又往天雪的嘴里塞了两粒。食指在她的喉口轻点,药丸便滑了下去。
柳千鹤道:“夜尘,天雪的身子比较弱,等一下你先为她调理。至于元香……”
元香抬起头,吸着鼻子,两个小肩膀一耸一耸地轻颤,可怜巴巴地看着柳千鹤。
柳千鹤视若无睹,转过头,厉声道:“目无尊长,擅闯大殿,是该受点教训了!”
“爹爹……”元香委屈的声音响起。
柳千鹤只当没听见,拂袖离去。
见元香嘟着嘴,夜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温言道:“别害怕,你身上的剑气师父已经封住了,方才又服了调息丹,现下已无大碍,只要安心调养几日,便会痊愈了。”
说完他从地上抱起天雪,“只是天雪不会吐纳之法,身上半分灵气也没有,侵体的剑气比较多。幸亏师父出手得及时,否则……”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带她回去替她过气,三师弟,小师妹就麻烦你照顾了。”
向闻点头,“好,请师兄放心。”
出了大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夜尘停下了脚步,“五师弟?”
凌瑄看着天雪,眸中似有担忧,“师兄,天雪她……伤得严重吗?”
夜尘看了眼天雪,又看了看凌瑄,摇头道,“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误伤了她,凌瑄心有愧疚,“那……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
夜尘微笑,“过气期间不能分神,若是五师弟愿意与我护法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凌瑄点头,言简意赅,“好。”
正文16无师自通
无论是对习武之人来说也好,还是对修仙之人来说,在他们的体内,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称之为丹田。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它的里面存在着一股气。这股气时常流走于人体的七经八脉以及各大穴道,若是运用得好,对修仙大有裨益,是以修仙之人通常称它为灵气。
而所谓的过气,就是运用自身的灵气替对方将七经八脉中四散游走且不受控制的气理顺,让其恢复平静,重归丹田。
过气其实并非难事,只是耗神些罢了。平日里也许需要大半日的光景,但这次有了凌瑄的帮忙,夜尘几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替天雪完成了过气。
有的时候他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师弟,不仅在上山之前便已懂得一些术法,入门这两年更是勤于修习。就拿这套碧波剑法来讲,他时常深夜都会看到凌瑄独自一人在空旷无人的武场上练习,直至天明,这让他这个当大师兄的也自愧不如,望尘莫及。
凌瑄看着脸色苍白地有些过分的天雪,心下愧疚万分,若他早知天雪在场,就绝对不会用剑气来破阵了。
一旁的夜尘将他的神情一览无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吧,她已经没事了。”
凌瑄点头,“多谢师兄。”
夜尘微微一笑,“都是同门师兄弟,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况且天雪虽然不是本派弟子,但这两年相处下来,她几乎就是我们大家的小师妹了。我身为大师兄,救小师妹是应该的,再言谢岂不是显得生分了?”
“师兄说的是。”凌瑄道,又有些担忧,“天雪她什么时候才会醒?”
夜尘看了看天雪,眸中也稍显几分忧虑之色,叹息道:“照理说她早就该醒了,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平日里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身子那么弱,又没有任何根基,虽然长高了不少,但瞧上去比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瘦,只怕还得睡上好一会儿呢。”
都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完夜尘的一番话,凌瑄垂下眼帘。
自从师父正式教他术法起,他就一门心思放在修习上,天雪每次来找他玩,他却几乎从来没有陪过她。前一年还好,元香还会时常带着她到处捣乱,又在师父发现之前逃之夭夭,就算被骂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有师娘撑腰,事过之后再继续天不怕地不怕地无法无天。
然而这一年连元香也开始修习了,她就变得越发孤独了。她还是会经常去找他,但每次看到他在练剑或者练习术法,又会默不作声地悄悄离去,这些他不是不知道。无关其他,不管怎么说天雪也是自己带来的,在这个天山派里,人人都可以把天雪当做例外,可以无视她,不在乎她,可他又怎么可以呢?
自从从她口中听到那一声甜甜的“凌瑄哥哥”起,在他的心里,也早就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了。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可他非但没有照顾好她,却偏偏还失手伤了她!
凌瑄当下自责不已,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见他脸色不好,夜尘当他是累了,“五师弟,你方才破了五行之阵,又与我护法,内力必定有损,天雪这里我会照顾她,等一下四师妹也会过来,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凌瑄摇头,天雪没醒之前,他是不会走的,“多谢师兄好意,我不累,我想等天雪醒来。”
他的态度坚决,夜尘也不再多劝,“那好,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禀告师父,再去看看元香怎么样了。让向闻照顾她,怕是两个人待不了片刻,又会吵起来了!”
一想到向闻可能会被元香指使着忙里忙外的样子,夜尘就不禁失笑。
凌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天雪。
天雪醒来已是深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一时还有些反映不过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案上还有一本半合的书。
夜尘走了之后,青蓉和南洛瑶都来看过天雪。原本南洛瑶想要留下来陪天雪的,但见凌瑄依旧不肯离开,又怕人多吵到了天雪,便嘱咐凌瑄天雪的身子经不起风寒,不要打开窗户。
是以那盏油灯便是屋内唯一光亮的来源。
天雪借着昏暗的光线,睁着迷蒙的双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撑着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的人,“凌瑄哥哥?”
凌瑄不知是不是在做噩梦,双眉紧锁,听到天雪的声音,立马惊醒了过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小人儿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自己,他连忙握住了她的小手,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天雪,你醒了?”
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天雪点点头。见他满头大汗的,便伸出另一只手为他擦汗,“凌瑄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凌瑄轻声道,“你饿不饿?师娘刚才送了一些吃的过来,我去给你端来。”
天雪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呀?”
凌瑄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不记得了吗?”
天雪眨眨眼睛,不解地问:“记得什么?”
凌瑄皱眉,“你……”
没等他的话说下去,天雪便抢先道:“我只记得元香拉我去前殿,看到你被几个大架子围着,上面还有好多好多蜡烛……”
突然想到什么,天雪“唰”地一下坐了起来,拉着凌瑄上下左右乱看,急道:“凌瑄哥哥你没受伤吧?那个五行阵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啊!”
一口气吼完,天雪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像被刀割一样,痛得厉害,咬着牙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了包子。
见她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凌瑄顿时放下了心,自己果然是多虑了!这丫头,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他暗叹一声,小心地扶着瑟瑟发抖的她躺回去,又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还在她的小脑袋下面多垫了两个软枕。
“是谁教你和小师妹瞒着师父偷偷潜进大殿,又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却透着满满的关心。
天雪抬眼敲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扁扁嘴,没有说话。
凌瑄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声音慢慢放柔了下来,还带着几分歉意,“天雪,对不起,是凌瑄哥哥不好,不应该伤到你的。”
天雪摇摇头,却仍然不看他。从凌瑄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的两片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扑扇,声音也是细若蚊吟,“凌瑄哥哥,你不用跟我道歉的,我没有怪你,只是……”
凌瑄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只是什么?”
天雪咬了咬唇,不语。
她知道他一心修仙,所以他在修习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去打扰他。但最近见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几个月,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距上一次见他也已是十日之前了。所以元香说待她去看的事情是和凌瑄哥哥有关的时候,她私心里也是想要去看看他的。
天雪的性子凌瑄是知道的,但凡她不想说的,不管别人怎么问也是问不出的。于是他也不再继续追问,站起来,脚步却迈不开。
天雪紧紧地抓住他两边的衣袖,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欺负的小白兔。
似是带着哀求,“凌瑄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走?他没打算要走啊。
凌瑄笑笑,摸摸她的发顶,半哄似的柔声道:“天雪乖,我不走。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天雪突然不是很相信他,还是不愿松手。那么久没见到他了,现在好不容易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她才不要放凌瑄哥哥离开呢!
攥着他衣袖的小手又攥紧了一些。
万分无奈之下,凌瑄只得坐回床边,这一来才见她的手指有松动的痕迹。
凌瑄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抬手,桌上的食盒仿佛听到了召唤般,飞到了他的手中。
天雪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这玩样居然会自己长翅膀飞过来?
见她吃惊的样子,凌瑄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末了还故作无奈地耸肩,“没办法啊,谁叫你不肯让我过去的,所以只能让它自己过来了。”
天雪还处于震惊状态,“隔,隔空取物?”
凌瑄不以为意,“是啊。”
凌瑄哥哥好厉害!天雪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如果她的眼睛是星星做的话,那现在一定会闪个不停了。
过了一会儿,天雪突然开口问他,“凌瑄哥哥,那你修成半仙了吗?”
凌瑄摇头,“还没有,半仙岂是这么容易就能修得的?”
天雪道:“可向闻师兄说,夜尘师兄只用了五年就修成半仙了呢!”
二师兄在天山是个被禁止提起的人,所以天雪很自觉地没有将凌瑄与他做比较。
凌瑄谦道:“大师兄资质过人,自然比普通的弟子要快上许多,哪是我能比得上的。”
天雪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才不是呢!凌瑄哥哥最厉害了!一定比夜尘师兄还要早就能修成半仙!”
“这么好听的话是谁教你的?”凌瑄一边把食盒里的粥端出来,一边问她。
好香啊!天雪眼馋地看着加了一些鸡丝的清粥,一定是师娘做的呢,只有师娘才会做出那么好喝的粥!
“这么好听的话才不用谁教呢,当然是看到你就无师自通了!”天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跟元香相处久了,这种讨好人的话都不用细想,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凌瑄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笑意。知道她不方便,索性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师娘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不过她怕你不喜欢,所以特地在里面加了些鸡丝。”
“嗯。”天雪心满意足地喝着凌瑄喂的粥。
凌瑄接着道:“药就在旁边,等一下睡觉前记得喝药,喝了药你身上的伤就不痛了。”
天雪突然咬住了勺子,好半天才放开,轻声道:“凌瑄哥哥,你要走了吗?”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若是还看不出她的心思,那他还配得上她喊得一声“凌瑄哥哥”吗?
凌瑄把碗放在一边,又把天雪的小手塞进了被子里,“今天太晚了,我必须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听到他说还会来,天雪连连点头。
凌瑄很喜欢她听话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道:“那你乖乖养伤,等伤好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玩。”
天雪的眼睛马上亮了,可还没等她问是哪里,凌瑄却道:“现在别问我是什么地方,等你伤好以后去了就知道了。”
天雪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怎么他和元香一样,都那么爱搞什么神秘嘛!不说就不说,哼,她才不屑知道呢!
正文17竹林深处
凌瑄果然没有食言,第二日天雪才醒来没多久,他就来了,还带了许多她爱吃的东西。
昨晚喝了药,身上的伤其实已经不痛了。不过凌瑄既然没有问她,天雪也就耍起了小心眼,反正浑身使不上力气她也懒得动,凌瑄喂她吃东西喝药她还是求之不得呢!
看着她皱着眉头将碗里的药喝得干干净净却一句苦都没有喊,凌瑄把药碗放在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一串糖葫芦,“给你的。”
“哇!糖葫芦!”天雪欢喜地接过,开心地问:“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呀?”
她从小就很爱吃甜食,以前还在家的时候,喝药怕苦,爹爹总是会预先准备好。不过自从离开了家,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凌瑄道:“清晨有师兄下山采货,我就让他顺便帮我带了一个回来。”
撕开外面薄薄的一层油纸,天雪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嘴里苦涩的药味顿时减淡了不少。
她甜甜一笑,脸颊上还有两颗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谢谢你,凌瑄哥哥。”
凌瑄摇头,唇边也有浅浅的笑意,“你不用谢我,若是以后还想吃,就告诉我。”
天雪懂他的言下之意,心里很感激。但天山派有规矩,入门不过五年的弟子没有掌门的允许是不得随意下山的。也就是说,如果她要吃,凌瑄还要去求其他下山的师兄帮她带,这样一来二去地很麻烦,而且他向来骄傲,她也不愿意看到他为了这些小事去求别人。
“不用了凌瑄哥哥,我吃一次就够了,师娘说糖吃多了长大以后会牙疼的呢!”
见她如此懂事,凌瑄目光闪动,“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和天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午时过去,才离开了她的屋子。
凌瑄一走,天雪无聊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了好长一会儿的呆,想到从昨晚醒来到现在都没见过元香,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们昨天都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她受伤了,元香也一定好不到哪去。
她当下便想下床去看她,可才撑着床坐起来,身上的力气一空,又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无奈之下天雪只得作罢,躺着躺着眼皮慢慢地开始变沉,很快又睡了过去。
天雪伤完全好已是三日之后了。那天天才蒙蒙亮,她就已经起来了,哪知凌瑄起得比她更早,当天雪推开门看到背对着自己立在庭院里的衣诀翩翩的白衣少年之时,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凌瑄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身,她才回过神来。
天雪一路小跑到他身边,仰起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凌瑄哥哥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凌瑄微笑,“我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的。”
天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大眼睛里闪着迷茫,“可天都没亮呢,能去哪里呀?”
凌瑄不语,微微侧身,缚在背后的横霜剑立时出鞘,停在了半空中。
他飞身一跃,人已稳稳当当地立在剑身上。
天雪抬头看着他,只觉得他比刚才还要高大了几分。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带着耐人寻味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凌瑄白色的衣摆随风轻扬,在空中划出曼妙的弧度,拂过天雪的脸颊,天雪竟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片柔软。
凌瑄朝她递出手,“上来。”
上,上去?凌瑄哥哥这是要带着她一起御剑吗?
天雪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是想要确认一般。
虽然以前夜尘师兄也带着她御剑过,可是也只有那一次,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凌瑄哥哥也会带着她御剑而行。况且只要一想到她会和他站在同一柄剑上,不知怎的,她的心竟然扑通扑通地怦怦直跳。
“凌瑄哥哥?”天雪轻声唤他,两只小手无措地扯着自己的衣服。
凌瑄俯下身,拉过她的一只手,稍一用力,就将她提到了剑上。
踩在比自己的脚丫子还窄的剑身上,天雪的身子微微有些倾斜,晃个不停。
凌瑄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害怕,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的,不会掉下去的。”
他的话音刚落,横霜剑已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鸟,直冲云霄。
“啊--”没有任何准备,天雪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双手伸在后面死死地抓着凌瑄的衣服。
“凌,凌瑄哥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雪,别怕。”凌瑄安慰她,“睁开眼睛,目视前方。”
天雪的脸色有些苍白,断断续续道:“我,我害怕。”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凌瑄在她身后轻笑。
听了他的保证,天雪壮了壮胆子,才敢慢慢地掀开眼帘。首先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她连忙又闭上眼,待重新适应之后,才再次睁开。
远方海天一色,金色的朝阳自海平线缓缓升起,遍洒大地,将脚下的山川河流染得金碧辉煌,仿佛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黄金,夺人眼球。
他们御剑在空中,就好似站在天与地的交汇之处,金光栩栩耀眼,白衣层层交叠。横霜剑犹如一道银色的光壁,在满目的金色里勾勒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银丝,带着他们一起,划破苍穹。
美景在前,天雪心里的恐惧被一扫而空。她一时竟忘了自己还站在剑上,孩子气地转过身,摇晃着凌瑄的手臂,就差没跳起来了,“凌瑄哥哥你快看呀你快看呀!那里好漂亮哦!”
凌瑄双眉一挑,一边控制着横霜剑的平衡和速度,一边轻声地应了一声,眸中带笑。
早知道带她看个日初就能让她如此高兴,他应该在学会御剑的时候就带她来看的才对!
美景不过短暂的片刻,天雪却看得入迷。
不知不觉中,凌瑄也低下了头,却是凝视着她。
金色的光芒之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拍打着,含笑的美目弯弯地宛若两条月牙儿,殷红的双唇微抿,唇角却向上微扬。
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我。很美的一句话,就如同现在的他和她。
突然间钟声大振,凌瑄收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收回目光。
低头看了眼脚下,武场上已陆陆续续有弟子进行晨练,他催动剑气,随即剑锋一转,横霜便往后山的方向御风而去。
方向一转,天雪自然也从美景中回过神来。低头瞅了一眼自己下方不断往后移动的树木,又吓得闭上眼睛。
她刚才的那个转身已经从背对着凌瑄变成了面对着他,这下倒好,求生意志顽强的她,竟一点也不避嫌地直接抱住了凌瑄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凌瑄哥哥,我们快点下去吧!”埋头在他的胸前,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主谋者倒没觉得什么,这个动作却让凌瑄顿觉尴尬,心底暗咒一声,竟是没想到好好地带她看一次日初,居然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她还小不懂情爱,可他却已是一个少年了,这个样子叫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指尖凝力,他加快催动了剑气,横霜剑风一般地向前飞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凌瑄抱着她跳下剑。
“我们到了。”
确定了自己已经站在了地面上,天雪这才放开凌瑄,对自己刚才的举动也没有感到什么奇怪,反而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凌瑄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呀?”
在天山派待了那么久,她好像都没有来过呀。
见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凌瑄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道:“这里是后山。”
天雪点点头,“哦”了一声,走到一边,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他们的身后是一条很窄的山路,几乎只有两个人的肩膀那么宽,一旁沿着山壁,另一旁便是陡峭的悬崖。可他们所处的位置,却是一块很平坦很宽阔的平地,就好像是半山腰上突出来的一块。右手边似乎是一个小山洞,不过看上去黑漆漆的,有些阴森,天雪摇着头搓了搓手臂,便也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那里。
前面不远处,是一片绿色的竹林。枝繁叶茂,竹身也比一般的竹子都要粗大。竹林里有一块形状很不规则的青石板,旁边还有两个矮一些的圆形物体,像是两个小石凳。
天雪跑过去弯下腰摸了一下,几乎没有一点灰尘,奇怪道:“咦,这里经常有人来吗?”
凌瑄跟在她的身后,低声应道:“嗯。”那个常来的人,就是他。
天雪也不笨,很快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转身问道:“凌瑄哥哥,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呀?”
凌瑄道:“有一次我练习御剑的时候,无意中来到了这里。见这片竹林清幽僻静,灵气充足,又甚少有人前来,便时常来这里练剑习法。”
天雪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难怪我最近都找不到你,原来你是躲到这里来了呀!”
凌瑄笑道:“我没有躲你。碧波剑法是本派唯一一套非人人都能学习的剑法,若是在武场上练习被别的弟子学了去,师父岂不是会怪罪于我?”
其实凌瑄没有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碧波剑法之所以只传掌门和长老的亲传弟子,是因为这套剑法的路数与一般的剑法相比不太一样,有些奇,甚至于是有些偏。一旦学了就必须将整套二十招全部学完,若是半途而废,便会遭到剑气的反噬。是以当初立下这条规定的先祖并非私心不让普通弟子学,而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如此规定的。
“原来是这样啊。”天雪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身边石桌椅,“既然这里没有人来,那为什么会有石桌和石凳呀?好奇怪哦。”
“这个……”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凌瑄忽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也与平常有些不同,底气显得不是很足,“它本来是一块大石头,是我用横霜剑劈的……”
横霜是仙剑,要用它来劈开大石头,也并不是难事。
“啊?”天雪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吃惊地看着他,“凌瑄哥哥,你,你说这三个东西是你用仙剑来劈的?”
他他他,竟然用仙剑来劈石头?
凌瑄默默地点头,面色微红。
“哈哈……”天雪捧着肚子,终是忍不住大笑出来,“凌瑄哥哥,你居然用仙剑来劈石头……哈哈,这个要是被掌门知道了,一定……唔……”
凌瑄捂着她的嘴,斜眼瞪她,“臭丫头,不准乱说!”
他到底也还是未长成的孩子,平时表现得再怎么镇定,心里也还是有孩子气的一面。听到她说要让师父知道,心里也有些害怕。
天雪使劲地忍着笑,小脸憋得红彤彤的。原来凌瑄哥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呀!
抬头见他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她连忙举起一只小手,连连保证,“凌瑄哥哥你放心,你用横霜剑劈大石头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丫头!
凌瑄气得冒烟,但也奈何她不得,只能又厉声警告了她一句,才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天雪趁机讨好他,“凌瑄哥哥,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来这里呀?”
凌瑄看了看她,点头。
天雪眼睛一亮,道:“那我也可以来吗?”
凌瑄道:“你来干什么?”
天雪咬了咬唇,小身板有些扭捏,“我想来陪你……不过你放心,在你练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声的,一定不吵你!”
不知为何,凌瑄的目光忽然移到了一旁的两个石凳上。当初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明明只需要劈一个石凳就好了,可偏偏他却鬼使神差地劈了一对。说不清到底是因为那块石头真的太大了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看了看目光有些羞涩,却依旧期待地看着他的天雪,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允许,天雪高兴地欢呼,张开双臂原地跳着转圈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兴奋地拍打着翅膀。
凌瑄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正文18无心仙道
时值寒冬,北风呼啸,后山遍地银装素裹,白雪茫茫。
竹林深处,一个白衣少年手持一柄长剑,在林间肆意挥舞。身形快如闪电,长剑灵巧如蛇。雪纷纷飘落,他的周身一丈之内,却不见一片飘雪。
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孩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崖壁行走,看她的模样也不过十二三岁。由于走了许久的山路,她小小的脸蛋冻得有些苍白,牙齿也时不时地打着轻颤。
终于踏上了那块平坦的地面,小女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地面上的雪积多了,又容易打滑,方才短短的一段路,她有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若是在别处可不用担心,大冬天的衣服穿得多摔一下也不会感到疼,但现在下面可是万丈深渊,万一摔下去可使不得呢!
小女孩定了定神,然后熟门熟路地往竹林里走去,看到那个正在练剑的白色身影之时,她灿烂一笑,使劲地挥着小手,大喊,“凌瑄哥哥!”
横霜剑的剑气如风,“唰”地一下,地面上的积雪恍若天空中绽放的礼花,缤纷飞扬,好不壮观。
凌瑄收势,稍停了一瞬,便转身往天雪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雪小跑几步上前,“凌瑄哥哥,你刚才那招好厉害啊!是不是掌门新教你的剑法呀?”
凌瑄看了看她,不答反问,“不是让你今日不要过来了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天雪扁扁嘴,举起手中的食盒,小声道:“人家怕你饿了,特地给你送饭菜来的。”
凌瑄面无表情道:“我已学会了吐纳之法,少吃几餐也不会饿的。”
天雪咬唇,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又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把食盒放在一边的石桌上,转身就欲离开。
凌瑄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
天雪停下脚步,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瞬间舒服了不少,身上的寒意也逐渐被驱散。
凌瑄度了一些灵气给她,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
下这么大的雪她还独自过来,他本来是很生气的,可见着了她如今这般委屈的模样,心里终究软了下来,“我不让你过来是为你好,你又不懂御寒,也不会御剑,天气那么冷,山路又难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天雪抬头,眼眶有些泛红,“凌瑄哥哥,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你又没有错,不要总是跟我说对不起。”凌瑄道,打开食盒,问她,“吃过了吗?”
意料之内的,天雪摇了摇头。
凌瑄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了,也不多问,把饭菜端出来,又把筷子放在她手里,柔声道:“你走了那么久一定饿了,快吃吧。”
天雪接过筷子,又把另一双也放进了凌瑄的手里,“凌瑄哥哥你也吃,你练了那么久的剑,也一定很饿了!”
凌瑄笑笑,他已经跟她说过他不会饿的了。不过虽然这么想,他还是陪着她一起吃完了饭。
午饭过后,天雪又在竹林里看凌瑄练了一会儿剑,才想着时辰不早应该走了。
看着崖边小路上厚厚的积雪,凌瑄不放心,便御剑将她送到了平坦的地方,还不忘嘱咐了好几句小心山路云云。
天雪乖乖地应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之后,才乐悠悠地拿着食盒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哼着曲儿。只是在路过半山腰处的一间小木屋时,她才放缓了脚步。
小竹屋的门虚掩着,门前的积雪已被清除干净。
天雪奇怪地探头张望,明明她刚才路过的时候,门前还有好厚的一层雪呢,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呀?
莫非里面有人?
思及此,天雪更加好奇了。
这几个月来,她常常去竹林找凌瑄,这条路便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不过她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不见有人,有一次好奇心作祟,壮着胆子上前敲门也无人应声,她这才相信这里无人居住。
可是从外面看上去,这间竹屋一点都不像荒弃的样子。回去之后她问了元香,元香也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告诉她这间屋子从她记事起就有了,却从未见人出入过,她问过爹爹,但爹爹只交代了没事不要往那边跑,其他什么也没说,日子久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难怪,别说天山派的弟子没事不会去后山,就算要去,也一般都是御剑而行,这么偏僻的地方,也只有不会术法的天雪才会常常经过了罢。
她踟蹰了半晌,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才走了没几步,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儿,越接近屋子,那股味道就越浓,有点像她之前喝的药味,可仔细闻却好像又不是。
天雪把食盒放在一边的地上,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扶着旁边的扶手,一步步地走上木板搭的台阶。
正在这时,小竹屋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清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雪脚下的步子一停,没有想过会有人从里面出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仿佛是一个正准备偷吃东西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现行。
那个老人看到天雪同样也是一愣,但立刻脸上就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他俯身看着她,问道:“小姑娘,你是天山派的弟子吗?路上积了那么厚的雪,你怎么一个在后山呢?”
见这个老爷爷一点也不凶,而且连责备她未经允许就擅闯竹屋的意思也没有,天雪也就不害怕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老爷爷是什么人,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是天山派的弟子,不过这些年都住在这里。”
老人的脸色微变,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个答案。心下疑惑,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说你不是天山派的弟子?”
天雪捏着衣角点点头,忽而一阵寒风刮过,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之后还不好意思地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心道奇怪,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窥探他人过去的想法。心念一动,衣袖下的手指已经快速地掐算起来,待他弄明白个中缘由,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下轮到天雪不明白了,她抬头看着他,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
如此干净又纯洁的光芒一下子吸引住了老人,老人的心里没由来地对天雪产生了几分喜爱。
他侧身推开屋门,对着天雪道:“小姑娘,外面风大,你愿不愿意到爷爷的屋子里来坐一会儿,陪爷爷聊聊天呢?”
那阵风刮得还真的有些冷,天雪搓了搓手臂,心想回去之后也没什么事情做,便点点头答应了。
一进屋子,她便瞧见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香炉。香炉底下隐隐闪着火星,上面还冒着袅袅青烟,再环顾一下四周,大大小小的药架随处可见,窗边唯一的一张桌子上面,还铺着许多零散的药材。
天雪心想自己果然猜得没错,方才闻到的的确是药味,而这个味道应该就是从自己前面的大香炉里传出来的吧。
老人从角落里拿出一张椅子,伸手一拂,上面的灰尘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当然他这一系列的举动,一心打量着屋内情景的天雪自是没有发现。
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对着天雪道:“小姑娘,来爷爷这边坐。”
“好。”天雪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老人看着天雪,问道:“小姑娘,你告诉爷爷,为何不愿修仙呢?”
天雪惊讶地“咦”了一声,反问他道:“老爷爷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呀?”
老人摸了摸花白胡子,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失礼,笑道:“这座山上的事情,可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天雪歪着头,手指一圈圈地绕着自己的头发,想了好半天才道:“老爷爷你也是天山派的人吗?为什么之前我都没有见过你呢……”
前半句是对着老人说的,而这后一句,更像是她在自问。
老人思虑了一下,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只是偶尔路过这里,才会回来小住两日。”
天雪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虽然老爷爷的答案模棱两可,答了几乎等于没答,不过她也明白,他不说,便是有他不说的道理。来了天山将近三年,以一个与别人都不同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她也学会了不该知道的就不去问,不该她看见的就不去看。因为她深知,自己不能犯一点点的小错,只有小心谨慎地做好每一件事,才能够安稳地留下来。
而留下来,也是她目前仅有的心愿。
天雪抬头,眸子漆黑深邃,礼貌道:“爷爷好,我叫天雪。”
老人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简单道:“老夫道号清风,你既不是天山派的弟子,那也不用按礼数唤我,还是叫我老爷爷好了。”
天雪应下。
清风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不愿修仙了吗?”
从他刚才的那句话里,天雪已知道他在这里的地位不容小觑,说不定就是那几位素未谋面的长老之中的一个,当下也不敢隐瞒,将自己如何上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道出,当然她也并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些清风早已洞察知晓。
清风听她讲完,与自己所测的半分不差,遂又问道:“你是认为自己就算成了仙,也无法救得小山村的那些村民,所以才不愿修仙的,对吗?”
天雪点点头,可想了想似乎不对,又摇了摇头。
清风温和地看着她。
天雪道:“老爷爷,不是我不愿修仙,只是……若是真的修成了仙道,但却为了不违背六界的定律,不破坏六界的秩序,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惨死,明明有能力,却又不能出手相救,就算成仙了又如何呢?拥有无边的法术,却连我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么成仙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多年,几乎所有人都在劝她修仙修仙,尤其是元香,隔三差五地就告诉她自己学会了什么,说得要多神奇就有多神奇,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陪着她一起修仙,可她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就连凌瑄也提了不止一次,她依旧没有应下。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一直倔得不肯妥协,为什么任何事情只要是凌瑄哥哥说的她就会答应,却独独除了这件事。
清风是过来人,她这个问题一说出来,他就明白她是钻进了死胡同里,无论怎么想也是想不出结果的。
于是他换着方法诱导她,“天雪,那爷爷问你,如果你不修仙,就像现在的你,万一你身边的人遇到了危险,你要怎么保护他们呢?”
天雪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风接着道:“当你有能力去保护别人的时候,你会因为保护不了他们而愧疚。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去保护别人呢?”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天雪渐渐低下了头。老爷爷说得没错,现在的她的确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呢?
清风继续循循善诱,“神仙的确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天规戒律的限制,另一方面也有可能因为自身的原因。也许你曾经只看到了表面,只看到了那些村民无辜惨死却无人相助的悲哀,但你有没有试着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在这六界之中,还有许多人是被神仙所救的?就如同我们仙门的一众弟子,每年都会有许多人去人间走动,为的就是保护苍生,保护黎明,他们所做的远远比做不了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天雪毫不迟疑地接下话。
她知道她所担心的那些身不由己也许只是少数,可她却偏偏被这些少数所误导。不是她不愿意去相信那许多人都坚信的道理,只是她的经历太少,见识又浅,思想上懂的道理始终无法真正地说服自己的内心罢了。
清风看了她好一会儿,知道她其实已经明白却依旧固执着己见,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年轻之时,也曾对某些事情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顿时心下不禁又是一阵好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和她一样固执,方才就已经知道劝不动她,却偏偏不信这个邪,还想着要凭一己之力改变她的想法,真的越活越回去了啊!
他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天雪的肩,笑道:“既然天雪不愿修仙,那我们就不修了。”
咦?天雪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在劝说自己的老爷爷突然一下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还站在了她这边?难道他被自己说动了?可她似乎什么也没说啊……
清风毕竟比她多活了几十年,有些事情想明白了,自然而然也就释然了。不过对这个性格有些像自己的丫头,他仍是打心底里喜欢的。
于是稍一思虑,清风道:“天雪,爷爷有一个方法,让你既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也可以不用顾忌其他任何事情,什么天规戒律,什么六界秩序,只要你不想,统统都可以扔到一边,依着自己的意愿,尽全力去拯救你想拯救的人,即使面对的是妖魔,你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他人,你,愿意学吗?”
有这么好的事?天雪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几乎不用思考,她就拼命地点头,大声道:“我愿意!”
正文19医者仁术
清风走到炉边,指着四面的药架问天雪,“你可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天雪跟在他的身后,清清脆脆地回答,“我知道,都是药材。”
清风点头,又问她,“那你知道这些药材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这还不简单!天雪想都不用想,立即接口道:“当然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呀!”
清风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开口道:“医者,仁术也。”
简单的五个字,天雪听了倏尔如梦初醒,眼前一亮,小手拉着清风的衣袍,急切地问:“老爷爷,你是不是要教我医术呀?”
清风眸光微闪。
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慧得多,不拜入天山派门下确实有些可惜。
他微笑,“何以见得?”
天雪道:“因为你方才说,那个方法可以依着自己的意愿,尽全力去救想要拯救的人,即使是面对妖魔,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他人,这不是医术还是什么呢?”
清风低头看着她,单手扶住她瘦小的肩,“天雪,你要记住,事无绝对。有些事情,仅凭双耳听到,并不一定真实。同样也有些事情,并非你亲眼所见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天雪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老爷爷的话好深奥,自己好像不是很明白。
清风转身,宽广的袖袍一挥,火炉的盖子缓缓浮起,停在了半空中。
他从里面取出一颗刚刚炼好的黑色药丸,放置在掌心上,递到天雪眼前,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天雪答道:“是丹药。”
清风又问:“什么丹药?”
药还分种类的吗?天雪疑惑地仰起小脸,看着他,“这难道不是治病的丹药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清风反问她。
不是啊……天雪抿唇,那它会是什么呢?她仔细地瞧着那颗黑色的药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抬起头看着清风,有些羞愧地摇了摇头。
清风微微一笑,拉过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又将那颗药丸放在桌上,指着它道:“这颗药丸,可不是用来治病的。”
天雪忽然想要伸手去摸摸它。
清风看着她的动作,继续道:“在六界之中,有许多药是医者用来悬壶济世的,但也有一部分的药,功效却与之恰恰相反。此药名为摄魂,是魔界妖人用来控制人心的,乃是魔界的十大剧毒之一。”
天雪听到是魔界的剧毒,吓了好大一跳,手才碰到那颗药丸,立刻缩了回来。
她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肩膀,小手在衣服上使劲地蹭着,想要擦掉方才沾到的粉末,“老爷爷,你说这个是毒药啊……”
清风点头,“日前我在游历之时发现人界的一方土地上存在异象,并且凶险万分,乃是极其不祥之兆。于是我便在那里稍作停留,几番探查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妖魔作祟。这个摄魂丹,便是我从它们手中夺过来的。”
天雪不解,“既然这些是毒药,那你为什么还要炼它们呢?”这种坏东西,不是应该直接毁了才是吗?
清风看出了她的疑虑,道:“毁了容易,但是它们既然能够炼出一颗,必然就会有第二颗,第三颗……难道你要全部找到去销毁么?你觉得你有能力毁得掉所有的毒药吗?”
不用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天雪摇头,别说她根本找不全所有的了,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它们还是可以继续炼制,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清风耐心道:“作为一个医者,光是懂得医理是不够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道理,用在医理上也是一样的。你想要救人,就必须要弄清对方为何会生病或是受伤,方能对症下药。同样在解毒方面,也只有了解了中毒之人所中的是何毒,才能依此来配制解药。”
天雪明白了,大声道:“我知道了!爷爷你是为了找出这些毒药中用了哪些毒草才会炼药的,这样先弄清楚了它本身含有的成分,才能对症下药。等炼出了解药之后,以后就算再有人中毒,也不会害怕啦!”
一点就通,清风很欣赏她,和蔼地笑道:“天雪说的没错,爷爷就是在炼制解药。”
沉默了片刻,天雪似乎下定了决心,就连大眼睛里也写满了坚定,恳求道:“爷爷,我想学医术,你教我好不好?”
清风道:“天雪想学,爷爷自然愿意教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先回答爷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医术呢?”
天雪想了想,认真道:“因为学医可以救人,也许并没有神仙的法术那么厉害,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但是至少可以问心无愧,我想救谁便去救谁,凡事不求结果,但求尽力。”
孩子的认识往往仅在于表面,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只停留在这样的表面,才会比大人更加真挚,单纯。
清风看着她,心中一动,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应允,天雪乐得咧开嘴笑个不停。她终于也有东西可以学了,不会再整天无所事事了呢!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她自然很是高兴,当下就想要飞奔去竹林告诉凌瑄这个好消息。
不过才刚转身,步子还没跨出去,人就被清风拉住了。
“老爷爷?”天雪回头看着他。
清风忽而严肃道:“天雪,爷爷还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天雪现在很开心,挺起胸道:“爷爷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清风道:“我教你医术这件事情,不可让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即使是掌门也不可。”
天雪歪着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呀?”她还正准备去告诉凌瑄哥哥呢!
清风微微一笑,小孩子好哄,他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你既不是天山派的弟子,若是让别的弟子知晓了我教你医术,他们会怎么想呢?”
天雪想了想,老爷爷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弟子本来就因为她不是天山派的弟子而不喜欢她,现在又有老爷爷亲自教她,他们就更加不会理睬她了!
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老爷爷就是天山派的几位长老之中的一个了。于是在内心经过了几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决定先瞒着凌瑄哥哥好了。
“好,老爷爷,我答应你,一定不告诉别人!”天雪保证。虽然不能告诉凌瑄哥哥这个好消息,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等她真正学成之后再告诉他,他会不会比现在更高兴呢?
眼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天雪心想若是再不回去,万一师娘找起她找不到的话,可就要担心了,于是她便匆匆告别了清风。清风也没有多留她,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些让她回去可以自行看起的医书,并在她的手上下了一个印。
天雪端详着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手,奇怪地眨着眼睛。
清风解释道:“我在这间竹屋附近下了结界,一般人进不来,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有了这道印,你随时可以进屋,正巧明日我要下山,这间屋子无人打理,那么多药材放在里面我也不是很放心,交给你最好不过了。”
天雪很惊讶,“老爷爷你怎么才回来,又要离开了呀?”
清风道:“我本就是回来暂住而已,既然药炼好了,我自然也该下山继续游历去了。”
天雪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清风看着她道:“若是路上没有什么事情耽误的话,每月初五我会回来小住几日。”
这样啊……
天雪沮丧地低下头,那岂不是就代表着老爷爷每月也只有几日才能教她医术?
瞧着她失望的模样,清风无声叹息,“你先将我列给你的书一一看过,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都记下来,待我回来再与你详细讲解。”
“好。”天雪乖巧地点头,想了想又道,“我一定会用心学的,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清风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爷爷相信你。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天雪回到前山之后,并没有回房,而是先去了书阁,借了许多医书。里面有几本她之前胡乱找书的时候也看过,但医书大多枯燥乏味,她翻了几页觉得没意思也就没看下去。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学习医术,那这些书是一定要认真看的了。
她照着清风列的书单,边找边拿,不知不觉手里已经捧了厚厚一大摞。
正巧有几个女弟子也来书阁借书,无意中看到天雪,原本嬉笑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她们对视一眼,便调转了方向朝天雪走去。
天雪见她们似乎不怀好意,礼貌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想转身离开。
哪知其中一个女弟子的动作比她更快,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一下子就将她手里的书抽走了好几本。
“我的书……”书阁严令不得大声喧哗,天雪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个女弟子粗粗地瞥了几眼,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那个死赖在天山不肯走的小妹妹嘛,今儿个怎么有闲情逸致来书阁借书了?呀,看样子还都是一些医书嘛,怎么,你不肯修仙,反倒对医术有兴趣吗?”
旁边的两个女弟子发出了嗤笑声,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天雪心知她们是来找她麻烦的,但又不愿意与她们争吵,只得忍气吞声道:“我只是闲来无事,借些书看看打发日子而已,师姐若是方便的话,请把书还给我吧。”
“师姐?”那个女弟子扬眉,冷笑道:“谁是你师姐?你又不是我天山派的弟子,师姐这个称呼,是你叫的吗?”
她们几个早就因为天雪不是本派弟子,但却深得几个师兄和师娘的宠爱而对她耿耿于怀,此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焉有不出气之理?
她的冷嘲热讽,天雪只当没听见。她不想与她们为敌,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书而已,“能不能把书还给我?”
“还你?”那个女弟子冷哼一声,不屑道,“本派一直都有规矩,书阁的书只有本派的弟子才能借,你算是什么东西,这里的书是你说拿就能拿的?”
天山派有没有这个规矩她不知道,反正她就是看这个丫头不顺眼,不想让她借了去。
天雪沉默不语。
那个女弟子看着天雪的神情,顿觉心情大好,手一松,连着天雪手里的书全部一起掉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书阁中的其他弟子,那几个女弟子暗笑,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背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这声音,那几个女弟子便知道了是谁,连忙转身行礼,“青蓉师姐。”
青蓉原本在旁边的书架处找书,听到声音奇怪,过来一看,瞧见缩在一旁的天雪时,她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何事。
天雪现在的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的她。当年若不是有二师兄在身边护着自己,只怕自己也会被欺负得很惨吧。
她将目光放在了那几个女弟子身上,又问了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欺负天雪的那个女弟子恶人先告状,“回师姐,我们方才见天雪师妹拿了那么多书,怕她不方便,好心过来帮她,谁想她却不领情,反而将这些书都扔在了地上。”
旁边的两个女弟子听了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是好心想要帮她的。”
青蓉面无表情,“是吗?”接着,她看向了天雪。
天雪摇了摇头,见那三个弟子转过头瞪她,她立刻停了下来,低头轻声地唤了一声“青蓉师姐”。
青蓉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淡道:“马上就要到戌时了,若是借完书就早些回去,否则定以门规处置。”
她的话摆明就是向着天雪了,那三个女弟子心里愤恨不甘,但又不敢在青蓉面前发作,只得闷声应下。
待她们离开之后,青蓉也不再多言,只是帮着天雪将地上的医书捡了起来,放在她的手里,也跟着离开了。
天雪很感激她帮自己,一想到之前向闻师兄说的话,又不知不觉地对这个师姐产生了几分同情。
正文20何为双修
之后的一段日子,天雪几乎足不出户,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医书上。起初的几天,看得她简直就只能用昏昏欲睡四个字来形容了,什么药名,什么功效,每一个看上去都很相似,可实际上又有很大的不同。
就拿一些平时很常见的方子来说,也许只要换掉了其中的一味药,或者某些成份的剂量有一点点增减,就有可能变成治另外一种病的方子,偏偏这个方子还不能给原先的那个病人服用,否则药性一旦错乱,病情也会变得更加严重。
看到医书上隔三差五就一条特别提醒的话,天雪真是有种把书撕烂了直接吞下肚的冲动。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方法除了把书毁了以外没有任何作为,于是她也就只是在郁闷的时候想一想过过瘾罢了。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伏在案前认认真真地记着书上的每一个内容,看一遍记不住就看两遍,两遍不会就看三遍,反反复复,直到记住为止。时常到了深夜她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就连南洛瑶几次过来看到她投入的模样都不忍心打扰。
南洛瑶虽然不明白天雪为什么突然那么爱看医书,但对于不愿修仙的她来说,懂一点医术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以后遇到危险还能够用此来保护自己。于是她也没有多问,反而有空的时候,也会常常亲自问天雪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若是自己懂的,就直接教了她。因此天雪虽然学得辛苦,但也不算太难。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终于等到了初四的晚上。想着明日一大早便要去竹屋见老爷爷,天雪合上书,伸了一个懒腰,便准备去睡了。
可油灯才吹灭,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床边,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天雪!”元香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见屋内漆黑一片,她奇怪道,“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睡觉了呀?”
天雪早已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大老远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笑道:“看书看得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
元香紧张地摸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
看了那么久的医书,现在这些小病哪里还难得倒她,天雪笑道:“我没事。”
元香不放心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眸光一闪,拉着她就往外跑,“没事就好,快跟我走。”
怎么又来呀!想起上次的事情,天雪有些担忧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元香这次倒是没有再隐瞒什么,直接道:“后山。”
“去那里做什么?”天雪很奇怪,天都黑了,还去后山?
元香道:“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快走吧,三师兄和五师兄已经在等我们了呢!”
向闻师兄和凌瑄哥哥?就在天雪诧异之际,元香已带着她来到通往后山的路口,向闻和凌瑄已经等候多时。
由于戌时已过,所有弟子都已回寝殿休息,是以她们过来的一路上都没有人看到。
向闻见她们来了,立刻上前,“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被师父师娘发现了呢!”
元香看也不看他,“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是你了解爹娘,还是我了解?他们这个时候一定在修炼,怎么可能会发现呢!”
向闻不屑地转过头去,既然如此还让他们等这么久,害他白担心一场!
天雪扯了扯元香的衣袖,惊讶道:“难怪掌门和师娘的修为那么厉害,原来这么晚了还在修炼呀!”
想起刚才自己一到亥时就准备睡觉了,天雪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够用功,以后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元香点点头,“嗯”了一声。
向闻的眼睛转了转,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说师父和师娘现在正在修炼?”
他们虽尚未位列仙班,但也早已修得仙身,白天都没怎么见他们修炼,怎么会到了晚上才修?这修的是哪门子术法?
元香斜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向闻,一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神情,半晌后才缓缓道:“都说了我比你更了解爹娘了,你还不相信!今天本小姐高兴,就告诉你好了,爹说了,他和娘正在炼的那叫双修!”
双、双修?
见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两个字,向闻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边咳边道:“你,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好像说是师父说的,师父会把这个也告诉她?
元香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大的反应,不过还是老实道:“有一日晚上我经过爹娘房前的时候听爹爹说的。”
向闻有些忍俊不禁,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根本不懂双修是什么意思,于是半推半就地调侃她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在偷听师父和师娘说话!”
“才不是呢!”元香大声辩驳,“我才没有偷听,只是路过而已!”
“是吗?”向闻不怀好意地暗笑。
见他们两个又有大动肝火的趋势,天雪在一旁连忙想着要怎样缓和气氛,可无奈最近她实在是太好学了,一遇到不懂的就会想要去弄明白,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她眨着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求知若渴地看着向闻,“向闻师兄,什么是双修呀?”
“咳,咳咳……”向闻似是没预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捂着胸口,再一次剧烈地咳了起来。
一旁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凌瑄闻言,脚下的步子也是一滞,嘴角轻轻地抽动过了两下。
见向闻咳个不停,天雪好心地想要帮他顺顺气,“向闻师兄,你没事吧?”
向闻挡着她的手,“没……咳……没事……”
见他差不多停了下来,求知欲顽强的天雪拉住他的袖摆,“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双修呢?”
向闻面露尴尬,“双修啊……这个……”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向闻求救似地看向凌瑄,却见凌瑄仿佛没听到一般,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个问题,是谁先挑起来的,还是由谁来回答好了。
元香见向闻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不知道,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她拉过天雪,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双修啊,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修炼,就像爹爹和娘亲那样。”紧接着她又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若是你也肯修仙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习双修之法了,一定很厉害!”
幸好向闻这次早有准备,才不至于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坏,不过听到后面半句,也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天雪却是一副了豁然开朗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没有关系呀,元香你不用担心,我不和你修还有别人嘛。”
她想了想,高兴地指着向闻,“向闻师兄就可以呢!再不行的话,你和凌瑄哥哥一起修也行!”
“天雪!”凌瑄终于听不下去,揪着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到了一边,出声喝住了她,“不准乱说!”
此刻向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天雪无辜地眨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凌瑄哥哥突然那么生气,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凌瑄没有再说什么,唤出横霜剑,带着天雪一起跳了上去,“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吧,不然大师兄就要等急了。”
“好。”向闻也从尴尬中回神,立在剑上,向元香伸出手。
夜路难行,元香又是才学会御剑,纵使再不愿意和向闻这个死对头共乘一剑,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得不委屈一下。
与他们一路上大眼瞪小眼不同,站在凌瑄的剑上,天雪倒是显得很兴奋。
“凌瑄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为什么夜尘师兄和青蓉师姐也在呢?”
为了防止她不小心掉下去,凌瑄扶着她的肩,淡声道:“今日是四师姐的生辰,夜尘师兄说要为她庆祝。”
原来是青蓉师姐的生辰呀!
天雪奇怪道:“那为什么要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出来呢?而且还要去后山这么远的地方?”
凌瑄摇头,“这我也不知,是大师兄这么吩咐的。”
听他这么讲,天雪只得“哦”了声,心下满是好奇。
不一会儿,他们四人便来到了后山。黑夜中并不容易判别方向,不过天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地方便是之前元香带她来过的“世外桃源”。
如今正值寒冬,又是夜间,眼前的景色虽无百花争艳那般美妙,但厚厚的白雪仿佛是一层白色的毛毯平铺在地面上,月光如水,银色的光辉洒向大地,倒也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天雪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美景,才发现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而立的人,“那个不是青蓉师姐嘛,她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夜尘师兄呢?”
另外三人也是一奇,分明夜尘说的是他和青蓉一起在这里等他们,怎么会现在只有青蓉一人呢?
正当他们四处张望之时,对面的山峰上,忽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紧接着,无数的礼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忽如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忽如一道道绚丽的彩桥,时而缤纷,时而绚烂,与银色的月光交织成一片,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份精彩却又不失温柔的喧闹。
“哇,那是什么?好漂亮啊!”天雪和元香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东西,兴奋地手舞足蹈。
“是礼花。”凌瑄道,“我曾经跟着师父游历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记得那是一年中秋,师父追着一个妖物来到一个镇子上,见街上人山人海,怕那个妖物伤到凡人,便让他独自留在一间酒楼门外等他,自己去追了。
也就是那一晚,他看到了有生以来最美的东西。烟花易逝,虽然只绽放了短短的一瞬,但它却将最美的一切留给了世人。也是从那时起,他立志要认真地跟着师父学习术法,修仙,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它一样给人们带来幸福和快乐。
漫天的霞光之中,一个白衣少年从对面的山头御剑缓缓行来。
白衣似雪,温润如玉。
他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眸子饱含深情。在他身后,是大片绽放的礼花,却依旧掩饰不住少年此刻如水般的温柔。
夜尘纵身跃下剑,与青蓉并肩而立。
月光下,两人的倒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对相偎的男女。
良久,青蓉才慢慢地转过头去,朱唇轻启,眸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师兄……”
夜尘低头凝视着她,忽而微微一笑,柔声道:“青蓉,生辰快乐。”
正文21番外:青蓉篇(上)
她只记得那年被柳千鹤带回山的时候,自己与那些孩子是有多格格不入。
出生卑微,衣衫凌乱。虽然住在有钱的大户人家,但干的却是最低贱的活。爹娘是那户人家的卖身奴仆,所以她从一出生起,就注定逃不过一辈子伺候人家的命。
十岁的时候,她被派去伺候还不到八岁的六小姐。
那是府中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老爷和夫人唯一的一个女儿,所以打一出生起,就被他们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有佳,呵护备至。年纪虽小,住的却是府中最大的院落,穿的是最美最贵的衣服,久而久之,这位六小姐养成了一副刁钻任性的脾气。只要遇到一点点不顺心的事,就会对身边的人又打又骂,以至于后来府里几乎没有人敢伺候她。
还记得那日,娘跪在地上哭着求大管家不要把她送到六小姐那里去。可这是老爷吩咐下来的,大管家也没有办法,只得一边安慰娘亲,一边派人硬是分开她们。也正是因此,她去迟了。六小姐喊了半天也不见人来,一见到她,不论是非,就将火气全撒在她的身上,还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一条鞭子,对着她就是一顿毒打。
十一岁的那年,她已经渐渐摸清了六小姐的脾气,说话做事都变得细微谨慎。由于老爷生意上的原因,在别的地方也有了一套宅子,她的爹娘以及另外一些家丁都被派去了那里。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于是,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却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处处留心,小心翼翼,只有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偷偷地躲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然而,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十三岁的那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当夜,府中起火,烧的不是别处,正是六小姐的院落。幸亏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控制了下来。受到惊吓的六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所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忙里忙外,想尽各种办法讨她欢心,却将同样经历了这场大火的青蓉给忽略了。
那日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六小姐的脾气变得越发地差了,对她更是变本加厉地使唤,仿佛就是在故意针对她,只要稍有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横眉冷眼,拳脚相向。
日复一日,青蓉越来越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有的时候真想趁着别人不注意一走了之,但她想到曾答应过爹娘要等他们回来,万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一日日地忍受着这一切。
终于到了某一日,那位脾气骄纵的六小姐说要出门散心,实则却故意走到荒郊野外,趁着别的家丁不注意,使出全力将她推下了山崖。
年仅十三岁的青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在掉落的一瞬间,似乎听到有一个声音说那场火一定是她故意放的,是她心怀不轨要杀了六小姐……
耳边的急速地呼啸,她以为她死定了,可等她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间下雨天会漏水的阴冷小屋,也不再是六小姐那条毫不留情的鞭子以及那双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眼神。入目的是一张年轻貌美的侧脸,清秀娟丽,温柔清和,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
南洛瑶见她醒了,笑着扶起她,温暖的笑容一下子便照亮了她的视野。
南洛瑶边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边道:“睡了那么久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的伤还疼吗?”
温和的声音像是一汪清泉融入心底,青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不说话,南洛瑶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她拿过一旁的药碗,依旧温声道:“先把药喝了吧。”
青蓉抿着嘴,愣愣地看着微微有些晃动的药汤。她记得很小的时候生病了,娘亲也是这么喂她喝药的。
“娘……”眼里逐渐蒙上了一层迷雾,不知不觉中,这个两年没有唤过的词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脱口而出了。
见她哭了,南洛瑶心里一疼,连忙放下药碗,抱住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孩子,没事的,别害怕,都过去了。”
“娘……”南洛瑶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把她藏在心里几年的委屈全部激发了出来。十三岁的青蓉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小了,南洛瑶才放开她,拿出干净的帕子帮她擦着脸上的泪珠。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先来吃东西,等有力气了再继续哭好不好?”
见她对自己那么好,青蓉也就放下了心里的戒备,怯怯地问:“你是谁呀?”
南洛瑶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以及她是怎样来到天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原来青蓉坠崖的那日柳千鹤正好经过那个地方,看到从半空中急速下坠的她,便顺手救了她。探了一下她的伤势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晕了过去而已。见这小女孩面黄肌瘦,煞是可怜,四周又是荒山野岭,柳千鹤急着赶回去,又不忍将她独自扔在这里,便动了恻隐之心,随即带着她一起回到了天山派。
南洛瑶说完这些,看着她将药都喝了下去才又继续问道:“那你呢,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来呢?”
自从爹娘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了。
青蓉心里隐隐有些感动,用衣袖将嘴边的药汁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南洛瑶。
想不到才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受了这么多的苦难。
南洛瑶听完她的故事,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着。
她缓了缓神,突然问道:“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青蓉咬唇,低下头,小声道,“我要去找我爹娘,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原来是怕爹娘担心。南洛瑶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明日我让弟子下山去知会你爹娘一声就行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
“可是……”青蓉还是有些犹豫。
南洛瑶扶着她的肩,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是那个六小姐要故意害你,那你这么回去,她还会放过你吗?就算她放过了你,难道你还想一辈子都留在那个地方吗?”
小孩子是最容易说动的,听了她的话,青蓉使劲地摇头。她当然不想回去,以六小姐的脾气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没死,回去之后肯定还会想办法折磨自己的!
南洛瑶知她的心思,继续劝慰道:“如果你是不舍得离开你爹娘的话,那也没有关系,以后只要你想去见他们,就跟我说,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而且天山派并不是普通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等你将来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你要下山,我也不会拦你。”
青蓉想了想,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想答应,却又有些担忧,喃喃地问:“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南洛瑶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了。”
青蓉重重地点头,“好,那我留下,等学到了本事,再去找爹娘!”
当夜,南洛瑶就将此事告诉了柳千鹤,并希望他能收青蓉为徒。
起初柳千鹤自然是不答应的,他虽救了她,又将她带了回来,却从未想过要收她为徒。但他又不忍拒绝南洛瑶的苦苦哀求,一时忆起心底那桩始终放不下的事,心头一软,也就允了下来。
就这样,青蓉便成了当时年仅三岁的柳元香的四师姐,天山派掌门柳千鹤唯一一个亲传女弟子。
掌门弟子之位,有多少人眼红,有多少人嫉妒。更何况她这个弟子,几乎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费吹灰之力。
一时间,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天山的每一个角落,当然也逃不过那个十五岁少年的耳朵。
一向不爱与其他人打交道的他,第一次对这个小师妹有了兴趣。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她的遭遇与自己太过相似,或许是别人对她的议论实在太频繁,让他不记住也难,又或许是拜师大典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神震慑住了他。
总之,只要空闲之时,他的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身边,然后为她挡住了那些流言蜚语。
青蓉不得不承认,自己初来乍到的那段时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拜师仪式之后,身为大师兄的夜尘曾经提醒过她,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了他。
她只在拜师仪式上见过他一次,可是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她的二师兄,祁云。
正文22番外:青蓉篇(下)
那日,南洛瑶正巧有事不在,青蓉吃完午饭无所事事,便独自一人坐在武场旁的石阶上看着弟子练剑,还习惯性地把娘临走前留给她的荷包拿在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得无聊了,便起身回屋。
可才走了没多远,一摸腰间,却赫然发现荷包不见了!
那是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怎么可以丢?
当下,她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幸好,荷包还在那里,只是方才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将荷包捧在手里,青蓉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释怀一笑。
只是还未待她离开,不远处几人的对话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畔。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略带凶狠的声音。
“我没管你们的事。”
“那你拦着我们干什么?还不快让开!”
“……不让。”
“臭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别以为你是掌门的徒弟,我们就怕了你了!我告诉你,全天山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一样,是靠着手段才当上掌门的弟子的,真不要脸!”
“我没有。”
“呵,你没有?谁信啊?口说无凭,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
“不管你们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跟着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对话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青蓉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她也隐约猜得出来,他们口中所谓的“来历不明的丫头”指的就是她。
原来,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以前府中,她都是不被接受的一个人。
心里莫名地泛起阵阵委屈,她只是不想再过以往的生活,可为什么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别人还是不喜欢她呢?
一路往回走,她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忽然,眼前划过一抹白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孩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嘿嘿,四师妹,你果然在这里,我总算找到你了!”
青蓉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己高的小鬼头,又想到了刚才听到的对话,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娘。突然好想见到爹娘,好想回到他们的身边,然后一家人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很显然,十岁的向闻被这架势给唬住了。明明他只是想趁着师娘不在来找四师妹玩的,怎么她一见到他就哭呢?
小孩子根本不懂得如何安慰人,于是他急忙扯着青蓉的衣服,自己也急得直跳脚,“喂,你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
远处的祁云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向闻是在欺负青蓉,于是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一把扯开了向闻,把青蓉护在了自己身后。
结果向闻一个没站稳,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捂着摔痛的屁股,抬头看着冷眼望着他的祁云,心里忽然感到阵阵发毛,“二,二师兄……”
“我警告你,下次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她,你就等着师父来教训你吧!”冷声说完这句话,祁云拉着哭成了小花猫的青蓉就离开了。
来到天山派一年,性子本就调皮的向闻天不怕地不怕,可唯一害怕的就是师父了。一听到二师兄要让师父来教训他,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他们走了之后,他才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反反复复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欺负四师妹了?
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日里,只要见到四师妹和二师兄在一起,他都会躲得远远的。
话又说回来,当青蓉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力气拉着离开之后,她就停止了哭泣。也不挣脱,一路上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双拉着自己的手,以及那抹不染纤尘的白色背影。
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他才放开了她。
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他不说话,青蓉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时不时地用自己的脚尖拨弄着旁边的一朵小花玩。
“再踩下去它就要被你踩死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声音……好像就是刚才听过的那个?
青蓉抬起头,因为身高的关系,她的脖子仰得很高很高。
只是背着光,她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何神情。
那人低头看了她许久,忽而轻轻一笑,声音虽清冷,却让人感觉很舒服,“这么看我不累吗?”
青蓉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大胆,连忙低下了头,小脸红了一片,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拍拍她的肩,“没关系,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青蓉摇头,垂下眼眸,“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不好,我本来就来历不明……”
“别这么说自己。”他打断她,“你记住,既然师父收了你为徒,那你就是最好的,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妄自菲薄。若是不想再让他们看不起,就要更加努力去修行,证明自己给他们看,靠自己的本事让他们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
青蓉再次抬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泪痕。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二师兄,来到这里十多天,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他来到天山派两年,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话。
那一年,她十三岁,他十五岁。
自那以后,天山派里就再也无人敢欺负这个掌门新收的弟子,即使他们再不喜欢她,也无人敢再笑话她,甚至连背后议论的声音也渐渐地消失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凡是她在的地方,有一个人总会在暗处护着她。
那个人,和她一样,都是掌门从外面直接带回来的徒弟。
时光飞逝,在他们各自学着保护自己的日子里,一晃便是两年。
当她终于可以稳稳地立在剑上御剑而行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当下,她迫不及待地就去他时常练剑的地方找他。
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青蓉站在剑上使劲地挥着双手,朝他大喊,“云师兄,云师兄!”
却没想到身体一歪,剑锋一偏,她竟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两年前的记忆再一次涌上脑海,她吓得紧闭上双眼。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下坠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她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
看到抱着自己的人,她“哇”地大哭出来,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你怎么还是这么莽撞?”略带斥责的声音响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御剑的时候不能分心,为何总是不听呢?”
“对不起,云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她委屈地吸着鼻子,刚才真的是吓死她了!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他放下她,却没有拉开她的手,任由她抱着自己。
青蓉趴在他的胸前,泪水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片,语无伦次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听着她呜咽般的声音,祁云只觉得好笑,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良久之后,他放开她,大手拂过她的脸颊,温柔地为她擦拭掉泪珠,“你总是这个样子,两年都没个长进,要我怎么放心离开呢?”
青蓉呆呆地看着他,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离开?你要去哪里?”
祁云道:“前些日子我已修得了半仙之体,师父让我过几天和几位长老的弟子一起下山历练一番。”
“历练……”青蓉重复着这个词,又问道,“那要去多久呢?”
祁云想了想,“听别的弟子说,应该是三个月吧。”
青蓉失望地“啊”了一声,小声道:“那我岂不是三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祁云看着她,眸带笑意,“不舍得我吗?”
青蓉闻言立刻低下头,脸微微有些泛红,嘴硬道:“我,我才没有……”
祁云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的机会。他凝视着她,柔声道:“可我舍不得你。”
紧接着,他低下头,不待她回答,冰凉的唇瓣就印上了她的。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青蓉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抓着他衣服的手紧握成拳,心跳得飞快。
幸好,他只是贴着她的唇,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半晌,他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前奔跑。
“你看。”祁云示意她看向前方。
青蓉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前面。
除了对面崖壁上的瀑布之外,什么都没有啊。他要她看什么?
祁云从她身后揽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一直说山上都没有好看的花么?前几日我让下山的师兄带了一些种子回来,不知道你爱什么,所以各种各样的都挑了一些,我把它们种在了前面那片地上,等春天到了就会开了。看到那块大石头没有,以后你就可以坐在那里,天天看着这些花了。”
“云师兄……”才止住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祁云扳过她的身体,让她正对着自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拥在怀里,“青蓉,我答应你,等这些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她哽咽着点头,也牢牢地抱住了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别,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花开依旧,她日日夜夜等来的,却是他入魔的消息……
正文23有女初长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两年飞逝。天山派后山的竹林里,曾经那个稚气未脱的白衣少年已然长大成人,有别于往昔青涩之貌,他的眉宇之间隐隐透着几分成熟稳重,身材颀长有形,轮廓有致。他手执横霜,长身玉立,翩翩白衣随风轻舞,如同层层翻卷的雪浪,壮观中却又不失柔美。
剑气所指之处,竹叶翻飞,盘旋于空,久久未能落地。可一丈之外,剑气到不了的地方,竹叶却好端端地生在枝上,偶有微风徐徐轻拂,安静地如入无人之地。
这是要何等进境才能将剑气控制自如!幸亏这林中无人,否则定当感叹。
不远处,倏地传来“扑通”一声轻响,少年剑眉微挑,只一瞬间,横霜已化作一道银光蹿入剑鞘,蓝色的流苏顺着剑柄倾泻而下,与少年墨般的长发一并垂于地面。
稍加提气,仿佛在空中行走,只是几个转身,少年已悄声无息地出了竹林,站在了池塘边。这片位于竹林边的池塘因常年无人打理而空无一物,只是池水干净清澈,犹如明镜,是以也称不上荒凉二字。
不远处,一个年约十五岁模样的少女正背靠着大树席地而坐,膝盖微蜷,左手托腮,右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着,若是捡到石块,就用力地向前掷去。
又是“扑通”一声。
水花飞溅,少女“呀”地惊呼,躲闪不及,猝不防就被淋了个正着。
她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苦恼地揪着自己散在肩上半湿的头发,嘟着嘴转过身,脸上尽是不满,“凌瑄哥哥,你是故意的!”
凌瑄视若无睹,走向她,语气之中略带道歉道:“一时失手而已。”
这借口也太烂了!天雪抬眸,瞪他,“你几时失手过?”
凌瑄仍是面不改色,只是眸中已含了丝丝笑意,他不紧不慢道:“就在方才。”
“你……”天雪气得直跺脚,可无奈打又打不过他,说理吧,又碰上这么个不讲道理而且还硬是要强词夺理的,她只得作罢。
幽怨地认命,她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就跑。
凌瑄看着她的背影,不慌不忙道:“你去哪儿?”
天雪头也不回,赌气道:“不要你管!”
果真不要他管?
凌瑄早已摸熟了她的性子,唇角微微一弯,也不说话,转身不再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可又怎逃得过他的双耳?
果不其然,天雪一脸无趣地来到他身后,拉过他的衣袖,“凌瑄哥哥……”
凌瑄转过身,假装惊讶,心里却已暗自偷笑,“不是走了吗?为何这么快又回来了?”
天雪低着头不说话。
十五岁的她已经明显拔高,模样也长了七七八八,虽算不上特别惊艳,但干净清澈的脸颊宛若一朵出水芙蓉,平淡之中又别有韵味。一双眼睛也生得愈发明亮有神,唇瓣殷红,颈项细长,身材相比起刚入山时的瘦小柔弱,如今已突显几分少女情怀,玲珑有致,曲直分明,在天山派的一众女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绝色了。
是以近两年来,她虽仍以非本派弟子的身份特例独行,但也会有一些大胆的男弟子时不时地找她搭讪,聊得无非就是一些生活琐事,亦或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但于她来说,已是莫大的幸运。她自然是不知别人是作何感想,只道大家没有以前那么讨厌她,她的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见她闷声不语,凌瑄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笑道:“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总不愿修仙呢,连这点小水花都躲不过,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天雪撇撇嘴,她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可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他,她并非他们心中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跟着老爷爷学了两年多的医术,虽然一直没有真正地替谁治过病,但很多东西她都已经铭记于心,老爷爷考她的时候,她也很少有答不上的。连老爷爷都夸她学得很好,出类拔萃,可这一切她却都不能说。
过了好半天,天雪才低着头小声道:“凌瑄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凌瑄一愣,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话中之意,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雪摇了摇头,闷声道:“我知道,可是等你们真的成了仙,我们就不一样了,到那时候,你们会不会嫌弃我了呢?”
凌瑄有些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你怎么会这么想?”
天雪拧着自己半湿的衣袖,道:“神仙可以活上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上万年,可凡人的生命只有短短数十载。等到几十年以后,我老了,变成老婆婆了,你们却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你们就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凌瑄便急忙接口,嘴唇轻轻地掀了掀,终是未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
如果修仙并非她的本愿,他也不想逼她。
“真的不会吗?”听他这么说,天雪抬头,眸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凌瑄看着她,允诺般地点了点头,“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天雪追问:“那如果我死了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可忽然就是很想知道他的答案,隐隐的,心里似乎还产生了一种类似迫不及待的情绪。
凌瑄皱眉,不悦道:“不准胡说。”
天雪看着他,眼神明亮,无比认真,“我没有胡说,我真的会死。”
凌瑄微怔。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以前一直认为她还小,连个子都没长成,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可如今她已懂事,再不是当初那个害怕时就会躲到他身后的小丫头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她所想要坚持的东西,这一切,也不是他的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了。
半晌,凌瑄沉吟道:“天雪,你相信我吗?”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那么,若是我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相信吗?”
相信吗?天雪迟疑了,柳千鹤的话再次在她的耳畔回响。逆天而行,扰乱六界秩序,当初她正是不愿如此,才迟迟没有踏上仙道。如今于她来说,习得医术,救济天下,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夙愿。时隔五年,她以为她终是找到了两全之法,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有一个人竟然会想要为了她逆天而行。
天意,若是真能轻易改变,又谈何逆天呢?
“凌瑄哥哥……”
“你信不信我?”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打断她。
他当真想要知道她的答案吗?天雪仰望着他。他的双眸漆黑深邃,此刻一双黑瞳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映。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自己,比铜镜里映出的更要真实,更要清晰。不知是何原因,只道那一刻,心跳如鼓。
“我信。”檀口轻启,她的目光异常明亮。
她信,她真的会信,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信,而且永远不会改变。
往后的几日,天雪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见到任何人都是笑容满面的。元香还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整日缠着她追问原因,而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事实上,她并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而是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何原因。因此一连几次下来,都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元香顿觉无趣,也不再问她,独自找向闻比剑去了。
自从那日与向闻约定比谁修成半仙的时日短之后,向闻整个人就仿佛脱胎换骨。原本用了八年都未曾窥得仙道,却不知是否受了元香的刺激,不到两年便修成了正果,也算得上是心诚所致,苦尽甘来了。尽管如此,他仍未有所懈怠。
柳千鹤当初会收他为徒,看中的便是他的胆量,纵使入门年纪最轻,他仍是对他器重有加。却未曾想到,小孩子的胆子一旦大了,玩性也会随之增加。这个爱玩又常偷懒的弟子委实让他头疼,久而久之,对他的要求自然也在不知不觉中低了下来。
但这一次,向闻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虽说十年就能修得半仙之体的,在整个仙门弟子中不下少数,但对于天山派这样一个后起门派来说,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想当初自己,也是用了五年才初入仙道。
站在大岩石上,柳元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正在刻苦练习术法的向闻。比起天雪,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胖,想是吸取了不少天地灵气的缘故,肌肤白嫩无暇,在红衣的衬托下,整个人宛若一朵富丽的牡丹,高贵却又不失大气。
元香下巴微扬,朝着向闻大喊道:“三师兄,陪我练剑!”
向闻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想跑,最近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有事没事就来找他比剑,明明打不过他,却还不服输地一次又一次来挑战,害得他修习术法的时候少之又少。若不是他早已修得了半仙之体,他甚至会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故意不让他安生修习的!
见他不理睬自己,元香顿时来气,纵身跃下岩石,轻盈地落在了地上,“三师兄,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向闻收势,看样子今日是练不成了。他无奈地叹息,“小师妹,本派有那么多师兄弟,你为何非要我陪你练呢?”
元香倒也不隐瞒,实话实说:“和他们打没意思,没几招就赢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故意让我,可你不一样,从不会故意输给我,这样赢了才有意义!”
向闻指正她道:“你似乎从未赢过我。”
元香扬声,握拳,“所以才要和你比,你看着吧,终有一天我一定能胜过你的!”
向闻挑眉,“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元香“哈”了一声,信心满满,“那是自然。”
向闻抬头望天,日头已经西斜,“瞧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改日再练吧。”
元香不肯,“那可不行,爹爹前几日新教我的剑法我还没用过呢!今日我一定要试一下!”
向闻道:“才学会不久就想用,难道你忘了,我跟你是同一个师父么?”
言下之意就是她刚学会的,他早就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元香耸肩,“那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老规矩,若是十招之内你赢不了我,就算你输。”
“这叫公平?”向闻笑问。
元香扭过头去,“谁让你是我师兄,而且还比我早入门那么多年的!”
若说公平,这原本就不公平了!
向闻摇头,她总是有那么多歪理!刚想准备接招陪她耍耍,一个小弟子从不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简单作礼道:“向闻师兄,元香师姐,掌门请你们过去。”
正文24下山考验
待向闻和元香来到大殿之时,夜尘等人俱已到场。除了凌瑄以外,这些年柳千鹤还新收了两个弟子,元香也终于真正地过上了一把当师姐的瘾了。不过由于那两个新弟子都是男孩,是以夜尘等人还是习惯称呼她为小师妹。
元香一进门就奇怪地瞅着这个阵势,凑到夜尘耳边小声道:“大师兄,爹找我们来做什么呀?”
夜尘摇头,“我也不知。”
元香又转头左右看看,“天雪呢?她怎么不在?”
夜尘道:“师父只吩咐我们几人到场,想是有要事宣布。”
“哦。”元香闷闷地应了一声,点点头垂手站在了一边。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元香从外表看上去虽仍是大大咧咧的,但性子与从前相比明显收敛了不少。
不多时,殿门打开,柳千鹤和南洛瑶相携而入。
见到几个小辈都恭恭敬敬地站着,南洛瑶笑着朝他们招手,“都过来,这里没有外人,别那么拘谨。”
听南洛瑶这么说,几人都围了上去,作礼,“师父,师娘。”
柳千鹤点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弟子。他们几人之中,除了两个小徒弟年纪尚幼,其余均已长得有模有样,就连元香也已经长大成人。岁月如梭,仙的生命虽然很长,但他毕竟也是从凡人修成仙身,当下也不禁感叹。
柳千鹤正色道:“今日我找你们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和你们说。”
跟在柳千鹤身边十数年,夜尘对他的想法也算能猜个大概,当下上前一步道:“师父的吩咐,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这个大弟子,柳千鹤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他看向夜尘,赞赏道:“下个月是你们沈师叔的寿辰,我与你们师娘打算过些日子便提前去苍穹派万霞峰。夜尘,我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派中的事务就交由你和青蓉负责了。”
“是,弟子谨记,定不负师父师娘所托。”夜尘低头道。
柳千鹤看向另外几个徒弟,接着道:“这只是其一,你们可知再过半年是何日子?”
向闻眼睛一亮,不待其他人回答,抢先道:“回师父,是仙门五年一度的仙剑大会。”
南洛瑶见他猴急的摸样不禁掩面而笑,五年前的那场仙剑大会他就急不可耐地要参加,但当时他的年纪尚轻,且修习未能得法,于是柳千鹤并未让他参加。但如今他已修得半仙之体,又正值血气方刚之龄,想是已经期待许久了吧。
柳千鹤点头,看着一众弟子道:“我要说的第二件正是此事。仙剑大会自仙门立派伊始便一直流传至今,乃仙门盛事之一,是为各派年轻一辈的弟子之间切磋交流之用。原则上所有年满十六岁且已拜师的弟子都必须参加,且至多可参加两届。当然,已经参加过一次的弟子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参加下一届。为了公平起见,每届大会一般都会分为新人组和往届组两组,新人组的前三名可选择是否向往届组的弟子挑战。”
简单地将规则说完,他看向凌瑄和向闻,他们会意地上前一步,“师父。”
柳千鹤道:“你们两人在仙术和剑法上都已有所小成,此次仙剑大会,我与几位长老商议下来,决定让你们与其他四位长老的弟子一同参加,你们可有异议?”
第一次参加的弟子中就有修得半仙之体的少之又少,向闻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大声道:“弟子定当竭尽所能,为我派争光。”
柳千鹤看向凌瑄,眸中隐露可惜。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凌瑄的资质和筋骨都比其他几个弟子要好,且未上山之前便已习得术法,这些年更新勤于修习,可为何入门五年却迟迟未能窥得仙道?
凌瑄心知柳千鹤的担忧,但他也有他的打算,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道:“弟子谨遵师命。”
这个答案总比不参加要好,柳千鹤在心底暗叹,“既是如此,你们过几日也便随我们一同下山。听说凡间近日又有异象发生,身为仙门弟子,你们也是时候该替六界做些事了。”
这么说也便是让他们下山历练了,向闻和凌瑄恭敬地应道:“是。”
听了好半天都没自己什么事,元香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现下又听爹爹说要让向闻和凌瑄下山,心里便有些不服了,大声道:“爹爹,我也要去!”
柳千鹤淡淡地看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元香眨眨眼睛,知道说要下山去玩爹爹一定不会同意的,于是想了想,严肃道:“现下人界有难,我身为仙门弟子,岂能坐视不理?”
柳千鹤双眸微眯,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遂又问:“你以为仅凭你今日的修为就有能力去拯救苍生?”
元香认真道:“若是能力不及,我自然不敢自夸,而今未曾尝试,又怎知我没有能力?身为仙门弟子,本不该无视苍生于水火,纵使我学艺未成,也应尽自己的一份力,以造福万民。”
此番话一出,不仅让一旁的向闻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就连柳千鹤的心里对这个女儿也是刮目相看。以往只道她被他们宠坏了,从小到大都没大没小,却不知她认真起来,竟是这般有模有样。
见柳千鹤沉默不语,南洛瑶轻轻地推了推他,小声道:“师兄,我看香儿也不小了,就让她随他们一同去罢。有向闻和凌瑄在,我想他们一定会保护好香儿的。”
柳千鹤看着元香,微微蹙眉。
元香见他似乎有些犹豫,心下一急,忙道:“爹爹,你就让我和师兄一起下山吧。我保证,一定听两个师兄的话,绝对不会闯祸的!也不会到处乱跑,惹师兄生气……爹爹,你就让我去嘛……”
听元香苦苦哀求,向闻也站了出来,“师父,您就让小师妹同我们一起去吧,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有我们在,定会护她周全……”
他的话未说完,却听柳千鹤忽然哈哈大笑。众人奇怪地看着他,却又不敢多言。
柳千鹤拍了拍元香的肩,似笑非笑,“你以后还是不要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了,否则我当真有些不习惯。”
元香愣了一瞬,待听到旁边传来的暗笑声时,才恍然大悟,白皙的脸颊上立马浮现出两朵红云,跺了跺脚,嗔道:“爹爹你取笑我!”然后躲到了南洛瑶的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娇声道:“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南洛瑶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何时学的这副牙尖嘴利?”
元香撇了撇嘴,小声辩驳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才不用学呢!”
“好!”柳千鹤击掌,“不愧是我柳千鹤的女儿!”
元香不解地看着他,“爹?”
柳千鹤正色道:“香儿,你要下山可以,但是,下山之前,必须通过考验。”
考验?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南洛瑶的脸上也浮出疑云。
元香甚为不解,“什么考验?”为什么下山还要考验?
柳千鹤道:“本派的碧波剑法,我记得一年前便已传于你。我要你三日之后在武场上,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破五行之阵,若能顺利破阵,我便允你与你两个师兄一同下山历练。”
从元香刚才的那番话中,柳千鹤便已有几分把握她已练成碧波剑法。常言道,人多口杂,对于元香生来就能成为他的亲传弟子,在派中多多少少有些歧义。所以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考查元香近年来的功课,也是为了让她证明给天山派的一众弟子看,她这个掌门之女,当之无愧。
元香有些犹豫,想了想,带着商量的口气道:“爹,能不能不要在武场上……”
她并不是不愿意,反正入了阵之后什么都看不到,在哪都是一样的。但她担心的是,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破阵,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让他们看了笑话去?她的面子丢了倒不打紧,可若是丢了爹爹的面子,那还不等于将整个天山派的面子给丢了!这个罪她可担当不起!
柳千鹤厉声打断她,背过身道:“若是你不敢,那便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什么时候敢了,什么时候再下山去吧!”
“爹……”元香委屈。
夜尘也帮她求情,“师父,小师妹初学没多久,三日之后就要演练,只怕……”
就算是他们几人,也从未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破阵,师父又怎么会让元香来呢?
柳千鹤没有看他,“你当初用了半年便破了阵法,凌瑄也只用了三个月,她已学了一年有余,又怎算初学?”
夜尘皱眉,“可是师父,我派素有规矩,碧波剑法不得传授普通弟子,这若是让别的弟子看了去,万一以后出了差错,这又该如何是好?”
柳千鹤又怎会连这点都没想到,他既然敢让元香来使,心中就早有对策。他抬手,“你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定。”
夜尘只得退下。
柳千鹤又看向元香,“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元香咬了咬牙,心一横,死就死吧!反正丢的是她老爹的面子,她爹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
于是她挺了挺胸,坚定道:“好,我试!”
正文25当众演练
三日后,天山派的武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弟子。围着高台,他们个个张头探脑,有的满怀期待,有的面露不屑,有的时不时就交头接耳,更有甚者,竟公然打起赌来,看元香是否真能破了这阵法,压的无非就是仙门中一些寻常的药草。
不出多时,赌元香能破阵的以及不能破阵的弟子就自发地分到了两边,向闻站在一旁瞧了几眼武场上的唇枪舌剑,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他担心的倒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而是这么多弟子在场,元香能成功破阵固然可喜可贺,可若是失败了,想必也会落下不少口舌。这次的下山考验,实际上也决定了她以后能否在派中立足。不得不说,师父这一剂药,下得着实很猛。
怔愣之际,他稍稍侧脸,只见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鲜红的身影,元香立在剑上,神色平静,垂在肩上的发丝随风飞舞,宛若一条条墨带,轻盈,飘逸。
高台上的五行之阵已经布置完毕,她低头俯瞰着几个比她人还要高的架子,面上看不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就如同那晚一样,勇敢,坚定。
向闻站在人群外抬头看着她,眸光微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将眼前的少女与那个整日缠着自己胡闹的小丫头联系起来。
正当他看得出神,天雪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着元香,只可惜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那一抹翻飞的红裙。
她有些紧张地问向闻:“向闻师兄,元香真的没问题吗?”她还记得曾经在这个阵法上吃过亏,尽管时隔多年,仍是心有余悸。
向闻笑了笑,可双眸却是紧盯着红衣少女不放,“你放心,有师父和师娘在,小师妹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音刚落,武场上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只见不远处,柳千鹤和南洛瑶正快步行来,身后还跟着夜尘等人。
“走吧,我们也过去。”说完,向闻带着天雪一同走向高台。
除却特别重要的场合,南洛瑶一般是不参加的,但如今破阵的是自己的爱女,她为人母,到底也不放心,只能亲自过来瞧一眼。
柳千鹤上了高台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元香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动手布起了结界。这个结界从外面看上去与寻常结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不仅能保护阵内的元香,还能虚化剑招。也就是说,阵外的弟子所见的剑招,至多只是一些表面而已,并非真正的碧波剑法之精髓。
柳千鹤站在阵外,掌中银光微闪,抬头看着元香,肃然道:“准备好了吗?”
纵使有爹娘的保护,但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破阵,元香的面上虽依旧从容不迫,可心底却早已如鼓在击。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心神,不去多想。此刻的她玩性尽收,内心沉稳的一面尽显无疑。眉宇之间透露的英气,倒是与柳千鹤有几分神似。
待再次睁开眼时,她朝着柳千鹤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专注地看着脚下已悄然启动的阵法。
须臾,踩在剑上足尖轻点,元香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敏捷的大雁,展翅高飞,几个旋转之后,已握着剑立于阵中。
人群中的天雪悄悄地挪到凌瑄身后,刚才元香的几个动作,就已经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元香有个什么闪失。从小就习惯依赖凌瑄的她,这几乎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行为。
感觉到身旁的人有些不安,凌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不要担心,五行阵法其实并不难,只要小师妹不出差错,就不会有问题。”
“嗯。”天雪的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凌瑄的胳膊,此刻她只觉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哪里察觉到他们两人的动作已经如此亲密。
倒是凌瑄,低头看了一眼与她相握的双手,唇边浅浅地勾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高台上,元香轻喝一声,拇指用力一扣,手腕翻转,手中的剑便宛若灵蛇,肆意挥舞。一袭红衣如火,透过竹架从下面看上去,她就仿佛是一道正在燃烧的熊熊大火,光彩夺目,摄人眼球。四周的红烛在她的照耀下,刹那间成了陪衬,犹若那漫天繁星,虽美虽明,但与月相比,却始终稍逊一筹。
立于阵中,她身轻如燕,步伐稳健。台下众弟子只看到她的身形左右移动,变幻莫测,就连早已熟悉阵法的夜尘等人,均是看不清她的招数,原来师父早有准备!只是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她担忧起来。
事实上,元香早在两月前便已学会这套剑法,只是担心在五行阵中尚不能运用自如,所以学成之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连无话不谈的天雪都未透露只字片语。如今当众演练,底气免不了稍欠不足。幸亏她从小就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遇到阻碍也并未有丝毫退缩。
碧波剑法在于稳,只要沉得住气,不焦躁,并非难以掌握。准乃剑法之基础,剑招喂出,出招者若不迟疑,后顾无忧,目标自然也就一击即中。虽说元香的修为尚浅,根基也不够牢固,但她恰巧抓住了这三点,实乃大幸。
不消多时,架子上的蜡烛便一排排地熄灭。当最后一道烛光隐去,高台之上唯留一抹红影。
“香儿!”见她安然无恙,南洛瑶终于松了一口气,提起内息几步跃上高台,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高台下便爆发出了如雷贯耳的呼声,向闻和天雪也冲了上去,围在元香身旁。
看着眼前都已长大的一群孩子,柳千鹤默默地收起了结界,不动声色地抹去了额角的一滴汗珠。没有人知道刚才元香在破阵之时,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香儿。”面对着台下的弟子,柳千鹤负手而立,面上已然恢复了庄严肃穆。
正窝在南洛瑶怀里想着晚上要娘做什么好吃的慰劳自己,又高兴的得意忘形的元香听到爹爹在叫自己,立马放开了南洛瑶,走到柳千鹤面前,跪下,“爹。”
柳千鹤低头看了她一眼,俯身扶她起来,叹道:“爹先前一直觉得你骄纵任性,蛮横无礼,从小到大事事都要我们操心,总没有消停的一日……”
听他这么说,元香嬉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乌云阵阵。
她不满地嘟起小嘴。什么嘛,还以为爹爹会夸自己,结果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
“不过……”突然话锋斗转,柳千鹤看着爱女,向来严肃的他第一次当着众弟子的面,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他拍了拍她的肩,道:“你今日的表现,让为父甚为满意。”
“爹?”元香只觉眼前一亮,似乎乌云都飘走了,天空刹时又恢复了光明。
知道她爱玩,柳千鹤笑道:“从今日起,你可以像别的师兄师姐一样,想何时下山便何时下山。但是切记,身为仙门弟子,下山并非让你贪图玩乐,凡事都须以苍生为重,多行善事,不可做出任何违天逆道之事,你可明白?”
“明白!”元香大声地保证,喜形于色,一时竟忘了身边还有外人,高兴地搂住了柳千鹤的脖子,撒娇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柳千鹤因她大胆的举动微微蹙了蹙眉,正当南洛瑶打算为元香求情之时,眉宇舒展,他竟然放声大笑,很自然地轻拍着元香的背,温言道:“下山以后爹娘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小心。你那急躁的性子也要收敛一些,听你两个师兄的话,不可冲动,遇事理智分析,三思而后行,知不知道?”
