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若水》 作者:微露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1 1、拜师 ... 此时,晨光大亮,山云渐散,以极尽旖旎的翩然姿态飘浮在崇山之间,雾霭稀疏微薄,袅袅忽忽,似动未动、似静不静。 绛云山。 一个裹着碎格子花布裳,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乍得从折角处蹿出来,她头上用细绳绑着两只小辫,面颊微红,带着初醒时候的惺忪睡态,匆匆穿过通幽曲径,沿着峻岭的山势一通狂奔。 她这般年纪的姑娘都极为迷恋晨光朝阳的美景,但她此番既不看两旁环生的奇石怪像,亦不闻清泉小溪叮咚潺潺映带左右,一双澄亮的眼睛在游廊画柱中四处搜索着,胸口起伏,轻喘粗气。 “若水,这边——”一个少年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快点,掌门和各位长老已经等你很久了。” 若水跑过去,焦急地问:“长老们在哪?” 那少年一袭素色长衫站得笔挺,神采英拔、仪表端正,尤其两蹙剑眉浓黑细密,竟好似针打上去的。少年向她指道:“前面左拐的那个祠堂。” 若水真挚道谢:“啊,咸真,谢谢。你穿这套粗布大衣真的漂亮好多。” 粗布大衣,是说这件锦真坊的衣服?咸真低头瞧了瞧身上这件颜色虽然素淡,但布料高昂的名贵缎裳,抬手盖住额头跳动的青筋,低咒一声:“不识货就别乱夸啊。” 绛云山这块风水宝地,传闻还是一位云游道士在此说道,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圈注用的绛墨,谁知那盒绛墨久跟道士有了灵性,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时间一长竟成了座山,烟雨天里总有雾气缭绕,故称之为绛云。 绛云山一周的灵气似乎都被绛云山汲取关了,尤其是最近天灾不断。 大风早举,时雨不降,瘟疫肆虐横行,普通村野百姓莫说温饱,便是能侥幸存下一条命来,都算是前世和阎王爷交好的。 若水所在的村子亦不能幸免地被瘟疫所染。正好那时,她几天几夜没吃东西饿昏了头,觅食的时候倒在一户大宅子里。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大桌山珍美味,迷迷糊糊中,被人推搡着叫她起来吃食。她肚里饿得慌,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坐起,居然真的发现身边有人。 那人背着她,窸窸窣窣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半晌才察觉到她已经醒来了,递过来半个白馒头。若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吞下肚去,方皱眉问:“上面这个齿印是你的?” 他转身,嗤嗤一声笑了,声音有如琴瑟悦耳,眼眸灿若星河,闪着灵动的诡异。 “你快些吃吧,吃好了我带你上山。” 她许是病糊涂了,问:“山上,仙人住的地方?”她以前听娘亲说世人多苦,唯有仙人是在极乐,但他们都住在很高的山上,行善的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仙人就会下凡来助你 1、拜师 ... 渡难。 他又笑了,抬头凑近她,促狭地道:“你看我像神仙么?” 若水支起上身,望见他下巴长着稀疏的青渣,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袍子,袖肘上竟还打着一块花绿色的补丁,活脱脱像是一个山间的村野樵夫,遂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人起身挽袖,从盆子里取出一块润湿温热的毛巾,拧了拧水,这才替她拭去额前的汗,一边擦一边道:“我是你叔叔,你爹娘都去了,但我会带你回绛云山,教你做人的道理。还好脑子没烧坏,傻就傻一点吧勉强还凑合就行。” 这怎么可能,她爹早死了,何况他家世代都是单传,这是打哪冒出来的叔叔?若水还来不及说话,他便以指节封住她的嘴唇,继续说着:“只是山路漫漫,我背不动你。你若自己不争气,被山猪捉去当小山猪,那我也没有办法。” 他明明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却耸肩摊手,透着无奈的口气。 若水还依稀记得娘亲说过“谁帮过你就要好好报答人家”,那时候邻里拿了只梨来给她娘俩果腹,她就过去当了一个月的短工。可一条命值多少梨呢?可惜娘亲死得早,没来得及告诉她,对于该怎么报答她没了主意。 哪怕是一生一世给这大叔做牛做马,也得报了这个恩。娘亲在天上看着她呢。 思及片刻:“好,大叔,我不要被捉去当小山猪,我要拜你为师,侍奉你老人家。” 若水说完就拼命吃掉那干硬的馒头,饱是饱了点,但喉头有如被撕扯般疼痛。 耳边又响起大叔嗤嗤的笑声,伴随她再次闭上眼睛,梦里,她记着那双璀璨的眸子和他身上带着雨后山林间的清香气息。 山上占地面积颇大,却仅有一个祠堂,除了祭祀,大多是拜师用。 涂着红漆的祠堂显得庄严肃穆,礼义仁德四位长老今日来了三位,和世平掌门都在青色的帘帐后坐着。左右侧皆摆着两鼎香炉,不断腾起撩人的幽香,梁柱足有两人宽,空镂雕花刻鸟,将大殿显得古典雅致。 若水低头跪着,膝下是绵绵软软的垫子,不疼还觉得有几分舒适惬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这般恢弘的大殿,刚进来的时候竟出神以为置身九霄云外、神仙洞府,教她一腔热血激烈澎湃,大脑嗡嗡轰鸣。连连感叹,就算留在绛云山这般长久跪着,也比在山下那场瘟疫疾病中蝼蚁偷生,好的不知有百倍。 虽然说是拜师,但毕竟掌门最大,若水不敢怠慢,一脸虔诚地对着诸多仙家神像,在世平掌门面前,咚咚咚,叩了三下。 “若水,你上山也有段时日了,可想过为何要拜师?”世平掌门一脸和悦,仿佛只是在叨唠家常。 若水愣了一愣,眼见着祠堂里站 1、拜师 ... 着的众绛云弟子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她总不能说是为了不被捉去当小山猪吧。好在她本身就是个蛮机灵的姑娘,何况几日前那段,仿佛在人间地狱苦苦挣扎的回忆突然涌上来,使她记起晕倒之前曾立下的伟大志向,稍一缓儿神,垂首道:“我想学武功,好像大叔一样去救人。” 若水说得直白真诚,正合世平掌门心意,他眉峰一展,颔首道:“若水你有此志向是好,但要记住,你拜不拜师、拜谁为师,都是为了潜心修学,从此往后,断不可因一时喜怒荒废,必要敛心好好跟着你师父学艺,方能宽慰你父母在天之灵。” “是。”听这口气,掌门已是答应收了她这弟子,若水欢喜道,“弟子一定严加学习,不敢松懈。” 掌门随手一指:“嗯,快给你师父敬茶吧。” 终于能拜师学艺了,若水感到心中雀跃打颤,仔细接过旁人递来的食盘。但见食盘当中置放着一盏茶,杯身竟是白色的美玉,如羊脂般丰润光泽,玉盖上的小孔里徐徐散发着一缕缕轻柔温和的水气,飘香宜人。 “师父!”双手将食盘高高举过头顶,若水毕恭毕敬地道,“自从您赏我那半个留有齿印的馒头开始,我便早早做了打算,这辈子生要报答您施予馒头救我性命的恩惠,死也要……将那齿印是谁的彻查到底!” “咳咳……”她的豪言壮语被帘内人打断,“看着还算机灵,那我便收下你这徒儿。”声音低沉不闻喜怒,话里头又极为勉强,若水察觉有异,赶紧抬起头来,但见帘帐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掌背粗糙、皱起了皮,一看就知帘后的是年迈之人。 若水大惊,倒退数步,捧着玉瓷杯的手一颤,花容失色道:“你不是大叔,你是?” 帘帐上串着的珠子哧哧嚓嚓,里面的人急呼:“小心拿着我名贵的玉杯。” 怎么会是他,大叔呢?若水脸色大变,倏地站起身来,这一下动静可不小,连带着玉杯里的茶水都荡出来。 帘子随之掀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果真是礼字大长老。他白花花的胡子一翘一翘,颧骨瘦得高凸,一双眼珠子似要瞪出来,满满当当映着的都是那杯玉瓷盏:“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丫头,赶紧把我的玉杯放下,放下!” 若水对大长老突发的气急败坏不能理解,道:“老头你先别气,就算这杯子是你的,那好歹也告诉我哪个才是我大叔,先让我给他敬了茶,再还给你便是。” “哎哟喂——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个丫头好不懂道理的,我的杯子作何给别人吃!还有,莫不是你那个大叔教你唤我老头的么,连最起码的尊敬长辈也不懂,奈何我要作苦收你这个徒儿啊,作孽啊!”大长老拍手顿足捶胸 1、拜师 ... ,一副大祸临头,死期将近的沉痛悲煞模样。 大叔一定在哪张帘子里躲着笑话她傻呢,若水心下微微酸涩,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是一张一张得去掀帘子。 她最初只是想报恩而已,并无其他。 后来,是不是在潜移默化中真的将他作为亲人来对待了?她一直到昨晚还在为以后都能够跟大叔一起生活而兴奋得睡不着觉。 所以,现在总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压着,很沉重,很沉重…… 二长老、三长老,每一张被掀开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掀到第四张…… 终于,眼见着情势愈发恶劣,绛云山的世平掌门坐在帘子里面,费力地维持着那不苟言笑的威严,叹了一声:“若水,你今日要拜的师父就是大长老。” 