“我知道!”元香咯咯地笑着,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见此情景,向闻偏过头去不屑地“啧”了一声,亏他刚才还替她操心,就她现在这傻样,活该被人笑话!
夜晚,南洛瑶心情很好地煮了一大桌子的菜,几个小辈都围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特别是元香,这两天日夜练习碧波剑法,都没有好好地吃过饭,这下见着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当然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反正在这几个师兄师姐面前她早已没有什么形象可言,索性敞开肚皮先吃个饱再说!
见她忙着扫荡佳肴没机会还口,向闻趁机在旁边取笑她,不过笑归笑,他自己也没少吃,很快面前的碟子里就已经堆满了骨头。
只是一顿饭下来,天雪却始终低头不语,精神恍惚的样子一度让凌瑄以为她是不是发烧生病了。
送她回房的路上,凌瑄终于按捺不住,叫住了她,“天雪。”
天雪停下步子,茫然地转头看着他,“凌瑄哥哥,有事吗?”
凌瑄微叹一声,“你怎么了?一个晚上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天雪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努力抿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
满脸都写着“我有心事”几个大字,还嘴硬说没事?但她不想说,凌瑄也不再多问,替她将额角的发丝捻到耳后,他拉起她的手,柔声道:“那今夜就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天雪只觉凌瑄的语气出奇地温柔,心中微微一动,含笑着点了点头,“好。”
正文26意外发现
翌日清晨,天雪起了个大早,想到今天又是初五,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往后山赶去。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天雪没走几步,鞋底就已经沾满了泥巴,她在外面的台阶上蹭掉了一些,才推门进了屋子。
清风还没回来,她也不甚在意。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只要有空闲的时候,她就会来这间屋子辨识辨识草药,或者炼炼丹药,偶尔天气好,还会将一些药材拿出去晒晒。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天雪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默念药效功用,就连清风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她都毫无察觉。
这也难怪,凭清风今日的道行,纵使是柳千鹤也难以发现,更何况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
清风一回来就听到她的嘴里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不动声色地走近她,听了好长一会儿,眉眼舒展,满意地点头。
他本就极有耐心,良久,见天雪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叫她,“天雪。”
“啊。”全神贯注的天雪哪里知道身后有人,突然听到声音着实吓了一跳,手一抖,竹匾翻在了地上。
垂下眼眸,她苦恼地看着满地的药材,心下微微叹气。
又白忙活了!
见她皱着脸,清风失笑。两指并拢,在衣袖下轻轻地划了一个圈,满地的药材便如同长了眼睛般,自发地分门别类,不出片刻,就已经整整齐齐地堆在桌子上了。
天雪瞅着排列有序就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药材,微微嘟起嘴,不知是抱怨还是什么,“我每次都要理上好几个时辰,爷爷你一挥手就可以弄好啦!”
清风笑看着她,状似无意道:“你若是习了仙术,这些小事也只需弹指间就能完成了。”
天雪收回目光,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衣带,喃喃道,“我才不要呢。”
清风肃然,指着药材,问道:“那你是宁愿花上几个时辰去整理这些吗?”
天雪没有回答,而是睁大眼反问:“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吗?”
清风心下微怔,难道她竟喜欢做这种浪费时间的琐事不成?
他脾气一向好,也没恼,温声问她:“那你说说这么做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天雪眨眨眼睛,认真的想了想,道:“很简单啊。爷爷你这么快就分好类了,别说记了,我都来不及认是哪些药材。可自己分就不一样了,既可以将它们摆放到对的地方去,在分类的过程中,也可以顺便温习一下每味药的疗效与功用。常言道,‘温故而知新’,我整理一遍就是在温习一遍,这样一来,就算不看书,也不会怕忘记。仙术的确可以很快就分完类没错,但它却不能帮助我记忆,所以自己动手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清风听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每次自己变着法儿诱导她修仙,她总能想出这么多歪理来反驳,偏偏这些歪理还用得不偏不倚,让他一点纰漏都找不到。
他无声地叹息,这丫头,真是让他又喜欢又头疼啊!
清风指着一个已经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药材,考她,“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天雪看了一眼,这些她刚刚才背过,自然难不住她,当即微笑道:“是零陵香,可祛风寒,辟秽浊。治伤寒,上气腰痛,胸闷腹胀。气芳香浓郁,味微苦,得酒良,但不宜多服。”
“那这个呢?”清风的手指一偏,指向了另一个。
天雪道:“此乃桂皮,益肝肾,通经脉,散风寒,除湿痹,暖腰膝,止呕吐。治筋骨疼痛,寒泄腹痛,霍乱呕吐,噎膈胸满,膀胱寒疝,腰膝现冷,风湿痹痛及跌损瘀滞等症。”
“不错。”清风不住地点头,半晌,忽然神情严肃,沉声道:“从明日起,你不用再来这里了。”
天雪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爷爷?”
清风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该教的这些年我都已经教给你了,你也学得不错,我很满意。从今往后,你便无需再来这间屋子,给你的术法我也已收回。至于今后的路究竟该如何去走,但凭你自己做主了。”
天雪何其聪明,怎会不懂他的言下之意!老爷爷这是要赶她走呢!
她慌忙上前,急道:“爷爷,若是天雪做错了什么事,你罚我就好了,不要赶我走……”
话未说完,清风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眉宇之间似有不解,“我何时说要赶你走了?”
不是吗?天雪一呆,但心中仍是不安,小声地问:“那你方才说不让我再过来……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收走了给她的术法?
清风笑了笑,和蔼道:“天雪那么出色,爷爷怎会舍得赶你走呢?只是今日是爷爷最后一次来这里,待明日下山之后,只怕也不会再回来了……若是你喜欢这里,留下来也无妨,这里有这么多药材和医书,对你将来深习医术也是有帮助的。”
天雪这下听明白了,扯了扯他的袖袍,不解道:“爷爷要去哪儿?”
她总有种感觉,今日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虽说她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心里难免有些伤感。整个天山派里,除了凌瑄和元香以外,长辈里面就属师娘和爷爷待她最好了,更何况爷爷还教了她这么多东西,就算她始终没有唤他一声师父,但在她的心中,早已待他如恩师了。
清风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爷爷有很重要的事去办。”
“那爷爷还会回来吗?”眸中似有期待,天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清风沉吟了一会儿,轻轻地摇头,“天雪,记住爷爷的话,凡事需量力而为,万不可争强斗胜,你可明白?”
光凭她坚持着不修仙道这一点来看,就很容易看出她的骨子里隐藏着一种倔强而不服输的性格。在山上倒是没什么,毕竟弟子们的不喜欢也只是一时的,但若是下了山,以她善良的本性又不知人心险恶,若无人保护,迟早会吃大亏的。
清风的担忧天雪自然没有考虑得这么远,不过她也从不怀疑他的话,因为很久以前她就认定了一件事:只要是爷爷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鼻子一酸,眼前很快就染上了一片薄雾。她趴到了清风的怀中,不敢太逾矩,只是轻轻地拉着他的衣服,“爷爷,我舍不得你。”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清风到底也活了近百岁,自认为早已看透,可如今见到天雪这副伤神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竟也有所触动。
他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在安慰。
道别了清风,天雪心下五味陈杂,看着前方的两条岔路,她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往回走,而是朝后山的方向行去。
这条通往竹林的小路,这些年她几乎隔三差五地就会走一遍。有别于那些只要御剑就能顷刻间到达目的地的弟子,她的方法虽笨拙,却也从中体会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乐趣。
比如这路边的小花何时盛开,何时凋谢,比如秋天的时候踩着满地的落叶,就能听到脚下叶片碎裂响起的清脆声音,再比如像现在这样暖暖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映在山间小径上,星星点点的就好似漫天星辰。
她伸出手,让阳光照在掌心里,然后轻轻地握住,就仿佛抓住了整片温暖。
时辰尚早,天雪也不急着回去。不知何故,自从发现了竹林边的那片池塘之后,她就特别喜欢独自坐在那里。凌瑄在竹林深处练剑,而她就坐在池边出神,有时一坐就是一整日。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竟不自觉地往那里挪去。可没走多远,耳边依稀传来轻微的响声。
天雪心下疑惑,但当她要仔细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有出现过一样,让她不由得觉得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摇了摇头,心道是自己多想了,天雪也就不再注意。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那个声音竟然再次响了起来!
奇怪。
天雪竖起耳朵,声音愈发地清晰起来,这次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这林中的确有声音,而且……似乎像是女子的哭声?
事有古怪,但好在这里是仙山,绝不会有妖魔作祟,天雪也并没有多少害怕,只是以为兴许是哪个受不了苦的女弟子躲在这里偷偷哭泣呢!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循声前进,连她自己都未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离了原来的小道。
终于拨开面前最后一把生得比自己人还要高的草堆,天雪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耳边的声音不减反增。
她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天雪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又往洞口处仔细的望了一眼。
别说是草堆了,洞口前几乎连棵野草都找不到!
难道这里常有人来打扫吗?
正文27徒生事端
她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天雪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又往洞口处仔细的望了一眼。
别说是草堆了,洞口前几乎连棵野草都找不到!
难道这里常有人来打扫吗?
这个念头一出,天雪的面上就显出了相当的疑惑。
这个地方这么隐蔽,究竟是谁常来这里?而且眼前的山洞看上去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里面又会藏着什么呢?会不会像老爷爷的小竹屋一样,也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去,突然忆起后山不得随意走动的规矩,天雪心中带着疑问的同时,也不由染上了一丝忐忑。
是进去还是就此离开,忽然间成了一个莫大的难题。
可一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个女子的哭声……
天雪四下看了看,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人的样子,她就进去看一下下,应该不要紧的吧?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说不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已,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带着这样的想法,天雪壮了壮胆子,扶着粗糙的洞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才走了没几步,眼前已是漆黑一片,她闭上眼睛,等适应了之后才重新睁开。
山洞里潮湿的空气让她感到阵阵凉意,她没有习过术法,自然也不懂得如何驱寒,单薄的身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搓了搓已泛起鸡皮疙瘩的双臂,天雪借着洞口处微弱的光亮,抬头打量着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看似并无特别之处,湿哒哒的洞壁上布满了青苔,地上散落着许多零碎的石块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踩在上面脚底还有些疼。
山洞的另一头,仿佛是一条狭长的隧道,她看不清尽头,但也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着浅浅的光亮。
光亮?这个词在脑海里一出现,天雪就怔住了。其实根本看不清楚什么,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是从何而来?
她踌躇着要不要先回去告诉凌瑄哥哥这件事情,可偏偏这个时候,那个消失了的哭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伤心,那么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可以用凄厉,悲凉二字来形容。到底是无助到何种程度,才会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叫人听了也不由心生一份惆怅与悲悯?
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天雪竭力稳住自己几欲胡思乱想的心神,转身想跑,可她却惊觉自己的脚步却根本迈不出去!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着她的后退,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如同一只被铁笼禁闭的小鸟,卑微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冲破束缚!
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天雪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如今,再怎么后悔也为时已晚。
因为真正让人害怕的却不止这个!
天雪脸色煞白地低下头,她竟然看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慢慢地往前挪,而她……根本就无法控制!
为何会这样?
挣脱不了,天雪害怕地咬着唇,紧闭双目,只感觉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不听话地走进了那狭长漆黑的隧道,继续前行。
她在心里默念着凌瑄的名字,因为他曾说过,如若遇到危险,无论他们两人身在何处,只要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他就一定会赶到她的身边,保护她。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相信,只相信他。
凌瑄哥哥,你快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并未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天雪才敢慢慢地掀开眼帘。这不看倒好,一看可委实把她吓了一跳。
自己虽然仍是处在山洞内,可四周的环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刚才的漆黑无边想比,这里灯火通明,一旁几根粗大的圆柱上,悬挂着数个铁架子构成的烛台,她粗粗数了一下,几乎每个烛台上都燃烧着十来根又长又粗的红烛。
怪不得这么亮,天雪心想。
一低头,赫然发觉脚下的碎石块已经变成了平坦的地砖,且上面还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纹理,看样子是有人刻意打理过的。她伸出脚去踢了踢,还算结实。
咦?她能动了?
天雪再次踢了踢腿,又动了动手,再三确定自己的确已经恢复自如之后,心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天雪向前望去,在她正前方的几步之外,有一个圆形的汉白玉铺就的石台,石台又高又大,像是能容纳下数十人之多,看上去有点类似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部分地方族人祭祀用的祭台。石台的四周还燃着许多蜡烛,只是那些蜡烛和她之前所见的相比有点与众不同,从烛身的颜色到火焰的颜色都是呈白色的,烛光稍显苍白,但苍白之中却带着点点生气。
天雪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蜡烛,不由多看了几眼。
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因为并没有想象中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也就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当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一股寒气顿时席卷全身。天雪抱着双臂,缩了缩脖子,定睛一看,前面不远处有一张泛着莹白光圈的石床,光圈时强时弱,仿佛是一个无形的罩子将石床完全笼罩在其中,离奇,神秘。
石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姣好,宛若玉雕,发丝乌黑,犹如水墨。她的双目紧闭,睫毛又黑又长,鼻梁高挺尖俏,仿佛是一个沉睡的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唇,苍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迹。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是如何造成的,经过岁月的打磨,红印就快要消失不见,然而天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这里怎会躺了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她在天山派待了五年,却素未谋面之人?心下疑云更甚,天雪慢慢地走向她。可她越是靠近她,寒意就越重。
低头看见地上的水迹,天雪渐渐意识到了,这个女子身下躺着的石床,并不是普通的石床,而是仙门中为数不多的至宝--寒冰玉。
传闻寒冰玉乃是天帝在极北之地所得,形状酷似石床,实则却是一块寒冰。之所以称为玉,乃是因为其通体莹白,并且散发着荧光,摸上去光滑顺畅,宛若精雕细琢后的美玉,故以此命名。
当然,此“玉”并非人人都能触摸。寒冰玉常年散发着极低的寒气,若是没有一点修为的人碰到,寒气立刻便会侵体,轻则内息紊乱,重则整个人都会被冻在其间,性命危矣。然而若是修仙之人躺在上面,只要熬过了起初的冰凉刺骨,接下来便能吸取上面的精气,对修仙大有裨益,是以此物为六界之中不可多得的宝贝。
据悉整个六界中一共就只有两块,想不到其中一块竟然在这里,天雪暗暗吃惊。
她不敢碰寒冰玉,只能站在一边,托腮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她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在修炼,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带来这里一样。可她隐约能感觉得到,自己会来这里,冥冥之中一定与眼前的女子有关系。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天雪小心地问道。
她其实并没有把握她会搭理自己,不过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如果引自己来到这里的人真的是她的话,那她一定会理自己的。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天雪又问了一遍,可等了许久,仍是无人应答。
莫非是自己猜错了?天雪歪了歪头,联想到方才那女子的哭声,再看眼前之人时,她的眼睛蓦地睁大,眸中染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难道……她已经死了不成?
目光再一次移向她颈上的红痕,天雪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心里却仍是不太愿意相信。她慢慢地挪动脚步,忍着刺骨的寒气,一点点靠近她,轻轻地伸出手……
“别碰她!”
正文28陈年旧事
十五年前,素来清冷朴素的天山派一改常貌,上至德高望重的八大长老,下至仅入门不出数月的幼年弟子,面上均是一片喜气洋洋之色。
其因有三。
第一,天山派第三十四代弟子,也就是前任掌门南繁天在一次派中要会上宣布,他已然顺利得道,只需度过天劫,不日便能飞升。此消息一经宣布,诸位长老便迫不及待地通过密语传音通知自家弟子,一时间,整个派中上上下下都沸腾了。自天山派建派数百年以来,南繁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修成正果,即将位列仙班之人,如此惊天的大好消息,岂能不让人激动?
与此同时,南繁天自知天劫之日将至,届时定会无暇顾及到门派,便提前召回了所有在外游历的亲传弟子,大弟子柳千鹤,二弟子苏莫天,五弟子沈碧霞,六弟子颜水若,以及他的爱女南洛瑶。他们几人早在下山前便已隐约知晓此事,并且南繁天曾经还暗中透露,若是谁此番游历功不可没,便将掌门之位传予他,也算是一种公平竞争,是以当分别身在不同地方的五人收到书信之时,当下妥善处理完身边的事情之后,毫不犹豫地赶回了天山。
两日之后,南繁天当众宣布,将掌门之位传给大弟子柳千鹤,这便是第二桩喜事。
至于第三件,乃是柳千鹤亲口所提。南洛瑶身为南繁天的独女,也是他的四师妹,从小与他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几次下山除妖之时,两人更是配合得默契有加,不知不觉中暗生情愫,情投意合,以至于在某个月明星稀之夜,互许终生。
南繁天本就有心将爱女与大弟子撮合,此番听柳千鹤这么一提,立刻便允了。听闻天规戒条素严,待他飞升之后,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山,他一生云淡风轻,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了,如今得佳婿如此,他也便安心了。
本应是一桩喜事,却未料到他们成亲当夜,惊传噩耗。当柳千鹤和南洛瑶正在洞房如胶似漆之时,天山派的另一边,一个白衣女子正对月独酌,心神恍惚之际,竟然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抹上了自己纤细的脖子……
那是一把仙剑,她又没有任何防备,剑气之下,她的魂魄开始四溢……
“水若……”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看着寒冰玉上颜水若的肉身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柳千鹤心下自责不已。当初他正是因为不知这个小师妹对自己动了凡心,才会无睹她连日的反常,依旧和南洛瑶成了亲。虽然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但若是早些知道她的心思,他定不会对她不闻不问,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看到苏莫天抱着满身是血的她踢开自己房门之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有震惊,有自责,有无助,也有不可置信。而南洛瑶,早已在他身边哭成了泪人。
若是他早一些发现,今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还记得她曾说,“师兄,你待我这么好,等我长大之后一定要嫁给你!”
他以为那只是她儿时的戏言,也没有多少在意,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当真了,并且真真切切地爱上了自己。
事已至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用了十年的修为,换回她魂魄的完整,不至于灰飞烟灭。自诩日后定有能力救她,他将她的肉身置于寒冰玉上,将她的魂魄封印在费尽心血设下的凝魂阵中,得以保存。除了南洛瑶外,无人知晓此事。
他以为有朝一日必能让她魂魄重生,来弥补他所犯下的过错,可没想到现在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肉身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却无能为力。他已经在察觉到阵法的异样之后立刻赶来了,却不想还是迟了。
带着排山倒海的悔恨和愤怒,柳千鹤目光冰冷地移向早已吓得跌坐在地的天雪身上。
天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只是见她不理睬自己,只是想推一推她,却没想到自己的手一碰到这个陌生的女子,她的身体就发出一阵诡异的光芒,瑰丽炫目,宛若暴涨的晚霞,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待她重新睁开眼能够看清一切的时候,她的身体竟然正在慢慢地如尘埃般四散,在她的眼前飘飞,直至变成一片虚无。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天雪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寒冰玉,心下空白一片。
接到天雪求救信号之后匆匆赶来的凌瑄,看到天雪的神态以及柳千鹤的脸色时,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向柳千鹤作了一个礼,不待他应答,便快速跑到天雪身边,低叹一声,将身体微微颤抖的她揽进怀里。
“天雪乖,我来了,不要怕。”他柔声道,语气里还带着几丝心疼。
前山的大殿上,待夜尘等人赶到之时,便看到天雪和凌瑄跪在地上,而柳千鹤虽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们注意到,他随意搁置在椅柄上的手,也紧紧地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在克制着怒气。可即使他已有所隐忍,空旷的大殿内却仍然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夜尘几人面面相觑,简单地行了一个礼之后,便自觉地站到了一边。师父待弟子一向严厉,不苟言笑,但如此动怒的样子,他们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下却没由来的感到强烈的不安。
天雪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凌瑄在一旁握住她的手,看着柳千鹤,乞求道:“师父,天雪她素来乖巧懂事,不会不守规矩在后山乱跑,更不会无缘无故擅闯禁地,此事一定另有隐情,还望师父明察!”
柳千鹤看着爱徒为她说话,心下怒气更甚,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她不成?”
“弟子不敢!”凌瑄垂首,求情道,“可此事确非天雪之错,她并不知道……”
“你退下!”柳千鹤不想再听他废话,扬声打断,喝道:“你若还将我当作你的师父,就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决断!”
“可是……”凌瑄还想说什么,余光瞥到一旁的夜尘和向闻都朝他摇头,再看看柳千鹤的脸色,比刚才还黑了几分,生怕火上浇油,当下立即住嘴。
他看了天雪一眼,皱着眉答了一声“是”,起身站到了一边。
半晌,柳千鹤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天雪,良久,沉声道:“你虽不是我派弟子,但在本派留了五年之久,也算得上是本派之人了。凡本派弟子,都需恪守门规,不得违背先祖教诲,可如今你却无视本派先祖立下的规矩,私自在后山乱走,且擅闯禁地,破坏阵法,你可知错?”
天雪不敢看他,低声道:“我……我不知道那是禁地,我不是故意的……”
听她还在狡辩,没有丝毫悔改之心,柳千鹤怒道:“所有人犯错都可以说不是故意的,难道不是故意就不必受到惩罚了吗?你以为单凭这几个字,就能将你所犯下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吗?”
天雪自认理亏,错事已经造成,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于是俯身磕了一个头,道歉道:“对不起,天雪知错,请掌门责罚。”
柳千鹤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严厉道:“你认为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或者责罚就有用?就能够弥补你所犯下的错吗?”
他并非不讲理之人,也不喜欢咄咄逼人,可如今之事更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害水若自刎他心里已经后悔万分,而今却再次看着她仅剩的肉身都被毁坏,叫他如何能够不气,如何能够不自责!
天雪低头不语,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摆。
柳千鹤看了她一眼,她毕竟不是本派弟子,若是责罚得重了,传出去让外人知道总有些说不过去,可若是不罚,他又难消心头之气。
他蹙了蹙眉,厉声道:“既然你已认错,那此事便绝不能姑息!”
他的话还未说完,夜尘向前一步,抢在他前面,急声道:“师父,请三思!天雪身子弱,也未修过任何术法,经不起重罚啊!”
向闻见夜尘说话了,也站出来替天雪求情,“师父,大师兄说得对,此事尚有许多不明白之处,您可千万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那你是认为为师就是不讲道理的坏人了?”柳千鹤怒目圆瞪。
什么冤枉好人?他亲眼所见的,还称得上是冤枉吗?简直是一派胡言!
向闻低头,心里暗道糟糕,他怎么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垂着脑袋有些后怕道:“弟子不敢……”
柳千鹤冷哼,正当他要说话之际,殿门又被推开了。
南洛瑶和元香一起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天雪缩着身子跪在地上,元香也没发现爹爹的脸色有多难看,快步冲过去,蹲在她身边,连声问:“天雪,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他们说你去了后山,还闯了禁地,你没事去那里干什么呀?”
天雪抬头委屈地看了看她,有口难言。她一开始的确是好奇想去,可后来却是想走都走不掉啊!
南洛瑶来之前已经猜了个大概,一脸严肃地走到柳千鹤身边,低头看着天雪,却掩饰不住眸中的担忧之色。
不见天雪说话,元香以为她是被自己爹爹骂得不敢说话,心急之下不管不顾地朝着柳千鹤大喊:“爹,你一定是误会天雪了!天雪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一定是有弟子诬陷她,那些人整天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说坏话,可恶死啦!”
“香儿!”元香弄不清楚状况,可南洛瑶是知道的,见柳千鹤脸色又沉了几分,立刻喊住了她。
他教的好弟子啊!遇到事情却个个都与自己作对!
柳千鹤拂袖,气急道:“诬陷?谁诬陷?我亲眼看到的,难不成我还诬陷了她不成?”
元香哑然,把嘴里还没说完的话立刻憋了回去。不过即使如此,她仍是不相信天雪会做出那种事,辩驳道,底气已经稍有不足,“那天雪也一定是无心的……我不管,爹爹你要是罚天雪,我就陪她一起受罚……”
“胡闹!”柳千鹤呵斥,“此等要事岂容你插嘴,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爹爹居然让她滚!元香顿时也委屈到不行,跺了跺脚,躲到了南洛瑶身边,抱着她的腰,小声抱怨道:“娘,爹爹不讲道理!”
南洛瑶朝她使了个眼色,拍了拍她的背,低叹一声,似是在安抚她。
正文29事出有因
见元香也失败了,凌瑄到底担心天雪,年轻气盛也沉不住气,拱手道:“师父……”
柳千鹤抬手,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你们不必多说,我意已定。”接着他看向天雪,面带愠色,“今日天色不早了,可我天山派留不住你,明日天一亮,你便下山去罢!”
“师父!”凌瑄睁大眼睛,就连一边默不作声的青蓉听到他这句话,眼睛也微微抬了一下。
如果当年没有师娘护着她,让师父收她为徒,是否她也会有这样一日呢?想着想着,青蓉对天雪渐渐有些心生同情。
见情况不对,南洛瑶放开了元香,往柳千鹤身边靠近了一步,劝道:“师兄,兴许天雪这孩子真的是无心之过呢?如此草率便赶她下山,传了出去,岂不显得我派做事不够严谨?我们还是先听听她怎么说,再做定断吧。”
柳千鹤的脾性她最清楚,当了这么多年的掌门,磨砺了一副沉稳的外表,可内里的暴躁脾气却一直都没有改变。人人都道他严厉凶狠,殊不知这便是他保护别人的方式,尤其是亲近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纵使水若之死并非他的过失,但毕竟与自己有关,他仍会心有愧疚,从而一力承担。
因为这样的脾性,他见不得身边的人受苦,也见不得他所悉心守护的天山派蒙上任何一抹异样的色彩。所以南洛瑶才知道只要拿出天山派的面子来,事情才有可能会有转圜的余地。一开始没说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柳千鹤向来自负,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总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南洛瑶也清楚,他刚才既然已经认定了天雪所做的一切就是错的,几个弟子再怎么劝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索性等他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再问天雪原因,这样才有机会让他收回这个决定。
有的时候,太过在乎,反而会乱了方寸。
果然,在几道期待的目光之下,柳千鹤思虑了片刻之后,便点了点头,对着天雪道:“那你就将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吧,若是有一点隐瞒,你就立刻下山!听清楚没有?”
天雪感激地看着南洛瑶,接收到南洛瑶安慰的目光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将怎么听到那个声音,怎么跟着那个声音走到了山洞,又怎么被“被迫”带进凝魂阵之中的原委讲了一遍,只是特意将去小竹屋的事情给省略了。
她以为这个根本不足为道,可柳千鹤却偏偏抓住了这一点,问道:“那你为何会去那个地方的?有弟子说看到你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段时间你又去了哪里?”
“我……”天雪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答应过老爷爷不会将他的事情告诉别人的,既然许了诺,就一定要遵守。
见她眼神忽闪,遮遮掩掩的摸样,柳千鹤冷笑,心道她心里一定有鬼,否则又为何不敢回答?况且水若的魂魄是他亲手和她的肉身一起封印在凝魂阵里的,没有外力相抗,她怎么可能自行冲破阵去将她带过去呢?真是荒谬之谈!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些什么?难道你去后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柳千鹤冷冷地问。
天雪急急地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柳千鹤目光如炬,逼问,“只是什么?”
天雪低下头,再次摇头。她不可以说,就算被赶下山,她也不可以说!
向闻见她这摸样,急得直想跳脚,轻声道:“你快说啊,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呢?别害怕,快说出来,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是啊,天雪,快说出来吧,说出来就没事了。”夜尘也在一边附和道。
凌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心微拢。这些年,她的确常去后山,可她没说是去做什么,他也就没问,现在想来,倒是他疏忽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天雪很感谢他们的好意,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她好。可是……
只听柳千鹤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夜尘,立刻带她回房收拾东西,送她下山!”
“师父!”夜尘他们几人一急,齐齐地跪了下来。
“师兄……”南洛瑶看看天雪,又看看跪着的几个孩子,于心不忍。
柳千鹤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
就在所有人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之时,殿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天雪的眼眶瞬间湿润,强忍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千鹤,洛瑶。”略带苍老却有透着强有力的声音传来。
几个小辈里除了天雪以外没人见过他,自然谁都不认识,可南洛瑶和柳千鹤见到了,却同时一愣,然后飞快朝他走去。
“师父!”
“爹……”
没错,此人正是天山派上任掌门,柳千鹤的恩师,南洛瑶的生父,南繁天,道号清风。
清风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越过他们,径自走到天雪身边,弯腰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好孩子,爷爷来晚了,你受苦了。”
“爷爷……”天雪的声音带着哭音,她吸着鼻子,趴进了他的怀里。
她哭一方面是因为爷爷出现了,她就不用再害怕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原本以为午时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却没想到才过了半日,还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爷爷及时出现帮了她。
夜尘几人听到柳千鹤和南洛瑶的称呼,便知了眼前的白发老人是何许人也,立刻向他行礼,就连元香也乖乖地俯身作礼。
只是见着天雪和清风如此亲密的摸样,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诧异,柳千鹤和南洛瑶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清风安慰了天雪几句之后才放开她,走到柳千鹤面前,叹息道:“天雪这丫头跟着我习了三年医术,今日便是在我那里。若是一定要追究的话,此事责任在我,若不是跟我学习医术,她也不会去后山,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柳千鹤听明白了他的话,顿时恍然大悟,既然师父都出面替天雪说话了,他自然也不好再追究什么,点了点头,恭敬道:“弟子明白。”
清风点头,摸了摸胡子,又道:“方才我已前去探查过,水若的魂魄虽被你封印在凝魂阵里无法出去,但她肉身在寒冰玉上养了十五年,吸取了不少天地灵气,她用魂魄暂借与肉身,才能将天雪引去。”
此言便是证明了天雪并非故意擅闯禁地,也证明了她所言非虚。
清风顿了顿,又道:“千鹤,虽说你当年这么做是为了救水若出于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水若究竟是否愿意?纵使她起初愿意去等你,可时隔十五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再好的耐心也会被磨灭。且不说你此举已违反了天地常纲,若你当年收集起她的魂魄之后早些将她送去地府,如今的她早已再世为人,又怎会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呢?”
柳千鹤眸光一黯,这点他的确是疏忽了。当初只是一味地想着要救她,却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救了她,却限制了她重生的机会。
当下他不禁又悔又愧,哑声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清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也无须太过自责,我已将她的魂魄送去投胎,她的肉身虽毁,但也会有新的躯体,这也算是她自己的选择了罢。”
“是。”柳千鹤应道,心中释然。
元香见事情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立刻恢复了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天雪身边,拉着她高兴地转圈。
凌瑄等人见状也是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真是……有惊无险啊!
看来在这山上最让人头疼不是元香,是天雪这个倔强又神秘的小丫头!害得众人都为她的事提心吊胆的,她倒好,一声不吭就捡了这么个大便宜,竟然还瞒着他们!真是可恶!
南洛瑶见他们高兴成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几个先离开。等他们走了之后,她才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爹,您不是去度劫了么?怎么会还在这里?”
清风沉吟片刻,道:“当年我以为我的大劫将至,可不想许久都未等到,后来再一推算,发现是有人故意扰乱天机,将我估算的时日推前了二十年。”
提到这个,他也是万分无奈,想他的道行在六界之中也不算低,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他却没有发现,实在是奇怪。
因此他心料定是有人盯上了天山派,想要从中做什么坏事,而且此人的修为并不比他低,于是他就将计就计,这件事谁都不告诉,只是每月初五才回来一趟,其他的时间都在人间降妖除魔,也算得上是积攒功德了。
清风看着他们,沉声道:“千鹤,洛瑶,我的弟子里面如今只有你们两人尚在派中,今后行事必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出差错,着了人家的道,给他们有可趁之机。保护天山派的重责,我便交托到你们的手上了!”
柳千鹤和南洛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誓死保我派安定!”
清风应了一声,拍了拍柳千鹤的肩,朝外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回头,“天雪虽然没拜我为师,可在我心里她已是天山派的弟子了,日后还望你们好生待她。听闻过些日子那些孩子要下山历练,让她也跟他们一起去吧,从我这里学的医术总该去用用的。”
说完他大笑了几声,转眼便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至于为何他不收她为徒,自然是因为他看到了天雪与某个小娃娃之间的情谊。若是收了这徒弟,辈分的问题就有可能会让他们恨他一辈子,他还不想等到以后去了天庭,月老扯着一根断了的红线来质问他,这个罪他可是担当不起呐!
正文30年少之约
出了大殿,元香拉着天雪一路狂奔,到了院子才放开她,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独自站到一边。天色已暗,面对着皎洁的月色,她时不时地踢几脚地上的石头,看样子似乎是在生闷气。
跟着过来的凌瑄和向闻看到正在闹别扭的两个丫头,也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一时间,竟谁都没有打算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天雪拧着好看的柳眉,为难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心里自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生气,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呀。
吐了吐舌头,她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讨好似地走到元香身边,拉她的手:“元香……”
元香看都懒得看她,用力甩开她的手,扭过头去。
哼!她才不要和这个让她白白担心又害得她被爹骂,还瞒着她许多秘密的臭丫头说话呢!
眼见一计不成,只能再换一计。
天雪不屈不挠地继续去抓元香的手,元香也依旧毫不留情地甩开,几次三番下来,元香终于按捺不住,回头瞪她。
天雪见状立刻送上笑容撒娇,还带着三分歉意,三分乞求道:“好师姐,好师姐,你不要生气了嘛,这次是我不好,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元香从小到大最爱听人家喊她师姐了,虽说她和天雪之间几乎从不用这些客套的词互称,但一连两句“好师姐”,让她听了着实心情舒畅,顿时气也消了大半。
见她眉宇之间有舒展的迹象,天雪趁热打铁,连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是爷爷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答应了他,就不能食言,而且当时我也不知道爷爷的身份,怕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
“所以你就瞒了我三年?”元香气呼呼地打断她。
天雪扁着嘴看她,委屈的样子就好像是被人抢了心爱的东西一般,摇啊摇的晃她的手臂,“对不起嘛好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我都给你道歉啦,你就原谅我嘛……”
元香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字道:“那你一定就是有意的了!”
天雪无语地一愣,不是故意就是有意了?这两个词有区别吗?
元香生起气来就和她的脾气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况且她本来就没有真的生天雪的气。见天雪一副呆呆的样子,她说完自己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天雪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也跟着傻傻地笑了几声。她就知道,这招对别人没用,对元香可是百分百绝对有效!
元香戳着她的脑门,努力摆出一副师姐的样子,学着爹爹平时教训弟子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教训她道:“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一次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了!不过我可警告你,若是以后你还敢有事情瞒着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你自己不也还是一个小丫头!天雪在心里暗笑,不过面上却是连连点头,乖巧地笑道:“我知道啦,一定不会有下次!以后有事我第一个就告诉你!”
元香却扬了扬下巴,反对,“那可不行!”
天雪苦恼的皱眉,不明白她怎么又变脸了,“为什么啊?”
元香凑到她耳边,笑嘻嘻道:“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事,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占了!就算要去也要带上我,明不明白?”
天雪眨眨眼睛,想到之前自己在看医书的时候,元香心血来潮也跟着她一起翻过,可没过多久,却听到了类似打呼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坐在她对面的元香连序页都没翻过去呢,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若当初果真和她一起学,她真的还会觉得这是好事吗?医理枯燥乏味,且须记忆的东西数不胜数,在她看来,自己不爱动,所以才能静下心来看书,可元香与她恰恰相反,天生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比起笔墨,还是拿剑比较适合她,就像她自己说的,以后出去当个名扬四海的女侠!这才像她呢!
忽然,天雪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她和元香,凌瑄还有向闻四人结伴在人间行走,行侠仗义,其中最耀眼的莫不过一袭如火般红衣的元香,她从妖魔手中救下了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她就在一边,替那些凡人疗伤……
想着想着,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这一切,唇边漾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完全不知她早就已经神游天外的元香见她笑了,以为她是答应了,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旁围观了许久的向闻和凌瑄这才慢慢地走到她们身边,向闻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经意道:“你们两个似乎忘了还有别人。”
元香气消了,她自然就站到了天雪这边,抬头,下意识地接口问道:“还有谁?”
向闻脸上的淡定终究被她这句话弄得挂不住,换上了一副“人不就在你们眼前”的眼神看着她,挑眉道:“你说呢?”
元香只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好笑,有意捉弄他,明白了也装成不明白,摊手,一脸无辜道:“我说?可我不知道啊,不然怎么还会问你呢?”
向闻气得脸都绿了,刚想发作,却见天雪笑靥如花地走到他和凌瑄中间,一人一边亲昵地挽住了他们的手臂,“当然是向闻师兄和凌瑄哥哥啦!从今往后我们四个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向闻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表示赞同。然后朝元香勾了勾手指,骄傲地不可一世。
元香不屑地“切”了一声,她才不要和这个讨厌的家伙在一起呢!
不过,听天雪这么说,她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凌瑄蹙眉看着天雪挽着向闻的手,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严肃道:“下次若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准胡来,一定要先告诉我,和我商量之后再行动,知不知道?”
经过了这次的事件,她哪里还敢私自行动呀!
天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这次多亏了凌瑄哥哥及时赶到,否则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掌门呢!
一想到当时自己吓得跌坐在地上,他赶到却什么都没问,反而怜惜又心疼地将自己拥住,天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红云乍现,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情愫。
凌瑄没发觉她的异样,见她如此听话,声音也不由放柔了,叹道:“本以为你看医书只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用的,没想到你居然跟着师公习起了医术,你这丫头,真真是不让人省心!”
天雪撅嘴,抬起头,不满地辩驳,“我哪有不让人省心,我从来都没有打扰到你们啊!”
近在咫尺的容颜,让他心神一动。
凌瑄低头凝视着她,忽然觉得月色下微嘟着嘴,脸蛋还有些泛红的她特别可爱。他不由地多看了几眼,一时竟不舍得移开视线。
向闻在旁边笑道:“是啊是啊,你的确很让我们省心,不过要是省心三年却要换这么大一个晴天霹雳的不省心,我还是宁愿被你时常打扰的。”
元香难得赞同他的意见,点头道:“对啊天雪,你就是太让人省心了,我们才更不放心呢!”
见他们几个联合起来取笑自己,天雪不依了,给他们下定论,“你们欺负我!”
“是谁敢欺负我们的天雪啊?”
早就看到这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南洛瑶笑着走近他们,左手还挽着柳千鹤的手臂。
“师父,师娘。”凌瑄和向闻一收脸上的笑容,行礼。
元香心里还在意柳千鹤刚才对自己用的那个“滚”字,声音闷闷的也喊了一声“爹,娘”。
天雪看到柳千鹤,下意识地往凌瑄身后缩了一下。
南洛瑶仿佛没看到,招招手让天雪过来,笑道:“想不到我们的天雪如今这么厉害,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成为名震四海的女神医了。以后谁若是还敢欺负天雪,就来告诉师娘,师娘帮你教训他!”
天雪被南洛瑶夸得有些羞赧,但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中之意,又惊又喜,“师娘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和元香他们一起下山吗?”如果不下山,何来女神医一说?
南洛瑶疼爱地摸摸她的头,温声道:“这是自然。”
“师娘真好!”话说出来天雪才发觉有些逾矩,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柳千鹤,连忙低头道谢,“多谢师娘!”
她的小动作自然躲不过南洛瑶的双眼,当下心里不禁好笑,然后推了推柳千鹤。
柳千鹤看着天雪,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是我错怪了你,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掌门这是在跟她道歉吗?天雪突然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待人一向严厉又高高在上的掌门竟然会和自己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低声下气地道歉!
慌乱之下她连连挥手摇头,语无伦次道:“不,不会……掌,掌门你不用,不用跟我……”
瞧着她害怕又紧张的模样,柳千鹤五年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孩子。
她和元香一般大,身高也差不多,虽然两个孩子在性格上有着天壤之别,可她们俩站在一起却莫名地产生一种协调感。如果说元香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小火焰,那天雪就是一盆干净清澈的净水,虽然比不上火焰的气势,但却让人无法忽略,在需要时,这盆水还能拯救得了失控的大火……
思及此,他的眸色忽地一紧,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若是当年没有发生水若的那桩事,那么在他孩子出生的当日,是否也就不会发生那场意外,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否也不一样呢?
“师兄,你怎么了?”
听到耳边南洛瑶的低唤,柳千鹤才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竟出人意料地弯了弯嘴角,一改昔日威严。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天雪的肩道:“今日你也受惊了,回房之后好生休息,明日同香儿他们一起来大殿。”
言罢,没等天雪回答,他便转身离开,同斜长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夜幕尽头。
正文31柳暗花明
第二日,柳千鹤在大殿上当众宣布了参加本次仙剑大会的二十余名弟子的名单,其中以他和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居多,当然也不乏尚未拜师但有潜力的弟子,他们的资质虽平凡普通,但近年来勤于修行,也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
名单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其中表现得最为直接的就要数元香了。瞧她哭丧着脸扁着嘴,一副“我也想要去凑热闹”的神情,让在一旁的向闻见了忍俊不禁。
趁着柳千鹤不注意,他伸手捏了捏元香鼓起的腮帮子,在她尚未意识到之前,又迅速地收了回来,然后恭恭敬敬地低头听讲,俨然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碍于爹爹在,又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元香也不好发作,只是狠狠地瞪了向闻一眼,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装作无意地、使劲地拧了一下向闻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吭声,元香这才满意地收手。
天雪不知道柳千鹤叫她也一起来是要做什么,以前这种时候她都是不参加的。不过今日既然掌门亲自喊她过来,那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了。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元香身边,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百无聊赖之下,只能将自己的衣摆扭成麻花玩来解闷。等到柳千鹤终于将仙剑大会的一些重要事项讲完,天雪早已听得昏昏欲睡,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柳千鹤说完,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水,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天雪身上。
昨日清风临走前强调的那句“还望你们好生待她”,他和南洛瑶回房之后想了许久,揣测了无数种含义,最终在两人的商议之下,作出了一个对天山派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决定。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天雪。”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天雪冷不丁地打了一个激灵,呆呆地抬头,水灵的双眸中满是茫然。
凌瑄见她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无奈地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师父在叫你,还不快答‘是’。”
天雪这才愣愣地望向柳千鹤,见他同样也看着自己,眼神不似昨日的威严,却是有些复杂,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上前一步,低头道:“是,掌门。”
柳千鹤起身,问她:“你在本派待了有多少时日了?”
天雪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道:“回掌门,天雪在此已住了五年零三个月,期间多亏有掌门、师娘及诸位师兄师姐的照顾,天雪感激不尽,此等恩情铭记于心,必不敢忘。”
柳千鹤算了算,的确凌瑄拜师也有五年多了,他看着天雪,道:“这五年你的人虽在本派,却始终不是本派之人,如今你也已长大懂事,是否还坚持着当年的想法呢?”
天雪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当年一句不愿修仙,差点被赶出山门,幸亏有师娘怜爱,才能在这里暂时落脚。事隔五年,若是她依旧固执己见,是否还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呢?
她想了想,朗声道:“当日天雪年幼无知,口不择言,冒犯了掌门,是天雪太过莽撞,掌门大量,未有所责罚,实乃天雪之幸。天雪本应不该再拒绝掌门的好意,但近年来在书阁翻阅过许多珍贵书籍,闻医术博大精深,同修仙一样能造福世人,天雪对此颇感兴趣,如今虽只习得一些皮毛,但心中亦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自己的所学用于实际,有所作为,济世救人,还望掌门能够成全。”
三番四次拒绝自己的好意,纵使耐性再好之人,恐怕也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可当柳千鹤听了天雪的一袭话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个孩子产生几分好感。
她的这一番话,虚心之下又表现得不卑不亢,言语之间也着实巧妙得紧。
先是对自己当时年幼无知的行为表示忏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他心中即便还有气,也无处可发。试问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他堂堂一派之掌,若是和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这叫人传了出去,他日后又有何颜面再在天下群雄面前立足呢?
此乃其一。
其二,她道出了修仙者的本意和使命--造福世人。
当今世上大大小小的仙门众多,仙门弟子更是犹若过江之鲤,数不胜数。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并不是什么好事。世事如此,仙门中亦是如此。
在这所有的弟子中,不乏有部分带有邪念之徒。是以各门派每年派许多弟子去下山历练,也并非单纯地让弟子们参加仙剑大会而积累实战经验,更多的是为了让他们在历练途中,亲身体会人间疾苦,从而在日后能够发自内心地保护苍生。
天雪虽未言明自己仍不愿修仙,但对医术颇有兴趣一言也恰巧阐明了自己的心意。济世救人,这四个字听起来耳熟能详,可未必人人都能做到。真正的医者,有的时候同修仙者一样,少之又少。两者看似不同,可本质上却是一样的,更何况守护苍生的方式千千万万,并非一定要入仙道才行,这让柳千鹤又有何理由能驳回她的想法呢?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小丫头,的确并不比他的几个弟子要差。相反在某些方面,从她的这几句话中,他就依稀能看到她日后必会有出色的一天。
只是……
柳千鹤无声低叹,眸色渐渐趋于黯淡,若是她不愿修仙,凡人短暂的一世,连她自己的生命都屈指可数,又如何能够守护他们呢?
第一次,他发觉自己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几分惋惜。
柳千鹤看着她,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尊重你的想法。今日之后,如若你不愿,再也不会有人强迫你了。”
他的语气中似乎透着些许无奈,可无奈中却又浅浅隐藏了几丝疼爱。
天雪从小到大习惯了柳千鹤的冷眼,或者索性是直接忽略,哪里受得过这种温言的时候!当下,她的心里不禁惊讶不已,可隐约间,又仿佛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喜悦。
喜悦,对,就是喜悦!那是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喜悦,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随着她的血液一起,在体内流淌。
天雪有些感动道:“多谢掌门成全。”
柳千鹤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将目光移向在场的弟子们,扬高了音调,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似的,“本派自先祖创立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非本派弟子,无特殊情况都不能擅自留在派中。天雪并非我派之人,却已在这里待了五年,若是再留下来只怕不太合适……”
“爹!”听到此处,元香急急地打断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昨日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何爹爹还要赶天雪走呢?
柳千鹤抬手,示意她别着急,同时也在心里微叹,这个女儿就是这样,总是毛毛躁躁,大惊小怪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她瞎操心个什么劲呢!
元香不情愿地撇了撇嘴,闷声不语。
被元香这么一打断,平日里和天雪相熟络的一些弟子,也不禁为天雪暗自捏了把冷汗,一时间,大殿里窃窃私语声纷纭而起。
天雪紧张地等着柳千鹤后面的话,双手微微紧握。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天雪转过头,凌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见她回头看着自己,凌瑄微微一笑,仿佛是在告诉她,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让她独自面对的。
忽然间,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天雪的手指慢慢放松,心里的紧张也一点点消褪,她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带她御剑飞行的那日,本应害怕的,可有他在身边,自己却无比安心。
等到所有人再次安静了下来,柳千鹤才继续道:“天雪虽不是本派弟子,但考虑到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这些年来医术上也有所小成,所以昨日我与你们师娘商议之后,决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天雪,微笑道:“你师娘在医理上也颇有造诣,以后你就跟着她学习,如何?”
这便是他们昨夜思虑了一夜的两全其美之策。天雪跟着清风学习医术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让其他弟子知道的,幸南洛瑶在年轻时也学过一些,纵使没有清风那样精通,但教天雪也是绰绰有余的。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天雪今后名正言顺地留在山上,彻底消除流言蜚语,也能让她大大方方地学习,不必再躲躲藏藏,瞻前顾后了。
嘎?元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和颜悦色的老爹,似乎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这还是她那个蛮不讲理的爹爹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天雪也是一愣,跟着师娘学医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问出口,向闻就迫不及待道:“师父,您的意思是不是让天雪拜师娘为师?”
一语惊醒梦中人,弟子们恍然大悟。
可柳千鹤却只是笑笑,摇头道:“不全是。”
那是什么意思?大家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到了此时,柳千鹤反而不急着说了,他看着天雪,再次问道:“日后跟着你的师娘学习医术,你意下如何?”
天雪咽了咽口水,她本就愁着以后见不到老爷爷,有问题也无人解答,这下正好,有不会的可以直接去问师娘,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若不是手被凌瑄握着,她还真想掐自己一下,确定这样的好事究竟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柳千鹤摸着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你师娘从来不收徒弟。”
见几个孩子兴奋的神色似又再次收起,柳千鹤终是不忍再让他们失望,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正文32白日做梦
一传十,十传百,掌门新收了一个义女的事情很快在天山派上下传了个遍。
起初,听说此事的弟子无一不感到怀疑。他们的掌门是怎样的人,刚入门的新弟子或许不了解,可已经在山上待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老弟子难道还不清楚吗?平日里就连收一个亲传弟子都要考量许久,引得无数弟子望穿秋水的掌门人,又怎会平白无故地收义女呢?
对于这样的谣言,他们自然是不相信的,只当是一些无聊的弟子在开玩笑。有些道听途说的新弟子不知内情,无辜被师兄们教训了一顿,也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再有任何非议。
只是,谣言蔓延的速度,往往比人间一场特大的瘟疫还要快上许多。一时间,派内众说纷纭,几十个人口中就有了几十个版本。但当他们听说那个人是天雪之后,几乎所有不相信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若说是其他的女弟子,他们大有理由反驳,可天雪……
她从上山开始就是一个特例,不拜师也能留在山上,又深得师娘和几位师兄师姐的喜爱,若真的要说掌门收的是她,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柳千鹤离开以后,殿内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天雪失神地走出大殿,对于柳千鹤刚才说的话,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身边元香一个劲地缠着向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就好像这件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难怪她会这么高兴,她老爹的义女,不就是她的义妹嘛!对于这个新多出来的妹妹,元香自然是十分欣喜又满意的。
“三师兄,我今天真的好高兴啊!原本以为爹爹又要赶天雪下山,都把我给急疯了,想不到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出釜底抽薪,偷天换日,偷龙转凤……”
她一口气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成语,笑得向闻的肚子都疼了,他伸手在元香的额上轻弹,笑道:“你本来就是个疯丫头!看看人家天雪,安安静静的,宠辱不惊,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什么釜底抽薪,偷天换日?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平日里若是听到向闻这么说,只怕元香早就暴跳如雷了,可她现在心情好,也不计较他自己是不是也用错成语了,被他骂了仍是笑吟吟的,连眉眼都笑开了花,“天雪才不会不高兴呢,她啊,一定在心里偷着乐呢!哦,对吧天雪?”
元香转身,却见天雪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自己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大柱子了,凌瑄快步挡在她身前,被她撞了个满怀。
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天雪捂着撞痛的额角,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就见凌瑄沉着脸,一副要把她杀了的模样。
天雪不解,呆呆地问:“凌瑄哥哥?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凌瑄有点生气,面无表情道:“我怎么了?你自己说说你怎么了?走路低着头,前面那么大个柱子,你没有看到吗?”
天雪朝凌瑄身后看了看,这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抵着柱子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吐了吐舌头,“我的确没有看到……”
凌瑄无奈,扶着她的肩,“师父走了以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天雪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凌瑄哥哥,掌门说要收我当义女的事情,是真的吗?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吗?”
当听到柳千鹤问自己愿不愿意当他和南洛瑶的义女时,天雪心里不是没有惊喜的。只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收养自己的爹娘又逝世得早,在她的记忆里,对家人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虽然来到这里的这些年,师娘待她就如同待元香一样,百般呵护,疼爱有加,可她始终提醒着自己是个外人,不该太依恋这样的美好,所以有时和掌门师娘在一起吃饭,她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地羡慕他们一家三口。虽然自己也很想要这样的生活,想和爹娘一起坐在一起吃饭,可她却从来都不敢想象这一天真的会到来。况且昨日她还犯了错,惹怒了掌门,差点被赶下山,今日却陡然间峰回路转,让她一时又该如何接受?
凌瑄没料到她竟然在纠结这个问题,心里不由哭笑不得,温柔地揉揉她的发顶,笑道:“青天白日的,你自己要做梦也就算了,怎会以为我们也会同你一起做梦呢?”
天雪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听出他是在取笑自己,不禁羞红了脸,顺手拉起他的衣服就往自己脸上遮,慌不迭道:“凌瑄哥哥你又取笑人家!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下而已啦!”
凌瑄失笑,一边拉回被她抢去的衣角,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没有做梦,这是真的。”
他这句话一出,天雪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向闻和元香早已见多了他们这般亲密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也见怪不怪了。只怕这两人自己都不知道,在天山派的众弟子眼中,他们早就是大家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了。
见天雪死拽着凌瑄的衣服不肯松手,再看凌瑄,衣服尴尬不已的模样,元香很好心地替他解围,上前拉过天雪,嬉笑道:“好啦,你们两个要亲热等解决完正事之后再慢慢亲热好了,爹爹说娘亲有事找我们,我们还是先去见娘亲吧!”
说罢,她又朝向闻招了招手,柳千鹤点名的时候,他也被点到了。
向闻看着两个丫头跑开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到凌瑄身边,调笑道:“一起去吧,你不在,天雪一定又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如今的向闻已二十有三,敛去与元香在一起时的豪放不羁,平日里的玩性也收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稳之气。他的相貌虽不似凌瑄般清秀俊朗,但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了,再加上他待人和善,又时常爱笑,派中明里暗里爱慕着他的女弟子也不下少数。
凌瑄点头,嘴角慢慢勾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天雪在听到元香说“亲热”二字之时,脸上的红云似乎更甚了。
这个丫头,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笨嘛。
一来到住所,才推开院子的门,元香就迫不及待地喊南洛瑶,“娘,娘,我们回来了!你在哪里呀?”
南洛瑶早已等候他们多时,听到几个孩子的声音,笑着迎了出来。见元香拉着天雪像两头欢快的小鹿似的朝自己飞奔过来,她摇头笑道:“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莽莽撞撞的?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元香在她面前停下,用衣袖抹了抹汗,道:“是啊,我们都这么大了,娘还怕我们会摔,在娘的心里我们不就是小孩子嘛!”
南洛瑶笑瞪了她一眼,“你要是说你自己这油嘴滑舌的功夫在山上数第二,一定没人敢说第一!”
“娘!”元香笑着抱着她的手臂,往她身上靠。
南洛瑶拍拍她的手,目光移向天雪。
“师娘。”天雪连忙问好,话脱口的瞬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些别扭,可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南洛瑶上前一步,握起她的手,柔声道:“师娘这个称呼,似乎不太对哦。”
天雪抬头,见南洛瑶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慈爱,心下不由一动。不知怎的,她的鼻子一酸,眸中渐渐染上一层水雾。殷红的唇瓣轻轻地掀了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哽咽,轻轻地唤了一声“干娘”。
明明是第一次叫,可这两个字一经脱口,不光是天雪,就连南洛瑶听了也是一愣。从她口中唤出的两个字,怎么竟会如此熟悉呢?
南洛瑶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泪水,然后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不要哭,干娘很高兴多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干娘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嗯,多谢干娘。”天雪笑着点头。
元香也靠了上去,撒娇道:“娘,我也要抱……”
南洛瑶笑看着她,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以后天雪就是你的妹妹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不准再欺负人家了!”
元香有些不满地撅嘴,“谁说我欺负妹妹了,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南洛瑶莞尔,“你这丫头,改口改得还挺快的!”
“那当然啦!”元香一脸得意,拉过天雪,一本正经道,“天雪,你放心,你现在是我的妹妹了,以后若是谁再敢欺负你,就告诉姐姐,姐姐我一定帮你出气!打到他还不了手,满地找牙,跪地求饶为止!”
天雪被她的一番豪言壮志给逗乐了,破涕为笑。
南洛瑶转身一手牵着一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向闻和凌瑄道:“你们几个跟我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正文33七星玄冰
进了屋子,南洛瑶从桌上拿过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放到了天雪手里,道:“干娘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就当做是送你的礼物,你若喜欢,就收下吧。”
“干娘……”天雪拿着盒子,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感动。
元香好奇地凑上来,忍着也想摸一摸的冲动,羡慕道:“天雪,你快打开看看,娘给你的是什么好东西!”
天雪点头,手指才碰上锁扣,就感到一阵冰凉。她抬头看了看南洛瑶,南洛瑶只是笑看着她。
轻轻地掰开锁扣,打开盒盖,盒子里面赫然出现一个更小的木盒。
天雪犹豫着将它取出,向闻和凌瑄也围了上来。只见木盒呈棕黄色,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朵朵小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纹理细腻且有光泽,一看就知道雕刻者的功力定不容小觑。
既然是师娘送的,那就一定不会只是个普通的东西了。
天雪拿着它上上下下地翻看着,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反倒是凌瑄,几乎一眼就发现了木盒的底下有一个凸起的小圆点。
他仔细地回想着在书上看到过的仙门的一些法器,突然眸子一亮,显出了几丝不可思议,猜测道:“七星玄冰针?”
南洛瑶颇为赞赏地看着凌瑄,似乎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能认出来了。
她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正是七星玄冰针。”
元香从来没听过什么七星玄冰八星玄冰的,不过见那盒子那么漂亮,终于按捺不住,从天雪手里拿过盒子,紧紧地盯着,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玄冰针?哪里有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向闻在听到凌瑄说出名字的时候,也顿时恍然大悟,拍了拍元香的脑袋,笑道:“这东西可是仙门里数排行前十的暗器,要是这么容易被你认出来,还能称得上是宝贝吗?”
“暗器?”元香惊呼,连忙把它丢回了天雪手里,惊讶道:“仙门里竟然也会有暗器?”
从小就听大家说暗器是不着道的小人才会用的东西,所以她向来不屑一顾。可现下堂堂仙门之中,怎么也会出现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呢?
元香不理解,不过碍于这玩样儿是娘亲手送给天雪的,她后面半句话硬是给吞了回去。
南洛瑶见她一脸防备之色,不禁笑道:“谁说仙门弟子就不能用暗器了?暗器虽不光明,也不起眼,可它同样也不易被对手察觉,若是用得好,能发挥的威力往往比剑招还要厉害。天雪不会武功,这东西正好可以给她防身。”
原来娘亲是为了给天雪自保用的呀!元香拍了拍胸口,顿时又来了兴趣,指着小木盒道:“可它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盒子,这要怎么用呀?”
而且还取了一个叫什么七星玄冰针这么文艺的名字,怎么看都不像一根针嘛!
天雪同样也疑惑地抬头,听说暗器也是要用内力才能打出去的,可她一点内力都没有,再好的东西给她,她也就只能像扔石块一样扔,到那时候,说不定她还没扔出去呢,就被人给抢走了!
南洛瑶示意他们靠边站,让出地方,然后让天雪拿着木盒对准屏风,再按下盒子底下的那个暗扣。
“叮--”清脆的响声擦过耳膜。
仿佛有一道银色的光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元香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距自己不到两丈之外的屏风,“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地的屏风,又僵硬地回头看了看天雪。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凌瑄和向闻早有心里准备,屏风一倒地,他们就走上前,蹲在屏风边上。
果然不出所料,屏风中间的一块木板上,一根细小的银针已经完全嵌了进去。向闻伸手摸了摸银针嵌入的地方,仿佛碰到了什么扎手的东西一般,立刻又缩了回来,还不断地呵着热气。
回过神的元香奇怪地也去摸了一下,这不摸还好,一摸就差点没让她惊得下巴都掉下来,“好冷!”
南洛瑶点头,“七星玄冰针乃是运用极北之地的玄冰打磨,又有高人用内力将它封住,让它不至于融化,但若是徒手触摸,却仍会有着刺骨之冷。”
天雪想了想,道:“是不是和寒冰玉一样呢?”
南洛瑶不置可否,“寒冰玉只是寒冰,而它,却是玄冰。”
有什么不同呢?天雪似懂非懂,“那师娘……啊不对,干娘,为什么我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屏风就倒了呢?”
天知道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根本就一点力都没有使出呢!
南洛瑶笑了笑,道:“别看它只是小小的一根银针,它所蕴含的力量,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比不上呢!”
“哇,原来它这么厉害!”天雪叹道,双眸闪亮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宝贝。
南洛瑶点头,道:“你没有内力,也不会招式,用这个却是刚刚好的。何况运用银针对你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找准了对方的穴位,玄冰一旦入体,内力受阻,对方自然也无法再为难你。”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选别的兵器,偏偏挑了七星玄冰针送给天雪的理由。天雪习医多年,对人体的各大穴位必定了然于心,即使在危难之际,用起来也并非难事,说不定会比元香他们更加得心应手。
见天雪面满喜色,她南洛瑶顿了顿,看着天雪,正色道:“七星玄冰针数量有限,一共只有七七四十九根,而你方才也已经用去一根。天雪,你要答应干娘,这个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去用,知不知道?”
天雪懂她的意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天雪知道。”
她知道南洛瑶并不是怕自己乱玩玩掉了,而是担心七星玄冰针的威力太大,若是随便用,会误伤了无辜的人。
听到她的保证,南洛瑶这才又笑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元香的眼睛转了转,一把抱住南洛瑶的胳膊,“娘,那我呢我呢?你也找我来了,是不是也有东西要给我啊?”
“就你最沉不住气!”南洛瑶无奈,又看向向闻,“向闻。”
向闻连忙站出来一步,“师娘。”
南洛瑶道:“此番下山你们必定会遇到一些以前从未碰过的事情,香儿平时冲动惯了,只怕遇到危险也会克制不住自己,这一次师娘就把她交给你,望你一路上替师娘好好照顾她,千万不可让她惹出什么乱子。”
向闻一愣,明白了南洛瑶话中之意之后,抬眼偷偷地瞥了瞥微嘟着嘴的元香,脸上不易察觉地一红,应道:“弟子遵命。”
南洛瑶点头,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把红色的佩剑,她把其中一把递给向闻,另一把却被元香眼明手快地抢走了。
南洛瑶道:“这是赤云和火舞,前几日刚从后山剑冢取出,你们俩以后就用它们当佩剑吧。”
向闻早就听说赤云和火舞曾经是师父和师娘年轻之时用过的兵器,传闻他们还曾在仙剑大会上用它们双剑合璧打败了所有竞争的人,最后取得了那年大会的头魁。也是自那以后,名不见经传的赤云和火舞二剑便成了名闻天下的宝剑,但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只是一对普通的剑而已。
他们成亲之后,柳千鹤为了将其打磨成真正的仙剑,特命人将这对宝剑放回剑冢,熔火重新打造,时至今日才终于在次出世。
向闻欣喜地看着手中的赤云剑,仿佛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宝贝一般,喜不胜收。
天雪收起了七星玄冰针,看着两柄极其相似的剑,大惊小怪地“咦”了一声,道:“它们好像是一对呀!”
凌瑄站在她身边,意味深长道:“它们本就是一对。”
听到他们的话,元香抬头瞧了一眼向闻手里的剑,果然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再看凌瑄侧过头,不知在天雪的耳边低声嘀咕些什么,心里不禁有些不满。
什么嘛,她才不要和三师兄凑一对呢!
元香跺了跺脚,脸红地反驳道:“什么一对!只是两把普通的剑而已!山上那么多弟子的剑都是一样的,难道都是一对吗?”
讲了这些觉得不过瘾,其实元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只觉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许多,于是想都没想就又加了一句,“我们,我们只是剑相似而已!哪像你们两个的兵器,一个叫横霜,一个叫玄冰,那才是一对呢!”
说完,她留下了一脸尴尬的三人,抱着火舞剑就跑了出去。
南洛瑶无奈地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微叹。
正文34白驹过隙
终于等到了下山的日子,元香别提有多高兴了。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透,她就背着昨晚已经整理好的包袱闯进了天雪的房里,硬是把天雪从美梦中给拉了出来。
天雪揉着迷糊的双眼,梦游似地被元香推到梳妆台前,趁她在给自己绾发髻的空当,耷拉着眼皮,抓紧时间努力补眠。
元香见她一点要出远门的自觉也没有,双手插腰无语地看着她。可一想到她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妹妹了,想要大声喊醒她的气势瞬间被内心生出的柔软磨得无形无踪。
其实她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妹妹这两个字,明明很陌生,可她只要一想到,却又莫名地觉得熟悉。尤其,这个人,是天雪。
良久,她认命地垂下脑袋。
唉,谁让天雪是她妹妹呢,她这个做姐姐的,只能累一点了!
替天雪穿好衣服,又去院子里打了一盆井水,元香像个小丫头似的伺候着天雪大小姐洗漱。等到把她打理得干干净净,天雪也终于清醒得差不多了。
把搁置在枕头下的七星玄冰针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衣襟里,又学着元香的样简单地整理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塞进包袱里,天雪笑得灿烂,开心道:“我准备好啦,我们走吧!”
元香见她一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的模样,哪里像是才睡醒的样子啊!
突然意识到被她给骗了,元香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上前拉她,质问道:“好啊你,早就醒了是不是?居然敢骗我!”
元香根本没用什么招式,天雪只是稍稍侧身,很容易就躲过了她的魔爪。她着上前抱住元香的手臂,讨好道:“好姐姐,我是你妹妹嘛,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元香看着她像只小猫似地跟自己撒娇,心里的气顿时就没了,再要想气,那里还提得上来呢!只得故作生气道:“以后不准再骗我!”
“好。”天雪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末了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下次你记得进门前不要敲门哦,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快醒啦!”
“……”
等她们来到大门的时候,凌瑄和向闻已经在等她们了。
他们四人昨日就商量好了,反正这次历练没有规定弟子们何时出门,也没有规定非得要所有人一起下山,一起历练,一起回来不可,所以他们决定趁着其他的弟子还没起床,先行离开,就他们四个人一起,闯荡天涯,行侠仗义!
至于柳千鹤和南洛瑶,原本说是要和他们一起下山的,可是好不容易能够自由一回,他们四人又怎可能这么乖乖听话呢?向闻和元香本来就胆子大,凌瑄反正也无所谓,至于天雪,他们三个都同意了,哪还有她说话的份?
于是,在寂静无人的清晨,天山派的大门外,四个身影一碰头之后,就鬼鬼祟祟地摸着小路离开了。
不远处的武场上,柳千鹤眺望着四个孩子做贼似的溜下山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忽然想起师父临走时留下的话,他又很快地敛去了笑容,抬头望向远处,眸色微凛。
南海之滨,丘陵之巅,这便是天山所处的位置。
是以凌瑄四人下了山之后还要越过南海,才算得上是真正离开了天山派的范围。他和天雪之前上山拜师走的是另一边,当时两人都不会御剑,虽然省去了坐船的时间,可也绕了不少山路。
而今他们四人里面,除了天雪之外,其余三人都已学会御剑飞行,要越过南海并不是什么难事,自然也就选择了这个相对快捷的方法。
天山派从不规定弟子们历练必须去哪里,所以大家通常都是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只要不做出有伤风化之事,沿途降妖除魔也但凭他们自己做主。
凌瑄四人来到海边的时候,远处日头已经升起。一眼望去,整个南海湛蓝一片,无边无际,视野所及的尽头,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海风习习,略带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咸涩的海风扑鼻而来,沁人心肺,清爽而又舒适。
每日都住在深山里,难得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天雪不禁仰起脸,微闭着双眸,满脸享受。
向闻在四人之中年龄最大,此番下山自然也就成了领头人。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估摸着我们御剑,半个时辰之后就能到达对岸。天雪不会御剑,等一下我和凌瑄轮流带她,应该不成问题。”
元香见他忽略了自己,连忙挥手,“三师兄,还有我,还有我呢!”
向闻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神色,不由地笑了笑,“你只要管好你自己不掉下去就可以了。”
若是别的事情,元香早就反驳了,可在御剑这件事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技术还不到家,常常独自一人飞不了半个时辰就累了,枉带天雪的后果只会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于是她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向闻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如此安静,双眉微挑,心中不禁纳闷。难道她果真如师娘所说,下山以后就乖乖地听自己的话了吗?
可这个念头一在脑海里形成,又立刻被他打了个大叉叉。
凌瑄侧头看了眼正望着美景出神的天雪,心神不经意间又被她所获。她的侧脸如出水芙蓉般干净清澈,一双眸子皎洁无暇,不知是不是为美景所迷,她的唇边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宁静地就好像是天边的白云,明明很普通,却总是让人无法忽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可每一次,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心。凌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地将她小小的葇夷包裹在掌心里。
见天雪有些茫然地回头看自己,凌瑄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向闻道:“还是让我来带她吧,三师兄……你负责看着小师妹就好了。”
向闻看了看天雪,很快就明白了凌瑄的意思,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点头道:“也好。”
一眨眼,四个人,三柄剑,已如虹般划破天际。
果然不出所料,元香才用火舞没多久,尚未与剑形成默契,且自身内力又不够,不一会儿,人已经开始在剑上摇摇摆摆,东倒西歪了。
向闻见她吃力,无奈她又不愿同自己共乘一柄剑,只得跟着她的速度,守在她身旁,时刻警惕着以免她一不小心就实现了自己的预言。结果弄得自己也提心吊胆的,好几次都被她给吓得半死,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当元香再次脚底打滑,向闻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的衣领把她提到了自己剑上,手一伸,火舞剑回到了他的手中。
相比他们两人的狼狈,凌瑄和天雪不知道要自在多少倍。
天雪已经好久没有乘过凌瑄的剑了,一开始高兴得不得了。一会儿伸手抓抓身边的云,一会儿将凌瑄被风吹散的发丝捏在手里绕圈玩,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偶尔讲到好玩的地方,天雪还会时不时地蹦跶两下。幸亏凌瑄不是第一次带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该安静时偏偏不安静的性子,御剑飞得比向闻他们还要稳。
等后来新鲜劲过去了,白云大海看久了也觉得刺眼,天雪索性就转了个身,趴在凌瑄怀里休息了。
向闻和元香站在一柄剑上,两人起初都不说话,时间久了,愈发地尴尬起来,于是他暗暗催动真气,加快速度追上了凌瑄他们。
“天雪睡着了?”向闻看看乖乖依偎着凌瑄的天雪,再看看自己身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元香,顿时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凌瑄摇头,她多半是闭着眼睛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方吧。以前他从竹林里练完剑出来,就常常见她坐在那片池塘边低声默念着什么,那个时候不知道她在学医,自己还取笑过她总是自言自语。现在想想,她应该就是在被那些连他看一眼都会觉得复杂难懂的医理吧。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挺不明白她的,明明若是修仙,就算她本身资质一般,但光凭她这份背医理的勤奋劲儿,总有一日也必能有所小成的,可她偏偏就是个倔强的牛脾气,说不修就不修,一点妥协的余地也不留,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
凌瑄自顾自地想心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沉默又让向闻尴尬了几分。
向闻摸了摸鼻子,拼命地想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说,可偏偏想了半天,他却问了个最不应该问的。
“五师弟,我听师父说你至今还未修得半仙之体,你……”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打住。
纵使他的资质筋骨都好,入门前又懂很多,可师父常说仙道讲究的是一个缘字,如若无缘,就算你再优秀再超于常人,也是无法窥得一点半点的。
向闻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嘴快,你不要放在心上。修仙也是要看机缘的,你资质那么好,我相信你总有一天可以修得半仙之体的,说不定还会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中最早成仙的一个呢!”
凌瑄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修得半仙之体却并非自己与仙道无缘。
他抿了抿嘴,淡淡一笑,“师兄无须自责,是凌瑄修为尚浅,无法窥得天机。”
“话不是这样说。”向闻见气氛终于不似方才那般压抑,也稍稍缓了缓心情,望向远处,继续道:“我当初也总是勘不破天机,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可后来想想,才发现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并未完全努力。就像这世上的很多事,往往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够多的时候,其实你并没有做多少。你所认为的好与多,只是你的自认为而已,一旦遇到更强劲的对手,你才会发现自己有多薄弱。可往往也是那些对手在不经意间给你带来的压力,让你在喘不过气的同时,也会一并看清自己,到那以后,你就会发觉其实你还有更多进步的空间。”
他说完这番话,一直心不在焉的元香忽然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着他。
凌瑄神色一凝,半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兄提点,凌瑄明白。”
正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天雪忽然睁开眼睛,扯了扯凌瑄的衣袖,“凌瑄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才一直修不了半仙之体呀?”
凌瑄低头看她,“怎么会这么问?”
天雪眨了眨眼睛,语气肯定道:“因为你一直都很努力啊!我才不相信你真的是像向闻师兄说的那样,不肯努力才修不了仙身呢!所以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啦。”
凌瑄看着她,眼里多了几丝复杂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良久,他低声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当真一点都不明白吗?”
天雪一愣,她需要明白什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眸中划过失望之色,凌瑄顺了顺她的头发,叹息道:“罢了,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总会明白的。”
他不是修不了半仙之体,而是根本不愿去修。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曾暗暗立誓,即使她这辈子都不愿意修仙,他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两全其美之策,保她安然无恙。
他也曾答应过她,绝对不会让她死的。还记得她说信他时坚定的神色,以及异常明亮的目光,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眼下尚未找到方法,所以他不愿。
如果她无法陪伴自己天长地久,那么他宁愿舍弃一切,陪着她轮回转世。
黄泉路上,他不愿让她孤独一人。
正文35情窦初开
由于凌瑄和向闻每人的剑上又带着天雪和元香,御剑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不少。不过他们倒也不急,反正现在也没个目的地,四个人越过了南海之后索性就放慢了速度,边看风景边聊天,御剑飞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才来到临近的一个小城镇。
正值午市,这个名为望潮镇的小镇子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小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不远处的一间包子铺边,一条大黄狗正摇着尾巴蹲在墙角下,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笼中刚新鲜出炉,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看。
“汪,汪……”低低的两声犬吠,似乎透露着主人饥饿的心思。
包子铺的老板闻声望去,见那只大黄狗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副饿极了的模样,心下不忍,便挑了两个又大又香包子,回头张望了一眼,见屋子里没有人,立马扔了过去。
大黄狗看到两个从天而降的的包子,顿时两眼放光,瞪着狗腿跑过去,低头叼了起来,撒腿就跑。不过总算它还有点良心,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朝包子铺的老板嗷嗷叫了一声,算是感谢。
那个老板还来不及把空缺的两个位置补上,耳朵就被人用力地拎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妇人在他耳边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喊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别以为老娘没看到!人都快养不活了,你竟然又把包子扔给那条野狗!你说,你是不是想要饿死老娘,让老娘露宿街头啊?!”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包子铺的老板奇怪地朝一边仰着头,痛得脸都红了,拱着手连连求饶。
刚进城的元香奇怪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明明前面还有几十只包子,那个妇人为何说她会饿死呢?就算她略微胖了些,胃口大了些,也不至于这些包子都不够吃吧?
元香自小就在山上长大,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山,山上冷清,哪有这人间热闹,她没见过,自然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的。
向闻见她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心里蓦地放松了下来。他有意逗她,于是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道:“他们这是在打情骂俏呢!”
打情骂俏?为了两个包子?
元香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疼,怏怏地缩回了手。
天雪听到他们的对话,拉起元香的手,笑道:“你别听向闻师兄胡说!那老板娘多半是因为老板给了大黄狗包子生气了呢!”
元香想了想,觉得有理,瞪了向闻一眼,又看向凶神恶煞的妇人,道:“真是小气!两个包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凌瑄走上前道:“他们只是普通的小贩,对这些小贩来说,都是以卖东西为生的。你别看那只是两个包子,听老板娘的口气,那个老板一定是经常做这种事了,一次两次无妨,日子久了,这也能抵上他们多日的生计呢。”
元香点了点头,虽说在山上过的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也向来不愁吃穿。以往总是听爹说人间疾苦人间疾苦的,她却也不曾真正体会过,如今亲眼所见,倒是触动良多。
“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她伸手在衣襟里摸了摸,快步走到包子铺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四个包子。
她往天雪,凌瑄和向闻的手里各塞了一个,然后啃着自己的那个包子,含糊不清道:“我们这样算不算行侠仗义?”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向闻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凌瑄和天雪也是抿着唇,微微一笑,不约而同地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填饱了肚子,元香已经迫不及待地挤进人群里了。曾经一直听天雪说人间有哪些好玩的,自己却从没见过,早就已经好奇地不得了了,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她又怎可能轻易地错过呢?
到底是练家子,她像条灵敏的小鱼一般,在拥挤的人群里灵活地穿梭,看看这个摊位,又瞧瞧那个摊位,不一会儿,手上已经拿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向闻怕她走丢,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元香回头看到他,难得没有给他脸色看,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扔给了他,自己又去淘货了。
凌瑄和天雪在人群里慢慢走着,他们虽然也挺喜欢热闹的,可毕竟小时候见多了,只是偶尔看到特别喜欢的才会拿起来看看,不过多半也只是看上几眼,就又放了回去。
见天雪拿着一个拨浪鼓愣愣地发呆,凌瑄从她手里抢过去,手轻轻一摇,拨浪鼓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他笑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爱玩这种东西?”
天雪的眸色一黯,小声道:“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玩具,有一次过年,娘不眠不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织了两匹布,用它们去市集换了一个拨浪鼓回来给我玩。”
凌瑄手一滞,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巧卖杂货的老板看到这两个年轻人生得出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还有几个大胆的姑娘更是凑近白衣少年,假意挑选东西,实则偷偷抬眼看他。他顿时心生一计,对着天雪道:“这位姑娘,你若是喜欢,这小玩意儿就便宜卖给你,五文钱,一点都不贵!”
天雪连忙摆手,“不,不用,我只是看看……”
她的话未说完,老板就看着凌瑄,对他使了个眼色,道:“公子,您要不要也买一个?”
凌瑄勾了勾唇,“好。”
说着,他便从衣襟里掏了五文钱递给了老板。
其实他哪里是看到了老板的眼色,只是想到天雪既然喜欢,买一个让她高兴一下也不错。
老板喜笑颜开,还不忘夸道:“哎哟,公子真是好眼光,保准您送的姑娘一定喜欢!”
然后他收起了银子,转头对着一旁一直在偷看凌瑄的几个姑娘道:“几位姑娘是否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瞧那位公子都买了,不如几位也带些个走?”
那几个姑娘早就被凌瑄的笑迷得神魂颠倒了,见他们走远,呆呆地点了点头,也不知自己手上拿的是何物,扔下钱就离开了铺子。
那老板垫着手上的钱,自言自语道:“若是每日都来上这么一对俊俏的年轻人该多好啊。”
离开铺子,凌瑄拉着天雪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把拨浪鼓塞到了她手里,“拿着。”
天雪紧紧地握着,垂眸道:“凌瑄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凌瑄见她一副喜欢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别扭模样,不忍轻笑,“谁说这个只有小孩子才能玩的?”
那他刚刚还这么问!天雪抬头,不满地看着他。
凌瑄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偶尔玩玩小孩子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天雪这才笑开,满足得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谢谢你,凌瑄哥哥。”
看着她灿烂的笑颜,凌瑄忽然低声道:“其实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懂事,像元香一样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
天雪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摇着拨浪鼓笑问他:“凌瑄哥哥你说什么?”
凌瑄摇头,拉起她空着的手,笑道:“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好吃的,我带你去吃,吃完了我们再去找三师兄和小师妹。”
就这样,他们从街头吃到了街尾,等到天雪吃得肚子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终于在另一头遇到了同样吃得油光满面的元香和向闻。
“天雪!”元香一看到她,就使劲地挥着手中的鸡腿。
凌瑄和天雪好不容易挤到他们身边,见向闻的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不由暗笑。
元香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天雪手里拿着的拨浪鼓,大声道:“你怎么还玩这种东西呀?”
天雪有点不好意思道:“是凌瑄哥哥买给我的……”
“哦。”元香故意拖了长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瑄,“原来五师兄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啊!”
凌瑄有些尴尬地咳了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找间客栈住下吧,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往哪里去,明日再上路。”
向闻早就逛得不耐烦了,听他这么说立马赞成道:“对啊,我们怎么说也是出来历练的,若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一下山就在玩,非得大发雷霆不可!”
元香有点扫兴,不过想到还有三个月可以玩,也就不计较了,爽快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人在附近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了下来。
店小二注意到他们四人中有三人背后都背着剑,而且打扮也不似寻常人,立马迎了上来,恭敬地低头哈腰,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又将他们带到一张干净的桌子旁,“不知几位客观想要吃些什么?”
他们四人其实一点都不饿,凌瑄便随口道:“不用了,我们在路上吃过了,给我们沏壶茶吧。”
“好嘞,客官请稍等。”店小二把白巾甩到肩上,不一会儿,便端了一壶热茶过来。
天雪一天都没有喝过水,早就渴得不行,凌瑄刚倒好水,她就拿了起来,结果才碰到嘴边,就烫得手一抖,大叫一声。
眼看杯子就要掉在地上,凌瑄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它,稳稳地摆回了桌上,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这让在一旁的店小二目瞪口呆。
凌瑄的手指碰了碰天雪烫红的唇,心疼道:“烫到了?”
天雪皱着脸点了点头,明明很痛的,可不知为何,当凌瑄的手碰到自己的时候,竟还有些痒痒的。
凌瑄口中默念,捏了一个冰诀,手指再次划过有些红肿的唇瓣,天雪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听凌瑄在耳边柔声道:“现在好点了吗?”
她抿了抿唇,好像是不烫了。
“好,好多了……”她点头,脸颊却渐渐有些泛红。
正文36百思不解
见天雪没事了,向闻开口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元香眼睛一亮,好像就在等这个问题,迫不及待道:“哪里有好玩的?”
向闻无奈地看着她,叹息道:“我们下山不是来玩的……”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元香没好气地打断了,“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下山是历练的嘛!这话你都说了一天了,烦不烦呐!”
说完,她瞪了他一眼,闷闷地趴在桌上,嘟着嘴,手指不停地抠着桌子。
向闻被瞪得莫名其妙,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给他脸色看,他自问近日都没有惹她啊!
认定是她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向闻不打算再理她,转向凌瑄,道:“师弟,你的意思呢?”
凌瑄道:“此事但凭师兄做主。”
向闻摇头,“我在山上待了十多年,对人间早已不太熟悉。还记得你过说你曾经跟着一个师父在人间游历了两年,想必去过的地方一定比我多,不如就有你来做决定吧。”
听他这么说,凌瑄也不再推辞,想了想,道:“听闻北边一带经常有妖魔出入,我们这次既是出来历练的,索性就一路往北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沿途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帮,若是帮不上,等回去之后再禀告师父,让他老人家来做主。”
向闻本就是这么想的,听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天雪见向闻询问似的看着自己,连连点头。反正她也没什么想法,随便去哪都无所谓,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了。
向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一早我们就北上。”
元香见他故意忽略了自己,顿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剑就往楼上走去。
“元香!”天雪站起来喊她,却见她仿佛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凌瑄知道天雪担心,拍了拍她的肩,道:“上去看看她吧,如果有事就来找我们。”
“好。”天雪点头,刚想跟去看看,却又听到凌瑄叫自己。
她回头,只见凌瑄淡淡一笑,柔声道:“今晚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然后,天雪就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上楼了。
至于是哪里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凌瑄哥哥今天对她笑得次数好多,而且,似乎还和以前有点不同,可究竟又是哪里不同,她也还是不明白。
甩了甩不明所以的脑袋,天雪推开房门。
元香原本躺在床上,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蒙了个厚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天雪走到床边,拉了拉被角,无奈被元香拽得死紧,她的力气又没她大,拉了半天也没拉掉,只得放弃。
“元香。”天雪喊她。
“你出去!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你们都别来烦我!”元香闷声道。
隔了一会儿,她听到“吱呀”一声轻响,似乎是关门的声音,房内果然安静了下来。她盖着被子跺了跺脚,刚想把被子扔掉,却感觉外侧的床铺有些下陷。
天雪关了门,脱掉了外衣和鞋子躺在元香身边,手轻轻地拉扯着她的被子,“元香,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睡了,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元香没理她,不过手上的劲已经松了不少。
天雪见状,悄悄地掀开一条缝,脑袋先探了进去,可怜巴巴道:“元香,我好冷……”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重物砸在身上,四周已是一片黑暗。
两个女孩子在被子里大眼瞪小眼,瞪了许多,兴许是觉得累了,天雪先笑了出来。
元香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低低地骂了一句,“傻丫头!”
天雪趁机拉住了她的手,“好姐姐,你今日到底怎么了嘛?如果不开心,你就告诉我,我来替你分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走了,大家都很担心你的!”
元香冷哼了一声,“他才不会担心我呢!尽会欺负我!”
他?天雪一愣,随即忽然明白了,“你说的是向闻师兄?”
元香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捂着耳朵转过身,背对着天雪道:“别跟我提那个家伙,讨厌死了,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天雪原本还想问向闻到底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可听她这么说,硬是忍着好奇把问题吞回了肚子里去。
过了一会儿,天雪在被子里闷得有些受不了了,掀开了被角,露出个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元香突然扔掉了被子,猛得翻身,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雪。
天雪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怯怯地问:“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元香咬了咬手指头,瞥见她放在枕边的拨浪鼓,飞快地伸手拿了过来。
“哎,这是凌瑄哥哥给我的……”天雪想要拿回来,可她哪里是元香的对手,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只得道:“你小心点,不要弄坏了。”
元香没好脸色地瞪她,“我只是看一下而已,你那么紧张作甚?”
天雪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反应那么大,怕是再惹火了元香,只好小声解释道:“这是凌瑄哥哥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元香扔给她,“他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在乎?”
天雪像拿着宝贝似的地拿着拨浪鼓,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凌瑄哥哥送的,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元香突然来了兴趣,托着下巴趴在床上,“为什么?”
在乎就是在乎,哪有什么为什么?天雪很不理解她的这个问题,摇头。
元香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叹了叹气,又换了一种问法,“那如果是三师兄送你的,你还会这么喜欢吗?”
“会啊。”天雪道,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元香又问,“为什么?”
天雪笑道:“大家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啊!”
元香给了她一个白眼,真的是要被这个小丫头气死了!
可她又好像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可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元香“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把天雪吓了好大一跳,“哪里不一样了?”