若水不安道:“那我大叔呢?”她到此时仍旧是一副我不拜大叔为师他会何其伤心的神情。 掌门一捋长须,悠悠然道:“这个,德长老有要事在身下山去了,经过我和几位长老的几番思量,从你的品性和体制上考虑,最终确定你比较适合跟着大长老做我绛云派的弟子。” “这是真的么?”若水垂头喃喃自语,整个失落的模样。 刚到绛云山那会儿就听说山上有两个人是惹不起的,遇见了避开,其中一个是就是礼字大长老。没能以师徒之礼好好答谢大叔也就算了,偏偏她安分守己不去惹麻烦,麻烦自个就找上门来了,换谁谁能接受? 大长老赶紧夺回玉杯,匹自一脸享受地喝起茶来:“果然,还是用玉杯泡出来的茶,才最是美味啊。” 掌门蹙着的眉头一舒:“如今大长老已经喝下你敬的茶,从此以后你们的师徒情分便由此开始了,望你们二人此后能够好自为之融洽相处,以求长命百岁增寿延年。我宣布拜师大会结束,各位好聚好散。” 说完,众人都离去了,片刻功夫之后,祠堂内只余若水和大长老二人。 大长老将那盏美味的茶尽数饮用以后,总算稍稍平复了前胸后背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息。他睁眼瞪了若水一下:“跟你呆一起,我怎能长命百岁、增寿延年呢?哎哟,可怜我活了七八十个年头,只要还能再看到啼莺舞燕,柳烟成阵……那立时叫我死也瞑目了。” “师父,现在正是二三月,啼莺舞燕,柳烟成阵的时候呀。” “师父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闭嘴?” 若水感觉颇为委屈,她是个直率的人,一委屈就不会憋着:“师祖让我们融洽相处呢。” “对呀,他还叫你好自为之了吧!” 若水想了想:“那是什么意思?” “千万别惹你师父我不开心!”大长老觉得收了那么一个傻头傻脑的徒弟真是上天派下来折他寿的,气得头晕了,随随便便把 1、拜师 ... 手里的物什甩到她脚边。若水轻跃跳开,两手捂耳,接着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怒吼:“啊——我的玉杯!” 几乎没有半分的迟疑,若水逃也似地出了祠堂,恰好撞上听到声响跑进来的咸真。 “别进去!”若水善心地拦住他,“大老头正发火呢,你不怕被打爆头?” 咸真一看里面的情形,拉着她就跑:“那一块逃!” 他二人欢快地撇下冲一地碎瓷玉大呼小嚎的大长老,转身到了山上一处僻静的地方。 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斜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青芽,他们扑的一下躺在上面,手交叠着支在脑后,悠哉地望着云层变幻。咸真更甚,叼起一根细草茎,在嘴里嚼啊嚼:“你又惹我师父生气了?” 一物降一物,若水似乎天生就是来克那老头的。她没来之前,除了掌门没人能将大长老气得跳脚。 若水叹了一叹:“他不只是你师父,如今也是我师父了。” “真的,你拜了他为师?”咸真突地坐起身来,眼神变得明亮,“那你大叔四长老呢?” “不知道,他没来。”若水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愉快,她翻了个身,脸朝下,在草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 沉默片刻。 突然,咸真也学着她翻过身子,头靠头肩比肩,突然冒了句:“小师妹。” “呃?”若水猛地一缩,犹豫着又趴了回去。 咸真阳光一笑:“不是吗,你是我的小师妹了。” 若水拍了下脑袋,笑道:“师……用。” 自上山那日算起,她认识咸真也才不过三天,从咸真改称师兄,难免有些拗口,说的变了音色,像被拿刀逼的,只勉勉强强听着能算是“师兄”吧。 咸真却很开心,眉目舒展,略显稚幼的笑颜更赏心悦目了,转身跑开大老远,从掌门最喜爱的古藤上摘了一片叶子,朝她挥了挥手,喊着:“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小师妹,那我就吹一首曲子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新坑《色相难替》: 2 2、挑剑 ... 咸真也是一个孤儿,老早就死了爹娘。 他长着一张很耐看的脸,因着常年练武的关系,皮肤黝黑,总是穿着规规矩矩,束发缚袖,他比若水长了一两岁,但在她面前总是低着头的,有时候腼腆地抬头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 他和若水身世的不同仅在于他是大长老下山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并理所应当地拜了大长老为师,一日为师,转瞬十年,其师徒之情可见一斑。但若水是被四长老——她那半路叔叔带回来的,辗转了一番,师父成了大长老,其愤懑之情也可见一斑。 藤叶的两面都平整光滑,柔韧适度,曲子圆滑流畅,婉转悠扬,时而拔高时而低沉,跟咸真眼睛深处的湖光颜色一起变深变浅。 若水第一眼看见咸真的时候,脱口而出:“你的眼睛真漂亮。” 咸真耳根一红,眨着细长的睫,覆盖住那两帘纯洁得想引人犯罪的神采。 若水想到他那时涨红到不可思议的脸色,笑了。 曲子的音调忽然一变,激昂亢奋。咸真站在古藤下,透过繁茂的藤叶枝远远地望着她,素色长衫被山风鼓起,让若水觉得他像畅游青天白日的一只苍鹰,正欲振翅高飞,转瞬就会往远了去;又好像河川里跳跃的一尾鱼,欢腾没有约束。 一曲罢了。 咸真喊道:“好听么?” “太好听了,像仙乐。”若水眨巴了下眼睛,望着天,“我刚才看见你变成一只鹰,又变成一条鱼……你好像要走——” 咸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跟前了,塞了一张叶子在她手心里:“你看错了,我才不会走,你是我师妹,我教你吹曲子。” “好呀。” 若水依样画葫芦地跟着吹,吹出来的尽是破音,几番下来,咸真脸上红扑扑的,面带倦乏,但依然教的很用心。 “我好像很笨,学不会,所以大叔不收我为徒是对的。”若水心底苦闷,憋了一阵子终于又一下子冒了上来,她还想报答他,但事实上,娘亲也说过她很傻,她只会拖累别人吧。 咸真吹曲子的动作戛然而止,伸手拭去额上的汗珠。 “你为什么还是想拜四长老为师?你不想做我师妹么?” “不是。但大叔本来答应要收我为徒的。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说不合适……”想到方才祠堂里的那一幕,若水神情沮丧,用脚拨开草,待草儿回归原位,又继续拨,“何况,刚刚在祠堂,大长老因为我砸碎了他很宝贝的玉杯,我若是喊他一声师父,他便要待我不知怎么的好了。” 咸真自然明白玉杯对他师父的重要关系,扔掉叶子,带着她撒腿就开跑,嚷道:“我最见不得你这副模样了。你想知道的话,那好,我们去问掌门,走。” 2、挑剑 ... 咸真说的一句话很对,他说:“你不去问当然不可能知道,只有去问了才有机会知道。” 于是若水被说动了,跟咸真两个人跪在掌门的房外。 清风携一卷春意,暖暖地吹拂起若水额前的碎发,她水润的眼睛小心地往门里探着,余光却好似要扫过来,咸真赶紧扭回头,以往他受师命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总觉得百无聊赖,无事可做,此时忽然觉得掌门食用早饭的时间能够长一点也挺好的。 嘎得一声,竟是掌门亲自开的门,他负手望着他们,轻道:“进来吧。” 好像早知道他们会来,声音平淡如水,若水忐忑的心也终究安静了些。 掌门盘膝坐在塌上,双目微闭,问道:“有何事不方便在祠堂说的都讲来听听。” 咸真认认真真地叩道:“禀告掌门,若水是姑娘家本就惧生,何况早上打碎了师父的玉杯,怕是惹怒了师父,正愁闷不知该如何是好。” 掌门颔首:“恩,玉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转而看向若水,问道:“玉杯是谁打碎的?” “大老……头。” 掌门:“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怕他?” 若水抿了抿嘴,到底还是不愿意低头认错,只道:“谁叫那老头偏要怪罪于我。” 大长老分明是不喜欢她,讨厌她,否则怎会她和咸真前脚才出了祠堂,他就闹得人尽皆知,连掌门这里,都来告状过了。 掌门点头,继而叹了一气,道:“可我听说,爱由心生,恨由爱起。” 咸真也道:“这话,弟子也曾听娘说过。” 掌门微微一笑:“礼长老作为执教多年,自恃看人眼光准确。他早先还觉得你乖巧,下一刻你就当堂掀帘帐,这番作为大失礼仪。而你已拜他为师,却又教他失了颜面……礼长老是好面之人,怎能一下子就给你好脸色看?” 若水思前想后,但觉掌门说得一点不错,于是诺诺弱弱道:“那掌门以为,若水现在该怎么做?” “这话你该问身旁之人。咸真是他唯一的爱徒,跟着礼长老也有十年了,他的脾性咸真才是最了解的。”掌门说着,眉目慈爱地看着咸真。 “我知道了!要讨师父欢心,必须……不行,时辰要过了。多谢掌门提点、若水,我得先去做准备。”咸真开心地推门跑出去。 接近正午的温暖阳光洒进屋子里来,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有点沉下来。 掌门先道:“可是问我为什么你师父不是韶年?” 韶年? 若水起先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韶年定是四长老的名字,赶忙点头。 “诶——”掌门叹道,“若水,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记得韶年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依他古怪的脾气个性,能有此武学 2、挑剑 ... 修为并非易事,全靠他个人的领悟,但论起悟性,皆是先天而授,教不得人的……” 便是站在剑库前了,若水脑海里都一直迂回跌宕着掌门说的那些话。 跟掌门还说了很久,但其一直都以‘拜他为师,只能是误人子弟,这件事不能不慎重,我这也是为你好’等等的话来回复 “是,掌门费心了。”若水想到大叔的言行举止确实不足以为人师表的,遂心中释怀,点头告辞。 韶年,韶年…… 原来他叫韶年。 原来他自小性格乖张,不知什么原因随着前任德字长老就绛云山上修习,当德长老故去后他性情更加怪僻,但武功修为上提高显著,因而由他徒继师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看他并不算太老却被称为四长老。 原来他对自己家庭并不了解,甚至连侄女都能认错。 她只是觅食的时候倒在那户人家的宅子里,没想到那么凑巧,竟然是韶年的兄嫂家。如此阴差阳错,最终到了江湖上有着赫赫声名的绛云山,而且拜师学艺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竟也没有人来问过她到底是不是韶年的侄女。 好在若水早就一心想着学武。这都归功于她更小的时候,父亲因生意场亏损,赔了银两不够,还将她娘亲也都一并搭了进去,父亲既生气又懊悔,不久便病死了。 她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正好被一位路过的少年侠士相救,不仅给她银两殓葬父亲,还教训了那帮上门逼债的赌徒。 老实说,当时那少年侠士没有配披风也没有骑白马,但他只唰唰唰几下,一把巴掌大的木剑竟然能教七八个大汉人仰马翻,那种侠骨仁心和出神入化,全都让小小年纪的她感到无比震撼。 受此影响,若水曾经还特地去一名叫“金武门”的小武馆打杂以方便偷学武功,干了两个月被人家发现,赶了出去,随后毅然选择了另一名叫“筋武门”的武馆仍旧照样学。被赶出来了就换一家,一边赚银子一边学武功倒也过得不亦乐乎,如此循环了几年,将一些口述心法背了个滚瓜烂熟,摆起招数样式竟也能唬唬人。 假使说那时少年侠士在若水那颗稚嫩的心灵深处种下了一粒渴望习武的种子,那么现在便已是含苞待放,就差修炼成精了。 “喂喂,还要不要进来挑剑了?”洞前的一个少年等了好久,见若水没有任何反应,没好气地催促道。 绛云山建有一个洞府,专门储剑。作为一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自家锻造的、别家送上门的好剑太多了,总要置办一个地方来存放,以免暴殄天物,让好好的剑都上了锈。这就是若水现在所站的地方——鞘冢剑库。 这里地势偏高又僻远,加之众多弟子看守, 2、挑剑 ... 除了仅有的一条出路,别的都是凶险难料。洞府的石门是上下收动的,需要由几个弟子一起抬上去方能勉强支持半人高,若水耽搁了那么久,那几个弟子都费了好久力气,自然不可能还笑脸相迎的了。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进去。”收回新奇的目光,若水赶紧笑着走进去。 剑库里面很黑,连火把都没有递一个给她,当石门被彻底放下的那一刻,若水眼前顿黑,伸手不见五指,别说剑了,连鬼都看不到了。 她试着走了几步,好在没有台阶,地面也不是坑坑洼洼的,她就当自己瞎了,伸手摸索着。突然指头触及冰凉,她兴奋得几乎是一把就握了上去。哪知竟是一截断了的烛台,顶针还戳伤了她的手指。 十指连心,突如其来的痛让她跳了起来,大呼小叫着失去理智,碰倒了身旁的柜子,不知是些什么东西掉了,铮铮铛铛一阵,好久才平复下来。 “唉……这么黑,根本看不清楚,怎么找剑啊。”若水泄了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啊——”她一声惨叫,保持了那姿势好久,才敢伸手揉了揉磕到硬物的屁股。 一伤未好又添一伤。 若水愤懑地捡起硬物,本想甩地远远的,但哪晓得那东西竟然这么重,凑到眼前细看了一番还是不大清楚,便又拿手摸了摸轮廓。 虽然这东西冷冷冰冰,没有感情也没有体温,但若水忽然情绪高昂起来,是一把剑啊! 错不了。 她一双眼睛看过不知多少剑,还自己捡了块木头削过一把,也算是逼真得狠呐。 再摸了一遍脚下,竟然都是一把把剑平静地躺着,似乎在等着人来举起它。 第一次拿剑,心情自然是溢于言表,真想好好细看,再将剑柄里里外外的每个角落都擦拭干净。过去在武馆里,她偷偷摸摸躲在窗外看别人拿着一抹白色绸布拭剑,激动得额角冒汗,回去把小木剑也抽新削掉一层。 但大喜之下,若水却再次犯愁。 只能拿一把剑。 倘若只找到一把剑,那她便无可遗憾的了,但此时那么多剑躺在地上,她却看不清楚,不知如何取舍。 她仰头轻叹:“天呐,挑剑挑剑,到底是剑挑我还是我挑剑?” “轰隆——”石门再一次打开了。 负责开石门的那几个绛云弟子又道:“那么长时间了,可是挑好了?” 若水:“……” 见她手上已经拿了一柄剑,少年们就急道:“快出来吧,晚膳的钟声都响了,你要害我们去晚了没肉吃么?” 从他们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能十分肯定再不出去的话,那些少年肯定会关门走人,那她晚上就得睡在这了。 若水抓紧手中剑,弯腰走了出去。 她到底还算是一 2、挑剑 ... 个知足的人,直到出了剑库都没有再看过其它剑。 几乎是没有停地跑回房里,转身刚一关上门口就亟不可待地摸起剑来。 它不同于若水以往见过的寻常铁剑,柄是抢眼的橙亮色,好似红色的琉璃石。若水越见越喜欢,吹了一口气在上面,扯着袖子擦啊擦,橙石纹理上的那一点灰尘都被她细心抹去,显得愈渐通明,暗淡的天色里,仿佛通了灵性。 一看就是一柄好剑呐。 若水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踏实,总觉得多了一把剑,她的人生就转变了很多,充满新奇。她闭着眼睛,唇角泛笑,暗自决定下次定要托人买一根红色的穗线来,最好是带玉的,更能搭配这把剑的气质。 第二日寅时,咸真一早拍门进来的时候就见着了这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完了。 童鞋们快来扑之。。。~ 3 3、秋徊 ... “若水,我进来了。” “若水?” 唤了几声不见有动静,咸真稍一大力,门竟然自己开了。他顾不上难堪尴尬,抬首就见若水依旧像昨日那样穿戴整齐,发丝不乱地端坐在桌前,霞光满面,低头凝视,手中极宝贝地捧着一把剑,通身不过两尺,亦不足掌宽,但看着不似平凡之物,剔透的石柄材质少见,剑身只一片叶薄,着实教人眼前一亮、移不开目去。 好半晌,咸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叫道:“秋徊剑!” “秋徊?”若水这才有了些反应,头转过来,手仍旧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剑。 咸真眼底带着欣羡,目光不曾离开若水手中的秋徊:“一斩秋水,二惊雁徊,说的就是它了,果然跟别的剑不一样呢。” 若水听着心里美滋滋的,想不到抹黑胡乱抽了一把就是好剑,她眉毛弯成月形,笑呵呵地问:“那三呢,三是什么?” 咸真摸了摸脑门:“我也不知道。” 若水:“啊?你只记得住两个。” 咸真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师父说秋徊剑轻易是不出鞘的,内力越高深的人越能发挥出它的威力,但使用者多容易被反噬,没有人见过它的第三剑,因为用第三剑的话……肯定会两败俱伤。” 若水惊奇地重新审视起秋徊剑:“咦,真有那么厉害么?” 咸真拿手在若水眼前晃了两晃,却见她死死盯着秋徊剑,久久没有反应,他一下子慌了,紧张地按住她的双肩:“若水,你听我说,以后千万要少用这把剑啊。” “噗嗤,我知道啦,又不是你被反噬,我都没像你那么担心受怕……”若水眼珠灵动,咕噜一转,调侃道。 咸真面上好似涂了胭脂,憨笑两声:“你是我师妹,我自然要替你担心的。” “哎呀,差点忘记正经事了。”咸真忽然叫出声,“快,师父要起床了,再不去要来不及了。今天是你第一天学武,可不能迟了!” 眼看大长老的院子近在眼前,若水忽然犯起别扭:“咸真,师父还在生我的气呢。” 咸真一眨眼睛,拍了下胸脯,神神秘秘地笑道:“放心吧,师父那有我。” 若水稍稍安了点心,纵然她喜欢看大老头被她气得跳脚,但她此时握着名剑,全身心都在为即将学的武功而亢奋不已。刚想问咸真有什么法子,雕花的水曲柳木门哗地一下开了,大长老在里头傲然地唤道:“你们两个还在外面做什么,我有叫你们罚站吗?” 若水朝咸真诧异地瞪了瞪眼睛。 大老头说话的口气明显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听着虽然是苛责的话,然而尾音拖得极长,就好像他高兴时候翘起的胡子。 咸真回了她一个我没骗你吧的眼神。 不会儿门口走出来一个精 3、秋徊 ... 神抖擞的老头,身穿藏青色布衫,晨风卷起他的银色发丝,看上去竟也像是个眉目和善,面带祥和的平常老人。 若水深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道理,正逢大老头春风得意的时候,她机灵地拜道:“师父,昨日都是徒儿的错。” 