天雪拍了拍胸口,手指一圈圈地开始绕自己垂下的发丝,困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就好像看到凌瑄对自己笑时和看到向闻对自己的笑时,完全是两种感觉。
说了等于没说!元香重新倒回了枕头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床顶出神。
自从那日娘把赤云和火舞分别送给三师兄和自己之后,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就会觉得很不自然,特别是一想到凌瑄当日说的话,更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时总有种异样的感觉。所以早上乘着他的剑时,她才会一句话都不说,不想理他,可真的等到了他不理睬自己了,心里又很不舒服。
一开始她还觉得是向闻的问题,可当她在面对凌瑄的时候,却偏偏又没了那种感觉,所以她才想要问问天雪确认一下,无奈这个小丫头似乎比自己还迷糊,真是奇怪!
这边两个小丫头各有所思,另一边,凌瑄和向闻在商议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线之后,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还在为小师妹的事生气吗?”凌瑄倒了一杯茶,对着抱臂站在窗边的向闻道。
向闻靠着窗台,蹙了蹙眉,“她总是这副骄横的脾气,师娘说得对,这次下山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呢!”
凌瑄闻着茶香,笑道:“那也是被你惯出来的。”
被他一语道破,向闻的脸色多少有些尴尬,慌忙转移话题,“你确定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往北走?据说魔界就在极北之地,天雪那么丁点医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就不怕这一路上,她会出什么意外吗?”
凌瑄眸中一紧,他怎么会没想过?可她既然跟着他们一起下山了,如若让她独自一人,他更不放心!
所以……
“我会保护她的。”凌瑄坚定道。
向闻转身,月光下,他的脸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霜,“我也会。”
无论她会惹出什么乱子,都有他会替她收拾。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凌瑄打开门,见店小二一脸殷勤地站在门外,“两位客官赶路一定累了吧?我刚才为两位准备了热水,不知现在是否需要?”
凌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屋。
第二日凌瑄和向闻出门的时候,天雪和元香也正好推门而出。四人相见,凌瑄和天雪相视一笑,元香还是老样子,看到向闻等于没看到,扭头就走。
向闻耸了耸肩,也没多说什么。四人一下楼,却见楼下已经坐满了人,心中不由奇怪。
店小二见他们几人下来了,连忙迎上前,“几位客官是要用早点吧?我已为几位客官留了地方,还请跟我来。”
四人在窗边的空座坐下,天色尚未大亮,街上已经人来人往。
等店小二端了热乎乎的早点过来,凌瑄叫住了他,问道:“请问这位小哥,为何这个小镇上的人都这么早就出门了?”
店小二道:“几位客观一定是外乡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望潮镇之所以会取名为望潮,乃是因为与南海相邻之处,每日卯时都会涨潮,大家都赶着早起去看涨潮去了。”
向闻疑惑道:“既然每日都有,那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们天天都早起去看吗?”
店小二回头瞧了瞧,鬼鬼祟祟地弯下腰低声道:“这倒不是。涨潮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所以大家不是去看涨潮的,而是去捡宝贝的!”
元香喝着粥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惊讶道,“什么宝贝?”
店小二道:“这小的也不知了,小的也是才来没多久,在这里谋个生计而已,日日都要伺候客人,哪有那时间去捡宝贝呢!不过啊,听我家掌柜的说,涨潮了之后沙滩上就会出现宝贝,虽然不多,但却是价值连城,谁若是捡到,下半辈子可就不愁吃穿了!”
说完,他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不过几乎很快的,又摇了摇头,“可那宝贝也不是容易捡到的,听说我们望潮镇上一共也就三个人捡到过,发了财之后都离开了这里,去大城里住别院去了。”
凌瑄奇怪,“全都搬走了?”
店小二点头,“是啊,拖家带口都走了。”
听他这么说,四人面面相觑。
等店小二离开了,向闻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道:“不如我们今日先不走了,等下也去海边捡捡宝贝如何?”
凌瑄抿了抿唇,“我也正有此意。”
元香刚才就好奇了,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乐得欢,把昨天的事情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也去我也去!”
天雪也点了点头,“好。”
正文37将计就计
凌瑄四人来到之时,岸边已经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其中以三十多岁的壮汉和年轻妇人居多,也不乏少数年过半百的老人以及一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他们赤脚走在沙滩上,半弯着腰,低着头,仔细地搜寻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好像生怕宝贝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一般,就连礁石四周也非要找上个几遍才肯罢休。
看着他们专注的神情,元香抱臂站在不远处,奇怪道:“难不成真的有宝贝不成?”
向闻摸了摸下巴,沉声道:“不见得,我看说不定是有什么妖物在作怪。”
凌瑄转头,“师兄何出此言?”
向闻道:“我也是猜的。这里少说也有百来人,你们想想,若是寻常宝贝,怎会惊动这么多人?”
凌瑄想了想,赞同道:“说的不错,对于这点我心里也是十分疑惑。”
寻常宝贝的确无法吸引这么多人,更何况听刚才那个店小二的口气,大家还是每日都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贪小便宜的心理,这也并不算见不得人的事,可若是日日都来,且每次都无功而返之后依旧不肯放弃,倒是有些不正常了。
天雪听了他们的对话,揪着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圈,眨眼道:“可刚才那个店小二说他们找的宝贝价值连城,既然是无价之宝,能够吸引这么多人也不足为奇啊。”
凌瑄看着她,笑道:“可方才他也说过,并没有人知道那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对一件你道听途说而来,且根本就不知道价值的东西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吗?”
天雪摇头,也许一开始会有好奇心,可时间久了仍然不知所云的话,再多的耐心也会被耗光的。
“这就对了。”凌瑄摸摸她的脑袋,继而望向人群,沉思道,“我想他们会过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什么原因?”元香飞快地接嘴。
凌瑄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凌厉,“尚且不知。”
向闻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急忙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凌瑄沉吟道,然后侧头拉过天雪的手,见天雪抬头看他,又黑又明亮的双眼里写满了疑惑,他微微一笑,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捻到耳后,柔声道,“我们也去找宝贝好不好?”
“啊?找什么宝贝?”天雪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凌瑄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拉起她就往人群里跑去。两道白色的身影犹如两盏明灯,在乌黑一片的人群里显得尤为醒目。
见他们走远,向闻回头望向元香,“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好啊!”对于玩这种事,元香一向热衷地很。虽然她也不太明白凌瑄是什么意思,不过若是真的被自己找到了宝贝,她也就不虚此行了,指不定回去还能跟爹娘显摆一下呢。
思及此,她如同顺风的火焰般飞快地蹿入人群中,追上了凌瑄和天雪。
向闻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怔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真好,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又回来了。
四个人跟着人群找了一会儿,除了捡到几枚奇形怪状的贝壳之外,一无所获。再看看其他人,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人在将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之后,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你们说他们该不会准备明天继续来找吧?”元香脱了鞋坐在一块大礁石上,晒着太阳,脚泡在水里,时不时地拍打海面,好不自在。
“一定会。”向闻见四周人已经不多,也不再顾忌,轻轻一跃,跳到了元香身后,抱臂站在大礁石上眺望远方的海平面。
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元香仰起脸不高兴地瞪他,“喂,这块礁石是我先坐的,你下去啦!”
向闻狡黠一笑,蹲下来趁机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道:“这里又没写你的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你叫我走啊,我偏不!”
元香气得想伸手打他,可向闻早已摸清了她的出手规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了。
元香见没打到他,心下不甘,从海里捞起一簇水,想都没想,就往向闻身上泼去。结果向闻什么都没做,只是张大嘴巴,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哗啦啦--”
刚才一时心急,元香压根就没有想到要用什么法术。未料海水竟然顺着自己的手臂流了下来,没流光的那些也顺着指缝滑了出去。这下倒好,她不但没有泼到向闻一丁半点,却淋得自己满脸都是海水。
“哈哈哈,笨丫头!竟然连御水诀都不会!”向闻笑得前俯后仰,差点没从上面掉下去。
“你敢再笑!”元香胡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气得牙痒痒。身体在礁石上随便一借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插腰站在向闻对面和他互瞪。
见他们和好如初,天雪打心眼里为元香高兴。回头见凌瑄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她挥了挥手,“凌瑄哥哥,你怎么啦?”
凌瑄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指着海面,“你们看那里!”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湛蓝色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泛着银白光芒的物体。它看似只有人的半个手掌那么大,可却稳稳地漂在海面上,既不下沉,也不浮动,看上去委实有些奇怪。
向闻离得最近,率先反应过来,足尖在海面上轻点,不一会儿,就把那东西带了回来。
“这是什么?”他有些嫌弃地蹙眉,摸上去软绵绵的,拿在手里还有些滑腻。
凌瑄从他手中拿起来端详了一番,一时也毫无头绪,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宝贝”!
正纳闷间,只听天雪突然“咦”了一声,轻声道:“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
见凌瑄他们都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天雪用手指戳了戳那东西,似乎是在判断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良久,她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个东西看上去很像一种极其罕见的海参,可似乎又不太像。”
元香被她绕得有点晕,跑到她身旁,问道:“什么叫很像又不太像?天雪,你把话说清楚点,你到底认不认识呀?”
被她这么一问,天雪一时也不敢确定,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凌瑄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道:“没关系,你慢慢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天雪点点头,回忆道:“我曾经在书阁翻阅医书之时,看到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海参,名为白玉参。它们通体银白,和普通的海参一样,生活在海边,以海藻为食,是一种非常名贵的药材。但由于数量极少,又不易存活,渔夫们很少能打捞到。”
凌瑄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道:“你说这个东西就是白玉参?”
天雪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玉参是活物,这个看上去虽然很像,可却并不是活的。”
“活的?”元香吃惊。
她曾经是听说过海参能入药没错,可从来不知道海参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直以为和别的药材一样,都是从泥里拔/出来的呢!
他们修仙之人,判断一样东西是死是活还不容易?
向闻闭上眼用内息探了一下,“我的确感觉不到一点生机,可是……”
“可是什么?”元香扯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
向闻睁开眼睛,抿着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这东西确实很古怪。”
说了等于没说!元香高昂的兴致被向闻的这句话瞬间打消了。
凌瑄道:“既然有线索,那就一定有其他办法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天雪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刚刚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现在它却自己跑来了呀?”
嗯,这丫头的反应也不算太慢。凌瑄勾了勾唇角,道:“刚才我让你们跟着大伙一起找‘宝贝’,其实就是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将大伙引到这里来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元香打断他。
凌瑄迟疑地点了点头,“无论是不是有人在控制,这背后总是有目的存在的。”
向闻同意道:“对!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这个东西,那就说明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只要照着这个查下去,一定能查出原因的!”
元香竖起食指在空中比划,接话道:“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天雪所说的‘白玉参’!”
向闻拍了拍她的额角,“小丫头还挺聪明的嘛!”
“聪明你个大头鬼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笨!”元香打掉他的手,不客气地还嘴。
“我笨?”向闻暴跳,指着自己质问她道,“明明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抢去了,你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元香轻哼了一声,像只孔雀一样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又怎样?还不是我先说出来的。”
眼见两人又有吵架的趋势,凌瑄和天雪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凌瑄道:“看来我们今日是查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了,等明日一早我们再来一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天雪,你再想想关于这个‘白玉参’还有没有其他遗漏或是没想到的地方。”
“好。”天雪爽快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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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8奇怪小二
回到望潮镇,四人也没了昨日的新鲜劲儿,在街上胡乱地瞎逛了一会儿,便往落脚的小客栈行去。
店小二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回来一般,大老远的,就看到他伸长着脖子,候在客栈门外。
见到凌瑄几人缓步而来,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去,哈腰道:“几位客官可回来了,小的已在二楼雅间为几位备好酒菜,还请几位跟小的来。”
凌瑄俊眉微挑,疑惑道:“我们有让你准备酒菜吗?”
店小二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即又笑道:“小的见几位昨日投宿的时候带着包袱,可今日早上离开之时并未携带,所以小的心想几位捡完宝贝必定会回来,就提前为几位备好了。”
“你观察地倒是仔细。”向闻淡声道,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
店小二笑得有些尴尬,“这……不敢,小的不敢……”
天雪见他们三个人奇奇怪怪的,连忙打圆场,“小二哥,多谢你的好意,我们正好也饿了,就这带我们去吧。”
店小二连连点头,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应道:“好好好,几位请跟我来。”
这家客栈虽小,可各种摆设装饰地倒也别致,尤其是这间小包间,四面的墙面上分别以梅、兰、竹、菊为衬,窗户朝南,一眼望去,能将整个小镇尽收眼底。
店小二为他们沏好茶,就哈着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和另外一个店里的伙计一起,端了满满一桌的菜色上来。
元香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似乎都是她没有吃过的,顿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拿起筷子,正在纠结着先从那一道菜上手,却听凌瑄在一旁淡道:“小二哥,请留步。”
那店小二正要离开,听到凌瑄喊他,立马掩上门走到了桌边,“不知客官还有何吩咐?”
凌瑄指着桌子微笑,面上温和一片,“不知这些酒菜需要多少银两?”
店小二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摆手道:“这些不需要银子。”
向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包含在住宿费里的呀,真没想到你们这家小小的客栈,却能为客人考虑得如此周到,不错,不错。”
店小二挠了挠头,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向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闻着酒香,道:“你伺候地也让我们很满意,对了,你们客栈的老板在哪,怎么不见他人呢?”
店小二一听到他们要见老板,顿时警惕了起来,笑不出来却又不得不笑,一时间神色略显僵硬,试探道:“不知几位找我们老板有何事?”
向闻倒也大方,并不想瞒他什么。
他一下又一下晃着酒杯,“也没什么事,只是我们几人途经此处,却能享用上这么好的一大桌酒菜,于情于理也应该亲自向老板道谢才是。”
“那先吃完再谢也不迟嘛!”元香有些抱怨道。她早就饿扁了,可天雪他们几人都不动筷子,她也不太好意思先吃。
天雪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朝元香摇了摇头,又在桌子下拍了拍她的手。
凌瑄哥哥和向闻师兄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从刚才进店到现在,他们似乎一直故意在找店小二的麻烦,这让她不得不产生疑虑。会不会是这个店小二有什么问题,而恰好被他们发现了什么呢?
听他这么说,店小二吓得腿都软了,幸好元香适时插嘴,他也马上附和道:“这位姑娘说的是,这些菜都是师傅刚做好的,要趁热吃才好吃,等你们吃完了,我再为你们把老板请过来。”
凌瑄不动声色地随口一问,“你们老板不在店中?”
店小二立即点头,“是是是,老板有事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砰”地一声,向闻手里的杯子被用力放在了桌上,杯中却滴酒未洒。
他抬眸,凌厉的目光射向店小二,冷声道:“你刚才说会为我们将老板请来,怎么一眨眼又改口说老板不在了?既然不在,你又从何去请?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你说要我们相信哪一句?”
知道再也瞒不过他们,店小二面露恐惧,脸色苍白,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膝盖和冰冷的地面撞出的声响,让天雪不禁皱了皱眉。
“几位大侠见谅,小的并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小的只是,只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元香很是迷糊,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看着向闻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见他的模样,向闻就知道他们猜测的并没有错。他没有回答元香,而是和凌瑄对视一眼,低头居高临下地问店小二,“只是什么?”
店小二叹了口气,一五一十道:“这桌菜并非包括在投店的银两里,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他在店中也算得上是一个小管事,让厨房的师傅多准备一桌菜也并非什么难事。
凌瑄似乎早有预料,“早上的座位也是你特地为我们留的?”
店小二点头。
天雪有点明白了,怪不得今早看到大堂里这么多人,却还有他们的位子。原来并不是巧合啊!
“那昨夜的……”凌瑄又问,但见天雪和元香在场,洗澡水三个字也没说出口,他停顿了一下,道,“……也是你特地准备的?”
店小二依旧点头。
向闻轻哼,“承认得倒是干脆,快说,你这么做到底有何阴谋?”
“冤枉啊几位大侠,天地明鉴,小的并无动任何坏心眼啊!”店小二忙道。
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凌瑄道:“那你是居心何在?”
店小二欲言又止,脸上竟然蒙上了一层忧虑,“小的,小的昨日见几位大侠身手了得,又是习武之人,小的有事想要拜托几位。”
“拜托我们?”向闻有些意外,他和凌瑄猜测了好几种可能,连这家店可能是黑店都想过了,就是没有猜到他是有事求他们。
“是。”店小二低着头轻声应道。
他昨日见到凌瑄出手将坠落的茶杯拾起之时,就已暗叹他们几人定是武功高强之辈,就算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也一定身怀绝技。当下就想要找他们帮忙,所以才会如此地殷勤。
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天雪见他跪了许久,心有不忍,起身扶起他,“小二哥,你坐下来慢慢说,如果我们有能帮到你的地方,一定会帮的。”
“真的吗?”店小二喜悦地问道,见天雪对他点了点头,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几位大侠!”
凌瑄见天雪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店小二,他往旁边挪了一下,看了看她,天雪很乖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店小二感激地看着他们,如实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家乡在千里之外的凤溪镇,由于家中有老母亲和幼儿要养活,一年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谋个生计。可前些日子收到内人托人带来的信,说是家乡出了大事儿,许多村民上山之后就无故失踪,直到现在也未找回,夜里还经常听到野兽咆哮的声音,孩子夜夜哭闹不停,老母亲也时常做恶梦,她便要我赶快回去。可我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份能赚钱的差事,虽然不多,可我……”
见他为难,凌瑄替他说下去,“你怕你回去了就丢了这个饭碗,可不回去你又担心家中的亲人,所以想要我们帮你去看看,也好让你安心养家,对吗?”
店小二叹息,“唉,我又何尝不想回家!可这来回便要十多日的光景,路上还要吃喝,还要找地方投宿,倒不如留下来干活,我多干一日活,孩子便能吃上些好的,将来长大了还能去学堂念书……”
“原来你这么可怜啊……”元香忍不住叹道,听了他的一番话,看着满桌子的菜,突然也没了食欲。
天雪轻轻地扯了扯凌瑄的衣服。
凌瑄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轻轻握住,抬头望向店小二,道:“好,我们帮你。等我们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立刻就去你的家乡。”
店小二想不到他们竟然会答应地这么爽快,很意外地询问,“大侠说的可是真的?”
凌瑄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佳肴,“你如此盛情款待我们,我们承了你的情,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店小二似乎松了一口气,听他这么一说,挠了挠头,面上竟是有些泛红,“几位大侠不怪我就好,我,我这也是……”
“我们知道。”向闻打断他,这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这应当是老板的盛情款待才对。”
众人面上皆是喜色,沉重的气氛也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天雪忽然开口道:“小二哥,为什么你说村民们失踪了还没回来呀?”
店小二面露难色,摇头道:“不瞒姑娘,这我也不得而知,内人只是在信中如此言说,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未曾说明。”
元香道:“听起来似乎不简单。”
大家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凌瑄道:“此事我们稍后再议,小二哥,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店小二道:“请教不敢当,大侠有事不妨直说。”
凌瑄看了看天雪,道:“你可知道这望潮镇上有什么地方能买到白玉参的?”
“白玉参?”店小二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是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凌瑄无声叹息,“罢了,多谢小二哥。”
看来他们早上捡到的东西的确有些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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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9波涛汹涌
第二日凌瑄四人并没有像昨日一样去得很早,而是等海边的人群差不多都散了,他们才慢悠悠地走出客栈。
“凌瑄哥哥,我们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过去呀?”天雪手里捧着一个热包子,两颊塞得鼓鼓的。她昨夜拿着白玉参研究到很晚,早晨凌瑄不忍心喊她起床,便一直任由她睡着。
凌瑄温柔地替她捻去唇边的碎屑,开玩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懒虫睡到现在方醒来,才耽误了时辰。”
天雪努力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伸了伸脖子,撇撇嘴,小声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凌瑄看着她笑,没有再说什么。
四人来到海边之时,已然空无一人。放眼望去,风平浪静,湛蓝色的海面仿佛一匹美丽的绸缎,摆出一道又一道轻柔的波浪,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偶有微风轻拂,海面激起阵阵的涟漪,圈圈四散。不远处,一行白鹭自天际划过,展翅高飞,势如破竹,颇为耀眼。
“人都走完了啊……”天雪有些自责的垂下头,“都是我不好,睡了那么久……”
“别急。”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向闻勾了勾唇角,“好戏还在后头呢!”
经过昨日一事,元香若再听不出他话中有话,那就委实笨了些。
她撞了一下向闻的胳膊,扬声问道:“你和五师兄是不是又商量了什么法子没有告诉我们?”
“你觉得呢?”向闻不答反问。
元香不甘愿地转过头,闷声道:“爹说下山历练又不是只让你们两个历练的,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和天雪,在你们的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们就一无是处呢?”
向闻蹙眉,疑惑地看着元香。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她方才的语气,似乎有些落寞?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哑然,心下莫名慌乱。
元香的眉心微拢,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在这些师兄的心里,她总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而不是能和他们一共并肩作战的人。就因为她是小师妹,所以他们永远都是这样,把她当作没长大的孩子,遇到什么事都不肯告诉她,小时候是这样,现在她长大了,连爹娘都放心地让她下山了,可他们仍是不愿意相信她。
压制住心底的委屈,元香倔强地抬头与他对视,“那你是什么意思?”
为她的眼神所震慑,向闻闪躲不及,“我……”
“你们快看!”凌瑄的声音打断了向闻欲脱口的话。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渐渐升起无数拳头大小的的水泡,仿佛煮沸的开水,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在这些水泡的中央,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漩涡,放着银白的微光,若隐若现。若是寻常人,绝对无法轻易辨识出,但这对于凌瑄几人来说,要看清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什么?”元香早就忘了刚才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闪动的银光不放。
向闻向前一步,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们……”
他本想说让她们留在这里别乱走,可一想到元香刚才说的话,顿了顿,向闻改口,“你们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和凌瑄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很有默契地同时唤出横霜和赤云,御剑而起,眨眼间便立在了海面上方。
“凌瑄哥哥!”天雪大喊,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我就知道他们又把我们排除在外!”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元香心下没由来地一阵暴躁,“哼,不想带上我,我偏偏就要去!天雪,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就不相信抓不到那个妖物!”
“元香,你……”没等天雪说完,元香早已飞离了数丈外。
凌瑄和向闻立在剑上,依着昨晚商讨的计划,各自行事。
其实他们昨日便已隐约注意到海面上的异象,只是由于发现得太晚,又毫无准备,所以并未来得及有所行动。
凌瑄双手结印,催动真气。脚下的横霜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念,剑身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暴涨的银光彻底掩盖了海面上微弱的光芒。
与此同时,向闻也没有任何犹豫。赤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弧,他以自己的真气灌入剑中,抬手一挥,赤云犹若一条巨大的火龙,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直蹿入海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同煅造的关系,随着赤云的激荡,元香脚下的火舞也开始轻颤,嗡嗡嗡的低鸣不断。
元香稳了稳身形,努力地在四散银光中看清前方的一切。当看到赤云被海水吞没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倏地睁大。
站在岸边的天雪只看到一片银光,其他什么也看不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跺脚。
“凌瑄哥哥!向闻师兄!元香!”她一遍又一遍大声地喊着他们三个,可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哪有三人的踪影?
过了良久,银光忽然消失,只听“砰砰砰”地几声巨响之后,水花四溅,天雪下意识地回头躲避水花,待她再次转过身时,就看到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如同万马奔腾,急转的漩涡更是比方才汹涌了几十倍!
凌瑄和向闻站在漩涡的正上方,身上的衣服已被海水打湿,他们双眉紧锁,一张一合地唇瓣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
见到凌瑄没事,天雪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提起的心终于又归回了原处。
向闻本想用火龙来逼出海底的怪物,可却没想到那个怪物这么厉害,凌瑄已经用横霜的剑气在附近设了结界,照理说它根本逃不出去,可它却在里面拼死挣扎,最可恶的是竟然还将他的赤云剑给吞了进去!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凌瑄用结界困住它,而自己则是以火为由,将那作怪的东西给逼出来。虽说在五行之中是水克火,可南洛瑶给他的赤云却不是一般的宝剑,而是仙剑。所谓仙剑,召出的自然也非寻常之火,更何况向闻修的本就是火系法术,御火能力更是比别的弟子要好上许多,这也是为什么是由他来引出那只怪物而不是凌瑄的原因了。
凌瑄虽然学得很好,可他却并没有特别厉害的五行之术,也就是属于那种所有都会,却都不是精通的那类人。柳千鹤也时常在想,是否当初自己太过于看重凌瑄,让他学得太多,以至于忽略了他原本应有的发展。或许当初只教他一项法术,说不定此时的他也已修成半仙之体……
向闻的额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忽然耳边一道厉风划过,他定睛一看,一柄与赤云极其相似的剑飞一般地进入了他所布的剑阵之内。
“火舞?”向闻回头,果然见元香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他心下一颤,“你怎么来了?”
“这地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你能来我不能?”元香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向闻一边和她说话,一边还要运气和海底的怪物对抗,突然一口真气没提上来,丹田里瞬间气血翻滚。
眼看他摇摇晃晃地就要掉下去,元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看到了吧,如果没有我扶着你,你早掉下去了。”
向闻苦笑了一声。
凌瑄察觉到情势焦灼不前,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他们不但无法抓住作乱的妖物,就连脱身也成问题,思及此,他忽然收起了结界。
“师弟!”向闻大惊,却见凌瑄双手结印,掌中银白的光芒渐渐变红,犹若火红的晚霞,一点点吞噬天际的亮白。
向闻不可思议地看着凌瑄,很难想象他竟然可以在收起结界的同时还能召出火术。他已是半仙之体,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内力上,都会比常人精进一层,可如今连他都尚且无法分心同时使出两种不同的法术,还只是凡人之躯的凌瑄怎么可能可以?
惊讶之余,轰隆隆地声音在下方响起。向闻低头一看,海水剧烈地翻腾,他来不及多想,慌忙将元香拉到一边,用身体护住她。
耳边忽然传来天雪的惊呼声,向闻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海水吞噬了,巨浪的侵蚀下,他的双手死死的抱住元香,硬提着一口气往外冲出去。
当他终于带着元香落地,海面上也终究归于平静。
“凌瑄哥哥!”
天雪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海水打湿,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额角耳鬓,别提有多狼狈了。四周是被巨浪席卷后的残景破象,一片狼藉。她盯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刚才凌瑄站着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凌瑄哥哥……”她讷讷地喊着,没有人比她看得更加清楚,当浪头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那个即使浑身湿透却依旧不显丝毫狼狈的白衣少年瞬间被海水吞噬,再也不见踪影。
“怎么了?”向闻扶着呛得脸色通红的元香跑到天雪身边,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回头望了一眼海面,声音刹时沉了下来,“五师弟呢?”
天雪摇头,清澈的双眸中满是茫然。
凌瑄哥哥呢?她刚才还看到他站在那里,白衣翩翩,差点叫她看得入迷。
可一眨眼,真的只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他从来都没有站在那里过,从来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太久没写这种场面了、这章卡了我三天才卡出来……
接下来周三和周四更(周三补昨天的、其实还是隔日更不变,就是时间换了下……(⊙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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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40万年参精
就在天雪三人因凌瑄的失踪而一筹莫展之际,海面忽然向两边分开,湛蓝色的海水急速地向外流动,形成了两道三丈高的水帘,水帘中央一条又宽又长的河床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座倒映在海底的桥,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世上竟会有这等奇事。
向闻握剑护在天雪和元香身前,警惕地盯着海面上的异象,大声道:“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元香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天雪,稍稍用力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反对道:“我不走。”
向闻回头,神色难得严肃,“别胡闹!这里危险,还不快带着天雪离开!”
“不行!”元香想都没想就拒绝,替天雪心疼道,“五师兄下落不明,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向闻生气道:“你们留在这里有什么用?连我和五师弟都对付不了的妖物,你们两个小丫头不要命了吗?!”
元香不服,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喊道:“你们总是看轻我们,我告诉你,我和天雪早就不是小丫头了!你别忘了,刚才还是我救的你!”
见她不听话,向闻剑眉微蹙,海底下到底是什么妖物在作怪,现在自己根本就不清楚,经过刚才的一战,他已损耗了不少真气,如今只凭一口气在硬撑。刚才他和凌瑄二人联手都打不过它,若是那东西现在突然袭来,单凭他如今的本事,想是连脱身都成问题,又怎能护得了她们呢?
当下向闻心里又急又气,真恨不得自己能一掌把这两个不听话的丫头拍飞。他咬牙,可也知道元香一定不会听自己的,从小她就和自己闹惯了,什么事都要和自己唱反调,现在越是让她走,她就越是不会走。
无奈之下,向闻只得将南洛瑶搬了出来,“你答应过师娘的,下山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听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元香忽然抽出剑与他并肩而立,目视前方,面色从容不迫,“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送死。”
平静无波的言语就好像是在述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向闻心下猛得一震,仿佛被一把锤子重重地敲了一记,侧身看着元香狼狈中依旧透着坚定的侧脸,他掀了掀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趁两人不注意,被他们挡在身后的天雪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往河床的方向跑去。元香和向闻大惊失色,刚想上前将她拉回,却又见她跑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向闻上前站到天雪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沿着河床向他们款款行来,高涨的海水在她的两边仿佛形成了两道天然的屏障,将她与大海隔绝开来。即使行走在蜿蜒不平的河床上,她的步履依旧轻盈,如履平地,白色的衣裙如浪涛般拖曳在身后,所经之处,仿佛盛开的莲海,曼妙出尘,洁白如雪。
她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乌黑如墨的长发简单地绾成了一个发髻,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她的脸色看似有些苍白,黯淡无光的双眸中也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即使这样,却仍是掩盖不住她绝代的风华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一个貌美的女子近在咫尺,天雪三人一定早已看得呆了,可此刻他们却无心欣赏她的美貌,因为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手上抱着的那个人身上。
是凌瑄!
看到双手无力下垂,正处于昏迷中的凌瑄,天雪紧张地咬了咬唇,只是征愣了一小会儿,那个白衣女子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她弯腰将昏迷的凌瑄放在地上,长发顺着肩膀散落,宛若化开的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染上一片浓重的色彩。
仿佛察觉到天雪的担忧,女子抬头,朝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他没事,只是内息不稳,昏睡过去罢了,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醒了。回去之后让他好好调养,过两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虽不知眼前的是何人,可天雪能感觉得到,她并无恶意。又见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听她这么说,天雪也就稍稍放心了下来,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隔了好一会儿才猛得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上前替凌瑄检查伤势。
果真如她所说,凌瑄只是急气攻心,一时不察,丹田内的真气在身体里乱走,才会导致昏迷,只要安心休养几日,不日便可康复。
见这个陌生女子清丽婉庄,在她身上又察觉不到半分妖气,向闻诧异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暂时收起剑,言语之中却仍不失警惕,他问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为何要在这里作怪?”
“妖孽?”女子显然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不由莞尔。
向闻打量似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脾气一向好,所以并没有因为向闻的口不择言而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我并非作怪的妖孽,我在这里生活了万年,这片海域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管辖之地。”
活了上万年,而且还有管辖之地……莫非……
向闻惊讶道:“你是仙?”
女子嘴唇轻抿,微微颔首,“我本是这片海域中一只修炼成精的海参,三千年前幸得龙王提点,引我入得仙道,才侥幸修成了正果。”
“原来如此。”尽管不可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向闻又不得不信。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那你为什么要弄出这般动静,引得望潮镇大部分的百姓都来寻什么宝贝?”
既然是她负责守护这片海域的,那如果有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一定不会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阻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动静就是她闹出来的,这也就说得过去了。
女子不语,垂下眼帘,眸中黯然更甚。
一听说她是仙,元香就对她崇拜了几分,当下一点戾气也没有了,追问道:“神仙姑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元香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可临行前娘亲对她说过,出门在外有礼一些总是不会吃亏的。
女子见元香机灵可爱,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炯炯有神,顿时心生几分偏爱,也不介意她乱了辈分的称谓,略带无奈地笑道:“姑姑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你们几个孩子识破,还设计引我出来,若不是刚才那个孩子误入我的阵法之中,我也不会出来与你们相见。”
她口中的那个误入她的阵法之中的孩子,指的自然是凌瑄。
“既然相见,那就是证明你与我们之间有缘。”言罢,向闻朝着女子恭敬地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乃是天山派掌门的三弟子向闻,这三位是我的师弟和师妹,我们此次是奉师命下山历练。途径此处,正巧遇上了望潮镇百姓观潮一事,一时好奇才打扰到姑姑清修,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姑见谅。如若姑姑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忙,也尽管开口,我们自当尽心尽力完成你所交代的任务。”
女子微笑,和蔼道:“任务二字太过严重,这让我怎担待得起?我看你们几人都是仙派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厉害的修为,将来必成大器。我今日确有一事相求,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历练呢?”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元香摆手,拍拍自己的胸口,俨然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女侠,“姑姑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我们一定替你办到!”
“如此甚好,那我便先谢谢你们了。”女子点头,顿了顿,道,“我……其实是想让你们帮我寻找我的孩子。”
“孩子?”元香重复,语气里带着疑问。
女子点头,悲凉道:“我的孩子在一百年前无故离开了南海,至今音讯全无,我找了许多人去找他,都没有找回,甚至连那些人也不见了,我……”
向闻皱了皱眉,问道:“你说的‘许多人’可是指那些捡到‘宝贝’的百姓呢?”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弄了这么多事情,还借着宝贝的虚名,就是为了找人替她去寻她的孩子。
女子道:“正是他们。”
早已收起火舞的元香托腮“咦”了一声,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而是要找那些凡人去找啊?”
她不明白明明姑姑自己就是神仙,难道她不觉得她自己去找要比让凡人去找更容易找到吗?
女子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自己去寻,可我根本无法离开这片海域,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话怎讲?”向闻不解。
她是仙,难道这世上还有仙不能去的地方吗?怎么她说的就好像自己是囚犯被关押在这里一样。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天雪忽然从衣袖里掏出一样白色的物体,摊开掌心,举到他们眼前,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女子看了看,轻轻地点头。
向闻看到天雪把昨天自己捡到的那个黏糊糊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想到昨天拿着它时软绵绵滑腻腻的像条毛毛虫一样,顿时心里一阵恶心,嫌弃道:“这么脏的东西你怎么还留着?”
他的话音刚落,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脸上登时浮出几丝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良久,女子忽然轻声道:“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啊?”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元香捂着嘴,嘴角有些抽动,她指着天雪手中的白色物体,断断续续道,“你的身……身体的一……一部分?”
元香问完偷偷地抬眼打量她,可除了她的脸色苍白了点意外,似乎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呃,受伤的地方啊!她又怎么会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呢?
女子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问了,微笑道:“别害怕,失去一两片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碍。”
天雪开口道:“请恕我冒犯,姑姑的本体应该是海参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名为白玉参吧?”
女子颇为赞赏地瞧着她,“你说的不错,在修成仙之前,我的确是一只白玉参精。”
向闻和元香对视一眼,半知不解。他们记得天雪昨日有提到过白玉参,可也只是匆匆一句,就再也没有多说。后来回去被店小二的事情打了一个岔,也便没有再去深究。所以这东西究竟和姑姑找孩子有什么联系,他们是真的不知了。
天雪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解疑道:“白玉参一族对生活的条件非常挑剔,甚至可以说道了苛刻的地步,只有特地的水域才能生存,而由于长期生活在水中,一离开水又无法存活,姑姑才会被困在这里的。”
她不是不愿意亲自去找,而是无法踏出这边半步。
听了天雪的解释,向闻和元香恍然大悟。
女子道:“这正是为什么我要找凡人帮忙的原因了,只是,那些答应我替我找孩子的人,去了之后就一直都没回来,我等了他们许久都无音讯,没办法只能再找其他人帮忙。”
“所以你只能日日制造这涨潮的假象,希望能够继续寻得有本事之人去为你寻找的孩子。望潮镇上传言的所谓宝贝也并不是他们捡到的,而是你故意留给那些你觉得有能够帮你找到孩子的人的?”向闻接口道,这下子他总算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元香道:“可你是怎样说服他们去为你找孩子的呢?”
还未待女子回答,天雪道:“白玉参价值连城,他们拿了宝贝自然不愿再送还回去。”
原来这白玉参修成人形之前浑身上下都很值钱,光是用作药材,便能治愈许多疾病。
女子点头,“所以我才让他们帮忙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一去不复返,可你又不愿放弃,只能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修为来与他们做交易?”向闻问道,难怪她会看上去这么虚弱,竟然是因为这样。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我的孩子。”
元香插嘴道:“姑姑,那你的孩子为什么会不见呢?”
女子摇头,眸中似有自责,怆然道:“他从小调皮捣蛋惯了,一日趁着我在海域巡视没注意,便偷偷溜出去玩,至此之后再未回来……”
元香见她可怜,心中不由同情,她上前一步握住女子的手,道:“姑姑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孩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实在是亚历山大。。。这章写得太急。。来不及修。。一定有很多错别字和搭不上的地方⊙﹏⊙b汗。。
今天下班回家会重新修一下的。。。。原谅我吧妹纸们。。最近卡文卡得厉害。。码字无力啊TAT……
正文41翩然身影
告别了白玉参精,天雪他们便回到了客栈。
店小二瞧着四人的狼狈样,着实一惊,“几位少侠,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由诧异,敢情他们几个捡宝贝集体捡到海里去了吧?
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向闻推开门,背着凌瑄快步走进房里,将他放在榻上,“先别问那么多,你快去烧些热水给我们送来。”
“哎,好嘞!”店小二应声退下。
向闻回头见天雪拉过被子就往凌瑄身上盖,连忙阻止她,“他身上衣服都是湿的,这么蒙着他会生病的!”
天雪急昏了头,哪里想到这么多,听向闻这么一说,放开了被子又改去脱凌瑄的衣服。
湿了嘛,换掉就不会生病了!天雪理所当然地想着,一脸坦然地扯掉了凌瑄的衣带。
正当她的手准备拉开凌瑄的衣襟时,向闻再也看不下去了,把她推到一边,“好了好了,师弟由我来照顾就好,你先回去,你自己的衣服也湿了,赶紧去换掉吧!”
虽然天雪还有点不放心凌瑄,可湿衣服穿在身上确实是不舒服极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凌瑄,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虽然那个女子说凌瑄过几个时辰便会醒来,可事实上等凌瑄真正醒来已经差不多是第二日上午了。
期间天雪一直守在床边,向闻喊了几次她都不肯走,无奈之下向闻只得让店小二在隔壁又准备了一间房,随便交代了她几句就埋头睡大觉去了,而这时候的元香,也早已在自己的房里睡得不省人事了。他们都消耗了太多真气和体力,默契地认为在调息之前就必须要先养足精神!
于是四人之中,一个昏迷,两个需要调息,反而是什么都不会的天雪精神最好。她搬了个凳子在凌瑄的床边坐了一夜,没什么可做的就撑着下巴借着月光盯着他的脸看,直到天蒙蒙亮才撑不住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凌瑄醒来就看到天雪像只温顺的小猫似的趴在自己的床边,心中不由一动。昨天的事情在他失去意识前已经猜到了大概,被白玉参精带上岸后虽昏迷不醒,可意识里却也隐约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觉到天雪对自己的紧张和担心,凌瑄心里不禁又惊又喜。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他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脸颊。
天雪睡得本就很浅,被他的手弄得脸上痒痒的,很快就醒了过来。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凌瑄慌忙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脸上却是红了一片。
天雪眼尖,早就看到凌瑄的眼睛睁着,高兴地扑到他身上,“凌瑄哥哥你醒啦!”
这么容易就被识破,凌瑄也装不下去了,尴尬地咳了两声,明知故问:“你昨晚一直都在这里?”
天雪点点头,认真道:“是啊,我看你一直都没醒,很担心你嘛。”
听她亲口承认,凌瑄的心里划过一丝喜悦,他抿唇,安慰似的朝她一笑,“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天雪扶着他坐起来,又垫了个枕头在他背后,“凌瑄哥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点吃的上来。”
凌瑄拉住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吃。”
“那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天雪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
凌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微微一愣。往常他说不吃她就会乖乖听话的,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凌瑄看着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天雪?”他哑声唤她,既期待又害怕。
其实天雪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自从海边回来之后,凌瑄立于海面上的翩然身影便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觉告诉她不能再想下去,可自己的思绪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到那个画面,就算她昨夜一直盯着他看,眼前闭目沉睡的少年也总是会化作那副画面。
天雪故作轻松,“啊,什么事?”
凌瑄有些失望地垂眸,“你……是不是……”他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天雪移开目光,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倒水……啊!”步子还没迈开,却被一股巨大的力一扯,整个人不偏不倚地跌进了凌瑄的怀里。
凌瑄的双臂紧箍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天雪……”
“凌瑄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放开我……”他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耳边,天雪的脸上红云乍现,她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出来,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一点也动不了。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向闻打着哈欠进来,边走边问,“天雪,五师弟醒了么?”
听到声音,凌瑄连忙松手,天雪这才得以解脱,慌慌张张地站到一边,低头默不作声地扯着衣角。
向闻刚睡醒,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他见凌瑄靠坐在床上,快步走过去,关切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瑄被他这么一闹,失去的理智刹时都回来了。他略带自责地皱了皱眉,自己刚才怎么就一冲动对天雪做出了这种事!
见天雪的头低得都快埋进脖子里了,凌瑄心下焦急万分,可又不得不应付向闻的问题,声音有些不耐,“多谢师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听出了他不似往日那般平静,向闻只当他是在逞强,又看到他微红的脸色,不相信地问道:“真的没事?”
凌瑄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天雪身上。
“不行。”向闻忽然开口,拉过天雪,不放心道,“还是让天雪替你检查一下吧,她说你没事我才放心。”
他知道这个师弟表面虽给人一种不温不火的感觉,内心却素来要强,这从他当年只花三个月便练成了碧波剑法就可看出。现在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若是不好好诊治一下,将来留下了隐疾可就不好了。此番下山历练,四个人之中他最大,身为师兄,理应照顾好师弟师妹。
天雪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凌瑄正看着自己,一颗心早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了。被向闻这么一拉,她哪里还敢再继续待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命般的离开了。
“她怎么了?”向闻奇怪地看着天雪跑出去的背影。
凌瑄不语,怔怔地望着门口,深邃的眸中被一片死寂所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忙,写得也不是很顺,更新不稳定请大家见谅~我会尽快调整,少发的章节以后会补上~~谢谢大家~
正文42一吻定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天雪一直都低着头不敢看凌瑄,胡乱扒了几口饭,连菜都没动一下就回房了。
凌瑄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地坐着,直到天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啪嗒”一下放下筷子,跟向闻和元香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天雪一回到房里,就趴在窗台上看星星,柔白的月光倾泻在她的侧脸,将清澈的双目映衬地愈发熠熠生辉,犹若明珠。
天雪歪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一会儿抿唇,一会儿又皱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凌瑄悄声无息地进了屋,白日里天雪的异样让他如刺在喉,他自认为很了解她,可唯独这件事想了一个下午也摸不透她的心思。他期待着她能明白点什么,可同时也会害怕,怕她真的只是如她口中所喊的一样,把他当作哥哥来看待。
所以他白日的行为才会那么反常,特别是在她挣扎着要他放开她的时候,他的心就仿佛跌入了冰窖,冰寒透骨。
难道她对他,果真只有兄妹之情吗?
一颗心渐渐下沉,凌瑄无声轻叹,走到天雪身后,低声道:“在想什么?”
天雪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后背抵着窗台,怯怯地看着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凌瑄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心跳得好快,一点都不受控制。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瑄习惯性地想要去扶她的肩,可手才伸了一半,僵硬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天雪,早上的事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他的语气里无不显示着无奈与失望,他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介怀,竟然已经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凌瑄疲惫的神色深深地刺入了她的眼,天雪几时见过骄傲的他有过这样的表情,心里刹时一痛,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她慌慌张张地抓住他的衣角,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就好像只要一不留心,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要他离开自己!
凌瑄猛得抬头,见她紧张地看着自己,唇瓣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心底最深处慢慢燃起了一丝微亮。
他拉起她的手,炙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愿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她根本还没想明白又怎么知道说什么呢!
清秀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除了那个声音以外,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思考也不能。
天雪急了,眼睛一酸,晶莹的泪珠啪啦啪啦地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哇”地一声大哭,那个声音伴随着她的哭声一起脱口而出,“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我不要你离开我!
我不要你离开我……
她不要,他离开她?
她是这么说的?
他没听错?
悲喜已经分不清,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天雪,凌瑄的心早已化作一池春水,满心满身尽是柔软。
原来她也是喜欢着自己的,只是她的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见,她不明白,可她的心却早已清澈如明镜。
凌瑄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用力将她扯入自己的怀里,深深地拥着她。
“天雪……”他在她耳边低喃,这一刻,他才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内心。
良久,天雪的哭声渐渐轻了,凌瑄拉开她,瞧见她红肿的双眼,不禁笑出了声,“这么大了还爱哭鼻子,也不怕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天雪嘟着嘴想反驳,可一抬头却看见他的脸离自己好近,只有寸许距离。月光下,他的脸上仿佛被洒上了一层银辉,耀眼地就好像是九天上的繁星。
天雪呼吸一滞,就这样呆呆地盯着他看,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人生苦短,悲欢离合只如梦一场,醒来便成空。
她看着他,睫毛都不舍得眨一眼。
这下子凌瑄更加确定了她的心意,捏了捏她的鼻子,微微一笑,“再看下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的声音瞬间将她神游的思绪召回,天雪脸上登时一红,两盼脸颊仿佛被火烧一般,火辣辣地烫了起来。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凌瑄好笑地看着她娇羞却又不自知的模样,突然心情大好,贴着她的耳朵问她,“还不明白吗?”
天雪被他弄得好痒,一个劲地往旁边躲,可他又离得她太近了,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唉,真是个笨丫头!
凌瑄一脸无奈,也不打算再逗她,忽然收起了唇边的笑意,目光变得深邃,却又带着满满的温柔。他低头凝视着她,然后捧住了她的脸颊,毫无征兆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一擦即过。
“现在明白了吗?”他轻声道,唇角微扬,“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满足地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浓浓的笑意。
反观天雪,直到元香回房的时候,她还是像先前一样站在窗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过了两日,等到凌瑄的内伤差不多全好了,四人便离开了望潮镇,向店小二的家乡凤溪镇赶去。
自从确定了天雪的心意之后,凌瑄的心情一直都很好,而且比以往更沉得住气了,天雪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弄得天雪整天奇奇怪怪地以为那夜的吻是她胡思乱想后产生的错觉,越是这样就越是不敢找凌瑄求证。
为了不让向闻和元香看出来,她也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只有凌瑄知道,这丫头心里多半正纠结着呢吧!
想着想着,他不禁轻笑出声。
“怎么了?”向闻和元香御剑追上他们,“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也让我们笑笑。”
飞了半天,看了这么久的山山水水早就无聊了,元香也趁机起哄,“是啊,你们两个聊什么聊这么开心呢?快说快说!”
真的要告诉他们?凌瑄低头看了一眼天雪,眸中带笑,“也没有什么,想着等仙剑大会结束以后,我们四个人不管这凡间种种,再下山痛快地玩一场。”
“是吗?”元香扬声问道,他的马虎眼打得也太差劲了吧。
连元香都看出来了,向闻怎么可能看不出,当即调侃道:“听说这次仙剑大会在我们天山上办,想是到时候会有许多别的门派的女弟子前来,师弟你这么优秀,又年少有为,只怕到时候……”
他故意停在这里,趁机观察着凌瑄和天雪的神色。看到天雪在听到他那句话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会意一笑。
凌瑄倒是一脸平静,“听闻上次的仙剑大会师兄去了却没能参加,不知闲暇之余有没有看上哪位师姐呢?”
向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色一沉,偷偷地瞥了一眼元香,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常,才不悦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要紧,争取在午时之前赶到凤溪镇。”
说完催动了剑气,一个人飞到前面去了。
天雪的手伸到后面,拉了拉凌瑄的衣服,小声道:“向闻师兄好像生气了呢。”
“他不会的。”凌瑄在她耳边笑道。
不会什么?不会生气吗?可看他的样子确实是生气了呀!
天雪还想问什么,却听凌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会的。”
凤溪镇虽被称之为镇,可实际上也只住了百来户的居民,且坐落在几座大山的包围之中,让人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小村庄。
为了不吓着里面的村民,凌瑄他们在离凤溪镇还有几公里远的地方便下了地,一路步行过去。
由于是白日,街上还有不少村民在走动,只是每个人的步伐都相当快,来去匆匆。大部门的店铺都是虚掩着门做生意,仿佛准备随时关门一样。
四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偶有村民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凌瑄也会朝他们点点头。
他们依着店小二给的地址,先找到了位于西北边街角处一栋茅屋,想必就是他的家了。
向闻抬手敲了三下门,“请问家里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便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
向闻问道:“请问这里是王福的家吗?”
里面似乎安静了一下,半晌之后又听那个戒备的声音响起,“你们有什么事吗?”
向闻道:“我们数日前在望潮镇遇到王福,他说收到了家中的来信,说是家乡出了点事,但他走不开,便让我们替他来看看。”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迈的老人家站在门后面,从缝隙间打量着他们四人,“我儿子让你们来的?”会有人这么好心替不认识的人办事,而且一次还来了四个?老人家还是不太相信。
向闻点头,拱了拱手,道:“我们是天山派的弟子,此番下山便是为百姓降妖除魔,不知老人家可否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他已经自报了家门,本应消除老太太心底的疑虑。可老人家在这小镇上住了一辈子,几乎从未离开过,哪里知道天山派是什么东西呢,随口问道:“天山派是干什么的?”
见向闻面上一片尴尬,元香忍不住低头偷笑。如果这句话要是被自家老爹听到了,指不定脸色会黑成什么样呢!
天雪见老人家的左眼一直眯着,轻声问道:“老人家,你的眼睛是否到了下雨天就总是干涩酸痛呢?”
老人家惊讶地看着她,“我眼睛痛这个病已经几十年了,小姑娘你怎么会知道?”
天雪微笑,“我略懂医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为你诊治一下可好?”
“哎!好好好,当然好。只要你们不嫌弃老婆子这屋子简陋,进来便是。”老人家边说边打开门,拉着天雪就进了屋子。
凌瑄抱臂,笑道:“还是她有办法。”
这个凤溪镇如此偏僻,只怕连朝廷和江湖之事都鲜少听说,更何况是仙派呢?所以要取得他们信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四人的确是来帮助他们的。
村民淳朴,虽然不谙世事,但也是最能打动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敛~你要的kiss~
正文43风流少年
天雪帮老人家开了几帖药,嘱咐了她几句,怕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又写在了纸上,正巧老人家的儿媳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她就把药房及注意事项都交给了她。一老一少外加一个大人都对天雪感激不尽,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睛一直看不清楚,做起事来更加不方便,现在可好了,终于可以安下心了,也算了了他们做儿女的一桩心事。
店小二的媳妇姓李,名香秀,也是凤溪镇的人,从小两人就相识,长大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亲。他们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娃,生得机灵可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好似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惹得天雪和元香心下满是欢喜,一个拉着一只小手玩个不停。
凌瑄和向闻坐在桌边,听着李香秀诉说最近镇子上发生的诡异事儿。
李香秀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道:“自从闹出了人命,最近一个月街坊邻居都不敢上山,就连外出添置家用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下一个就挨刀自个儿,夜里睡觉还时常听到野兽的嘶吼,弄得人心惶惶,终日不安。”
果然和店小二说的分毫不差,向闻道:“王大嫂,能否请你说得详细些,这人命是怎么回事?”
李香秀摇了摇头,叹息道:“让几位笑话了,这人命的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清楚。只道一个多月前镇子上的几个男人上山打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镇长派去寻找的那些人,除了少数几个回了家,剩下的也都陆续失踪。一晃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至今音讯全无,大家都道是被山上的野兽给吃了,所以自那以后便再也无人上山。唉,我们凤溪镇向来太平安宁,出这样怪异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这件事委实蹊跷。”凌瑄托着下巴,沉吟道,“那后来呢?镇上可还有人失踪?”
李香秀想了想,摇头,“应是没有了。”
“这倒是奇怪了,”向闻皱眉,“看来问题应该是出在山上。”
“是不是山上又有什么妖魔在作怪呀?”元香转过头,随口一问。
“或许吧,不过光凭这几点现在还不能断定。”向闻道,抿了一口茶,忽然抬头看着李香秀,“请恕在下多嘴,大多数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都应该已经搬走了,可我们在来的路上,为何只看到村民们的恐惧,却未见一间空屋?”
天雪正在喂小女娃喝水,听到此处也同样疑惑,“王大嫂,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呢。”
李香秀微微抿唇,唇边带着苦涩,“害怕又如何?我们这个镇子上的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已有数百年了。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们不清楚,可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时代生活的地方,又怎可能为了逃命就离开这里呢?”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竟有点泛红,“我现在只希望孩子她爹能够快点回来,就算那野兽下山来把我们吃了,能死在一块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瞧着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天雪忙上前扶着她,安慰道:“王大嫂,你别把事情想那么遭,现在究竟是不是野兽尚且不知,兴许失踪的那些村民都在山上遇到了什么奇事也说不定,你也别太伤心了。”
李香秀点点头,老人家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七岁的小女娃一见到娘亲哭了,也蹬着小短腿往她怀里扑去,小声地啜泣起来。
看着她们一家三口哭的哭,叹息的叹息,凌瑄等人都是同情万分,心里俱不是滋味。
李香秀一边轻抚着孩子的后背,一边问:“几位说见过我家男人,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向闻微笑,“嫂子放心,王大哥现下在一间客栈里干活,好得很,不必担心。”
“那便好,那便好。”李香秀放心地点头,垂下眸,再不说半句。
打扰已久,向闻便起身告辞,“王大嫂,王大娘,我们打算上山去查探一番,这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李香秀站起来,刚想起身相送,却被凌瑄打断,“王大嫂,能否请你告知那几个安然回家的村民家住何处,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下他们。”
李香秀道:“自然可以。”接着她便把那几个人的住址告诉了他们。
目送凌瑄四人离开之后,李香秀抱起了孩子,在门口站了许久,思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镇门的方向。
他们先来到了一户姓钱的人家,开门的妇人一听说是来询问关于村民失踪的事情的,立刻称自家当家的病了,没办法见人,便慌慌张张地关了门。
凌瑄他们几人的修为都不算低,怎会听不出正当妇人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屋里还传出男人爽朗的笑声和孩子的大笑呢?
分明就是在说谎!
他们心下奇怪,可也不能强闯进去把人给拖出来问个明白,只得去找下一户人家。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这些个幸免于难的村民听到他们的目的之时,竟然不约而同地病倒了,要不就是不方便见人,总之寻了大半日,四人仍是一点线索也没找到。但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这些人的行为证明了他们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件村民失踪的事情的确存在着很深的猫腻。
但究竟是什么,目前也就不得而知了。
眼看天色不早,四人先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放了包袱,在街上缓步而行,商量对策。
看着四周陆陆续续正在掩上门的店铺,向闻道:“看来我们只能先去山上查探一番再做决定了。”
凌瑄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向闻道:“那就先去买些火把和火折子。”
元香疑惑,“为什么要买那些东西?”
向闻道:“你没听王大嫂说的吗?他们白日里听不到野兽的嘶吼,直到晚上才会听到,且彻夜不停。我想那个野兽应该是晚间才会出来行动,我们今晚就上山,多准备点东西,有备无患。”
元香懂了,“三师兄说的是。”
她虽然常常爱和他吵架,可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该点头的时候也不会吝啬夸奖。
向闻还不了解她,朝她淡淡一笑,“今天这么乖,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心思这么容易就被看穿,元香嘟着嘴,问道:“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嗯。”向闻仿佛早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低声应道。
咦?元香不可思议地抬头,刚才是她听错了吗?这一次三师兄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难道她不怕她会有什么危险了吗?
她的心思他一直都懂,到现在还弄不清的也许只有她自己了。
向闻低头对上她充满希冀的眼神,柔声道:“你要去可以,但是不准逞强,要跟在我们身后,听我们的话,明白了吗?”
“好!我一定听话!”得到了应允,元香高兴地大笑。她突然发现,其实这个三师兄对自己也不赖嘛,说不定之前真的是自己错怪了他,他其实还是很照顾她的呢!
天雪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客栈里,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拖后腿,可是……
见天雪欲言又止的模样,凌瑄牵着她的手,道:“等会儿回客栈带上师娘给你的七星玄冰针,万一遇到危险,也能有时间脱身。”
“嗯。”天雪点头,然后听凌瑄又道,“让你一个人留在客栈,我更不放心。”
留在自己身边,如果遇到危险,他还可以拼尽全力保护她,可若让她一个人待着,就算再安全的地方,他都不会放心。
说话间,四人已经来到一间尚未关门的杂货铺子外。
只见店内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着紫色锦衣的男子,他的黑发长垂,散及腰间,双臂张开,搭在两个年轻女子的腰上。从凌瑄他们的角度望去,他完全就是不留缝隙地搂着她们,还时不时地侧过头在她们耳边低语几句,惹得两个女子身形轻颤,软绵绵地依在他的肩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向闻鄙夷地瞥了他摆在人家姑娘腰间的手一眼,当做没看到,大步走进店里,大喊道:“老板,你们这里卖不卖火折子和火把?”
老板见又有客人来了,匆匆迎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客官,我们店里最后两把火把被这三位客人给买走了,现在只剩下几根火折子了……”
“一把都没了?”向闻扬声问道。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单凭几根小小的火折子只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老板面带歉意,连连解释,“客官您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夜间很少有人出行,火把没多少人用到,所以没怎么准备。”
元香上前几步,“这没火把我们可怎么上山呀?”
老板惊讶,“你们几位也要上山?”
向闻挑眉,“怎么了?还有别人要上山吗?”李香秀不是说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山了么?
老板指了指那个紫衣男子,“这位公子和这两位小姐也要上山。”
正在这时,紫衣男子悠然地转过身,方才看他的背影便知这人的相貌必定出尘,现在亲眼所见,就连向闻和凌瑄也不禁暗叹,如果撇去他不规矩的双手,此人确是相貌非凡,一表人才,连他们两人也自叹不如。
天雪和元香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她们倒不是被他的外表所迷,在她们身边一直都有更好看的又不是没有见过,而是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要两个柔弱的女子来拿火把和火折子?瞧着她们吃力地抱着的模样,可看起来,却也是享受得很,真是奇怪!
男子见身前的几人都奇怪盯着自己看,不悦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视线毫不畏惧地一一划过四人,在看到天雪的时候,忽然一停,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
身为男人的凌瑄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眼神之后究竟藏了些什么,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在天雪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那紫衣男子一愣,然后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地搂着身旁的两个女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告诉你们这货是男配么……
正文44夜探后山
没有买到火把,四人仍是按着原先的计划,等到天色暗得差不多了,才出了客栈。
黑漆漆的夜晚,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所经之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寂静如死,若不是窗户处传来的微弱光亮,任谁都会以为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空城之中。
察觉到身边的人儿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挨,凌瑄反手握住了她的,“害怕吗?”
手心的温度让她顿觉温暖,天雪摇了摇头,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她感到害怕。
出了镇门,他们便往后山的方向行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四人都放弃了御剑,徒步而行。
山路蜿蜒不平,曲折离奇,又因夜间湿气较大,纵使白日里未曾下过一滴雨露,地上也显得泥泞不堪。小路两旁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碎石枯叶,稍不留神,还会被夹杂在杂草中的荆棘弄伤,鲜血淋漓。
这条路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走,所以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慎之又慎。一段路下来,四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寂静的山林里,连绵的喘息声显得尤为响亮。
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向闻发号施令,“我们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好。”
四人席地而坐,夜风呼啸,头顶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全都倒向了一边。天雪不懂御寒,只能抱着肩膀蜷着身子,背靠一棵大树,乞求它能为自己挡掉一点寒风。
凌瑄和向闻商议完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回头便看到她缩在树下,可怜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凌瑄快步向她走去,边走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心疼道:“夜里风寒,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再出来?”
天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两只眼睛水汪汪地像两潭清澈的泉水,“出来得太急,我忘了嘛。”
凌瑄无奈低叹,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度去真气,“现在好点了吗?”
天雪点头,心怦怦直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再次红了起来,小声道:“好多了。”
正在这时,林子的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声响。
凌瑄拉着天雪站起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向闻和元香闻声也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拔出剑警惕的盯着四周。
“什么东西?”向闻俊眉深锁,不断地环顾四周,竖起耳朵不愿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可过了许久,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响。
元香指着西南角道:“声音好像是从那里传来的,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凌瑄抿着唇,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山中飞禽走兽众多,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元香向来是个急性子,这种时候更是耐不住,一副生怕那野兽会逃跑的样子,“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一直坐在这里干等着?”
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等在这里让它上来吃了他们吧?
向闻理解凌瑄的意思,安抚她,道:“你先别急,说不定发出声音的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若是在白日,他定不会如此顾忌,早就上前查探一番了。可夜晚不比白日,他们没有带火把,只有几根火折子在这黑夜里根本管不了什么用。再说林子里的路曲折交错,他们又是第一次来,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反正并没有急着今晚便能查明真相,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听了他的话,元香只得依他。谁让她出来之前答应过他不会擅自行动的呢!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西南角的深林里,树枝猛然间剧烈的摇晃起来。
“小心!”向闻大喊,赤云剑红光大震,他刚想出手刺过去,却见几只黑色的大鸟扑着翅膀从茂密的树枝间蹿出,直冲云霄,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原来只是几只野鸟!虚惊一场,众人皆是抹了把冷汗。
天雪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些大鸟飞出的方向,有几堆散落的枯树枝,上面还绑着粗绳,看上去像是有人遗落在这里的。
几人离开跑过去,低头找了一阵,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把沉重的斧头。
“有人来过这里。”向闻拿着斧头仔细地端详,木头做的斧柄微微泛黑,看上去已有些时日,刀身发锈,但刀口却被磨得锋利无比,想是应该它的主人在上山砍柴前特地磨过的。
凌瑄从他手中接过,反复地看着,深思道:“看来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猜测都没有错,这些村民的失踪并非偶然,而是出了意外。但究竟是何原因,我们还不能单凭王大嫂的只字片语就妄下结论。”
“难道不是被野兽吃了吗?”元香不解道。
凌瑄指着地上散乱的枯树枝道:“你们看看这些树枝和斧头,如果真如王大嫂所言是野兽所为,那为什么东西在这里,他们人却失踪了?野兽并非人类,没有那么复杂的思想,饿了就觅食,困了就睡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若那些村民真是被野兽当成猎物,察觉之后必定会慌忙逃命,可凭他们区区凡人之躯,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若真是被野兽当做口中之食,必然在当场就被吃了。可你们看看这里,一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树枝虽散,却仍是堆得整齐。难道你们觉得,野兽会把他们带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再去享用它们的美食吗?”
“你说的在理。”向闻同意,转念一想,又道,“可单凭这点也不能证明他们的失踪另有隐情。”
凌瑄垂眸,目光深邃,“或许是他们自愿的也说不定。”
元香觉得不可思议,“自愿?怎么可能!难道还有人故意装失踪来忽悠自己的家人,让他们担心吗?”
凌瑄淡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天雪忽然问道:“他们会不会是被人陷害的呀?”
她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向闻看着她,“怎么说?”
天雪拢了拢衣襟,道:“我总觉得那些逃回家的村民很奇怪,兴许他们知道点什么呢!”
元香泄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们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们,就算有隐情,他们不配合,我们想问也无从得知啊。”
向闻灵光一闪,打了一个响指,道:“或者我们先别急着上山查探,先想办法从那些村民的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看他们的态度,多多少少也应该是知道一点的。”
无论这件事与他们有无关系,又或者他们真的只是侥幸逃了出来,害怕会被连累所以闭口不谈,这都是一条线索,总比他们几个人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地找来得好。
凌瑄道:“那我们先回去吧,等明日事情有了些眉目以后再……”
声音戛然而止,凌瑄眉心一皱,捡起一块石头“唰”得一下往元香的方向砸去。石头擦着元香的肩头飞去,元香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躲,刚想质问凌瑄干什么突然打她,却听到他冷冷地喊了一句“谁”。
几人的目光接不约而同地往元香身后望去,就连元香也慢慢转过身,奇怪地瞅着后面。
只见树影微动,地上重叠着三个身影。
下午见到的那个紫衣男子摇着把扇子从树后走了出来,另一只手依旧不避嫌地搂着一个女子的纤腰,另一个女子跟在他的另一侧,挽着他正在摇着扇子的手臂,媚眼如丝地盯着前方的人。
他温和一笑,彬彬有礼,“几位与在下真是有缘,下午方才见过,这没过几个时辰竟然又见面了。”
元香见又是这个轻狂浪子,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厌恶之色,拿剑指着他,不客气道:“怎么又是你?快说,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跟踪?”男子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般,边笑边摇头,“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比你们先一步到这里,若说跟踪,也理应是你们跟踪在下吧?”
“就是。”挽着他手臂的女子娇滴滴地附和了一句,顺势趴在他的肩头。
元香被他这句话给气到了,提高音量生气道:“我们像是这种人吗?”
紫衣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疾不徐地反问道:“难道在姑娘的眼里,在下与身边的这两位姑娘便是你所言的‘这种人’了?”
简直不可理喻!
元香怒哼,还想说什么,却被向闻一把拉住。
向闻一见到从树后出来的这三人,便已隐约猜到了他们正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不到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居然是个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他声色冷淡道:“我等不知三位在这里办事,打扰了三位的确是我们不对在先,我等现在立刻离开,还请三位不要介怀。”
说完,不待紫衣男子回答,向闻便强行拉着忿忿不平的元香离开此地。凌瑄的目光扫过他身边的两个女子,也不再多言,带着天雪很快就跟上了他们。
这么明显的弦外之音,紫衣男子又怎可能听不出。待他们离开之后,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唇边露出了一个嘲讽似的笑容。
身旁的女子见那几个讨厌的闲杂人等走了,又往他身上贴了一点,柔软的身段几乎完完全全地紧贴着他,她的声音酥酥软软的,教任何人听了都不禁垂怜,“骆公子,我们继续吧……”
骆子卿不着痕迹地避开她迫不及待送上的香唇,嘴角微微扬起,如沐春风道:“乖,我们先办正事,等解决完了这里的事情,我再好好地慰劳你们。”
另一名女子扭着纤腰不悦地嗔道:“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人家都等了这么久了,真是坏极了!”
骆子卿眸色微眯,爽朗一笑,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诱惑道:“我不坏,你们怎么会喜欢呢?”
女子闻言什么脾气都没了,乖乖地点头,“真是的,尽会说好话哄我们,依你便是了,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哦!”
“嗯。”骆子卿低声应道,脸上虽挂着笑容,可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正文45客栈争执
既然已经决定从那几个幸免于难的村民入手,天雪四人回到客栈之后便各自歇下了,打算等天亮再去找他们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回到客栈后不久,另一个人也好巧不巧地踏入大门,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骆子卿推开房门,手却搭在门把上没有松开,“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去歇息吧。”
那两个女子见他开门,贴着门想要挤进去,却没想到竟被他拦住,顿时不依了。其中一个女子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娇羞道:“骆公子,今夜就让我们姐妹俩伺候你吧。”
骆子卿伸出手,只见掌心上血迹斑斑,他略带惋惜道:“方才为了救你不甚被荆棘划破了,今夜怕是不行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女子突然脚底一滑,骆子卿眼尖,眼看她就要跌在长满荆棘的杂草中,他连忙扶住了她,不料自己却受伤了。
三番四次被推拒,女子有些不高兴,但他的伤确实是为了自己而弄的,心里顿时又生不出气来,只得不甘道:“那好吧,骆公子你好好休息便是,我们就先回去了。”
骆子卿颔首微笑,一直到她们关上房门,他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色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与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进屋,用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清洗了一下伤口,水碰在伤口上疼痛难忍,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出来吧。”他冷冷地开口。
房梁上一个黑影跳了下来。
骆子卿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拉个凳子自顾自地坐下,“你说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点长进也没有?连个人都藏不好?”
面前的人似乎有点尴尬,索性扯下了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一张白净清澈的脸来,“师……师兄,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师兄要我跟着你的……”
“我知道。”骆子卿淡声道,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说吧,这次你又打算怎么向大师兄汇报?”
少年结结巴巴道:“师,师兄在路上遇到了凤溪镇的村民,来帮他们除妖……却,却又碰到了两个狐媚女子,为女色所,所迷……”
“说得很好。”骆子卿满意地点头,一边喝茶一边问,“然后呢?”
少年似个小女儿般地低下头,小声道:“师兄夜夜与那两个狐媚女子共处一室……”
“接下来?”骆子卿开导他。
“我……我在屋外守了好几夜,总是听到里面传来,传来……”
见他说不下去了,骆子卿也不再为难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么说就可以了,记住,一定要强调是狐媚女子,明白了吗?”
“是,我知道了。”少年抬头,“可是师兄,你明明没有做出逾矩之事,为何一定要我这么说呢?”
面朝窗外的一轮明月,骆子卿敛起了笑意,“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按我的意思去做就可以了。对了,你去替我买一件新衣服来,记住,要丝绸,别的穿着不舒服。”
“你怎么又要买新衣服啊……”少年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穷乡僻壤又是大半夜的,哪里来的丝绸呀?”
骆子卿挑眉,“出门前我听大师兄说你的御剑术已经练得很不错了,怎么才出来没多久就不会了?难道要我去跟大师兄说,回去之后还是先让你练好御剑再教你别的吗?”
“不不不,师兄你别说!我现在就去帮你买衣服!明早之前一定给你送来!”再一次妥协于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骆子卿低头闻了闻身上刺鼻的胭脂水粉味,嫌弃地皱眉,一把将衣服扯下,随手扔在了地上,翻身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日醒来已将近巳时,对于枕边出现的新袍子,骆子卿一点意外也没有,披上衣服走出门,远远地就看到隔着楼梯正对面的一间房门也打开了。
天雪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正要下楼,感觉到似乎有人正看着自己,抬头寻了一下,发现正是昨日见过的紫衣男子,只不过今日紫衣变成了蓝衣,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么一恍神间,骆子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原来姑娘也住在这里,真是好巧。”
天雪其实并不怎么讨厌他,见他和自己打招呼,她也抿嘴笑了笑,“是啊,这个镇子上只有这一间客栈,我们当然住在这里啦。”
骆子卿笑道:“姑娘说的是,昨日便看出几位也并非本地之人,在下竟疏忽了。”
天雪摇头,“没关系啦。”
昨日匆忙之下,并未有时间好好看过她的模样,然而仅仅是粗粗一瞥,却已给他留下了印象。今日再见,两人又离得这么近,骆子卿倒是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了。
她的模样并不出尘,可以说昨日若不是他们几人的打扮非同常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安静得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她。与她相比,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红衣女子更加惹人瞩目。可偏偏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却注意到了她。说不清第一眼看到她是什么感觉,也许正是因为她太容易被人忽略了,反而恰恰入了他的眼。
这几年时常游历在外,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风情万种的,清丽秀气的,端庄贤惠的,豪放不羁的,早已数不胜数,眼花缭乱。
但她不一样。
她就仿佛并不属于这个纷繁复杂的尘世,白衣衬得她恍若九天仙子般出尘,未施粉黛的脸颊水灵地又好像是出水的芙蓉,那样洁白,那样干净,那样充满灵气,让他移不开视线。
这么多年来,身边走过的女子无数,却始终无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可,她……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骆子卿及时制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口问道:“请问姑娘与你的几位朋友也是为了这个镇子上发生的怪事而来的吗?”
天雪惊讶道:“难道你也是吗?”
虽没有明说,但她的问题便已是答案。骆子卿点了点头,道:“正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若是方便,我们可以一同……”
“不方便!”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骆子卿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
元香推门出来便看到天雪被昨日那个衣冠禽兽拦在楼梯口,心道糟糕,当下快步朝他们走去,可刚走近他们,就听他问天雪的名字!
天雪那么单纯,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万一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可就糟糕了!心里一急,元香连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
她大步向前,拦在两人中间,恶狠狠地瞪着骆子卿,仿佛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语气相当不善,“我警告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被元香这么一打岔,骆子卿的神色显得很是诧异。
天雪连忙拉了拉元香的衣袖,道:“你别这样,他没有恶意的。”
元香似乎没有想到天雪竟然会帮别人,她摸了摸天雪的额角,“没发烧啊……天雪,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他用了什么妖术把你迷惑了吧!”
这样想着,元香更加着急,也顾不得身旁已有围观之人,一边把天雪往自己身后推,一边对着骆子卿大吼道:“喂,你快说,你都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骆子卿这才明白她是误会了自己,顿时心中苦笑不已,一半庆幸,一半又是担忧,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忧什么。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我想姑娘是弄错了吧,我并没有对你的妹妹做过什么。”
元香才不相信,“哼,你说没就没?那你干嘛死皮赖脸地把我妹妹拦在这里不让她走,还问她的名字?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企图吗?”
她的话一出,周围顿时窃窃私语不断。
幸亏骆子卿见过的世面不少,听闻她的话,也只是惊讶了那么一下,转而便是哭笑不得,“敢问姑娘何出此言?”
他还敢问她何出此言?他昨日做的那些行径,任何一桩都足以证明了好不好!
元香不答,懒得跟他这种无赖讲这些无聊的废话,“你要是无聊了,就去找昨日陪你的那两位姑娘聊天,我想她们一定更想要见到你!”
说完,她不顾众人的眼神,拉着天雪一块儿下楼。
到了楼下,正巧遇上了外出回来的凌瑄和向闻。元香气得连喝了两大杯水,将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他们,顺便添油加醋了一番,弄得向闻也是气愤得很。
凌瑄看似平静,可衣袖下的手已经紧握。他尽量让自己沉住气,看着天雪道:“是这样的吗?”
天雪不知该怎么回答,元香说那个人把她拦在楼梯口,的确是他叫住的她,说他问她的名字,他的确也问了,这也没错,至于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企图……这个他又没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当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天雪轻声道:“他就问了我几个问题而已,没有恶意的……”
“有没有恶意你怎么看得出来,难道他会把自己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吗?”向闻接着她的话道,“天雪,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天雪无言以对,只得点头应下。
正在这时,凌瑄拉着她的手道:“不管他是不是坏人,下次若是再见到他,离得远点,别和他说话,知不知道?”
天雪虽不明白他们为何都对他那么反感,可凌瑄哥哥既然这样说了,她一定会听的。
她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的乖巧并没有让凌瑄的心情好多少,凌瑄看着她,终是在心底低叹。
罢了,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b汗 下班回家就想睡 各种无心码字 我错了……
正文46始末原委
下午,天雪四人再次来到了李香秀的家里,简单地了解了一下那几个村民的情况。离开前,天雪又写了一副药帖给老人家,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按时服用,这样眼睛才会好转。
街上依旧冷清,元香不免怀念起望潮镇的热闹,“不知道那个妖怪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把好好的小镇闹得这么鸡犬不宁的,真是太过份了!”
元香气得摇头晃脑,向闻在一旁按着她的肩,开导她道:“如今六界虽安定,但人界之中仍时常有妖魔作乱,我们修仙者的职责便是守护六界,守护苍生。”
元香点头,“我明白了。我们赶快去找那几个村民吧,早点了解事情的经过,就早点把那作怪的东西给揪出来,还凤溪镇一个太平!”
“说得对!”向闻赞道。
天雪问道:“可我们先去哪一家呢?”
凌瑄薄唇轻启,“赵家。”
据李香秀所言,这几户人家均是在凤溪镇世代生活的村民,以务农或贩卖些小物什为生,平日里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无论是先去哪一家,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赵家夫妇已经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半年前又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这在凤溪镇倒是十分少见的。并不是说凤溪镇的村民不允许生二胎,而是处在深山里,村民们的生活条件不允许,许多人家能够养活一个孩子已是万幸,赵家夫妇也并非富裕之人,平日里挣的银子也只能糊口,还愿意生下第二个孩子倒也教人佩服。
来到赵家门口,向闻上前敲门,出来开门的还是昨日的妇人。
“怎么又是你们?”妇人满脸惊讶,问完不待他们回答,便又匆匆道:“我家当家的病了,这两日恕不见客,几位还是请回吧!”
说完她作势要掩上门,元香见状,将火舞剑向前一顶,剑卡在门缝之中。
门关不上,妇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想干嘛啊?都说了当家的病了你们听不懂吗?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
向闻拍了拍元香的手,示意她把剑收回,然后对着妇人道:“嫂子你好,我与几位师弟师妹受了你们镇上另一户人家的所托,前来查探关于村民失踪一事,如若可以,还请给个方便,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便可。”
“谁是你嫂子!”妇人无心听他的废话,见几人依旧杵在门外不肯离开,便从屋里拿了把扫帚出来,“走走走,我们不知道什么村民失踪的事!要查探去别家问去,别来烦我们!”
几扫把朝着向闻拍去,又不能动手,向闻只得狼狈地躲开。
却见凌瑄上前一步,指尖银光微闪,妇人手中的扫把很快就定在了半空中,任她怎么扯也扯不动。
凌瑄道:“这全凤溪镇上上下下都知道村民失踪的事,镇长还派了人上山去找,听闻赵大哥也是其中一员,嫂子又怎说不知道这事呢?”
见扫帚像长了眼睛就是不肯往凌瑄身上招呼去,妇人也只能作罢,愤愤地扔到一边,大喊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几个到底什么人啊?每日都来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凌瑄淡道:“我们并无恶意。”
正在这时,屋内的布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脸色却有些苍白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咳还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让他们进来吧。”
妇人闻声回头,“你,你怎么不好好在榻上躺着,出来做什么呀?”
男人摆手,“这件事情过去那么久,可我总是不得安宁,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来帮我们,还是将实情告诉他们吧。”
妇人焦急,“那怎么可以!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男人摇头,叹息道:“我都成了这副模样了,还怕什么天谴呢!指不定哪天就这么去了,留下你和两个孩子独自生活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啊!”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妇人让开门,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当家的都发话了,她自然再没有阻拦的理由。
凌瑄四人进屋,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布置,也并无特别之处。
男人心知他们想要知道什么,也不待他们开口,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他接到镇长的通知,说是镇上有几个人上山打猎之后至今未归,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希望有人能够上山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算给家里的老弱妇孺一个交代。于是他便和其余的二十余个人一起上山,上了山之后大家决定分头寻找,他便和另外四个村民分成了一组。找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坐下歇息了一下。
由于对山里的路熟,两个时辰几乎已经走到了深山之中了。记得前方不远处有条小溪,他们便想去寻口水喝,却没想到还没走到溪边,便听到了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若放在平日,他们也不会怎么害怕,毕竟他们都带了家伙,五人合力连只老虎都不能问题。可偏偏这次却不一样,因为他们看到距自己十里开外的地上,有几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已经被推倒,旁边还有好几个硕大的脚印。
脚印!野兽的脚印!
粗粗扫了一眼,竟然有半人之长,而且还深陷于泥里!这让见惯了飞禽猛兽的几人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只听耳边的咆哮声越来越响,震耳欲聋,恐惧顿时袭上了心头,五人呆滞了片刻之后,慌忙拔腿往回跑。
待他们气喘吁吁地回到各自家中,便听到镇长正挨家挨户地询问今日上山搜救的人有没有回来。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他们五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没有回来!
当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五人均是大惊失色,趁夜商讨了一番,为了避免引起全镇人的恐慌,也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们决定闭口不谈。
只是没有想到,那日的一幕总是出现在脑海之中,且夜夜做梦都会梦到。男人因此害了一场大病,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至今未见好转。
天雪替他把了把脉,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惊过度,郁结于心,导致了血脉不畅,气息紊乱,只要喝几帖药,安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天雪一边说,一边写下了药方。
赵家夫妇连连道谢。
天雪放下笔,抬头见凌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上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听完了男人的话,向闻疑惑道:“你们怎么就确定,那个凹下去的印记就一定是野兽的脚印呢?”
对于这点他十分不解。
元香撑着下巴坐在一边,点头道:“还有那些树,会不会是被人砍掉的呢?”
男人摇头,“不,你们如果亲眼所见,就绝对不会这么认为了。没有人砍树会从中间砍,而且树杆还是折裂的,并非利器所为。至于脚印……我们常年在山里走动,随便一个野兽的脚印都能够清晰地辨认出,又怎会看错呢?”
凌瑄问道:“那么那个脚印是何物所为?”
男人道:“好像……是老虎的脚印……”
“老虎?”元香惊讶,“老虎的脚印会有半人多长?”
这开玩笑的吧!她虽然没见过真的老虎,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光是一个脚印就有半人多长,那这个老虎该有多大?
就算是修成精的老虎也不至于这么大吧?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对于她语气里显露的怀疑,男人恍若未闻,道:“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几位若是不信,亲自去查看便知。”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凌瑄他们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正在这时,屋外一个声音响起,“我信。”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蓝衣男子推门而入。
“怎么又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元香瞪他。
骆子卿好像没有听到她充满敌意的声音,眼神掠过了所有人,停在了天雪身上,他对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几乎又是立刻,将目光移到了赵家夫妇身上,重复道:“我信。”
“这位是……?”
骆子卿礼貌地和她点头,斯文地拱手道:“在下姓骆,乃是受了镇上的村民所托,来这里除妖的。”
现在表现得再好也不还是一个衣冠禽兽!元香鄙夷地偏过头去,暗自腹诽。
妇人似懂非懂,“原来也是一位少侠。”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凌瑄就下意识地握住了天雪的手。身为男人的直觉总是不会错的,即使他刚才再不动声色,他还是看到了这个家伙看了他的天雪!
可纵使心里再不舒服,他还是分得清什么才比较重要。
凌瑄道:“不知骆公子是否亲眼见到了野兽的脚印?”
骆子卿看向他,点头,“不错,昨夜我去山上探查的时候,确实是发现了巨型的土坑,只是当时夜黑,没有细查,现在想来,应是野兽的脚印没错。”
元香不屑,“你都说夜黑了,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别随随便便一个坑就拿来当回事,忽悠人也没见那么低劣的!”
向闻推了推她,低声道:“少说两句。”
元香唏嘘,“我又没说错,谁知道他上山是干的什么勾搭,搞不好是信口胡说的也说不定!”
骆子卿笑看着她,道:“姑娘说笑了,在下昨夜上山若不是去查探村民失踪的事,难不成姑娘以为在下是去做什么的?”
元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噎道。
见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男人连忙打圆场,“我敢保证所言非虚,若是几位不信,大可上山探查一番。如若需要,我也可以为大家带路,也可免去几位少侠的一番功夫。”
妇人着急,“这怎么可以,你的病尚未康复……”
天雪道:“多谢赵大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的病还没好,还是留在家里休息吧。只要照着我的药房服用,不日便可痊愈了。”
骆子卿忽然开口,“既然我们都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那不如今夜就一块儿上山,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元香就是看不惯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气道:“你还需要我们照应吗?你的两个美娇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元香!”向闻见她口不饶人,不由低声斥道,“不可无礼!”
元香冷哼一声。
向闻道:“既然骆公子开口了,此事便这么办吧。”
“喂!你干嘛答应和他一起啊!”元香明显不愿意。
向闻道:“我们不认得路,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也好有个照应。你答应过我不任性,此事全听我的。”
他都这么说了,她不同意还有用吗?元香撅了撅嘴,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b汗
元香和向闻为何如此抢戏 有种男女主被易主了的赶脚……
森森的……
PS:扭着小翘臀求表扬~~俺这两天很勤奋有木有!!【喂!你是在补之前没更的!
好吧、目测接下来还是隔日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一个月15到16章的样子……
如果哪天来不及、双休日就补……
前提是……不出意外……不出意外……不出意外……
空谷回音N遍,趁机顶着锅盖跑人……
正文47巨兽脚印
又到了夜里,不知道骆子卿是怎么把他身边的两个女子打发掉的,总之最后随凌瑄等人一起上山的,只有他一个人。
对于身边多了一个碍眼的家伙,元香嘴上虽不再说什么,但心里依旧非常不乐意,就连语气也暗藏火药,“不知与骆公子在一起的两位姐姐去了哪里,今夜怎么没见着她们?”
对于她极不友善的问题,骆子卿只是笑笑,摇了摇扇子道:“元香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误会在下了,她们两人我并不认识,只是在路上偶遇,顺道结伴而行,仅此而已。”
“哦~”元香扬长了音调,讽刺意味十足,“骆公子真是好人缘,与陌生人都能走得那么近。”
骆子卿淡笑,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自在,就好像她的确是在夸奖自己,“姑娘过奖。”
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却未想到他除了是一个衣冠禽兽外,竟然还这么得死皮赖脸,不知羞耻!元香咬牙,不打算再与他多费口舌,快步朝前走去。
骆子卿放慢脚步,故意走到天雪身边,开口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啊?”山路不好走,天雪正认真地注意着脚下,一时不察,待反应过来,发觉他已站在自己身旁。
听了他的问题,天雪的脸上挂着茫然的神色,摇头道:“我没有想什么啊……”
骆子卿合起扇子,道:“那好,在下却是有一事想请教姑娘。”
天雪道:“请问骆公子有何事?”
骆子卿微笑,“我记得早上有问过姑娘的芳名,姑娘可还记得此事?”
天雪想了想,点头。早上他问自己名字的时候正好被元香给打断了。
骆子卿又道:“既然如此,姑娘现在可否告知在下?”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也无所谓说不说。随即,天雪笑了笑,道:“我叫天雪。”
“天雪……”骆子卿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忽然唇角轻扬,宛若夜空中半弯的月牙,“很有诗意的名字,只是,不知姑娘的姓氏是……”
天雪神色一黯,垂下双眸,“我没有姓。”
骆子卿诧异,可还没来得及思考,便有一人走到他们身边,“骆公子这样问人家姑娘的名字,怕是过于直接了罢。”
凌瑄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骆子卿落在天雪身上的灼热视线。
骆子卿没上没有多大异样,心里确是惊讶他出现的时候未免总是太过巧合,不过幸得他也不甚在意,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有礼地道歉道:“公子说得是,是在下疏忽了。”
凌瑄并非小气之人,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计较,“方才听闻骆公子称也是受人所托为了凤溪镇的异事而来的,不知骆公子师出何派?”
依着修仙者本能的感应,凌瑄早已看出骆子卿身上也存着与他们相同的气息,甚至只多不少,胆敢孤身一人前来,或许修为并不比他们差。
骆子卿早知他们已看出自己的身份,一点也不惊讶,拱手道:“在下姓骆名子卿,乃是黔云山千秋派门下弟子,今日有幸能与几位共同降妖,乃是在下之福,幸会,幸会。”
见他主动自报了家门,凌瑄也还礼道:“在下凌瑄,这几位是我的师兄和师妹,我们师从地海派,无名小派,倒是让骆师兄见笑话了。”
“哪里哪里,我还担心我的门派凌师兄未曾听说呢。”骆子卿也还礼。
两人淡淡一笑,心照不宣。
又聊了一会儿,趁着骆子卿上前探路,天雪扯了扯凌瑄的衣袍,“凌瑄哥哥,为什么你说我们是什么地海派的呀?”
天雪鼓着腮帮子,苦恼地皱着脸。这个问题从凌瑄面不改色地说出他们师从地海派之后她就一直思考到现在,始终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甚是可爱,凌瑄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含笑着提点道:“他说的黔云山我自认为从未听过,更别提是什么千秋派了。”
见骆子卿的打扮就知道他并非出自无名小派,既然他不愿如实相告,那么他们自然也不用据实以答。反正等解决了凤溪镇的事情以后,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六界那么大,也无再见可能,知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又有何妨呢?
天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凌瑄哥哥不愧是凌瑄哥哥,考虑得真是太周到了!
见这丫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凌瑄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掩唇干咳了一声,道:“师兄他们在前面,我们赶快过去吧。”
“好!”天雪说完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看上去精神很好。
在她身后,凌瑄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又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骆子卿停下了脚步,低声道:“你们快听!”
“怎么回事?”凌瑄率先走到他身旁,还不忘紧紧地拉着天雪的手。
骆子卿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元香问道:“什么声音?”是她的耳朵不好吗?为什么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她什么都没听到呢?
骆子卿道:“别分神,仔细听。”
他的话音未落,凌瑄和向闻便意会地闭上双目,封了自己耳上的穴道,用意念去感应。
果然,不出所料……
向闻猛得睁开眼,“是野兽在咆哮?”
骆子卿看着昨夜自己在左侧一棵大树上的留下的记号,道:“我昨夜来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小溪后面的一片林中有几棵大树,被外力折断,横倒在地上,旁边还有深浅不一的巨坑,一直延到树林的深处,与赵大哥所言极为相似。”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到了深山里了。”凌瑄道,目视前方,“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接着,他又回头,对着天雪道:“跟紧我。”
几人顺着骆子卿留下的记号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不远处一条在月色下安静流淌着的小溪。
银白的月光星星点点地洒在水面上,仿佛星空中点缀的繁星,煞是好看。
元香本来是不太相信骆子卿的话的,可真的见着了这条小溪,她心里的怀疑也不禁消减了不少。当然就凭这一点要让她对他改观,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凌瑄站在溪边,颀长的身影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水面上,“骆师兄,你知道这条小溪的源头在哪里吗?”
骆子卿摇头,“昨夜不便,我只是在附近查看了一番,并未有机会仔细探查。”
“我看是抽不出身吧!”元香逮着机会就冷冷地插了一句。
不过她的话显然很不适时宜,除了向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之外,另外的三人恍若未闻。当事人骆子卿更是早已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被忽略还是第一次,元香气得蹲在溪边,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胡乱地捡起草地上的小石子就往水里扔。
扑通、扑通--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继续往前走。
越是临近树林深处,那个类似于野兽咆哮声的声响就越是清晰,就连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天雪,也已经能够听到。
天雪抓紧了凌瑄的手,生怕附近的哪棵树后面藏了一只野兽,趁她不注意突然蹿出来就把她给吞下肚去。
凌瑄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紧接着,横霜剑自背后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向闻和元香也早已剑握手中,骆子卿虽依旧淡然地摇着折扇,可他们却都知道,他那把扇子必定暗藏玄机,因为他摇的样子,完全不是在扇风,更像是有节奏地在敲打。一下又一下呼呼的声响,倒是让众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心定了不少。
向闻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幸亏他的心思够集中,也不至于摔倒。
几乎是同时,凌瑄跨了一大步向前,“怎么了?”
向闻低头,眼睛倏地睁大,“脚印!”他说的自然不是他自己留下的脚印。
众人闻声低头,只见向闻脚前方几寸的距离,地面略微凹陷下去,大概有人的一个手掌的宽度那么高。借着昏暗的月色,大家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大坑,除了高度之外,正如赵大哥所说,有半人多长,且前方有几块凹进去的缺口,缺口边上的地里,还仿佛被打了洞般,有四个深浅不一的小洞。
骆子卿蹲在小洞边,捻起了地上的一块坚硬的泥巴,“如果真是巨兽的脚印的话,那么这里便是它的前掌。”
“你怎么知道?”向闻问道。
骆子卿道:“野兽没有双手,一对前肢便代替了双手。它们平日里不仅靠四肢行走,更要依赖着前肢去抓捕猎物,前肢的爪牙必然会比后肢更加锋利。”
凌瑄也蹲下察看,“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几个小洞便是巨兽的爪牙所为。”
“不错。”骆子卿点头。
天雪看了看身后,“那为什么只有这里有,后面却没有呢?”照理说如果是野兽的前肢,那么在他们刚才走过来的地方应该还有后肢的脚印才对。
凌瑄盯着巨坑看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如果是这个尺寸的话,那么……”
他转身看向另一侧,果见几棵折断的大树。他连忙过去,在大树旁对应的位置同样看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坑。
他又飞快地往回跑几步,不出所料也看到了一个巨坑,只不过比之前看到的两个浅了一些,想那就是巨兽后肢所留下的印记吧。只是,当他再次回到他们原来的那条道上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第四个脚印。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莫不是这个巨兽只有三条腿不成?
骆子卿抱臂,目测了一下凌瑄方才跑的距离,沉吟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巨兽一定大得可怕。”
如果只是普通的猛兽,要折断粗壮的树杆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可若是比寻常猛兽大了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东西曾在这里出没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些大树会无缘无故被折断了。
他们所走的山路虽然不小,再加五人与他们并排行走也不成问题,可这对于巨兽来说,却还是远远不够的。庞大的身躯若想从这里通过,若不毁了路中间的阻碍,又怎能通过呢?
顺着一排齐刷刷被折断的树木望去,几人的眸中都染上了相当的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把男女主坳回来了有木有!!擦汗……凌瑄是真爱!我很爱他的!!乃们不准怀疑我对他的真心!!
关于那神马地海派……⊙﹏⊙b汗 果然我又恶趣味了一下、为了和天山对应、于是就有了地海……
噗……这名儿只是出来打个酱油的而已、大家尽情地无视吧o(╯□╰)o
正文48无功而返
“既然来了,我们就去看看吧。”凌瑄提议,收起剑,眺望着前方漆黑的深林,“大家尽量走在一起,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向闻轻哼一声,右手一甩,左手接过剑,扬起下巴道:“我倒要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骆子卿眉宇之间染着浓浓的忧虑,提醒道:“凡事还是需小心为上,万不可大意。”
五人继续前行,与刚才来时不同,越往树林深处走去,四周的大树越是生得枝繁叶茂,仿佛是一张交错的大网,将他们团团围住。饶是几人眼神再好,在这几乎连最后一丝月光都快看不见的当口,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给。”骆子卿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把火把,递给了凌瑄和向闻,而自己手上的那把却在眨眼间已经点燃。
顿时四周一片明亮,就连树杆上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虽然视野清楚了许多,向闻仍是不由疑道:“我们点这么亮进去,不会惊动那个巨兽吗?”
“有可能。”骆子卿也不否认,爽快地应道,接着侧过头,看着向闻,“不然你是想我们摸黑进去,然后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首异处,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向闻无言反驳。这个骆子卿说的话虽然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可确实是句句在理,足见阅历要比他们丰富许多。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如果他说的没错,那暂时听他的也无妨。
“不知骆师兄的修为已精进到何种境界,是否已修得半仙之体?”
是否修得半仙之体在仙门弟子中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界线。无论你的法术运用得多妙,或者招式有多出神入化,在没有修得半仙之体前,在别人眼里就与普通的仙门弟子无异。反之,纵使一开始入门时资质再差,筋骨再弱,只要勤加苦练,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一旦修得了半仙之体,在别人眼里也是仙门中的佼佼者,令人称颂。
向闻的这个问题原本在同门之中也属忌讳,更别提是才认识不久的他派弟子,但他不知怎的,忽然就脱口而出。眼前的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外表又看似放荡不羁,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风流纨绔的富家子弟,可同时却深藏不露,一言一行中又透着与外表相异的沉稳之气,虽被主人竭力隐藏,向闻却仍是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到了,心下疑惑的同时,难免会令他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骆子卿一愣,随即笑道:“向师兄太高抬我了,我只是区区一个寻常弟子,修行也只为求一生无病无灾,无伤无痛,修成仙身这样的事情又怎敢奢求呢。”
向闻正值年轻气盛,听他这么说,心里竟是有几分欢喜,“骆师兄胆识过人,又何必过谦,相信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骆子卿淡笑,“说的是。”
片刻之后,仿佛已经走到了深林的另一头,树叶渐渐稀少,视野也开阔起来。
元香大跨几步,飞快地走出林子,不一会儿,只听她在前面大喊,“你们快过来!快来看呀!”
见元香站在前面手舞足蹈,几人也立刻跟了过去。
“发现了什么?”向闻边走边问,待靠近元香之后,脚步猛得放慢了下来,“这里不是深山嘛,怎么会有悬崖?”
脚下一颗碎石顺着崖壁滚落下去,向闻连忙将元香拉到自己身后。
凌瑄走到离崖边只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挥着火把看了几眼道:“不是悬崖,是山谷。”
“这里还有一个山谷,赵大哥为何没有提起过呢?”向闻问道。
骆子卿道:“这里地处偏僻,又处在深山之中,他们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
天雪忽然摇了摇凌瑄握着她的手,道:“凌瑄哥哥,那个声音好像没有了啊。”
声音?凌瑄愣了愣,随即猛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类似于野兽的咆哮声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若不是天雪提醒,他们四个有修为的人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一念未消,向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们看那里,那是不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小溪?”
顺着向闻手指的方向望去,五人发现距离他们数十丈的地方外,有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有水帘垂直而下,仔细听还能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这些类似瀑布的水自崖壁留下,顺着一条蜿蜒曲折的水道流出,渐渐与溪水汇合在一起,向下游流淌。
“奇怪。”凌瑄锁眉,抬头望着上方的崖顶,“这个崖顶又尖又小,旁边也是空无一物,这里的水都从哪里来的呢?”
“会不会是从后面流过来的呀?”天雪猜测道。
“应该不会。”凌瑄道,“这个角度看过去,后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就算有山峰,也不可能会有水流下。”
“里面呢?”元香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骆子卿向前站了一步,摇头道,“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水都不可能倒流。除非这些水是在崖顶上的,但看这样的崖顶,根本不可能有水源,更别说还是源源不断的。”
元香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崖壁有问题?”
骆子卿低声道:“我也不能确定。”
向闻提议,“这样吧,我和凌瑄上去看看,骆师兄麻烦你在这里替我们照顾天雪和元香。”
“不行,我也要去!”元香不应,召出火舞就要往上跳。
向闻按住了她的剑柄,摇头道:“不要任性,我们只是上去看看,马上就回来,不会逗留太久的。”
“可我……”
向闻知道她想说什么,不待她的话说下去,便继续道:“我们俩去了,可天雪还在这里,万一有什么意外,你留下还可以保护她。”
这下元香总算没有再坚持要一起去,向闻和凌瑄见状扔掉了火把,御剑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见元香和天雪都仰着头紧张地注视着上方的动静,骆子卿轻声安慰她们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果不其然,向闻和凌瑄只是上去了一会会儿,便又回来了。
他们一落地,元香便心急地跑上前,“发现了什么没有?”
向闻不说话,凌瑄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看起来情况并不理想。
等了好半天,两个人没有一个吭声的,元香急得直跳脚,“喂!你们两个到底看到了什么,倒是说句话呀!”
向闻看了看她,轻声道:“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这怎么可能!”元香不相信。
“是真的。”凌瑄开口道,想到方才他和向闻两人用尽办法,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崖顶上的东西,心里就莫名地感到一阵阴冷。
如果不是偶然,那么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只是,这世上能有本事让水倒流的人,可以说从他出生至今都未曾见过,想必就连师父也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吧。
凌瑄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不过……”
元香推开向闻走到凌瑄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急声问道:“不过什么?你倒是别吞吞吐吐的呀!”
骆子卿又摇起了他的折扇,夜风微拂,蓝色的衣袍被吹得翩翩飞舞,“是啊,凌师兄有话但说无妨,这件事我们既然插手了,定不能空手而归,无论如何,也要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凌瑄背过身转向山谷,低头静立了一会儿,才缓声道:“我猜想崖壁上流下的水必然与这个奇怪的山谷有关,只是却不知道山谷底下是什么。”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因为这点啊!元香笑了笑,道:“这还不简单,我们下去看看不就行了!”
见元香满脸都是兴奋与雀跃,向闻沉吟道:“我们担心的正是这个。”
元香摆摆手,不以为意,“不就下个山谷嘛,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又不是直接跳下去,那样才该担心会不会摔成残废呢!”
元香的话中带了几分玩笑之意,可显然并不适时宜,话音落下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比刚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天雪慢慢地挪上前,也想要看看这山谷到底是什么样的,虽然她也知道,这么黑漆漆的,她肯定什么都看不到。
见她不安份地想要一探究竟,凌瑄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带着她一同退离三步远,心急之下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干什么,前面危险!”
“我只是想看看下面有什么嘛。”天雪无辜地眨着双眼,好奇道,“凌瑄哥哥,你们是不是在担心那个巨兽就在这山谷底下呀?”
凌瑄一惊,“你怎么知道?”
天雪一脸“这明明很简单,根本用不着猜”的模样,道:“因为我们刚才走到这里路就断了呀,如果它不是在下面,又会去哪里呢?”
“天雪说得没错,我们担心的正是这个。”向闻接口道,“山谷不比我们来时走的路,下面是什么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若是莽莽撞撞地就跳下去,不敢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们并非优柔寡断,只是他们此番下山历练之前柳千鹤曾对他们再三叮嘱,凡事都需量力而为,不可冲动行事。先别说之前的发现已经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光是凭他们如今的修为,小妖小怪还可以打打,但若是成精的东西,打赢的胜算并不高。更何况还有白玉参精的例子在前,凌瑄就更不会轻易行事了。
不是他害怕,只是他深知,如今他并非像小时候那样孤身一人,做什么事都没有后顾之忧。在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需要他去保护,去照顾,所以每行一步都要谨慎而为。这深林里,山谷下,处处透着未知,他不担心自己,却不愿让天雪受到任何的威胁,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可以。
骆子卿见面前几人各有心事,目光奇怪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几下,然后开口道:“反正我们到凤溪镇的这两日日也没听到有村民失踪,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办,再去找赵大哥询问一下山谷的事情,等明日天亮了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o(>﹏<)o这章还是没有见到BOSS啊……
+_+真的不是我故意拖剧情,只是觉得有些细节必须要写,可能现在看着可有可无,但如果不写,下文某些情节看起来就会很奇怪,所以……为了不奇怪……咳咳……你们懂的~
顺便扔个链接大家可以听听看哟~俺觉得很有感觉呢~~谢谢@墨夕妞妞 妹纸~爱乃╭(╯3╰)╮
正文49深入山谷
第二日,凌瑄将昨夜的发现告诉赵家夫妇的时候,赵家夫妇的脸色俱是苍白如洗。
他们及许多村民从出生起就在凤溪镇生活,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可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同他们一块儿长大,山上山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不知道的。可今日却有人来告诉他们,他们一直以为再寻常不过的深林之中,竟还有一个他们从未发现过的山谷,活了几十年头一次听说这么个隐秘的地方,震惊过后,两人的眸中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几位少侠该不会是因为天黑看走眼了吧?”男人几乎未作思考就立刻摇头否认。
从前镇子安宁稳定的时候,他差不多每隔个两三天就进深林里打一次猎或者砍砍柴,若是有个山谷,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从没发现过?
凌瑄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面不改色道:“赵大哥若是不信,等日后方便上山查探一番便知。”
他语气里的肯定,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男人半信半疑,手指着门外,颤声问:“你们怎么就确定那是个山谷,而不是你们碰巧走到了山的另的另一边呢?”
凌瑄不答反问,“那么请问赵大哥,你是否知道深林之中是什么呢?”
男人想了想,为难地摇头,“这倒是没有,我还从没走到底过。”
他虽然经常在那附近打猎,可每次都是打完猎就走了,哪会有那么多时间往深林里去一探究竟呢。
“这就对了。”凌瑄道,“山谷深幽僻静,又隐藏得极好,不易察觉,想是我们昨夜寻着折断的大树及地上的脚印一路寻去,才会碰巧发现了它,如若在平时,那个地方鲜少有人会去,自然就不会发现了。”
听他这么说,男人也觉有理,点头道:“少侠说的有理,刚才是我冒犯了诸位,还请几位不要和我这个乡野粗人一般计较。”
凌瑄微微一笑,淡声道:“赵大哥言重了。”
出了赵家大门,众人脸上俱是无奈。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看来他们只得自己去一探究竟了。
上山途中路过杂货店的时候,天雪跑进去买了一些小爆竹,凌瑄几人起初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天雪也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等到后来又到了那个山谷,大家才知道她的用意。
几人按照天雪的意思,御剑在山谷上方绕圈,将点燃的爆竹投到谷底。带着噼里啪啦声响的爆竹急速下坠,还冒着缕缕青烟,众人侧耳倾听,声音虽越来越小,但凭他们的耳力要清晰听到也不难。
“看来这个山谷并不深。”凌瑄一回到地上,便对守候在谷口的天雪笑道,“还是你聪明,知道先用爆竹打探一番再下去。”
天雪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所以昨晚想了好久,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凌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润如玉,“天雪怎么会帮不上忙呢?现在不就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么?”
得到了夸奖,天雪脸色微红,抿着唇角像个孩子一样低下头。
凌瑄手一勾,揽上了天雪的腰,带着她一起重新回到剑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要下去了,准备好了吗?”
天雪顺势靠在他胸前,双手悄悄地抓住他的衣角,点了点头。
“别怕,有我保护你呢!”凌瑄对天雪说完,朝向闻等人使了个眼色,四柄剑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剑身便不约而同地向谷底倾斜。
天雪低着头,殷红的薄唇从刚才开始一直抿着,弯弯地像个月牙。
她才不是在害怕呢!她心里默默地想着。
为了安全起见,凌瑄他们选择沿着山谷的崖壁慢慢下去,这样万一谷底有什么异动,借着周围横生在崖壁上的大树的枝叶,也可以躲上一躲。
风声在耳边呼啸,随着五人越来越接近谷底,周围的树木也愈发地繁茂,且交错凌乱,参差不齐,长短不一。虽然现在是青天白日的,可五人还是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在枝叶间盘旋,一点点往下。
骆子卿一直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动静,直到看到附近的树枝上有被爆竹燃过的痕迹,才大声道:“大家小心,别被树枝缠上了,只要穿过这片枝叶,应该就是谷底了。”
众人听了更加仔细地御剑,突然,只听元香“啊”地一声惊呼。
“怎么了?”向闻赶紧赶到元香身旁,她正努力地扯着自己的裙摆,原来是刚才不小心,衣服被树枝给勾住了。
见元香脚下的剑摇摇晃晃的,她又只顾着拉扯自己的衣服,向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一挥,一道厉气从袖中飞出,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之后,树枝便断成了两截。
“没事吧?”向闻问道。
元香摇了摇头,两人很快就赶上了凌瑄和骆子卿,见天雪闭着双目趴在凌瑄怀里一动不动,元香不由惊道:“天雪怎么了?”
凌瑄的眉峰微微蹙起,本以为天雪只是在休息,低头一看,果然见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凌瑄急切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天雪才无力地睁开眼睛,对着凌瑄淡淡一笑,“我没事,这里太高了,我有点害怕。我们赶快下去吧,到谷底就好了。”
凌瑄信以为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加快催动剑气,横霜周身立刻银光大涨。
骆子卿等人见到这情形,也没有再说什么,全力御剑,不一会儿便到了谷底。
山谷四周绿荫环绕,杂草丛生,由于上方被密密麻麻地枝叶给挡住了,只有稀少的阳光穿透树叶洒了下来,好在是白日,虽看似阴暗却也不算阴寒。
双腿一碰到地面,凌瑄就感觉这谷底与众不同。不说其他,光是地面上松松软软的泥土,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走起路来十分吃力。可奇迹的是,当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身后的脚印竟然开始一点点地消失,直至恢复成了原样,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凌瑄觉得很神奇,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装了一些泥土进去,想要回去再好好地研究一下。
天雪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可站在松软的地上,连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了云上,飘飘欲仙。正在左摇右摆之际,天雪忽觉有一个沉稳的力道扶住了自己,回头一看,竟是骆子卿。
“路不好走,小心些。”骆子卿笑得云淡风轻,一双眸子又明又亮,好似天上的繁星,绽放异彩。
天雪被他的笑容弄得微微有些晃神,点了点头道:“多谢骆师兄。”
骆子卿依旧笑道,“你我都那么熟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天雪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才认识不到两日,好像还不是很熟吧……
转眼间,前去探路的凌瑄和向闻已经回来了,凌瑄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这里应该只是山谷的一部分,我们刚才发现那棵大树后面有个山洞,真正的山谷应该在山洞后面。”
骆子卿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过去看看。”
走过大树之后,他们果然看到树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洞口很大,大约能够容纳四五人并行通过,一开始几人还分得很开,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越往里面走,山洞就越窄,一直走到后来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大家才提高了警觉。
山洞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走,漆黑无边,伸手不见五指,路也是七拐八弯的。向闻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元香紧跟着他,凌瑄带着天雪走在中间,骆子卿也举着火把走在最后。
元香扶着洞壁一步一小心地往前走,心里却是对前面充满了好奇,“你们说山洞的另一边会有什么?”
向闻仔细地探路,还不忘抽空与她搭话,“这个问题等一下不就可以知道了。”
元香“切”了一声,“那样多没意思啊,在没看到前猜才好玩嘛。天雪天雪,你快猜猜看前面有什么?”
天雪想了想,轻声道:“我希望能让我看到几种以前没见过的药材我就满足了。”
虽然清风的小竹屋里有许多名贵的草药,可医书上的药材多不胜数,哪是一个小竹屋就能藏尽的呢?所以她这次跟着凌瑄他们一起下山历练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拓宽自己的眼界。身为医者,应该是在不断地学习中吸取治病救人的经验,药乃医之根本,自然是认识地越多越好。
元香在黑暗中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叹息道:“我看你是被医书折磨得走火入魔了吧。”
骆子卿“扑哧”一笑,摇着扇子道:“我倒是希望前面藏着大箱大箱的金银珠宝,这样以后行走江湖就用不着犯愁了。”
元香这下连瞥都懒得瞥了,嘴里低低吐字道:“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骆子卿只是笑笑,“元香姑娘有所不知,这人在江湖,没有点钱财防身可不行。”
元香才懒得听他废话,凑在向闻身旁一个劲地探着脑袋,“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到?”
“到了。”向闻道。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便看到前方有细碎的微光传来,大家急忙加快脚步朝着洞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探险咯探险咯~~话说我初中的时候很爱看探险类的书哒o(>﹏<)o可素现在貌似都忘光了……
你们要见的小怪兽就在后面~~~不过至今还没人猜中到底是神马~~下一章揭晓!
正文50山崩地裂
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亮。众人出了山洞,只见一片开阔的平原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绿油油的草坪,湛蓝的天空,茂密的大树,鲜美的花朵,放眼望去,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在他们的左手边,还有一条潺潺的溪水飞快地流淌着,“叮咚叮咚”地像风吹过风铃般响个不停。
天雪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景色却依旧没变。
凌瑄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景物必然有鬼,否则好端端的山谷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这么大的一片平原呢?见天雪看得出神,他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是幻象!”
天雪还没来得及思考,元香已经大步往前走去,向闻一看急忙上前拉她,可为时已晚,元香的脚一碰到那片草地,整个大地都仿佛被巨石重重地砸了一下,刹时天旋地转。
众人只感觉山谷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一双强劲有力的爪子撕拉着,从平原的中心开始四分五裂,周遭树木倾然倒塌,花草都仿佛被抽干了精气,迅速干扁枯萎,原本如世外桃源般优美的景致瞬间变得残破不全,顷刻间恍若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身后碎石翻滚,凌瑄抱着天雪惊险地躲过了一块比他们人还大的巨石,却没想到上方又砸了一块更大的下来!眼看躲闪不及,凌瑄连忙拔出横霜剑,真气注入剑中,巨石眨眼间被劈成了两半。
骆子卿躲开一块从天而落的碎石,一个大步跨过裂开地地面,闪身到他们身旁,扇子一摇,将前方飞来的树枝拍到一边,“没事吧?”
“多谢骆师兄相助。”虽有惊无险,可凌瑄面上却没有半点放松。地面依旧剧烈地晃动着,毫无停止的迹象,上方碎石乱飞,他们又无法御剑,只得狼狈地躲避。
抬眼却见向闻和元香比他们更加狼狈,他们脚下的地面几乎已经不能站立,向闻拉着元香东跳西跳地才勉强站稳脚跟,轰隆一下,一棵大树擦着他们身后惊险地倒地,坠落了裂缝之中。
“啊!”元香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前倾,可脚下却一个没站稳,步子一滑,整个人竟垂直地往裂缝下栽去!
“元香!”向闻大喊,顾不得背上被几块碎石砸中,疼痛欲裂,他忍着痛使出全力纵身一跃,勉强抓住了元香的脚裸,两个人一同跌入了深渊之中!
“三师兄,小师妹!”凌瑄大骇,这场变故来得太突然,他应接不暇,只得牢牢地将天雪按在怀里。
骆子卿见情形不对,也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忽然三人被一圈银光包围,掉下来的碎石砸在光壁上,立刻被弹得老远。
结界?凌瑄抬头,诧异地看着身侧的银光,惊讶不已。对普通的仙门弟子来说,使出的结界一般都是无色透明的,能够护住自己不被外物侵扰已经很是高超了。骆子卿所施展的结界不仅能将他们三人都护着,而且还放出这么强烈的银光,可见就算尚未修成半仙之体,他的修为也一定不容小觑。
凌瑄正想着,晃动居然慢慢地平复了下来,裂开的地面也开始重新合上。只是到处都是翻卷的泥土碎石,还有断裂的枝叶,初见时美丽的山谷此刻变得一片狼藉,残破不堪。
想到元香和向闻掉了下去,天雪挣扎着要从凌瑄怀里出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元香和向闻师兄还在下面!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对刚才的震动仍然心有余悸,凌瑄抱着她不肯放手,“你先别急,三师兄和小师妹在一起,他一定会保护好小师妹的!”
天雪边哭边摇头,拼命地想要挣脱他,“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凌瑄哥哥你骗我!他们掉下去了,地面合上他们会被压死的!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凌瑄原本也没有把握,心里本来就十分担心向闻和元香的处境,现在见一向听自己话的天雪都发了疯似的想要去送死,心里更是乱作了一团,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早已分不清轻重,对着天雪大吼道:“你想干什么?下去救他们吗?凭你什么都不会,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下去是不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去送死?!”
天雪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猛得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原来,在她心里一直以为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凌瑄哥哥,也开始嫌弃她什么都不会了吗?
泪水如决堤的大坝汹涌而下,天雪用力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所以这三年她才那么努力地跟着老爷爷学习医术,她虽然不愿修仙,可那并不代表她就一无是处!她知道自己的医术尚是九牛一毛,根本无法与他们的仙术相提并论,可她一直都在努力地记,努力地学,哪怕用自己的身体练习针灸之术,哪怕是瞒着所有人将自己的双臂扎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淋,她都没有在人前喊过一声痛。每晚睡着之后不小心压到双手,她会痛醒过来,可却从未动过放弃的念头!
不是没有想过就当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像凡间所有普通的女子一样,长大了就嫁一个中意的夫君,然后陪着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神仙眷侣般简单的日子。可那样的念头刚刚萌生,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曾经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她好像也渐渐懂了。直到那个夜晚凌瑄的那个吻,还有他那句足以让她心房都颤栗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心里仿佛被千斤重锤猛烈地敲打着,如果说那夜的她只是懵懂,那么现在,她的心中已是一片澄亮。那些如繁星般挥之不去的遐想,那些害怕时总是想要寻求他的庇护的小动作,那些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有的心安,忽然间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将她的心和思想连在了一起。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她的拼命努力,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害怕担忧,她的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因为他。她不想永远跟在他的身后寻求他的保护,她不想他每每回头才能看到自己,她也不想一辈子让他为她操心,为她担忧……
她希望未来的某一日,自己能够同他并肩而立,就如同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美梦,她不会仙术也没有关系,他在前面降妖除魔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医治从他手中救下来的人,他们各司其职,共同保护人类,保护苍生。
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希冀,也是最美的梦……
可如今,他还是……嫌弃自己了吗?甚至还没有等她把自己会的都展现给他看,他就像所有人一样,一口认定了自己就是一无是处……难道那夜的那个吻,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难道他……
“天,天雪……”
天雪眼中的绝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凌瑄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看着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垂落,看着她的唇瓣渐渐失了血色,看着她眼里的惊讶一点点转变成茫然,最后染上了浓重的绝望。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顿时像个孩子一样慌乱失措,心头万般情绪都被那份狂溢的恐惧给淹没了。
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会永远失去她的感觉呢?
其实刚才话一脱口他就后悔了,他明明知道她是那么在意这件事,他明明知道她最信任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对她的看法,他明明知道她是在担心向闻和元香,可他却还说出那样伤她心的话!
她还小,不明白前面有多危险这有什么错?可他比她大了那么多,遇事应该比她更沉稳更冷静,却还在那样的当口对她发脾气!他凭什么对她发脾气,又有什么资格去骂她呢?
凌瑄心下自责不已,慌乱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真恨不得砍上自己两刀解气,“天雪,对不起,是凌瑄哥哥的话说重了,对不起,你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天雪不发一言,目光明明是停留在他脸上的,可好像却又穿透了他,死气沉沉。腥味渐渐在口中蔓延,天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嘴唇都给咬破了,可是痛……
会吗?和心里的痛楚比起来,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四周满是狼藉,骆子卿的左臂刚才不小心被树枝划了很深的一条口子,血已经染红了大片的衣袖。从听到凌瑄的吼声起,他就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突然,他飞快地上前,用力地掐下了天雪的下颚,声音却是淡得出奇,就好像他从没用那么大的力捏住她的下巴过,“再咬下去,你就要把自己的嘴唇给咬断了。”
天雪吃痛地皱眉,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骆子卿的身上。
见她一副呆愣的模样,骆子卿也不知该不该笑,故作轻松道:“想死也别用这种笨办法,又痛又损形象,死了身上还少一块肉,多丑呀!不如告诉哥哥我,哥哥准保让你欲|仙|欲|死,怎么样?”
骆子卿轻佻的话语一出口,引来的便是一道充满凌厉的目光,凌瑄咬着牙道:“骆公子,请自重。”
对于师兄又变回了公子,骆子卿只是耸了耸肩,也不管凌瑄的脸色有多难看,朝着天雪温和一笑,不怕死地继续道:“当然在死之前哥哥有必要告诉你,你的那两个师兄师姐并没有死,所以如果是因为这点而想不开,你大可以放心了。”
“真的吗?”天雪激动地推开了凌瑄,抓住了骆子卿的手,仿佛想要确认,再次问道:“他们真的没有死?你没有骗我?”
骆子卿温热的指腹温柔地抚上了她咬破的唇瓣,略带心疼道:“是啊,我怎么会骗你呢?你看你,把自己咬成了这副样子,都不知道有人看到会心疼的吗?”
天雪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失踪的向闻和元香身上,才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有多亲昵,语气有多暧昧,她摇头如蒜鼓,“我不疼……可我明明看到他们掉下去了……”
眼看有人在一旁气得脸都绿了,骆子卿也不是不懂察颜观色之人,适可而止地收回手,仿佛觉得意犹未尽,手在半道又转了方向,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我们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想,虽然我现在不能确定他们在哪里,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安然无恙。”
天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我相信你。”
凌瑄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到一般,动弹不得。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他还记得在天山派后山的池塘边,她目光明亮地看着他,轻轻地如同魔咒般能够蛊惑他心智的那一句,我信。
那个声音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那双眸子是他见过最闪耀的双眸。
可如今,当着他的面,她却对着另一个人说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他很想上前把天雪拉回自己的身边,很想问她为什么她刚才要那样用力地推开他,转而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这样做,刚才已经惹哭了她,现在他又怎么能再做出伤害她的事呢?
“天雪……”他低声唤她,目光无比殷切地凝视着她,希望她会像从前一样,只要自己一喊她,就笑着跑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
天雪转过身,眼泪已经停住,可眼睛却依旧肿肿的,唇瓣上的血迹也清晰可见,“凌瑄哥哥,我们去找向闻师兄和元香吧,骆师兄说他们没有死呢。”
天雪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于是便压低着声音努力地抿唇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笑让凌瑄本已凉透的心仿佛再次泼上了一盆冰水。凌瑄垂下双眸,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头,“好。”
正文51凶兽猰貐
“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现在应该是掉进了一个奇怪的阵法之中,从我们下山谷开始阵法就已经启动,元香姑娘刚才踏出的那一步,或许正好触动了其中的机关,才会使得地动山摇。”
骆子卿一边抬头打量着四周,一边猜测道。
若是正如他所言,这个山谷底下处处都是机关陷阱,那么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要三思方能后行。
“那元香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天雪急急地问道。什么阵法之类的她一点都不懂,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元香和向闻的安危。
骆子卿想了想,沉吟道:“这个山谷一共就这么点大,说不定他们两人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
就在身边?天雪下意识地转身,抬头就见凌瑄蹙眉看着自己,心里顿时一慌,低下头搅着手指不敢看他。
骆子卿也跟着转身,看着天雪道:“天雪姑娘,不知在下可否唐突地问一句,你方才在下山谷的时候脸色之所以会如此苍白,是不是因为感到胸闷气急,身体不适所致?”
天雪奇怪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骆子卿了然地点头,解释道:“谷底气稀,再加上有阵法的压迫,你的体内没有真气,无法自动调息,才会出现短暂的气闷。”
天雪疑惑地眨眨眼睛,似懂非懂,“那为什么我现在又好了呢?”
她的模样委实可爱,骆子卿忍不住笑道:“你是学医的,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天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脸色微红,“骆师兄说笑了,我学的只是些皮毛,哪能和师兄比呢。”
“怎么不可以?”骆子卿低头看着她,忽而认真道,“天雪,你要记住,修仙和学医虽然看似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济世救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是只有修仙这一条路才行。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可以多在凡间走动走动,看看那些开药铺开医馆的凡人,他们说不定连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可偏偏从他们手下康复的病人,又何止千万?”
骆子卿的眼神不经意地往凌瑄的身上扫了几下,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才对着天雪继续道:“所以,你也无须妄自菲薄,或许在仙术上你的确没有成就,可在医理上,你的见解绝对比我们这些外行来得有用。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在你心里觉得那是正确的,是值得你义无反顾地去学习去努力的,那就足够了。我说了这么多,不知你是否明白?”
听了他的话之后,天雪如沐春风。其实这些她心里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从十岁起便在天山长大,除了她以外身边都是修仙者,让她一时间竟忘了从前在凡间的生活是怎样的。她总是活得小心翼翼,也总是顾虑得太多,渐渐地忽略了其实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感激地看着骆子卿,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骆师兄。”
骆子卿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什么。余光瞥到洞口上一块凸起的石壁,他快步上前,细探了一番,忽然眸色一紧,手按在石壁上慢慢注入真气。
这块石壁乃阵法的阵眼所在,一接触到外力,阵法便会加速启动。
骆子卿察觉不对,扬声对着凌瑄道:“阵法就要启动了,保护好天雪!”
凌瑄对刚才的事仍然耿耿于怀,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连忙将天雪带到山洞里。起初他们都觉得山谷摇晃最危险的一定是山洞,所以刚才没有人想过往山洞里躲,可偏偏这里诡异得很,当整个山谷乱作一团之时,唯独这个山洞完好无损。
他牢牢地握紧天雪的手,仿佛是在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天雪感受着他手上的力道和温度,眼睛一酸,泪水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连忙侧过头,尽数擦在了衣袖上。
骆子卿一边催动阵法,一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眼看着凸起的石壁渐渐与洞壁相平,眼前的景物竟然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一次,与刚刚不同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晃动,谷中的景象仿佛是戏院上的戏台,帘子一拉一掀,就换做了另一幅景致。
三人走出洞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由于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幻象,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听见一个如鼾声般的声音,三人循声望去,只听是从前方的一块巨石后面传来的。
怀着好奇,三人一步步向前走去。有了刚才的经验,骆子卿从一旁的地上捡了一根粗长的竹竿,沿着石壁在地上敲打了几下,确定不会触动阵法之后才往前走。
天雪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地掩嘴偷笑。
“喂,小丫头,别以为你在我后面我就看不见,要笑就笑,忍着多难受!”骆子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若不是这里只有天雪一个人是女子,她一定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偷笑的!
凌瑄侧过头奇怪地看着她。
被骆子卿这么一闹,天雪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抱着凌瑄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道:“骆师兄这个样子好像是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哦。”
看着她笑靥如花,凌瑄心里只觉苦涩。
很快三人就越过了巨石,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看到眼前这个沉睡的东西的时候,仍是免不了一阵心惊。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巨兽,就连躺着睡觉的卧姿,也足足有两人多高!它的身体庞大无比,令人叹嗟,看似猛虎,却又比寻常的老虎大了数十倍,四条腿又粗又壮,只怕随意一动就能将他们压个粉碎。
三人不动声色地绕到前面,在看到巨兽的头时,天雪“啊”地一声低呼。
头似牛,嘴似马,鼻似狗,目似虾,耳似象,须似羊,最重要的是,它的额上还长了一双金灿灿的角,宛若麋鹿……
这,不是龙又是什么?
天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头虎身,曾经看过的百兽图集飞快地从她的脑海里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上面。
“猰貐(yàyu)。”天雪呢喃道。
骆子卿闻声一惊,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猰貐?你说这是上古凶兽猰貐?”
骆子卿回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沉睡中的巨兽,折扇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指尖也渐渐泛白。
传说猰貐本是天神,由于犯了天条,被名为“危”的神杀死。但后来不知是何原因,猰貐竟然又活了过来,且变成了一头喜爱食人的怪兽。传说中,猰貐有多种样貌,比如人面龙身,大小和狸一样,也有的说是人面牛身马腿,更有人称它白日里是人形,与普通人无异,一到晚上就变成了巨兽。但传说毕竟是传说,究竟猰貐长什么样,鲜少有人看见。直至近百年来,在仙门中广为流传的百兽图集上才开始出现了猰貐的名字,也不知是谁人记载,只有区区四字:龙头虎身。
龙头虎身,与眼前的巨兽丝毫不差。难道这个东西,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食人兽猰貐吗?
骆子卿锁眉,其实他刚才也已有几分猜测,可毕竟从未亲眼所见,也不太敢肯定,但现在连天雪都这么认为,恐怕此事并不简单。
这下可遭了!思及此,他在心底暗叫不好,眼前这个可是凶神,不要说是他们三个小辈了,就算整个仙门都来,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赢吧!
相比之下,凌瑄倒是沉稳许多,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背上也已沁出了丝丝冷汗,“这么说,那些失踪的村民,很有可能就是被它给吃了?”
他并不是不害怕,只是心知如果这头巨兽有心要吃了他们,他们就算长了十条腿,要跑也已经来不及了。幸亏它正在熟睡,尚不知有人已经误打误撞地破了它的阵法,且发现了它的所在。
“有这个可能。”骆子卿面上稀松平常,可语气之中已是提起了万分小心。
“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天雪手指的方向,凌瑄和骆子卿看到巨兽匍匐的地上正有一块发光的物体,像个水晶球那么大,被巨兽压在了皮毛之下,若不是透着荧光,很难轻易发现。
凌瑄看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是它的内丹。”
天雪不解,“猰貐不是天神嘛,为什么会有内丹呢?”
凌瑄道:“若传闻是真的,那么猰貐复活之后,已不再是人,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野兽,既然是野兽,就一定会有内丹。”
“可内丹不是应该在它的身体里面的吗?”天雪咬着手指,言语间三人都已经放松了许多。
未待凌瑄回答,骆子卿便接口道:“野兽通常靠内丹来吸取天地灵气,这个山谷地势虽低,但灵气充足,它让内丹离体,想必是为了吸收更多的灵气吧。”
“它已经是神兽了,还要那么多灵气做什么?”
凌瑄沉思了一会儿,眼睛蓦地瞪大,转头见骆子卿同样也是惊讶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它正在历劫?”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好、痛、苦……………………
好吧、其实猰貐神马的都是浮云、这个故事里骆子卿才是主角儿~~
正文52人儿依旧
骆子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讷讷地开口,“如果是这样,那就遭了!”
细想这两日的所见所闻,所有的疑问都仿佛在顷刻间串在了一起。为什么是在一个月前陆续有村民失踪,为什么深林里有巨兽的脚印,为什么崖壁上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涌下,为什么这个普通的山谷里会被设下如此强烈的阵法,而为什么猰貐又要把内丹放在外面,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它在历神劫!
“走,快走!”凌瑄拉着天雪就跑,骆子卿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扔掉了手上的树枝,疾步跟在了后面。
“凌瑄哥哥你慢点!你别跑这么快呀!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天雪不明所以地朝他大喊,手腕被他拉得又红又疼,忍不住痛呼,“疼,疼……”
听到她喊疼,凌瑄松了些力道。此时他们三人已进了山洞之中,洞里的路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骆子卿点燃了火把在前面带路,凌瑄则在后面对天雪简单解释道:“仙有仙劫,神同样也有神劫。猰貐身为神兽,自然逃不过历劫的命运。它一个月前来这里,想是因为这个山谷地势较低,且灵气极为充足,打算在这里避劫之用。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使避劫,也免不了它喜食人类的本性,那些失踪的村民多半成了它的盘中之餐。”
“啊……”天雪惋惜地低呼,作为医者,本能地心生同情,“那些村民好可怜啊……”
凌瑄拍了拍她的肩,叹息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怪只怪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这等厄运。”
天雪停下脚步,拉着凌瑄的衣角,小声问:“就没有办法救他们了吗?”
凌瑄无奈道:“世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又如何能够轻易改变呢?”
天雪垂下肩,嗫嚅道:“要是我们早一些下山就好了,他们也许就不会死了。”
凌瑄不置可否。
若是早一些下山,他们的确可以在村民上山前发现异象并阻拦,可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可言,说不定真的早一个月下山,他们压根就不会遇上这等事,还谈什么相救呢?
骆子卿走着走着听不到两人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人停在原地不动了,往回折了几步,对着他们大声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话等回去之后再说,子时就要到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凌瑄捏了捏天雪柔软的手心,柔声道:“天劫一般都在子时,我们不知道它的劫日究竟是哪一日,所以还是先离开这里,子时一到就危险了。”
同时他也担心刚才他们闹出的动静会把猰貐惊醒,万一它醒了,几人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手心被他的指腹摩挲地酥酥痒痒的,天雪咬了咬唇,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好在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点了点头,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刚想往前走,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得抬头,对上凌瑄神采奕奕的目光,“元香和向闻师兄还在……”
“你放心,我们刚才没看到他们,他们应该已经出了山谷了。”凌瑄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她道,“他们落入了阵法之中,阵法一旦解除,他们自然也就能脱身。你想想,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象,他们掉到了地底下,可这里已经是谷底,又如何能够再掉下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去了相反的方向,谷底的反方向,不就是谷外吗?”
“这么说他们就是没事了?”天雪的眸中划过喜悦,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高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去吧!”
说完,天雪激动地拉着凌瑄往前飞奔,磕磕碰碰地不小心撞了好几次石壁。
凌瑄心疼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良久,嘴角慢慢溢出了一个笑容。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呢!
幸好,他的天雪还在。
果不其然,天雪三人一出山谷,就看到元香苦着脸在崖边来回走动,向闻神情紧张地跟在她左右,仿佛是害怕她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似的。
“元香!”天雪使劲地朝她挥手,若不是在剑上,她真恨不得马上跑到她身边去。
元香闻声回头,看到他们三人安然无恙地从谷底出来,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骂骂咧咧道:“你,你这死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刚才突然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刚才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和向闻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山谷之外,依稀记得谷底忽然地动山摇的惨烈景象,以及自己似乎不小心掉进了地底下,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是怎么出的山谷,却也是记不清了。
说话间,凌瑄已经带着天雪跳下了剑。
元香连忙上前,见天雪灰头土脸地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模样,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角,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教训她道:“你看你,衣服都脏成什么样子了!丑得都快成小花猫了!难看死了啦!”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而且刚刚失踪害自己担心的明明是她好不好!天雪边在心里嘀咕边低头,果然见自己雪白的衣衫上沾满了褐色的泥土,斑斑点点的,可不就像只小花猫嘛!
她摸了摸额头,意思意思地努了几下嘴表示抗议。抬头看到元香挂在脸颊上的两道泪痕时,心里也是一酸,眼泪扑簌扑簌地就掉了下来,紧接着便往元香的怀里扑去,紧紧地抱着她。
见两个小丫头抱成一团哭得跟久别重逢似的,三个少年不由失笑。
向闻拍了拍凌瑄的肩,显然也是对自己如何出的山谷很是不解。凌瑄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们失踪之后骆子卿是如何误打误撞破了阵法,以及看到猰貐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番,听后向闻浓眉深锁,眸中尽是疲惫与震惊。
“照你这么说,猰貐在这里,只是为了躲避天劫?”
凌瑄点头,抬头望天,淡声道:“子时已过,今夜应不是它的度劫之日。”
向闻也同样看着西斜的月头,叹息道:“怪不得崖壁上的水会倒流,也怪不得谷底会有如此高深的阵法,他若是为了躲避天劫,这也便说得过去了,只是苦了那些可怜的村民,白白成了这其中的牺牲品。”
凌瑄道:“复活之后的猰貐恨极了杀他的天神,故以人为食,想要发泄心中的怨恨,但同时又忘不了自己曾是神之身,一心想着重归神族,殊不知他所造下的杀孽,早已让他永无回头之路。他的天劫亦是神劫,劫数一到,必会自食其果。”
“因果循环,生生不息。”向闻长叹一声,经历了生死,忽然间仿佛看透了许多,“兴许这便是生死自有天定吧。”
骆子卿突然上前,笑道:“什么天定你定的?老天那么忙,才管不了那么多事呢!你的命自然是由你自己决定,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有这个面子让老天亲自管你的命运不成?”
他的话中带讽,难听到不行,可经此一事,凌瑄和向闻都对他有了另一层的见解。骆子卿虽然口不饶人,可心地却并不坏,因此对他这句不含好意,甚至听起来颇有些挑衅意味的言语,他们也只是一笑置之。
正好元香和天雪也哭够了,两个人红着眼睛走到居然任由她们抱在一起哭,狠心不管她们,而且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的三个少年身边。
元香刚才虽然在哭,可她也听到了他们三人的谈话,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带哽咽道:“那个溪水是怎么回事,你们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清楚啊!”
天雪也附和地点头,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没弄明白。
骆子卿挑眉看了看她们,摇着扇子又变回了风流倜傥的少年,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步子微顿,轻轻地说了两个字,“龙头。”
他们见到的猰貐和百兽图集上记载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龙头虎身。既然猰貐有一半是属龙的,那么自然离不开水,更何况还是在历劫期间。所以前方的崖壁上为何会有水流下,这也就不需要解释了。
天雪揪了揪头发,歪着头,好像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凌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心中微动。为了防止山谷底下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了呢?若是真要等她自己开窍,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吧!
打定了主意,凌瑄一把拉过天雪的手,不容拒绝道:“跟我走,我有话和你说!”
这两日为了探查村民失踪的事,他们几人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尤其是向闻和凌瑄,几乎连合眼的时间也没有。现在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又自知凭自己的本事根本斗不过猰貐,心里倒也没有之前那么忧虑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只要等到猰貐的天劫一过,凤溪镇便能恢复平静。想来也是这几日的事了,所以凌瑄等人一致决定,等这件事完全过去了再离开。
至于那夜凌瑄究竟想和天雪说什么,只能说,凌瑄选得时机不太对。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讲得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凌瑄拉着天雪没走几步,就听她在后面喊腿疼,替她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她的小腿被碎石砸到了,肿了一大片。
凌瑄又急又心疼,哪里还舍得让她走路,背着她一路回到客栈,当他把天雪从背上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可偏偏睡着的她双手还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不放,他又不忍用力,害得他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她的手掰开。
将熟睡的她安置在榻上,又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她盖好,凝视着烛光下闪动的侧脸,凌瑄心底不由一荡。
窗外夜色漆黑,宁静如水,屋子里的少年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少女的唇上印上一吻。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偷腥之后怕被发现仓皇而逃,总之凌瑄并没有看到,在自己离开之后,榻上少女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唇边竟泛起了丝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hiahiahia~这下圆满了有木有~~~开窍滴天雪也是很聪明哒~~~会耍小心计了哟~~~(@^_^@)~
正文53表露心迹
五日后的子时,没有下雨的夜晚却电闪雷鸣,凤溪镇的村民们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外出。镇上唯一一间客栈的院子里,五个少年并肩而立,抬头望着夜空中接连不断地划过一道又一道闪电,神色异常平静。
骆子卿要数五人之中最淡然的一个了,在人间行走了多年,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这下可有得它受的了。”
“这么多雷劈下来,它会不会死啊?”天雪每每看见一道雷劈下,都止不住地缩一下肩膀,仿佛那些雷就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疼得厉害。到底是女孩子,又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要说不怕才有点奇怪了。
凌瑄知她于心不忍,但猰貐害了这么多人,会遭如此厉害的劫数,也只能怪它咎由自取。
他揽过天雪的肩膀道:“会不会死就要看它的造化了,不过,就算它这次能够侥幸逃过一劫,但修为俱丧,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天雪不解地抬头,“难道每个人成仙都要历劫吗?”
看出了她眼底的担心,凌瑄微微一笑,柔声道:“天雷共分九等,最少三道,至多八十一道,随着修为或地位的增高,数量也渐渐增多。一般妖类修成仙道,或者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修成仙道,都只是最轻的三道天雷。当然天劫也并非只有天雷这一种,待修成仙之后,也许会有情劫,也许会有轮回,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只要一心向善,天劫并不难过。”
听起来好多好复杂的样子,天雪撇撇嘴,想到凌瑄将来也有可能被雷劈到,心里就不由地担心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凌瑄哥哥,你以后也要历劫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免去这个的呀?”
凌瑄失笑,“这是自天界形成之日就立下的规矩,连天帝都不能例外,我又岂能说免就免?”
“可是……”天雪的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她才不要凌瑄哥哥被雷劈呢!
凌瑄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他有心让她着急,顿时也苦下了脸,叹息道:“看这天雷的架势,一道就足以将一座山劈裂,我倒时要承受三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天雪原本就心急地要死,又被他一副声色俱全的模样给糊弄了过去,登时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怎么办?要不……凌瑄哥哥,要不你也不要修仙了好不好?这样就不会被雷劈到了!”
天雪抬头看着他,急切地想要从他的眼里找到肯定的答案。
可还没等凌瑄开口,骆子卿就摇着扇子踱步走了过来,哈哈大笑,“天雪姑娘,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他这是故意逗你玩呢!区区三道天雷而已,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若是连这都躲不过,岂不叫天下修仙者都笑掉了大牙?”
是这样吗?可她看着明明就很疼嘛!
天雪不相信地朝骆子卿瞪过去,“既然你不怕,那你就去挨好了,反正我不要让凌瑄哥哥受天雷!别说三道了,就算一道也不行!”
她怎么突然变得不可爱了?骆子卿吃了个哑亏,忽而委屈道:“你这心偏得可着实有些过了呀,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的谢都不谢我一句,反而惦记着我遭雷劈呢?”
天雪吐了吐舌头,对于他的厚脸皮,她决定不再理会。从前凌瑄对她而言便是最重要的人,心早就不知道往他那边偏了多少了,现下又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可以说胸膛里的这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她怎么可能不偏心呢!
虽然大家经历了生死,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可元香还是对骆子卿提不起一星半点的好感,就是讨厌他这副风流大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讨厌!
她走到天雪身边,推开不怀好意的骆子卿,插腰道:“天雪她爱偏心谁就偏心谁,管你什么事啊?”
骆子卿习惯了她的无礼,不怒反笑,“大家朋友一场,在下明日就要告辞了,元香姑娘何苦与在下斤斤计较呢?”
听说他要走,元香眼前一亮,“什么?你这就要走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终于要走了吗?可转念一想人家都要离开了,还表现得幸灾乐祸似乎不太好,于是才换了这么一个她觉得含蓄又婉转的问法。
骆子卿一愣,竟然没有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元香姑娘这么问,是舍不得在下离开吗?”
他的言辞轻浮,惹得元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恼羞成怒,“你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我舍不得你?呵,姑奶奶巴不得你快点走呢!”
“元香!”向闻拉了拉她的衣服,转向骆子卿道,“不好意思,骆师兄,她就是这个脾气,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她又没错,他凭什么要给她道歉啊!元香气呼呼地瞪了向闻一眼,转身回房了。
骆子卿看着元香离去的背影,笑道:“哪里哪里,兴许是在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冒犯了元香姑娘,应该是在下道歉才是。”
“骆师兄这话言重了。”
两人又互相客套推辞了一番,骆子卿才道:“其实在下此次是与几位师兄弟们一起出来的,离开了那么久,也该去寻他们了。所以打算明日一早便启程,不知几位接下来有何打算吗?”
凌瑄道:“我们并无目标,也只能是走到哪里算哪里了,等三个月历练时候一到,便要回山了。”
他并没有将他们的打算告诉他,或许潜意识里是有顾忌在的。
骆子卿点头道:“也好,那我们便后会有期了,望日后有缘,还能再与几位相见。”
凌瑄颔首,心里想的却是最好再也见不到你。
骆子卿离开之后,识趣的向闻也找了个借口火速遁走了。这几日凌瑄总是愁眉不展的,想必一定是为了天雪的事情烦心了,好不容易他们俩能有个机会单独相处,他才不要站在这里煞风景呢。
五个人突然只剩下了两个,院子里一下子诡谲地安静了下来。
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天雪不知怎的就显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学着向闻的样脚底抹油,却冷不防被凌瑄抓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儿?”凌瑄问道。
他的这句话平平淡淡的,天雪听不出他话里的语气,不由心虚地低下头,“我,我没想去哪……只是……”
她的话没说完,凌瑄便打断了她,“既然没地方去,那就陪我坐会儿吧。”
说着,凌瑄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走到凉亭底下,拍了拍身边的座椅,天雪没有办法,只得挨着他坐下,可又不敢靠得太近。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凌瑄才轻声开口,“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本来担心就担心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可也不知是不是天雪的心里藏了些东西,总觉得凌瑄这句话问得着实暧昧了些,一时竟不晓得如何作答,时间一长,这个问题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盘旋了无数次,等她理清了思绪,再想回答就更加奇怪,于是天雪只得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当作答案了。
凌瑄其实也是找不到话题随口问的,不过现在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愉悦。
他动了动手指,温热的大手一点点地覆上纤细的葇夷,感觉到她只是一颤,却并未躲闪,凌瑄心下大喜,分开五指将她的小手完全纳入掌心,用力地握住。
“天雪。”他低声唤她,仿佛是要给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让自己出事,因为出了事,他就不能再保护她了。
天雪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明艳动人,白皙的脸颊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凌瑄心中微动,下一刻,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前倾,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
就在那一瞬间,天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感受到凌瑄温热的鼻息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她整个人都呆了,两片小扇子般的眼睫木木地一眨一眨。
没想到他会那么大胆,偷亲居然变成了光明正大……天雪脸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就连耳根子也红得发烫,心里更是千万头小鹿争相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自那夜以后,凌瑄就决定找个适合的时机与她坦诚,现在既然已经跨出了第一步,那他自然没有再退缩的理由。
他稍稍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掰正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大手渐渐抚上了她的脸颊,声音里更是带着丝丝诱惑,“之前我让你想的事情,你想明白了吗?”
“什、什么事?”天雪几乎是反射性地问道。她的脑子此时完全是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哪还装得下什么以前的事情。
凌瑄惩罚性地弹了弹她的额角,不悦道:“那夜在望潮镇的客栈里,你忘了吗?还是……要我帮你回顾一下?”
望潮镇……客栈……望潮镇……客栈……
天雪眨眨眼睛,好像记得了……
他似乎有要她自己考虑什么事来着的,可是,究竟是什么事呢……
哦,她想起来了,好像、好像是那个什么……
腰间突然一紧,紧接着,眼前一黑,一个柔软的物体便压上了自己的唇。
“唔……”天雪轻吟。
凌瑄再也控制不住,等不到她的回答,就迫不及待地低头吻上了她,仿佛带着连日来的担忧与心痛,将她的呜咽声一起咽下了肚。
他吻的并不深,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是在她的唇瓣上来回摩挲。可也仅仅是这样,就让天雪折倒在他的温柔攻势下,不出片刻,身上的力气就仿佛被抽干了,等到凌瑄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像极了一只懒洋洋的小猫,软绵绵地趴在他的怀里喘气。
一吻完毕,天雪没有拒绝他,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喜悦顿时充满了身体里的每一处。低着看着她粉扑扑的,像个水蜜桃般的脸颊,凌瑄又不满足地凑近她,在她水灵的脸上咬了一口,然后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天雪乖顺地靠着他,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
又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天雪快睡着的时候,轻唤了她一声。
“……嗯?”天雪趴在他的怀里喃喃地应着,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真实呀……
凌瑄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一声,道:“女孩子就该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一点特色也没有,等明日天亮了,我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好不好?”
为什么要突然给她买新衣服?天雪觉得奇怪,可一想到过了今夜他们之间就会与先前不太一样了,心里不知不觉又期待了起来,放开胆子也同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咬了咬唇,红着脸小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非礼勿视!
正文54回心转意
第二日吃过午饭,骆子卿便与凌瑄四人告辞。
凌瑄和天雪原本就打算要出去,正巧骆子卿也是这个时辰走,两人就想着顺便送他一道,向闻和元香待在客栈里闲得发闷,也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四人将他送到镇门之后,又讲了几句话,才悠然折回,路过一家成衣铺时,凌瑄笑了笑,牵着天雪一起进了铺子。
骆子卿站在门外,看着四人异常融洽的背影,眸色渐暗。这些日子与他们的相处历历在目,他与四人虽是初相识,但经过了猰貐一事,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现在突然分别,心底不由有些伤感。
无声轻叹,骆子卿看着成衣铺里依稀可见的白色裙裾迎风飘扬,心头又是一阵失落,刚想转身,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弟,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们好找!”
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朝骆子卿走去,看他的年纪,似乎比骆子卿也大不了多少。他右手执剑,腰间悬挂一枚白色的玉佩,玉佩上赫然写着“苍穹”二字。他的身后还跟了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其中一个正是那夜出现在骆子卿客栈的黑衣少年。
骆子卿看到他们,一点也不惊讶,仿佛被他们找到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说话的少年早就注意到和他一起的凌瑄等人,刚才站得远没看清,现在一靠近,惊讶地“咦”了一声,奇道:“那几个不是天山派的弟子吗?师弟,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的?”
骆子卿一怔,天山派?虽然他心里早就猜到凌瑄说的师从地海派是信口雌黄罢了,可他却未料到他们居然是天山派的弟子!
“师兄,你确定吗?”骆子卿不相信地问道。
被他称作师兄的少年--玉清笑了笑,无比肯定道:“这还有假,就算我认错了别人,也决计不会将柳掌门的爱徒和爱女认错的。五年前的仙剑大会,柳掌门带着天山派的弟子来万霞峰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们,那个时候柳掌门的爱女还只是一个不及腰间的小不点儿,没想到一眨眼已经长那么大了!”他顿了顿,低声叹道,“唉,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呀。”
五年前的仙剑大会……骆子卿下意识地接口,“那我怎么没见过他们?”
玉清笑道:“那可就要问你自己了,当年师父师娘把你名字都报上去了,可在大会前几日,你却突然变卦,怎么也不肯参加,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任何人都不见,直到大会结束才疲懒地从房里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你,那段日子,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想起那段没出过门的日子,骆子卿当真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他没有回答玉清的问题,而是看着天雪的背影愣愣出神,原来她就是天山派掌门的女儿,那么这样说来……
骆子卿忽然眼前一亮,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转向玉清道:“师兄,你这次来找我有何要事?”
他忽然转换话题,玉清不由一愣,然后才道:“下个月便是师娘的寿辰,师父命我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去。他还让我传口信给你,若是那件事你执意不答应,师父和师娘也不会再勉强你了,万霞峰毕竟是你的家,他希望你不要再在外面游荡了。师父还说,他和师娘都很想你,只要你回去,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会让你自己决定。”
玉清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师父让我带的话就是这些了。师弟,我不知道你和师父师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他们毕竟是你的爹娘,下个月是师娘的寿辰,你……还是回去看看他们吧!就算师兄求你了,这些年,他们表面不说,可我们几个师兄弟都看在眼里,师父和师娘为你的事操了不少心,特别是师娘,前几个月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们做晚辈的,看着也心疼呢。”
听说自己的娘生病了,骆子卿心里也是一疼,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好,我跟你们回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玉清大喜,他这个师弟独自离山五年了,怎么劝都不肯回去,他本以为这次要让他回去必定也不会成功,所以来之前心里就打定了主意,将师父的话带到之后,如果他依旧是那副牛脾气,他们就算绑也要将他绑回去!
可天意难料,偏偏这次他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他。
见骆子卿点头,玉清倒是有些好奇了,“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了?是不是这段日子经历了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骆子卿不置可否,嘴角慢慢勾出一个笑意,淡声道:“我老爹已经妥协了,我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既然这样,我为何还不回山呢?”
真是这样吗?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玉清抓了抓头发,满脸不解。不过这样也好,师弟回了山,那以后他就不用一天到晚山上山下两头跑了!要知道,挤在中间当一个议和的使节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差事!
再说天雪他们进了成衣铺之后,元香就一个劲地围着天雪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买衣服了,以前她让她穿好看点的她都不要呢!
天雪被她缠得头都晕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没什么不好的,既干净又整洁,看着也舒服,不像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反而显得刺眼。
无奈之下,她只得红着脸,小声说:“凌瑄哥哥说我穿白色的衣服不好看,所以……”
元香眯着眼看向凌瑄,凌瑄咳了一下,弹了弹天雪的额头,颇有欲盖弥彰之嫌,“我什么时候说你穿白色的衣服不好看了?”
天雪嘟着嘴,满脸委屈,“不是你昨晚说我穿得一点特色都没有,也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的嘛。”
凌瑄笑了笑,柔声道:“我是说过你穿得没特色不错,可没特色又不代表就是不好看啊。”
天雪被他的话绕晕了,睁着眼睛呆呆的瞅着他。不是不好看又是什么?他昨晚的语气,明明就是一副特别特别嫌弃的样子嘛!
元香好似发现新大陆般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个人今天怪怪的,可看着却又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瞎起哄的本性依旧没变,她推了推天雪,眉眼带笑道:“原来你昨晚那么晚才回来,是和五师兄在一起呀?”
元香的话一问出口,天雪的脸色更红了,像极了一块红色的玛瑙,仿佛要沁出血来。她扯了扯凌瑄的衣袖,大有求救的意味。
凌瑄笑道:“昨夜睡不着,就跟天雪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是在商量形成吗?看天雪的模样就知道是假的!元香明显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凌瑄点头,确定道:“就这么简单。”
天雪见凌瑄点头了,也拼命地跟着点头。
向闻在看到凌瑄一路拉着天雪的手时,就已经看出了端倪。虽然凌瑄和天雪两人从小到大都很亲,牵手拥抱什么他们早就已经看得习以为常了,可无缘无故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他还是第一回见到。又见凌瑄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嘴角也总是带着笑容,向闻顿时心下已经明了。
恐怕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元香这个笨丫头弄不清楚状况了吧!
向闻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了,拉着她走到一边,胡乱地指了件衣服,“你要不要也买一件新衣服?你看这件怎么样?”
元香被他的话吸引过去,可转头一看,脸色立马由惊转黑,狠狠地踩了向闻一脚,咬牙切齿道:“你要我穿这件?”
“喂你干嘛!”向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心地让她看衣服,她却反倒要踩自己,一低头,再一抬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了。
正在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笑盈盈地走来,看穿着应该是衣铺的老板。
他指着那件衣服,对着向闻道:“这位公子,这件衣服是给年长点的夫人准备的,可不适合两位小姐穿,你们看看那边,那几件都是本店新到的款式,昨日才来,左边两件已经被预定了,只剩右边三件了,不知两位小姐是否看得上眼呢?”
凌瑄笑看着一个窘迫一个气急的两人,听了老板的话,不经意地往旁边瞧去,紧接着眸色一闪,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了一件新衣上。
“过来。”他捏了捏天雪的手心,带着她走到那件衣服前,“这件怎么样?”
天雪摸了摸衣服,她不懂得怎么挑,只是觉得蓝色的裙边很好看,也很熟悉。这样的颜色,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喜欢吗?”见她不答,凌瑄又问了一遍。
天雪转头,忽然看到了凌瑄背上的横霜剑,一条蓝色的剑穗斜斜地挂在剑柄上,和他如墨般的青丝一起,垂直在肩头。
天雪霎时羞红了脸颊,凌瑄哥哥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哇,这件衣服好漂亮啊!穿在天雪身上一定好看!五师兄你真会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没眼光!”元香赞道,见天雪一声不吭的,索性让老板把衣服拿了下来,在天雪身上比划了一下,正合适!
凌瑄也觉得好看,只是见天雪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于是道:“再看看别的吧。”
他的话音刚落,衣服就被天雪抓在了手里,羞道:“不,不要放回去了……我,我很喜欢,就这件好了!”
老板闻言喜滋滋地把衣服包了起来,凌瑄接过衣服的时候,唇边也漾出了一抹淡笑。
正文55途径岳州
由于向闻在谷底时被七零八落的碎石砸中,背上肿了一大块,五脏六腑也有不成程度的损伤,所以凤溪镇的怪事解决完之后,他们四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客栈里多住了两日。
这段时间有天雪开的药方,向闻的伤恢复得很快,再加上他本就是一副练家子的身子骨,除了无法御剑以外,能走能跑,整个人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大碍。但凌瑄等人到底不放心,于是离开的那日,凌瑄特地雇了一辆马车,四人放弃了御剑,学着凡人的模样,以马车代步。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们是出来历练的,御剑“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看不到,还是马车好,虽然慢了点,可坐在上面既不用花气力,也不用全神贯注,想看风景就看风景,想发呆就发呆,累了还可以睡上一觉,何乐而不为,所以四人一致决定,接下来的行程,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御剑了。
这日在马车上替向闻换好药,天雪看了看空空的包袱,蹙眉道:“向闻师兄的伤还要敷两天药才能完全好,可我带的药都用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那还不简单,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去药铺再买些就好了。”他们下山时南洛瑶给了他们许多盘缠,足够四人三个月的开销了。
说完,元香倒了一杯水,递给向闻。
那日当她从地面的裂缝里掉下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就算不死,从这么高又深不见底的地方掉下去,也多半会半身不遂。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好的,甚至连一点伤也没有。轻轻一动,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磕着后背,元香猛得跳了起来,一看却是昏迷的向闻,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留着些许血迹。
突然想起掉下地缝的时候脚裸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元香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向闻拉住了自己,又在落地的时候挡在了她的身下,她才不至于受伤。
所以这几日,向闻的伤没好,元香对他也照顾有加,忙前忙后地像个小媳妇似的伺候着,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什么端茶递水,换药送饭,更是样样亲力亲为,体贴周到,害得向闻一度以为元香是摔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好了?
一直到猰貐天劫当夜,她那个气呼呼的眼神,才让向闻打消了心头的疑云。不过难得被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大小姐伺候着,他也是很享受的。
车窗两边的景致似乎有些眼熟,向闻一时想不起来,随口问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天雪探头往外瞅了一眼,车窗两边风景秀丽,依山傍水,“前面不远应该是岳州城吧。”
“岳州城……”一听到这个名字,向闻神色忽暗,垂下眼帘,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你来过这里吗?”元香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向闻注视着窗外,良久,才轻声道:“我的家,就在岳州城。”
“你家?”元香惊呼,仿佛听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般,兴奋道,“原来你也有家啊!”
向闻从来都没有提过自己的身世,所以元香一直以为向闻与山上的许多弟子一样都是孤儿,今日听他谈起,心里自是充满了好奇。
向闻点头,没有说话。
元香往他身边靠了一些,拉着他的胳膊道:“三师兄,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们你还有家呀?那你的家人是不是都还在呢?他们也在岳州城吗?反正我们正好路过这里,不如等一下我们过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向闻依旧不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宇之间透着层层疏离,仿佛与从前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阳光少年判若两人。
他往后靠在软垫上,闭上了双眼,低声道:“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到了岳州城……你们再叫我吧。”
元香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鼓了鼓腮帮子表示不满,可一想到他是病人,而且伤也是为自己受的,气也就生不起来了,拿过薄毯为他盖上,便趴在车窗上发呆看风景了。
天雪坐在车厢里无聊,索性爬到了外面。
正在赶车的凌瑄见她出来了,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唔……”天雪想了想,道,“向闻师兄睡着啦,我怕吵到他,就出来透透气。”
凌瑄对她的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皱眉道:“没良心的丫头,我还以为你是特地出来陪我的呢!”
不是陪你,那我还出来干嘛!天雪在心里默默念道,可她毕竟是姑娘家,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拉了拉凌瑄衣袖,小声道:“凌瑄哥哥你累不累?不如你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驾车。”
凌瑄回头看她,挑眉道:“驾车?你会吗?”
干嘛总是这么看不起她嘛!天雪撇撇嘴,“我是不会,可是我可以学的嘛!”
凌瑄怔了怔,恍然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放声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让了些位置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天雪乖乖地挪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却见凌瑄忽然侧身向她,抬起手从她的身后绕过,握住了她的右手,将马鞭塞在了她的手里,左手的缰绳也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变得好近,如果不仔细看,就仿佛是凌瑄从身后抱着她一样。但凌瑄确实是在教她驾车,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可他哪里知道,身边的人早就被这个小小的举动弄得神志不清,他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楚,只是本能地跟着他的手一起动作。
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天雪心下一紧,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忽然想起那晚她也是这样抱着她,然后,然后……
“天雪?”
讲了半天没听到回音,凌瑄低下头,却见身旁的人头低得比他还要低,都快埋到衣服里去了,他诧异地喊了她一声,换来的是她更加无措的惊慌。
瞧见她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凌瑄抚上了她的脸颊,担忧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为何这么红?”
“啊?没,没有……”天雪不敢看他,慌忙避开他的视线。
凌瑄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白里透红的脸蛋像极了三月里的桃花,清澈中又带了丝妖冶妩媚,他忽然微微一笑,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天雪,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我哪有!”被他说中心事,天雪羞窘万分,憋得脸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没有又何必如此惊慌?凌瑄好笑地看着她,并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握着她的右手渐渐移到了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天雪以为自己的心终于恢复如常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又将她的镇定尽数打破。
他说,“天雪,我喜欢你。”
到了岳州城,四人先找了间药铺,幸好向闻的伤用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老板看了一眼药方,很快就将药配好了。正当他们付完银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药铺门外路过了两个大嗓门的妇人。
其中一个妇人苦着脸道:“真不知向府中了什么邪,管家和家丁相继病倒,就连向老爷这么好的一个人,也突然染上了这么严重的病,真是令人忧心啊!”
另一个妇人听了之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你还别说,这些年来亏得向老爷大发善心,大家才不至于在颗粒无收的年间饿死冻死,向老爷对我们大伙的恩情,我们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还不清!他这一病,可急坏了多少人呀!”
“那又怎么样?老天爷不长眼,那些坏人整天作威作福也没个报应,向老爷这么一个大好人,却活生生地遭了这份罪,如今还生死不明……”妇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只得不断地摇头。
元香走到一半见向闻停住了脚步,不由退了回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师兄,你怎么啦?”
向闻没理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那两个妇人,“请问两位,你们口中所说的向老爷是哪个向老爷?”
两个妇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先前说话的那个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并不像是坏人,才道:“公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吧?你有所不知了,我们岳州城虽然人多,可姓向的人家只有一户,城西的向府便是向老爷的家了。”
城西向府……向闻几不可见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妇人见他奇奇怪怪的,问了之后又不答话,又道:“公子是找向老爷有事的吧?唉,你来得太不凑巧了。前些日子向老爷染了重病,向夫人把城里所有的大夫请去了,却无人能诊治出向老爷所患的是何病,今日就连县太爷也带了大夫去了向府,大夫说向老爷的病罕见得很,只怕……是治不好了……唉!”
说完,两个妇人不再管他,扬长而去了。
元香很是奇怪,揪着自己的头发,不解道:“三师兄,你要找那个向老爷干什么呀?”
向闻恍若未闻,急急地上了马车,见凌瑄三人还站着不动,白着脸催促道:“快上来!我们去向府!”
作者有话要说:咳……向闻的身世、这个很好猜、我就不多说了~~
脑筋急转弯~乃们猜猜接下来谁会粗现~~~~~
正文56望闻问切
一路上,向闻愁眉不展,天雪三人心下也是狐疑不定,好不容易到了城西向府,向闻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天雪他们只能连忙跟上。
守门的家丁见到这几人衣着奇怪,不似寻常百姓,便上前问道:“不知几位前来向府有何贵干?”
向闻一愣,是啊,他来干什么呢?刚才心急火燎地赶来,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总不可能说他是不相信刚才那两个妇人所言,特地过来求实的吧。
家丁见他不答话,心中自有另一番想法。这个人多半是和其他人一样,是有事来求老爷帮忙的,碍于面子又不好开口。
于是便道:“不好意思,公子。我们老爷近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身体抱恙……那就是真的了。
向闻如遭五雷,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身体有些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有一个大力扶住了自己。
回头却见凌瑄站在自己身旁,朝自己微微点头,天雪上前两步,对着家丁道:“我们听说你们家老爷病了,才特意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家丁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问道:“姑娘是大夫?”
天雪摇头,笑道:“大夫称不上,不过医术倒是略懂一二。”
家丁有一瞬间的欣喜,转而目光又暗了下去,叹息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家老爷和管家都患上了怪病,夫人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还是连病因都查不出。不瞒你说,老爷只怕是……”
他的话停了,天雪又怎会猜不出他后面想说什么,接着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治不好了?我们这次就是为了你们老爷的病而来的,劳烦小哥前去通报一声,如果你们家夫人信得过我,就让我替你们老爷诊治一番。若是治好了,我们不需要任何酬劳,若是治不好,你们也没有损失,你看这样好吗?”
听天雪前半句话,家丁还以为是哪来的骗子趁机骗财来的。可听了她后面半句话,心里又开始怀疑起来。治好了却又不需要酬劳,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
家丁奇怪地看着他们四人,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天雪一时语塞,却听凌瑄温声道:“我们机缘巧合下路过此地,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若是小哥一定要寻个明白,不如称作‘有缘人’可好?”
家丁似懂非懂,但也不疑有他,立刻恭敬道:“请几位在此稍等片刻,容我进去向夫人通报。”
家丁走后,向闻看向凌瑄和天雪,“你们……”
凌瑄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当务之急是先进去看看向老爷患的究竟是何病,有什么话等治好了他再说也不迟。”
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向闻早知道这个师弟聪明绝顶,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双眼,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声道:“多谢。”
不出片刻,刚才那个家丁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迈的妇人,两鬓的发丝已显灰白,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由一个小丫头搀扶着。
向闻看到她,心下一颤,双拳死死地握紧。
家丁带着那位夫人走到天雪身前,指着天雪道:“夫人,就是这位姑娘说能治得了老爷的病。”
向夫人泪眼朦胧,握着天雪的手颤声道:“姑娘说的……可是真的?姑娘当真能治得了老爷的病?”
天雪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又不忍拒绝。她不善言辞,刚才那些话都是凌瑄教的,她虽然会医术,可也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治得好那位老爷的病,当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正在胶着之际,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们尽力而为,不管怎么样,都会把……向老爷治好的。”
向闻低着头,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异常。
向夫人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无奈他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样貌,“这位公子是……”
凌瑄忙道:“夫人,我这位师兄受了点伤,身体有点不舒服,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向夫人听了连连点头,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向老爷的病上,饶是再聪明,也没有心情去思考别的。立刻对着身旁的小丫头道:“你马上去准备几间客房,让这位公子休息一下。”
“是。”小丫头应声退下。
向夫人又急切地看向天雪,“姑娘能否先随我去看老爷的病,若是能治得好老爷,向府自然不会亏待诸位。”
“好,我跟你去。”天雪点头。
向闻并没有去客房休息,他和天雪他们一起去了向老爷的房间,只是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待在一边,远远地朝里看着。
榻上的人双目紧闭,苍老的脸上几乎已经没有生气可言。向闻看着他,想到了许多过往,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只盼他快些好,可又不希望他好得太快。
那县老爷请来的大夫是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头,天雪他们还没进屋,就能听到他摇头晃脑的叹息声。那老头古怪,看到向夫人亲自出去迎回来的竟是几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当下动不也动,依旧坐在床边,手搭在向老爷的脉上,“小丫头就不要来凑热闹了,老朽都治不好的病,你们还是省些力气吧,免得丢脸。”
他的话说得实在难听,元香当即脸一黑,不顾众人在场,怒骂道:“臭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雪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多说。
只见那老头回头横了元香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小丫头没规矩,你爹娘没教过你尊老爱幼这个道理吗?”
“教过。”元香如实以答,面不改色道,“但我爹也说过,对付蛮不讲理的家伙,犯不着客气!”
这样的话不是元香瞎掰,柳千鹤的确有讲过,只不过他的原话是,“出门在外,如果遇到蛮不讲理又难缠的妖魔,犯不着和它们客气,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想办法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千鹤生性骄傲,一来既怕自己的爱女脾气火爆,下山之后会被欺负,二来也担心她会惹是生非,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要是被他知道元香竟然把这句话用在凡人身上,怎么样也得气得吐血吧。
那老头果然被元香激怒了,甩了甩袖子,抄起一旁的药箱,怒声道:“县老爷,向夫人,老朽好心好意地来给向老爷治病,却没想到竟遇上了这等事!老朽行医数十年,但也自知才疏学浅,这病不治也罢!既然这几个年轻人认为自己的本事比老朽大,那就让他们来治,若是治好了,老朽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若是治不好,哼!老朽念在向老爷为岳州城的百姓做了这么多善事的份上,也会来给他烧一些纸钱的!告辞!”
他口不饶人,竟然将气撒到了病人身上,还拐着弯咒他快些死,这让元香气得直跳脚,盯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向夫人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县太爷见事情闹成这样,也匆匆告辞。
天雪忙上前为向夫人检查,发现她并没什么大碍,就从随身的小瓶子里拿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出来,喂她服下。
下人们见到这样的场景,哪里还敢吭声,都垂着手站在一边。
向夫人缓过神来,便拉着天雪的手,“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爷,求求你,姑娘……”
“好好好,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的。”天雪一边安慰她,一边拿出包袱里的银针,长长短短一共七七四十九根,依次在床边摆开,向夫人这才相信,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懂医术。
凌瑄从一进门就皱着眉站在床边,目光一直停在病人的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好像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
天雪替病人把了把脉,初探他的身体并无异样,血脉也流得十分通畅,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人,但又见他印堂发黑,嘴唇泛白,又是一副病症,不由地皱眉。
难怪先前那些大夫都查不出缘由,只是简单的望闻问切,的确什么都发现不了。
“姑娘,老爷他得了什么病?”向夫人见她又是皱眉,又是抿唇的,心里凉了大半。莫不是连这位姑娘也查不出老爷患了何病,这岳州城中所有的大夫都已经来过了,若是连她都治不好,只怕老爷真的是没救了啊!
认真诊脉的天雪完全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她沉思道:“我暂时还不知,不过向老爷的病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天雪细细地想着,这感觉真的很熟悉很熟悉,她一定在书上看到过,或者老爷爷教过她,可是偏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各种疑难杂症,她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想不到,把在场的家丁和丫头也急了个半死。
天雪从小就养成了遇到问题就找凌瑄帮忙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下意识地看向凌瑄,见他蹙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向老爷看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们俩路过天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他也是那样看着那些死了的村民的……
天雪“啊”地一声惊呼,瞬间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她知道了!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正文57并非常病
“姑娘,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向夫人连声问她。
天雪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更何况在场的都是普通的凡人,要她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呢?
天雪为难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好像知道。”
听她这么说,向夫人像是舒了一口气。
元香也急急地问她,“天雪,你说向老爷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她现在是最关心这个问题答案的人,真恨不得天雪能够立刻治好他,然后把那个鼠目寸光的臭老头气死!
“向老爷其实不……”
“天雪!”天雪才开口,凌瑄就打断了她,见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移到了自己身上,凌瑄稳了稳心神,道,“向老爷的病可能医治起来有点麻烦,夫人,能不能给我们一天时间,容我们先商量一下,再来医治向老爷。”
“这……”向夫人看了一眼床上闭目不醒的人,面露忧色。
凌瑄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白色的,拇指指甲大小的小珠子,交到了她手上,道:“把这个东西放在向老爷身上,可保他的病情不会恶化。”
天雪一看那东西,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分毫不差,她拉了拉凌瑄的衣袖,轻道:“凌瑄哥哥……”
凌瑄朝她摇了摇头。
向夫人将小圆珠放在了向老爷的手心里,果然不出一会儿,他的面色渐渐恢复,印堂上的黑气也渐渐消失。
向夫人又惊又喜,顿时充满了希望。这下老爷有救了!
她连忙吩咐下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下人们起初还不相信这几个年轻人,可一见老爷真的有好转,什么怀疑都统统消失了,对他们几个更是言听计从。
过一日再治便过一日吧,只要他们能治得好自家老爷,让他们等多久都行!
等下人带他们到客房,四人马上走了一间屋子,那些下人们心道他们是要商量如何医治老爷的病,都恭恭敬敬地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掩上房门。
一进屋子,元香就按捺不住,“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打什么哑谜啊?刚才怎么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呢?天雪,你先说,向老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还有你,五师兄,你给向老爷的那个白色的小珠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一碰到就好了呢?”
天雪看了凌瑄一眼,见他没有阻止她的意思,才缓缓道:“向老爷并没有生病,他是中了魔气所以才会这样的……”
“你说什么?魔气?”向闻瞳孔一紧,不可置信道,紧接着看向凌瑄,仿佛要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凌瑄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低叹道:“天雪说得没错,向老爷的确是中了魔气。所以我刚才才阻止了天雪,不让她将真相告诉向府的人。”
凌瑄小的时候中过魔气,深知这魔气的厉害。正如那个老大夫所言,在场的几乎都是没有真正见过世面的凡人,姑且不论他们会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若是轻易将向老爷中了魔气的事情说出来,只怕事情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向闻双手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撑着桌子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抬头问道:“那……他,还有救吗?”
凌瑄道:“你放心,向老爷中的魔气并不深,也没有入体,我想应该并不是直接遇到了妖魔,而是被人传染的。只要不是被妖魔直接所伤,尚能救治。”
向闻稍稍放宽了心,立马又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也中了魔气?”
凌瑄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一杯茶上,翠绿的茶叶漂浮在杯面上,还冒着缕缕热气。他沉吟道:“这只怕要等向老爷醒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元香听得迷迷糊糊的,不过也差不多听明白了,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去救向老爷啊!”
“等等。”凌瑄阻止她,“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元香问。
凌瑄看着天雪,“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若不是有妖魔在背后作怪,凡人又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中魔气呢?我担心是有人要陷害向老爷……天雪,你有办法帮向老爷驱除魔气吗?”
天雪点头,“嗯!老爷爷以前给过我一个方子,只要魔气还没有入体,就有的救,只是配起来没那么容易,还需要几天。”
她小时候亲眼见凌瑄受过魔气之苦,又早料到到他们修仙之人今后必定会与妖魔打交道,于是在跟着清风学医的时候就有问过他对于魔气该怎么治。
清风先是诧异,后来还是将方法告诉了她,对于那些并非直接被妖魔所伤的人,也就是说虽然中了魔气,却并未入体的人,只要及时医治,还是能够治好的,只是所需的药材中有一样是天水,所谓天水,就是上天之水,用凡人的话来讲,也就是清晨的露水。清晨乃是万物苏醒,一日中最气盛的时候,所以清晨的雨露也是六界之中最纯净的水。只不过要配制一颗解药,所需的量较大,所以收集起来相当不易,靠他们几人就是弄上一个月也不一定可以,不过好在向府人多,大家一起收集的话,只要三日便应足够。
凌瑄点头表示了解,“我们一起帮忙,再加上避气珠在,向老爷一定能够平安无事的。”
说罢他看了眼向闻,向闻低着头,不发一言。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门被敲打的声音,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几位少侠,夫人已命人备好了晚膳,让我来请几位去前厅享用。”
凌瑄打开门,礼貌地点了点头,“向夫人有心了,那就有劳姑娘带路。”
那女子便是刚才跟在向夫人身边的那个,见到凌瑄温文有礼,风度翩翩,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立刻低头,走在前面带路。
不知是不是女人天生的直觉,天雪一眼就看到了她脸红红的样子,顿时嘟了嘟嘴。
凌瑄看到她这个小动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欣喜,不顾众人的眼光,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了前厅。
向夫人早已等到前厅,连日来的担忧让她的面容显得憔悴不少,幸而如今遇上了他们几个,知道老爷有救,心里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趁着吃饭的时候,凌瑄将需要采集晨露的事情跟向夫人提了一下,当然没有把向老爷中了毒气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说了需要晨露做药引。于是向夫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吩咐下人今夜都早些休息,明日卯时之前起来,到院子里去准备。
在这样的气氛下,向闻纵使知道向老爷没事,也无法静下心来吃饭。
向夫人见他神色有异,不由柔声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不吃?是不是菜不合口味?不知公子爱吃些什么,要不要再让厨房去做一些来?”