大长老舔了舔唇:“错得好呀。” “不,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都那么老了,我不该跟你吵的。” 大长老抽了抽嘴角,挥着衣袖故意不去看若水,从身后取出一只空碗对咸真道:“好小子,芙蓉玉兰羹越做越有味道了,花很嫩,很有嚼劲。” “师父,那可不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你牙口越来越不好了……”若水表现得异常关心,一想到师父口齿漏风的话,她就会听错口诀,若水忍不住为将来担忧。 大长老一个趔趄,好在扶住了咸真的肩这才得以稳住身子。“若水,你还想不想学武功!”他真是不明白,这孩子明明没一点长得像韶年那家伙的,怎么嘴巴都那么毒? “想。”就是因为想才好心提醒的。 大长老气的不行,咸真感到肩上被抓得一阵疼痛,面色一变再变,终是忍不住了,咬牙道:“师父,徒儿明日不能帮你去山尖摘花了。” “哎呀,哎呀……”大长老换了个模样般别过头,笑着讨好道,“好徒儿,再去给为师盛一碗吧?” 若水顿时有点明白咸真做这个顽劣老头十年徒弟是怎么做到的。 若水没拜师之前,绛云山上百八十个弟子除了咸真都是世平掌门、义长老、仁长老和已故去德长老的徒弟。外传是因为礼长老深受教条规矩影响,又占着年长傲慢无礼,真正能忍受礼长老脾气的人不多,纵然是义长老仁长老和礼长老认识那么多年,一见面也免不了发生口角,但咸真却做到了。理由竟是一碗花羹? “我去盛芙蓉玉兰羹,师父就教若水武功……” 大长老咬牙跺脚,无奈嘴里还残留着花羹的美味,只好哼哼妥协:“好吧。” 咸真开心地跑了几步又停下来,问:“师妹也尝尝吧?虽然只是寻常的花瓣,但味道真的不错。” 若水没有吃早饭,腹中空空如也,但碍于大长老一副要吃人的眼神射杀,她将一顿早饭跟武功比较了下,一顿不吃不会死但不学好武功她就失去人生的意义,遂摇了摇头。 咸真啊了一声,面露失望,道:“那我走了。”不过几步,又故作自言自语道:“太可惜了,我一个常常忙不过来,还想以后能多一个帮手呢。” 大长老急忙道:“臭小子,快去,你不会拿两碗过来?” 若水把头沉低,瞟了眼地上的石子,迅速将视线回归到她绣着三朵花的布鞋上。 这双鞋还是大叔送给她的。 好似早就预料 3、秋徊 ... 到她原先的鞋子会在山路上磨破,当她指甲折断出血的时候,大叔居然从宽袖里掏出一双包好的布鞋来。 “穿上,小山猪。” “大叔你为什么叫我小山猪,而不是别的?” “山猪黑啊,而且它是用泥水洗澡的,洗来洗去都很脏……” “这鞋是打哪来的?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漂亮的鞋呢。”底料是土蓝色的,鞋尖上绣着三朵白兰花。若水打心眼里觉得大叔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毒舌了点,虽然那都是事实,“啊——怎么会这样,大好多呢。” 大叔打量着鞋子的尺寸,皱眉看她:“原来你比较喜欢穿小鞋……” 若水摇头:“不是,你刚拿出来给我的时候,我看着以为是偏小的。” “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样的小人?”大叔万分沉痛地揪住头发,“早知如此,我就往里面塞些针进去,扎到你那红彤彤又脏得发黑的猪蹄才好……” 若水的脸瞬间苍白,大眼睛瞪着他,脚丫子在鞋子里停滞不前。 “怎么了?” 她面色沉重,悲痛地道:“其实这些你都想过吧?大叔你的心肠怎么能那么狠毒!” 当时韶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没有解释,导致若水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由于心有余悸,上山的途中一直小心提防。休息的时候不敢脱鞋,他给的衣服塞在包裹里不敢穿,连馒头都要一点一点掰开来吃,就怕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下针惩戒她。 一阵稍寒的凉风吹在后颈间,若水打了一个寒颤,抬头的时候望见大长老瞪大的眼看着她,活像一只鼓起的癞蛤蟆。 好吧,咸真要请她喝花羹,还找了一个需要帮手这般憋足的借口,来糊弄他是很不对,但这些关她什么事!立时,她的倔性也上来了,十指交叠揪着衣角,与大长老似乎在比眼力,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大长老的白眉很长挂下来能遮住眼睛,每当若水觉得自己要赢的时候,他那眉毛就会把眼睛遮住,然后大长老自个吹口气,眉毛散开露出瞪大的眼珠,随后他们又陷入无休止的比试中。 “师父。” “别吵,还没分出胜负!” “可是师父,我刚才看见你眼皮动了。” “啊,是吗……”大长老自觉理亏,挥手跺脚,“怎么了,你还想惩治师父了?”他说着说着挽起袖子,嗤鼻道:“你打得过我么?” 若水不甘,大放厥词:“那是你不教我武功,你若教我了,第一个就打败你。” “啊,你好大的口气!” 啪的一下,一道物什的阴影抛下来,若水以为大长老终于发火了,闭了眼,却不退缩。 那东西砸到了她脚,若水可宝贝她的鞋子了,赶紧低头去看。 竟是一本百来页厚的蓝册 3、秋徊 ... 子,她念过几年书,大体上识得这几个字,念道:“绛云三十二式?” “这都是本派最基本的招式。”大长老哼道,“先学了这些,再跟本长老谈武功!” 总算回归到整体上来了,若水大为激动,热泪盈眶地道:“多谢师父。” 绛云三十二式中,前面十六式是绛云山派武功入门的基础招数,后面十六式是礼长老自个创立的独门武功。他年纪大了,一生除了狂热追求腻牙的甜品花羹更高境界的美味以外,对武学也有一定的研究。他将许多成套的招式熟练之后,老而健忘,偶尔拆开练练,竟也练出心得,编撰了一些精粹招式。 这些若水自然是不知道的,甚至觉得后面的一半特别难看懂,跟前面的风格迥异,大有被人移花接木之感。 咸真入门的时候大长老还没研究成册,他也没有见过。所以当咸真端着两碗花羹,挥汗如雨地跑过来时,一眼瞥见若水在练他没见过的招数,两眼放光,充满新奇:“师父偏心了,怎的只传师妹不传我呢?” 大长老一口气喝掉花羹,还不满足,捋胡子的手顿住,眼若饥鹰,紧紧随着若水转动。 她试着尝了下,哪晓得这花羹当真是香甜不腻,清凉可口,感觉到长老咄咄的视线,也不管花羹还是烫的,仰头全喝了下去。 咸真不忍道:“师妹慢点。” “嗯……咳咳——”若水将从石后取来秋徊剑,跟着刚才留在记忆力里的绛云三十二式练了起来。 大长老的眼光中的渴望更甚,咦出了声:“秋徊剑?” 习武爱剑的姑娘家,被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剑,总比被夸自己漂亮更开心,若水灿烂一笑:“是,徒儿昨日从剑库取来的。” “什么,秋徊剑竟然被你一个小丫头拾到……”大长老充满不屑的瞧一眼看似弱不禁风的若水,大为遗憾地叹道,“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若水刚才被呛到,又烫伤了舌头,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一脸真诚:“秋徊剑是比较好看,拿手上比木剑要轻,顺手多了,但是弟子实在不知道它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的?” 这话无疑刺激到大长老一颗苍老的爱剑之心,他纵身扑上来就要夺秋徊剑:“哈哈,当初与墨石剑失之交臂,秋徊我可不会再错过了!” 刚刚还和蔼可亲一副跟你拉家里长短模样的师父,突然间伸出利爪扑上来,若水仍搞不清楚状况,楞在当场。 咸真刚收拾了两只碗想要拿走,不料转身的间隙那二人就不合拍了,眼见若水即将被大长老拍上一掌,他心中急切,大呼:“师父!” 若水只觉得迎面一阵风凉凉的刮到脸颊边,然后一股沁人心脾的草香飘来,仿佛流水下滩,白云出岫,无心无意之中,一 3、秋徊 ... 人的话轻缓而有力,带着淡淡蛊惑的语调,好似就在耳畔低低说着:“礼长老果真是老而弥坚,几日不见身板居然还是那么硬挺,鹤发白眉也多了不少,不过我听你说话似乎比上回更不利索了,是不是后槽牙又掉了一颗?” 湛青色的长衫衣角被风徐徐吹鼓起,远远地,从山间一步一步慢慢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踏实。他的脸从树枝丛中渐渐清楚起来,除却那更茂密的青渣和仿佛久不见光的苍白脸色,若水真以为是天上的谪仙下凡,尤其是其中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们这里,唇畔一扬,明媚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啊哦~,不知道为什么发这章蛮犹豫,大概是快没存稿了~上来表示一下我鄙视日更的某弱受啊弱受~ 4 4、韶年(上) ... 刚过了山腰,若水就走不动了,由于套着大一号的鞋子走得很慢,严重拖累了韶年,他很恼火。 若水为了表示歉意,决定哼山歌,唱了会,没想到一下子来了劲,还问韶年好不好听。 “你说你刚刚一直只发一个音,哼哼哼得哼到尾,跟山猪叫一样的情况叫做唱歌?” “是啊,你觉得我唱这首‘太阳升起来’好听吗?” “我想你不说没有人知道你唱的是‘太阳升起来’。” “哼哼哼……” 韶年感觉耳朵要长茧了:“你怎么还哼?” “我想在上山之前多练练。” “小山猪,为了在我倒下去之前抵达山顶,还是我背你吧,这样会快一点。” 韶年说着就把她十四五岁,但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扛在肩头,就像搬运一麻袋物什那般利索,丝毫没有顾忌。 “大叔!”若水感觉身子一轻,心里毛毛的,有些害怕。 “别废话,有屁快放,不然扔你下去。” 大叔一定要那么说吗?作为姑娘家,听到这么口无遮拦的话,都会不好意思,何况,此时若水正被他……扛着。 起先她还有些挣扎,但一一被韶年黑着脸制止了。若水是个爽朗的性子,稍稍习惯以后还当真没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甚至,变本加厉地在他耳边唱山歌。 绛云山虽然不高,但山势陡,爬起来很费力。山风清爽,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花布裳,不能御寒,中途休息的时候,若水倚在一棵大树下,半睁半闭着眼睛,安静地不像方才。 韶年探手试了试她的温度,狠嘴道:“喉咙哑了?” 若水:“口干舌燥,眼前发黑,我快要晕了。” 韶年一脸沉着,淡然地把包裹干粮的糙布从怀里掏出来,套到她头上:“你再撑一下,再过半日就到了。” “那吃的怎么办?”包裹里还有一个小馒头。 “没事,大叔半天不吃不会死的。” “可是……”若水自小饿习惯了,见不得有什么吃的在她眼前被浪费,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馒头,擦了又擦,可惜道,“我好像饿了,你真的不饿么?”这两日他们的饮食习惯都是一样的,若水认定连她都饿了,那背着她走了那么久的韶年一定也饿了。 “我又不是山猪,那么会吃。” 仿佛一瞬间的是幻觉,若水觉得韶年眼里的挑逗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竟是难得一见的疼惜。 “大叔,你真善良。”若水感动地仰起头,看了半晌他的侧脸,怯生生伸手去撩开额前的一缕发丝,迟疑道:“如果我不是你侄女,我是说如果,大叔,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如果?”韶年瞪眼拍了下她脑袋,“你们这些小女孩怎么老是想一些那么刁钻又没涵养的东西?” 4、韶年(上) ... 当时若水已经烧得厉害了,晕头转向的,就没有坚持问下去,这几日来每每想到韶年也就会想到这个问题,总是寝食难安,憋得不舒服。 这时候再次见到韶年,她的牵挂总算回归了,全身心都被见到他的那一刻那种喜悦而浸染。 “大叔!”若水激动地跑过去。周身热血激昂,脑子里混混沌沌,只有一个念头,一直在叫喧着,大叔大叔,是大叔回来了。 就是她自己也感到分外惊讶,虽然对大叔是很想念,总觉得在绛云山上,最亲最亲的就是韶年了,但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才发觉她是如此按捺不住心情的雀跃,仿佛失而复得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若水,跟大叔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韶年笑着,将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是这个小子还是这个老头,还是他们一老一少一起欺负你,恩?” “不是不是。”咸真摇头否认,拉了一把大长老,“她是我师妹呀,我们怎么会欺负她。是不是呀,师父?” “哼!”大长老站直了腰板,特意不看这边。 韶年偏起头,若有所思道:“可是我方才明明看见谁要抢她的秋徊剑……” 大长老面红耳赤,口气颇为不善:“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要和我抢墨石剑!” 韶年嗤笑一声:“老头,你心肠真跟针眼一般大,这种芝麻绿豆屁点大的陈年旧事也要拿出来记账本上?” “小事?那你把墨石剑给我,给我!”大长老的眼睛豁然睁得跟铜铃般大,张开五指就朝他系在腰上那柄通身黑如墨的剑扑去。 “墨石和秋徊都是有血有肉认主子的剑,不是有缘人,你要抢也不一定抢得走。”韶年刷地一下翻身上树,倒吊在枝头,滚了两圈,一边嘲弄大长老,“哪像老头随意,竟连后生晚辈的剑,也要厚着老脸去夺。” 有缘人?若水低头看着泛起金光的秋徊剑,她会是秋徊的有缘人吗? 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大长老脸色霎时变了,向韶年发出挑战:“你!好小子,下来,今日我俩必要大战三百回合!” 还没开打,韶年就像一只战胜的公鸡,神赳赳气昂昂地在枝头来回走,开怀大笑着:“老头,你那筋骨还能坚持十年的话,就上来打我啊!” “ 你你你……咳咳,咳咳。”大长老忽然喊不出来了,只一个劲地咳嗽,憋得一脸通红,把若水和咸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咸真道:“师父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咳咳,好。上面的臭小子,迟早我会找你把墨石剑夺回来的,哼!”大长老被搀扶着,在树下停了片刻,依然不忘夸下海口。 韶年乐乎道:“老头,下次千万别让我看见再有人 4、韶年(上) ... 欺负我们家若水啊!” 心底漾起一片温暖,教若水想到她爹娘未过世之前,也总喜欢说‘我们家若水……’隔了那么久再次听见相同的说法,人好像都真的回到了过去。 大长老和咸真师徒二人的脚印深浅不一,很快就消失在折角处。这处偏院四四方方,坐落的是恢弘大气,只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无人住宿,也少有别人踏入。 韶年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沾上的尘土,笑道:“都看见了吧,那老头根本不是我对手。” 看见他发上顶着一两片树叶,长衫印着点点滴滴的野果汁……奇的是,就是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才让若水感到分外亲切,大有寻到组织的感觉。 “大叔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哦,早就回来了,哎——回来看见我家若水拿得起剑了,我这做大叔的心里一阵高兴啊。” “咦,大叔没看见若水练剑吗?师父的绛云三十二式可厉害了,我再练一次给你看……” “别了,你那也叫练剑?我老远看见还以为你是拿不动跌跌撞撞的……” 若水觉得心里什么东西碎了,一瓣一瓣的。 “对了。”韶年走了两步,回身道,“咸真做的花羹真有那么好喝?” 一提到花羹上,若水将心伤暂时放一边,点头肯定答:“是我喝过这世上最好喝的东西!” “你喝过的东西用几只手就能数的过来。”韶年低头,长长的眼睫盖住似笑非笑的眸子,他随意摸了下肚子,道,“不过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暂且委屈下你拉。” 若水以为韶年大大方方走进去喝一碗花羹再摇摇摆摆荡出来,哪里晓得她前一刻还回绝过的花羹现在得这么费心去拿。 “大叔,我们真要这样进去?”若水猫腰躲在梁柱边,对一旁同样姿势的韶年苦着脸。 某人完全没有自知,四周观了下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恩。” 四周安安静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韶年大胆地推开厨房大门,若水紧随其后,立马闻到幽香四溢的芙蓉玉兰羹。 “大叔,在那里。” “我有眼睛!” 韶年舀了一勺,借着勺口,浅尝了一口。他的姿态翩雅,跟邋里邋遢的形象不符,反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少年公子。 若水一晃神,稍愣了下。 韶年喝了大半,抬头见着呆滞的若水,扬唇一笑,对着花羹轻吹几口气,将木勺送至她嘴边:“来,你也喝。”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托着若水一起偷腥,就算若水拜师以后不认他这个大叔、胳膊肘往外扭,那她也不至于说出这个秘密。 若水学他的样子,浅尝辄止,仰头看他,看起来是等他再送一勺。 岂料韶年收回勺子,端起整口锅一饮到 4、韶年(上) ... 底,末了,夸道:“你小师兄的手艺不错啊,记得替我谢谢他。” “混账东西!”虚掩的大门被人踢开,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差点敲在进来的大长老额前,他之前犯咳嗽的毛病似乎大好,扯着嗓门大呼,“还我花羹来!” 若水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忽见韶年在一旁不动声色,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偷别人东西的自知之明,还好神气地道:“老头,迟了。水足饭饱,已经咽下肚了。” “那我打到你吐出来!” 韶年扔了木勺过去:“老头好狠的心。” “啪”,木勺正好盖住大长老的满头鹤发。他原本就瘦得只剩皮,加之青筋暴起,威吓人的表情有如凶神恶煞:“瞎了你的狗眼!好,反正你这双眼睛也不懂尊老,我看瞎了正好!”抡手一挥,一盒椒粉劈头盖脸撒过去。 “大叔!”若水闭眼,心中只道是不好。 果然,韶年闪身不及,弄得一身辛辣,打了几个喷嚏,他宽袖一甩,卷起桌上摆着和花羹剩余的面粉,喝道:“花羹是吧,给你吃!” “哗啦”大长老平日里扳着严肃的面孔只剩眼睛露在空气中,泛着炽焰红光,若水见着只觉得分外好笑。 “你你你——别给我抓住!” “老头,接招。” 单单是若水就站在角落,看他二人一上一下,纵跳弹跃,鸡飞狗跳。 