向闻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又移开目光,“多谢向夫人好意,菜很好吃,只是……我没什么胃口。”
向夫人点点头,又道:“公子看起来眼熟得很,不知公子的家乡在何处,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向闻夹着菜的手一抖,一棵青菜从他的筷子底下滑了出去,“我……”
元香见他今日奇奇怪怪的,在桌子底下推了推他,小声问:“三师兄,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你不是说过你家就在岳州城的,向夫人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呀?”
“岳州城……”这下轮到向夫人手里的筷子落地了,她怔怔地看着向闻,好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样的气氛让向闻只觉得气闷,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疼着。
忽然,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起身道:“对不起,向夫人,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了,你们慢用。”
说完不管元香怎么喊他,他头也不回,疾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凌瑄和天雪对视一眼,看到天雪眼里的茫然,他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什么也不要问,回去找个机会让元香也不要再提这件事,等向老爷醒了我再和你解释。”
天雪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顿饭后来的时间,大家吃得都不怎么愉快,向夫人怀着满腔的心事,只是夹了几筷子菜,就称自己身体不适,让丫头扶着她回房休息了。
凌瑄和天雪也吃得很快,想趁着天没黑,去城里买些所需的药材,哪里知道药铺都早早地关门了,最后还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弄堂里才找到药铺买着了药。
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凌瑄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往上一看。
醉红楼。
“凌瑄哥哥?”天雪奇怪地瞅着他。
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凌瑄收回意识,对天雪微微一笑,“没事,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向府的下人们就捧着各式各样的瓦罐盘子等一些能装水的容器,打着灯笼出来收集雨露了。
向闻眼见着如今的向府与自己离开之前的向府大不一样,心里纵使有再多的疑问,凭着自己如今的身份,也不好问出口,只得全部吞下了肚。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就在大家都期盼着天雪能够赶快医治好向老爷的病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正文58又添意外
当天雪等人带着配制好的解药来到向老爷卧房门外的时候,只见向府上下几乎所有的家丁和丫鬟都候在门口,见到他们过来,不待向夫人开口,便不约而同地向两边退去,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天雪见这阵仗明显一怔,只是给向老爷治个病而已,用得着那么多人来围观吗?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凌瑄,凌瑄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走吧,我们先去给向老爷治病。”
天雪点头,正要举步,却突然被一个年纪稍长的厨娘握住了手,恳切道:“姑娘,老爷是个好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的话一出口,周围的那些家丁丫鬟再也按捺不住,不管天雪听不听得懂,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起来。他们说的无非就是这些年向老爷在岳州城做了多少善事,帮了多少人,岳州城的百姓们都很感激他,希望他能够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
他们在这里待了三日,多多少少也已有所耳闻。想不到向老爷竟然如此大仁大义,与她从前所听说的那些富家老爷完全不同,这让天雪不禁对他尊敬了几分。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红着眼睛,天雪不忍让他们担心,于是一一应下,并保证一定会治好向老爷的病,这才让他们重新安静了下来。
元香和凌瑄也几度帮着天雪一起安抚他们,却除了向闻,他自始至终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人群里,双眉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进了屋子,天雪拿出解药,刚想喂向老爷服下,却见一个家丁满头大汗地跑来,“夫人,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向夫人见他匆匆忙忙的,心下不由一颤,这几日总是做些噩梦,该不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吧?
“何事如此惊慌?”向夫人沉声问道。
那个家丁喘着粗气道:“夫人,小人刚才上街,听得人家说漓州城近日闹了很严重的瘟疫,官府昨日已经下了严令封城,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死。”
“有这等事?”向夫人皱眉,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虽说漓州城与岳州城隔得不远,也就不到两百里山路,但眼下他们是在岳州城,漓州城又被全城封锁,瘟疫一时半会儿也传过不来,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向老爷身上,指望向老爷能够快些醒来便好,其余的事情早已顾不上了。
她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那个家丁没有动,见向夫人并未听懂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夫人,老爷发病前几日,正是去的漓州啊!”
向夫人手一抖,手上的帕子缓缓落地,她脸色苍白,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
家丁道:“我刚才在街上看到许多官兵,好像在问是不是有人在此之前去过漓州城,于是才急着赶回来告诉您!老爷染病的事情几乎整个岳州城人人都知道,我担心他们迟早会查到我们向府啊!”
向夫人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摇摇晃晃地险些晕厥,幸亏身边的小丫头扶住了她,她看向天雪,“姑娘,老爷他……”
天雪一听家丁的话,就知道这件事必有蹊跷。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四人都明白向老爷中的是魔气,绝不可能是什么瘟疫类的东西。但听向夫人和家丁的对话,可知向老爷此前确实去过漓州城,而那时漓州城也恰好爆发了瘟疫……
照这样说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向老爷身上的魔气是在漓州城染上的!而家丁又说漓州城已经被全城封锁,难不成城里的百姓全都中了魔气不成?
这个认识让天雪又惊又惧,她事前虽然听了凌瑄的话多配制了一些解药,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整个城那么多人,她那么点解药又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凌瑄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心,简单道:“别担心,一定有办法的。”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一阵嘈杂。凌瑄他们正欲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一大批身着青色侍卫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昨日的县太爷,而站在他身旁的,不是那个与元香吵架的老头又是谁?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向夫人也没料到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但还是定了定心神,尽量不让对方的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她上前一步,对着县太爷福了一礼,“不知县老爷带了这多人来向府所为何事?”
“这个……”县太爷其实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刚才午睡睡到一半,突然被人吵醒。说什么奉了上面的命令下来排查前些日子去过漓州城的人,他以为只是随口问问,想都没想就说了向老爷似乎去过,而且回家之后还卧病不醒,结果就莫名其妙地被迫带人来到了向府,路上又碰到了老大夫,就一起来了。
向夫人见他半天都没有说话,害怕老爷是在漓州染病的事情被揭发,于是道:“县老爷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先回去吧,这位姑娘要给我家老爷治病了,等来日老爷的病好了之后,我们再亲自登门道谢。”
县太爷本来也不想掺和这事,听她这么说,巴不得连声道好,回去继续睡大觉。
可惜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老大夫抢先了一步,他笑得奸诈,完全不安好心,“我们这不是才来,向夫人怎么就急着赶我们走呢?老朽三日前来替向老爷治病无果,今日特来看看向老爷的病究竟好是没好。”
他不顾家丁的阻拦,朝里走了几步,看到榻上依旧闭目不醒的人,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道:“看来向老爷还没醒呢,咦,老朽似乎记得有人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治好向老爷的病呢!怎么,如今都过去三日有余了,还是连个病因都没查出来吗?”
说着,他的目光往元香几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元香气得牙痒痒,真恨不能一剑砍死他!听听他的口气,再看看他幸灾乐祸的模样,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猜得出来,这些官差一定是他故意带来向府的!
其中一个官差见双方似有争执之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向夫人,向老爷的病是如何染上的?得病前又去了哪些地方?”
见他们咄咄逼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向夫人自知事情已经隐瞒不下去,但却也不想任人摆布,于是问道:“你们……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向夫人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的反应几乎就等同于证实了。官差正色道:“想必向夫人也已有所耳闻,漓州城前些日子闹了瘟疫,现在已经全城封锁。向老爷既然去过漓州城,出于对岳州城的百姓以及向府上下的安全考虑,我们想要为向老爷进一步诊治,查探一下向老爷是否也染上了瘟疫。”
“你们想要怎么做?”向夫人几乎已经站不稳。
官差道:“我们只是想请向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如果向老爷染上的并非瘟疫,那么不日便会将向老爷送回府,让他安心养病。”
说完,他再不等向夫人有任何回答,摆了摆手,眼见几个官差横冲直撞地就要进来抓人,向闻一个闪身,执剑将众人挡在了外面。
“谁都不准进去!”他冷冷地说道,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官差蹙眉看了一眼他手中尚未出鞘的剑,道:“这位公子,在下不知你与向老爷有何关系,但是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做事。”
向闻纹丝不动,“这么说,你们今天是一定要把人带走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呸呸呸,什么职责所在?职责里有写像你们这样抓人的吗?”元香忍不住站了出来,“我告诉你们,向老爷根本不是染的瘟疫,如果你们谁觉得他是染上了瘟疫的,就赶快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那些官差本就是奉命行事,将染上瘟疫的人隔离起来,杜绝瘟疫的传播。可听元香这么说,他们一时也不能确定,向老爷是否真的染上了瘟疫。
看向老爷的样子的确病得很厉害,这万一要是不是瘟疫,带回去不小心死在了牢里,这份罪他们可担当不起!他们其中的许多人也是岳州城里人,向老爷的为人他们都知道,如若因为一时疏忽而害了他,他们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见官差都犹豫了下来,老大夫忙道:“差大哥,你们可不要听这些小孩子瞎说,如果向老爷不是染了瘟疫,那么他们为何不肯说向老爷是染了何病呢?”
“你……!”元香气愤地瞪着他,心里又急又悔,下山前爹娘再三嘱咐过,他们是修仙之人,不可擅自与凡人动手,所以现在面对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恨只恨当日自己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那些官差听他说得也有道理,又见天雪几人都是欲言又止,更加肯定了向老爷的确是染上了瘟疫!于是带头的官差再也无所顾忌,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冲进了屋子。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向闻刚想拔剑吓吓他们,忽听身后一声凄厉的喊声,回头一看,却见向夫人受不住刺激晕倒在地,心里登时一急,“娘!”
正文59向闻身世
一瞬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在那声急切的呼喊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目光牢牢地定在向闻的身上。
最惊讶的莫过于元香,她甩了甩头,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三师兄,你……你叫向夫人什么?”
娘?是她听错了吗?他居然叫向夫人……娘?
向闻仿佛没有听到,白着脸走到向夫人身边,将她从丫头的手上接过来,扶坐到了椅子上。
“娘,你醒醒,孩儿回来了,你醒醒啊,娘……”向闻单膝跪地,握着向夫人的手,低低地唤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旁的丫头呆的呆,愣的愣,一时竟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岳州城人人都知道,向老爷和向夫人膝下没有儿女,唯一的一个儿子十五年前不知何故离家出走了,至今未归。十五年来,向老爷不惜悬赏重金请江湖豪杰帮忙寻找亲子,可却一直了无音讯。那个孩子当年离家的时候只不到九岁,这么多年找不到,也许早就已经死了,百姓们心中大抵都有一个谱,只是见向家二老从未放弃过寻找,也不忍打破他们的希望。
时至今日,若是这个失踪的孩子回来,的确也应该长大成人了。难道当年离家出走的那个孩子,真的就是眼前的白衣少年吗?
几个年长一些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天雪抬头一看,正是刚才握着自己手的那个厨娘。
喜忧参半,她看着向闻断断续续道:“少爷……你是小少爷,你真的是小少爷?”
向闻闻声回头,慢慢地站起来。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云姨,是我。”他淡淡地应道。
被他唤作云姨的厨娘激动地上前,就差没高兴地跳起来了,“少爷,你还记得我?”
向闻点头,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小时候我贪玩又不爱睡觉,经常三更半夜地去厨房找吃的,每每那个时候,不管多晚,云姨都会煮东西给我吃。我一直记得,云姨煮的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厨娘喜极而泣,老泪纵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向闻连忙扶她,急道:“云姨,你快起来!”
云姨在向府已经算是个老人了,周围新来的丫头和家丁见她这样,也纷纷跪了下来,一口一个少爷,此起彼伏。一时间,整个向府都洋溢在少爷回来的喜悦之中,站在门外的那些下人们,也全都往屋子里挤,一些没弄清状况的官差,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到了外面。
眼看事情的发展与自己预料中大相径庭,老大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转身对着县太爷着急道:“县老爷,我们今天是来抓人的,可不是来看他们认亲的,该办的事情,咱是不是还是得办了?”
正在抹泪的县太爷完全沉浸在向府上下齐心感人的一幕中,哪里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边点头边道:“是啊,这事是得办了,改明儿等向老爷醒来,本官一定帮着向老爷一同昭告天下,这向府的少爷可总算是找回来了!真不容易啊!”
老大夫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这个县太爷不中用,何必又找他来浪费时间呢!
于是转向领头的官差,“差大哥,你看这事……”
那青衣官差虽然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动,可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上前一步抱拳道:“既然这位公子是向府的少爷,那在下也就明说了。漓州城闹了瘟疫,我们奉旨前来排查,将所有染病的病患带回衙门隔离,希望向公子能够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
“不行!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把老爷给带走的!”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一个家丁大声打断。现在他们的少爷都已经回来了,难道还会怕他们吗?
那官差见向闻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也就不再客气,“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们兄弟无礼了。来人,把病患带走!”
“是!”
眼前那些官差就要冲进来抓人,又是一道白影闪过,凌瑄挡在所有人前面,只单手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谁敢。”
平淡无波的眼神一一扫过冲上来的官差,凌瑄单手背在身后,那些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大家回头一看,竟是天雪扶着苏醒的向老爷靠坐在床沿。趁着刚才那会儿功夫,天雪已经把解药喂向老爷服下了。
“老爷醒了!”
众人由惊转喜,老大夫眼见事情败露,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找向府的麻烦,只不过当日好心来给向老爷治病,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教训了,心里实在气不过,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修理他们一顿。至于向老爷的病,他虽然查不出病因,可他心里也有数,他得的并不是瘟疫,就算今日被官差们带走了,他也会找个时机替向老爷求情,将人给放出来的。
见向老爷已无大碍,天雪放开他,走到凌瑄身边,对着官差道:“诸位差大哥,你们也看到了,向老爷已经醒了,他得的并不是什么瘟疫,眼下我已经替他检查过了,只要安心静养几日,便可痊愈,若是诸位不放心,大可过几日再来府上察看。”
那领头的官差方才见向老爷醒了就已知事情不妙,正在想着如何善后之际,听到天雪这么说,明显是在给他们台阶下,又岂有不应之理?
于是他很快就接着天雪的话,摆手道:“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姑娘医术高明,在下实在佩服,向老爷的病还请麻烦姑娘多多上心,我们兄弟今日多有打扰,得罪之处我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还望向老爷和向公子不要见怪!”
说完,他便带着其他人迅速地离开了向府。
大病初愈的向老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可那句“向公子”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当下颤抖着双手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床。
凌瑄见了连忙上前相扶,“向老爷,您的身体还没好,不要乱动。”
向老爷眯着眼睛抓住了凌瑄的手,颤声道:“闻儿……你是闻儿……”
凌瑄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向老爷,你认错人了。”
紧接着,他看向了向闻,向老爷的目光也随之望去,在看到那个白衣少年的时候,呼吸渐渐急促,年迈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抬起手,刚想开口,却见向闻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师兄!”元香犹豫了半天,还是追了出去。
看着向闻远去的背影,向老爷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下,身体疲软地瘫倒在床上,喃喃道:“他不愿意见我……十五年了,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天雪看着他的样子不知不觉有些心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向老爷和向闻师兄竟然是这样的关系。怪不得,这几日在向府,向闻师兄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凌瑄哥哥不让她问,想必早就已经猜到缘由了吧。
等到房内的下人都各自干活去了,向老爷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天雪才试探性地开口,“向老爷,你和向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虽说向老爷大病初愈,不宜受刺激,可凌瑄到底也好奇,于是就没有拦着天雪。
向老爷睁着眼睛,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十五年前,向闻只有九岁,而他,向穆回,也不过三十岁出头,正值男人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他自幼跟着父亲做生意,早在十六七岁就已有了一套自己的生意经。二十岁时走遍大江南北,短短三年间,已在岳州城闯出了一片天地。二十五岁奉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家妻贤惠,幼子可爱,在别人眼中,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夫妻之间又相敬如宾,简直就羡煞了旁人。
原本连向穆回自己都以为,这样平静而又简单的生活便是一辈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成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向闻七岁的某一日,他去临镇的铺子检查生意,却没想到一进店,就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之后便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争,饶是他才智超群,也差点命丧黄泉。
他没死,因为有人救了他。
当日,几乎气绝的他又被人无情地扔下了山崖,幸得一女子相救,他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那女子只是一个乡野丫头,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谁,却在照料他的日子里,不知不觉春心萌动,暗生情愫。向穆回也并非无情之人,况且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于是伤好之后,便将该女子一同带回了府。
开始的日子她也并不好过,向夫人对于相公出府一趟竟然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的行为表示很不理解,她不待见那个女子,向府上下自然也不待见她。向穆回平日里忙着生意,常常早出晚归,起先也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但终究纸包不住火,直到有一日,向穆回就此事对向夫人大发雷霆,自此之后,便再未踏入过向夫人的房间半步。
向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当时年仅九岁的向闻看了也不由心疼,想要为自己的娘亲出气。于是趁着某日向穆回不在家,他偷偷潜入了那个女子的别院……
向穆回回家之后,发现那个女子连同他送她的细软全都不翼而飞,大怒之下召集所有的下人,有人害怕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是看到少爷进过那女子的房间。
向穆回当即冲到向夫人那里把向闻拖出来,可无论他怎么问,向闻始终不肯开口,向穆回怒极,便给了他一顿好打。
之后,向穆回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彻夜流连于烟花柳巷,要不然就是赌场,家中的财产在短短的半年之内,竟是花去了一半!
向夫人多次放□段去寻他,他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动不动就出手打她。
年幼的向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想娘亲再伤心,但他也不后悔当日所做之事。于是他瞒着娘亲独自出府去找向穆回,求他不要再丢下娘一个人。
当时的向穆回只说了一句话:“要我回来可以,但是你赶走了我的女人,要么你就把她给我找回来,我们一家人还是向以前一样过,要么你也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狗血了- -
正文60前程往事
“啊……”听完向穆回讲的种种,天雪不由低呼。
在此之前,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许多向闻可能的离家的原因,却唯独没有料到,他竟然是被自己的爹赶出去的!
她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收养她的爹娘从小就对她很好,让她即便身处异乡,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就算后来到了天山派,有凌瑄哥哥的照顾,还有师娘的疼爱,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受过半点冷落,自然无法体会骨肉亲情间的疏远与隔绝。
凌瑄拍了拍她的肩,只听向穆回又继续道:“我没有想到,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刚硬。第二日我一回到家,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跑来,说小少爷不见了,他们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那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当时只是一时气话,那孩子竟然就当真了!”向穆回不断地摇头叹气,苍老的脸上写满了自责与悔恨,“都是我不好,一时鬼迷心窍,他还是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我又怎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呢!”
“向老爷,那后来呢?你们就没有找过三师兄吗?”凌瑄自小也是孤儿,所以很能体会向穆回此刻的心情,可除了感慨之外,却也做不了什么。
向穆回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凌瑄口中的三师兄就是向闻,眼底划过深刻的痛楚,向穆回沉声道:“怎么没有找过?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向家唯一的血脉,我又怎忍心放任他一人独自流落在外不管呢?”
他抹了一把脸,垂着头,吸气道:“后来我带着府上所有的人一同出去找,就连街坊邻里的百姓们也帮着了,可翻遍了整个岳州成,哪里还有闻儿的影子呢?当时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把我的话当真了,会不会出了城,会不会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见到他?我……”
向穆回数度哽咽,天雪听着听着,心里也难受得紧。她连忙安慰他道:“向老爷,您的身体刚好,不宜太过的激动。向闻师兄已经回来了,如今他既然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就代表着他原谅您了,不怪您了,您也不必太过自责。”
向穆回摇头,“不,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一意孤行,夫人又怎会终日以泪洗面,若是我好好地留在府中,闻儿又怎会为了让我回家而离家出走呢!是我不好,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啊!”
“其实你也没有错啦,向老爷……”
天雪还想说什么,却被凌瑄制止住了。
他对她摇了摇头,等到两人将昏迷的向夫人也安顿好离开之后,凌瑄才轻呼出一口气,慢声道:“看如今向老爷的样子,三师兄离家出走这件事,一定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不管三师兄曾经究竟和那个女子说了什么,她的离开都与三师兄脱不了干系。心爱的女子不明原因就被自己的儿子赶走,向老爷会生气也不为过。依我看来,此事并没有孰对孰错,我们作为外人并不方便插手,唯一的解决办法,还在三师兄身上。”
天雪也认同他的想法,“可是,向闻师兄好像一点都不想见到向老爷啊。”
“但至少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不是吗?”凌瑄揉了揉天雪的头发,柔声道,“如果三师兄还在生向老爷的气,那么前几日在听到向老爷生病时又怎会心急火燎地赶来呢?我想,在三师兄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怪过向老爷。也许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向老爷收回当年说过的话,他才有理由说服自己回来。”
凌瑄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天雪想了想,点头,小猫似的窝进了他的怀里,手抱着他的腰,小声道:“凌瑄哥哥,我们帮帮向老爷好不好?向老爷好可怜,我不想看到他难过了。”
凌瑄也环住她,拍着她的背微笑道:“好,那我们先去找三师兄,然后再走。”
走?去哪儿?天雪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凌瑄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我们去漓州城,希望还来得及。对了,你这里还有多少解药?”
天雪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将里面的药丸一颗颗倒在手上,细数道:“去掉管家和另一个家丁的份,只剩不到十颗啦。”
“这么少?”
天雪也有些愁眉苦脸,又将药丸一颗颗倒回去,“早知道就多配制一些解药了,这么少一定不够漓州城的百姓吃的。”
凌瑄叹息,“罢了,我们去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吧,也许还能想到别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天雪点头应道:“好。”
凌瑄和天雪找了许久,终于在后院的屋顶上找到了向闻和元香。
向闻躺在屋檐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目光紧紧地锁定远处天空中飞过的几行白鹭。元香抱膝坐在他的身旁,居然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凌瑄带着天雪上了屋顶,天雪在元香旁边坐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向闻师兄”。
向闻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一点也不惊讶,“你们都知道了?”
天雪乖乖地承认,“嗯,向老爷都告诉我们了。”
“没事了吧?”
天雪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向穆回的身体,她轻声道:“已经没事了,只要再休息几天就能好了。”
向闻没有再接口,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
天雪坐了一会儿,心里的好奇还是没忍住,不由问道:“向闻师兄,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向老爷,其实这些年你一直都很想回来的是不是?”
手枕得有些麻了,向闻换了个姿势,面无表情道:“回来又怎样?他根本不想见到我。”
“不是的!”天雪急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向老爷说他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赶你走!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你!向闻师兄,你就不要再生向老爷的气了好不好?不管怎么样,他总还是你爹啊。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向闻偏过头去轻呵了一声,言语之中略带嘲讽,“可我找不回那个女人。”
元香道:“你那日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离开呢?”
向闻冷淡道:“我什么都没说。”
元香奇怪,天雪不解,就连凌瑄也愣了一下。既然他什么都没说,那么那个女子又为什么要走?
忆及过去,向闻的眉眼之中染上了一抹浓重。这件事情他在心里藏了十五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就连柳千鹤也不曾透露半句。
“那天我的确是有话想要和她说,可刚走到她的院子里,就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地进了屋子。那个男人我见过,自从她来了之后他也经常会来府上。”
“是谁?”元香急急地问道。
向闻道:“她的兄长。”
元香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既然是她的哥哥,常来看她也很正常啊。”
向闻似笑非笑,仰起头依旧望着天空,低声道:“或许是吧,不过那日我并未离开,一直在院子里等到他们出来。微凉的天气,那个女人只着了一件中衣,外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你们想一想,单纯的兄妹之间,用得着聊天聊到脱衣服的地步吗?”
向闻这句话说得很直接,天雪和元香听了一下子羞红了脸,低着头谁都没有再说话。
凌瑄镇定道:“他们看到你了?”
向闻点头道:“是啊,我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不躲也没跑,我就是想知道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府中就传出了她失踪的消息,等到爹回家去她房里一看,衣服、首饰、还有一些爹平时送她的珍品全都不翼而飞了。”
“照你这么说,她来你家岂不是不安好心?”元香好奇道。
向闻苦笑一声,“谁知道呢?她人都已经走了,就算知道了原因,又有什么用呢?”
“那你为什么不和向老爷说呢?”元香有些不理解他的做法,当初他若是将这些事情都说了出来,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向老爷又怎会赶他离家呢?
向闻没有回答,凌瑄在一旁淡道:“当时的事情闹那么大,说出来只会给旁人有可趁之机。更何况向老爷也说了,当时的他四面树敌,更有甚者想要取他性命,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有人因此造谣生事呢。”
天雪撑着下巴,“向闻师兄没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其实是为了向老爷好呢!”
向闻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吃饭之时,等四人来到前厅,向穆回和向夫人早已等候多时。看着满满一大桌的菜,向闻不禁停下了脚步。
向夫人醒来之后就已经听身边的丫头说了一切,当即就想要来找向闻,可无奈四个人在屋顶上坐了一天,下人怎么找也找不着,若不是他们的包袱尚在房里,向家二老差点以为他们四人不告而别了。
见到向闻,向夫人在丫头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跑了上去,一句话都不说,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向夫人用了十足的力气。向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一会儿,脸上指印乍现。
“三师兄!”元香想上前,却被凌瑄拦住。
凌瑄侧过头,低声地对着向闻和天雪道:“别过去,三师兄知道该怎么
作者有话要说:写渣了……⊙﹏⊙b 最近有点心不在焉的……又要陷入低谷了T^T
正文61恍若未闻
下人们早已悄悄退了下去,除了向家二老,厅中便只剩下了天雪四人。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向闻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究竟是何神情,也没人能理解向闻此刻挣扎无助的心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膝微屈,竟一点点跪倒在地,“娘……”
向夫人浑身一颤,这声娘,天知道她期盼了多久啊!这十五年来,几千个日日夜夜,只要闲来无事,她就会站在向府门口,等着日思夜想的孩子回来。可过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等到青丝都变成了白发,她的闻儿还是没有回来……
她以为他早已遭遇了不测,可她仍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只要没见到孩子的遗骸,那他就一定还活着!
向闻以为她没听到,刚想再叫一遍,却不料脸上一湿,抬起头,向夫人早已泪如涌泉。
“娘!”向闻抱住她,“娘,您别哭了,我求求您,别哭了……您的身体不好,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再哭了,哭多了伤身子啊……”
“这些年,娘哭的还少么……”向夫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傻孩子,娘没有怪你,娘这是在高兴啊!”
她的闻儿,没有死,她的闻儿,终于回来了。
向闻听了心里愈加自责,“娘,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您担心了。”
向夫人摇头,轻轻地推开他,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来,让娘看看,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想当年离家之时你还不到九岁,现在都长那么大了,娘都认不出了呢……”
“娘……”向闻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反复道,“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娘知道。”向夫人充满慈爱的看着向闻,又拉着他的手道,“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都快急死了!这十五年来,你爹几乎没有一天是能休息的,好不容易得空,就带着人四处找你,他……”
“娘!”向闻打断她,似是不愿意再听下去,“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回来,你放心,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他带着向夫人走到天雪三人面前,笑道:“这三位你也见过了,是我的师弟和师妹,凌瑄、天雪,还有……元香。我当年独自在外,幸得她的父亲相救,带我回山,又教我修仙之术,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您的身边。”
虽不是第一次见向夫人了,可天雪三人还是与她道好。
向夫人早就看出来了向闻对元香的特别,又听闻是她父亲当年收养了向闻,心里顿时对元香多了几分好感。再加上元香落落大方,不似寻常女儿家娇柔扭捏,向夫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过,向夫人也没忘了正事,“你的朋友我都见过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爹了?”
见向闻垂首不语,向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不管你爹有什么过错,这些年的骨肉分离已经够他受的了,闻儿,你就当看在娘的面子上,原谅你爹,好不好?”
说话间,天雪和凌瑄已经扶着向穆回走了过来。
向穆回大病初愈,原本不能下床,可他执意要陪儿子吃饭,下人们拦不住也就只得任由他去了。
他的双颊深陷,眼角处留有的几道皱纹便是岁月的痕迹,尽管强自镇定,可若是仔细看,便能注意到他衣袍下的双腿正在轻颤。
这是他的儿子,他当年狠心亲口赶走的儿子呵!
“闻儿……”向穆回朝向闻伸出手去,却未料到向闻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拉着向夫人来到桌边,同她一并坐下,言语之中还有点撒娇之意,“娘,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天雪看看泰然自若的向闻,又看看一脸绝望的向穆回,心乱如麻。唉,她就知道向闻师兄不会那么轻易原谅向老爷的,真是个牛脾气!
没办法,向老爷现在是她的病人,作为医者,她还是有责任要保护病人的。
“向老爷,向闻师兄可能一时还不能接受,你再给他些时日,我想他总会想明白的。”天雪在向穆回耳边轻声安慰道,立马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下午的时候他还问我你的身体怎么样,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呢!”
向穆回叹息,事隔这么多年,他到底还在怨他这个做父亲的啊!不过,这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了,如今孩子能回来陪他吃顿饭已经很好了,他还指望些什么呢?
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饭桌上的六个人均是满怀心事,向闻自然不用说,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总算向闻并没有拒绝和向穆回一起吃饭,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吧。
夜里,将向穆回和向夫人送回房,几个少年踏着月光在院中漫步。
凌瑄牵着天雪的手,天雪顺势懒洋洋地靠在了他的肩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凌瑄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漓州城啊?”
凌瑄道:“明早就去,等你回房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把该带的药材都带上,以防万一。”
天雪点头,“好。”
元香耳朵尖,一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话,“你们要去漓州城干什么?”
天雪道:“我们打算去看看那些染了瘟疫的百姓,希望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治好他们的病。”
“我也要去!”元香自告奋勇,在向府呆了三天,她早就已经无聊了,恨不得立刻出现几只妖怪来给她活动活动筋骨。
凌瑄看了眼正出神的向闻道:“你留下吧,陪着三师兄一起,我和天雪去就行了。”
“为什么?”元香不服,这么好玩的事情他们竟然不带上她!她回头去拉向闻,“三师兄,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
他们的对话向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显得有些茫然,“去哪儿?”
元香咬咬牙,逼着自己不要和一个心情不好的人一般见识,“漓州城!五师兄和天雪要去漓州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哪里做什么?”向闻显然很不在状态。
“你……”元香气得牙痒痒。
凌瑄道:“三师兄,你还是留下吧,漓州城的事情有我们就可以了。向老爷大病初愈,向夫人身体又不好,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且你也好不容易才回家一次,就留下来多多二老吧。”
向闻心里乱得很,知道自己去了也只会拖后腿,于是便点点头,“好,那你们此去一路小心。”
元香跺了跺脚,“哼,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吼完,她便跑开了。
“元香!”天雪大喊,立马也要跟过去,却不想手被人拉着,挣脱不开。
凌瑄叹息,无奈道:“让她去吧,她总得知道在她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啊?”天雪眨着眼睛,十分不解地看着凌瑄。
第二日清早,听闻凌瑄和天雪要离开,向夫人便差人准备了马车和干粮,好让他们在路上吃。
别看漓州城与岳州城相隔不远,但实际在两城来回,也需要好几日光景。
凌瑄和天雪谢过向夫人的好意,带上了向夫人准备的干粮,却并没有坐马车。
横霜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自凌瑄背后划出,众目睽睽之下,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中。
向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凌瑄和天雪一同踏上了剑,站在薄如蝉翼的剑身上也身体都没有晃一下,紧接着,剑便“咻”地一下冲上了天际,势如破竹。
“娘,我们回去吧。”向闻扶着向夫人道。
“他们,他们……”向夫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难怪那个小姑娘连瘟疫都能治好,原来他们是神仙啊!
几乎立刻,她又望向向闻。那两个孩子换他师兄,莫不是他的儿子也成了仙?
向闻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昨日太晚,并没有将他这些年在天山的具体所学告诉她,也难怪她会惊讶了。他微微一笑,对着向夫人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娘,我们先回去,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向夫人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哎,好……对了,另外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呀?”
元香?向闻四处看看,的确没有看到元香的影子。想必她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过会儿去哄哄就好了。于是他也不甚在意,“应该在房里吧,娘如果您想见她,我等下去把她找来。”
向夫人轻笑,“不必了,我看那姑娘昨日陪了你一天,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儿子,你快告诉娘,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娘,你瞎说什么呢!她……她只是我师妹……”被她说中了心事,向闻脸一红。平日里再怎么镇定,在自家亲娘面前,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向夫人摇头道:“娘怎么是瞎说呢?你忘了是谁把你生出来的?娘还不了解你嘛!你对那红衣服的姑娘,可比起对那蓝衣服的姑娘好多了!快说说,人家心里有没有你?娘什么时候可以抱上孙子呢?”
“咳……”向闻轻咳一声,真是坳不过她,什么抱孙子,娘尽是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虽然他知道元香心里没有喜欢的人,可她究竟对自己是怎样的一份感情,他却还是没有弄明白。元香生性骄傲,若不是她自己发觉,反而会起到一些反作用。
向闻不禁在心底叹息,若是元香像天雪一样好骗,那该多好啊!唉。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龟壳爬上来弱弱地说一声,最近接了好多稿子,昨天手贱又跟繁体的编辑谈了篇新文,不多,大概五万字的样子,所以,也许、可能、说不定……这篇文的进度会慢下来……提前通知一下下……表pia我~
俺尽量保持更新、、但素出版神马的、、乃们懂的~伦家还是希望能拿到实体书的嘤嘤嘤~~
不过这篇是真爱哇!!不会坑的~喵~基本这篇不写完不会开新的坑、当然全文存稿的坑除外hiahiahia←_←咦、这货在说神马?!
正文62亲临漓州
天雪和凌瑄到漓州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整个城门都被官兵牢牢围住,既不准进,也不许出,路过的人只得再翻越旁边的一座高山绕远路前行。
天雪扯了扯凌瑄的衣袖,“凌瑄哥哥,这么多人,我们怎么过去呀?”
“别急。”凌瑄拍拍她的肩,察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势,然后道,“我们再等等,别惊动他们,等天黑了,从上面进去。”
“哦。”天雪点头。
凌瑄侧过头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天雪揉了揉眼睛,“在剑上站了一天,腰和腿都有点酸。”
原来是累了。
凌瑄笑了笑,见不远处有一片草地,他带着天雪过去,自己先席地而坐,然后拍了拍右手边的空地,“快过来。”
她就知道凌瑄哥哥最好了!
天雪笑盈盈地坐在他身边,顺手拔了一朵小花玩。
凌瑄揽过天雪的肩膀,好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上,“其实那一次我一直都很自责,如果我早些去拜师,早些学会本事,那么那些村民也许就不会死了。”
天雪微微一怔,随后意识到他说的是那年小山村的事。
原来在凌瑄哥哥的心里一直都记得那件事呢!他当时拉她走得那么快,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
天雪忙安慰他道:“凌瑄哥哥,你不要这样想啦,那个时候你自己也只是一个孩子,而且还中了魔气,就算早去了,也救不了他们呀。”
况且如果他真的早就去拜师了,也许她就不会认识他了呢。
这感觉,似乎不是很好……
凌瑄低头凝望着她,缓缓道:“其实你也不希望我那么早去吧?”
呃,被发现了……
天雪有点脸红,可还是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承认,“才没有呢。”
凌瑄轻笑,“没有什么?没有希望,还是没有……不希望?嗯?”
说话间,凌瑄已经直接把天雪往自己的怀里带去,埋头在她的颈间,浅浅的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似乎有些沉醉。
小心脏怦怦直跳,天雪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却正好被他搂得更紧。
“天雪……”
“嗯?”似乎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呢喃,天雪低声应道。
白皙的颈项让他忍不住凑得更近,轻轻地咬了一口,一个红色的小点点立刻浮现出来。
凌瑄柔声道:“我更希望能够早点认识你,在你爹娘离开你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也许这样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
夜幕降临,趁着门口的官兵们换岗,凌瑄带着天雪悄悄从城墙下御剑飞了进去。
城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偶有几个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是镇定自若,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处在绝境中一样。
寂静的夜里,不远处的一间客栈灯火通明,显得尤为醒目。
凌瑄直觉奇怪,便带着天雪一同过去,越是走近,那种熟悉而又可怕的气息再次临近。
魔气!
果然不是什么瘟疫,是魔气才对!
凌瑄几不可见地皱眉,却见天雪一点异样都没有,不由奇怪,“天雪?”她不害怕吗?
她当然害怕,可害怕的不是自己被魔气侵染,她怕的是凭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里面的人!
透过虚掩的门,天雪已经隐约看到了里面惨烈的景象。似乎城里所有染病的人都被聚集到了这里,不光是桌边,椅子上,就连地上也临时铺了好几层稻草,仅仅是她所能看到的一角,就已经挤满了人。
天雪心里一急,忙道:“凌瑄哥哥,我们快进去吧。”见凌瑄站着不动,天雪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服过解药了。”
的确,如今凌瑄有仙术保护,自然不会再被魔气侵袭,但她只是区区凡体,要去的地方又有这么多中了魔气的人,她来之前及已经服下了解药。
不是她怕死,而是老爷爷曾经说过,医者在救人之前,必须要先保正自己的安全,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何谈救人一说呢?
她觉得很有道理,一直谨记于心。
等他们推开门进去,里面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惊讶,带着不解,而更多的,是无奈。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等着死亡或者等着亲人的离去。
天雪的目光移到门口一对半倚在柱子旁的老人身上,两人看起来已有六十高龄,白发苍苍,但他们的双手却紧紧交握。
天雪看着看着,心里渐渐有些发堵。
“请问漓州城所有染了瘟疫的病人都在这里吗?”她也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喊出这句话的,只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脱口。
没有人回答的她。
天雪抬头看了一眼凌瑄,发现他正温和地冲自己笑着,心里顿时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遍,“请问漓州城所有染了瘟疫的病人都在这里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有人开口,“这位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循声望去,天雪看到是一个和柳千鹤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药,坐在一个病人身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看那病人的样子,想必是撑不过今晚了。
天雪点头。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有人问了。
天雪担心那个病人,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索性就没有说话。她放开牵着凌瑄的手,快步走到那个大夫和病人的身边,“大夫,他的病情怎么样?”
那个人放下手里的药碗,轻叹一声,摇头道:“老夫行医多年都未见过这种古怪的疾病,当真是束手无策啊!老夫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他们的痛苦,不过若是官府再一直封城下去,老夫手上的药材,只怕也撑不了几天了。”
原来这个人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神医秋大夫,从医数十年,救治过无数的病人,所以此次爆发了如此严重的“瘟疫”,他便二话不说问亲戚借了他们开的客栈,然后把所有染病的百姓都聚集到一起,好方便诊治。这也才有了天雪他们刚才看到的一幕。
“让我来试试吧。”天雪从衣袖里拿出小玉瓶,倒了一粒解药出来,“把这个让他服下,也许可以救他。”
秋大夫没有接,而是奇怪地看着她,“城门已封多日,不知姑娘和那位公子是如何进来的?”
漓州城的百姓淳朴,家家户户都十分熟络,对在这里行医多年的秋大夫来说,城里的每一个面孔他都能对上号,可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却是眼生得很。
若是放在平时,他当不会细问,可如今漓州城正是危险之地,他们为何要来,又是如何进来的,便成了一个很大的疑问,让他不得不怀疑。
凌瑄见天雪面露为难之色,便帮着她道:“我们是如何进来的,这个各位不用太过在意,大家只要知道,我们此行,是特地为了漓州城的瘟疫而来,在下与师妹手中有少量的解药可以治此瘟疫,师妹自幼行医,对医道颇有研究,这位大夫,你何不让在下的师妹一试呢?”
他们来的路上就已经通好气,不管漓州城的百姓是否染上魔气,都称作是瘟疫。魔气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与恐惧,能不让他们知道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但秋大夫似乎听出了他话中的漏洞,他站起来,对着凌瑄拱手道:“敢问这位少侠,既然说他们得的是瘟疫,为何要给他们服解药呢?”
所谓解药,乃解毒之药,百姓们又没中毒,为何要服解药?秋大夫不明白。
凌瑄读懂了他眼底的警戒。的确,他和天雪初来乍到,连事情的经过都没有问清楚就说能救得了病人,着实让人怀疑。可这也不能怪天雪,她心急着救人,本也没错。
于是凌瑄简单地将二人此行来的目的重新与在场的百姓们述说,好不容易让他们听明白了,凌瑄道:“我们并无恶意,还请这位大夫让我们一试吧。”
“事关人命,你们凭什么说试就试?连秋大夫都治不好的人,你们确定能治得好吗?万一闹出了人命该怎么办?”有人插嘴道。
见他们扔不信自己,眼前的病人又已经奄奄一息,天雪急得快哭了,“不试又怎么知道我们治不好呢?求求你秋大夫,快让他服下这颗解药吧,否则再晚点,就真的救不了他了啊!”
看他印堂发黑,气息也逐渐减弱,天雪知道,他的魔气已经开始溢如五脏六腑了。
这毕竟事关人命,秋大夫也不敢妄下结论。如果她的药真能救得了病人,这固然好,可万一救不了,他岂不成了害他们的帮凶了?
正犹豫之际,刚才靠左在门边的老奶奶驼着背走了过来,“小姑娘,把解药给我好不好?我家老伴也染了瘟疫,既然大家都不肯相信,就给我老伴服了吧。”
天雪手一抖,言语中带着惊喜,“老奶奶,你相信我?”
老奶奶叹气,“哎,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好相不相信的。若是救得了我家老伴,我就谢谢姑娘,若是救不了,我也不想看着他这么难受,都一大把年纪,我实在是不忍心啊。等老伴去了,我也陪着他去,我们在阳间相守了一辈子,就算去阴间,也要一起。”
老奶奶的话深深打动了她,天雪将药丸递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道:“老奶奶,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爷爷的!”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看吧~我还是来更新了对不对~~~所以说那条通知其实就是浮云~~我还是很爱你们的~喵~
正文63上山采药
众人半信半疑地见老人家服下了天雪给的药丸,有些心急地甚至已经围到了老人家的身边,不断地询问他感觉如何。
半晌,老人家在老伴的搀扶下,缓缓坐直了身体,“我感觉好多了……”
话一出口,众人皆面露喜色,天雪也仿佛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真正地放松下来,那些中了魔气的村民的家人立刻一拥而上,把她和凌瑄团团围住。
“姑娘是神医再世,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是啊,姑娘,方才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在这里给你道歉了,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的老母亲吧,她都八十多岁了啊,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姑娘……”
“姑娘……”
呼声此起彼伏,天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看向了凌瑄。
凌瑄握着她的手,“大家先冷静一点,听我们说。”
众人安静了下来。
凌瑄道:“我们手中的解药数量有限,尚不足以救治所有的病人。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个解药配制起来并不困难,只是需要大家的帮忙。”
“少侠请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大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是啊,是啊,少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这里有那么多人,若是不够,我再回家去把孩子们也叫来!”
“那就多谢各位了。”凌瑄点头,看向天雪,“先把解药给那些病重的病人服下,剩下的我们重新再配。”
“好。”天雪把解药交给了秋大夫,他最了解哪些病人的病情最重,很快就喂那些病人服下了解药。
秋大夫依次喂完,来到天雪身边,“老朽知识浅薄,不知姑娘能否告知老朽,他们得的究竟是何病?而姑娘的解药……老朽方才闻了一下,其中一味药从未见过,不知又是何物?”
“这……”天雪抿嘴想了想,既不能告诉他们的魔气,也要有能让他们信服的理由,“秋大夫,其实这只是很罕见的一种疫情,我之前也岳州城看到过一例,也算是侥幸治好了那位病人,现在再次看到,便想一试。”
“岳州城?你是说岳州城也有人患了这病?”秋大夫惊讶。
天雪道:“是,不过您放心,不是很严重。”
秋大夫道:“那里面的那位药……”
天雪笑道:“秋大夫,恕我不能告诉你,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药材,祖上曾告诫过不能告诉外人,所以……”
秋大夫会意道:“既是如此,那老朽也不便多问。此事多亏了姑娘和少侠,我们漓州城的百姓才能逃过一劫。少侠方才说需要我们帮忙,不知我们能做什么呢?”
凌瑄淡声道:“那就有劳秋大夫了,麻烦您在明日天亮的时候带着村民们一起搜集一下露珠,越多越好。”
秋大夫道:“好。”
天雪忽然道:“对了秋大夫,你这里还有多少龙须草?”
秋大夫叹息道:“已经不多了,这几日官兵封城,老朽根本没办法上山去采集,只怕……”
他刚才就已经知道这是药引中的一味,可如今无法出城,又如何能够搜集到呢?
“这样啊……”天雪想了想,“没关系,我有办法。”
秋大夫道:“姑娘可是有办法出城?”
天雪看了看凌瑄,微微一笑,“秋大夫,你忘了吗?我们既然有办法进来,那就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凌瑄哥哥?”
她倒是学会自作主张了,凌瑄无奈地点头,“说得不错。”
夜间山路不好走,龙须草又常年长在潮湿见不到光的地方,是以天雪和凌瑄并没有急着出城。
等到天雪替病人们检查了一番,确定他们暂无大碍之后,才稍稍舒心。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又没怎么吃东西,于是好心的村民便煮了许多吃的给他们。吃完之后两人均无睡意,便坐在了客栈门外等着天亮。
“你的那一味药引到底是什么?”凌瑄问她,他之前没有注意过,可听秋大夫这么一问,倒是也好奇起来,更何况别人不了解天雪,他还不了解吗?她的医术都是清风教的,哪里来什么祖传呀!
天雪的眼睛转了转,“唔,这个药啊,它……”
“别找借口。”凌瑄打断了她的小心思。
天雪吐吐舌头,她就知道瞒不过他,“凌瑄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送我的避气珠?”
凌瑄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若不是那东西,他恐怕早就已经魂归西天了。后来柳千鹤替他解了魔气,他觉得留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用,于是索性送给了天雪,危难时刻还能保护她。
天雪小声道,边说还边看他的脸色,“其实那味药引就是避气珠……我把它打碎了磨成粉然后加在了药里……”
凌瑄无语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还会动这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思呢?
“这么说,你把我送你的东西给毁了?”凌瑄表情严肃地问。
天雪抓抓头发,学他的样子,道:“这么说,好像是这样没错。”
“天雪。”
“我在我在。”
“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是不是该赔我一样别的?”
“可你明明已经送我了,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天雪无辜地眨着眼睛,理直气壮道。
“天雪。”
“嗯?”
“避气珠是你的,所以随便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凌瑄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过……你现在好像是我的了,所以,我是不是可以……”
天雪:“……”
总之,不管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日天一亮,当村民们采集完露珠回来,相依在门外的两人已经不知所踪。
天雪背着从秋大夫那里借来的箩筐,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有了秋大夫的提醒,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大片的龙须草,只不过大多数都生长在石缝里,采摘起来相当不便。
“凌瑄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采完了就回来。”说完天雪就开始撩衣袖。
凌瑄看了一眼生长在石缝里的小绿芽,忙拉住她,“你等等,走远一点,我先把这些石头给劈碎了,这样采起来也方便些。”
“那可不行!”天雪急道,“龙须草的根很脆弱的,一旦弄坏了就会迅速枯萎,到时候就算采到了也没用啦。”
这凌瑄倒是不知了,他皱眉,这么多,光凭双手采要采到什么时候去呢?
天雪当真是越来越了解他了,不说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扯着他的衣服撒娇道:“凌瑄哥哥你帮我一起嘛,不然我一个人摘到明天天亮都不一定能摘完呢!”
他还有别的可选的吗?总不可能真的让她一个人采吧,凌瑄叹气,“走吧。”
天雪高兴地拍手,“我就知道凌瑄哥哥最好了!”
有了凌瑄的帮忙,采药的速度简直快得要飞上天去了。从前天雪在天山的时候偶尔闲着无聊也会去后山采采药,不过经常一天下来连小半箩筐都没有,今天倒好,才没几个时辰,箩筐就已经快装满了。
到后面天雪索性撑着下巴坐在大石头上,像个小头目一样对着凌瑄指手画脚。
“这个这个,凌瑄哥哥,采这个啦,你手里那个还没有长成,带回去也没用啦……”
凌瑄忍无可忍,扔下手里的东西向她走去。
天雪对于昨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连忙缩着肩膀后退一步,害怕道:“凌瑄哥哥,你……你不要乱来哦……小心我回去,回去告诉干娘!”
凌瑄顿住了脚步,抱着臂轻轻一笑,“谁说我要对你乱来了?”
天雪撇过头去,还说没有呢!没有他昨晚干嘛抱着她亲了好久,亲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之后还啃她的脖子啊!她又不是鸭子!
凌瑄俯身一手拿起了箩筐,甩到了肩上,另一只手拉起她,“走啦,天都快黑了,我们赶快回去吧,不然秋大夫要等急了。”
“哦。”
绵长的小道上,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不远处的一座悬崖上,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主人,属下斗胆请问主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何?”
黑衣男子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声音空灵悠远,“你觉得呢?”
“属下不知。”
他笑了笑,“柳千鹤既然要他的弟子历练,那我就制造机会给他们历练,岂不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如若他将来知道,只怕还得感激我吧。”
“可是,主人的目的不是要……”
“这你就不懂了。”黑衣男子打断她的话,“凡间的皇帝杀人之前还给犯人一顿饱餐,我要做的可不止这些,不让他们先尝尝甜头,又如何能够体会到苦涩呢?”
“主人英明,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我可不想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治好那群凡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来点刺激的,又怎么好玩呢?哈哈哈哈……”
“是。”
作者有话要说:→_→怎么把凌瑄写得腹黑了- -果然被BOSS大人的性格带过去了……
正文64极地灵芝
回到客栈,天雪把采来的龙须草交给了秋大夫。秋大夫趁白天的时候已经配好了其他的药材,只等天雪他们回来,加上龙须草的根就可以了。
熬了两个时辰之后,眼看药材马上就要熬干,天雪把磨成粉末的避气珠加了进去,又放在专门炼丹药的炉子里熬了几个时辰,终于在第二日天亮之前把解药炼好了。
一出炉,天雪也顾不得烫,捧着解药挨个给病人家属递过去,“快,给他们服下。”
眼看着所有中了魔气的病人都服下了解药,天雪才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提着的心完全松懈下来,一声惨叫唤回了她的意识。
“娘,娘!你怎么了,娘!”
循声望去,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伏地跪在一个妇人身边,妇人正是先前中了魔气的村民之一。
“怎么了?”天雪等人立刻跑过去。
“娘,娘,你醒醒啊娘,你不要吓我啊娘!”小男孩哭喊着使劲地摇晃着妇人,可妇人愣是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显然是陷入了昏迷。
小男孩没办法,只得爬过来扯着天雪的衣袖,“姐姐,我娘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她吃了解药就会好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天雪替妇人把脉,眉心猛然间皱紧。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的解药绝对没问题,可怎么会……怎么会……
魔气……怎么会侵体了呢?!
“天雪姑娘,牛儿他娘怎么了?”秋大夫在一旁着急地问。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他们回头一看,又有一个人陷入了昏迷。
天雪来不及细想,赶紧跑过去替他号脉。只见那人在昏迷中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紧接着,口中有白色的液体流出。
天雪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已察觉出异常的凌瑄连忙扶起她,安慰她道:“你先别急,一定还有办法救他们的。”
天雪摇头,双眼涣散,“不可能了……不可能了……魔气已经侵体,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
凌瑄几时见过天雪这么无助的模样,柔声道:“怎么不可能?我当年也是被魔气侵体,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天雪依旧摇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抓着凌瑄的手臂,仿佛是抓住最后一抹希望,“可是,你有掌门帮你度气,但这里那么多人,就算掌门来了,也救不过来啊!”
秋大夫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病人的情况,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急忙问道:“姑娘,少侠,你们说的‘魔气’是什么?不是说,他们患的只是瘟疫吗?”
天雪眼见瞒不住,正想着如何告诉这些村民,凌瑄却抢先一步,“秋大夫,我们借一步说话。”
秋大夫神情凝重地点头,“好。”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又有几人依次昏迷,但好在他们刚才的交谈并没有很大声,所以村民们并未听到。
凌瑄尽力安抚那些村民的家人,“大家先不要慌,容我们商量一下如何诊治大家的病情,我保证,一定会医好你们的家人的。”
不知情的村民们都点了点头,他们不懂医理,也不懂病症,只道这应该是正常的状态。况且昨夜几个服了解药的病人确实已经好转,他们就更没有理由不相信天雪和凌瑄了。
来到二楼的一间小屋子里,里面均是秋大夫白日里准备的药材。
“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秋大夫……”天雪不知该如何开口,“其实,他们得的不是瘟疫,而是中了魔气……”
接下来,天雪将向老爷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秋大夫。秋大夫越听越严肃,到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行医多年,各种疑难杂症遇见的也不少,唯独这个魔气,却是第一次听说。当然也并非真的第一次,对于医者来说,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妖物的存在,无论是否亲眼见过,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可真的让他碰到了,却始终是不敢相信,“照姑娘所言,楼下的那些村民们都……都没救了?”
天雪垂下眼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昨天我替他们检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侵体的迹象,可才过了一天,就……”
秋大夫道:“会不会是姑娘你的药……”
“秋大夫!”凌瑄沉声打断他,“魔气这种东西,又不像凡间的毒药,除了妖魔之外,没有人能够控制的。”
秋大夫也觉得自己多疑了,“对不起姑娘,是我误会了。”
凌瑄扶着天雪的肩,轻声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在书阁里看过的医书里,有没有记载什么东西是能压制魔气的呢?”
他曾经中魔气的时候师父曾告诉过他,能除去魔气的方法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只有度气这一种办法。度气不仅对中了魔气的人,对救治的人修为损害也很大,所以当初他的师父才会让他上山拜柳千鹤为师,如果柳千鹤肯收他为徒,那么对自己的徒儿,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但这也仅仅是尚未成仙之人所用的方法,对于仙界中许多懂医术的仙家来讲,兴许还有别的办法来清除魔气。所以凌瑄才会让天雪回忆,凡间的医书上对这类的记载几乎没有,但仙门中的书籍,却是有一半都与妖魔有关,说不定其中就记载了除去魔气的方法。
“天雪,你好好想想。”
天雪想了好长一会儿,才慢慢道:“我记得曾经有一次爷爷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味罕见的草药给我,他告诉我这个药能解百毒,而且一旦服用之后,便能百毒不侵。”
“是什么?”
“好像是昆仑山的极地灵芝草。”
“昆仑山?”凌瑄奇道,眉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昆仑山离这里并不远,如果御剑过去,来回也就只有三日光景。
“嗯。”天雪点头。
凌瑄握住横霜剑,“告诉我那个灵芝草长什么样,我马上就去取,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天雪拉住他,讷讷道:“别去了,没有用的。极地灵芝草千年才长一株,爷爷之前取给我的那株便是刚长成的,如果再要有,那还得过上一千年才行。”
凌瑄皱眉,“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只有一株?”
天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爷爷告诉我他找遍了整个昆仑山,只找到了那么一株。”
“那么那株极地灵芝草现在在哪里?天山吗?”
正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猛烈地想起。
秋大夫打开门,见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怎么回事?”
“秋大夫,不好了!官府的人刚才来说,若是你在天亮前还治不好患病的村民,明日午时就会有人前来,把村民们全部带走啊!”
秋大夫眼睛募地睁大,“带走?他们要把村民们带去哪儿?”
那个人欲言又止,“官差说,为了保住全城的百姓,不能让染病的他们殃及池鱼,所以……明日就要将他们全部活埋,防止疫情蔓延……还有病患的家属,也要关到其他地方,若是一个月之内不发病,便可以放回来,若是发病,也一并处死……”
秋大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他连忙扶住门框,“他们真的这么说?”
“是啊,大家都听到了!”那人哀求道,“秋大夫,求您想想办法吧,救救大伙吧!”
三人一听,立刻跑了下楼,只见刚才还平静的村民们,此刻已经哭成了一团。小小的客栈内,到处都是痛苦哀嚎,惨不忍睹。
天雪的指甲深陷进掌心,刻出了几道青紫。
天山离这里来回也要好久,就算凌瑄哥哥现在回天山拿极低灵芝草,也来不及了。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天雪比刚才平静了很多,“秋大夫。”
秋大夫和凌瑄同时回头,她低着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凌瑄心里突然一颤,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姑娘可是想到法子了?”秋大夫道,现如今他的希望,也寄托在了天雪身上。
天雪抬头,轻声道:“麻烦你去拿几个干净的碗过来。”
秋大夫还没来得及应,旁边立刻有人去找碗了。
眼前的女子忽然变得令人捉摸不透,凌瑄蹙眉,“天雪。”
天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凌瑄察觉出自己的异样,“凌瑄哥哥,能不能借你的横霜剑用一下?”
凌瑄警惕地看着她,“天雪,你想做什么?”
天雪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当初爷爷把极地灵芝草带回来的时候,为了辨识药性,我偷偷地尝了一些。所以,最快能救村民的方法,就是……”
“不可以!”凌瑄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声打断她,大喊道,“你疯了吗?用你自己的血去救他们,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办?你从小身体就不好,那么多血流出去,你还能活命吗?”
凌瑄简直快要被她气疯了,她究竟看轻自己的命到什么地步,居然要用自己的命去救别人?
在他的喊声下,四周的人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们这里。
秋大夫默不作声,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不愿用天雪的命换村民的命,可同样也不想让村民们死啊!
天雪看着凌瑄,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凌瑄哥哥,你不要这样嘛。你看你那么大声,把他们都吓到啦。我只是流一点点血而已,又不会要我的命,你放心啦,我不会有事的。”
凌瑄扭过头去,还是不答应,“不行,我不能让你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天雪拉住他的手,“凌瑄哥哥,你就答应我啦,好不好嘛。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他们啊,你看那些中了魔气的村民那些难受,怎么能忍心不救他们呢?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经过的那个小村子,那里的村民都死啦。凌瑄哥哥,其实你也一直在为救不了他们而内疚不是吗?所以才会在知道消息以后立刻赶来。既然来了,我们又怎么能够见死不救呢?况且,我从小习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些官差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会有一章 虽然我还没写 摊手 等等要粗去次饭 啥时候更估计也要大半夜了
╮(╯▽╰)╭谁让我昨晚答应了谁谁谁双更神马的、、
正文65寒霜袭玥
天雪的苦苦哀求,凌瑄不是不动容的。他也想救那些村民,只不过用她的命去救,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村民们被官差抓走,难道就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天雪,你对别人那么善良,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呢?
难道你不知道,从你叫我“凌瑄哥哥”的那一刻起,你对我的意义就已经超越了一切。
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不是修不成半仙之体,而是,不愿意看着你一人孤独啊!
凌瑄看着她,声音飘渺若无,“是不是只要服过极地灵芝草的血都可以?”
天雪诧异,心头隐约生气一种不祥的预感,“凌瑄哥哥,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
天雪惊呼,低头一看,自己的食指已被划破,鲜血顺着玉指淌下,滴在地上,渐渐变成了暗红。
凌瑄收起指尖的银光,抓住她鲜血漓淋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口中。
“凌瑄哥哥,你……”天雪大惊失色,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
他这是想做什么?
凌瑄不理她,唇齿之间一片咸腥,眨眼之间,又已施法将她指尖的血止住。
嘴角微扬,他的唇边还残存着几滴暗红,凌瑄摸了摸天雪的头,柔声道:“我怎么放心让你去冒险呢?不过现在好了,用我的血就可以了。”
“不要……”天雪急道,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凌瑄撩起衣袖,指尖上再次泛起银光!
天雪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感觉那道银光用力地划下,她忙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心却隐隐发痛。
是不是自己刚刚说要用血来救村民的时候,凌瑄哥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为什么他宁可用自己交换,也不愿她受到一点伤害呢?
慢慢地睁开眼,没有看见预料中的血红,凌瑄的手臂依旧完好。
天雪下意识地握紧凌瑄的手臂,不可思议地抬头,却见客栈的门口处,忽然多出了两个人。
黄衣女子温婉动人,肌肤白里透红,宛若天仙。蓝袍男子俊朗潇洒,抱臂倚靠在门柱上,发髻半梳,眉宇之间透露着几分高贵的傲气。
“不知两位是……”凌瑄也是诧异万分。刚才他明明就快要划破自己的手腕,可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下,等他注意到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站在门口。
他虽然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一定是他们帮了自己。
黄衣女子仿佛也松了一口气,半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却依旧秀丽非凡,看不出一丁点的轻浮之态,“总算是赶到了,我说你们两个天山派的小鬼,也太草率了吧,动不动就放血,将自己的性命视为儿戏,若是被你们的爹娘看到了,不被气死才怪呢!”
她边说边走进客栈,蓝袍男子也跟在她身后。
“姑娘认识我们?”凌瑄上前一步,这两人一看就有些来头,而且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啊。
“不认识。”黄衣女子想也不想就否认,然后绕过凌瑄走到天雪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刚才说是你吃了我的极低灵芝草?”
天雪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愣愣地点了点头,“我是吃了极地灵芝草没错,可为什么说是你的呀?”
黄衣女子眉眼一扬,“我种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然后又很苦恼地说,“若不是我在路上误了时间,晚几天才到昆仑山,我的极地灵芝草也不至于被人摘走……唉,爹爹说得没错,我果然与那宝贝无缘呢!”
天雪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的头发,奇怪,她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极地灵芝草要千年才能成熟,眼前的女子怎么看也不过和她差不多大,为什么会说是她种的呢?真是奇怪。
黄衣女子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啦,既然在你那里了可见它和你有缘,那就送给你好了。不过你可得好好保存着它,这东西有用得很呢,说不定以后还会帮上你大忙呢!”
天雪还是不明白。
黄衣女子已经转向了客栈里的病人,粗粗地扫了一眼,道:“他们中的魔气并不深,我来替他们解,你们两个小鬼一边玩去吧。”
咦?她的意思是她会解魔气?
天雪歪头,眨了眨眼睛,“姐姐,你能救他们呀?”
黄衣女子回头,“别叫我姐姐。”顿了顿,又道,“我有办法,不过,还是得借你的血一用,这样才能好得更快些。”
凌瑄一听立刻把天雪拉到身后,“还是用我的吧。”
“你?”黄衣女子这才正眼看向他,嗯,长得倒是不赖,还有几分爹爹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跟爹爹比起来,当然差远了。
“不用啦。”她推开凌瑄,轻而易举地把天雪带到自己身前,“你虽然很聪明,懂得移形换物,可是只有这个小丫头的血才管用,不然我刚才也不会阻止你了。”
果然是她救了自己。
凌瑄暗叹,再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不由心惊。他刚才明明将天雪保护得很好的,可眼前的女子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他就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黄衣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姑娘……”
黄衣女子见凌瑄那么在乎天雪,不禁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只取她三滴血而已,唔,比你方才吸得还少,不会有事的啦。”
说罢,她冲着天雪微微一笑,“忍着点。”话音刚落,她指尖上已经凌空漂浮了三滴红色的液体。
凌瑄被她那番话说得有些脸红,再抬眼时,见她已取走了天雪的血,心里不禁又是一阵惊讶。
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反观天雪,她似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呆呆地看着黄衣女子指尖的三滴血,这是什么时候被取走的?
当然,这些还不算什么,更让天雪和凌瑄吃惊的是,黄衣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那三滴血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在她的指尖越生越多,颜色也越来越鲜艳,不一会儿,便四散成了好几道红光,直蹿入村民们的天灵盖。
一片惊呼声之后,众人发现他们竟然在一瞬间奇迹般地好了。
“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啊!大家快来谢谢神仙,神仙救了我们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村民们顷刻间跪了一地,中了魔气的病人和他们的亲人都跪倒在地,不停地叩头道谢。
“又来了,所以我才不喜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救人。”黄衣女子收起指尖的仙力,无奈地朝身边的蓝袍男子耸了耸肩,一阵风过后,两人已不知所踪。
好在凌瑄大约可猜出他们的身份,见他们离开,也立刻带着天雪追了出去。
“前辈留步!”幸亏他们并没有走远,否则凌瑄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真的追上他们。
城门口的一棵大柳树下,黄衣女子果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有些生气地看着凌瑄,“什么前辈后辈的,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凌瑄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连连摇头,“不不不,是晚辈大意,前辈……不,姑、姑娘年轻得很……”
天雪还是第一次看到凌瑄说话都结巴了,不由附在凌瑄耳边奇道:“凌瑄哥哥,他们是谁呀?你知道吗?”
凌瑄尚不能确定,他上前几步朝他们恭敬地作礼道:“敢问姑娘是否姓易?”
黄衣女子眯起了眼睛,不错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她的身份,这个少年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
凌瑄了然,笑道:“前辈方才说昆仑山的极地灵芝草是你之物,但据晚辈了解,极地灵芝草至少也要生长千年方能成熟,若的确为前辈所栽,那前辈已然有千岁之龄。仙门中人虽已拯救苍生为己任,但真正济世行医的却并不多见,更别提是女子了。若我猜得没错,前辈便是天清仙尊的后人,易霜玥前辈了吧。”
黄衣女子很头疼,“哎呀,都说了不要叫我前辈了,你怎么又前辈前辈地叫呀!”
凌瑄沉默不语,她比他大了千岁有余,不让他叫前辈,难不成还真的叫姑娘不成?
不过天雪才不管这些辈分,听凌瑄这么一说,早就吃惊到九霄云外去了,最重要的是,她也是一个医仙诶!
“哇,原来姐姐你这么厉害啊!”
“天雪,不可无礼。”凌瑄低声训斥。
天雪只得吐了吐舌头,缩在一边,不过还是时不时地抬头悄悄地偷看几眼。
玥儿从刚才起就很喜欢天雪,完全没有因为她得了她的极地灵芝草而又半点生气。又见她这么可爱的模样,心里不禁又欢喜了几分,走上前拉过她的手道:“原来你叫天雪啊,很好听的名字呢!你喜欢叫我姐姐就叫吧,没有关系的。”
天雪正有此意,高兴极了,“玥儿姐姐!”
玥儿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脸颊,又对着凌瑄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医仙的?”
她确定自己刚才除了用了血咒之外,并没有透露半点自己的身份,而血咒又是仙门中常见的高级别咒法,他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凌瑄道:“是前辈自己说的。”
玥儿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凌瑄道:“前辈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便证明了前辈是特地为了漓州城中了魔气的百姓来的,若不是急着救人,又何苦连夜赶来呢?”
玥儿不得不佩服他的才智,又道:“可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医仙啊,说不定是别的神仙呢?嗯,比如仙派掌门什么的?”
好吧,她其实早就想抢爹爹的掌门之位坐来玩玩了,可是爹爹死活不肯让,连娘亲和最疼她的王母娘娘也不帮她,她只得作罢。
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凌瑄淡笑道:“据晚辈所知,极地灵芝草乃是药草,专用于解毒之用,晚辈没说错吧?”
原来是极地灵芝草出卖了她,玥儿叹息:“你果然很聪明。”
“前辈过奖了。”凌瑄道。
“什么人?”
突然城门大开,四周涌来了几十个身着侍卫服的官兵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糟了,被发现了!凌瑄暗叫不好,带着天雪退后几步。
可玥儿却仿佛没看到气势汹汹的来人一般,推了推身边一直未说过话的蓝袍男子,“你家的人,你解决啊!”
说完,挥了挥衣袖,把凌瑄和天雪一起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双更~~~我是好孩纸不食言的~~~喵呜~~
作为新年礼物~~妹纸们新年快乐~~~~~~~~!!!
话说、这个前辈我也很囧、、不过、、玥儿终于粗来了有木有?!!!
对手指、、没让亦寒师兄说话是我不对了- -喵、、我好想把他写成一个哑巴肿么破、、噗- -
下一章我亲爱的皓骞应该会出现哒~~~~\(≧▽≦)/~啦啦啦~~
对鸟~如果大家还记得第一章的话~那么这个黄衣女子的身份终于揭晓鸟~~
麻油看过的梦泪的姑娘可能不知道、、不过也嘛事~容我下一章解答~~~
╭(╯3╰)╮新的一年,大家要继续看我的文文咩~~
正文66千年情缘
城外的悬崖上,紫衣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主人,怎么会这样?”
黑袍男子不紧不慢道:“有人帮了他们。”
“是谁?”
他的唇角轻挑,眺望远方,“这个人,比你我都厉害。”
紫衣女子不可置信,“这世上还会有比主人更厉害的人吗?”
黑袍男子敛起了笑意,“有,而且,他已经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感觉到有人靠近,紫衣女子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人影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黑发垂肩,面色清冷如霜,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紫衣女子不屑,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娃娃,她一根手指都可以将他碾碎,向来骄傲自负的主人怎么会怕他呢?真是笑话!
“主人,让属下去解决他。”
黑袍男子不语,紫衣女子只当他答应了,纵身一跃,离那人只剩三步之遥,她举起手,掌间紫光乍现,用力向他劈去,“臭小子,今天算你倒霉!”
可她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直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朝自己袭来!
“不自量力。”少年淡淡地说着,只一抬眼,并没有过多的动作,紫衣女子已经呈弧线状飞了出去。
黑袍男子见状,面色终于有些动容。宽广的衣袖如呼啸的巨龙般翻卷,一伸一拉,已将凌空飞起的紫衣女子带到自己身边。
“主人……咳……”失去了支撑力,紫衣女子双膝一软,胸腔里也如同万马奔腾,一口鲜血刹时喷涌而出。
“这就是擅自行动的下场。”黑袍男子收回衣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上前几步,立在少年面前,微微颔首,“属下参见魔君。”
什么?魔君?紫衣女子猛得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主人居然唤他……魔君?
冥影抬手,淡声道:“不必了,我早已不是魔界之人,现在的魔界之主是你,你不用向我行礼。”
“是,属下明白。”
冥影走向悬崖,背对着他道:“你没有离开,想必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
黑袍男子的双手插在衣袖中,笑道:“这属下倒是不知了。”
冥影转身,望向他,“我只问你,漓州城百姓身上的魔气是否是你所为?”
黑袍男子十分诧异地“哦”了一声,“不知魔君此话可有依据?”
冥影轻哼一声,目光缓缓移向他身后的紫衣女子,声音冷如冰霜,“方圆百里之内能让我感觉得到魔气的,只有你们两个。既然不是你,那么,就一定是她了。”
说罢,他右手微抬,紫衣女子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道黑色的雾气已直击她的面门。
“啊!”紫衣女子凄惨地大叫,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主人,救我,主人……”
她一边痛苦哀求,一边爬到黑袍男子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袍。
黑袍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只微微蹙眉,“多年不见,魔君的魔功更高强了,属下自叹不如。”
“你知道便好。”冥影冷眼看着他,顿了顿,沉声道,“阴若南,当初我将魔界之主的位置交予你,并不是让你为祸六界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六界之间的争斗虽不可避免,但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去祸害无辜凡人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我警告你,这一次,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或者你身边的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赢对手,我定不会饶你!”
“魔君说的是,属下明白。”黑袍男子恭敬而谦逊俯首,再抬眼时,眼前的少年已消失无踪。
“主人……救我……”
他蹲□,脚边浑身痉挛女子借机扯住了他的手臂,“主人,救我,救我……”
“你啊……”阴若南拍了拍女子煞白的脸庞,叹息道,“早就跟你说了他比我厉害,你又何必逞强呢?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竟然还想取他性命,果真是不自量力啊。”
“主人,是、是属下大意,属下知错,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阴若南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他以为不让我动手我就没有办法了吗?哼,我不动手,自然还会有人替我动手。这样,也好省了我一番力气。”
“主人……”紫衣女子的声音已近羸弱。待阴若南脑中的计谋成型,再低头时,她早已痛得昏了过去。
阴若南不动声色地将她抱起,化作一团黑雾,朝北边飞去。
再说凌瑄和天雪这边,也不知道玥儿施了什么法,两人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玥儿只跟他们说了一句让他们在这里等她回来,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凌瑄知道她的身份,当然不敢有异议。只不过天雪还是一头雾水中,于是一个劲地搂着凌瑄的脖子,缠着他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
凌瑄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听师父提及过,在当今一众修仙门派之中,远在东海之滨的天清乃是最好的一个仙派,自千年前便已形成,后世不论有多少门派群起,都无法超越天清在弟子们心中的地位。”
“为什么呀?”天雪眨眨眼睛,赖在他怀里不肯离去。
凌瑄知道她是累了,便抱着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听说是因为天清派是所有仙门中弟子得道成仙最多的一个仙派,几乎每一个正式拜师的入室弟子,最后都能成仙,别的门派根本就比不上。”
“哇!这么厉害啊!”天雪羡慕地睁大眼睛,转而又略带惋惜道,“凌瑄哥哥,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去天清拜师呀?”
她相信以凌瑄资质,若当年上了天清拜师,说不定今时今日也早已成仙了呢。
凌瑄无奈地扬起嘴角,“当时我还小,哪里知道那么多,师父让我去天山拜师,那我就去了。”
“也是哦。”天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凌瑄哥哥去了天清而不是天山,那岂不是就遇不到她了?
天雪心里一咯噔,手无意中紧紧地抱住了凌瑄。
不要不要,她才不要!忽然很庆幸凌瑄哥哥没去天清。
“怎么了?”凌瑄低头看她。
“没事没事。”天雪连忙摇头,脸上又恢复了神采,“我就是想不明白,不是说修仙很难的嘛,为什么天清就可以有那么多人成仙呢?”难道有什么猫腻不成?
凌瑄不答反问,“你知道易前辈的真实身份吗?”
天雪笑嘻嘻地答道:“知道啊,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嘛,玥儿姐姐是天清仙尊的后人,还是个神仙呢!”
凌瑄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角,“姐姐,姐姐,你叫得倒是亲热!你知不知道,她比我们大了至少千余岁呢!”
“啊?”天雪捂着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玥儿姐姐这么老了呀?!”
一千多岁啊,玥儿姐姐看上去明明就很年轻,怎么会有一千多岁呢!凌瑄哥哥该不会是忽悠她的吧?
凌瑄点头,“起初我还不敢确定,可现在她都已经承认了,便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她爹便是天清派的现任掌门,是六界中至高无上的上仙。而她娘,听说曾是王母娘娘最疼爱的仙女,也是仙界中为数不多的上仙之一。千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易前辈的娘为了救她爹,不惜舍弃自己千年的修为,以性命相救。后来王母得知心有不忍,便让她转世投胎。易前辈的爹又恰巧被她娘转世投胎的那户人家所救,后来等他回到天清,便收了易前辈的娘为徒。”
天雪像在听故事一样半眯着眼睛,“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师徒了?后来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凌瑄摇头,“这我也不知了,只道其中发生了许多事情,易前辈的爹为了将六界从魔族手下救出来,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而易前辈的娘得知之后,又舍命相救。”
天雪皱着脸,“怎么一直救来救去的没完没了了呀?”
凌瑄“噗嗤”一笑,揉揉她的头发,“什么没完没了,幸好易前辈不在,若是被她听到万一生气了,我可保不了你!”
天雪吐吐舌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玥儿姐姐那么好,才不会生气呢!”
“是是是,她不舍得生你的气,行了吧?”凌瑄无奈附和。
那还差不多!天雪笑了笑,拉着凌瑄的手,“他们的故事听起来好美啊。”
凌瑄笑道:“是啊,如若不然,怎会过了上千年还有人在传呢?”
天雪奇道:“凌瑄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呀?”
凌瑄笑了笑,“我们派中那么多年长的弟子,随便问哪个都不会不知道的。而且这些年每批出门历练的弟子回来,说的大多也是这件事情,也只有你,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里,才会一点都不知道呢!”
天雪心里不服,她每日在房里潜心钻研医道,当然没时间听这种故事啦!
“那玥儿姐姐呢?她是怎么成仙的呀?也是她爹爹教的吗?”天雪皱着眉,照这么说的话,那玥儿姐姐的爹爹岂不是至少有两个徒弟,一个她娘,一个她自己,妻子和女儿同时叫自己师父……
天雪有点晕了。
凌瑄道:“你忘了吗,我刚刚才说过,易前辈的爹娘都是神仙,所以易前辈从出生起就是仙身,哪里还用得着她修仙呢。”
“原来是这样啊。”天雪恍然大悟。怪不得了,天清能有那么多人成仙,原来本就是神仙家的地方呀!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那货是传送门~你们懂得~~(@^_^@)~~
→_→好想写师父和汐儿的番外肿么破、可素俺不资到该写神马、、摊手、、就素突然好想写好想写~酱紫窝才能告诉自己他们滴故事一直麻油完……
正文67元香失踪
玥儿和慕容亦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凌瑄和天雪聊得高兴,再一看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不由相视一笑。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玥儿微笑着朝他们走去,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易前辈。”凌瑄闻声连忙放开天雪,他不太喜欢在人前与天雪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特别是眼前这两个算得上他祖辈的人了,“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才不是呢!
相比凌瑄的拘谨,天雪倒是轻松很多,蹦了两步,跳到玥儿身边,拉着她的手羡慕道:“玥儿姐姐,凌瑄哥哥刚刚在和我讲你爹娘的故事呢!”
玥儿微微有些诧异,许是想不到如此年纪轻轻的一个少年便已知道那么多事。略一挑眉,玥儿奇道:“哦,说来听听,他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她的模样俨然一个考官,天雪清了清嗓子,把刚听到的故事现学现卖。
玥儿闻言不由大笑,笑声清脆如铃,赞叹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知道这么多事情,当真是后生可畏。”
“前辈过奖了。”凌瑄垂首。
玥儿笑而不语,继而有想到了什么,把手上的那包热乎乎的东西递给天雪,“这是我刚刚回城的时候一位老大娘给的,我想你们也饿了,就收下了,赶快看看是什么,趁热吃吧。”
天雪早就饿了,摸摸扁扁的肚子,朝玥儿傻傻一笑,就打开了外面包裹的那层薄纸。
“哇,是烧饼啊!好香哦!”天雪将烧饼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又淡了下来。
玥儿以为她不爱吃,便问道:“不合口味吗?”
天雪摇了摇头,略显担忧道:“不是。我是在担心向闻师兄,他爹也中了魔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和这里的村民们一样,吃了解药之后就更加严重了。”
她和凌瑄第二日走得很急,都没有再去看过向老爷,现在想起来,不免有些担心。
“你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一个素衣少年从另外一边走了出来,月色下,他的眸子清冷宁俊。
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凌瑄略微皱了皱眉,“这位是……”
玥儿见到他嘻嘻一笑,上前几步挽着他的胳膊回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他是我的二师伯,皓骞,还有他,”她又上前用空着的右手挽住慕容亦寒的胳膊,“他是我的大师伯,慕容亦寒。”
她的话音一落,身侧的蓝袍男子立即阴恻恻地盯着她。
慕容亦寒不悦道:“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们师伯了。”
师伯师伯,把他们叫得好像很老似的!
不过冥影倒是很乐意,这千年来梦汐始终改不了口,总是皓骞哥哥、皓骞哥哥地叫他,所以在玥儿的心里,一直认为皓骞比冥影好听,就也喜欢这么叫他了。
她的性子从小就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就近几百年来稍微收敛了一些,也略微有了女孩子的样子,不过对于身边两个时常出现在她身边并从不隐瞒自己企图的“坏家伙”,人前虽恭恭敬敬地按辈分称呼他们师伯,可四下无人之时,她却常常直呼其名。
冥影和慕容亦寒从小就宠着她,被她这么称呼不仅没有板脸,反而乐在其中,倒是弄得易云洛听了几次心里不舒服,可终究也无法狠下心来责备这个女儿,又在梦汐的百般纠缠下,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三人的关系闭口不谈了。
“天山派弟子凌瑄,见过两位前辈。”
见凌瑄作礼,天雪也只得学着他的模样叫了声前辈。这两个人看起来并没有玥儿姐姐那么好说话,她就算脸皮再厚,也没胆叫哥哥呐!
冥影看着她道:“你放心,这里的村民之所以会染上魔气,完全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作乱,我方才已惩治了作恶之人,想必近日内,他们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谢谢。”天雪朝他微微一笑。
玥儿放开冥影和慕容亦寒,对着天雪柔声道:“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那我就陪你们一块儿再去看看你们师兄的父亲,反正我们也什么固定的地方去,权当是随便走走看看好了。”
“真的吗?玥儿姐姐你真好!”天雪咧开嘴笑着,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人,立马收住了笑容。
玥儿被她的模样逗乐了,不用想也知道,天雪一定是在害怕冥影和慕容亦寒。
她忍着笑,正色道:“你别管他们两个,我跟你去就行了。他们爱跟就跟,不爱跟我倒乐得自在!”
有了她的保证,天雪简直高兴地快要飞起来了,她重重地点头,欢呼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玥儿笑道。
他们三个是仙,凌瑄的御剑速度自然是比不上的。玥儿原本打算自己带着天雪,然后让冥影或者慕容亦寒其中一人带着凌瑄,片刻便能赶到岳州。可天雪死活不愿意,非要跟凌瑄一起,于是玥儿三人只得放慢了速度和他们一起。
才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天雪已经趴在凌瑄肩头睡着了。她睡觉的模样格外安静,细黑而浓密地睫毛时不时地轻颤几下,刮得凌瑄的脖子痒痒的,却又很很舒服。他不由拥紧了她,竭力控制着剑身,稳稳地朝岳州行去。
玥儿看到天雪依赖凌瑄的样子,心里也很羡慕,可回过头看看身旁的两人,白皙的脸庞又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哎,这个问题都困扰了她一千年了,真是纠结!
让凌瑄和天雪没想到的是,他们才离开不过三日,一回到岳州,便发现整个向府乱作了一团,向闻和元香不知所踪,向老爷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好在有向夫人一直侍奉左右,但看向夫人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向夫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才离开三天,大家都慌慌张张的呢?”天雪见向夫人气色不太好,顿觉事情不妙。
一定是他们离开的三日,向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向夫人看到天雪他们回来,立刻拉着她的手道:“柳姑娘不见了,闻儿找了她多日都未曾找到,现在府中上上下下几乎都出去寻她了,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出意外才好啊!”
天雪心下一紧,“你说什么?元香不见了?”
向闻点头。
当日他们离去之后,向闻只当元香是在闹别扭,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便也没怎么在意。元香一向贪吃,饿得了一顿绝对不会饿自己第二顿,于是让厨房多煮了些好吃的,准备晚上再和她好好赔罪,也顺便让她消消气。却没想到等了许久元香一直没有出门,他心觉奇怪,再顾不得其他破门而入,可屋内哪还有元香的影子?
他心道奇怪,但也了解元香的性格,她做事向来大张旗鼓,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背着他偷偷摸摸地去漓州,所以在这点上他并未担心。可如今房中无人,她又是去了哪里呢?
向闻在她房里等了一夜,盼着她能尽早回来,可到第二日天明,却依旧见不到元香半分影子,这才真正地担心起来。
这丫头的性子那么冲动,该不会不让她去漓州,所以出门干什么坏事去了吧?
这三天向闻也算是找遍了岳州城大大小小各种地方,想着元香贪玩,甚至连酒馆赌场也去过不下十次,可仍是寻不到元香的身影。每次回来想看看她回来没有,得知依旧未见着人影,便又继续出去找,连合眼的时间也没有。
“照向夫人所言,元香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岳州城了?”凌瑄听完推测道。
天雪马上否定,“不可能的,以元香的性格,不可能不打招呼就不告而别的,她一定是故意躲着向闻师兄,或者……”
天雪面露忧色,急道:“元香她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凌瑄拍拍她的肩,柔声安慰,“你先莫慌,等向闻师兄回来我们商量一下,然后再一起去找。元香毕竟懂得剑法和仙法防身,一般的凡人根本奈何不了她的。”
“那她到底去哪里了呀!怎么会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呢!”天雪急得团团转。
玥儿替向穆回检查好没什么问题,又为向夫人开了几帖调养的方子后来到天雪身边,“不如我帮你们一起去找吧。皓骞,慕容,你们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姑娘?”
冥影道:“我感觉不到妖气,应该不是魔界中人所为。”
慕容亦寒也道:“来时的路上我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玥儿轻声道:“天雪,你再想想,你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你的那个师姐有没有说过特别想去什么地方之类的?”
天雪摇头,“没有吧。”元香虽然贪玩,可毕竟第一次下山,并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而且他们一路行来该玩的都玩了,所以也不会有想去而去不到的地方。
玥儿托着下巴,“照你这么说,你那小师姐的失踪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自己躲起来了,第二就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脱不开身。”
正在这时,向闻急急地赶来,“五师弟,天雪,你们回来了?”
凌瑄点头,看了看他身后,“还是没找到元香?”
向闻叹了口气,根本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也许那晚她是真的生气了,所以才一直躲着不肯见我。”
“不会的。”凌瑄安慰他道。
“好啦你们几个,有时间在这里瞎担心,不如再去她会去的地方找找呢!这个地方一共才那么丁点儿大,她那么大一个人,就算要躲谁,又能躲哪里去呢?”玥儿无奈道。
向闻一愣,这才看到玥儿三人,“不知这三位是……”
凌瑄正想给他介绍,不料天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光芒,众人抬头,又见一人从云端向他们行来。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乃们那个人还是客串来的~~~哈哈哈哈~~
好吧、下一章就恢复原轨了~~~
顺便唠叨一句、梦泪的定制又开了、想要买滴姑娘抓紧时间哟╭(╯3╰)╮
正文68醉里寻师
“姐姐!”云端上的少年一见到玥儿,就急急地从云头跃下,完全不顾在场众人的讶异。好在当日凌瑄和天雪离开之时已表演过这样一番奇景,向府中人即便震惊也已有所准备。
玥儿上前拉过少年,还不忘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发生了什么这么着急?”
“姐姐,不好啦!”少年急道,由于着急着赶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你赶快跟我回去吧,方才天帝家的二殿下带了一群人来天清,说是要……要……”
玥儿一听二殿下的名号,不由抿了抿唇,“他来做什么?”
“他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说这是彩礼,要给姐姐提亲的!”少年道,声音越来越弱。
“他敢!”玥儿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提亲提亲,提他个鬼啊!
身旁的慕容亦寒听闻,脸色也黑了下来。
这个二殿下他早就耳闻,五百年前的一次蟠桃大会上,玥儿应王母娘娘的要求,给在场的众位仙家献舞,当时那个二殿下就在,见到玥儿后对她一见倾心,之后便想着各种法儿来讨她欢心。起初玥儿只当他是与她聊得来,想做个朋友,又想着他是天帝之子,倒也对他客客气气的,有求必应。可时日一久,她便发现了这个二殿下怀揣着的小心思,当即拒绝与他来往,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模样,扔下一句“只要你未嫁,我便尚有机会”就缠她至今。但当数月前玥儿再次拒绝他的爱意之后,他就再未出现过。玥儿还在得意着,他是否已经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拒绝,终于看清了事实不再纠缠她,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这当真是晴天霹雳!敢情他这段时日的消失,居然在使欲拒还迎的把戏不成?
“尊上和梦汐可有说什么?”慕容亦寒冷声问道。
少年摇头,“这倒没有,可爹已经将二殿下去请了霜云殿细谈,还不让娘在一旁听着,娘没有办法,便让我来请姐姐回去。哦,对了,娘说若是两位师伯在,最好也能同姐姐一同前往。”
“还是梦汐考虑得周到。”冥影轻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琉儿,你赶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玥儿回头抱歉地望着天雪和凌瑄,“对不起,我有点急事,不能再帮你们找那个女孩子了。”
“没关系啦。”天雪连忙摇手,“玥儿姐姐你有事就赶快去吧,元香我们可以找到的!”
凌瑄也点了点头,“漓州城之事已劳烦三位前辈,晚辈不敢再打扰三位。”
“那好,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玥儿朝他们微微一笑,紧接着四人便不见了踪影。
安顿好了向夫人之后,凌瑄和天雪便跟着向闻一同出府寻找。一路上,向闻将这三日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们,无非就是大家找遍了岳州城也找不到元香之类的。
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凌瑄忽然停了下来。
天雪奇怪地回头,在看到牌匾之时,升调“咦”了一声。
顺着天雪的目光望去,向闻有些尴尬地轻咳,“咳,师弟,天雪,这醉红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快走吧。”
凌瑄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双腿仿佛定在了地上,仍站在门外不动。
天雪揪着自己的头发道:“我记得上次我们出府给向老爷配药的时候路过这里,凌瑄哥哥也停了下来。”她上前拉着凌瑄的衣袖,探头朝里面望了望,“凌瑄哥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呀?”
凌瑄沉默地摇了摇头,过了半晌,才道:“师兄,你找人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向闻无语地看着他,“师弟,你觉得元香回来这种地方吗?”
凌瑄淡淡地望向他,语气平静,“若她不是自愿的呢?”
向闻心下一紧,“师弟,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元香的修为虽不及我们,但要应付这些个凡人,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凌瑄道:“师兄,你难道不觉得这间‘醉红楼’很奇怪吗?”
向闻蹙眉,“此话何解?”
天雪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忙道:“凌瑄哥哥,你的意思是不是元香就在这里面呀?我们快进去找她吧!”说罢,她抬腿就要冲进去。
凌瑄拉住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天雪不服,仰起头问。
凌瑄板着脸道:“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天雪嘟了嘟嘴,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意思就是除非你不进去,否则她就跟定了。
凌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向闻道:“我也只是猜测,只不过这里面一定有不寻常的东西在,
否则我便不会感应到他的气息了。”
“谁?”向闻问道。
凌瑄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道:“麻烦师兄带着天雪去别处找元香吧,我先进去找个人。”
“我不要!”天雪抢道。
凌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向闻若有所思道:“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吧,整个岳州城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元香的踪影,但这里……”
他相信这个师弟,虽然他并没有说为什么,但既然他说里面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况且在这里停留了那么久,他心里也隐隐有种感觉,元香说不定就在里面!
“那好吧。”凌瑄没有办法,低头牵住了天雪的手,“跟紧我。”
天雪并不知道这醉红楼是什么地方,所以进去的时候充满了好奇,一双圆滚滚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看着眼前相拥着的几对男女,隐隐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可是好像又和凌瑄抱着自己时不太一样。她扯了扯凌瑄的衣袖,小声问:“凌瑄哥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凌瑄只注意着脚下的路,对身旁的一切视而不见,听天雪这么一问,才掀了掀眼皮。这不看还好,一看纵使早有准备,也免不了面色一红。
他连忙捂住天雪的眼睛,“别看。”
向闻却嘻嘻一笑,在天雪耳边低声道:“用道法中的话来解释,他们啊,就是在双修。”
天雪怔了怔,然后白净的小脸迅速抹上了一层粉色。
还记得小时候她曾无顾忌地让元香和凌瑄一块儿双修,彼时她不知双修为何物,说的时候也口无遮拦的。可自修习医术以来,她在医书上也看过一些相关的内容,方知道原来双修在凡人之中也是有的,只不过不是为了修仙,而是孕育后代之用,而且是两个人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她并不知道醉红楼是什么地方,是以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见里面的男男女女均笑得欢畅,还以为他们是在玩什么好玩的,压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不由脸红心跳一阵。
向闻有心逗她,见她的模样愈发不知收敛,“五师弟早就让你不要进来了,你偏偏不听,现在长眼了,怎么也不谢谢师兄我给你解答呢?”
天雪瞪了他一眼,无话可说。从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记载,可真的眼见了,她到底是女孩子,可没有向闻这么老油条啊!
凌瑄已恢复镇定,拍拍她的肩笑了笑,“师兄,天雪还小,你就别逗她了。”
她还小吗?向闻抱着臂挑了挑眉,目前为止,天雪懂得可比元香要多呢!
一想到元香,向闻的嘴角又弯了下来,“我们还是先找人吧。”
“好。”凌瑄回头,刚想继续走,迎面便迎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长妇人,想必就是这里的妈妈了。她身上也不知施了多少粉,一走进便是一股掺杂了无数花香的气味,令凌瑄三人不禁都皱了皱眉,天雪更是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天雪往凌瑄身边又靠了靠。
老妈妈看到天雪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收了起来,唇边笑容依旧,“哟,今日不知吹了哪边的风,怎么连小丫头也来我这醉红楼找乐子了呀!”
手中的绢头挥了挥,又是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老妈妈笑盈盈地看着凌瑄和向闻,“不知两位公子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呢,还是……”她顿了顿,“给咱这儿送人来的?”
凌瑄一眼便知她在打天雪的主意,不觉中又把天雪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冷声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老妈妈笑道,“哎哟哟,可看我这问的,两位公子来这里当然是来找姑娘的。不知两位公子喜欢怎样的姑娘,我们这里……”
眼看她就要将这醉红楼的族谱一一翻出,向闻掏了掏耳朵,连忙制止她,“不必不必,我们自己找就可以了,你们下去忙吧。”然后又凑在凌瑄耳边小声问,“你该不会真是来找姑娘的吧?”
凌瑄也轻声回他,“不是,我来找我师父。”
向闻点了点头,哦,是来找师……师父?师父会在这种地方?他不禁瞪大了眼。
凌瑄也没管他,绕开前面的几个人带着天雪就往楼上走去,任凭老妈妈怎么喊他都头也不回。
凌瑄放慢脚步从厢房外一间挨着一间走过,眉头越皱越紧,莫非他猜错了?师父他老人家并不在这里?
直到走到拐角处的一间厢房,凌瑄忽然定住了脚步。在这里!
他也不敲门,砰地一声推开房门,里面两人似乎早有准备,手中的茶杯滴水未洒。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 凌瑄的师父终于登场了~~
玥儿和二殿下神马的、、估计是一篇很长的番外、、以后写了放梦泪里~
正文69见面礼物
在确定屋内之人的确是他所寻之人,凌瑄喜难自禁,上前几步,将长袍甩向一边,双膝下跪,朗声道:“弟子凌瑄,拜见师父。”
坐在桌边的人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将茶杯送入唇边,茶香阵阵,引得他一阵默叹,“这里没有你的师父。”
“师父……”凌瑄欲言又止。
身后的向闻却飞一般地闯进屋内,拉起一旁坐着的女子,狠狠地按进怀里,“你这几日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元香被他抱得难受,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自知理亏,便也没有多言,只任由他拥着自己。
苏莫天用余光瞥了瞥向闻,放下茶杯,不动声色道:“你若是再多用几分力,小姑娘的伤就要裂开了。”
向闻浑身一颤,连忙放开元香,改扶住她的肩,眸中染上了焦虑之色,“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是谁伤的你?”
元香面色一红,推开他的手,“我没事,小伤而已,过几日便能痊愈了。”
向闻见她神色有异,不由蹙眉,“真的没事?”
元香抿着唇点了点头,又绕过他走到苏莫天身旁,“晚辈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晚辈计较。”
向闻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元香。她长那么大,几时像今天这样恭恭敬敬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过话?
苏莫天抬了抬手,“罢了罢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去?”
“多谢前辈。”元香轻声应道。
苏莫天这才将目光移到了凌瑄身上,一别数年,想不到当日救下奄奄一息的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他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慨。
“别跪着了,起来吧。”说罢,他已递出一只手去,将他从地上托了起来,“那日让你去天山拜师之时我就已经说过,若你有缘得良师相助,你我二人便不再是师徒,你这一声师父,叫的便有些多余了。”
“弟子却不是这样认为。”凌瑄望着他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弟子当年既叫过您一声师父,那即便拜了别人为师,您仍是弟子的师父。更何况弟子的命还是您救的,若不是您,便没有今日的弟子,弟子唤您一声师父,弟子以为并不为过。”
苏莫天被他满口的师父和弟子差点没绕晕,甩了甩头,叹息道:“如果我早知道你那师父会把你养成这副刻板的性子,当年我就不应该让你上山,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被教成这样呢?唉,真是可惜啊可惜……”
“咳……”凌瑄心里一松,掩唇轻咳,强忍着笑道,“师父,是您先正经的,徒儿只是配合您一下……”
苏莫天眉眼一挑,在凌瑄背上狠狠地下了一掌,“好啊你!竟然敢骗我!咦,你小子这些年修习得不错嘛,居然能挡下我这一掌还面不改色的,想我当年刚看到你的时候,你就那么小一丁点儿,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是好的……”
“师父!”凌瑄扬声打断了他的话,侧目瞧了天雪一眼,脸色有些微红,“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您就别说了。”
过去的事情他跟天雪也不过简单提过,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担心,另一方面,自己的糗事被别人知道都无所谓,唯独天雪,绝对不能让她知晓。
苏莫天注意到他的眼神,踱着步子朝天雪走去,“小姑娘,你和我徒弟是什么关系啊?”
他这话问得正经,可问题却一点都不正经。
还没等天雪开口,凌瑄就将天雪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师父,天雪还小,你要调侃便找别人去,别来打她的主意。”
苏莫天啧了几声,摇了摇头,酸溜溜道:“唉,才几年不见胳膊肘就向外拐了,还说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呢,敢情全是骗人的吧。”
凌瑄在他身边待了两年,深知他的脾性,只是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他竟一点都没变,顿时苦笑不得,看来不给他占一点便宜,他是不会罢休的了。
于是便低头在天雪耳边低声道:“快叫师父。”
“啊?”天雪看看凌瑄,又看看苏莫天,很不明白地眨了眨眼睛。
凌瑄摸摸她的头,把她向前推了推,柔声道:“乖,让你叫就叫,少不了好处的。”
天雪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依言轻声叫了一声师父。
苏莫天顿时眼睛发亮,笑嘻嘻的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又凑在天雪身前道:“小姑娘,我可不是你师父,你为什么要叫我师父呀?”
这还用问吗?天雪想都不想便道:“凌瑄哥哥让我叫我就叫了。”
苏莫天一愣。
凌瑄早就猜到天雪会这么回答了,顿时轻笑出声。唔,恶人自有恶人磨,虽说天雪和师父都不是什么恶人,可让他和天雪说话,也一定会吃瘪的,果不其然。
见苏莫天不说话,凌瑄又道:“师父,天雪都已经叫了,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天雪好奇道:“赖什么账?”
凌瑄只是含笑,没有回答她。
苏莫天挥挥手,“不算不算,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可不算数!”
凌瑄笑道:“可您当年却不是这么说的。”
听他主动提了当年,苏莫天挑了挑眉,“我当年说了什么?”
凌瑄也没那么笨,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思虑了片刻,才道:“您当年说,若你我师徒二人有缘再见,而我身边又多了一个能唤您师父之人,您就会将您祖传的宝贝赠予她,我没说错吧?现在人都带来了,而且她也叫了您一声师父了,难不成您还想赖账不成?”
苏莫天哀怨地瞪着他,他当年说的是这层意思没错,可绝对不是这样说的!他的原话是:“为师今日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但若你我师徒二人有缘再见,倒时你也找到了与你相守一生的女子,为师一定会去喝你们一杯水酒,等到大婚之日她也唤我一声师父,我便将我祖传的宝贝赠予她做见面礼,也算是你我之间师徒的一场鉴证。”
苏莫天扭头,脾气犟得像个小孩子般,“时候未到,不给!”
凌瑄笑道:“早给晚给还不是一样要给,况且天雪都已经叫了您了,难道师父您还要和她一般计较吗?”
苏莫天气得跳了起来,回头指着凌瑄道,“你这是在故意诓我?”
凌瑄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我记得这话是师父当年主动提出的。”
苏莫天咬了咬牙,早知道一见面小徒弟就来跟自己算账,他就该在察觉到他进醉红楼的时候躲得远远的,这不,得不偿失了吧!
苏莫天认命地叹了口气,在衣袖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扔到了凌瑄手里,“拿去,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说完,闷闷地坐回椅子上继续喝茶去了。
凌瑄也不言谢,把小木盒塞到了天雪手里,柔声道:“师父送你的,打开看看是什么。”
天雪点点头,掀开盒盖,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晶莹剔透的珠子就呈现在了眼前。
耳旁苏莫天的声音幽幽传来,还带了丝丝心疼,“这颗夜明珠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我好不容易才从龙王那老家伙的手里骗来的,小丫头你可得好生放着,千万别丢了啊!”
话虽如此,既然是他宝贝徒弟的心爱之人,他倒也没怎么舍不得。
过了一会儿,苏莫天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几个孩子道:“你们都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凌瑄带着天雪在一旁坐下,元香也坐回了原本坐着的位子上,向闻见他们三个都坐下了,也跟着一起坐下。
见向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莫天开门见山,“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别憋着。”
向闻还在思考着如何开口,凌瑄却抢先一步道:“师父,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的?”
苏莫天早就料到他一定会问,淡然道:“抓妖怪。”
凌瑄心里也有底。这个师父从他第一眼见到起,便一直都在与妖魔作对。跟着他的两年光阴里,他们跑遍了无数地方,但无论走到哪里,都做着同一件事。凌瑄有时候也怀疑过,苏莫天是否和妖魔有着深仇大恨,否则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找它们麻烦呢?不管是有没有惹事生非的,只要被苏莫天给碰到了,那么便是它们的死期了。
他曾经也壮着胆子问过他缘由,可每次他一问,苏莫天的神色便暗了下来,不言不语地独自饮酒,这一饮便是一整夜。
次数多了,凌瑄也不再过问。
“敢问前辈,您又是如何与元香在一起的?”向闻自知从元香口中是得不到答案了,于是便把问题抛向了苏莫天。
苏莫天倒也没个顾忌,喝了一口茶便将如何遇到元香的原委给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人应该差不多都齐了吧……这章是补前天没更的~
正文70想不出来
月余前,苏莫天寻着妖气来到岳州城,却未料就在他快要找寻到那只妖的时候,妖气忽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当时他正身处醉红楼,而妖气也是在这里消失的,于是他隐隐觉得醉红楼一定与之有什么联系,所以便打算留下来一探究竟。
起初楼里管事的妈妈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们这里又不是客栈,他一个大男人既不喝花酒,也不找姑娘,非要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做什么?找了四五个壮汉,他若再不肯走,便把他丢出去。
可苏莫天是什么人?又岂能连这点脸色都看不出来。他二话不说,将一大叠明晃晃的银票朝着那些人砸了过去,然后自顾自地找了一间不太显眼地房间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还把里面住的姑娘给赶了出来。
那妈妈粗粗一数,这一沓银票少说也有好几万两,虽不知他一个看上去并不怎么有钱的人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票的,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住下了,还吩咐下人若是他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满足。
醉红楼开出门也是做生意的,他不要姑娘还白白给了那么多银票,上哪里去找这么大方的客人哟!于是,苏莫天就在这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地方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倒是一点都没觉得不自在。
只不过苦守了那么多日却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当真令他有些头疼。
前日的夜里,他睡不着,便打算去屋顶上坐坐,吹吹凉风。只是屁股还没沾到屋檐,却听到后院的一间屋子里传来女子破口大骂的声音。
他的耳力比常人都好,虽然轻,但仍是听得一清二楚。想来自己也无事可做,心血来潮之下便蹿上了房梁,当了一回梁上君子。
只见那妈妈手里拿了一根半人多长的牛皮鞭,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一个红衣女子的身上。纵使柴房里没有点灯,他也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衣服嘶啦一下裂开,破口之处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漫出。
他摇头啧了几声,心里暗暗为这个女子可怜了一番,但向来不爱管闲事的他并没有想过要插手,毕竟他行走江湖数年,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了,更何况各人有各人的命,他只是碰巧路过,从未想过要破坏别人的命数。
不过被抽了一鞭子之后她居然也只是破口大骂,却没有哭,这倒是少见得很。
苏莫天来了兴趣,倒想看看她能熬到几时。于是他便翘起腿坐在房梁上事不关己地边听边掏着耳朵,任凭那女子骂骂咧咧地喊了一阵,把醉红楼的妈妈气了个半死,又赏了她好几鞭子,才甩甩袖子走人,临行前还特地命人将她绑在柱子上吃吃苦头,万不可让人跑了。
苏莫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哭,顿觉无趣,睡意渐渐上来了,刚想回房里去睡觉,却听那女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哼,虎落平阳被犬欺!要不是我被封了内力,才不会让你们这么欺负呢!等我回了天山,一定找爹爹来教训你们,拆了你们这间破房子!”
说完还倒抽了一口凉气,许是扯到了伤口,疼得紧。
苏莫天的身形就这样硬生生地定住了,确定自己确实听到了“天山”二字之后,翻身跃下房梁,一劈手房门上的锁已落地,他推开门闯进去,站在那女子身前冷冷地瞧着她,“你刚才说你要回哪里?”
被绑在柱子上的元香动弹不得,只感觉门口吹进来的凉风直往身上扑,疼得她脸色发白,狠狠地瞪了苏莫天一眼,“你是谁啊?我要回哪里管你什么事啊?”
苏莫天一把掐住她的下颚,目光牢牢地盯着她,“快说,你和天山派有什么关系,和柳千鹤又是什么关系?!”
元香听他提及柳千鹤的名字,微微一怔,疑惑道:“你认识我爹?”
苏莫天松开了她,“你说什么?柳千鹤是你爹?”
元香不善撒谎,点了点头,随后立马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和我爹……”
她的话没说完,又被苏莫天打断,“这么说,你就是他女儿了?”
废话!柳千鹤是她爹,那她必然是他女儿了!这还用问吗?
元香翻了个白眼,身上又冷又痛,却一点都没有服软,“喂,我不管你是谁,你既然认识我爹,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苏莫天看了她好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感觉到有人靠近,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人来了,他们说什么你就先答应,别跟自己过不去。”
“凭什么?”元香气道,但苏莫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来人看到锁掉在了地上,门又大开着,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看到元香依旧被绑在柱子上,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是锁坏了,便换了一把锁锁上门走了。
这一夜,元香几乎把醉红楼的人连带苏莫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什么见死不救啊,什么没人性啊,能用的词通通都用上了。
第二日清晨,当妈妈带着人过来之时,她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这也难怪,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被绑了一夜,身上还都是伤,想不认栽也没办法。她只得勉强答应了那妈妈的要求,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逃出去。
那妈妈放她下来之前笑盈盈地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得意道:“这才乖嘛,妈妈我开了醉红楼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见过,抽几鞭绑一夜再饿上几顿,就算你骨头再硬,也准保你乖乖听话,要不然,妈妈我有的是手段来折磨你。”
被放下来的元香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那妈妈身旁的两个壮汉想要上前将她拖走,刚碰到她的胳膊,就惹得她伤口一阵阵地疼。
元香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呼一声。
那妈妈扇着一把大花扇,将她扶了起来,“瞧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几鞭子上去妈妈我也心疼呐,可谁让你不听话呢?我告诉你,既然到了这儿,就给妈妈我定心地留着,别想着逃,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
说完,她就放开了元香,对着她身旁的两个壮汉嘱咐道:“把她带下去好好洗洗,今儿客人多,打扮好就让她出去接客!”
“可她身上有伤……”
“这点伤算什么?还不是她自找的!”那妈妈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怜惜之味,转过头看着元香,语气中有几丝警告的意思在,“她若是不肯,你们俩就好好开导开导她!”
语毕,她就扭着腰走了。
元香隐隐约约地听着,反复地思考她究竟想让她干什么。她第一次下山,没见过世面,自然不懂这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的,只记得那妈妈昨晚说要让她伺候男人,今天又要她接客,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是没弄明白。
直到被打扮地花枝招展地送进了一间房里,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坐着,她才感到了恐惧。
本能地想要逃出去,却被门口的两个壮汉一人一边拦住又扔了进去。她被封了内力,现在根本与一个寻常的女子无异,又怎么打得过他们呢?
只听其中一人道:“苏老爷,您要的人带来了,我们这就出去了。”
他关上门,苏莫天耳朵尖,又听到那人在外面嗤了一声,“我就说嘛,来我们这儿的人怎么可能不近女色呢!男人终究是想要女人的,才不到半个月就忍不住了,之前还装什么清高!”
另一人的声音也响起,“就是,要不是他给的银票多,爷几个才不会任他使唤呢!”
“妈妈让我们看着那丫头,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守一夜吧?真是扫兴!”
“这倒是不用,等那丫头被剥了皮,还怕她跑了不成?”
“唔,你说的也是,那就等等吧。”
……
苏莫天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缓缓地转过身,元香见到是他,不由一惊,“怎么是你?”
话音刚落,手腕上一疼,元香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苏莫天拖着进了内室,用力扔在了床上。
“喂!你干什么!”元香的腿磕在床沿上,好在床上垫了两床被褥,刚上了药的伤口倒不至于裂开。
她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苏莫天死死地按着肩,只得大吼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苏莫天耐着性子,任凭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抓乱挥,也拧着眉不吭一声。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苏莫天才放开她,淡声道:“你放心,我对能当我女儿的小丫头没兴趣。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有问题问你。”
手掌在她的额头上方一扫,元香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内力又回来了。见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也就放松了警惕。
她一日一夜未合眼,又经过刚才的一闹,确实是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苏莫天独自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内室里传来的脚步声,苏莫天头也不回,待她走近,才轻声道:“桌上有吃的,饿了的话就去吃些吧。”
元香看了看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并没有动,“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苏莫天看了她一眼,越过她径自走到了桌边,端起一杯酒,“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乖乖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是真的想不出来o(╯□╰)o
正文71大闹青楼
听完事情的经过,向闻的双拳握得死死的,指尖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低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已冷却的茶面上,声音仿佛坠入了寒窖,冰凉透骨,“告诉我,是谁干的?”
天雪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嬉皮笑脸的向闻露出这般神情,吓得往凌瑄身边缩了缩,“向闻师兄,你怎么了?”
向闻不语,半晌,缓缓抬头,侧目望向元香,又重复了一遍,“告诉我,是谁干的,是谁把你抓来这里的?”
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教人不敢拒绝。
元香咽了咽口水,嗫嚅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你们都不让我去漓州城,我回房之后气得睡不着,就打算出去走走,没想到出去之后就迷了路,在城里绕了半天也没有绕回向府。大半夜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后来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有风吹来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内力也被封了。”
元香说完,心里一阵委屈。这三日受的苦,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尝过的。以前即使自己剑练得不好,爹爹再生气也不会动手打她。但那夜的几道鞭子,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身上,疼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可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如若那晚没那么任性地跑出去,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下山的日子虽然还不久,但经过这段时日,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事理,断不会再和以前那样无事生非,惹爹娘生气了。
向闻最见不得的就是元香这副模样了,下一刻,已然欺身上前,小心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将她带入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元香的头发,仿佛是在哄一个小孩子那样哄她,“别害怕,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天雪眼睛红红的,握住了元香的手,“元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元香看着她,撅嘴道:“傻丫头,好端端的,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呀!”
天雪咬了咬唇,轻声道:“如果我让你跟着我和凌瑄哥哥一块儿去漓州城,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你挨了那么多下鞭子,一定很疼吧。”
元香好笑地看着她,打趣道:“是好疼啊,如果你觉得心有愧疚的话,我不介意你来帮我分担一半的。”
分担一半……
一想到一条又粗又细地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身上,天雪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脸顿时变得苍白苍白的。
见天雪呆呆的模样,元香“扑哧”一声笑了,随后又立马倒抽一口气。
“很痛吗?”向闻依旧紧挨着她,皱着眉,关切地问道。
元香摇了摇头,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道:“我没事。”
凌瑄揽着天雪的肩,笑道:“你也别欺负天雪了,她身子弱,哪里受得住这个呢。”
向闻挑了挑眉,反驳道:“师弟,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天雪受不住,难道元香就受得住了么?你也太偏心了啊。”
凌瑄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我怕我若是偏心元香,师兄你就会受不住了。”
“噗--”正在喝茶的苏莫天一口水喷了出来,“我说你们两个小子,有话就直说,别含沙射影的,听得真累!”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双双闭口不谈。
天雪仍握着元香手,小声道:“如果,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会帮你分担的!”
元香一愣,然后抱着她道:“笨丫头,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还当真了!你是我妹妹,做姐姐的哪有让妹妹替自己受苦的道理?就算五师兄舍得,我也不会舍得让你被打的!”
苏莫天忽然一惊,手中的茶杯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跳起来扬声道:“天雪丫头是你的妹妹?”他记得元香说过,她是柳千鹤的女儿,那天雪……
“师父,你怎么了?”凌瑄疑惑地望着他。
苏莫天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天雪和元香身边,指着天雪问元香,“她真的是你妹妹?”
元香点头。
这是凌瑄第一次看到苏莫天如此激动的模样,不由心生疑虑,但仍是解释道:“天雪曾跟着师公学过几年医术,所以虽然没有拜掌门师父为师,但在下山前,掌门师父和师娘收了天雪做义女,所以她和元香也算得上是半个姐妹了。”
“原来是这样。”苏莫天面上稍显失望,喃喃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他带走的呢……”
“前辈,你说什么?”向闻没听清。
“啊?没事没事。”苏莫天叹气,然后对着向闻道,“小丫头会被抓来不为过,但被封了内力就奇怪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不然好端端地,他们干嘛要把小丫头送来青楼呢?”
苏莫天忽然转移话题让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的凌瑄上前一步问道:“师父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莫天回头,“我发现了还用得着问你们吗?”
凌瑄干笑了两声。
苏莫天道:“虽然我无法确定把元香丫头抓来的究竟是何人,但我敢肯定,这个楼里一定有问题。”
凌瑄疑惑道:“师父方才说你是追妖物才来到这里的,而妖气在这里就没有了,那么那个妖物会不会就躲在这里呢?”
“也或者是说,楼里还有别的什么人,能帮它隐藏妖气?”向闻接口道。
苏莫天笑了笑,“嗯,领悟能力挺高的。既然你想到了这一点,不如去问问这楼里管事的,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元香丫头被抓来的事情,我可是亲眼见她参与了的。”
这醉红楼管事的……
“我明白了!”话音刚落,向闻已经破门而出,凌瑄几人见状立马跟了出去。
下了二楼,向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花厅门口招揽客人的妈妈,飞快地上前,一把拎住她的衣领。
那管事的妈妈脸上本就抹了一层白花花的东西,被向闻一吓,脸色更是与死人无异。
“这,这位公子,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啊!”
“有话好好说?”向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眸中凌厉之色尽显,冷声道,“好,就依你,我们把该说的都说说清楚!走!”
说着,向闻拖着她就往回走,完全不顾在场众人的惊讶与慌乱。
一时间,醉红楼里尖叫声不断,一些“尚未完事”的客人们,也仿佛过街老鼠,夹着散落的衣物东窜西跳,不一会儿,厅内已人去楼空。
闻声而来的几个彪形大汉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凌瑄和苏莫天拦住,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挣脱不开。
吓得花容失色的妈妈被向闻毫不留情地扔在了花厅中央的地上,腰磕在了一张翻到的椅子上,疼得她直叫唤。
“闭嘴!”向闻不耐烦地打断她。
妈妈立刻抿紧了嘴巴,紧皱地眉头显示了她的痛苦。
向闻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问你一次,听清楚了,把元香抓来这里,是不是你的主意?”
妈妈目光四游,仿佛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但当她看到过来救场的十几个大汉都被凌瑄和苏莫天轻轻松松地拦在一旁,肩膀立刻垮了下去。
“公子,我不明白你说的是谁,我们这里名字里带香的姑娘不少,最红的要数春香、夏香、秋香和冬香四个姑娘,至于你说的元香……”
“少废话!”不待她说完,向闻已抬手将剑指向她,“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师兄,你这样会吓坏她的……”元香拉住向闻的手。
向闻侧头,“她把你打成这样,你居然还为她求情?”
缩回了手,元香小声道:“还是先问清楚缘由再说吧。”
她和天雪不一样,天雪就算被别人欺负到头上来,只要无关紧要的,也会忍气吞声不让他们担心。可她向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人,不要说有人打她了,就算只是骂了她一句,她也会让人家吃不了兜着走。但这次,却不一样。
她不是心软,而是在被关在柴房的一日一夜里,她想通了很多事情。解决事情的方法不光是靠双拳,最重要的是要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虽说她身上的伤的确是眼前的妈妈打的,她也恨不得狠狠地抽她几鞭子泄气,但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她们为什么会盯上她。若真如苏莫天所言此事之中另有隐情,那么必然要查清楚,否则将后患无穷。
听她这么说,向闻点了点头,收起剑,沉声道:“好,我就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说。如若有半句假话,我的剑下可不饶人!”
那妈妈颤声道:“公子……少侠……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位姑娘是我们老板让人送来的,老板吩咐我好好调教她,让她接客,如果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为止,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们老板?”向闻疑惑,“他在哪里?把他给我叫来!”
“公、公子……”妈妈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向闻不耐烦道。
妈妈深吸了口气,道:“唉,别说你们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不瞒几位,我这醉红楼在两个月前被人花重金买了下来,可对方只在那时出现过一次,后来就再未出现过,我也不知上哪儿去寻他啊!”
“那你怎么说这是你们老板的主意?”向闻不相信。
“这……”妈妈为难道,“这事说来也真古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两天被退稿……我真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正文72梦寐之术
醉红楼的妈妈坐在椅子上,捂着受惊的胸口,缓缓道:“不瞒几位,别说我不知道买下我这醉红楼的是谁,就连他是男是女、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无一知晓。”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把楼卖给人家了?”苏莫天惊讶,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连买家的面都没见到的人,居然会把自己的东西给卖了。
妈妈看了看他脸色,点点头,勉强道:“他出的价钱比我这一辈子挣的还多,而且他也说了,他只是贪个名义上的老板,其余的该我管的还是我管,该我拿的银子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所以你就答应了?”苏莫天问道。
妈妈点头,满面得意之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出门在外做生意的,岂有不应之理。再说我也年纪大了,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楼里守着这些姑娘们,总有一天……”
不等她把话说完,凌瑄打断她道:“那个人有什么条件吗?”
妈妈想了想,“这倒是没有,而且买了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近日才来找我,说要我调教一个姑娘,她人已在楼里……”她顿了顿,指着元香,“喏,就是她了。”
凌瑄皱眉,“你不是说你从未见过他,那他又是怎么找你的?他既然找了你,你又怎说没有见过他呢?”
妈妈面露古怪,搅着手里的帕子,“这……”
看她的摸样就知道她一定有事瞒着他们,向闻把剑“砰”地一下砸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尽数翻到,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到地上,泛起朵朵水花。
向闻冷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死也用不了那些银子!”
向闻这句话本就是开玩笑,他哪里会真的动手杀人。可妈妈听了,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畏畏缩缩地瞥了剑锋一眼,颤声道:“公子你先别急,我说,我说。”
向闻抱臂等着她的下文。
妈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这醉红楼会被一位大主顾给买走了,结果第二日刚开门,就在门口看到一大包银子,以及一张干净的纸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这是定金,若愿卖楼,三日后在城东巷口取剩下银两’。”
“起初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哪位客观忘记带走的银两,既然无人来取,那便是归我所有了。就这样过了两日,在第二日的夜里,我再次梦到了要买楼的大主顾,但梦中模模糊糊的,醒来就记不得他的模样了。那个梦神奇得很,我不仅梦到了自己去了城东巷口,还看到了那银子就摆在最热闹的地方,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看得到。”
苏莫天托着下巴,“所以你好奇之下,就打算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妈妈道:“苏老爷说的是,第二日醒来我便去了城东巷口,那场景,那天气,与梦中完全一样。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有一袋用灰色布匹包裹起来的东西,我慢慢地走过去,打开一个小角,里面不但有白花花的银子,就连银票也有许多。”
凌瑄接口,“然后你就将那些银子和银票都带了回来,当夜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对方说既然你已收下了银子,那么这楼便是他的了,对不对?”
妈妈奇怪地“咦”了一声,抬头望向凌瑄,“这位公子,你是如何知道我的梦境的呢?”
果真如此。
凌瑄没有理她,而是看向苏莫天,见他托着下巴一脸凝重的神色,心底便已有几分澄明。
“继续说。”
“后来也是一样,他两个月没有出现,我也没做过这样诡异的梦,就在我渐渐淡忘了的时候,他又到了我的梦中,告诉我门外有个姑娘,要我好生带她,若是反抗,不必手软。我将将醒来,推开房门,果然见一个年轻的姑娘躺在地上,看她的样子,像是熟睡了,不然就是被人下了迷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当夜,凌瑄等人并没有离开醉红楼,反而学着苏莫天的样,找了间房住了下来。那妈妈怕他们砸了场子,但又不敢赶他们走,怕他们真的会砸了她的楼,于是只能宣称楼里的姑娘们吃坏了肚子,关门谢客两日。
天雪帮元香换好药之后累得不行,才说了几句话,就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睡着了。
凌瑄小心翼翼地替她们盖好了被子,吹熄了油灯,走到外室。
苏莫天和向闻俱是满怀心事,就是愁的方向不太相同而已。
见凌瑄出来,苏莫天轻声问道:“两个丫头睡了?”
凌瑄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天雪这几日都没好好合过眼,又为了元香的事掉了几回眼泪,真是累坏她了。”
“哟哟哟。”苏莫天坏笑着凑近他,“小丫头累了,你小子心疼了是吧。”
凌瑄面色微红,“师父,您不是都知道了嘛,就别取笑徒儿了。”
苏莫天拍了拍他的肩,半晌,脸上笑意俱敛,正色道:“我想要解开谜题的关键,应该就在妈妈口中的‘老板’身上。”
“师父也这么认为?”凌瑄问道,他刚才在听妈妈讲的那些话里,就已有所怀疑。
苏莫天点头道:“六界之中有一种秘术,称之为梦寐之术。此秘术无好坏之分,人人可以修炼,但它对于修为的要求极高,故在六界之中,真正练成的却屈指可数。”
“前辈的意思是,醉红楼的妈妈中了对方所施的梦寐之术,才会在梦中梦到那个人的?”向闻沉思道。
苏莫天道:“不错,那人应是趁着妈妈睡着了,再对她施以梦寐之术,然后通过梦境,将自己的要求告诉她。这梦境既是由他所创,那他便有控制梦境的能力。在梦境之中,妈妈看不到他,也分辨不出他的声音。”
凌瑄道:“师父,照你这么说,那你可知那人是人是仙?”
苏莫天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轻声道:“妖。”
不待凌瑄和向闻接口,他继续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就是我找了十五年的人,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线索,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跑了!”
凌瑄对这件事也稍有知晓,他当初跟着苏莫天的时候,就知道他一直在追一个妖物。只不过那个妖物太厉害,时常发现了一点眉目之后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为此,他和苏莫天也绕了不少圈子。
“师父,徒儿可不可以知道,你和那个妖物到底有什么过节?如果有需要,徒儿可以帮你一起去找。”
苏莫天挑了挑眉,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柔和。这个徒弟,他当初算是没有白救。
“不用了,相信这一次定能找到他。”苏莫天道,其实就算找不到也不打紧,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更加值得去深究的事情了。
正在这时,内室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凌瑄和向闻闻声立刻冲了进去,就见窗户大开,天雪揉着眼睛坐在地上,一连迷茫,而原本躺在床榻内侧的元香却不见了!
凌瑄快步上前,拉住天雪的一条手臂,急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坐在地上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天雪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被突然吵醒很不开心,过了好久,才茫然地眨着眼睛,“凌瑄哥哥……”
凌瑄就知道问她没用,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地上凉,先起来再说吧。”
天雪抱着他的胳膊,看了看地上的被子,又回头往床上看了看,“咦,元香呢?”
她的话音刚落,室内一暗一亮,苏莫天和向闻已经相继从窗户跳了出去。
凌瑄不放心把天雪一个人留在这里,于是揽住她的腰,也跟了出去,“走,我们去看看。”
夜色漆黑无际,森林中,偶有几只夜鸟飞过,惊得树叶婆娑作响。
苏莫天御剑飞在最前面,向闻和凌瑄紧随其后。
不知是那妖物狡猾,亦或者天色太暗苏莫天看得不太真切,四人在树林里绕了半个多时辰,始终未寻到那只妖物的踪迹。
“师父,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森林那么大,我们四个人目标又那么明显,若是他有意躲着我们,我们绝对处于劣势。”
苏莫天摇头,否认道:“不,元香丫头还和他在一起,我想凭那丫头的机智,应该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向闻的眉宇之间盛满忧虑,“前辈,元香在他手上,他会不会……”
苏莫天一边观察着身旁的动静,一边沉声道:“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若他真的有心要害元香丫头,便不会绕那么大个圈子了,他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向闻问道。
苏莫天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凌瑄,“瑄儿,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凌瑄不语。
他们说话之际,几人已经站在了树林深处。天雪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奇奇怪怪地盯着一个方向“咦”了一声。
“怎么了?”凌瑄柔声问道。
天雪指着前方,“你们看那里,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_→没话说来表个白~妹纸们我爱你们~~~╭(╯3╰)╮
正文73红衣女子
由于是夜间的关系,山林里的瘴气较重,特别是在深山,一丈之外几乎就已看不太真切。若没有天雪的指引,也许凌瑄等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这林中的诡谲之处。
顺着天雪手指的方向望去,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前方那一片灰蒙蒙的林子里,除却隐隐透过树叶洒下的月光之外,还有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若非情形紧迫,放在平时想必会成为醉煞人的美景。
“萤火虫。”凌瑄牵着天雪的手,警惕地望着前方,轻声道,“这种小虫子一般都喜爱潮湿温暖的地方,这片森林虽有雾气包围,但常年干燥,它们会集中在那里,一定有瀑布或者小溪,可我们方才御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附近有河流。这片树林也处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怎么会……”
凌瑄的眉心微蹙,天雪抬头看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的眉心抚平。
凌瑄安慰似的朝她笑了笑,将她另一只小手也攥在手心里。
苏莫天道:“我们过去看看。不过这林子里的瘴气不简单,大家小心一点。天雪丫头,我给你的夜明珠带了吗?”
“嗯,在我这儿呢。”天雪说着就要从衣袖里拿出来。
苏莫天阻止道:“不用给我,你自己好好拿着,它可以让你不被瘴气侵蚀。”
说完,他先行向前,向闻紧跟其后,凌瑄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异样之后,也跟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辰,脚下的泥土渐软,每踩一步,都会陷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凌瑄见她一手吃力地提着裙摆,一手又要努力保持平衡,手一扬,将她拦腰抱起。天雪莫名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还是这样快些,免得你拖后腿。”
天雪嘟了嘟嘴,不满地靠在他的肩头,“我才不会呢,也不知道元香现在怎么样了,都怪我睡着了,不然她也不会被坏人带走了。”
瞧她自责的模样,凌瑄有些心疼道:“就算你醒着有什么用,那人把元香带走的时候我们就在外面,连我们几个都察觉不到,你又怎么能对付得了他呢?”
天雪摇了摇头,“至少我可以喊啊,你们听到声音进来了,他就带不走元香了呢。”
凌瑄无奈,“只怕你一喊,到时候我们会更忙不过来。”
“为什么?”天雪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的眼底泛着水波般的盈光,煜煜生辉。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凌瑄心下一动,竭力克制着心头涌上的异样,轻声道:“我不希望看到你有分毫的危险。”所以他才将她时刻带在自己身边,保护着她。
天雪的耳尖有些发烫,抿着唇小声应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
正在此时,走在前面带路的苏莫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凌瑄走上前去,将天雪放了下来,“师父,怎么不走了?”
苏莫天拿剑指着前方,摊了摊手,“没路了。”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林子,眼前一片开阔。
向闻奇怪的看着前面,虽然夜黑,周围的树木也渐稀,但有没有路他还是能看到的,不由疑惑道:“前辈,前面明明可以走,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莫天耸了耸肩,抱着剑靠在身后的大树旁,掏了掏耳朵道:“不相信你就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过去。”
向闻急着去救元香,而且自己也看到了明明有路,便没有多加思考他话中的含义,举步向前走去。可才走了不到十步,脚底忽然一滑,他事先根本毫无准备,另一只脚也向前踏去,才一沾地,地面就仿佛有股很强的吸引力,将他用力地向下拉。
向闻顿时一惊,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却发现陷入泥土里的双腿却一点力都使不上,“前辈?”
见他半个身体都快陷下去了,苏莫天才气定神闲地走过去,在一丈之外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看着他,“唉,早就跟你说了没路了,你偏偏要试。来,把手给我。”
向闻才抬起手,也不知苏莫天用了什么办法,只感觉身体一轻,人就腾空而起。
苏莫天见向闻一脸茫然,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这里原本应是一片沼泽之地,被人用了障眼法,再加上天黑的缘故,所以寻常人很难看出异常。”
“师父,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要说向闻,就连凌瑄他自己也没看出来。
苏莫天斜眼瞥了凌瑄一眼,“你都叫我师父了,我要是看不出来,岂不是要陪着你们几个小鬼一起送死?”
“那我们怎么过去呀?”天雪急道。
向闻看了一眼前面的距离,“既然走不过去,那就御剑。”
“唔。”苏莫天摸着下巴,“好主意,你可以试试。”
向闻嘴角一抽,“前辈,你别开我玩笑了。”
苏莫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谁说我跟你开玩笑了?”说完,他已御剑向前,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凌瑄和向闻刚想跟上,却见苏莫天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脚下的剑如同一道弧线般飞了出去,剑身金光暴涨,在空中划出了几条金色的弧线,仿佛是一道阵法,他就站在阵法中间,四周无风,他的衣摆和发丝却犹如在巨风中翻飞。
未免被阵法波及,凌瑄忙带着天雪后退了几步,将她护在身后。
天雪探出头想要去看,却见以苏莫天为中心的一丈之内,忽然金光暴涨,地上的沙石泥土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爪子拉扯着。
向闻和凌瑄连忙布起结界,没过多久,金光渐渐淡去,大家定睛一看,沼泽潭仿佛被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凌瑄撤了结界,捡了一块很沉的石块往下丢,石块急速下坠,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凌瑄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障眼法。”
他的话音刚落,却突然听见一声尖叫。天雪拉着他的手臂急道:“是元香,是元香的声音!她就在下面!”
向闻二话不说跳了下去,凌瑄想拦他已经来不及,“师兄!”
“走!我们也下去!”苏莫天大声道。
向闻脚一沾地,就看到角落里坐着的灰头土脸正在使劲用衣袖擦着眼睛的元香,急忙上前,“总算找到你了!”
元香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这个破山洞里,刚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结果就被上面掉下来的泥块砸了个正着。她抬头瞪着向闻,没好气地问道:“这是不是你干的?”
向闻愣了一下,刚想回答,却被紧跟着下来的苏莫天抢先道:“不是他还有谁啊,这小子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就往下跳,幸亏我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否则他也不知会被阵法转移到什么地方去呢!咦,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说完苏莫天还朝向闻挑了挑眉。
向闻憋着一口气,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元香伸手把他推开,实际上却没用多大的力气,小声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又没出什么事,你急个什么劲啊!”然后对着苏莫天道:“前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明明是和天雪在一起的,可为什么醒来会在这里地方呢?”
“你不知道?”苏莫天反问。
元香摇了摇头。
苏莫天简单道:“有人将你掳了过来,我们发现之后就一路跟着过来了。”
“什么人!”凌瑄忽然大声道。
大家侧头望去,只见山洞的另一头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划过,她的速度虽然快,但凌瑄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凌瑄只是手掌一翻,横霜剑就已如虹般划过,待横霜回来之时,剑身上染上了几滴艳红。
苏莫天沾了沾放在鼻子下一闻,皱眉道:“是她!”
他飞身跟上,洞内漆黑无比,只能依据感觉来寻找方向。幸好凌瑄已将那人打伤,随着伤口上的血珠不断渗出,被隐藏的妖气也渐渐显出。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还往哪里逃!”将那妖物逼进了绝路,苏莫天面色深沉,目光冷冽,冷声道:“我以为是谁有那么大能耐让我跟了十五年也抓不到,原来是你。百花妖,好久不见。”
前后都无路可走,面前的女子才停下脚步,闻声缓缓地转过身,红衣席地,身姿妖媚,额上一朵嫣红的莲花鬼魅般绽放,眼角微扬,唇边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苏莫天,想不到你还认得我。”
“废话少说!”苏莫天冷冷地看着她,“我问你,十五年前,是不是你把那孩子从我身边抱走的?”
她笑得更加妖娆,“孩子,什么孩子?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说让我听不懂的话呢?”
“别装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女子轻笑,“好吧,我知道,但抱走孩子的人,不是我。”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莫天冷哼,“你什么时候没有骗过我!”
女子不置可否,向前走了几步,“好了,你要问的问题问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慢着!”苏莫天拦住她,“既然不是你,那你今天为何要把元香抓来?”
“元香?你是说那个红衣服的小丫头?”女子眨了眨眼,“我觉得她身上的衣服挺好看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人家和我穿一样颜色的衣服。”
苏莫天半信半疑,“就这样?”
“嗯。”女子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剧情怎么在往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 -
正文74千钧一发
“现在你该相信了吧?”百花妖一点点凑近苏莫天,眼角微挑,殷红的唇瓣恍若滴血的红莲,妖冶妩媚。
她的左手搭在苏莫天的肩上,右手从他的腰间缓缓向上移动,拂过他的胸膛,探上他的衣襟,然后一点一点攀上他的颈项。眼看苏莫天的脖子就要被她完全抚上,苏莫天忽然眸光一闪,深邃的黑眸中迸出一抹犀利的神色。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百花妖准备收紧右手之时,苏莫天的左手已抢先一步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百花妖的眼睛蓦地睁大,还未待她有所行动,右手腕也被人握紧,半分力也使不上。
苏莫天盯着她,冷冷一笑,“真想不到,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你的手段竟然一点都没有变。你以为如今的我,还会怕你小小的媚术吗?”
百花妖闻言脸色大变,笑意在唇边凝固,“怎么会……我的媚术从未失手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苏莫天冷笑,“但凡是法术,都有破解之法,世上运用媚术最精湛的狐媚一族都免不了出错,你究竟哪来的自信,就那么肯定自己的媚术不会有破绽呢?”
百花妖扭过头去,“苏莫天,你不能杀我。”
苏莫天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哦,这我倒很好奇了,你说说看,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你忘了我们过去的情谊了吗?”
苏莫天面色一沉,“我就是忘不了,所以才更要杀了你。”余光瞥见凌瑄他们站在身后,将离开的路堵死了,苏莫天才放开她,轻声道,“若不是你当年缠着我,水若就不会爱上柳千鹤,那她也就不会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
凌瑄等人在听到水若和柳千鹤的名字之时,心下俱是一惊。当日天雪误闯后山禁地,那寒冰玉上躺着的人,正是南繁天的第六个弟子,柳千鹤的师妹,颜水若。
百花妖嗤笑一声,“苏莫天,没想到你过了那么多年还在做梦。你就那么肯定,如果当初没有我的出现,颜水若就一定会爱上你吗?难道你不知道,早在很久以前,颜水若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你再怎么用尽心思,终究还是得不到她的心的。”
“你……什么意思?”苏莫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百花妖冷哼,谈及旧事,她的面上也闪过一丝异样,“实话告诉你吧,当日在你和我离开之后,颜水若并没有和柳千鹤在一起,所以你以为的那些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柳千鹤知道颜水若对他的感情,不比你早。只是可惜,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竟然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自刎,真是好笑!”
“你骗我!”苏莫天摇头后退几步,指着她道,“如果水若没有和柳千鹤在一起,那她那段时日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和柳千鹤在一起呢?”
百花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你说颜水若给你的信?呵呵,枉你自诩那么深爱颜水若,你居然连我的字迹和她的字迹都分不清楚吗?”
苏莫天震惊地抬起头,百花妖很满意地看着他被自己激怒的模样,又道:“很惊讶是不是?呵呵,不要说你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居然会演变成最后那样的结局,我还以为……”
语音嘎然而止,她垂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莫天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逼问:“为什么?”
半晌,百花妖才抬起头,唇边再次扬起了蛊惑人心的笑意,“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当年会缠上你,并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如果让我选择,我才不会待在你的身边。我不想,但我没有办法,因为他喜欢颜水若,但凡是他看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得不到过。本以为他对颜水若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颜水若死了那么久,他始终将她放在心上,一日也未曾放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颜水若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地都喜欢她?为什么?”
原本还带着笑的百花妖说到后面神色大变,与其说是在质问苏莫天,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十五年,却始终没个头绪。
见苏莫天神色不对,凌瑄几人急忙上前,生怕百花妖对他使了什么手段。
“师父,你没事吧?”凌瑄忧声询问。
苏莫天不语,半晌,才开口道:“你说的‘他’,是谁?”
百花妖见他已无法阻拦自己,冷笑道:“他是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虽然我无法确定在他心里是否有我的地方,但他交代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完成,包括……这个小丫头!”
话音未落,百花妖突然伸出手去,目标竟是灰头土脸的元香!
向闻早有准备,她的手才伸出来,赤云剑已比她快一步迎上,百花妖见一击不中,知道再要抓到元香就难了,心中大凛,身体往旁边一倾,衣裙在半空中翻飞,“唰”地一下从向闻的剑下飞了出去。
她伤了元香,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她劫走,向闻早就忍了一肚子气,那里会让她就这么逃走!
“别走!”他大喊一声,提着剑追了出去。
“师兄!”元香生怕他有危险,也跟着一起出去。
一边是向闻和元香,一边又是多年不见的师父,正当凌瑄和天雪犹豫之际,苏莫天忽然挣脱了他们扶着他的手,一道风似的离开了山洞。
突来的变故让凌瑄和天雪应接不暇,但事不宜迟,他们也没有再犹豫,追着几人的脚印出了山洞。
等到凌瑄带着天雪踏上平地,苏莫天早已不知所踪,不远处,向闻正和百花妖扭打成一团。
元香本来想上前帮她的,但她的火舞剑落在了醉红楼没有带出来,赤手空拳地上去帮了一会儿,身上的伤口就疼得要命,只能退在一边,看着两人干着急。
他们虽不清楚百花妖的底细,但也知道他们几人并不是她的对手。见向闻招架地越来越吃力,凌瑄将天雪往元香身边一推,扔下了一句“保护好她”,就拿着横霜剑也加入了缠斗之中。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百花妖无心与向闻和凌瑄打斗,但无奈两人死死地咬着自己不放,她忍不住怒道。
向闻将赤云往上方一扔,足尖在旁边的树枝上借力,一个纵身跃到了百花妖的上方,“哼,你伤了元香,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百花妖手腕轻旋,掌中慢慢凝结一股真气,在向闻的赤云劈下来的同时,用力向上一推,将他的剑气完全挡在了结界之外,“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杀我,简直不自量力!”
说完掌心一转,真气急窜而出,向闻一时招架不住,被剑气反弹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师兄!”元香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将唇边溢血的向闻抱在膝上,急道:“师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向闻喉口一腥,硬是将血咽了下去,手撑在地上还想要站起来。
见他为自己拼命成这样,元香的双手使劲抱着他,按着他的肩,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别去了,别去了!你打不过她的!”
向闻心疼地看着元香,“不行,她把你弄成这样,我不能就这么放了她!”
元香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身旁的天雪一声惊叫。
原来百花妖见天雪独自一人站在下面,抓不到元香的她便想要改抓天雪,凌瑄一时不察,竟被她钻了空子。
“天雪!小心!”眼看天雪就要被她打到,凌瑄心下一急,提起全身的内力,闪身将天雪搂在怀里。
他这一下几乎拼上了所有的内力才能在百花妖之前将天雪护着,再无其他的力气去接她一击。凌瑄死死地闭上双眼,只等背上的剧痛袭来,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若是承受不住……
睁眼看见天雪苍白的唇瓣,他微微一笑,忍不住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紧紧地贴着她的。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么,就让他放肆一次吧。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痛楚。
凌瑄尚在诧异之余,忽然唇上有冰凉的物体擦过,咸咸的,涩涩的。
感觉到怀中的人不住地颤抖,凌瑄这才注意到她湿润的眼眶,以及脸上两道长长的泪痕。
“天雪……”凌瑄双手向上,捧住她的脸颊,拇指不断地帮她擦着泪珠,“怎么又哭了?……”
“凌瑄哥哥……”听到他唤自己的声音,天雪也好似才回过神来,手中的东西“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语无伦次道,“凌瑄哥哥,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她打到?你要不要紧?我来帮你看看,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凌瑄一愣,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可他明明看到……
他猛得转身,却见百花妖呈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他们身后,右手距离他的后背只有几寸的距离。
凌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天雪,忽然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提着的心瞬间归回了原位,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o⊙)…虽然超了几分钟,可也算是双更吧……
正文75结伴回山
弯腰将装有七星玄冰针的小木盒捡起来放到天雪手里,凌瑄笑着揉了揉她僵硬的脸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扔呢?”
天雪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唇瓣轻颤。幸好她刚才见向闻被打伤,担心凌瑄也会受伤,便将南洛瑶送她的七星玄冰针一直握在手里,以防万一。百花妖忽然转变掌风攻向她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凭她们之间的距离,又有七星玄冰针在手,天雪即便受了惊吓,也不至于能被她伤到。反而是凌瑄,他的忽然出现让天雪顿时措手不及,差点连木盒上的机关都找不到。
若是凌瑄出了什么意外……天雪蓦地抬起头,仔细看时,泪痕已布满双颊。
凌瑄心下一紧,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里,牢牢地抱住,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怎么又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嘛。乖,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被他这么一说,天雪原本的小声啜泣忽然间变成了嚎啕似的大哭,她伸手用力地回抱着凌瑄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含着哭腔道:“以后不可以再吓我了,不准再吓我了!”
到底是谁吓谁啊?
凌瑄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恍若有一潭春水飘洋而过,他一下接着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吓你,也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你每次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长那么大,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害怕过,可是刚才,天雪,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凌瑄本想安慰她,没想到说到最后,自己也被引出了情绪。
身后忽然砰地一声,凌瑄放开天雪回头。只见百花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倒在地上,神情痛苦,面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连睫毛上也粘着碎冰。
元香扶着向闻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她……她怎么了?”元香不可思议地看着已失去知觉的百花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是要抓天雪的,却忽然停下了身形,然后一动不动地就如同冰雕一般。
凌瑄回过头去问天雪,“你刚才用了几根玄冰针?”
天雪的注意力被眼前的动静吸引过去,停止了哭声,红肿着双眼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一时情急,好像连发了好几下。”
向闻默默无语,不由哭笑不得,“师娘说过,玄冰针只需一根便能封住对方的内力,使对方动弹不得,你一下子发了那么多根,也难怪她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啊……她会不会死啊?”天雪心有余悸地问道。
凌瑄笑着揽着她的肩,“她是修炼成精的妖了,哪有那么容易死。”
天雪听了之后往凌瑄的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那她醒来会不会生气啊,到时候我们……”
“怕什么!”向闻打断她的话,趁机上前踹了百花妖几下,咬牙道,“她要是还敢伤害你们两个,你就用玄冰针打她,她伤你们一次,你就打她十针,看看最后到底谁会求饶!哼!”
他的语气颇有些孩子气,天雪忍不住“噗嗤”一笑,抹了抹眼角尚未被风吹干的泪花,笑问:“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维持多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凌瑄摸了摸下巴,深思道:“这倒是听难办的。她是妖,交给凡人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只怕会伤了他们的性命。但若是放任她在这里,也指不定等她醒来会不会再设计陷害我们。”
“不如散了她的修为,让她以后再也无法作乱!”向闻提议。
元香拉了拉他的衣服,“我听爹娘说,妖精的修为都是在她们体内的内丹里,若要毁了她的修为,就只能打碎她的内丹。可内丹一旦打碎,修为俱丧,只怕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元香说得对。”凌瑄接口道,“虽然是她过分在先,但若是我们现在这么做,一定会给有心之人落下口舌。师父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行得正,站得直,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并不光彩,我看不太可行。”
向闻掩唇轻咳了一声,“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吧?”
大家沉默不语,只听元香忽然张头道:“咦,前辈人呢?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到他?”
凌瑄蹙眉,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道:“我也不知,不过凭师父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事。”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眸光深邃地看着百花妖。
他们刚才的对话,让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虽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但他能感觉得到,此事必定不简单。
“啊!我有办法了!”天雪忽然大喊道。
“什么?”三个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她。
天雪蹲下来,在百花妖的身上找了好久,终于在她的胸下三寸的地方找到了一枚玄冰针。手指才碰上去,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凌瑄握住她的手,“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
天雪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真没想到这针都发出去好一会儿了,还这么冰啊。凌瑄哥哥,我曾经在医书上看到过一种方法,用针封住人体的七筋八脉,便可以封住那人的内力,使他用不上力气。我们既然不能杀她,那就用针将她的内力封住,让她不能在为非作歹。只不过普通的银针一定奈何不了她,可玄冰针并非常物,不知可不可行?”
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凌瑄笑了笑,“可不可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等等。”眼见凌瑄就要拔针,向闻阻拦他,“小心点,别全拔了。”
凌瑄点头,“师兄放心。”
他的手慢慢伸向百花妖,可还没来得及碰到针尾,忽然四周狂风大作,凌瑄顿时警惕万分,唯恐会发生什么变故,第一反应便是将天雪拉到自己身边。
向闻也拂起衣袖挡住了向他和元香席面而来的风沙。
突然,仿佛有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从他们的头顶划过,再睁眼时,地上的百花妖已经不知所踪。
“你是谁?”风声见止,凌瑄抬头看着斜上方的黑衣人,厉声问道。
黑衣人手里抱着百花妖,低头审视了他们半晌,才缓缓道:“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人你们也不能杀。”
“你是妖?”向闻上前一步,只觉得他的声音莫名熟悉,但究竟在哪里听过,一时竟想不起来。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块黑色的面巾将他整个脸都完全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但提前奉劝你们一句,凭你们现在的资质,不要妄想和妖魔两界之人作对,否则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凌瑄握着横霜的手微微放松,“叮”地一下,横霜飞回剑鞘之中,他抬头看着黑衣人,朗声询问:“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刚才说的一番话虽然听不出音色,但几乎每个字都在为他们考虑。
“我已经说了,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黑衣人忽然眉心一皱,举目向远处望去,下一刻,身体已远离他们十丈之外,只有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她我就先带走了,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大可以放心。”
转眼间,他便消失不见,若不是百花妖也跟着一块儿消失,几个少年只怕会以为方才见到的一切均是错觉。
身后又是一道疾风而过。
向闻转过身,双眉微挑,“四师妹?你怎么会来这里?”
青蓉的目光却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凝望着远方无穷的夜空,“你们方才……在和谁说话?”
向闻回头看看,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又如何回答她呢?于是胡乱打了一个马虎眼,“没有谁,师妹你是不是看错了?”
青蓉又看向元香,元香听向闻这么说了,也只得点了点头,“是啊,师姐,三师兄说得没错,你一定看错了呢。”说完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爹娘有话要你带给我们?”
青蓉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师父说有要事要与你商量,所以让我来找你们回去。”
“我?”元香指着自己,奇怪道,“他们不是去参加师叔的生辰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回山了?”
青蓉淡声道:“他们也是几日前刚回来的,不过师父一回来就让我下山来找你们,我料想此事紧急,便不敢耽搁,若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赶快跟我回去吧。”
元香撅了撅嘴,不高兴道:“可是这才过了一个月诶,爹爹明明说让我们下山玩三个月的。”
“事关紧急,师妹还是跟我回去吧。”
元香扭着衣角,“有什么事那么急嘛,他又不说清楚……”
向闻道:“师弟,元香,天雪,你先跟着青蓉回去,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会去和你们会合的。”
凌瑄知道他想做什么,开口道:“今日夜色已晚,而且你和元香都受了伤,不如我们在岳州城休息两日之后再回去吧。四师姐,你觉得呢?”
青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正在这时,消失了许久的苏莫天忽然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脸被树影遮着,轻声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双更了、、凌晨那章还是算今天的吧、、嗯~【喂!泥垢!
正文76第三卷完
既然醉红楼的妈妈说将元香抓来的人与对她使用梦寐之术在梦中买下百花楼的是同一人,那么此人必定是百花妖莫属。无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如今被天雪的七星玄冰针所伤,短期之内也无法出来为恶,凌瑄等人回到醉红楼的时候,便将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她。
妈妈一听说是妖物所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张脸比白纸还白了几分。生怕还有其他的妖物作祟,连夜遣走了楼里的姑娘们,雇了辆马车,带着这些年所攒下的金银珠宝落荒而逃。
苏莫天和青蓉随凌瑄等人回到向府已是深夜,向夫人见他们都平安回来了,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立马吩咐丫头们准备客房和热水。
“娘。”向闻上前握着她的手,“我不是托人回来让你不要等我们了吗?都这么晚了,你该早点去歇息的。”
向夫人摇了摇头,“你们没回来,我又怎么放得下心呢!”
向闻捂着胸轻咳了两声。
向夫人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向闻安慰她道:“我没事,我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你不用担心。”
向夫人一听到他受伤了,情急之下立刻要派人去请大夫。可这么晚了,哪里还请得到大夫呢!
向闻连忙拦住她,“娘,不必去找大夫了,我们这里就有一个大夫在呢。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天雪。
向夫人半信半疑,心里还是很担心,催促道:“那你赶快回房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跟娘说,如果不舒服也别藏着,知道吗?”
向闻眼眶一热,点头称是。
向夫人又转向元香,见她灰头土脸的也不嫌脏,上前轻轻地拥住她,“孩子,我都知道了,这几日苦了你了。”
元香靠在她的怀里,就好像南洛瑶抱着她一样,一时间这几日所受的委屈都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哽咽道:“伯母……”
向夫人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乖,别哭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各自回房。
凌瑄把天雪送回屋子,热水已经备好,他探手试了一下水温,对天雪笑道:“好了,我该走了。你先泡个澡再睡,记得别泡太久,水凉了会生病的。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
天雪见他欲离开,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袖,凌瑄诧异地回头,只见天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凌瑄哥哥,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怎么了?”凌瑄停下脚步,担忧道。
天雪上前两步,顺势抱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我害怕……”
凌瑄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怕什么?百花妖都已经被你打跑了,就算要怕,也应该是她怕你才对。”
天雪低声道:“我怕我明天早上醒来就见不到你了……”
明知道他没事,明知道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可她就是害怕。刚才的一幕时时刻刻地都在撞击着她的内心,她怕了,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她怕失去他,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他为自己受伤……只要是关乎他的一切,她都开始害怕了。
以前不懂得什么是爱,总以为他对自己好是理所当然的,可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渐渐发现有些感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当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当她终于认识到爱这个词的含义,她也会希望那个被保护、被关心的人不只是她自己。
可她似乎做不到,每一次到最后,被保护的永远都是她,而他,总是为了她而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凌瑄仿佛忽然间读懂了她的想法,把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了,听话,早点休息,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心疼的。”
天雪抱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凌瑄哥哥,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凌瑄一怔,亏得他了解天雪,知道她话里没有别的含义,否则一定会想歪的。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天雪委屈地抬头,撅着嘴,就好像是一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凌瑄尴尬地别过头去,“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说完他拉开她的手,准备抽身走人。
不料天雪紧紧地抱着他,死都不肯放手,威胁道:“不管不管,你今晚不陪我我就不睡了!”
凌瑄颇感头疼,一向乖巧的天雪怎么会突然学会耍赖了?
见她孩子气地往自己怀里挤,凌瑄终究也硬不下心来推开她,只得妥协道:“好,今晚我陪你睡,不过先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她养成习惯!
天雪立刻眉开眼笑,“好!”
凌瑄这才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无奈道:“那你先进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一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怪怪的,于是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饿不饿?我刚才听到向夫人有让厨房准备吃的,我去帮你拿点吃的过来?”
知道他答应自己的事情就不会反悔,天雪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放心地点了点头。
后来,凌瑄果真去厨房拿了一些点心过来,生怕天雪还没洗好,他这么莽莽撞撞进去会看到些不该看的,于是便先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推门进去的时候,天雪正坐在桌子旁边等着他。昏黄的烛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凌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他竟希望以后每日都能如此……
“天雪。”为了防止自己多想,凌瑄出声喊了她,也适时止住了心底的荡漾。
天雪笑着跑向他,一手拉住了他的手,一手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吃得嘴巴周围到处都是碎屑。
凌瑄好笑地看着她,一边帮她擦掉,一边又倒了杯茶给她,“吃慢点,小心噎着。”
天雪又饿又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盘子里的点心,然后搂住凌瑄的脖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等凌瑄低头,她的呼吸逐渐均匀。
凌瑄失笑,把她抱起来放在榻上,盯着她熟睡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吹熄了油灯,合衣躺在她的身旁,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在怀里。
其实她睡着了,就算他现在离开她也不会知道,只不过,他私心里也很希望像现在这样,每晚抱着她入睡,第二日醒来第一眼便能看到她……
由于向府和元香身上都有伤,几人在向府又逗留了两日才与向家二老告别。
临行前,向家二老特地起早相送,向穆回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向夫人却已哭红了双眼。
“娘,我们走了,不过你放心,等以后有空,我一定会常回来看你的。”向闻不忍看她的模样,从袖子里拿出几个白色的小纸鹤,“这上面我施了法术,若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就告诉它,它会把话带给我的。”
向夫人点点头,“孩子,你自己要小心,出门在外,我和你爹都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向闻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向穆回,见他唇瓣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向闻又收回视线,“娘,你也是,你的身体不好,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爹。”
最后一个字几乎没怎么发出声音,却仍被一直注意着他的向穆回听清楚了。
向穆回伸出手,可才伸到半空中,就听向闻道:“我们走了。”
话音一落,他便转过身去。
立在剑身上,向闻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二老一眼,便加快速度追上了凌瑄等人。
等到他与自己并排而立,凌瑄低声道:“三师兄,其实你早就原谅向老爷了吧。”这句话他和天雪之前说过,但也只是猜测,可这一次却是肯定的。
向闻沉默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原不原谅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
凌瑄微微一笑,揽着天雪的左臂轻轻收紧。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开新卷的,结果发现有些事情还是得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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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慢了……表打我%>_<%、接下来应该是随榜了因为要过年了有点儿忙然后窝还有毕业论文要写啊神马的……
下个月24号之前要交窝连资料都麻油找%>_<%
下一卷各种balabala的事情都会解决、、包括乃们期待的神马神马神马的(#‵′)凸!【我家女主真的有那么不讨人喜欢么、大家干嘛都想着她死- -
正文77故人相见
一晃已下山一个多月,再次回到天山,几个孩子的脸上皆露出了欣喜之色。
守门的弟子见他们几人回来,急忙侧身,让出了一条道来,“几位师兄师姐回来了,容我先去通报掌门……”
“不必了。”向闻抬了抬手,打断他道,“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小弟子应声退到一边,向闻等人率先步入,苏莫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也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经过武场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在监督弟子练剑的夜尘。夜尘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他们几人有说有笑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回头和小弟子们交代了几句,便笑着迎向他们,“看你们四人的神色,此行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吧?”
凌瑄礼貌地颔首,“多谢大师兄关心,此行尚算顺利。”
夜尘点头,看向天雪,“我听说师娘下山前给了你一件宝贝,不知道这次下山有没有用到呢?”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天雪忙道:“夜尘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这一路上都是凌瑄哥哥他们在保护我。”
夜尘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凌瑄,唇角含笑,“看来你们此行的收获还不小呢!”
他的弦外之音实在是太强烈了,惹得凌瑄和天雪面上都是一红。
夜尘笑笑,朝他们身后望了望,疑惑道:“青蓉呢?师父让她去找你们,她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凌瑄道:“原本是和我们一块儿的,可在上山前师姐忽然说有事情要办,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哦?”夜尘挑了挑眉,“去哪儿了也没说?”
凌瑄摇头,“不曾。”
夜尘神色一黯,转瞬又恢复了镇定,对他们道:“师父正在大殿中与几位长老商量仙剑大会的事情,你们匆忙赶回来想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等师父他们商量完事情之后,我再去通知你们。”
他的话音一落,元香就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大师兄,你知不知道爹爹这么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夜尘想了想,确定自己的确不知道,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师父和师娘也是前些日子刚回来的,一回来就让青蓉去找你们。我这里帮着师父一起筹备仙剑大会的事情,他也未曾提过。”
见元香苦恼地皱了皱眉,夜尘在她的肩上拍了拍,柔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兴许是师父和师娘惦记你了才找你回来的。你也知道,你这是第一次下山,我们几个师兄妹中,师父是最疼你的,想你了找你回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是这样吗?元香眨着眼睛看他,心里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四人正想往寝殿走去,却听天雪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凌瑄牵着她的手,柔声问。
天雪东瞧瞧,西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呢?怎么不见了?”
凌瑄回头看看,这才发现苏莫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心下一急,只盼望他不要乱跑。当初答应他跟着他们一起来天山,凌瑄并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只是想到他来的目的可能与颜水若的事情有关,便也不好阻拦,况且他们几人心中也很想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所以并没有多问,只想等见到了柳千鹤之后再细谈。可现在才一回来,苏莫天就消失不见了,他就不得不急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这个师父柳千鹤是不知道的,当初苏莫天执意不肯让他说出他的身份,于是他便一直守口如瓶,五年多来并未透露过一个字,就连天雪也没有说过只言片语。如今他未经允许上了山已经是违背了天山派的规矩,若是再四处乱跑惹出了什么乱子,他看他以后也别在这里待下去了!
“你先回去,我去找!”说完,凌瑄就欲转身。
天雪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服,仰起头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后,结巴道:“凌、凌瑄哥哥,你、你看……那不是师父和干爹嘛……”
凌瑄闻声回头,眼睛蓦地瞪大。
向闻和元香走到一半见两人停下来不走了,也心觉奇怪,回头一看,瞬间嘴巴可以容纳下一个鸡蛋那么大了。
原本喧闹的武场突然间变得安静如虹,弟子们全都靠边围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武场中央相对而立的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夜尘更是一头雾水地站在一旁,很想上前问问柳千鹤发生了什么事,可瞧见他的脸色,却是硬生生地将一肚子的疑惑憋了回去,狐疑的目光不停地在柳千鹤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徘徊。
“师父!”凌瑄顾不得弄清楚当下的状况,生怕苏莫天做了什么不得当的事情惹怒了柳千鹤,连忙纵身向前,站在两人的中央,看着柳千鹤道,“师父,这位就是曾经救我一命的师父,我上山拜师也是由他指点。”
柳千鹤的目光不曾动摇过分毫,仿佛凌瑄根本不存在似的,声音淡淡的,“想不到你还会回来。”
苏莫天抱臂,也是相同的语气,没有一丝涟漪,“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柳千鹤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苏莫天嗤笑,“你以为我不会回来我就真的不回来了吗?柳千鹤,水若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究竟哪来的自负,时至今日还没有认清事实呢?”
柳千鹤不解道:“我该认清什么?”
苏莫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他,“不是所有的你以为,就真的是你以为的那样。就像水若,若是你当年早点看清她的心意,她也许就不会死了。”
柳千鹤叹息,望向远方,负手而立,“认清了又如何?纵使当年我早些明白水若的心意,我亦不可能……她的死,我心有愧疚,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我承认,的确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照顾好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救回她,只可惜……唉。”
苏莫天上前走了一步,伸手将凌瑄推到了一边,“那你说说,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身边围观的小弟子们见情形不对,都已在夜尘的打发下悄悄地退了下去,除了凌瑄等人之外,武场上再无人在旁。
凌瑄几人虽大约能猜到事情的经过,但对于柳千鹤和苏莫天的对话,仍是显得一头雾水。见两人都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也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只见柳千鹤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师弟,你当真那么恨我,连本派的百年基业都置之不顾了吗?”
师弟?
柳千鹤的话一出口,凌瑄等人俱是震惊。他们从不曾听说过他还有什么师弟,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凌瑄的师父。
柳千鹤背对着几个孩子,完全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惊讶之色,顿了顿,继续道:“想当初我们师兄妹六人尚在一起的时候,整日在这山上吵闹、闯祸,尤其是当师父闭关之时,我们更像是深山里的野猴子,不管不顾地偷懒、玩耍,六个人一起闹,把整个天山派闹得鸡犬不宁。后来师父出关,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我身为大师兄,理应担下全部责任,可你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偏偏要和我一同受罚,结果师父将我们六人一起在后山关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洛瑶生病,师父才心有不忍,把我们都放了出来。后来三师弟被偷潜入山的妖魔所杀,我们六人只剩下五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哭了的,当夜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跑去了地牢,将那妖魔的头颅斩下,放在了三师弟的灵位前,师父看到又气得将我们责罚了一顿。还有一次……”
“够了!”苏莫天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师弟……”
苏莫天抬手,阻止他再往下说,“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你,说完我就走。”
柳千鹤并不急着想要知道他想说什么,而是挽留道:“既然来了,就多留些日子,我想你并不急于一时。夜尘,去找你师娘过来。我想洛瑶见到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莫天不置可否。
凌瑄连忙附和,“是啊,师父,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天雪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她也很感兴趣,很想弄明白呢!
苏莫天其实留不留都无所谓,但他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己的爱徒,话都没说上几句,如今见他也开口挽留自己,只得点了点头。
柳千鹤大喜过望,又吩咐弟子去准备些酒菜。
苏莫天心里惦记着天山派的酒很久了,还记得以前背着师父,大伙儿一起偷酒喝的日子,想不到岁月如梭,现在回头看看,竟已物是人非。
与柳千鹤一同并肩朝大殿兴趣,苏莫天抬头望了灰沉沉的天空许久,才缓缓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追查当年的事情,好在也有些头绪。我一直在想,若当年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师兄妹五人,还有地下的三师弟,是否还能像当初一样,把酒言欢呢?”
他的声音里仿佛充满了无助,深邃的眼眸中,蕴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柳千鹤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终是在心底一声轻叹。
时过境迁,纵使过去的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他们真的能像儿时那样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标记。。。现在发的大概都只能算初稿。。以后肯定会大修。。
T^T最近老定不下心来写文这是为神马- -
正文78过度过度
到了晚上,南洛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一来是因为三人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聚一次,打算好好叙叙旧,二来也是为天雪他们安全回来,想要慰劳一下他们。
柳千鹤特地从地窖里拿了一坛珍藏许久的陈酒出来,才打开盖子,酣甜的酒香就扑鼻而来,引得几个小辈垂涎欲滴。
苏莫天接过南洛瑶递过来的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轻声道:“这是我们当年下山之前瞒着师父偷偷酿的,想不到师兄还藏着。”
柳千鹤也拿起一杯,叹息道:“原本说好等我们师兄妹几人聚首之时再一起开封的,可却……唉,世事无常,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再来享用这坛酒,着实不知是何滋味。”
他的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苏莫天问道:“五师妹现在过得如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应是她的生辰才对……”
南洛瑶笑道:“亏你还记得!我和师兄也是前几日才从万霞峰回来,那么多人去给师妹祝寿,偏偏你不见踪影。你大概不知道,师妹天天都在盼着你去呢!”
苏莫天笑笑,“盼着我做什么?她就不怕她的夫婿吃味吗?”
南洛瑶无奈地摇头,“骆师兄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呢?若他要是追根究底,你如今怕是喝不上这杯酒了。”
苏莫天也笑笑,他的三个师妹里,最能讨他欢心的就属沈碧霞了。小时候大家在一起玩,她就成天围着他转,缠着他他讲故事给她听,跟个牛皮糖似的,怎么甩也甩不开,还尽是闹出一些事来给他添麻烦。稍微长大点,懂了些男女之情以后,他就开始担心这丫头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这个念头一出,把他吓坏了,躲了她整整一个月,后来被她逮了个正着,红着脸把话说明白,想要断绝她的念想,却没想到听他说完之后的沈碧霞茫然地瞧着他,挠了挠头,想了一番,过了好半天才肯定道:“二师兄,你放心好了,我确定我不喜欢你,你的故事可你的人有吸引力多了。”
苏莫天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微微一怔,小丫头又已经缠着她要听新的故事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凌瑄他们也过来了。
四人恭敬地作了个礼,南洛瑶朝他们招招手,一手拉过元香,一手又拉着天雪,笑道:“都是自家人,就不必拘谨了。都来坐吧,那么晚才过来,菜都要凉了呢!”
元香眼尖,一眼就看到柳千鹤手里的酒,凑过去瞧了瞧,见柳千鹤拿远了些,她不由苦下了脸,哀求道:“爹,我也要喝。”
柳千鹤脸色一沉,“小孩子喝什么酒!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凌瑄他们回来之后就已经把这一个多月的事情告诉了柳千鹤和南洛瑶。
元香嘟了嘟嘴,目光仍是在酒坛上打转,“差不多啦,我就喝一点点,不碍事的。”
柳千鹤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南洛瑶笑道:“你怎么出去一趟还是这个脾气,多学学你妹妹,不然等你以后嫁人了,看你怎么办才好!”
元香小声嘟囔,“我才不要嫁人呢。”
酒过三巡,柳千鹤看着凌瑄和天雪,“我听说你们这次还结识一些奇人?”
凌瑄道:“不算结识,只是有缘见过几面而已。”
“天雪呢?”喝了酒之后的柳千鹤脸色没有平时那么威严,倒是多了几分慈爱,“学医与修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你此次随凌瑄他们一块儿出去历练,可有悟到什么吗?”
天雪放下筷子,想了想,轻声道:“干爹你常说修仙是为了保护苍生,而学医是为了济世救人,无论是修仙或是学医,两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责任,不管是做什么,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贩,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人活一世,的确应有责任,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柳千鹤点头,忽然又问道:“那么现在,你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吗?”
天雪一愣,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柳千鹤简单提点,“修仙。”
“我……”天雪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扯着衣摆。
柳千鹤也不逼她,哈哈一笑,继续和苏莫天喝酒谈天去了,聊得还尽是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题。
凌瑄和向闻偶尔会插几句嘴,不过多半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是静静地听着,就连南洛瑶也很少开口。
临走前南洛瑶留下了元香,带着她到一处安静的亭台下,温柔地替她捻起耳边散落的碎发。
元香心里一软,趴到她的怀里,“娘,我好想你。”
南洛瑶拍拍她的背,想到她身上有伤,又不敢太用力,心疼道:“娘也想你,你第一次离开娘,还弄了一身伤回来,让娘以后还怎么舍得你离开我呢?”
元香舒服地闭上眼睛,“那我以后再也不离开娘了。”
“那怎么可以?”南洛瑶拉开她,“你长大了,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要住在别人家里了,娘也不能和你经常见面,可你总是莽莽撞撞的,娘真是不放心你啊。”
元香脸一红,轻声道:“什么嫁不嫁人的,娘,你想得太远了啦!”
南洛瑶似笑非笑,“以你这个年纪的凡人女子早就成亲了,还远吗?”
元香又扑到了她的怀里,撒娇道:“不管不管,我就要陪着娘,我才不要嫁人呢!”
“好好好,你现在不嫁,以后可别求着娘要嫁,我可不会依的。”南洛瑶顿了顿,拉起她的手,正色道,“告诉娘,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人?”
元香疑惑,“娘怎么突然这么问?”
南洛瑶笑笑,“娘这还不是关心你嘛。”
元香摇了摇头,“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心仪的只有爹和娘,我要一辈子陪着你们。”
南洛瑶失笑,戳了戳她的额角,“你爹说你回来之后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不过我看啊,你哄人的本事可是更大了!”
元香捂着额角傻傻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娘,爹这么着急找我回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啊?”
南洛瑶道:“也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而已。你也知道,你爹那个人,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可比任何人都要疼你,而且你又是第一次下山,吃了这么多苦也够了。回来好好修行,等仙剑大会过去了,你若是还想下山,爹娘也不会再拦你了。”
元香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洛瑶怕她穿得单薄会着凉,便把她赶回了房。
没过多久,柳千鹤也来到凉亭,“香儿怎么说?”
南洛瑶道:“她并没有说她有心仪的人,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和向闻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怕香儿尚未发现向闻对她的情谊,待日后万一她明白了,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柳千鹤无奈叹息,“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也没有想到师妹会这么快就提起这件事,若香儿真的不愿意,到时候也不能逼了她去,以她的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南洛瑶挽着他的手臂,安慰他道:“师兄,你也别太担心,这事总会想到办法的。反正离仙剑大会还有好几个月,等仙剑大会过去了,我们再找师妹好好商量一下。”
“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卷没想好大纲噗……
于是我决定要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写。。。。然后好像觉得前面貌似漏写了些东西o(╯□╰)o
但愿你们麻油发现……
下一章开始仙剑大会。。。。。。。。我觉得应该有看头。。。嗯~
正文79闭关修行
五年一次的仙剑大会,在仙门中已有数千年的传统。无论是人尽皆知的仙门大派,亦或是无人问津的小门小派,只要有人愿意参加,便可以自行举办。千年来,仙剑大会在仙门中已形成一种独有的风气,也是当今仙界中的一大盛事。
天山派、苍穹派、天道谷、虚空堡以及玄阴观这五个继天清、蓬莱之后最为世人所敬重的仙门,再一次联合举办仙剑大会,在仙门弟子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都争相前来观战,一时间,天山脚下人山人海,就连原本渺无人烟的乡间村庄,此刻也挤满了涌动的人潮。
茶馆里,小二来回端茶送水,连喘气的时间也顾不上。
“喂,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才能上天山啊?我们都来了好几天了,眼看这里的人越聚越多,却始终没人进得去。仙剑大会没几天就要开始了,我们再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你问我,我还去问谁呀!我还想知道呢,我们都来了快一个月了,想了各种办法也上不了山,唉,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与仙剑大会无缘了么?”
“这也难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天山派允许其他门派观战,总是会放人进去的。你们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就去山下守着,说不定过会儿就开门了!”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旁边的一张桌子,两个年轻的女子静静地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相视一笑。
红衣女子圆滚滚的眼睛里,透露出几丝调皮的笑意,“像他们这么傻等,才不会拿到进山的灵符呢!”
蓝衣女子笑过之后,脸上却满是担忧,“干爹干娘让我们下山发放灵符,可灵符数量有限,这里又有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发呀?”
红衣女子想了想,道:“不如先让他们打一架,谁赢了就给谁,怎么样?”
蓝衣女子玩着衣角,“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这样真的好吗?万一他们真的打起来怎么办呀?”
她可不想看到这些人为几张观看仙剑大会的灵符争得头破血流,若不是今年来观战的人实在太多,天山容不下那么多人,柳千鹤也不会至今未放一人进山。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呀?”元香苦恼地皱着眉,环顾了一下四周拥挤的人群,叹息,“要是三师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到好办法的。”
天雪眯着眼睛,笑得贼兮兮地凑近她,“我说元香,你最近好像常常提到三师兄呢,你是不是想他了呀?”
元香嗔了天雪一眼,“你可别瞎说,谁说我想他了!”
天雪捂嘴偷笑,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说不想,她才不相信呢!
元香戳了戳天雪的额头,佯装生气道:“自从我们下山回来之后,你这个小丫头越来越会动坏脑筋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有那么多小心思?”
天雪挠了挠头,装傻,“哪有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嘛。”
元香瞪了她一眼,又撑着下巴道:“三师兄和五师兄一回来就闭关去了,都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天雪也学着她的样子,“我也好想凌瑄哥哥,可是他都不让我去看他。”
唉,两个女孩子同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茶馆门外有一行人翩然而过。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白衣翩翩,衣诀飞扬,约莫二十一二岁的摸样,容貌俊秀,气质逼人。手执一柄长剑,腰间挂了一枚白色的玉佩,与他的白衣极为相称。
他在茶馆门外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一干青衫弟子低声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做,你们先上山,师兄会在山门外接应你们的。”
“是,师兄。”弟子们向他点了点头,步伐整齐划一地离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少年抿唇一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扇子,哗啦一下甩了出来,举步朝茶馆内走去。
“原来地海派的两位师妹也在这里,真是巧得很。”
“噗--”元香一口茶喷了出来,差点连杯子都打翻,“咳……咳咳……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天雪见状连忙帮元香顺气,又甜甜地叫了一声“骆师兄”。
骆子卿对这声称呼十分受益,也就不计较元香的无礼,眸中依旧带着盎然的笑意,“在下与各位同门师兄妹们受了天山派柳千鹤柳掌门的邀请,前来参加仙剑大会,路过此地正好看见两位师妹,便顺道来打个招呼。”
“哦?”元香缓过气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曾经说他是什么黔云山千秋派的吧?爹爹什么时候邀请过他们了?