韶年撒过去一手葱花,仰天大笑,冷不防被大长老塞进一颗蒜头;大长老抛了两个鸡蛋磕碎在韶年前额,韶年站到灶台上浇了他一桶蜂蜜。 一个是德高望重的礼字大长老,一个是资质绝佳的德字四长老,但偏偏这两人个人根本没有这般意识,闹起来竟还没完没了了,葱花、鸡蛋、面粉……统统加起来能做一锅葱花蛋面! 若水在侧劝架的声音根本不及他们俩相互叫阵的嗓门洪亮,也不可能以武力制服他们,顿时失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胡椒始见载于唐代《酉阳杂俎》《唐本草》诸书,传为唐僧西域取经携回。以后历代本草均有记述,多供药用,亦用于食品调味。 作者表示,本文不需要养肥,长篇不长...~ 5 5、韶年(下) ... 也不知这事若最终不是被人告到世平掌门那里,韶年和大长老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休止。 若水实在是佩服他俩的功力深厚,那些盐巴啊,蜂蜜啊,面粉啊,倏来倏往,一扔一个准,那叫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啊——疼疼疼!” “不可能吧,我还没开始擦呢!” 这时候天将快黑了,咸真的屋子里存着很多药品,又离韶年和若水犯罪的场所比较近,因而就到他屋子里来做一些简单的“急救”。 若水半弯□子,朝韶年眼睛里吹了口气:“以前我因为淘气跑出去玩,眼里进了沙子,娘亲都会很温柔地帮我吹气,这个法子很灵的。” 韶年蹙眉:“你是把我跟你比还是把你跟你娘比?还有,我眼里进的是沙子吗?” 若水认真地将那场记忆犹新的‘游戏’回想了一遍:“不,是椒粉,不过面粉也应该进去很多。” “哼!死老头子真糊涂了,竟然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韶年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还显得肿。原先还是黑白分明的睛子,除了瞳孔都被揉得很红,隐隐可见血丝,但这些他都觉得无所谓,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一眨眼就好像能闻到一股辛辣的胡椒味。 他嫌恶得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连眉毛和睫毛都分不出来了。 若水心疼得好像自己被撒了胡椒粉:“大叔,放松点,我帮你擦一下。” 韶年别无他法,点了下头,任她摆布。 她拿着湿毛巾仔细擦着韶年一周的眼圈。昏黄的暮色,他们的身影被长长地投射在地上,艳丽的金色光辐射在韶年的额上、眼睑、鼻尖、唇瓣,他特别白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短须都特别可爱。 “我给你敷上热毛巾,大叔你不要激动、不要说话。”若水把毛巾放进温水盆里搓净拧干,敷上跌打药,盖到他双眼上。 他那双总是挑弄人的眼睛一闭上,引人深入的桃花眸子便被遮住了,但又生出一种深致雅人、温文淡然的无害神情。 他有满肚子的不满和牢骚,但都憋着,眉目间流连着幽幽的不满,淡淡的川痕突起,教若水觉得好笑,这么近看韶年,有一种别样的心情从胸口荡开,第一次他没有戏谑的表情,没有挑弄的口吻,没有说犯冲的话,竟然亲近许多。 而回想当初若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山的。 她的出现打破了绛云山的记录。 第一,山上原本没有女人,绛云山从世平掌门到列为长老再到遍山百余名弟子都是男人。当然若水这时仍不算女人,只能算是女孩。 第二,像德字长老这样眼高于顶、清心寡欲、舌毒猛于虎的人,竟然肯屈尊到背一个小女娃上山。 众所周知,绛云山上,最不能惹两个人 5、韶年(下) ... 一个是礼字大长老另一个就是韶年。韶年除了武功高强少有人及的资质,加上长老级别辈分的特殊机遇以外,他之舌毒是属于那种他一出现没人敢开口,他不开口没人抢先开口,他一开口别人都不开口的咋舌程度。 如上所述的情况下,绛云山虽然人才辈出,但依然教韶年有难逢对手、独孤求败的感慨,幸而有这样一个脾气够犟,性格古怪的大长老,能够陪他化解烦闷,心情不好还能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因而虽见得他二人老是吵闹,但奇怪人有奇怪行为亦不足为奇,韶年常常如是说:“我对大长老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才奇怪。” 听说,这句话不知怎么回事被礼长老知道了,当下在大堂当着世平掌门的面也是大发雷霆,回到书房写了如下一幅字帖,挂在门前: “我是老骨头他是贱骨头,老,顺应规律;贱,乃由心生,足见我老老不过他贱得彻底,老夫甘拜下风。” 他二人的故事当真是说个三天四夜也道不尽说不完,咸真偶尔会给她讲其中一些有趣的事。讲得最多的是韶年,当然他时常下山,所见所闻常常会在跟大长老的闹腾中被咸真听见,咸真也很是向往。 若水方才只是一时失神,而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刚才给韶年敷上的那毛巾早就凉了。 韶年等了很久,见没有动静,自个一把掀下毛巾:“不行,我还是决定要去好好整整那老头,不然我心里不平衡,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若水赶紧伸手去拦:“大叔,大——”她脚上穿的依然是韶年送给她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情急之下,冷不防整只脚都脱离了鞋,身子失去平衡,跌向韶年直起的身子。砰地一声,整颗脑袋都撞在他胸口,还能听见 ‘嗡嗡’的回声。 韶年起先也是一愣,怕是没有料到若水会突然扑上来,转眼瞥见那只鞋,顿时一脸恍然,隔了会神情又是怔然:“山上有很多鞋子的,你怎么还穿这双?找咸真帮你挑一双合脚的。” 大概是事发突然也出乎意料,他竟然没有舌毒她。 “恩,知道了。”若水把头往下挨,看上去像一只腻人的小猫往他怀里蹭。 到绛云山后没多久,他就又下山了。已经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吧,像这么近相靠着,也是她这几天做梦都在怀念的事。 洗得发白的衣裳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鼻尖簇绕。这就是大叔的气味。每次闻到她都会有一种感觉,好似这种味道她很早就已经闻到过了,很久很久,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不是娘亲离开的时候曾经那么伤心难过,不是爹撒手人寰的时候曾经那么悲嚎痛哭过,若水差点就以为韶年真的是她的亲人。 5、韶年(下) ... 韶年似乎知道她心里所想,抬手勾起她下巴,漆黑的眼珠倒映着她的感伤神情:“我的小山猪开始想念猪圈了?”他的掌心有一个茧,硬硬的,想来是常年练武结下的。 “不是猪圈。”若水轻声表示抗议。 “不是便不是吧。”难得他竟然不跟着争论下去,一瞬不瞬看着她,念道,“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南北。你娘亲很喜欢这句话的,有没有教过你?” “这……”若水想说不知道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顿感后背一凉。她怎么就忘了,她根本不是那宅子里的儿女啊,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以她根本没有念过多少书的‘才情’,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韶年依然盯着她看、面上淡然,她却六神无主,急得直冒冷汗。 他们的姿势就一直那么怪异地维持着,谁都没有动,若水觉得下巴都要脱臼了,但依然不愿意挪动。她心虚地觉得此时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被韶年看穿她不是亲侄女的身份,而她又是那么渴望亲人的感觉,哪怕多一刻,她都愿意继续蒙骗、继续假装下去。 “四师叔——”咸真急得满头大汗,恰好从门口进来。 暗沉的光线中,似乎正好有一线光洒在那对人身上,教咸真避之不及。只消一刻,满室的风光,尽数看在眼底。 他愣在当场。 “咸真。”若水诧异,很少见到咸真那么急切的时候。 几乎是同一时间,韶年放掉了钳住她小巴的手。 “嗯?嗯。”咸真低了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就挂上了平常的笑容,道,“若水,师妹。”说完以后他自己也意识到别扭了,憨憨一笑。 他的反应教若水有些不安:“什么事那么急?” “啊,对了。”咸真一拍脑瓜,叫道,“可否请师叔将你那屋子的水先给师父急用?” 绛云山下瘟疫横行,久未逢甘雨,不可能从山下打水上来,好在有处水潭积水,加之雾气凝结在花草树上,每日都有专门的弟子早起采摘,山里头的水各个人平摊下来每月基本够用,而一旦有谁超支了,便只好向别人相互借一点。 这个月里头,韶年下山数日,水源最是充足,可见咸真也是找准了人来的。 一听是大长老过来借水,韶年没多想便笑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怎么那老头也肯求我?” “师父……身上爬满了虫蚁,需得大量的水冲洗一番才是。” 他眼眸一转,含带笑意:“那些虫蚁都是善虫啊善虫。” 