元香摊开手心,挑眉瞧着他,不相信道:“我怎么没听说柳掌门还邀请了无名小派来参加,邀请函拿来我看看。”
骆子卿微笑,“在下没有邀请函。”
元香以前不喜欢他,现在对他也没什么好感,“没有邀请函你还想进去?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天雪拉了拉她的手。
骆子卿但笑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师妹说的没错,仙剑大会乃是仙门盛事,没有邀请函我的确进不去,可……”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继续道,“有天山派的两位师妹在,在下想你们要带在下进去,应该不难吧。”
元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天雪也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他,“骆师兄,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天山派的呀?”
“这有何难?”骆子卿微微一笑。
天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不由茫然地看着他。
元香率先反应过来,见身旁无人听到他们说话,依旧自己在做自己的事情,才放下心来,对着骆子卿道:“我告诉你,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没有邀请函是不准上山的!就算你威胁也没用,我们不接受威胁,哼!”
骆子卿无视了她的话,而是一脸温和的看着天雪,唇边漾开笑容,“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天雪师妹又变得漂亮了,害得在下刚才差点就没认出你来。”
天雪脸一红,低下头,“师兄过奖。”
元香狐疑地走到天雪身前,挡住他不怀好意的视线,插腰道:“喂,我警告你,不准打天雪的主意,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骆子卿被她直率的言语引得笑出声来,即使他的确是对天雪有好感,但也知道此时此刻并不适宜表露心迹。
“元香姑娘多虑了,在下并无恶意。”
元香轻哼了一声,拉着天雪的手就走,“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骆子卿抱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
回去之后,天雪和元香一块儿来到后山的小茅屋里。
自从回来之后,元香有事没事也会和天雪一起过来,偶尔帮着天雪晒晒草药,偶尔又询问她一些医理上的知识。
因为凌瑄和向闻都在闭关,元香拌嘴的对象一少,整个人也就闲了下来。至于再过不久的仙剑大会,柳千鹤只是将她的名字报了上去,但对她并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她也就干脆不去准备了。
反正有凌瑄和向闻在,她不可能拿到第一,不如早点输了,早点陪天雪一起观战来得舒服。
这样想着,元香边整理药材边道:“刚才路过爹娘的房间,我听爹说三师兄明日便要出关了。”
天雪听了眼睛一亮,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飞奔到元香身边,“凌瑄哥哥呢?”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闪个不停。
元香看着她猴急的摸样,有心让她着急,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们似乎没有提到五师兄,我想也许还要很久吧。”
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天雪撇撇嘴,“很久是多久……马上就是仙剑大会了,凌瑄哥哥该不会不参加了吧……”
元香好笑地看着她,忍着笑道:“那可说不定哦,你也知道,修炼这事是不能急的,况且爹娘都说了,若是五师兄这次能够顺利修成半仙之体,在仙剑大会上必然能够技压群雄。五师兄向来心高气傲,定不会错失这次机会。但在禁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算错了日子,等他出来的时候,仙剑大会都过去了也说不定呢!”
天雪脸色一黯,抱膝蹲在地上。
凌瑄答应过她,在仙剑大会前一定会出关。他们都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到对方了,自从他闭关以后,她日日夜夜都会数着日子过,每过一天,她就会在墙上画一个小圈,如今已经画了一百多个圈了,他怎么还不出关呢?
这么久没见,会不会等他出关的时候,已经把她给忘记了呢?
天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真恨不得立刻跑到他身边去,牢牢地抱着他,让他永远永远也不能忘记她!
元香见天雪脸色不对,吐了吐舌头,也蹲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好啦,我也只是猜测啦,五师兄既然说过会在大会之前出关,就一定会出关的。你难道不相信他说的话了吗?”
天雪抬头,眼眶有点泛红,小声道:“我相信……可万一他真的记错了日子怎么办?”
元香尴尬地笑了笑,这个问题……咳咳,其实她已经知道凌瑄早在月余前就已经修成了半仙之体,而且明日会和向闻一起出关。不告诉天雪,只不过就是看这丫头这么想凌瑄,想等凌瑄出关之后给她个惊喜罢了。
唔,明天应该会有好戏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咦过年我居然来更新了、、、奇迹啊有木有~!
正文80兄妹重逢
翌日清晨,当天雪还赖在床上做梦的时候,元香就闯进了她的房里,把顶着一头鸟窝头的她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都那么大了,睡懒觉的习惯怎么还改不掉呀!”元香使劲地戳了戳天雪的脑门,硬生生地把她给闹醒了。
天雪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扒拉着被子继续往自己身上裹,嘟囔道:“还早啊,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不早啦!”元香的力气比她大,轻而易举又把被子从她手里扯掉,“三师兄他们今天出关,说不定现在已经回来了!”
天雪没听出她话里的疏漏,半眯着眼睛,茫然道:“哦,那你去帮我和向闻师兄问好,我……”
元香听得火大,不等她说完,就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大吼道:“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五师兄一个人啊?!”她真是被这丫头给气死了!
天雪被她的气势吓到了,愣愣地坐在床沿上,睁大眼睛看着她。
元香自知语气过重,连忙揉揉天雪的脑袋,把她原本已经乱糟糟的头发揉成了一团,把她当个孩子一样柔声哄道:“天雪乖啦,不要再睡了,赶快起来,我们一起去见三师兄和……几个月没见,我相信三师兄也一定很想你的。”
说完,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干净的衣服,就动手替她换了起来。
两人本来想直接去大殿的,可刚经过武场,就看到柳千鹤夫妇与另外一行不认识的人有说有笑地从山门的方向走来。
天雪和元香停下脚步,不一会儿,那行人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南洛瑶笑盈盈地朝她们招了招手,“天雪,香儿,过来。”
“娘。”
天雪和元香一人一边跑到了南洛瑶身旁,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
南洛瑶见天雪的发丝有些散乱,微微失笑,替她整理好头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一定又是香儿去叫你才起来的,对不对?”
天雪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南洛瑶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元香扯了扯南洛瑶的衣袖,“娘,三师兄呢?怎么没见到他呀?”
听了她的问题,不待南洛瑶答话,柳千鹤便沉声道:“就知道你的三师兄!见到爹娘不行礼也就算了,现在有客人来了,你也当做没看到吗?”
元香和天雪默契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放开南洛瑶,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元香朗声道:“弟子柳元香,见过掌门和夫人。”
柳千鹤震惊地看着自家女儿,差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啊,她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出丑!
正在此时,站在柳千鹤身后的苍穹派掌门骆耀文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说柳兄啊,你这个女儿几年不见,倒是生得愈发得邻牙利齿了!哈哈哈!”
柳千鹤尴尬地笑笑,瞪了元香一眼,道:“千鹤管教不严,让耀文兄笑话了。”
骆耀文摆了摆手,“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们仙门弟子可不能像凡间女子那样扭捏,就该像你女儿这样,一看将来便会有所作为,这才是仙门弟子该有的风范!”
柳千鹤点头,也笑道:“耀文兄客气了。”说罢看向天雪和元香,“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们的师叔和骆掌门。”
元香和天雪垂首,“见过师叔,骆掌门。”
沈碧霞自从嫁到苍穹派之后还是第一次回天山派,方才看到熟悉的地方,心里已是感慨万千,如今又见到自己师兄师姐的女儿也已经长那么大了,心里不由一软。强烈的酸楚感涌上心头,她抹了抹眼睛,笑道:“世事无常,一晃十六年过去,孩子们都那么大了,我们师兄妹几人还能聚在一起可真不容易啊。若是二师兄也在这里,那就好了……”
南洛瑶递了一条素净的白帕子给她,刚想开口,之间天边一道人影划过,下一刻,苏莫天已笔直地站在他们面前,嬉笑道:“想不到这么多年未见,五师妹还记得为兄,为兄表示甚是欢欣呐。”
“你……”沈碧霞惊讶地看着来人,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是……二师兄?”
苏莫天故作生气,“怎么,才十多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沈碧霞破涕为笑,“不,不是……”
苏莫天不等她说完,又道:“亏你小的时候我对你那么好,现在长大了,嫁人了,有了丈夫就忘了师兄了吗?”
终于意识到他在开玩笑,沈碧霞像小时候一样拉住他的手臂,笑道:“怎么会呢!师兄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敢忘记。只不过这么多年没见,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师兄了,如今再见,我真是太高兴了。”
苏莫天低头看了一眼总喜欢这么赖着自己的小师妹,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得意朝骆耀文挑挑眉,骆耀文仿佛毫不在意,和大家一样笑看着他们两人,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沈碧霞的脸颊,满是宠溺。
沈碧霞道:“二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派人通知我呢?”
南洛瑶奇怪,“你们没有收到我的飞鸽传书吗?”
沈碧霞想了想,摇头道:“不曾。”
“这就奇怪了。”南洛瑶皱眉,“二师兄一回来我就给你们发了飞鸽传书,照理说应早就送到你们手上了。我还在奇怪呢,师妹你那么想念二师兄,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消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沈碧霞道:“可我确实未曾收到。”
“好了好了。”柳千鹤打断他们的话道,“只是一封书信而已,兴许是在路上丢失了也说不准,反正现在大家都见到了,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叙旧吧,那么多人站在外面,给弟子们看了去,也不嫌丢人!”
大家哈哈一笑,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见一个白衣少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两位师妹,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天雪和元香以为是谁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抬头一看,都被吓了好大一跳。
“骆师兄,怎么又是你?”天雪问道。
柳千鹤等人闻声停住了脚步,骆耀文奇怪,“子卿,你们认识?”
骆子卿微微一笑,目光温和,气质逼人,点头道:“数月前碰巧与两位师妹和另外两位师兄有过一面之缘。”
柳千鹤一听便知他所说的另外两位师兄应该是凌瑄和向闻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元香,又看了看骆子卿,道:“既然你们认识了,香儿,天雪,你们便陪着骆贤侄四处走走吧。”
“爹?”元香有点迷糊,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骆子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天雪忽然“啊”了一声,指着骆子卿道:“原来骆掌门就是你爹!”这么一想就清楚了,什么黔云山,什么千秋派,多半是和他们的地海派一样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原来这个骆师兄这么有来头呢!
元香也反映过来,扬声道:“你骗我们?”
骆子卿的唇边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况且几位师妹不也如此吗?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元香扭过头去,“谁要和你扯平!”
他们三人一言一语,弄得在场的几个大人都面面相觑。
南洛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雪一五一十地将他们如何遇到骆子卿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南洛瑶和柳千鹤没听出什么问题来,可骆耀文和沈碧霞一听便弄明白了原委。
难怪骆子卿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两人在心底无声地轻叹,骆耀文道:“既然如此,你们几个小辈不必跟着了。”
“是。”骆子卿应了下来。
元香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她本来还想问爹爹三师兄什么时候出关呢,这样看来,爹爹定不会告诉她了!
天雪倒是无所谓,反正凌瑄不在她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一路上,三个人各怀鬼胎。特别是元香,一直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心想着凌瑄要是这个时候出现,看到许久不见的天雪和骆子卿在一块,会不会一怒之下把骆子卿打成个猪头?
一想到骆子卿鼻青脸肿的模样,元香捧着肚子咯咯直笑。
骆子卿回头,柔声问:“元香师妹想到了什么?”
元香的心情好上了许多,看到他也顺眼了不少,忍着笑,坚决摇头,“没什么,我就随便想想,嗯,随便想想而已。”
骆子卿没有再多问,看着前方道:“早就听娘说天山派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天雪师妹,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不知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去处呢?”
天雪歪着头问道:“师兄想去哪儿?”
见她没有拒绝自己,骆子卿笑道:“师妹有推荐吗?”
天雪想了想道:“后山有个地方的风景不错,就是有点远……”
骆子卿柔声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御剑带你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他已带着天雪一起立在了剑身上。
天雪没料到他说去就去,身子突然一轻,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
骆子卿低低一笑,回头问元香,“元香师妹去不去?”
元香尚在惊讶之中,听他这么一问,又看到他居然敢抱着天雪,顿时气得脸色发青,立刻御剑追了上去,“骆子卿,你放开天雪!”
骆子卿故作茫然,“天雪师妹不会御剑,我不带着她,她又怎么过去?”
元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是了,后山那么远,不御剑也不知要走多久。不让他带难不成她自己带吗?她带天雪的后果只能是两个人一块儿去剑上摔下去。
她嘟了嘟嘴,忍着满肚子的怨气使劲地瞪他,不料余光一斜,不远处的云层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元香心中一喜,也不顾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连忙挥手,大喊道:“三师兄,五师兄,我们在这里!”
五师兄?
天雪猛得抬头,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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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81万般思念
白云缭绕,雾气深深。
凌瑄和向闻各自身着一袭白衣,自云端行来。
横霜剑横立在半空中,剑身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四散的光晕仿佛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凌瑄稳稳地托在中央,透明、飘渺。
褪去了稚气,十八岁的凌瑄显得愈发地意气风发。披散的发丝迎风飞舞,随着飘扬的衣诀,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条美丽的弧线。
清风微拂,身侧的云雾四散开来。
他的面色沉稳,薄唇半抿,轮廓有致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漆黑深邃,煜煜生辉。
身边的向闻见到元香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个笑,也朝她挥了挥手。
只有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
不一会儿,两人已行至他们面前。
元香高兴地手舞足蹈,大声道:“三师兄,五师兄,你们终于出关了!”
向闻生怕她会掉下去,手一抬,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剑上,笑道:“御剑都不安份,你就那么想摔下去吗?”
元香难得任乖乖地站在他的剑上不反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你们两个现在那么厉害,还会让我摔下去吗?”
向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几个月不见,你拍马屁的本领倒是长了不少。”
元香嗔了他一眼,“谁拍你马屁了!我说的是五师兄!五师兄,听爹爹说你已经修成半仙之体了,是不是真的呀?”
凌瑄把目光从骆子卿搭在天雪腰间的手上收了回来,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你的消息倒是挺快。”
天雪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相信是他,可现在听到他开口,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红了。
“凌瑄哥哥……”她小声道,吸了吸鼻子,朝他伸出手去。
骆子卿见状连忙抱紧她,提醒道:“别乱动,会掉下去的。”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坏他好事的始作俑者,眸中闪过一抹不悦,但转瞬又恢复如初,“我想两位师弟应该要去见柳掌门,我们还是先下去再说吧。”
说完,他不待几人答话,便抢先一步带着天雪下去。
凌瑄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几人来到大殿之时,柳千鹤正与骆耀文商议仙剑大会的事情,一旁南洛瑶、沈碧霞和苏莫天正忙着叙旧,听弟子来报说凌瑄和向闻出关了,柳千鹤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亲自出门相迎。
“师父。”凌瑄和向闻一见到他就齐刷刷地屈膝下跪,朗声道,“弟子见过师父。”
他们此番闭关均有所小成,柳千鹤满意地将他们搀扶起来,严肃的脸上竟带着慈爱,“都不必行礼了,回来了就好,等一下回房好好梳洗一番,晚上让你们师娘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他闭口不谈仙剑大会的事情,也是为了不想给他们过多的压力。别人的弟子他不了解,但是他的弟子他心里清楚,向闻和凌瑄平日里待人温和,但说到底还年轻,骨子里难免会有些傲气存在。此番又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会,一旦逼得太急了,求胜心切,最后反而会给别人占了先机。所以他才会让他们在大会前夕独自闭关,听不到风吹草动,便不能影响他们的心境,届时遇到对手,也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柳千鹤又交代了几句,凌瑄和向闻都一一应下。
南洛瑶见元香和天雪似乎急着想要和他们说话,又见柳千鹤完全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不由笑道:“好啦师兄,他们两个刚出关,孩子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你就少说几句吧。”
柳千鹤一愣,视线扫过元香和天雪,也是微微一笑,“好,那你们就先下去吧。”
天雪见柳千鹤转身欲走,笑着跑到凌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仰起小脸,眉开眼笑地叫他,“凌瑄哥哥!”
凌瑄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拉起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就往外跑。
“凌瑄哥哥,我们要去哪?”天雪吃力地跟在后面,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她终于又见到他了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凌瑄淡淡地答道,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正是午休时分,凌瑄带着天雪一路在人群中穿梭,不顾众弟子的讶异,直接把她带回了房里。
他的房间早就有弟子特地打扫过,几个月没住,却依旧不带一点灰尘。
天雪一进屋,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天雪吓了好大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却没想到腰间突然一紧,紧接着身子被人轻轻地一转,后背紧紧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凌瑄低头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弄得她脖子里痒痒的。
暧昧的气氛迅速蔓延,天雪缩了缩脖子,脸上红了一大片。
凌瑄吻了吻她红彤彤的脸颊,轻声道:“以后不准和他靠那么近。”
“诶?”天雪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茫然道,“谁啊?”
凌瑄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道:“骆子卿。”
“诶诶?”天雪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明白。
凌瑄问道:“你方才……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
天雪这下听明白了,乖乖地把碰到骆子卿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笑道:“干爹让我和元香带骆师兄四处走走,骆师兄想去后山,走过去太久啦,所以他就想御剑带我去,这样快些嘛。没想到才上天,就看到了你们,凌瑄哥哥,这么久没见,我好想你啊!”
天雪说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小脸在使劲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凌瑄任由她抱着自己,挑了挑眉,“所以你们也是才见面而已?”
“是啊。”话音刚落,天雪就从凌瑄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抬头打量了他一番,笑得有些贼兮兮的,“哦,我知道了,凌瑄哥哥你一定是因为看到我和骆师兄在一起,所以吃醋了,对不对?”
凌瑄喉头一哽,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久,才沉着脸问道:“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什么?”天雪不解。
凌瑄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吃醋。”
天雪无辜道:“我说得不对吗?”
这丫头!
凌瑄气得瞪她,伸手在她的额角狠狠一弹。
天雪“啊”地痛呼,下一刻,凌瑄的唇瓣已经印了上去。
湿濡的感觉一下子刺激了她的神智,天雪浑身一震,呆呆地睁大眼睛,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或者说什么。
凌瑄轻吻着她的额角,从额头道眉毛,再从眉毛到鼻尖。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低低一笑,命令道:“把眼睛闭上。”
“……哦。”天雪闭上眼睛,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他为所欲为。
凌瑄凝视着她,半晌,托起她的下巴,两片唇瓣终于慢慢地接近她娇嫩的双唇。
在后山的一百多个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里,他潜心修行,却每每从入定中醒来,眼前所看到的全是她的笑颜。明明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会儿。
离别前她曾答应过他会等他出关,不知她现在可好?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本不愿那么快就修成半仙之体,可这次下山,经历的许多事情,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尚不能完完全全地保护好她,仅凭自己的凡人之躯,要与妖魔对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几次三番看到她陷入危险之境,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无能为力,根本护不了她周全。
他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不能保护好她,害怕有一日他会亲眼看着她离开自己……
唇瓣的力度渐渐加深,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慢慢收紧。
他不会,他一定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
凌瑄试探性地打开了她的唇瓣,又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了天雪的牙关。
兴许是突然的刺激让她有些受不了,凌瑄的舌尖才探入她的口中,天雪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凌瑄哪里会留给她退路?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重重地吻了下去。灵敏的舌尖在她的口中肆意游走,所到之处,薄弱地防备顿时溃不成军。
他不断地吸取着她口中的甜津,与她玩着追逐的游戏。直到天雪浑身无力地倚靠在他的身上,他才不舍得放开她,轻舔着她的唇瓣。
“天雪,天雪……”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凌瑄在她耳边不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每喊一声,都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一起传递给她。
天雪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刚才真的是太刺激了,她根本一点准备也没有。以前虽然也有被凌瑄吻过,可刚才那个,完全就不像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抬头,脸蛋依旧红扑扑的,像只熟透了的苹果。
“怎么这么看着我?”凌瑄对上她的目光,柔声问。
天雪舔了舔嘴唇,小声道:“你,你刚才……那个……”
凌瑄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低头又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嗯,我亲你了。以前的不算数,这个才是。”
正文82仙剑大会
之后的几日,其余三派的掌门也都陆续带着弟子们来到天山。夜尘作为柳千鹤的亲传弟子之首,简直忙得焦头烂额,每日不仅要处理大会的事宜,还时不时地会被一些别派的弟子盯上,问东问西,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弄得他恨不得一个人变成两个来用。
南洛瑶远远地看见他和虚空堡的几个女弟子在说话,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夜尘,过来一下。”
夜尘礼貌地和女弟子们点了点头,走到南洛瑶身边,“师娘,您找我?”
南洛瑶点头,“自从上次青蓉下山去找香儿他们回来之后,她总是时不时地往外跑,这几日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了,你常和她在一起,几个师兄妹里她也最听你的话,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夜尘皱了皱眉,低声道:“弟子也不清楚,想是这几日别派弟子众多,青蓉师妹被他们缠上脱不开身吧。不知师娘找她何事?待我见到她,定为师娘转达。”
南洛瑶摇了摇头,微笑道:“也没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你也知道青蓉这孩子有心结,我怕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南洛瑶叹了口气,夜尘抿了抿唇,安慰她道:“我相信师妹自有分寸,若师娘还不放心,等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我就立刻去找她。”
“这倒不必了,你这几日也没有好好合过眼,等忙完了就去休息吧。”南洛瑶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左右看看,奇怪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香儿他们呢?”
夜尘道:“师妹他们下山去发放观看大会的灵符了。”
南洛瑶微微一愣,失笑道:“就你师父的点子最多,还弄什么灵符,我说仙剑大会难得才办一次,其他门派的弟子既然想来看,就让他们来看好了。先不说灵符这东西到底有多少用处,光是让香儿他们去发,还不晓得会发出什么名堂来呢!”
夜尘摸了摸鼻子,接话道:“我听说昨日师妹把灵符放在对面的那座山顶上,让那些想要灵符的弟子们游过山下的那条湖,然后再徒步上山,且不能运用任何法术轻功,前一百名到山顶的,才给灵符。”
南洛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剩下的人呢?”
夜尘掩唇轻咳,忍着笑道:“师妹在山上摆了几坛酒,说是为他们接风的。”
愣了许久,南洛瑶恍然失笑,“我就知道她会胡闹!凌瑄他们呢,也由着她闹?”
夜尘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背后说他们坏话,又忙着为他们辩解,“其实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南洛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天山的山脚下,元香手里拿着装有灵符的盒子,盒子已经见底,对着守山的几名的弟子严肃道:“明日便是仙剑大会,届时你们可要看清楚灵符上的日子和对应场次,不是接下来那场的,或者已经进去过的又拿着滥竽充数的,统统不准进,明白了吗?”
“知道了,元香师姐。”弟子们齐刷刷地应道。
元香插腰,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弟子,才点了点头。
天雪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凌瑄站在她的身侧,握着她的手。
自从那日起,他们两人天天都粘在一块儿,无论凌瑄走到哪里,天雪都会像个小影子一样跟着他,而且越来越大胆,只要手上没拿东西,她就会把软绵绵的小手伸到他的手心里去,弄得凌瑄很不自在。还有几次被柳千鹤看到,凌瑄都担心会被骂,不过幸好柳千鹤什么都没说,凌瑄才放下心来,牵着牵着,也就习惯了。
其实算算日子,也不过几日光景而已。
天雪傻傻地笑了笑,用力地晃了晃与他交握的双手,小声道:“小时候元香总让我叫她师姐,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她哪里有师姐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挺像的。”
凌瑄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若是再不像,也难为安阳、安庆喊了她那么多年的师姐了。”
“说的也是。”天雪歪头,小脸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凌瑄宠溺地看了她一会儿,叮嘱道:“虽然这次观战的弟子都是我们几个千挑万选出来的,但也难免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在其中。明日山上人多,容易出事,你可别乱跑。到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自己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好。”天雪点了点头,掀起眼帘,学着凌瑄的口气,认真道:“我听元香说,以往的仙剑大会都会有弟子受伤,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就算输了,也不能逞强,知不知道?”
凌瑄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你看我像是会输的样子吗?”
天雪嘟了嘟嘴,小声道:“人家也是在关心你,你就不能好好答应一下嘛?不然到时候你受伤了叫人抬下来,我可不会给你治的!”
说罢,天雪赌气似的转过身去。
凌瑄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上前将她揽在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道:“我竟不知道我的天雪还会撒娇呢?什么时候学会的,是不是在我闭关的几个月里?嗯?”
天雪偏过头,轻轻地挣脱了几下,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便也停止了挣扎,没好气道:“谁让你一闭关就是好几个月的?元香说你在一个月前就修成了半仙之体,你都不告诉我!”
凌瑄无辜道:“那可不能怪我,我也想早些出关,可师父吩咐了,让我们在仙剑大会开始前才能出关,师父他老人家的命令,我怎么能不遵守呢?”
他说的有道理,天雪也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咬了咬唇,闷声道:“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也没有怪你。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受伤!”
凌瑄放开她,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听了他的保证,天雪才恢复了笑容,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元香和向闻把剩下的灵符都发给等在山下的弟子,四人才一同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元香就拉着天雪去搭起的高台上占了位子。
为了方便弟子们观看,这次的仙剑大会柳千鹤特意命人在武场上搭建了几个高台。最中间的那个共有三层,最底下那层是给参加比试的弟子休息或准备用的,第二层稍高一些的,用来给他们观看比试,最高的那层,便是只有作为裁判的几位掌门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老才能上去的了。
这个高台的四周分别正对着四个相对较矮一些的高台,每个高台从高度到外观都不一样,比如东面的那个是用无数根木桩搭建的,参加比试的选手必须站在木桩上进行比试,难度非常高。又比如西面的高台,上面被几位掌门施了五行阵法,站在上面比试的弟子不仅要打败对手,还要提防各项阵法才行,也不简单。只有南北两个高台才最普通。
这次大会共计半个月,前十天为第一轮比试,在南北高台进行,从总共参加的六十四名弟子中角逐出一十六名进入第二轮,这些弟子在四日之内两两相比,木桩亦或是阵法,由抽签决定,最后赢得比试的前四名才有资格进入第三轮。
虽说比试十分残酷,可元香倒看得很开。本来以她的年龄不参加这次的也不要紧,可回来之后柳千鹤见她经过历练懂事了许多,在性情方面也略有收敛,便也将她的名字一同报了上去,想让她体验一下,好为下届做准备。
元香趁柳千鹤等人都没来,硬是拉着天雪上了三层高台,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数着西面的梅花桩。
天雪奇怪的扯了扯她的衣服,“元香,你不是说准备第一轮就输的嘛,又用不到那个,数来干什么呀?”
元香抬手在她额上敲了一下,道,“你笨,我不参加可三师兄和五师兄一定会比到呀!趁着现在还能上来,好好查看一下地形,他们也方便准备。”
天雪捂着额头道:“那也不用现在就看呀,离第二轮还早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定会抽到这个。反正抽签之后还有两天的准备时间,不如到时候再来看好啦。”
元香摇头,“不行,我听夜尘师兄说为了防止有人作弊,等比赛正式开始之后,爹爹他们就会在所有的高台上设下结界,不是比试根本进不来。”
“这样啊。”天雪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看到下面有人走过,趴在栏杆上挥了挥手,“夜尘师兄。”
夜尘抬头,微微一笑,“你们怎么在上面?”话音刚落,他已经踩着剑来到她们身边。
天雪笑道:“我们想先来看看。”
夜尘提醒道:“看够了就赶快下去,仙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被师父看到你们俩偷偷溜上来,会生气的。”
“师兄放心,我们知道。”元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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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83还是大会
钟声嗡鸣,鼓声震天,五年一度的仙剑大会终于再次吹响号角。
放眼望去,整个武场上挤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来得早的早就将好位子都占了,大家趴在围栏上,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激烈地讨论着有可能在此次的比试中胜出的人选。而那些来得晚的,因抢不到前面的位子,大部分人干脆就坐在周遭的树枝或屋檐上,还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踩着剑在空中翻飞,除了高台所在的范围去不得外,来去自如,仿佛在平地上行走,因此也吸引了不少新弟子的焦点。
由于比试尚未正式开始,所以各门派的掌门也对这些弟子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巳时一到,五位掌门便齐齐地端坐在三层高台的中央,场下弟子顿时肃然起敬。依次望去,分别是天道谷的崔高远,苍穹派的骆耀文,天山派的柳千鹤,虚空堡的莫玉成以及玄阴观的庄娴静。南洛瑶和沈碧霞等人分别坐在他们的后侧,就连才回山不久的苏莫天也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在三层高台上占了一席之地。
趁着柳千鹤站在台上讲话的当口,本应在夜尘那里报道登记的柳元香却抱着一大堆零嘴,偷偷地潜上了二层高台。由于这层是专门留给参加比试的弟子观看比试用的,比起别的地方,这里倒是安静许多。
“元香师姐。”安庆、安阳看见她上来,齐齐地向她行礼。
元香把东西全部交到了他们手上,然后看了看旁边一些别派的弟子,对着他们道:“等一下我去抽签,就把天雪交给你们了,你们两个一定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能让她受伤。还有那个骆子卿,若他来找天雪,也要提防着点,别让他靠得太近,这家伙不安好心!等我早些输了比试,就上来陪着你们一起看比试!”
安庆、安阳垂首偷笑,应道:“是,师姐。”
楼下的登记台前,天雪抱着抽签桶,站在手执点名册的夜尘和青蓉身边,帮着他们一起清点人数。
“玄阴观的秋水、秋林、妙晴、月杉四位师妹到了吗?”夜尘提起内力,声音就连站在高台外的弟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几个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急急忙忙地从人群之中跑来,气喘吁吁地走到夜尘面前,其中一人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姐妹方才迷路了,应该没有错过时辰吧?”
由于修行的方式不同,玄阴观是五派之中唯一一个只收女弟子的门派,故从掌门到弟子,清一色全是女子。昨日初来天山之时,便已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连元香也看直了双眼。
夜尘温和一笑,柔声道:“不迟,麻烦几位师妹在我这簿子上登记一下,再去天雪师妹那里拿张编号,待会儿师父便会公布比试的名单和场次的。”
“好。”妙晴点头,又偷偷地瞧了他一眼,才含羞带怯地从天雪手中接过写在白色宣纸上的编号,与同门师姐妹们站在了一边,余光还时不时地往夜尘身上挪。
青蓉忽然道:“没想到仙剑大会才开始,师兄就已经那么受欢迎了。”
听了她的话,夜尘下意识地往玄阴观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妙晴立刻低下了头,脸上染上了一层红霞。
夜尘收回目光,无奈道:“这种话师妹还是少说为妙,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不少别派的上玄阴观向庄掌门提亲,最后全被轰了下来。庄掌门那么疼爱她的弟子,若是被她听到了这句话,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青蓉轻轻一笑,“师兄也会有怕的时候吗?”
夜尘看了她一会儿,小声道:“最近师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是不是在山下遇到了什么好事,等空了就给师兄分享一下,如何?”
青蓉脸色一白,敛起了笑意,轻声道:“师兄说笑了。”
夜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等其余四派都抽完签,才轮到了天山派的弟子,正巧这时元香也从高台上下来,同凌瑄和向闻一起来到天雪面前,天雪将早已准备好的编号放在了他们手上,笑道:“比试一定要小心,待会儿我会在高台上为你们加油的!”
元香看了眼手上的编号,随手扔到了袖子里,“你放心,我一定很快输了比试就来陪你!”
向闻惊讶,“别人都想着怎么赢,怎么你就那么想输呢?”
凌瑄顺势揽住了天雪的肩膀,轻声道:“若是被别人看出你故意放水,就不怕丢了师父的面子吗?”
元香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我才不管呢,谁让爹爹把我的名字给报上去的,我本来就不想参加。再说了,若是我赢了别人,接下来和自己人碰上该怎么办呀?”
天雪道:“这倒不会,第一轮的比试规定不能同门派的弟子之间相比,就算碰到,也是第二轮了。”
凌瑄也点头道:“师妹放心,若是届时你的对手是我,做师兄的绝不会对你出手的。”
“你真的会让我……”
“赢”字还没说出口,元香忽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瞪大了眼睛,怒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不用出手就能赢我?五师兄,你太过分了!”
凌瑄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摸样,往天雪身后躲了躲,笑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不信你问天雪。”
见矛头指向自己,天雪哭笑不得,“凌瑄哥哥,你欺负我!”
“我哪有?”凌瑄一怔。
天雪嘟嘴道:“我说有就是有!”说完,她推开凌瑄,跑到夜尘和青蓉身边,帮他们一起核对人数。
凌瑄也没去追,抱臂看着她在人群中忙碌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就有弟子来请他们出去。
抽签正式开始了。
说是抽签,其实不然。凌瑄、向闻等参加比试的五大门派六十四人,手执编号站在南北两个高台上,等候几位掌门抽出第一轮比试的名单,每个人对应各自的编号,抽到的为一组。
为了公平起见,第一轮比试也分为两轮。每个人各自与其余四派中的另外两名弟子比试,两场比试全部打赢的才能直接进入第二轮,如若不然,则与剩下的弟子再进行比试,直至十六人满。
由于规则较为复杂,故第一轮比试的时日也是最久的。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比试的名单均已确定。比试的顺序是由抽签的先后顺序来进行,凌瑄和向闻均在前面,而一直想着早些结束比试的元香,却不巧被排到了最后。
虽然有点郁闷,不过这两天都没她什么事,她也开心得很。
她的一个对手是刚才玄阴观的妙晴,另外一个虚空堡的弟子也是女弟子,在此之前元香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想来也不怎么厉害,所以也没放在心上,抽签一结束,就溜到二层高台,与天雪一起捧着零嘴,等比试正式开始。
“想不到第一个比的就是五师兄,不知道苍穹派的玉景厉不厉害呢,听说还是骆掌门的亲传弟子。”元香扔了一颗糖进嘴里,有些担忧道。
天雪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释然了,“凌瑄哥哥说他会赢,那就一定会赢的。”
元香无语地看着她,撇了撇嘴,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她嘴里塞,“是啊是啊,你的凌瑄哥哥最厉害了!你看你,人都没出来呢,就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雪嚼着糕点,含糊不清道:“师娘做的真好吃。”
元香忽然叹了口气,惋惜道:“其实我倒挺希望五师兄抽到的是骆子卿,这样就有好戏看了。”
“为什么呀?”天雪不解地问道。
元香嗅了嗅鼻子,平静地喝了一口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呐。”
天雪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元香刚喝进嘴里的水,毫不犹豫地喷了出来。
“什么情敌见面?元香师妹这句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了?”
元香呛得脸都红了,边咳边往后看,气得一口气么提上来,呛得更厉害了。
天雪连忙帮她顺气,“骆师兄,你怎么会来?你不是也要比赛吗?”
骆子卿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外袍,一般仙门弟子很少穿这样的颜色,他一来,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就连高台下站着的弟子,也抬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骆子卿把目光从元香身上收回,看着天雪,嘴角轻扬,“尚未轮到我的比试,就想先来看看。”
天雪点头,指了指身旁的空位,“骆师兄你也坐吧。”
“好。”
骆子卿颔首,刚想在她身边坐下,只见元香突然跳了起来,他早就看出了元香对他的敌意,心里想着下一句定是要赶他走,却没料到元香眼睛一转,拉着天雪一起换了个位子,也笑道:“骆师兄,坐吧。”
元香坐在中间,天雪和骆子卿分别坐在两侧。
元香满意地挑挑眉,这里有那么多人,她才不会直接让他走呢,这样才是真的丢了面子。不过她不让他走,也不代表他不会走。她看骆子卿已经不爽很久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找点坏点子整整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找天雪搭讪!
元香笑盈盈地问道:“不知道骆师兄的对手是哪两位师兄呢?”
骆子卿诧异,但还是如实答道:“与在下切磋的是玄阴派的秋林师妹和天道谷的剑懈师兄。”
“哦。”元香扬声点了点头。
骆子卿挑眉道:“师妹认识他们?”
“我也不知算不算认识,”元香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半晌,才淡声道:“方才骆师兄提到的时候听过一次,不知这样算认识吗?”
骆子卿:“……”
元香见他一脸吃瘪的表情,肚子里早就笑得不亦乐乎了。还想趁热打铁多说几句,袖子忽然被人牢牢地扯住。
天雪指着前方的高台,大声道:“快看,是凌瑄哥哥和玉景师兄!”
元香扫了一眼,不屑道:“那玉景看上去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五师兄一定不会输的啦。”
元香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往骆子卿身边靠了靠。
骆子卿虽然明白她说的的确不错,可玉景怎么说也是苍穹派的人,她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的同门师弟,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元香师妹,你可别小看了玉景师弟,他的一套剑法练得出神入化,就连我也望尘莫及。”
当然除此以外,仙术方面却是有很多不足之处,若他们是以仙术相比,不出半柱香,玉景便会败下阵来。
元香没有理他,和天雪一起认认真真地看着比试。
玉景的剑术虽然厉害,但凌瑄的碧波剑法也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再加上横霜是仙剑,凌瑄用起来更是技高一筹。根本没用到仙术的地方,不过一盏茶,玉景的衣袖便已被横霜的剑气割断。
这一局,凌瑄胜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第一轮就败,玉景有些垂头丧气地下了比试的高台。元香一回头,骆子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去安慰他的师弟去了。
凌瑄站在高台上,微风将他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他朝天雪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第二位对手上台。
作者有话要说:→_→重点是决赛。。。其余的全是浮云!
大家来投票~要小骆哥哥赢还是凌瑄哥哥赢。。。。这个问题我甚是纠结!
正文84依旧大会
就在天雪和元香猜测下一个上场的究竟是哪派弟子的时候,忽然间天色大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肆虐。
在场的弟子们乱作了一团,一些坐在屋檐和树梢上的弟子摸不着头脑,急急忙忙地跳了下来,不知所措。
柳千鹤等人也是一惊,但看这情势又不像是有人来捣乱,一时间也是不明所以。
“大家别慌!”稍一回神,柳千鹤抬起双手,用内力将声音传给在场的弟子们,尽力稳住大家的情绪。
天山派的弟子听到了他的话,首先安静了下来,接下来,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地停止躁动,站在原处。
凌瑄站在高台之上,面色平静,一弯朱红色的薄唇微抿,静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下面的弟子哪个人站在哪个地方,在做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对着凌瑄的二层高台上,天雪的双手紧紧地攀着栏杆,视线一刻不移地放在他的身上,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
忽然,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天边划过,朝比试的高台上俯冲而去!
天雪“啊”地一声惊叫,“凌瑄哥哥,小心!”
凌瑄蹙眉,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个黑色的物体,身形却没有丝毫闪躲。眼看那个东西就要砸到他的身上,凌瑄手腕轻转,看准一点,提起横霜剑飞快地刺了过去。
“嘶啦”一声,仿佛是布条被割破的声音。
一个身着素色外袍的年轻男子赫然出现在高台之上,他惊讶地看着自己被凌瑄割裂的衣袖,若是他再多用半分力,他的筋脉可就被挑断了。
他拾起地上的黄色灵符,指尖一扬,符纸便化作飞烟,随风而去。
柳千鹤等人从这个男子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弄清了来龙去脉,也便放下心来,若不是凌瑄看得真切,可能这一局便已经输了给他。
不过,他的咒术竟然能连他们几人都骗过,看起来也不简单。
柳千鹤掠了掠胡须,余光意味深长地瞥向了悠闲坐在一旁的天道谷掌门崔高远。
除了天道谷的弟子之后,其余各派的弟子当看清了高台上的人之后,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凌瑄看着眼前的人,收起剑,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天道谷的宏逸师兄,承让了。”
这个被唤作宏逸的天道谷弟子,就是第二个要与凌瑄比试的人。
天道谷以咒术闻名,所以弟子们除了最基本的御剑之术会使用到长剑之外,其余的法术均是以习咒法为主。方才当柳千鹤喊比试开始,宏逸便已出现在台上,只不过他使用了咒法隐藏了自己,相当于仙法中的结界,别人看不到他,所以当他使用咒术对凌瑄出手之时,大家才会如此惊讶。
好在柳千鹤等人为了防止仙剑大会中途被打断,在比试的高台外设置了结界。肉眼虽看不到结界,但一旦有内力打在其上,也会引起相当大的波动。凌瑄就是靠感应结界的波动才察觉到高台上有人,再一联想到对手是天道谷的弟子,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凡是术法必有破解之处,那个不明的黑色物体便是宏逸的罩门所在。
若是别人,也许在强烈的攻势之下会被击中,但所幸天山派的碧波剑法以“稳、准、快”为基,凌瑄自幼练习,早已拿捏准确。当他看到那个黑点之时,已手执横霜剑先他一步刺入了他的罩门,这才破了他的咒法。
宏逸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还礼道:“凌瑄师弟的剑法深不可测,我自叹不如,这一局,我输了。”
凌瑄客气道:“师兄过奖。”
宏逸没有再看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崔高远,崔高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对他们的输赢有多大的反应。
这样一来,凌瑄成了第一个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弟子。
比试还在继续,当凌瑄从高台上下来,来到天雪身边的时候,天雪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元香一见到他过来,就跳到他的身边,“五师兄,刚才那个人使的是什么招数呀?你怎么这么快就赢了?”她根本没看过瘾嘛!
凌瑄蹙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天道谷所习的道法和我们所习的都不一样,咒法的路子也十分奇怪。起先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碰巧看到了向我袭来的黑色物体中有一个白点,便举剑刺了过去,想不到歪打正着,倒是破了他的罩门。”
元香奇怪,“这么说,你们打完了,比完了,你还赢了,最后却不知道赢在哪里?”
凌瑄未加思考,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元香忽然垂下了肩膀,“这下惨了……”
凌瑄和天雪都看着她,天雪问道:“怎么了?”
元香哭丧着脸,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抽到的两个人都是天道谷的弟子,这下不用我让了,肯定一上去就被坑了,到时候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天雪握着她的手,笑道:“那样正好,反正你也不想比,不如趁早结束了。”
凌瑄忽然沉声道:“凡事小心,小师妹,你今晚最好与师父师娘商议一下,到时候究竟该怎么比。刚才我在台上看得真切,一开始虽然所有弟子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天道谷的弟子却有几分不同,现在想想,想必他们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却故意装出那种样子来混淆视听。”
“他们想干什么?”听出他的话中有异,天雪抬起头问道。
凌瑄看了看她,轻轻地摇头,“我也不知,若这的确是他们想要赢得比试的一种手段,也并不能算有错,毕竟当宏逸师兄使出咒法的时候,比试已经算是开始了,但我就怕……”
“怕什么?”元香敏感地打断他,“他们使诈?!”
凌瑄沉默不语,他也不敢确定。
第一日的比试结束,除了凌瑄之外,还有另外两名虚空堡和苍穹派的弟子直接进入了第二轮。
吃好晚饭,凌瑄、向闻、元香和天雪便关了门聚在了元香的房里。
四人面对面坐着,天雪替他们一一倒好茶,见无人说话,才小声开口询问道:“向闻师兄,你把我们都找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
向闻看着漂浮在茶面上的一小片茶叶,轻声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日进行的四场比试,每一场里都有天道谷的弟子,可进入第二轮的名单里,却一个人也不曾出现。”
凌瑄的比试结束之后就一直在旁边观战,向闻提到的这一点,他早就察觉了。不过奇怪的是,除了与他比试的宏逸使用了相对高深的咒术之外,其他的弟子却并未使用什么咒术,几乎都是不过五招便被人破解。
凌瑄沉吟道:“我也觉得奇怪,照理说天道谷的弟子道行也不浅,为何每次都输得那么快呢?”
尤其是宏逸,他刚才趁着人多打探了一下,从天道谷的几名小弟子口中得知,宏逸在天道谷中的名声也很大,虽然不是掌门崔高远的亲传弟子,但却深得他的喜爱,平日里也时常指点他。要不是突然爆了这么大个冷门,他也是争夺第一的热门人选。
元香诧异,“难道他们是故意输的吗?”
“不可能。”向闻马上否定了她的猜测,摇头道,“上一次的仙剑大会天道谷的弟子只拿到了第二,当时我正好跟在师父身后,就听崔掌门与几位掌门说下一次定会争夺第一。这些来参加大会的弟子,这些年崔掌门也会特地请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与他们切磋,为的就是熟悉各派的擅长之处,好在仙剑大会上一洗前耻。若他们有心认输,崔掌门定不是认同。”
天雪撑着下巴,眨着眼疑惑道:“会不会是因为天道谷参加的弟子比较多,所以厉害的还在后面呀?”
她今日帮着夜尘和青蓉一起点名的时候就发现了,由于仙剑大会并没有名额的限制,所以此次参加比试的六十四名弟子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是天道谷的弟子,另外四派的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的。
凌瑄想了想,道:“比试的顺序都是由抽签决定的,除非是巧合,否则不会有‘厉害的在后面’这一说法。”
天雪歪头,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凌瑄。
凌瑄挑眉,揉了揉她的脸蛋,柔声问:“干嘛突然这么看着我?”
天雪旁若无人地抓住了他的手,贴在你自己的脸上,小声道:“凌瑄哥哥,你答应过我会小心的。”
凌瑄怔了怔,失笑道:“是,我答应过你。”
听了他的话,天雪突然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的一瞬根本没有发生过,“我相信我们几人会发现的,干爹他们也一定发现了。反正比试才刚刚开始,不如我们再观察几日,若是天道谷的人真的另有目的,也不怕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嗯,只有这样了。”向闻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元香道,“仙剑大会没有强制报名的弟子必须参加到最后,如果你不愿参加的话,不如……”
“不要!”元香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参加!而且一定要赢了天道谷的那些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_→昨天翻了一下时间表,发现论文是28号之前交。。。所以……过几天再说!
→_→赶紧把这卷写完我要休息……
正文85妙晴师妹
“夜尘师兄。”
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夜尘驻足,回头静静地看着来人,温和一笑,“原来是妙晴师妹。”
妙晴身着一件淡黄色的衣服,身材娇小,鹅蛋般的脸蛋白皙清秀,两边的脸颊上缀了些许粉嫩嫩的红晕,一双眼眸似水般轻柔,惹人万般垂怜。
见夜尘看着自己,妙晴微微抿了抿唇,脸上的红霞更甚,细声道:“夜尘师兄,好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尘道:“师父让我回屋去取些东西。”
妙晴点了点头,举起双臂,小声道:“这些糕点是我方才做的,夜尘师兄如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夜尘挑了挑眉,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食盒精致漂亮,不似派中之物。他没有去接,而是笑道:“师妹太客气了,我方才已经用过早点了,这些糕点师妹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夜尘多谢师妹的好意。”
听他这么说,妙晴的眸中立刻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雾,表情委屈极了,娇声道:“夜尘师兄是嫌妙晴的手艺不够好吗?”
自上次的仙剑大会展露锋芒之后,这些年来有不少女弟子向他示好,妙晴的表现那么明显,夜尘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但见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摸样,夜尘又不好拒绝得太明显,只得婉言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师妹的好意夜尘心领了,只不过我现下有要事要办,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品尝师妹的手艺,只怕会糟蹋了这些糕点。”
妙晴误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被浪费了,破涕为笑,大着胆子去拉了他的手,将食盒塞到了他的手里,很快又缩了回来,摇头道:“没关系的,师兄什么时候有空再吃吧,若是觉得好吃,可以告诉我,我明日再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人已一溜烟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夜尘无奈地看了眼手上多出来的东西,又望着妙晴消失的方向,苦笑着叹息。
身后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影,“大师兄,你在看什么?”
元香探头张望,除了满地的枯树叶,什么也没看到。
夜尘收回目光,侧过身,凌瑄、向闻和天雪也一同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夜尘笑了笑,“你们四个怎么都在这里?不去看比试吗?”
天雪道:“向闻师兄的比试在下午,我们下午再去。”
夜尘微笑,“也好,免得现在去了被乱了心境。虚空堡的招式灵活多变,动中取静,需万分仔细才是,若有何差池,也能及时应对。”
向闻颔首道:“多谢师兄提点。”
“至于天道谷……”夜尘敛起了笑容,眉心微蹙。
“莫非师兄也看出了什么?”凌瑄轻声问道。
夜尘吃惊,视线一一扫过几人,扬声道:“你们也发现了?”
凌瑄轻轻地点头,沉吟道:“不瞒师兄,我们昨日便觉得天道谷的弟子很是奇怪,特别是宏逸师兄和我比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并非是我一招一式就能打赢的,但……”
这点夜尘也早已发现了,凭他曾经与宏逸比试之时所得的经验,宏逸非但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罩门,心高气傲的他更不会轻易地认输。可昨日与凌瑄的比试,他居然就那么容易认输了,其中必有隐情。
夜尘道:“此事我会与师父说,不过在真正找明原因之前,你们还是不要轻易地告诉别人。若这一切真的另有隐情,我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从而闹出什么乱子,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我们记住了。”
“咦,大师兄,你没吃早点吗?带着食盒要去哪里啊?”元香忽然开口道,将大家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夜尘的手上。
夜尘提着食盒尴尬一笑,“这是玄阴派的师妹做的糕点,正好你们也在,一起尝尝吧。”
元香一听说是吃的,不客气地接了过去,抱着食盒坐到一旁的凉亭下,将糕点盘拿出来。
当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几人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不得不说,光是看着卖相,就能想象到做糕点的人花了多少心思。能做出这样的糕点,着实也能称得上心灵手巧了。
凌瑄挑了一块天雪爱吃的递到她的唇边,天雪也懒得动手,直接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天雪嚼了几下,含糊道:“味道还不错诶,夜尘师兄,玄阴派的师姐怎么会送糕点给你吃呢?”
不待夜尘回答,向闻敲了敲元香的脑袋,揶揄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记得上次去万霞峰的时候,就有一个玄阴派的小师妹一直缠着大师兄,好像是叫什么……什么晴的,这个糕点啊,指不定就是人家小师妹特地为大师兄准备的呢。”
“妙晴师姐?”
“对对对,就是她!”向闻肯定,又想了想,斜过身子,撞了撞夜尘的胳膊,道:“这五年过去,她应该也长大了吧?”
凌瑄抬手给天雪擦去唇边的碎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天雪看了看夜尘的脸色,小声道:“昨日点名的时候玄阴派的几个师姐迟到了,夜尘师兄叫了好几声,所以我才记得的。”
“哦。”向闻恍然大悟,眸中带笑地看向夜尘,刚想说什么,却被夜尘死死地堵了回去。
夜尘道:“你们几个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人家小师妹面前可不要轻易去说,若是败坏了人家的名声,我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会?”向闻凑近他,不怀好意地小声道,“师兄,难得人家喜欢你那么久,你对人家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瞎说什么呢!”夜尘瞪他,想不到这个小师弟越来越没规矩了,以前开开青蓉的玩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调侃到他头上来了。
夜尘佯装生气道:“三师弟,你若是再胡言乱语,等仙剑大会结束之后,我就让师父再送你去后山闭关几年,好好养养性子。”
向闻一听连连摇头,闭关是没问题,可几年会不会有点久?若他真的再去后山几年,元香可怎么办?前些日子路过柳千鹤的房间的时候,若是他没听错,他和南洛瑶正在商议元香的亲事……
向闻连忙讨饶道:“师兄,是我嘴太快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别在师父面前说这事啊!”
他的语气逼真,态度诚恳,弄得在场的几人纷纷大笑。
夜尘也忍不住笑道:“瞧你吓的,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好了,我也得走了,师父还有事情让我去办呢,你们吃完就把这里的东西收拾掉,下午的比试可别迟到了!”
“知道了,师兄!”
远远的,妙晴盯着夜尘离开的背影,使劲地握住了拳头。
这些糕点,可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做出来的。而他,居然一块也没有吃。
由于去得比较晚,等天雪他们到二楼平台的时候,上面早就已经挤满了观战的弟子,尤其是对着高台的两个方向,更是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踌躇了一会儿,元香毅然决定爬上三层高台去看。
天雪拉着她,“元香,这样不太好吧,不是说三层高台弟子是不能上去的嘛。”
元香指了指下面一大片人,不满道:“要不然去哪里看?安阳、安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明明让他们帮我们占好地方的!三师兄的比试,我可不想错过!”
“可是……”天雪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三个小鬼,不去看比试,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自从回了天山派以来,苏莫天也稍稍收了性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没有长辈的模样。不过在他们几个孩子面前,他却也不加掩饰。也或许,这便是他本来的性子。
“师父。”
这几个月下来,天雪这声“师父”倒也叫得愈发地顺畅。起初柳千鹤听到并不允许,不过苏莫天却受益得很,死活不肯让天雪改口喊师叔,于是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
柳千鹤与南洛瑶对凌瑄和天雪的事情也心知肚明,天雪的年纪也不小了,若在凡间,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他们心中早有打算,待仙剑大会结束之后,便将他们两人的事给办了,也好了却了两个孩子的一番心事。
元香看了眼时辰,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忽然灵机一动,上前抱着苏莫天的手臂,故作委屈道:“师叔,下一场就是三师兄的比试了,你看这高台上都挤满了人,我们也挤不进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苏莫天打第一眼看到这小丫头的时候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拍开她的手臂,义正言辞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我若是带你们上去,师兄非得赶我下山不可!”
元香不死心地继续赖上去,“怎么会呢,你肯回来爹娘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赶你下山呢!”说完,给天雪使了个眼色。
天雪也只得附和,“是啊,师父,干爹不会赶你走的。”
凌瑄抱着臂站在一旁,旁观着天雪和元香缠着苏莫天撒娇,仿佛眼前的事情与他无关。其实他若是真要看比试,随便在哪里都一样,不一定非得要去那么高的地方才行。
只不过,他似乎很享受对自己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的感觉。
片刻之后,苏莫天终于经不住元香的死缠烂打,这才答应带着他们三人一同上去。不过也约法三章,他们只能站在后面,不准捣乱,否则立刻将他们踢下去。
元香和天雪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_→表示窝终于憋完论文来更新了~~~~这过程简直是欲~仙~欲~死~啊~~~~~
上周日去学校,然后后腰痛。。。窝还以为是肾疼。。。晚上爬医院去检查。。医生蜀黍说那不是肾- -肾在下面。。于是拍了胸片和CT。。都无异常。。可素窝就素疼得死去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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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86身陷幻术
跟着苏莫天上了高台,凌瑄等人这才发现原来骆子卿也在上面。
柳千鹤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们三人先是一惊,然后沉声问道:“们怎么上来了?”
元香道:“下面人太多了,没地方看。”说着,蹭蹭蹭地跑到了南洛瑶身边。
“胡闹!”柳千鹤面有愠色,斥责道,“大会规定弟子不能上台,们都忘了吗?”
他话吸引了其他四个门派掌门,大家都回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着。
苏莫天见状干笑了两声,连忙出来打圆场,“师兄,看下一场是向闻小子比试,他们没地方看,就给他们在这里看一场嘛,反正这里那么大,他们三个人能占多少地方呀。”
凌瑄和天雪低头不语。
元香嘟了嘟嘴,指着骆子卿,不甘道:“他不是也在上面,为什么他可以,们就不可以?”
柳千鹤沉声,“什么他啊他,没规矩!人家子卿比大,怎么样也得称他一声师兄吧!”
元香瞪了骆子卿一眼,扭过头去,小声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
沈碧霞给骆子卿使了个眼色,骆子卿立刻会意地上前一步,对着柳千鹤道:“柳掌门,元香师妹心直口快,不打紧。既然他们上来了,便让他们看一场吧。要不然话,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看了。”
他话音刚落,武场上钟声就适时响起,比试正式开始了。
柳千鹤便不再多言,重新坐回去观看比试。
喧闹呼喊声中,向闻和虚空堡一名弟子一同御剑上了正前方高台。两人简单地朝柳千鹤方向行了个礼之后,各自握剑。
这名虚空堡弟子年纪尚轻,想来也不过与凌瑄一般大。剑法虽灵巧多变,但却缺乏沉稳。几个回合之后,明显有落败之象。
反观向闻,几乎打得毫不费力,一招一式尽在掌握之中。或许是因为念着对手年纪尚小,自己若立刻赢了他,未免有失身份,于是处处避让,直到打了数十个回合,见对方就快体力不支,才一剑刺去,在他咽喉三分处停住。
“三师兄好厉害!”元香第一个鼓掌。
柳千鹤宣布向闻获胜,不一会儿,另一名天道谷弟子也出现在高台上。
“凌瑄哥哥,这个人长得好像坏人啊。”天雪扯了扯凌瑄衣袖,往他身边靠了一些。
眼前人一身黑色斗篷,只有半个脸露在外面,下巴上一条又长又粗刀疤隐约可见,随着他呼吸,那条刀疤仿佛是一条蜈蚣,蠕动着肥硕身躯。
凌瑄捂住了她眼睛,视线盯在那个人身上,沉声道:“这个人不简单,三师兄要有麻烦了。”
“何以见得?”不知何时,骆子卿也已退到他们身边。回头见天雪抓着凌瑄手,明明很害怕,却仍是从他指缝里看着那人,一双眸子充满了好奇。
凌瑄看了看他,淡声道:“看他们身旁树叶,还有三师兄衣服,就能发现了。”
今日无风,树叶几乎见不到一丝波动,但在高台上柳千鹤设下结界里,向闻衣角却带着小幅度起伏,再看那个天道谷弟子,他衣服并无任何异常。如若不是他动了手脚,全场众人里,又为何只有向闻一人不对劲呢?
“观察得倒是仔细。”还没等骆子卿接口,左前方忽然一个不冷不热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来方向望去,从昨日至今一直都不怎么开口崔高远唇边含笑,手里摇着一把扇子,似笑非笑地盯着高台。
想必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了吧。
凌瑄看着他,似乎竭力想要从他身上看透什么。天道谷不简单,天道谷掌门更不简单,他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
正在这时,天雪握着他手紧了几分,“凌瑄哥哥,快看!”
高台上,向闻和那个天道谷弟子身影已经交缠在一起。不像前几场出来比试弟子用基本都是符咒,那个弟子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长剑。
仙门中弟子大多会剑术,这点不足为奇,但奇怪是,他手中剑教人看不真切,似乎并不是剑,但两剑相交时发出“叮叮当当”声音,又分明是兵器不差。
“那把剑……”元香忽然尖声惊叫。
“怎么了?”凌瑄见她脸色不好,微微蹙眉。
元香目光集中在高台上两人手中,剑气四溢,结界被冲得四处波动。
她抬起自己空空如也双手,颤声道:“那把剑,好、好像是火舞……”
火舞和赤云,他们四人下山历练之前南洛瑶曾送给她和向闻仙剑。在派中并没有什么需要用剑地方,于是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将火舞放在房里,今日也没带来,现在怎么会……在天道谷弟子手中?
凌瑄和天雪一惊,再仔细看时,确觉得那人手中剑与向闻手里赤云有着惊异相似。
难道真是火舞?
听了他们话,崔高远阴森森地笑道:“小姑娘可要看清楚了,徒儿手中这柄剑,可并非人人都能用得上。”
他话中有话,凌瑄一时也不太明白,只觉得事情更加地不妙了。
骆子卿细细地观察着他们招式,半晌,忽然惊道:“他手中剑,不是火舞!”
与他们四人共同对付猰貐兽时候,他也曾见过赤云和火舞。虽然元香都说那柄可能是火舞,但他清楚地记得,火舞并不是这个样子。这柄剑样子,反倒更像是赤云多一些……
“知道了!”凌瑄和骆子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了出来。
“凌瑄哥哥,知道什么?”天雪抬头看着他,见他蹙眉,她唇也微微抿了起来。
凌瑄看着前方,轻声道:“他手里拿并不是剑,而是根据三师兄手中剑所幻化出一种幻术。”
幻术?天雪不明白,仔细想了想,又好像有点眉目,“意思是,三师兄根本是在和自己打?”
凌瑄沉默地点了点头,指着他们方向,道:“们看他们两人招式和力度,他们面对面,所以那人招式与三师兄招式完全是相反。”
也就是说,那个人其实并没有用剑,用还是咒法,只不过他将咒法对象用作了自己,让自己变成幻象。火舞和赤云本就有很大相似点,向闻手里拿着赤云,所以元香才会误以为他手里那柄是火舞。
可如果真是这样话,那么,那个人真身又在何处呢?
元香听了他们分析,又见向闻依旧在与那个“幻象”对打,心知他就算再使出全力,最后也是做困兽之斗,心里不禁一急。
那个人一定是想趁此分散他注意力,好在他松懈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样话,三师兄就输定了!
可她又不能大声提醒他,柳千鹤设结界时候为了防止其中比试弟子被打扰,故将这个高台与外界隔绝起来。虽然从里面能看得到外面情形,但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所以即便是她喊破喉咙,向闻也不可能听到。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告诉他这件事?!
正当他们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同夜尘在一块儿青蓉忽然匆匆跑上高台,在南洛瑶耳边低语了几句。
南洛瑶惊讶道:“这是真?”
青蓉点头,“师兄已经去处理了,他让先来告诉师父,问问该如何是好。”
南洛瑶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比试柳千鹤,知道此时他必定抽不开身,便起身道:“不必了,这些小事来处理便好。”
途径天雪身边时候,天雪叫住了她,“干娘。”
南洛瑶拍了拍她头,朝她笑笑,“们乖乖地待在这里别乱跑,去去就回。”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她和青蓉对话苏莫天也听到了。
南洛瑶道:“没什么大事,应当是一些不懂事小派弟子趁着大会混进了山中,夜尘已经带弟子将他们拦下,去去就来。”
这比试苏莫天看得也无聊了,一听有热闹可凑,忙道:“和一起去!”
南洛瑶觉得也好,便点了点头。
“师父,师娘,要不要们帮忙?”凌瑄也问道。
南洛瑶摇头,笑道:“不必了,已经进入了第二轮比试,还是多看看别人招式,这样也好应付。”
凌瑄应道:“是。”
等南洛瑶和苏莫天走后,骆子卿才看着前方,小声道:“们三师兄,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从刚才到现在,向闻已经同那个“幻影”过了几百招,若是真人也就罢了,偏偏对方是自己倒影,他出什么,对方也出什么,力度一点也不比自己小。几百招下来,脚步渐渐虚浮。
其实向闻打到一半时候就已经发觉了异常,可在这样时刻,他又无法停下来。若对方不是幻影,而是真人,一旦他稍有松懈,必会给对方可趁之机。虽然还有下一次机会,可他等了五年终于站在仙剑大会擂台上,他绝对不能就这么输了!
额上落下细密密汗珠,滑到眼睛里,眼睛又涩又痛。
柳千鹤见自己弟子被耍得团团转,比试规则又不能临时叫停,于是只能忍着怒气,沉声道:“天道谷弟子使用这样招数来比试,恐怕不太好吧!”
连几个初出茅庐小孩子都看出来了,柳千鹤会有这样反应,他也早在意料之中,崔高远毫不在意地一笑,“柳掌门这是说什么话?派弟子向来以咒术闻名,仙剑大会又未规定不得使用咒术,怎么能说不太好呢?难道就因为昨日派弟子连输了几场,柳掌门就以为派无人了吗?”
柳千鹤皱眉,他说确不错,纵使天道谷那个弟子比试手段不太光明,但确确实实也没有违反规则,“崔掌门多虑了。贵派咒术闻名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想不到一个普通弟子也能施展地这么好,不知这位弟子姓甚名谁呢?”
崔高远没有直接回答他问题,而是委婉道:“柳掌门高徒也是非同凡响,竟能在幻术之下坚持那么久,那不才小徒,又怎能与他相比呢?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阿弥陀佛,求不卡……
正文87向闻受伤
约莫又过了有大半个时辰,柳千鹤眼见向闻的动作渐渐变得僵硬,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先前那般轻盈,心头又怒又忧。
“砰”地一声,柳千鹤一掌捶桌上,茶杯倾倒,水顺着桌角滑下,滴滴答答地落地上。
崔高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扇子出来,轻轻地摇了摇,道:“柳掌门那么紧张自己弟子,该不会是想要趁徒儿不备出手相助吧?”
柳千鹤扯了扯嘴角,双拳慢慢放松,沉声道:“身为一派之主,又怎会做出违背仙门道义的事情?崔掌门多虑了。”
崔高远不置可否,眼观前方,淡声道:“柳掌门的爱徒虽已处下风,但能够派的幻咒之下坚持那么久,也着实难能可贵了,只是可惜啊,可惜……”
他的话中句句带刺,若不是念着天山派与天道谷的百年交情,柳千鹤只怕自己早已克制不住了。他冷冷的看着崔高远,“此话怎讲?”
崔高远不紧不慢道:“柳掌门何必这么着急,答案过会儿自有分晓。”
柳千鹤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对面的高台上。
高台上,向闻明显已呈弱势,即使他还拼尽全力撑着,但也已破绽百出。
半天没有分出结果,台下的弟子都已经有些心不焉,甚至有一些大胆的别派弟子,竟开始坐屋檐上对着女弟子们吹着口哨。被吸引回头的女弟子们厌恶地瞪了那些登徒子一眼,匆匆结伴跑远了些。
忽然,向闻一失手,赤云刺向对方的时候剑锋偏了两分,“嘶啦”一下,他的衣袖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手臂被刺向自己的“赤云”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如注,不一会儿便染湿了整片衣袖。
“三师兄!”
“向闻师兄!”
元香和天雪同时惊讶,天雪死死地用手捂着嘴,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会下那么重的手。
元香想要冲出去,但向闻只是受伤,比试尚未分出胜负,柳千鹤见她要胡来,连忙将她扯到身后,厉声呵斥,“别胡闹!”
“爹!让过去!三师兄她受伤了啊!”元香扯着嗓子喊道。
柳千鹤没有理会她,而是同所有一样,将目光放了对面高台上。
由于右手使不上力,向闻几乎是后退到了结界旁,半个脚也露了外面。
仙剑大会中有一项规定,比试中的弟子谁若是先出了结界,就算谁输。
如今向闻只是依靠着内力勉强稳住身体,虽然从受伤的右臂上流出的血破了对方的幻咒,可却依旧没有寻到对方的身影。
隐去身形这一术法或许对寻常的仙门弟子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但是对天道谷的弟子来说,他们从小便学习各种密密麻麻的咒术,那些咒术比仙术不知道要难上多少倍,再加上有符纸的帮忙,学起来也并不是很难,所以天道谷的弟子大多都会这一术法,不足为奇。
忽然头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向闻下意识地抬头,可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一低头,一个的手掌按自己的胸口,紧接着,手臂也慢慢地显露出来,然后是那的双腿,身体,还有那张斗篷下依旧看不清的脸,脸上的疤痕恐怖而又狰狞。他就站向闻身前,嘴角牵动着疤痕一起,嘲笑着他的愚蠢。
向闻眼前一黑,终于坚持不住,向后倒下。
柳千鹤飞快地上前接住他,落地后,便急急地为他检查伤势。
“师父,三师兄怎么样?”凌瑄和元香推开群,慌忙走到他们身边。
柳千鹤的脸色很不好看,叹息道:“他的脉象很乱,内息也不稳,若不是有半仙护体,只怕早已坚持不住了。”
“那怎么办?爹,一定要救救三师兄啊!”元香摇着他的手臂,哭着哀求。
柳千鹤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回头群中看了看,疑惑道:“天雪呢?”
凌瑄道:“她方才看到三师兄受伤,回房去拿药了。”
柳千鹤应了一声,蹙眉道:“现也许也只有天雪才能救得了们三师兄了。”
元香听不懂他的话,眼泪挂睫毛上,“爹?”
柳千鹤把向闻交给凌瑄,站起身道:“他的筋脉虽看似完好,却受到了重创。若是这个时候渡给他内力,只怕他会承受不住,到时候筋脉尽断,就回天乏术了。”
“那要怎么办?”元香听他这么说,急得眼泪掉得更凶了。
刚才眼见向闻受伤,元香才感觉到,即使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没好态度,即使两个见面不到三句话就能吵起来,即使从小到大不知道心里咒了多少遍他赶快去死,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却一点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他的身上。
她不希望他有事,就像下山历练的时候她被坏抓走了,他整日不眠不休心急如焚地找她那样。
柳千鹤道:“师父有一奇门针灸之术,能将断裂的筋脉重续,如今闻儿只是受了重创,筋脉并未断裂,施以针灸之法,再加上他有半仙护体,相信必能痊愈。只不过……”他顿了顿,负手而立,“这次的比试,他是无法继续参加了。”
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输了,他固然失望,但再失望,也比不上他的性命来得重要。
说完这句话,天雪也背着药箱急急地赶来。
元香见到她,胡乱地抹掉了眼泪,抓着她的手,哽咽道:“天雪,好妹妹,求求,一定要救救三师兄!”
天雪揪了揪头发,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先安抚元香,“好好好,先别急,一定会救他的!先让帮他止血,他的右臂流了那么多学,再不治只怕是要废了!”
一听向闻的右手可能再也好不起来,元香连忙放开天雪。
由于跑得过快,天雪一直喘着气,但她也来不及休息,蹲下来替向闻检查伤势。
幸好柳千鹤动作快,接住从高台上掉下来的向闻的时候已经设法替他止住了血,这才保住了他的右臂。
“怎么样?”等天雪用纱布将他的伤口重重裹好,凌瑄才向脸色苍白的天雪询问。
天雪气息尚有些不稳,轻声道:“暂时没事了,不过要施以针灸之术,还需要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去找!”元香道。
天雪对她微微一笑,“元香,先别急。”又看向柳千鹤,“先让把向闻师兄抬回房吧,这里太多了,不便治伤。”
柳千鹤点头,随手找了几个天山派的弟子将向闻抬回房去。
仙剑大会上有弟子受伤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次因为是天山派掌门的弟子,所以大家才会注意一些。现下结果既已确定,也被抬走了,感觉无热闹可看的众也一哄而散。
远远站群外的崔高远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方才那个将向闻打伤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他的身侧,崔高远也没看他,冷声道:“打伤了柳千鹤的弟子,若是再参加下场比试,恐有不妥,的意思明白了吗?”
“是,明白。”他垂首,声音也是冷得出奇。
将向闻安置榻上,柳千鹤把一干弟子都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凌瑄三。处理完闹事弟子的南洛瑶等,接到消息之后也是急急地赶来。
“师兄,他还好吧?”南洛瑶焦急地询问。
柳千鹤叹气道:“天雪正给他治呢,香儿也里面,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南洛瑶稍稍放松,“这比试不是进行得好好的,怎么就离开这么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她赶来的路上也从弟子那里了解到了详细的情形,柳千鹤是掌门没法出手,可若是当时她场,向闻受伤之后,她定不会再让将他欺负了去!向闻喊了她这么多年的师娘,她也不是白受的!
柳千鹤没做什么解释,胜负乃兵家常事,更何况他们修仙之,哪个得道飞升之前没有受过伤的?想他当年有次除妖,差点连胳膊都被那只妖物整个吞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若是连这点小伤都经受不了,待他日飞升之时又如何能够躲过天劫呢?
柳千鹤对着南洛瑶道:“等一下带几个弟子去后山,把禁地收拾一下,明日便让弟子把向闻送去,那里他能好得更快。”
南洛瑶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意思,寒冰玉对疗伤有着奇效,向闻又正巧受损的是筋脉。天雪的针灸能帮他封住脉里游走的真气,再用以寒冰玉的寒气,便能彻底地抑制住真气的游走,也可以防反复。
方才天雪向柳千鹤开口的,正是此事。
南洛瑶点头,又往里面瞧了一眼,道:“知道了,马上就去准备。”
“师父,需不需要们帮忙?”夜尘忽然问道。
柳千鹤抬手,“不必了,明日的比试还要照常,们还是负责好大会的事情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_→
正文88苦尽甘来
夜深静。
元香趴榻边,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地打量着闭目沉睡的。
他双目紧闭,两弯又粗又黑的浓眉静静地挂额下,鼻梁高挺,嘴角微张,苍白的唇瓣稍显干裂。即便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英气。
虽然自己从未夸过他一言半语,可元香不得不承认,向闻生得很是好看。特别是平日里,他的双眸美得就好似天上的星辰,总能不经意间吸引到她的注意,让她移不开视线。
已经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了,但凡见他凝视着自己,她总会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她的异样,每每如此,她便故意与他拌嘴、与他吵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自己心底的慌乱。
久而久之,打打闹闹成了他们之间的家常便饭。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疯丫头,会不会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每一次把他气得跳脚,看到他铁青的脸色时,她的心情就会莫名得舒畅,就连连日来的阴霾都能够一扫而空。
元香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沾了些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唇上。末了,她轻轻地握住了向闻的手,慢慢凑上前去,贴了自己的脸颊上。
经此一事,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他,知道吗?
“元香。”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推开,天雪露出一个小脑袋,往他们的方向看着。
元香坐直了身体,手却依旧握着向闻的手不放开。
凌瑄站天雪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想进去就进去,干嘛偷偷摸摸地站门口?”说完,他推开门,牵着天雪一块儿进了屋子。
元香看着他们,问道:“这么晚了,们怎么还不休息?”
“不是也没有休息嘛。”天雪替向闻号了号脉,笑道:“向闻师兄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明日借着寒冰玉替他打通经脉,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元香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天雪嘟了嘟嘴道:“跟说什么谢嘛!”
元香抿了抿嘴,“明天……和们一起去吧。”
天雪一愣,“不参加比试了吗?这针灸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要七日才行,和凌瑄哥哥……”
“天雪,如果今天躺这里的是五师兄,会舍得离开吗?”元香看着向闻,道,“经过今日才明白,什么对来说是最重要的。比试可以不参加,可是不想看到他有事。想照顾他,想陪他身边,想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天雪本来不明白的,忽然看到他们交握的双手,心里顿时会意。
凌瑄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也和们一起去吧,反正第二轮比试还早,等三师兄醒了再去也不迟。”
第二日清晨,柳千鹤便派弟子将向闻送去了后山。
天雪准备好东西刚想去找凌瑄,一出门就看到了站不远处墙角下的崔高远和昨日那个打伤向闻的弟子,心里不知怎的就来了气,连最基本的招呼也不想打,转身就走。
崔高远见此也不恼,一晃眼的功夫便已来到她的身边,拦住了她,“小姑娘,这么早要去哪儿呀?”
天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要管!”
崔高远身边的弟子不满道:“哼,还是天山派的弟子呢!见到师父都不懂得行礼!”
听了这话,崔高远抬了抬手,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啸天,不碍事的,小姑娘一定还为她师兄受伤的事情记仇呢!哈哈,小姑娘,的师兄伤势如何呀?昨日的徒儿不慎打伤了他,他此刻该是无恙了吧?”
什么不慎打伤!连她这个不懂的外行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要打伤向闻师兄的!
天雪不想理会他的问题,转身道:“崔掌门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一让。”
“这就是对师父说话的态度吗?”被唤作啸天的黑衣男子凶狠道,随着他的动作,下巴上的疤痕扯动了几下,看得天雪后退了两步。
“啸天!”崔高远呵斥了他,他往后退了一步。
崔高远道:“昨日打伤的师兄,是啸天不对,已经和柳掌门说了,啸天会退出此次大会。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只要能帮到姑娘的,一定会尽力。”
天雪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儿一个语气,听着怪怪的。昨日还当着柳千鹤的面夸自己的弟子,居然会主动让他退出比试?真是奇怪。
天雪撇了撇嘴,见他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就走。
崔高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偏过头,对着身旁的道:“让准备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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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向闻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一切。昏暗的洞穴里,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几只蜡烛细细燃烧,身下的石床又硬又冷,即使垫了厚厚的一层棉絮,寒意依旧刺骨地往身体里钻。
他怎么会这里?
依稀记得是谁把自己打伤的,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了一直守候他身边的,元香抬起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激动道:“三师兄,醒了,终于醒了……”
“元香?”向闻的声音略带沙哑。
由于长时间趴寒冰玉上,元香的双唇已经冻得发紫。向闻心疼地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去,见她没躲,他又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脸上,轻轻地替她拭去散落的泪花。
“傻丫头,哭什么,不是好好的这里嘛。”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元香就再也忍不住,伏他的身上使劲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吓死了!吓死了!知不知道从高台上掉下来的那一刻有多害怕?幸好有爹爹和天雪救,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向闻的手停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抱她。
元香胡乱地抹了眼泪,眼睛红红的瞪他,“要是死了,就去地府把揪出来!天天身上刺十剑,然后再去厨房那盐洒的伤口上,痛死!”
向闻“扑哧”一笑,撑着身体坐起来,揶揄道:“就凭这点本事还想去地府?以为那地方是想去就去的吗?”
“……去不了,就让爹和娘去!总之……总之要是敢死,一定饶不了!”
向闻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道:“好狠心的丫头,师兄从小到大对那么好,怎么就忍心这么折磨呢!”
说完他摇了摇头,苦涩一笑。他以前一直觉得天雪是个死脑筋,可现算是看透了,元香比天雪更死更呆!
“这里是……”他来回观察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似乎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过了许久,都没听到元香说话,向闻才收回目光。见她低着头,长发顺着耳鬓垂下,将她的脸几乎整个遮住。隐隐约约中仿佛听到了啜泣声,向闻才惊觉有异,微微偏下头,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
“……怎么哭了?”向闻急了,元香从来没他面前哭过,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捧着她的脸颊,担忧道:“元香,……是不是不舒服?还是……”
话还没说完,元香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要死,不要死!三师兄,到底听明白了没有,说不要死!!”
“……”
向闻心里一咯噔,仿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又仿佛越发地糊涂了。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自己。任由她哭得惊天动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直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疼了起来,他才猛然间惊醒,不可置信地低头,道:“……说什么?”
元香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哭着。
事实上,这句话她听到了,可是,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让自己厚着脸皮告诉他,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他吗?
这当然不可能!
正这时,天雪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面带微笑的凌瑄。
天雪的脸红红的,看到向闻和元香抱一起,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醒了一样,“向闻师兄,醒啦?”
听到天雪的声音,元香连忙放开向闻,退得离他远些。
向闻的思绪还刚才的惊讶里徘徊,目光紧紧地随着元香。
天雪见状忍着笑,把药放了旁边,小声道:“向闻师兄,的伤才刚好,这些天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这个寒冰玉对的伤有好处,还是这里多休养几日吧。以后每日会替们送来饭菜,至于其他的时候,元香会照顾的。”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拉着凌瑄匆匆就走。
凌瑄哥哥也真是的,她还想继续看好戏呢,他干嘛突然把她推进来嘛!
等凌瑄和天雪走后,向闻看着元香,须臾,轻声开口,“元香,过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元香不想过去的,但脚步却控制不住,已经慢慢地挪向他。
这样的元香难得见到,等到她靠近,向闻用力把她扯到了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方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什么……”元香侧着身被他抱着,双手也被他一起箍着,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软软地靠他的胸口。
向闻低低一笑,指腹摩挲着她脸颊,苍白的唇也一点点凑近她,慢
正文89天地为媒
夜色清冷如霜。
凌瑄牵着天雪的手走后山的小径上,树影斑驳,柔白的月光倾泻而下,萦绕四周,白衣翩然,光晕渐染。
天雪专注地数着脚下的石阶,偶尔也会悄悄抬起头,往凌瑄的脸上偷看几眼,趁他发觉之前,又抿着唇收回目光。
这些日子以来,天雪为了给向闻治伤,和元香一起几乎寸步不离地留禁地,凌瑄不放心她,索性也跟着一块儿守这里。平日里会有弟子来送饭菜,也会时常带来一些仙剑大会的消息。
天雪为向闻医治的时候,他就到以前常去竹林里练剑。而每每到了此时,他总会像现这样牵着她的手,漫步山野林间,哪怕两许久都没有说上一句话,但只是这样静静地走着,也让他感到无比心安。
其实,他并不介意有朝一日带着她一同下山,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像凡间的夫妻那样,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知道她并不喜欢这里,会留下来,也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事实上,他又何尝没有想过 “此生只一伴,相携终老”的生活呢?六界之大,于他来说,都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天雪。”
凌瑄忽然顿住脚步,慢慢地回过身,带着她的手放自己的心口处。月光下,他的双眼异常明亮,清冷宁俊的脸庞棱角分明,轮廓有致。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噙了几丝笑意,“想不想下山?”
下山?天雪仰头,不解地望着凌瑄。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懂就是不懂,从不隐藏什么。他喜欢这样的她,高兴与否,都会轻易地挂脸上,单纯地就像一张白纸,让他禁不住好好珍惜。
凌瑄心头一动,不知不觉地向她靠近一步,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许久都听不到他的下文,感觉到置于自己腰间的掌心越来越烫,力气也越来越大,天雪的身子开始轻轻地颤动。
凌瑄的目光由柔和渐渐变得灼热,手一点点用力让她贴近自己。借着月光,他专注地打量着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两片鲜红的唇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洁白的牙齿忽隐忽现……
经不住他灼热的目光,天雪慌忙地移开视线。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托住她的下巴,向上抬起。
凌瑄勾了勾唇角,鼻尖蹭了蹭她的,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轻声道:“等仙剑大会结束了,就带离开这里,到只有们两个的地方去,好不好?”
“下、下山……去、去干吗?”天雪屏住呼吸,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他。
凌瑄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看到她的小脸迅速泛红,他得意地一笑,小声道:“天雪,该嫁了。”
说罢,不待她有任何的反应,他便对着她的唇深吻了下去。
湿濡的舌尖直接蹿入了她的口中,虽然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验,可天雪还是忍不住轻声惊叫,但马上,她的声音便被吞没口腹之间。
凌瑄歪着头,压着她的脑袋按向自己,好更加深入地侵占她的唇舌。他吸住她的丁香小舌,来回舔舐,有力的手掌她后背游移,引得天雪阵阵颤抖。
两的身体完全紧密地贴了一起,天雪仰着头,双手扒拉着他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勉强吞吐呼吸。
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他勒得生疼,天雪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却换来他更加大力的禁锢,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涌上心头。
“唔……”天雪呜呜轻唤,却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按她后脑的手渐渐移到颈间,由于常年握剑的关系,凌瑄的掌心里结了薄薄的一层茧,触碰娇嫩的皮肤上,强烈的对比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忽然很想……
一阵凉风吹过,凌瑄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的舌尖退出了她的口中,天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迷上了一层水雾,巴巴地将他望着,“凌瑄哥哥……”
她的声音酥酥软软的,似乎还隐藏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内。至于是什么,天雪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凌瑄的手掌还停留她的颈间,细细地摩挲着。他的视线也一点点往下,由于方才的情动,天雪的衣襟微微有些凌乱,胸口上大片洁白的肌肤暴露空气里。凌瑄看眼里,心下一窒,紧接着,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天雪……”他盯着她微敞的衣襟,声音有些沙哑。
天雪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登时脸色骤红,连忙伸手想要整理好衣服。可手指才刚碰到衣角,却被凌瑄猛得握住。
“天雪……”凌瑄又唤她,凝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她的手一起移到了她的背后。他的掌心宽大厚实,一只手就足以将她一双纤细的皓腕握住。
被凌瑄反手束缚身后,天雪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可□却是与他更加紧密地贴合。
凌瑄将她搂得更紧,吻上了她的眉眼,他小心翼翼地吻着她,没有刚才那么急促,可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吻渐渐移到耳后,凌瑄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等仙剑大会结束了,就和师父师娘说,们成亲,带下山,如果不喜欢这里,们就去喜欢的地方……想去哪里?们到一个有山也有水的地方好不好,然后给开一间小小的医馆,给村民们治病,就替抓药……不过不太懂药方,要一个个告诉,哪位药材能治什么病,哪些药材可以放一起用,哪些不能……”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唇瓣再次重重地吻上了她的。
其实这些,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一个好的时机告诉她。他以为她还小,这些事情可以等她长大点再说,可当他出关之时看到她与骆子卿亲密地站一起,她的双手无比自然地搭他的腰间,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他是男,他看得懂骆子卿看天雪的眼神,特别是这些日子骆子卿也时常往后山跑,天雪太单纯、太善良,不懂得如何拒绝。但他看眼里,心口的那个位置总有些犯堵。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她更加重要。他想要她只为他而笑,他想要她只为他难过,他想要她的心思、她的一切都只属于自己,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
等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耐心地陪伴着她,可这一刻,他似乎突然等不了了。他迫切地想让她属于自己,从身体到内心,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
手指不再犹豫地探入她的衣襟,光滑的皮肤上细细摩挲,一路往下,一路揉捏,或轻或重,或紧或松。
“嘶啦”一声,系腰间的衣带飘落到地上,白色的裙衫自天雪的肩头滑落,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铺展地上,洁白而耀眼。
只一眨眼,两衣衫尽褪。
那一片柔软的草丛中,凌瑄的手垫天雪的背后将她压身下,他与她的脸只有一寸的距离,他静静地看着她,她亦看着他。
从凌瑄将她反手束缚身后,再次吻住自己的时候,天雪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儿时不懂何为双修,信口胡说惹得自己现每每思及都觉羞窘。但学医那么多年,该懂的,她都已明了。
凌瑄的那番话恰恰将她最后一缕犹豫也打散,从来都没有什么时候比现更加清楚自己的内心,她爱他,愿意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托付给他。
所以,她并不害怕。
天雪抿了抿唇,主动地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柔软地化作一滩池水,“凌瑄哥哥,如果有一天死了,还会像现这样喜欢吗?”