若水正觉得奇怪呢,忽然回想起韶年最后泼了一桶蜂蜜下去……那可是一桶啊,怎么能不招虫子。 可是若水思前想后,发现整件事情都是从她拿秋徊剑 5、韶年(下) ... 学武引发的,于是深感愧疚,主动提议要去帮大长老除虫。 她才一说出口,当下就被韶年和咸真否决了。 韶年说:“你是我侄,你去,很可能会被他以为是我良心不安派你去的,但实际上我对此事甚感宽慰。” 咸真涨红脸:“长老要洗身子,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好不好……”连摆手说了几个不好。 他们说的都在理,若水最终只能是妥协了。妥协的结果就是,韶年取代咸真去照顾大长老,若水跟咸真学做花羹,借此聊表歉意。 “大叔,你照顾师父,能行么?”走之前,若水深切地表示怀疑。 韶年笑:“保管把你师父伺候得温温顺顺、服服帖帖……” 怀着异常不安预感,待目送着韶年的身影远远化成一个小点,若水才担忧地问咸真:“这两句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我也觉得很别扭。”咸真转头看她。 虽然韶年已经走那么远了,但若水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的方向。那双幽幽的眼神中,仿佛总有一丝他从来不曾看见过的东西,亮晶晶的。就在他想捕捉住那一丝东西的时候,它却又没了,直教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韶年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若水回过头扯了下他的衣角:“咸真,走吧,教我做花羹。” “嗯,好。”咸真想照着平时咧嘴笑笑,忽然发现他一直讶异地微微张着嘴,嘴巴有些酸了。 是他看错了吧。他们是叔侄啊,亲亲密密的有什么不对。师妹应该是很爱很爱他吧,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好吧,只许师妹跟她的大叔好,除了四师叔,他依然是若水最好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咸真跑开几步,笑道:“厨房里寒兰花已经没了,必须去山上采,你跟不上我就不带你去哦!” 若水紧紧追上去:“不要,等等我,咸真。” 绛云山有两个山峰,在山下看着绛云山的时候只觉得差一个拳头的大小,然而真正到了其中一处山峰再望,其间的悬崖峭壁、万丈深渊,直教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不已。 但这一处被称为仙泥,微干而不燥,能够孕育出寒兰花。 寒兰花在当地有仙花之称。集诸花窈窕幽雅于一身,聚万物之灵气于一体。株叶颀长而健美,花朵优雅而俊秀,花色艳丽,色彩多变,香味清醇美好,拿来做食口感甚佳。 之前那些寒兰花本是触手可及,但咸真摘了几次,花开败落了一些,仅剩的寒兰花竟然就生在这陡峭的崖壁下。这可让若水犯难了。像韶年说的,她只是一个刚会拿剑的小姑娘,如何能够得着那些寒兰花? 然而咸真并无迟疑,利索地掏出一股绳子,一头围着粗木老藤绕了几圈,然后递给若水, 5、韶年(下) ... 另一头捆到自己腰间,道:“交给你了,拉紧了别放开我。” “这……”若水张了张嘴,她那么爽朗的性子竟是没有说出话来。他这么做岂不是把生死都教到她手上了?倒不是她害怕拉不住咸真,她虽然人看上去瘦弱,但一直学着练武比划,体力比同年纪的姑娘都大了很多,但她实在不明白咸真……为什么那么信任她。 照理说,大长老新收了一个徒弟,他作为师兄的,应该是很不舒服,毕竟,他肯定会因此少一分关爱少一分指导。 但咸真却不是这样的,一直对她好像亲妹妹般照顾,也没有跟她‘争风吃醋’,相反想尽办法教她做花羹,讨师父欢心。 “咸真,不用了,大不了就把秋徊剑给师父吧……”若水的眸光淡了淡,虽然极不愿意,但她更不希望咸真冒这个险。 他才几岁呀,虽然比起若水来是天上地下,但他武艺仍是不精。 “不,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的。”就像这时,咸真闭了眼纵身跳下崖去,那身影仿佛一只草鹰急遽俯冲,直至看不见,他连头也没有回过。 “咸真!”若水一脸紧张,手中的绳子被握得紧紧的,搓着她冒汗的掌心。她眼珠子死死盯着绳子一圈圈地抽离,突然噔的一下,整根绷直,她心如刀尖颤动,又突然被生生扼制。 “咸真,你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拉着你,不松开,可是你快点上来啊……”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 绳子连一点点被扯动的迹象都没有。 站得久了脚有点酸,但比不上她心里那股毛毛痒痒的劲;真想走过去瞧瞧,可是她不能走过去,她要在远远的地方拉着绳子,直等到那个将性命都交给她的倔少年突然伸出头来。 6 6、寒兰 ... 夜幕将近,绛云山上空飘渺的晚霞好似泼洒的红墨。 若水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采几朵花而已,怎么会那么长时间?咸真是不是遇到什么羁绊,还是有危险?听说峭壁边上总是有很多蛇洞啊鼠虫窝啊的,他是不是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想着想着,她全身发软,竟然忍不住先打了一个冷颤。湿凉凉的露气,使得山间更加阴寒,她想喊,却发现嘴唇早就冻得颤颤发抖,呃呃呃的什么都喊不出来。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期盼咸真早早上来,安全回到她面前。 晚膳的钟声彻响。 “当当当当当——”若水从来没有去记过钟声有多少下,她只记得敲钟人会敲很多次,这一回她在心底数着,一、二、三……五,正好五下,咸真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数字,因为他是正月初五那天被带到绛云山上的。 峭壁下面,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那人终于喊了她的名字:“若水。” “咸真,你快上来啊,不然我们都会没饭吃了!”其实她急得不是晚膳,而是他怎么样了。 “若水你害怕了吧?天黑了,你先回去,我等下就来。” 虽然咸真说话声很平静,但若水莫名的开始心慌。借着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中,她意外发现身后有一棵健壮的植株。她一边尽量平缓语气,一边将手上湿了一圈的绳子绑在上面:“不要,我们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 “天都黑了啊,你一个人在上面不怕有野兽?” “你回去看见师父的话,就让他老人家到寒兰崖上来……” “我……我是遇到点麻烦了,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我是一时贪玩,不慎掉下来的,跟你没有关系……” 咸真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讲了几句,他此时已是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在峭壁下,本来有一处凸出的石头,正好可以借着脚力,哪晓得他刚一跳下来,那石头就松动滑落,幸而他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旁的藤枝,又有若水的绳子牵着,才不至于摔下山去。 但绳子在他跳下来的时候缠在一团藤枝上,扯也扯不动,何况他一个少年,若水是姑娘家,不可能拉得动他。而更令人生悲的是,四周根本没有一个着力点,任咸真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悬空之中跃上山头去。 “啊,咸真你在这!呀,你怎么——”走到崖边上,深涧万丈的高度使若水心跳加快,但她呼一口气,壮着胆子探了一个头往下看。 “若水?”咸真一惊,险些松开藤枝,“你居然走到这边来……绳子呢?” “绳子那头我绑在树上可结实了。”若水抚了抚扑通直跳的胸口,脚在悬崖边缘,细碎的沙粒滚下去,哗哗细响。 “咸真,你没事吧?我拉你上来。” “别,你拉不 6、寒兰 ... 动的。”咸真急切道。他不敢想象若水那点力道一旦泄了气,或许他还没事,她却极可能反被拉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若水试着拉了拉绳子,果然很重,那团古老的藤枝不知道已经纠结了多少个年头,根本不受影响。反而她自己因为担心害怕,惊出一身冷汗,涔满后背。 咸真仍像是不相信若水会就这样走到悬崖边上来救他。这个陡峭的悬崖,连他都不敢轻易走到如此边缘,不知道若水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探出那么一个脑袋来。这个胆大的姑娘,连她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能在悬崖下看见了。 咸真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若水啊,你不是念过书么,怎么还是比我笨!” 若水擦了擦手心的汗:“我不知道啊,我看得书并不多,而且书上也没有说在这种情况下要怎样救人。” 