凌瑄面色平静地望着她,微微一笑,“不会让死的。”他吻着她的唇,呢喃道,“就算要死,也会陪着,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也不会……”幸福的泪花自眼角滑落,天雪微笑着接受着他炙热的索取。
怕她会疼,凌瑄耐心地诱导着她,一步步地挑起她的情|欲。
一双滚烫的身躯彼此交缠一起,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凌瑄一手揉搓着她胸前的柔软,一手慢慢地往下探去。萋萋的丛林里,早已有蜜液灌溉。
慢慢地分开她的大腿,凌瑄屈膝跪她的双腿之间,手掌将整片萋草包裹住,试探性地往□里探去。
强烈地异物感让天雪从迷蒙中惊醒,她咬唇,微微蹙眉,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凌瑄看着她难受,心知不能太急,她是第一次,必须等她适应才好。他耐心地安抚着她,手指开始缓慢地抽动。
“天雪,忍着点……会小心的……”他一遍遍地她耳边低道,继续试着加进第二指,摩挲着柔软的嫩壁。
“啊!”忽然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天雪泪眼朦胧地看着凌瑄,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疼痛就快要将她吞噬,可压自己身上的却开始律动,一下又一下,推动着她的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剧烈,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沉溺深海之中,无助地等待着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天雪神色疲惫地睁开双眼,身体仿佛散架了般,动一下都会传来痛楚。
她浑身赤|裸地被凌瑄抱怀里,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身上盖着她的衣服。
凌瑄身后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揽着她,把玩着她的发丝。
“凌瑄哥哥。”天雪往他怀里蹭了蹭,一想到刚才主动的自己,脸就烧得通红,真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下去。
凌瑄的胸口传出低沉的笑声,他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从来都不知道,的天雪也有胆大的一天……”
他话有所指,更让天雪羞红了脸。
“不过,很喜欢……”他低头吻住了她,半晌,才不舍地放开她,抚着她的发丝,目光放不远处荒芜的池面上,轻叹道,“只可惜了有良辰却没有美景,无法许一个美好的开始……”说着他笑了笑,“不过放心,将来不会再让受半分委屈。”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
听了他的承诺,天雪心满意足地窝他怀里,甜甜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等明日便取些荷花的种子来,洒这池中,来年自会有美景相看。”
凌瑄挑了挑眉,掐了一下她的腰,戏谑道:“的意思是,来年还要与这里……唔,只要愿意,倒是不介意……”
“……”天雪不客气地伸手打他,可一动,浑身上下又立刻痛起来,顿时皱紧了眉头。
凌瑄坐直了身体,心疼地看着她,“很痛吗?”
“都怪啦!下手那么重!”天雪哀怨地瞪他,动都不想动。
刚才一时控制不住,力气是用得大了些。凌瑄心虚地低头为她穿上衣服,边穿边道:“今夜们就不留这里了,三师兄醒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反正还有元香照顾着。带回去,热水中泡一会儿,再好好地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方才出了许多汗,浑身黏腻本来就很不舒服。听凌瑄这么说,天雪依言点头,任由着他给自己穿衣服,之后懒懒地靠他的肩头,打了个哈欠,便沉沉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Yes Or No……我还是纠结了很久……希望不会太突兀吧→_→
正文90标题同上
迷迷糊糊地睡到一半,忽然感觉脖子里痒痒的,天雪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拨开,可“罪魁祸首”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她的脖子上摩挲着。
“别闹……”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
这几日都睡后山的石床上,磕得她腰酸背痛的,昨晚又被凌瑄折腾了一番,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也不想动,好不容易睡到了自己的床上,她现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忽然感觉到身后透来一股凉意,天雪蹙了蹙眉,可紧接着,腰间却突然一紧,一条有力的手臂毫不顾忌地横自己腰间,后背也紧紧地贴着一个硬朗的东西。
见她丝毫不愿转醒的模样,凌瑄无奈,只要钻进了她的被子里,从她身后搂着她,她耳边低声呵气,“天雪,快醒醒,时候不早了,们该去后山了。”
昨晚他们回来没看到,所以得趁着天还没完全亮透之前趁早回去,否则现山上那么多其他门派的弟子,万一被看到他大清早从她的房里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呢。
天雪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考虑他那句话的含义,片刻之后,才慢慢地转过头去,脸贴他的下巴上蹭了蹭,“凌瑄哥哥,帮穿衣服,再睡会儿。”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她说得无比自然,就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凌瑄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半晌,终于无奈地轻笑,把她抱起来为她穿好衣服。
两出门的时候,天色渐亮。
天雪先去厨房拿了准备好的早点,便和凌瑄一起往后山行去。没想到才走了没多久,骆子卿、夜尘和妙晴三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今日是第一轮比试的最后一天,由于只剩下两场比试,所以均放了下午。现忽然碰到他们,天雪和凌瑄还是有些吃惊的。
夜尘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快步走向他们,“们怎么回来了?三师弟的伤可有好些?”
这些日子他对向闻的伤势也一直记挂心,只不过仙剑大会事情众多,他又是抽不开身去后山照顾,内心的担忧并不比他们少。
凌瑄道:“请师兄放心,三师兄已经醒了,只要再休息几日,就没大碍了。”
夜尘点头,轻叹了一声,“没想到好好的居然会出这样的意外,三师弟一直心念着大会,如今受伤,只怕……唉,们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太难过了。这次不,下次还有机会。”
“是。”凌瑄低声应道,可心里想的却是这种事情交给元香就行,况且依照昨晚的情况,估计他现心里乐得很呢,什么难过,什么介怀,都不及一个元香来得重要。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夜尘见天雪神色疲惫,以为她是这些日子累的,不免有些心疼,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这次三师弟的伤能好的功劳可不小,想要什么就开口跟师兄提,师兄能办到的,一定替办好。”
天雪眯着眼睛笑了笑,“多谢夜尘师兄。”
身后的妙晴将他的举动看到眼里,神色立刻一黯。这些天只要一有空,她就帮着他一起处理事务,所有师姐妹们都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连师父也知道了一二,可就是他看不出来,不管任何时候,总是对她礼敬三分,何曾有过这样关怀亲密的举动呢?
骆子卿她身旁注意到她的神色,小声道:“妙晴师妹多虑了,夜尘师兄与天雪师妹之间并无其他。”
妙晴微微诧异,继而又露出几分欣喜,“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骆子卿点头微笑,目光移向凌瑄之时,又显几分凌厉。凌瑄正巧也往他这个方向望去,四目相对,空气中暗潮汹涌。
凌瑄勾了勾唇角,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天雪的肩膀,低头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骆子卿就见天雪朝他笑了笑,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不由心生挫败。
相比之下妙晴却忽然高兴起来,见到天雪和凌瑄之间更亲密的举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夜尘和他这个小师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那她就还有机会!
来到后山,向闻和元香也已经醒了。天雪将食盒放桌子上,见元香的脸红得有些不自然,大约也猜到了两个的情况,低着头抿嘴轻轻一笑。
真好,向闻师兄的伤好了,元香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而她和凌瑄……唔,也挺好。
天雪将食盒里的点心一盘盘拿出来,“向闻师兄,的伤才好,有些东西还不能吃,所以让厨房做了一些爱吃的点心,尝尝看好不好吃。”
“师妹有心了。”向闻拿了一块,却是递到了元香嘴边,柔声道,“记得这个也爱吃。”
元香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凌瑄和天雪,偏了偏头,自己重新拿了一块,“……自己来就好。”
向闻偏生不让她躲避,握住了她拿着糕点手,把自己手里的糕点凑近她,“五师弟和天雪又不是外,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害羞什么?”
元香想回头瞪他,可看到他笑嘻嘻的眉眼,却是再也生不起气来。
凌瑄见他们二终于不再争执,敞开心扉地一起,也不免替他们高兴,“恭喜三师兄和小师妹,有情终成眷属。”
他这话说得太过,元香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向闻张开手臂搂着元香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瑄和天雪,“还以为和元香一起,师弟会失望呢。”
“此话怎讲?”凌瑄有些不明白。
向闻正经道:“难道忘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天雪曾说要和元香一起双修的事吗?”
“咳……咳咳……”元香被呛得脸都红了,咬牙狠狠地看着他,“三师兄……”
向闻连忙倒了杯水,殷勤地递给了她,脸上笑意不减,“就是开玩笑的而已,瞧那么激动干嘛。”又附着她的耳朵,小声道,“就算愿意,也不允。”
凌瑄面色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莫不是昨晚……被他发现了什么?否则他怎会无缘无故忽然提起此事呢?
回头看天雪,就见她的脑袋快缩到衣领里去了,不看也知道,她现的脸一定很红。
凌瑄把天雪揽怀里,佯装不悦道:“三师兄的伤倒是好得挺快,看样子明日们便不用再来了。”
“师弟误会了,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向闻说完,忽然变了眸色,转变话题道,“明日便是第二轮的比试了吧。”
凌瑄早就知道他迟早会这么问,点了点头,“师兄无须太过介怀,比试不过是一时胜败,日后还有机会赢回来的。”
向闻摇了摇头,“不,没有介意这场比试,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也心服口服。只不过……师弟,要小心,天道谷的,绝非等闲之辈。”
凌瑄沉默了良久,缓缓点头。
第二轮比试开始的那天,天雪因为要给向闻施针,并未去看。虽说这十六位从第一轮比试中胜出的弟子都是仙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不容小觑,但好凌瑄的对手中并没有天道谷的弟子,是以天雪也没有怎么担心。
日头见西,天雪终于将最后一枚银针从向闻的身上拔出,心道比试也应该快结束了,于是立刻与向闻道别。
向闻念元香陪着自己多日,心有不忍,也让她同天雪一块儿回去休息。
元香虽然不舍得离开他,可想到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丫头一言,一语,很快就到了前山。
柳千鹤与几位掌门长老们恰巧从前殿内走出来,看到她们两个,询问了一下向闻的情况,得知他已无大碍,心也定了,就喊了她们等会儿一起吃饭。
元香先回屋子收拾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天雪找到凌瑄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天黑了,他正被一群女弟子缠着,脱不开身。见到天雪过来,仿佛是见到救星了一般,扔下那些眼神暧昧不清的女弟子,飞快地跑向了她。
天雪好奇地看着那些女弟子个个哀怨的眼神,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凌瑄牵着手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似乎听到身后有传来失望的声音,再一抬头,只见凌瑄的唇边漾着温和的笑意。
“凌瑄哥哥笑什么?”天雪嘟着嘴问他。
凌瑄甩了甩和她交握的双手,十指相扣,“是想什么时候去跟师父说们的亲事。”
天雪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不用那么快的……、不急……”
“可是急。”急着想保护,急着想把留身边,急着想要只属于。
凌瑄轻轻地伸手抱着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柔声道:“天雪,嫁给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喏,你们要的求婚来了……
据说下一章我要开虐了……嗯!
正文91元香亲事
头顶一片银白色的光辉,天雪无声地靠凌瑄身前,慢慢地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良久,她吸了吸鼻子,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软软的,低低的,仿佛就快要融化了,“好。”
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将两的心再次拉近,紧紧地跳动一起。
翌日,天雪没有再去后山,而是陪着凌瑄一起去看比试。
凌瑄第一轮比试中崭露头角已经吸引了不少弟子的注意,再经过昨日,更是引来了无数女弟子们爱慕的目光。一时间,他的声名大振,就连山下无法上山的其余门派的弟子们,也略知一二。
比试尚未开始,他和天雪一起站高台上,就有几个胆大的女弟子过来搭讪。
“这位师妹,能不能让一下?”其中一个女弟子靠近天雪小声道。
天雪疑惑地看着她,还没弄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弟子已经将她挤到了一边。
“师、师兄……”她含羞带怯地唤了凌瑄,心下万分紧张。
其余几个女弟子见她的模样,也一起挤了过来。其中一想必是不待见天雪,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用力将她往旁边推了一下。
天雪毫无防备,膝盖撞了一旁的桌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凌瑄师兄,这是……”
女弟子的话没说完,凌瑄就不悦地绕过她们,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自走向天雪,半弯着腰扶住她,柔声询问道:“很痛吗?”
天雪的手搭他的手臂上,摇了摇头。
凌瑄还是不放心,搀着她坐下,又半蹲着身子,细心地为她揉着膝盖。他的这一举动落那些女弟子的眼中,别提有多诧异了,顿时看向天雪的目光又浅浅隐藏了几分敌意。
天雪见四周的目光都集中他们身上,颇有些不好意思,“凌瑄哥哥,不疼了,起来吧。”
凌瑄点头,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下次小心点。”
随着他冷冷地看着方才那些生事的女弟子,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柔意。
“师兄,……”
“这里不允许不参加比试的弟子上来,若是们不想受罚,就赶快下去。”凌瑄仿佛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冷声道。
高台虽是专为比试的弟子准备的,但平时也有很多不参加比试的弟子上来看,从没有说过什么,凌瑄更是懒得管这些事。不过这一次,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很生气。
推了天雪的女弟子听了他的话,不服气地站出来,指着天雪道:“她也没参加过比试,师兄为何不赶她,却要赶们走?”
凌瑄的眸中带了明显的不悦,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们,“想天山派的事情,还用不着们来管!”
“……”女弟子自知是自己理亏先,纵使再气,也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扯了扯衣袖,红着眼跑了下去。
其他感受到凌瑄周身散发的生勿进的气息,也不由地退了几步,再不敢与他说话。
天雪看了眼那些女弟子,又拉了拉他的手,“凌瑄哥哥,别生气啦。”
凌瑄坐她身旁,将她的发丝撩到肩后,叹气道:“没生气,只是不想被她们欺负。”
“才不会呢。”天雪歪头靠他的肩膀上,笑道,“有,谁敢欺负?”
但愿如此吧。
凌瑄低头看着她。这两天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也看不透,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隐隐约约地闹得他心慌。
今日这场比试是骆子卿与虚空堡的一名弟子较量,没过几招,那名弟子已明显呈败势。对于骆子卿会赢,凌瑄心里一点也不奇怪,虽然没有看他的上轮比试,但听安庆和安阳说,他几乎都是十招以内就胜了对手,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早猰貐兽一事上凌瑄就已领教过他的本事,那个时候虽然双方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他甚至还隐瞒了修为和身法,但深厚的功底和聪明才智却绝非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
说真的,凌瑄应该是那个比任何都希望他能这场比试中胜出的,因为只有这样,下一场比试中,他与他才能真正地较量一番。
无关其他,只是比试,点到即止。
第二轮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最后胜出的除了凌瑄和骆子卿之外,还有两名虚空堡的弟子。不得不说,这次的比试中,虚空堡的弟子虽参加的数不多,但表现却是最佳的。无论是应战能力或是其他,都优胜于其他门派的弟子,前四名之中占了两名,也让另外四派心服口服。
对于最后一轮比试,凌瑄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的对手并非骆子卿,也就是说两都有可能争夺第一名,这才是他最期待的比试。而忧的是正如他和向闻预料的那样,天道谷的弟子实力不凡,数众多,但却没有一进最后一轮比试。其他门派的掌门因弟子被淘汰,脸色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悦,而天道谷的掌门崔高远,脸上却无半点异色,着实奇怪。
“凌瑄哥哥,想什么?”从后山回去,天雪见他一直蹙着眉,一脸心事的样子,不由开口询问。
凌瑄朝她安慰一笑,“没事,只是想明天的比试。”
元香道:“五师兄,三师兄让提醒,虚空堡的剑法变幻莫测,比试的时候不要急于一时,出招需先观察他们下一步的招式,再做定夺,万不可大意。”
向闻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不忍心元香每晚再留那个冰冷的山洞里陪着他,于是这几日都让她跟着凌瑄和天雪一块儿回去。
“明白。”凌瑄点头。
三走到前山,凌瑄看着二走进院子,才转身离开。
天雪和元香一进屋,就看到柳千鹤和南洛瑶正坐前厅内,与一旁沈碧霞和骆耀文相谈甚欢。
沈碧霞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看到她们两走进来,眼前一亮,朝她们招了招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们两个快过来,和们爹娘正谈们的事呢!”
其余三只是笑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天雪和元香奇怪地对视一眼,双双走到沈碧霞身边,“师叔。”
沈碧霞看了看元香,又看了眼天雪,笑叹道:“都怪这大会给闹腾的,来这里都半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好好看两个丫头。”说着她拉住天雪的手,柔声道,“之前师兄来万霞峰的时候就跟说收了个义女,当时还不信,现瞧着与香儿之间果然有几分神似,怪不得连那顽固的师父都会喜欢了!”
诶?天雪睁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老爷爷顽固的。
沈碧霞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些什么了,接着道:“从前想要收弟子,任凭怎么求,师父他老家也不肯。为此还和他赌气闹了一场,偷偷下山了三个月,后来回山,心想这下师父总该心软了,可一问师父,他依旧不同意。当时已到了收徒的年纪,师父迟迟不让收徒,说不是顽固是什么?”
提及往事,沈碧霞嘴上虽满是埋怨,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天雪道:“爷爷那是因为疼师叔,所以才不想师叔那么早就收徒的。”
“哦,此话怎讲?”沈碧霞扬眉。
天雪笑了笑,“师叔想啊,若是收了徒弟,那一定要花时间去教他们东西,但自己也还要修行,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若爷爷真让收了徒,岂不是间接害了,说不定还会让的徒弟觉得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师父呢,这样多不好啊。”
沈碧霞赞赏地拍了拍她的手,“说的理。”又回头对柳千鹤和南洛瑶道,“们这个义女收得真是不错,若不是子卿已与元香订了亲,说不定还想把天雪一起带回去呢!”
“这是什么话?”南洛瑶笑瞪她,“的意思是不喜欢香儿,倒是喜欢天雪了?怎么说香儿也是亲生的,当着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那有什么,反正也知道,从小就这个脾气,想什么说什么,难不成们姐妹分开几年,还变得生分了不成?”
南洛瑶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元香疑惑的声音打断。
“娘,师叔,们刚才说和骆师兄订了亲?”元香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和骆子卿订了亲,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身旁的天雪也是一脸诧异,嘴巴微张,满目不解。
沈碧霞愣了一下,看着南洛瑶和柳千鹤,“怎么元香还不知道这事?”
经她这么一提,南洛瑶这才想起自己都没有跟元香提过,她们会吃惊也不奇怪了。本来回山之后把他们几个喊回来,她就是为了和元香说这件事,问问她的意思,但后来仙剑大会的事情太忙,一直想着过段时日再说,就这样拖着拖着就忘了有这回事,才没有和她明说。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香急忙又问了一遍,见几个长辈的神色,似乎都是商量好了的。
毕竟现骆耀文和沈碧霞都,南洛瑶不知道元香的意思,也不方便当着他们直接问她,于是走到元香身边,柔声道:“跟娘回屋,娘与细说。”
沈碧霞会意地笑了笑,“不必了,们娘俩好好聊聊,就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窝表示窝今儿又挖了个坑神马的……
正文92想不出来
跟着南洛瑶回了屋子,元香迫不及待地询问:“娘,你们方才说我和骆师兄有婚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洛瑶不紧不慢地掩上房门,拉着元香一起坐下,看着她道:“还记不记得你回来的时候,娘曾问过你,你可有心仪之人一事?”
元香想了想,点点头。那件事过去太久,当时并未在意,现在若是娘不提,只怕她早已忘了。
“嗯,我记得。”元香如实答道,“我还说我的心仪之人便是爹和娘,我要一辈子都陪在你们身边。”
南洛瑶摸了摸她的头,浅笑道:“傻丫头,你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怎么能一辈子都陪着爹娘呢?”
“娘……”元香软软地唤了她一声。
南洛瑶看着她的眉眼之间满是疼爱,“在你还没出生之时,我和你爹就与你师叔订下了亲事,如今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子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是从品行还是性格来看,都属上乘。你们历练之时会遇到,也算得上是缘分了。香儿,娘只问你一句,若是让你嫁给子卿,你可愿意?”
不愿意,当然不愿意!
元香尚未完全弄明白她前面说的话,南洛瑶这个问题一出来,她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娘,我不喜欢他!”
“怎么了?”南洛瑶不解地看着她。
元香低下头,面色微红,呢喃道:“娘,其实我……我喜欢……”
“嗯?”南洛瑶低头,意在询问。
元香咬了咬唇,“三师兄他前些日子说……说……”
“他说什么了?”南洛瑶奇怪地看着元香,不知道她今日怎么了,平常不管做什么都大大咧咧的,可现在就几句话而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香不好意思地把脖子埋得更深。当日向闻吻了她之后,虽然并没有明说,可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这几日与他在一起,虽然时不时也会斗斗嘴,可相比起从前,关系真是好得太多了。从前只要他说一句,她必然会回十句。可如今,几乎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天雪和凌瑄也忍不住取笑她简直就被向闻给吃得死死的了。
南洛瑶看她的模样,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也不知是喜是忧。
当日将赤云和火舞赠予他二人,本就是有心撮合他们。可谁知沈碧霞的生辰当日,一直在外游历不愿回家的骆子卿却突然跑了回来,还提及了与元香之间的亲事。还记得那时他们几个大人之间也只是口头之约,骆子卿知道了之后还一直闷闷不乐的,上届的仙剑大会在苍穹派,骆子卿为此不惜放弃了比试,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几日几夜,就是不愿答应这桩事。后来更好,时不时地就离家下山,任凭沈碧霞和骆耀文操碎了心,就是不愿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骆子卿说答应与元香之间的亲事之时,他们几人皆是震惊。但惊讶过后,沈碧霞和骆耀文却是高兴得紧,第二日便找南洛瑶和柳千鹤商量了起来。
柳千鹤这才急急地将元香叫回来,想要问问她的心意。好在当时的元香对向闻并未上心,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并没在意。可谁都没有想到,向闻出关才没几日,他们俩便已发展得这么快。想必应该是向闻受伤这件事,才让二人看清了各自的心意吧。
只不过……
“娘……”元香又叫了南洛瑶一声,拉着她的手臂道,“娘,我不喜欢骆师兄,我不要嫁给他。”
南洛瑶为难地皱了皱眉,她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难过,可沈碧霞那边,也已经答应了下来,又如何能够出尔反尔呢?
“香儿,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与你爹爹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元香放开她,撅起了嘴,有些闷闷不乐道:“有什么好商议的,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就算大罗神仙下凡,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再说了,她又不是看不出骆子卿的心思。他的眼神一天到晚都盯在天雪身上,只怕他心里真正想娶的是天雪吧!
可是这番话她又不能说出来,万一爹娘将矛头指向了天雪该怎么办?天雪从小乖巧伶俐,又不太会说话,自己顶撞爹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若是放在天雪身上,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乱子。她现在好不容易和凌瑄在一起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该保护她才是。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外已久的柳千鹤缓缓走了进来,眸色深沉。
“爹。”元香起身。
刚才她们的对话他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柳千鹤看着元香,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既然与你骆师兄之间已经订了亲事,那此事便由不得你做主了,无论你愿不愿意,这件事都这么订了。”
“爹!”元香跺了跺脚,不服气道:“为什么?”
柳千鹤负手而立,“没有为什么。你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等仙剑大会之后,就把你们的亲事给办了。”
“师兄……”南洛瑶想开口,却被柳千鹤制止。她想了想,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虽说这件事只是儿女间的小事,但这却间接关系到天山和苍穹两派的声誉,无论是办得成还是办不成,都不能草率行事,以免被人借了话柄,看了笑话。
元香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便向外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没考虑好到底该怎么发展。。。就先贴这点了。。。。下面应该是一个转折→_→我就华丽丽地卡在这个转折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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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93阴谋初现
第二日一早,元香刚出门,便遇到了满脸笑意的夜尘。
元香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怪怪的。不过,出于礼貌,她仍是恭敬地道了一声“师兄早”。
夜尘面上的笑意不减,“小师妹,天还未亮,你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儿呀?”
元香道:“我去后山看三师兄。”
夜尘掐了掐指,道:“算算日子,三师弟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可惜,今年的比试他是参加不到了。如若不然的话,我相信以他的实力,必能与五师弟和骆师弟一较高下。”
听到骆子卿的名字,元香又想起了昨夜南洛瑶的那些话,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她垮下脸,沮丧地低着头,道:“大师兄,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爹娘,我不喜欢骆子卿……”
夜尘微微一怔,随即扬起唇角道:“骆师弟仪表堂堂,平行端正,修为和见识都不容小觑,又是沈师叔与骆掌门之子,你为何不喜欢他呢?”
元香嘟起嘴,语气略带厌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哦?”夜尘扬长了音调,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去和师父师娘说。我虽为师父的大弟子,但你与骆师弟之间的事,毕竟是师父的家事,我也不便多问。不过,师父倒是命我去为你准备嫁妆,想来他老人家也是很看好你和骆师弟的亲事的。”
“你说什么?”元香听到“嫁妆”两个字,差点没急得跳起来。爹爹怎么那么心急,昨夜才告诉她这件事,今日就准备把她给嫁了?!
夜尘惊讶,“小师妹,难道你不知道吗?方才我还听师父和沈师叔谈及,好像说仙剑大会一结束,就把你们的事给办了。”
这也太心急了吧!!爹爹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他们都不用经过她的意愿,说嫁就能将她嫁了的吗?
元香气得直跳脚,“我现在就去找爹爹!”
“小师妹!”夜尘这才察觉到元香是真的抗拒与骆子卿之间的亲事,马上收起了笑容,拉住她的手臂,“你先别急,你现在过去也见不到师父的。今日是大会最后一日的比试,所有掌门和长老都已经在高台上准备,今日高台任何弟子都不能上去,你现在去也没用啊。”
“我不管,我就要去找他说清楚!”元香奋力地甩开夜尘的手,气道,“我不嫁,不嫁,就是不嫁!”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武场跑去。
夜尘眼见情况不对,连柳千鹤吩咐的事情也顾不上,立马跟了上去。
果然如夜尘所言,高台四处都设了结界。元香冲了几次没有冲破,反而引来了周围一些弟子的围观,气急之下,她仰起头扯着嗓子直接朝高台上呼喊,“爹!我有事要找你!”
正在与几位掌门商量要事的柳千鹤闻声不悦地蹙了蹙眉,知道这丫头一定是为了昨夜的事情来找自己,不想理睬却又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只得与几位掌门一一道歉,飞快地来到元香的身边。
“爹!”柳千鹤刚站稳,元香也不管旁边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爹,我……”
“别说了!”柳千鹤对元香的举动很是不耐,又见周围的弟子们都仿佛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心里也隐隐生出了几分怒火,他甩开元香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我和你娘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可是……”元香还想说什么,柳千鹤却丝毫不给她留机会。
“没什么好可是的!事已至此,你且回去准备准备,等仙剑大会结束之后,就办了你们的事。”
柳千鹤说完转身欲走,元香气得大喊:“爹,这不公平!”
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骆子卿,凭什么他们让她嫁她就得嫁了?什么父母之命,什么媒妁之言,通通都是借口!
柳千鹤顿住脚步,声音缓和了不少,道:“香儿,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原本就不公平。和你……相比,你已经幸运很多了……”
他后面半句话说得很隐晦,元香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她不喜欢骆子卿,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嫁给他的!
见元香哭着跑开,夜尘不知该不该追上去。唉,今年的仙剑大会,怎么就这么不太平呢!先是天道谷的弟子有古怪,再是向闻受伤,现在连元香也不让他省心……好在仙剑大会马上就要结束了,一切等过了今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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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天雪,昨夜沈碧霞的那番话她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本以为元香被南洛瑶喊去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自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好的坏的,都会告诉自己。于是回房之后她便一直等着,可等到夜半三更,两个眼皮开始打转,也不见元香过来,反倒是最后自己实在撑不住,一头倒在了榻上睡着了。
这一睡,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了。
天雪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想到今日便是仙剑大会的最后一轮笔试,便也顾不上洗漱,掬了一些水随便地在脸上抹了几下,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便立刻出了屋子。
比起武场的热闹,后院里倒是安静不少。如今正值深秋,满地皆是金黄色的落叶,天雪踩在落叶上,脚底发出“嚓嚓嚓”的声响。
“天雪姑娘。”
忽闻身后一声呼喊,天雪回头,清明的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咦,崔掌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今日所有的掌门都去武场了吗,虽然天道谷的弟子都没有进入这轮比试,可他也不应该在这里才对啊。
崔高远无声地笑了笑,这笑容与往日有些不同,似乎透了些妖魅的邪气。他缓缓起唇,唇色鲜红,仿佛染了血水般刺目,“当然是在等你了。”
他的声音……怎么不一样了……
天雪被他充满魅惑的声音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道:“你……你等我?”等她干什么?
崔高远向她走近一步,只是看着她笑,并没有说话。
天雪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崔高远会在这里等她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她一边倒退一边注意着四周,只期盼着有人路过。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个天山派的女弟子正巧途径此地,天雪认得她,她只比她早来天山派一年,虽然没有拜柳千鹤为师,但也是八大长老的弟子之一。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于情于理,她都该喊她一声师姐。
天雪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撒腿往她身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亦芊师姐!”
“天雪?你怎么……”她的话音未落,就见天雪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身后的人接住了。
亦芊一惊,忙走过来,简单地向崔高远行了一个礼,急道:“多谢崔掌门,师妹她这是……”
她边说边想将天雪接过,可崔高远丝毫没有把人给她的意思,冷声道:“你去忙你的吧。”
亦芊疑惑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愿离去。
崔高远也不管他,抱起天雪,转身就走。只不过到了转角处的时候,淡淡地喊了一个名字。
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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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派的武场上,鼓声震天,人声鼎沸。由于是最后一轮比试,以往那些极少出现的弟子都早早地到了武场,一时间,武场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凌瑄、骆子卿和另外两名虚空堡的弟子分别立于高台之上,眼观前方,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后面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眼看巳时将至,青蓉手握着两张写有顺序的竹签跃上高台,“昨日已经分组,天山派的凌瑄与虚空堡的颜兮一组,苍穹派的骆子卿与虚空堡的苏时一组,为保公平,比试的顺序由抽签决定,还请每组各派一人前来抽签。”
四人相视一眼,颜兮上前一步道:“有劳这位师姐了,签由我来抽便好。”
青蓉见其余三人没有反对,便将手中的签举至前方。
其实对凌瑄和骆子卿来说,先比后比都没有区别。反倒是虚空堡的两名弟子,万一首先上场的那位输了的话,另一位多多少少会有些压力。
颜兮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紧张。昨夜无意中发现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他不知道那些人明明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他,却为何又要放他走,或许,真如他们所言,五派的劫数将至,如若要活下去,只有依赖一个更强大的门派才行。
思及此,他的眸色渐深,并起两指将左边的那支竹签夹在指间。
“结果已出,请四位各自准备。”青蓉说完将手上的竹签交到了柳千鹤手里。
柳千鹤瞥向四人,微微颔首,示意比试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会更~
正文94正面交锋
峰峦秀丽,层叠交错。天山附近的几座山中并非最高,但却是最幽静的一座。往年的这个时候,整个山头静谧幽深,落叶满地,远远望去,仿佛是被夕阳蕴染的山峰,绵延不绝,连天际也映衬出金黄色的光芒。
而如今,五年一次的仙剑大会彻底打破了天山的幽静,与往常弟子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喝气声不同,今日的武场,充斥着令兴奋的呐喊与鼓舞。数丈高的高台上,一袭白衣的少年与虚空堡的弟子对面而立。
树欲静而风不止,偏生两犹如处于无风之境,稳稳地站只有半个脚掌那么大的梅花桩上,连衣角都不曾飘动一寸。
比试已经开始,底下弟子个个屏息静待,只待二出招。
颜兮手握一柄铁剑,剑身足有一百斤重,半多长,手掌那么宽。早前两轮比试之时大家都见识过他的剑法,也有曾私下里问他借来用过,但都无法运用自如。
此刻,颜兮目光深邃,握着剑柄的手一点点蜷紧,指节分明,面无表情,可周身却透着嗜血的杀意!
凌瑄察觉到这点,微微蹙眉。尚未来得及细想,颜兮的剑已出鞘,铿锵有力,竟是直逼他的面门!
凌瑄心下一惊,仙剑大会严明点到即止,想不到他第一招便会出如此狠绝的杀招,连忙侧身闪躲。剑身贴着他的左肩斩下,削下了一缕发丝。
下方的群中传来女弟子的惊呼,凌瑄面有愠色,退了两步,沉声道:“师兄请自重!”
颜兮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般,嘴角勾出一个冷笑,手腕翻转,稍一用力,铁剑转了个弯,再次向凌瑄刺去!
只见横霜剑忽然凌空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剑气隔绝外。脚下牢固的木桩微微晃动,凌瑄纵身跃到另一根木桩上。
他处处相让,却想不到对方招招相逼。纵使凌瑄脾气再好,被他这么又狠又毒辣的两剑刺出,也难免不会生气。
两很快就交缠到了一块儿,论身形与速度,凌瑄绝对比颜兮要快上很多,所以才能轻易地躲过他致命的两剑。可论力气,凌瑄却是远不及他的。
颜兮从小就用重剑,日日夜夜将数十斤的沙袋捆绑身上,这才能将一百来斤重的铁剑运用自如,其中的酸楚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
他苦练了那么多年,等待了那么多年,只为了能仙剑大会上一展头角。即使没有昨晚那些的教唆,今日的这场比试,他也是非赢不可。哪怕是逆了仙剑大会的规矩,被师父责罚,他也一定要争到第一!
心中仿佛有一股熊熊大火,猛烈而汹涌地燃烧起来。颜兮双目赤红,神色早已不复清明。他现心下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凌瑄!
“颜儿!”虚空堡掌门莫玉成见爱徒屡出杀招,早已急得一身冷汗,可无奈大会规矩,若是哪一方先喊停,便算认输。他带了颜兮那么多年,又怎不知他懂事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好胜心切的心呢?
他本以为凭他的聪明才智,不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求胜,便也未曾提点。可如今颜兮急于求成,面上已显魔像,若再不制止,只怕会犯上更大的错误!万一自己的爱徒失手杀了那名天山派的弟子……
显然,莫玉成是高估了颜兮的实力。若平时,颜兮兴许能与凌瑄一较高下,但此刻他心魔入侵,招式紊乱,频频出错,再加上凌瑄本就身手不凡,又有半仙之体与横霜的剑气相护,即便颜兮的杀招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也不足以伤到凌瑄。
凌瑄靠着碧波剑法,梅花桩上如履平地,身形左闪右避,频频将颜兮逼到退无可退之境,又最后一刻给他松懈的机会。一连几次下来,颜兮显然已被激得发狂。
柳千鹤拍案而起,声音不大,面色却是阴沉得可怕,“莫掌门,莫非的弟子也想伤徒儿的性命不成?”
柳千鹤重重地强调了这个“也”字。旁边的崔高远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摇着擅自优哉游哉地坐一旁看好戏。
“柳掌门何必动气呢,左右不过是一场比试,孩子们只是较真了些,没必要如此大动肝火吧。”
轻飘飘的语气传来,柳千鹤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谁的口中,冷哼一声,道:“崔掌门说得轻巧,大会规矩点到为止,贵派弟子不遵守先,难道还想教唆其他弟子也出手伤不成?”
柳千鹤的言下之意很简单,若非崔高远背后默默授意,天道谷的弟子又怎敢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打伤向闻呢?这件事他先前虽然没有追究,可并不代表他忘记了,毕竟向闻受的伤不轻,若不是碍于两派之间的情谊,以他年轻时的性格,早已将那名弟子毙于掌下,哪里还会任天道谷如此猖狂呢?!
莫玉成见二因此事再起争执,脸色也不太好看。刚想上前阻止不肖小徒的疯狂举动,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几再也顾不得争执,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前方。
高台上银色的光波一阵接着一阵向外四散,若不是四周有柳千鹤等设立好的结界支撑,只怕这样的光波散出,场的弟子早已倒下大片了。
几见情形生变,生怕里面的凌瑄和颜兮有什么闪失,立刻破界而入。
当结界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影从中飞出,顷刻间,梅花桩砰然倒塌,尘埃飞扬,弟子们惊叫着东躲西蹿。
就是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一袭白衣已稳稳当当地立对面的高台上,白衣素净,整洁如雪。
依旧是那张清俊的面容,轮廓有致,棱角分明。
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从小就比同龄懂事许多,少年老成,用他身上并不为过。他骄傲,他清高,却面对某个的时候,把这些心思统统收起,化作一个温柔似水的少年,容忍她偶尔的小脾气,享受她时常的依赖撒娇,面对她时,他的眸中只剩下疼惜与宠溺。
“瑄儿!”回头见凌瑄安然无恙,柳千鹤松了一口气。来到他身边,蹙眉打量着他,惊讶道:“没受伤?”
凌瑄微微颔首,忽然道:“师父,记得碧波剑法中有一句‘以虚待实,以实击虚,虚实相生,实向虚也’,是不是就是指虚实交替,以实化虚,虚便能转而实的意思?”
柳千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竟没想到他居然能比试之时参透到这个道理!这是碧波剑法至高层的心法,想当年他端详了许久也只是一知半解,最后还是靠师父的提醒才悟出了全部,可凌瑄竟然毫无提醒的情况下,自己悟出了这一点,着实令他意外!
柳千鹤起唇,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莫非方才用的便是碧波剑法?”
碧波剑法以五行为基,梅花桩上又隐藏了五行阵法,凌瑄借此发挥,怪不得……怪不得能轻易地摆脱颜兮的纠缠,再加上横霜的剑气,竟是使出了连他都未曾使过的精髓!
柳千鹤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大笑,笑声将所有弟子的目光再次集中了去。那些惊吓过后的弟子也渐渐定下了心神,不约而同的朝他们的方向望去。
凌瑄脚边的颜兮早已昏迷不醒,莫玉成见他没事,也是心口一松,但一想到他方才狰狞的表情,心里又气又恼,但终归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见他现这副披头散发、不不鬼的摸样,心到底还是软了。
莫玉成拱手,痛心疾首道:“柳掌门,此番是徒儿有错先,幸得的弟子不计前嫌,救徒儿一命,替的徒儿向道歉,回去之后必会好好罚他,往后断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莫掌门无须自责,年轻难免心高气傲,急于求成。这徒儿的资质原本不错,只要稍加诱导,相信必能走上正轨。”柳千鹤大度道。
莫玉成连连点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道:“柳掌门说的是。”
胜负已定,台下的弟子们赫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当数的要说天山派的弟子,自家山上,本就比其他四派多了数倍,此刻混群里,到处都是白衣晃动,兴奋鼓舞,弄得倒像是凌瑄已经赢了第一那般。
短暂的休息之后,便是骆子卿与苏时的比试。经过刚才一战,莫玉成特地将比试的规则重新强调给了苏时。苏时一一应着,可方才见到凌瑄的实力,哪有什么心思再战。不过几个回合,便败了骆子卿的手下。
莫玉成见了也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本是指望着第一来的,但闹出了颜兮这样的事情,苏时输了也并非坏事,一时心中只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要说:那句神马虚啊实啊的 千万别研究 我乱写的→_→认真你就输了……
虽然晚了 可……可……真的算是今晚嘛!!我忍着坚持到现在码完不容易啊……
睡觉去鸟~~醒来写公子去→_→这篇也许明天还会更……但是要等我先更完公子……
次奥!两篇真折磨人- -
正文95正面交锋
离下一场比试只剩半盏茶的时辰,夜尘见凌瑄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不由向他走去,“五师弟。”
凌瑄回头,“大师兄,你找我?”
夜尘淡笑道:“你与骆师弟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不早些去准备,还在这里看什么?”
凌瑄眉心微皱,“大师兄,你有没有见到天雪?”
夜尘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凌瑄摇头,道:“昨夜分开之后我便没有见过她。”
昨晚天雪明明说今日会来看他的比试的,所以他便让她在这里等他。以天雪的性子,绝对不会随意乱跑,可方才他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她,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夜尘神色一凛,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旋即展颜道:“今日小师妹心情不好,兴许天雪和她在一起呢。你也别太担心,等会儿我去找找她们。”
“多谢师兄。”凌瑄点头,可紧皱的眉心却依旧没有散开。
万众期待下,凌瑄与骆子卿终于登上了高台。台下弟子一片高呼,围观的弟子很快就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赌凌瑄胜的,另一派是赌骆子卿胜的。
五年一度的仙剑大会,最值得期待的也便是这一日。先前凌瑄与颜兮的那场比试让许多人都纷纷站在了他的那边,但相信骆子卿会胜的弟子也不下少数。毕竟骆子卿在外游历数年,许多弟子对他早有耳闻。今日与一个在此之前未曾听说过的弟子相较量,在他们心中还是骆子卿更胜一筹。
但不管大家如何猜测,比试便是比试,真正的结果需等他们分出胜负后方能知晓。
骆子卿望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凌瑄,唇边慢慢勾出一抹笑意,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轮比试。”
凌瑄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淡声道:“早晚都无关紧要,骆师兄又何必那么在意?”
骆子卿挑眉,扬声道:“哦?听师弟的口气,似乎胸有成竹?”
凌瑄低头淡淡一笑,“是又如何?”天雪早已是他的人了,现在对他来说,骆子卿已经不足为惧。
这件事骆子卿并不知情,他佩服凌瑄的自信,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似乎也从未放弃过争取,“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比一场,看看究竟是谁才能赢到最后。”
“好。”凌瑄颔首,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随着柳千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今日骆子卿也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和凌瑄打斗在一起,仿佛两道白影交缠。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不知是否都对这场比试期待已久,所以都使出了全力。台下的弟子高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在高台上不断变幻的身影,可无奈两人的速度太快,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了。
相比前两场比试,柳千鹤与骆耀文倒是一点都没有担心,二人边喝着茶边看着比试,全然未将凌瑄和骆子卿的胜负放在眼里。这也难怪,对柳千鹤来说,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一个是自己悉心栽培多年的爱徒,另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女婿,早晚都是一家人,谁输谁赢,他的面上都不会无光。若是换做别人,说不定他倒是该紧张一番了。
正在这时,南洛瑶带着青蓉和夜尘匆匆赶来。
“师兄。”
柳千鹤不悦地皱眉,此次为保公平,除了掌门与参与投票的长老以外,其余所有人都不能上高台,南洛瑶身为天山派的掌门夫人也不例外。
“你们怎么来了?”
南洛瑶一脸忧色,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柳千鹤闻言立刻脸色大变,手上的茶杯“砰”地一声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柳千鹤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南洛瑶抿唇道:“我也不知。方才夜尘去找天雪和香儿,路过后院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被人藏在角落里的亦芊的尸体,上前检查之后发现,她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
柳千鹤目光一沉,道:“是谁做的知道了么?”
南洛瑶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亦芊的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杀她之人定非常人。”
“照你这么说,我们山上是混入了奸人?”柳千鹤沉声问道。今日不比前些日子,一个别派的弟子都没有放进来,也就是说这里除了五个门派的掌门之外,剩下的都是前来比试的弟子。弟子们有几斤几两,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可能杀害亦芊与无形。纵使是天山派的弟子,亦芊对其没有防备,可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柳千鹤稍加思虑,道:“你立刻带一些人去山门处,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等瑄儿和子卿的比试结束,立刻彻查此事。”
“知道了。”南洛瑶转身欲走,却又听柳千鹤道,“香儿和天雪去哪里了?”
南洛瑶停止脚步,脸色不是很好看,道:“还没有找到她们。”
柳千鹤道:“派弟子去后山看看吧,也许是去看闻儿了。”
等南洛瑶带着夜尘和青蓉走后,骆耀文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刚才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没有听得十分明白。
柳千鹤沉默了半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骆耀文大骇,另外三个掌门也不约而同的皱眉。
高台上的凌瑄和骆子卿打得火热,高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群情激昂,可另一边的几位掌门,脸色却都不好看。细心的弟子发现了异样,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夕阳西下,可凌瑄同骆子卿却依旧不分胜负。眼看台下的弟子们都已经提不起兴趣来,几个掌门商议之后,让比试先做暂停,未分出的胜负,待明日继续打。
凌瑄和骆子卿打了近千个回合,两人均已汗如雨下,可屹立在高台上,两人气息平稳,神色未变,若不是被汗水打湿的衣服,任谁都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什么。
“师弟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若是再过几年,想必我就要输了。”骆子卿收起长剑,面不改色地打趣道。
凌瑄一边调整着内息,一边道:“师兄过奖,我只是初出茅庐,怎敢与师兄相比。”
“你又何必那么谦虚。不过明日……”骆子卿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我一定会让这场比试分出胜负。”
“随时奉陪。”凌瑄上前一步,波澜不惊道。
想不到比试竟然还没分出胜负,弟子们颇为失望地散了去,不消片刻,武场上的人便少了许多。
凌瑄一结束比试便去找天雪,可几乎翻遍了前山都没有找到她,心头不好的预感再次浮出,他二话不说就往后山赶去,却正好遇到了从后山赶来的向闻和夜尘。
“三师兄。”凌瑄见他也是满脸忧色,心下一惊,忙道,“你怎么回来了?天雪和元香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你也没找到她们?”
话一出口,两个少年身形一顿。
***
与此同时,天山派的前殿亦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不知是谁将亦芊的死说了出去,现在五大门派的掌门同弟子全部知晓,更有人猜测害了亦芊的人就在他们其中,流言一经传开,所有人都寝食难安,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仙剑大会呢!
正在柳千鹤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个黑影来到了他所住的院子,而看他身旁的那个女子,碧绿色的纱裙贴在单薄的身子上,裙边随着微风轻轻飞舞,连着她的人一块儿,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师父。”青蓉对着身侧的黑衣男子道,语气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快去吧。”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满脸都是宠溺的神色。
青蓉脸一红,咬了咬唇便转身,还没进门,里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师父?”
“师父!”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柳千鹤只是碰巧出门,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二人,在看到黑衣男子时,明显一愣。
“云儿?”
青蓉身旁的黑衣男子,可不正是消失了多年的祁云!
祁云见柳千鹤认出自己,也不再掩饰,撕下了面纱,便跪在了他身前,又大声地喊了一声“师父”。
柳千鹤环顾四周,确信这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别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快起来,快让师父看看,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祁云低头道:“多谢师父挂念,我很好。”
柳千鹤拍了拍他的肩,叹息道:“孩子啊,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祁云沉默不语。
柳千鹤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青蓉,奇怪地问他:“你们两怎么会在一起的?”
祁云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半年前师妹下山找小师妹他们,正好遇上了我,所以……”
祁云没有再说下去,柳千鹤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半是那次他让青蓉去找元香他们回山,碰巧撞见了。后来青蓉回山之后却常常下山,想必便是与祁云有关吧。
柳千鹤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道:“对了,你今日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喏~你们爱的二师兄出现了~~~~~
下一章估计所有谜团都解开了。。。。我决定贴防盗!!!!!所以……先别买~过两天替换……
正文96遥望当年
沈凝烟觉得,她此生运气再背的时候,也不过于这次跟着叶昔迟一起出门了。
虽说这才四月天,可日头却升得比八月里的还要高。炙热的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着大地,纵使是坐在马车里,也足以让她汗流浃背。
脸上的人皮面具闷得她就快要喘不过气来,却不得不当着叶昔迟的面,再往自己的脸上贴一层“皮”。
“阿花,你还好吧?若是嫌热就不要贴了,我记得你是最怕热的。”叶昔迟坐在她的对面,状似关心地询问道。
沈凝烟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多谢公子的好意,我还是将它贴上比较好。”
叶昔迟微怔,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你该不会是热傻了吧?阿花,我并非好心提醒你,而是实话实说。”
沈凝烟不明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他。
叶昔迟幽幽地叹息,“其实我是觉得你这么做既费时又费力,倒不如从地上拾块泥巴加水和一和,直接往脸上抹来得干脆。”
“……”
沈凝烟咬牙切齿,强忍着一脚把他踹下马车的冲动,道:“公子,您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叶昔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下的处境,仗着自己的身份,继续不怕死地说,“你左脸上的老鹰胎记其实挺漂亮的,若是右脸上也用泥巴捏一个一模一样的糊上去,你看像不像比翼双飞呢?”
说完,他托着腮,细细地打量着沈凝烟的脸,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般。
沈凝烟竭力控制着几欲抓狂的内心,脸上努力地扯出一个干冷的笑来,“公子,这是我第一百五十五次告诉你,我脸上的这个,不是老鹰,是、蝴、蝶。”
“……蝴蝶?”叶昔迟仿佛是第一次听说,故作惊讶地凑近她,端详道,“被你这么一说,看着倒是真的挺像的。阿花,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老鹰变成这么漂亮的小蝴蝶的?”
沈凝烟眼角微挑,“为什么这么问?”
叶昔迟正色道:“我是在想啊,等以后我的女儿出生了,要是不幸脸上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胎记,我也好让她画成蝴蝶的模样,地方是被占了些,不如白白净净的好看,不过也算是有特色,兴许将来还能有一个好人家要了她。”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沈凝烟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扶着小案子重新坐好,她的嘴角微抽,无奈道:“公子,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家女儿的呀!就算将来他愿意,她也绝不会答应的!
叶昔迟不作他想,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确定。”
沈凝烟:“……”
正在这时,马车门突然被人推开,原本正应该在驾车的小厮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一脸恐惧地指着车外,“公子,公子!不好了!”
“怎么了?”叶昔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厮惨白着脸,颤声道:“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他们?哪个他们?”叶昔迟完全没有因他的话而有所警觉,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到身后沈凝烟专门为他准备的软垫上。
小厮顿了顿,才道:“公子,您忘了吗?我们方才偷了半里坡上牛头寨的账本,那伙强盗已经追上来了!”
“这么快?”叶昔迟猛地睁开眼睛跳了起来,一时不察,头砰地一声撞上了车顶,痛得他又摔了回去。抬眼见沈凝烟依旧不为所动地贴着人皮面具,他愣了一下,随即也换上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飘飘道,“这关我们什么事?”
敌人都杀上门来了,还不关他们的事那什么时候才是真的关啊!小厮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暗暗认命自己跟了一个倒霉主子。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他干一番大事业回去光宗耀祖呢,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能活着回去已经是阿弥陀佛祖上积德了。
牛头寨在半里坡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寨子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发展到如今的上千号人,几乎世世代代都是以强盗为生。他们专劫不义之财,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贪官污吏,只要手中的钱财并非取之有道,牛头寨的强盗们总会积极地“为民除害”,尽管最后这些钱财百姓们仍是拿不到一星半点,但本着“我拿不到,也坚决不能让贪官污吏拿到”的良好心态,众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在强盗的手里,也总好过落到贪官的手里。
再说牛头寨从不无故打劫寻常百姓,必要时候还会大发善心拨拨“善款”,救济救济穷人,所以半里坡的百姓对牛头寨的存在也没有多大的芥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十年来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相处得十分融洽。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素来以冷静沉稳见长的牛头寨大当家的居然亲自率领了百八十个强盗,其中不乏有武功高强之辈,策马直奔山下,为的就是尽快拦截到偷了他们账本的贼人!
他奶奶的,他们当了一辈子强盗,这会儿竟然被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欺负到头上来了,这口怨气怎消得下!
很快,叶昔迟乘坐的马车就被牛头寨的强盗里三层外三成,半山腰上再加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个人了,就算来一只体型无比微小的蚂蚁,见到这仗势想必也会绕路而行吧。
“喂,里面的人听好了,爷数到十,你们赶快带上账本给爷滚出来,爷高兴了,兴许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全尸,如若不然的话,哼哼,牛头寨的兄弟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胆敢让爷不高兴,爷就把你们剁成肉酱,给各位兄弟下酒喝!弟兄们,你们说好是不好?”
“好!好!好!”
随着一声声响亮的应和,沈凝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她呼出了一口气,一抬头瞧见叶昔迟的小胡子掉了一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哦,不,老爷,您的胡子是被哪家的姑娘给扯掉的呀?”沈凝烟好笑地看着那半边小胡子随着叶昔迟的呼吸一抖一抖地轻轻颤动,就好像是一条翘着尾巴的毛毛虫爬在他的脸上,慢慢地蠕动着肥硕的身躯……
叶昔迟闻言忙抢过她手里的铜镜,依样画葫芦将胡子重新粘好,清了清嗓子,佯装生气道:“夫人又调皮了,为夫的胡子不是好好地生在脸上,何来被姑娘扯掉一说?为夫苦守了二十四年的贞操,怎能让你如此诋毁!”
虽然扮作一对年长夫妇的主意是沈凝烟提的,可她还是被他几句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夫人”和“为夫”弄得很不自在。
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脸皮薄,听了他的话,沈凝烟的脸一红,慌乱地转过身,对着小厮指手画脚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你的爹和娘,你没有上过山,他们应当认不得你,等一下不管他们问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要说,一切听我的就行,记住了吗?”
小厮忙不迭地点头。
随后沈凝烟又转向叶昔迟,咬了咬牙,威胁道:“还有你,老爷,身体不好就少说两句,省得给我添乱,这荒山野岭的,要找医馆可不容易。”
叶昔迟见她似乎被自己惹急了,终于乖乖地闭上了嘴,用出一贯的手段,眯着眼点点头,温和一笑。
沈凝烟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样的笑容,眨眼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初见他的那日,在他的笑意下,她如沐春风,恍若身处在一片美丽的花园之中,从鼻间到心底,都沁满了独属于他的芬芳,耐人寻味。
只不过……
若是早知道当日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骨子里竟然是一个让人无比厌烦的讨厌鬼,她那句要嫁给他的话应该就不至于那么早就说出口了吧。
唉,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呢!沈凝烟默默地想着。
在外面的声音喊到“十”的同时,沈凝烟拉开了车门,在小厮的搀扶下和叶昔迟一起下了马车。
贼老大原本还在盘算着车里的漂亮小丫鬟可以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可一见到沈凝烟和叶昔迟的打扮,他的一对招子都看直了。
瞧瞧这姿色,能当压寨夫人吗?分明是抢个老娘回去伺候吧!
他明明记得乔装混入寨子里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长什么模样他没注意,不过那女的,倒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从牛头寨下山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他和牛头寨的兄弟们又已经在发现账本丢失之后立刻追出来了,绝无可能被他们逃脱,怎么最后追到的竟然是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沈凝烟自幼学习易容术,为了能够更好地表现出被易容者的性格,她在对各个年龄层次的人性子上也颇有研究,如今只不过是扮演一个年长的妇人,学学奶娘的样子就已足矣。
以前还在沈府之时,她就喜欢模仿奶娘说话,现在几乎是如鱼得水,语气语调不用深思熟虑便脱口而出,“不知众位大爷找我们一家子有何贵干?”
“噗……”叶昔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声大爷,她喊得可真是顺口!
沈凝烟不动声色地在他被自己挽着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为了避免对方怀疑,她饱含歉意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家老爷有喷口水的顽疾,大夫说了,这是长年累月心怀不轨所致,治不好了……唉,我们路经此地,就是想去前面的半里坡求医,还望众位大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
贼老大狐疑地瞅着他们三人,手里握着把生锈的大刀指向沈凝烟,道:“你们真的去是求医的?”
“那是自然。”沈凝烟点头。
为了证明她的话属真实,她趁着叶昔迟不注意,伸手在他后腰上又掐了一把,惹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个不停。
贼老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沉默了半晌,开口道:“那我问你们,你们方才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的男女,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唔,个子和你们差不多高?”
沈凝烟好奇道:“不知大爷您找他们是要做什么呢?”
贼老大气道:“他们偷了爷的东西,爷是来要回去的!”又摸了摸下巴,色眯眯地笑道,“其实爷还觉得那小娘子长得不错,可以顺道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旁边的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大当家的,我们是来追人的,不是来聊家常的……”
贼老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黝黑的脸皮刷得一下红了,好比烤红的锅底。他瞪了身旁的小强盗一眼,对着沈凝烟大吼道:“爷只问你有没有见过他们俩,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莫非你们是同伙?”
沈凝烟赶紧赔笑,“嘿嘿,大爷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奇嘛……好奇,好奇……”
贼老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少废话,还不快告诉爷你到底见没见过他们?”
沈凝烟故作思考,半晌,摇了摇头,“大爷,我和老爷一直坐在马车里,并未看到有什么年轻人路过。”
他们自己总算不上是路人,所以她这也算是实话实说。
贼老大皱了皱眉,刀锋转向小厮,直指他的眉眼,凶狠道:“你呢?是你驾车的吧,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小厮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凝烟见状连忙松开叶昔迟改去扶他,露出一脸心疼的表情,急道:“大爷,我儿子胆子小,您能别这么吓他吗?”
贼老大不屑地收起大刀,冷哼道:“真没用,想当年爷还是一个奶娃娃的时候,就穿着叉裤提着大刀跟着老爹到处闯江湖了,爷……”
“大当家的,我们还是先去追偷账本的毛贼要紧。”他身边的人再次开口催促。
可想而知,换来的又是一记恶狠狠的白眼。
贼老大的话不说出来憋着难受,但一想到有正事要办,又立马提起了精神,再不管眼前的一家子,大刀一扬,高声命令,“兄弟们,我们继续追!不把那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抓到,爷爷我就不姓毛!”
片刻之后,看着牛头寨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沈凝烟在心底默默地低叹:一群没脑子的人还想要娶她?做梦去吧!
回头见叶昔迟依旧在不停地咳嗽,她心下一紧,该不会是出手太重了吧?
“公子,您还好吧?”沈凝烟关切地问道,神色有几分紧张。
叶昔迟边咳边道:“不瞒夫人,经此一事,大爷我觉得确有可能患上了喷口水的顽疾,敢问夫人可有认识的大夫能医得了这个不治之症的?”
沈凝烟:“……”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月上中天,离紫影山庄不足百里的小道上,一辆马车飞快地行驶着。小道两旁整齐地栽满了许多大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每每相隔一段路,粗大的树干上都有一条红绳隐约可见,夜风轻拂,红绳随风摇曳。
这是紫影山庄独有的标志,凡是前来山庄的客人,都会以此为方向,且红绳出现的次数越是频繁,就说明他们离山庄越是接近。
当然,对庄内之人来讲,红绳可不仅仅是指路那么简单。
作为紫影山庄的第七代庄主叶候深,当初可是下了重金才请得当世最好的秘术师,在这些红绳上下了禁制。事后又在山庄内专门辟了一间厢房燃上蜡烛,每支蜡烛都与一条红绳相连,每日卯时与申时固定更换,且不能熄灭,否则禁制一旦被破坏,需将所有的红绳解开重系一遍方能继续使用。
所谓禁制,便是红绳对于所到之人的感应。紫影山庄门口常年无人守候,但供奉蜡烛的屋子却有重人把守。屋内门窗紧闭,不透一丝缝隙。烛火跳动的幅度越大,代表来人的气势越高。
沈凝烟当初来到山庄之时就深感奇怪,传闻紫影山庄在江湖上神秘莫测,虽用了个只有武林大派才会用的名字,但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人打着紫影山庄的名号在江湖中行走,历代庄主更是如同鬼魅一般,除了名字之外,其余一概无人知晓。
好在沈凝烟虽未出过远门,但从小深受爹娘的潜移默化,对阵法略知一二,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日行千里的良驹顷刻间犹如垂老的耕牛,缓步前行,花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抵达了山庄门口。
“二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大小姐!”
须臾,足有一丈高的红褐色大门缓缓开启,从庄内鱼贯而出的若干仆人分立在大门两旁,身板挺直,面色沉着,威严之色就连训练有素的士兵将领也自叹不如。
叶昔早一接到消息便立刻赶来,晚风微凉,她拢了拢半敞的衣襟,时不时地踮起脚尖,举目远望。
“小姐,夜里风凉,我们还是回屋去等公子吧。”
“不了。”叶昔早摇头。
不多时,马蹄声渐进,大树连绵的尽头,一辆马车踏着银白的月色朝山庄大门急速奔来。
“吁--”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勒马声,驾车的小厮率先跳下马车,恭敬作揖,“大小姐。”
叶昔早点头,一双凤目在月色下明亮有神,犹如泉水般清澈,“这一路上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小厮应声退下。
“吱呀”一声,车门打开。
沈凝烟搀扶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昔迟从车上下来,凉风一吹,叶昔迟立马清醒了大半,抬眼见已到了自家门外,叶昔迟一怔,揉眼道:“这么快就到了,什么时辰了?”
沈凝烟轻声道:“回公子的话,子时已过。”
“哦。”叶昔迟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已有下人上前将马车牵走。
叶昔早见叶昔迟毫发无伤地回来,不由欣慰一笑,他出门的这些日子,可把她给担心坏了,“二弟。”
叶昔迟这才发现人群之中尚有一个黄衣女子,薄如纸片的衣衫罩在她单薄的身子上,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吹倒。
叶昔迟皱了皱眉,快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急道:“姐,都那么晚了,你还出来干什么?”
叶昔早笑道:“还不是不放心你!你第一次孤身出门办事,此行可还顺利?”
叶昔迟勾了勾唇角,扶着她边说边往里走,“没遇到什么大麻烦,虽然过程艰辛曲折又心酸了些,结果却还是出人意料的。”
“这么说,你把账本给带回来了?”叶昔早抬眼看他,面露惊讶,似乎有点不太相信弟弟的能力。
听闻牛头寨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官府曾派武艺高强之人偷偷混进去,准备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却未料不到半日,那几个连山头都没混熟的“内奸”便被一群强盗关在囚车里,大张旗鼓地送回当地衙门。一时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县太爷自觉丢了颜面,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去围剿牛头寨。
叶昔早对此事早有耳闻,所以那日当叶候深当着全山庄的面将继任庄主的考题说出来的时候,连她也为弟弟捏了一把冷汗,没把握从小在山庄里养尊处优的他,是否真的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叶昔迟“嘿嘿”一笑,得意地挑了挑眉,扬声道:“这还不简单,阿花。”
“公子。”沈凝烟会意地把早已准备好的账本放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触及到的一瞬间,沈凝烟的指尖轻颤,连忙缩了回来。
叶昔迟没发觉她的异常,接过账本,递给叶昔早,扬起下巴,抱臂道:“姐,你看清楚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独一无二的牛头寨账本,全京城只有这一本。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佩服你弟弟的聪明才智?”
正文97天雪身世
吃完午饭,沈凝烟与叶昔迟并肩走在扬州城的大街上,一左一右,紧紧相挨。
周围皆是人潮涌动的商铺小摊,叶昔迟的相貌出众,才走了没几步,就已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其中不乏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内。
沈凝烟一一扫过那些意味不明的暧昧目光,郁闷道:“都说江南女子温婉贤淑,娇羞文静,今日一见,怎么与传言颇有不同?”
“哦?”叶昔迟的唇边笑意盈盈,手中摇着一把素雅的折扇,同他的这张脸配在一起,真真是恰到好处,“此话何讲?”
他真是到哪都不忘勾引人!
沈凝烟气呼呼地瞪他一眼,鼓了鼓腮帮子,随手指着一个女子,道:“公子难道不觉得她们的目光太过直接刻骨吗?”
叶昔迟顺着沈凝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妇人提着竹篮站在路边的一个小贩前,手里拿着一棵绿油油的青菜,正为了是否便宜几文钱与小贩争得不亦乐乎。
“你说她吗?”叶昔迟努力忍着笑,完全不知她的怒火是源于何处,“阿花,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生计。虽说江南土地肥沃富饶,城里城外一片繁荣之色,却也并非人人都能过得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更何况诸如此类的事情,京城里也随处可见,你又何必那么见怪呢?”
她哪里见怪了?瞧着叶昔迟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沈凝烟恨不得一拳揍上去,打成了熊猫脸,也倒省了她几分心思了。
刚想开口反驳,抬眼却见那个妇人杀价成功,正洋洋得意地点着竹篮里的东西。回头见他们二人看着自己,妇人也不奇怪,只是笑道:“我买了那么多年的菜,还是这里的最实惠!”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沈凝烟的嘴巴张得就快要塞下一个鸡蛋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想让叶昔迟看的,分明就不是这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啊!
叶昔迟收起扇子敲了敲她的头,终于忍不住笑道:“温婉贤淑,娇羞文静这两个词用在方才那位大娘的身上,的确……唔,不太合适。”
沈凝烟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位大娘的背影,欲哭无泪,这次丢人简直是丢大发了!
***
两人在街上转了许久,来到一个转角处的时候,叶昔迟忽然停住了脚步。
“公子,怎么了?”沈凝烟轻声询问。
“你看。”叶昔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间酒楼,镶了金边的招牌上“倚翠轩”三个字尤为醒目。此刻已过了午饭的时辰,酒楼里却依旧人满为患,甚至门口还有不少人正在等候。
沈凝烟似懂非懂,只想着他们此行的目的,道:“公子是想买下这间酒楼?”
叶昔迟不置可否,又道:“你仔细看。”
沈凝烟不知道他想要自己看什么,又张望了几眼,除了楼内用食的人多了些,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叶昔迟又指着对面的那间酒楼,“你再看那间。”
沈凝烟疑惑地望过去,同样是酒楼,同样在一条街上,两家的生意确迥然不同。若说方才那间酒楼是人满为患,那么现在看的这间,着实可怜了些。堂内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上没有一丝尘埃,完全不像是正在开门做生意的模样。
叶昔迟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中的折扇,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两间酒楼离得那么近,为何大家宁可在外等候,也不愿多走几步去对面的那间呢?”
沈凝烟本来不觉得,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倒也心生疑惑,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倚翠轩的饭菜比较好吃?”
叶昔迟:“……”
沈凝烟托着下巴,“也有可能是有优惠?”
叶昔迟:“……”
沈凝烟:“又或者说,其实对面那家的饭菜都已经卖完了,大家不得已,才只能来这边吃?”
叶昔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
“你就不能往深层想吗?”
叶昔迟好意提醒,却见沈凝烟瞪大双眼极为无辜地瞅着他,好像在说我为什么要往深层想一样。
叶昔迟无奈地叹气,投去一个颇为嫌弃的眼神,“算了,问了你也是白问,倒不如过去看看。”
沈凝烟默默地接受着他的鄙视,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了上去,“公子,等等我。”
***
倚翠轩门外,一个身材矮小、微微发福的伙计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每个客人的手里都拿着一片竹简,竹简微微泛黄,上面写了他们等候的顺序。
见叶昔迟与沈凝烟走来,胖伙计先是飞快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复又殷勤地半哈着腰走到他们前面,面带微笑地询问道:“不知两位客官需要几等包厢呢?”
吃顿饭而已,还有等级之分吗?
沈凝烟瞥了叶昔迟一眼,见他同样面露疑惑,便对着胖伙计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哥,我们初来扬州,不懂这里的规矩。请问你刚才说的‘几等包厢’是什么意思?”
胖伙计整日站在倚翠轩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了他们并非本地人,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由于最近来我们倚翠轩的食客增多,我们的伙计和大厨们常常忙不过来,所以老板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将大堂与包厢的客人区分开来,凡是在包厢内的客人,皆会视为贵宾,优先上菜。”
这还叫两全其美?沈凝烟不解道:“那在大堂里的食客呢?”
胖伙计笑哈哈道:“那自然是等贵客的菜色上齐了,才能轮到他们了。”
“他们也愿意等?”
胖伙计怔了一瞬,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倚翠轩在扬州可是出了名的酒楼,每日都有数不尽的食客前来光顾,几乎每位客人都需要等候,只不过等候的时间不同而已。”
“我们也要等吗?”
胖伙计远远看见他们的打扮,就已知道他们并非出生于寻常人家,到手的肥鱼又岂有放走之理。圆滚滚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胖伙计笑道:“本店尚有一间上等包厢空闲,不知两位客官是否需要?”
沈凝烟这下总算是弄懂了,其实这所谓的包厢与大堂之分,不过是用银子来衡量的。你给的银两多,服务自然也会周到些,相反你给的银子少,大堂内坐满了,其余的人便只有在外等候,直到里面有空的位子才能进去。
沈凝烟原本只是想问问,却未料不待她回答,一直没有说话的叶昔迟忽然出声道:“那便要一间上等包厢吧。”
“好嘞!”胖伙计高兴地应下,“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叶昔迟举步跟上,沈凝烟在他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地提醒道:“公子,我们才吃好饭不久。”
叶昔迟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才更要进去,尝尝这里的菜色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言得那么美味。”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厅堂,沈凝烟望着身旁的人,个个都是酒足饭饱之后满意的表情,轻声道:“瞧着他们的样子,味道应当不差才对。”
“那可不一定。”叶昔迟朝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试过之后方能断定。”
跟着胖伙计上了楼,又七转八拐地走了片刻,才来到所谓的上等包厢。
胖伙计推开门,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垂首道:“公子,小姐,就是这里了。请你们先在里面稍事休息,立马会有伙计来为你们点单的。”
叶昔迟微微颔首,“有劳。”
相比起大堂的气氛,这间包厢也算得上的别致隽雅了,地方不大,却处处透着文雅之气。临着酒楼,是一条碧绿色的小河,河水清澈,隐约还可见到几条小鱼在水中翻滚。窗外风和日丽,从上往下望去,河面上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细碎的繁星,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叶昔迟倚窗而坐,沈凝烟俯身为他斟了一杯茶水,长发垂肩,“公子。”
“真乖。”叶昔迟接过,茶香扑鼻,青烟袅袅,微抿一口,唇齿间立刻弥漫着清香,“涩中带甜,果然是好茶。”
沈凝烟其实不懂喝茶,听他这么称赞,也浅浅地抿了一口,发现与自己之前喝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对茶道她不甚了解,可对叶昔早吩咐的事情,却是日日夜夜都记得清楚,“公子,我们出门已有些时日,若是你真心喜欢这间酒楼,不如找老板来商量一下,将它买下如何?”
叶昔迟凝眉,摇头道:“主意不错,可尚欠火候。”
沈凝烟不解,嫩白的指尖在杯盖上轻轻摩挲,“公子何出此言?”
叶昔迟似乎端详了一下,片刻才道:“其实进来之后,我发现这里与别的酒楼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倒是对面的那间酒楼,却显得与众不同。”
这条街不算冷清,若真如方才那个胖伙计所言,每日都有许多食客慕名前来,又怎会注意不到对面的那间酒楼呢?而前来的那么多人中,竟都是宁可饿着肚子,却没有一人愿意去对面那间酒楼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沈凝烟汗颜,既然如此,他们还大张旗鼓地进来做什么?甚至于还挑了这么贵的一间,难不成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吗?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肩上搭了条白巾,身材高高瘦瘦的伙计走了进来,“不知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叶昔迟放下茶杯,并没急着点菜,而是道:“你且过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先问你。”
伙计一愣,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客人,惊讶之余却也是向叶昔迟身边走了几步,谦卑道:“不知公子想问些什么?”
叶昔迟开门见山,道:“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这条街上并非只有你们这一间酒楼,可为何你们的生意这么好,而对面那间却空无一人呢?”
听了他的话,伙计的神色忽然大变,不知为何,方才还沉稳的声音此刻显得慌乱起来,“公子,小人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只知道我们家的饭菜比较可口,城里的百姓们都喜欢过来,其余的事,小人一概不知啊。”
叶昔迟皱眉,他的神色慌张,又似乎竭力隐瞒着什么,并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他的表现太过明显,沈凝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口道:“小二哥,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那么紧张又是为何呢?”
伙计自知说漏了嘴,心下大骇,生怕老板知道之后会找他麻烦,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地摇头,支支吾吾地赶紧撇清关系,道:“两、两位客官,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情,还请两位客官放过小人一命,小人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不满足月的儿子需要照顾,全家的生计全靠小人这一份差事,可不能丢了饭碗啊!”
伙计声泪俱下,一双腿软得就差没跪倒在地。
叶昔迟眼底的疑云更甚,却也不再为难他,摆了摆手道:“既然你不知,我们也不多问了。我们也已用过午饭,你去随便上两个菜来既可,不必太过铺张。”
“是,是……”伙计闻言如获大赦,慌忙退下。
“公子……”沈凝烟欲言又止。
叶昔迟知她想问什么,道:“此事确有蹊跷。”想不到第一日来扬州便会遇上这等奇事,真是古怪之极。
“那我们还要管吗?”虽然沈凝烟对这事也挺好奇的,想要弄个明白,可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随从的丫头,若叶昔迟不打算插手,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叶昔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眸色一亮,道:“阿花,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唔,就赌这倚翠轩与对面的那间酒楼有没有交情。”
这么无聊的问题还需要赌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里面的因果关联一定不简单好不好。
沈凝烟只是迟疑了一下,刚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却听得叶昔迟道:“你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我猜这两间酒楼之间不单单是有故事,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样吧,我们待会儿去对面看看,问问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若是我猜对了……”
“等等,等等……”听着叶昔迟的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沈凝烟连忙挥手打断他,委屈道,“公子,我还没赌呢!”
叶昔迟勾了勾唇角,笑如春风,“你已经赌了。”
咦?
“不过是有交情与没交情之分,我既已下了赌注,那你自然也算是赌了。”
沈凝烟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要忍耐,要习惯。可每次却仍是恨得牙痒痒,心里暗暗骂了叶昔迟一万遍小人。哼,你现在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才可以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叶昔迟你等着,总有一天姑奶奶会把你剥皮抽筋,然后让你跪在地上求饶!!!
“阿花,你可有异议?”
沈凝烟嘴角一抽,抗议有用吗?当然没有!
“……我赌就是了。”
叶昔迟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奸计得逞之后的快感,“那我们就赌一个月的差事吧。不知是否近来马车坐久了,本公子总感到腰酸背痛得厉害,若是你赌输了,便为本公子捶一个月的肩,如何?”
“那如果我赢了呢?”沈凝烟有气无力地问道。明知不可能,还是不死心。
叶昔迟轻笑,忽然觉得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有些可爱,“这个啊,那就等你赢了再说,条件嘛,也任你开,如何?”
沈凝烟猛一抬头,眼前瞬间染上了一片粉红色。如果她到时候的条件是让他娶她,他是不是也会同意?
沈凝烟拍案而起,气势与方才判若两人,“好,我跟你赌!”
为了她将来的幸福,就算这两间酒楼之间有什么联系,她也一定要让它们毫无瓜葛!!!
正文98 完结章 上
高台上的崔高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嘴角微挑,好似在笑,眨眼间又仿佛一点表情也没有,让人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柳千鹤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再次肯定了心里的猜测。他与崔高远的交情虽不怎么深,但同为五大门派的掌门,对彼此也会有几分了解。
眼前这个人,虽然从外貌到体型都与崔高远十分相似,但一个人的神情举止却是模仿不来的。他虽然平日里表现得与崔高远几乎如出一辙,但某些细微之处却仍是出卖了他。
比如说他腰间的玉佩,崔高远习惯挂在左侧,而眼前之人却挂在右侧。再比如他手中的扇子,崔高远根本没有拿折扇的习惯。还有刚才他那细微的神情,夜色下别人没注意到,但柳千鹤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举一动都证明地很清楚,眼前的人,绝无可能是天道谷的掌门!
柳千鹤的目光移到了天雪和元香身上,不禁有些懊恼。
若自己早些发现崔高远的异常,是否就有可能避免今天的事呢?站在高台上的,是他的两个女儿啊!
天雪,那个他找了十五年的孩子,却没想到,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而他却将这个女儿视而不见。他不敢想象,若非当年凌瑄和南洛瑶执意要留下她,只怕自己早已将她赶下了山……
“说吧,你究竟想怎样才肯放了我的女儿?”
不待他回答,柳千鹤便开口道。事到如今,他承认与否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关心两个孩子的安全。
“呵。”那人不屑地笑了笑,“柳掌门口气真大,真不愧为五派掌门之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不省人事的两个丫头,又道,“不过,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想打你女儿的主意呢?”
此话一出,凌瑄和向闻同时握紧了剑。剑上顷刻间注满真气,只待出击。
“不要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挑拨我们五派之间的关系!”柳千鹤怒道,“废话少说,赶快放了她们,否则,我今天就要你出不了我天山派这个门!”
那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着摇了摇头,摇着扇子道:“就凭你们?我看还是算了吧。哪怕你们今日有十倍的人在这里,只要我想走,也无人能拦。”
“好狂妄的口气!”苏莫天撩起衣袖。他找天雪也找了十五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居然有人在他面前还敢打她的主意,真是不要命了!
天雪这个丫头,虽然不愿修仙,除了懂点医术皮毛之外什么也不会,但她已经是他心里认定的徒媳了,怎么能让别人拐了走!
说着,他把凌瑄推到一边,不客气地纵身向前。
那人见状叹气,自言自语道:“刚打跑了一个又来一个,今天怎么碰上那么多送死的。”
转眼间,苏莫天的剑已向他刺去。
那人轻哼一声,稍一侧身,便轻易地躲开了他的剑招。身后他方才站着的地方,顿时出现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下一刻,剑锋偏转,苏莫天又再次往剑里注入真气。
他不是傻子,他虽看不明白这人的身份,但敢只身站在这里挑战四大门派的,一定并非鼠辈。他会上前并不打算杀他,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救出天雪和元香。
而如今那人与天雪元香之间离开了很多距离,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只见苏莫天刺向那人的剑在转了方向之后又再次调转剑头,他的目标竟是另外一个人!
“师父小心!!”凌瑄大喊,可喊得再快也没有那黑衣人的动作快。
苏莫天连他的衣角都没接近,已经被一掌击飞了出去,在空中猛得喷了一口鲜血,身体一轻,狠狠地砸在了另一面的高台上。
“师父!”
“师弟!”
凌瑄和柳千鹤一起冲了过去。
“师父,你感觉怎么样?”凌瑄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苏莫天刚想开口说话,紧接着又喷出一口鲜血。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洒了一地。
“咳……”苏莫天把喉头的淤血吐了出来,看样子是伤得不轻,“别过去……”
他这句话是对着凌瑄说的,可凌瑄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天雪,眉头皱成了结。
连师父都打不过的人,别说是他,就算再来几个也不一定是那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根本没看清楚那人是怎么出招的,师父就已经成这样了,自己又怎么可能有胜算呢?
可是,天雪还在他们手里……
就算是死,他也必须要去!
凌瑄只一念起,已如一道白光向着高台而去。他并未拔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与那人面对而已。
那人向啸天使了一个眼色,啸天立刻会意,将天雪和元香带至了一旁,一个擒着一个。
“有人跟我做了交易,希望我能帮他杀了你,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呢?”那人轻声道,仿佛早就猜到凌瑄会来。
凌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打不过我的。”
“那是刚才,现在可不一般。”那人波澜不惊。
“放了她们。”凌瑄不想再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只是很显然,那人并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没有交易需要和你做。”凌瑄道。
“不。”那人微微一笑,“这个交易你一定会喜欢的。”
凌瑄望向他。
半晌,那人才缓缓道:“你和你那颜兮师兄以及啸天再比试一场,赢了一个人,我就放一个丫头,如何?”
“如果我不答应呢?”颜兮的实力他知道,可那个啸天,他真的没有把握,他不想用天雪或是元香的性命轻易去换。
“你不要得寸进尺!”向闻一声大吼,也立在了凌瑄身旁。
高台之下的骆子卿见二人都站在上面,自己哪里还有什么犹豫。趁着骆耀文和沈碧霞不注意,也纵身跃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向闻瞪他。
骆子卿要娶元香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和他算了!
骆子卿不动声色道:“反正一样坏了规矩,既然你们上来了,我自然也能来。”
“我们天山派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你给我下去!”向闻道。
骆子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相比向闻的急躁,他倒是和凌瑄一样,沉稳得多,“我喜欢的女子在上面,我为何要下去?”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事情。
“你……”
“师兄!你们别吵了!”凌瑄打断二人的剑拔弩张,沉声给二人小声传音道,“待会儿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想办法把天雪和元香救出来。”
经过刚才的间隙,他就已经知道今天若是不答应那人的要求,他是绝对不会放了天雪和元香的。于是只好先答应他的要求,等会儿再想其他的办法。
“你真的要和他们比?“向闻也悄悄的传音给他,这是仙门中的一种秘术,只有少数的弟子和掌门才会,而且声音也之后传给想要告诉的人,其余的人哪怕你的修为再高,也是听不到的。
凌瑄轻轻点头。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骆子卿也道。
“我没那么容易死。”凌瑄的声音淡淡的,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骆师兄,天雪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再不听二人所言,向前一步。
骆子卿和向闻难得默契地退到了一旁,一边注意着凌瑄的动静,一边往天雪二人的方向望去,似乎在寻找适合的时机。
那人间凌瑄已做出了选择,亦后退一步,“很好,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从身后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之人,墨黑的长发将脸颊都遮住了,只剩下黑夜中闪着光的一双眼睛。由于天色太暗,除了近距离的几人,无人看得清那人是谁。
“颜兮?!”
上面的对话下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方才听到他们提起颜兮的名字,虚空堡的掌门莫玉成就也接近了高台。在看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身形巨震。
不可能的!
这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爱徒,怎么会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高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设了一道结界,无论莫玉成怎么施法,也冲不进去。而里面的人,早就在凌瑄上前的时候就已经被隔绝在了结界之内,四周忽然大亮,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高台上的几人,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开始吧。”
那人一声令下,颜兮已经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
凌瑄眼见不对,但还没来得及思考,颜兮已经到了自己眼前,无奈之下只能拔剑抵挡,二人的身影很快就交缠到了一起。
颜兮的身法以及内力似乎都比之前与他交手时高了许多,几招之下,凌瑄就应付得有些吃力。从开始的再三避让,到之后的全力出击,二人的剑气不断地从结界之内向外散去,下面来不及逃开的弟子,差点被震得飞出去。
骆耀文和沈碧霞见自己的儿子也在上面,顿时急得直喊,但却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便知道他是被里面的人与外界隔离了。
未免伤及其他弟子,骆耀文立刻吩咐所有弟子都远离武场,只剩下几位掌门,以便不时之需。
正文99完结章 下
“砰”地一声巨响之后,高台上连连发出爆破之声。
一个浑身浴血之人从台上跌了下来,青色的袍子被鲜血覆盖,由紫变黑。
“颜兮!”莫玉成眼见自己的爱徒口中鲜血直流,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摇头,踉跄后退。
“瑄儿,你……”
柳千鹤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颜兮,又望向凌瑄,他刚才离他们很近,凌瑄对颜兮使出杀招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师父。”凌瑄垂眸。
他也没想过自己出手会这么重,但是照二人方才打斗的情形,若是他不出手阻止,颜兮下一招很有可能就会打到天雪和元香身上去。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正在此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
“凌瑄哥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天雪像个孩子似的揉着眼睛,好像刚刚睡醒一般,浑然不觉自身的处境。
“天雪!”凌瑄想要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人嘴角噙着笑意,冷冰冰地望向他,“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凌瑄回头,只见那人指了指天雪和元香,不紧不慢道:“你赢了,二选一。”
“五师弟……”向闻蹙眉。
凌瑄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天雪,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得清醒,看着她的眼神由茫然转向惊讶,看着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然后习惯性的咬着下唇,双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扯动着衣带。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天雪,你怕不怕?”
天雪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不怕。”
有凌瑄在,她怎么会怕?
她相信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他在她的身边,他也一定会护她周全。
凌瑄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他刚刚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无数种神色,却独独没有看到害怕。
是了,这才是他的天雪,哪怕什么都不会,哪怕身处再大的危险之中,她也信他如此。
“放了元香吧。”凌瑄轻声开口。
“五师弟!”
“你……”
向闻和骆子卿同时开口。
“放了元香。”凌瑄重复了一遍,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爱着的人安然无恙地朝着自己微笑,他的心里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紧张。
就如同她所想的那样,他会保护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好。”那人爽快地允下。本来他的目标就不是元香,抓她只不过是为了当个幌子而已,现在顺水推舟将人送回去,接下来的游戏才更好玩。
这样想着,他的眼角逐渐眯成了一条线。
趁着啸天放开天雪往高台中间走的时候,骆子卿看准了时机,悄声无息地绕道向闻和元香身后,趁所有人不注意,将天雪带到了自己身边。
“你没事吧?”骆子卿心疼地望着她。
同一时间,凌瑄也来到天雪身边,拉过她左看右看,确认她的确没事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幸好。”
天雪拉着他的衣服,呢喃道:“凌瑄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目光又穿过他,望向了不远处的“崔高远”,他似乎对自己被他们救走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
见天雪看着自己,崔高远摇着扇子走向他们,惊得几人后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凌瑄才将天雪护在身后。
只听他淡淡道:“别以为你们几个的心思我不知道,若是我不想让你们带走她,刚才就算你们这里所有人的都过来,也得不了手。”
“你究竟想干什么?”凌瑄开口道,清冷的脸上,一双眸子仿佛闪着光。
“我想干什么?这个问题你倒是问到我了,让我想想。”那人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深邃道,“有人让我杀了你身后的丫头,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他的眼神让凌瑄浑身一震,只是一瞬,他就感觉自己被他盯得透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紧迫感,好似一头嚣张的猛兽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而总是自己修为再高,在他面前也无能为力。
“是谁?”感觉到身后的人身子正在不停地颤抖,凌瑄紧握住天雪的手,无声安慰着她。
那人只是笑了笑,右手轻轻一抬,凌瑄就感觉身后一空,再一看,天雪已站到自己对面。
他急忙伸手,却远不及那人的速度快,眨眼间,那人已带着天雪离了他们数十丈之外。
“啊……”天雪失声惊叫。
她不是没有站在这么高的高空中过,但从前都有凌瑄抱着她一同御剑,可如今自己的脚下却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她和身边的这个人正漂浮在天上!
不光是她,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这番景象惊呆了。
凡仙门弟子,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在天上飞行,像他什么都不用却能在空中站得稳稳当当的,在场几乎没有人见到过。
难道这个人是神仙不成?
可若是神仙,他为什么要扮作崔高远的样子混到天山派,又为什么要杀天雪呢?
莫非……
柳千鹤厉声道:“你是妖?”
那人似乎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问,摇了摇头,“不是。”
柳千鹤脚下一滞,不敢置信道:“难不成你是仙吗?”哪有神仙把自己打扮成这副鬼样子的?
那人亦是摇头,“也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在此时,天雪忽然死命地挣扎起来。
“小丫头,你就别动了,你逃不掉的。”他按住天雪的肩膀,好让她停止挣扎。
天雪回头,瞪他道:“你要杀我就快点动手,我不怕你!”
“哦?”他扬声,“当真不怕?”想不到她还挺有骨气的,明明身子已经都成这样,却还有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不怕。”天雪咬着牙吐出了这两个字,便回过头,不再理他。
“天雪,不要冲动!”凌瑄上前,却被一道光壁挡在二人之外。
“好,那就如你所愿。”他笑道。他本就行事爽快,从不拖泥带水,此次因为某位意外的原因,他已经给了她很多的时间。
他望了望远处云层上的一个人影,心中一声苦笑。若不是接了那人的生意,他的心里倒是挺不愿意取这个丫头的性命的。可谁让他向来都言而有信呢?所以,只能委屈她一下了。
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黑衣猛烈地飞舞起来,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黑影,将好不容易显露云端的月色吞噬。
“天雪!不要!”
看着眼前的人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凌瑄发疯似地往前冲去。一道又一道剑气划在光壁上,全数反弹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傻丫头,她怎么能这么做……怎么可以这么做?!
“天雪!!!”凌瑄仰天大吼。
天雪慢慢地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出一抹微笑,浅浅的,却深入人心。
“放心吧,我会救你。”
身后传来另一个清晰的声音,这个声音和她早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她点了点头,身子随着晚风一起,化作了片片飞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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