咸真咒道:“你傻啊,你回去,真要救我就去找师父来。” “可是咸真……”若水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走……” 咸真感觉后背一阵毛骨悚然,顺着若水的视线,竟看见一只吐信的巨蟒盘旋在古藤之上,黄褐的蛇头睁着一双亮黄的眼睛望着他,在夜幕中,盈盈泛着贪婪饥饿的光。 咸真回过神的时候,才察觉到头上满是汗珠,一颗颗直直地滴落下来,尤其鼻尖上痒痒的,似要滴落却有没有,咸真拼命忍着,不敢乱动分毫,手上因为汗液的分泌液开始变滑,他死死咬住牙关,两鄂的骨头凸出。除了这些,他几乎连呼吸都要窒息了,哪怕是叫若水快跑的力气都没有。 巨蟒和咸真这样对视,探究的姿态只在一盏茶功夫,这条可怕的巨蟒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它该是饿了很多天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贸然行事。血红的信子嘶嘶地响,成功搅乱了咸真本就失去节奏的呼吸。 若水的眼眶湿润了,捂着嘴巴也不敢说话,她的秋徊剑就佩戴在腰上,一伸手就可以够到,她暗暗下了决心,只好那巨蟒一动,看准了就把秋徊剑丢下去。 蛇身粗壮,想必要刺中并不难。 巨蟒通身带着一点点暗色的斑,蟒头稍稍往后缩了一缩,刹那时,它的迅猛射出!若水按在秋徊剑上的手一抽,将那剑斜斜刺下去。 瞬时,蟒蛇全身都是血,从秋徊插着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来。 咸真感受到一股强力的温热液体喷溅在他脸上,视线一下子模糊掉,他眼珠子里都沾满了血,看见的统统是腥红的画面。 “若水。” “咸真,咸真……我成功了啊!”若水激动地趴在悬崖边上,她一手抓着绳子,腰以上的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悬空,因为方才的紧张,她面上红光异常,天边还剩最后一丝光线照在她身上,看上 6、寒兰 ... 去英姿勃勃。 “嘶——” 巨蟒并没有就此受阻,竟然再一次靠近咸真,试图张开大口吞下他。 若水的笑容滞住,这一次她是再也没有第二把秋徊剑可以丢了。 “咸真!” 随着若水一呼,那巨蟒再次扑过去。 不知道是哪里飞出一把剑,通身颜色不一,如泼墨般点点斑斑,尺寸是秋徊剑的几倍,从剑柄开始,散发着一种淡墨色的光彩。 墨石剑! 它竟然从巨蟒的血盆大口贯穿而出,悠悠然,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远远地从若水身后走来,仿佛踏云而至。 “大叔,大叔!” 沉浸在恐惧中太久太久,若水几乎是倏地一下蹦起来,跳进他怀里头,放声大叫。 “我在这。”韶年的声音有着成熟的温雅低沉,浅淡的,却极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他还特地将若水拉进悬崖内安全的范围,转而低望咸真:“我在这里,咸真不要怕,你可以的,试着踏着崖壁,上来一点看看。” 咸真的手在颤抖。 但他真的有在照做。 好在他的那头绳子是绑在腰上的,完全可以腾出手来攀爬。爬了几步,脚就没有办法着力了,这处光滑而陡峭,咸真想了想,抽出剑,一下下凿开坚固的崖壁,只是能容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洞,但对他而言足够了,他脚上使劲把布鞋踢掉,一个个洞爬着。虽然费力,但他显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韶年也陷入一头沉思中。 直接随绳子拉上来本来是最直接的办法,但那根绳子被缠在古藤枝条上,除非能把整颗古藤一起拉上来,否则根本行不通。 何况,蟒蛇上还有一把秋徊。 韶年看着若水直直地望向那把剑的眼神,尽管毫无头绪,他竟也在心下笑了笑。 “想来还是得我当一回好人呐。” 若水回头望天他,眼底尽是钦羡之情,韶年更是好笑地摸了一把她的头,接着,他纵身下去。他跟咸真完全不同,他的跳崖好似在毫无风险地游戏,跳得潇洒优雅。若说咸真像是草鹰啄食,那他就像翩舞的蝴蝶。 在咸真和若水都讶然的时候,他足尖轻点,紧靠着崖壁窜了两下,竟然来到那纠结在一团的古藤枝上。 巨蟒虽死,但其身依旧缠绕在藤枝上未掉下山崖。韶年顺着秋徊剑的伤口,在蛇身上划开一道深入肝胆的口子。 秋徊剑在里面深入浅出,勾搅掏弄了半天,终于见他伸手接住了一颗血红的蛇胆。 韶年眉开眼笑,撕了一条袖子包住蛇胆,顺手往怀里贴身一放,对上面的若水挥了挥手:“小山猪,把上面那段绳子扔给我!” 性命攸关,若水不敢迟疑,赶紧抛了绳子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绳子在晃了一圈之后才被接住。 6、寒兰 ... 但见韶年就着绳子使劲拉了两下,笑道:“不错,这古藤像是千年成精了,缠得那么牢。若是可以截回去给祥玉,恐怕又是一段好药材,起码能治一治大老头的晚年顽皮劲。” 他这个时候开起玩笑,大概是能够把握全局了吧,若水虽然不知道他说的祥玉是谁,但这样一想,就心宽了许多,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果然韶年仗着深厚的轻功,借着绳上的力,一跳一跳的,到了咸真身旁。可怜这孩子已经僵硬了四肢,毫无再凿洞的力道。 韶年轻声叹了口气,撩开他的额发,却见他气喘吁吁,连睫毛上都沾了不少汗。 “把你那绳子解开,我带你上去。” 咸真微微点了下头,张嘴喃喃道:“寒兰花。” 原来他另外一只手一直捏着一束寒兰花。 韶年好笑地夺过花,好教咸真自己解开那结:“命都保不住的时候,还顾着花哪?你迟早会死在一朵花上的。” 韶年的武功果然只能用出神入化四个字来形容,对若水而言简直如谪仙再世一般。 他一手托着咸真结实的腰带,一手拉着绳子,借着绳子的反弹力道,嗖嗖嗖的几下子,回到古藤上停下。 从这一处开始,崖壁更加陡了。 韶年道:“若水你闭上眼睛。” “这……”若水不知所以,拿手遮住眼前,然而她还是不放心,裂开几条指缝,偷偷地张望。这一望不打紧,她心尖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韶年纵身往崖底奋力一跃。 直到绳子一紧,绷住,反弹出一股令人咋舌的劲,而古藤上另一段绳子受不住这个冲击,要挣脱而出。 眼看情势越来越凶险,深如一圆点在崖下的韶年凭借着本身内力,往崖壁上踢了一脚,借力上来,下一刻,人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再看整条绳子,早已跌落崖底,不见踪影。 “大叔!”若水终于忍不住,扑之跟前,抬首间,从湿润的眼眶划出两道泪痕。 韶年笑了笑:“小山猪,咸真支撑不住昏过去了,我们先送他去大老头那。” “恩。”若水擦干眼角的泪。她眼角一瞥,见到地上有一块玉牌,躺在悬崖边迎着风隐隐发光,看着她眼角一痛,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中秋快乐。。。~啊哈,我爱你们~ 霸王啊霸王~我无比怨念啊怨念~画个圈圈诅咒下,吃月饼会没馅的哦~ 7 7、重情 ... 咸真早就昏死过去了,韶年和若水将其交给大长老后,便一直站在其房门外,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适时,韶年见若水一脸自责,神情落寞,不觉心下一动,眼珠子转了圈,语速略快地调侃道:“咸真这小子真是死脑筋啊。” 若水正为咸真担心着,漫不经心道:“怎么说?” “为了采花连命都不要了么,那么危险关头,还死命握着一手寒兰,你说不是死脑筋是什么?” 听着这话,若水回想到悬崖那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一股温情升起,头一次很郑重地对韶年道:“是重情重义,是男子汉大丈夫。” “重情重义?重的是什么情?”韶年眼角含着微笑,两手负在背后,一副谆谆善诱地模样:“我以为只是同门之情的话,不必要以死殉情的吧?” “大叔说的什么以死殉情……我不知道。”若水假装糊涂,但脖子以上全都涨红发烫,只得心虚羞赧地别开头去。 韶年伸出一个指头来,指尖戳着她的脑袋,大笑:“呵呵,小山猪总会长大的。” 若水觉得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分外不舒服。不知怎的,虽然她也有些明白咸真这样做是超出了一些友谊的范围,但这被韶年知道,她心里就像是长了一个疙瘩,又不能抓又不能挠,特别难熬。 “若水,你的秋徊剑。”韶年忖了会,将拿在手上把玩的秋徊递给她。 “我不要它了,我要把它给师父。” “什么,你为了秋徊剑跟老头耗了那大劲,就是为了最后给他?”韶年讶道:“不过说起来,上次是我跟老头斗法,这回出事的又是咸真,你倒是一点都没有损害啊……” 他真是,对什么人什么时候都能毒舌一番。 若水慌着摇头:“不是的,我……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为了一把剑这么累,害你们都……” “那有什么?现在这把剑没人会跟你抢了,因为它已经认定你是它主人,再怎么样也抢不走了。” 若水正想问为什么,咯吱一响,大长老抚着胡须出现在门口。她转而唯唯诺诺地唤道:“师,师父。” “恩。” 大长老连正眼也不看她,教若水更加愧疚难当,头也更沉了。 “你的秋徊剑……” “师父给你——” 大长老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仔细地爱抚了一番:“你若是早把它给我……诶,还是会教咸真受伤的。”他道了一句若水听不懂的话,下一刻便将秋徊塞还给她:“你是第一个让它见血的人,从今以后,它就只属于你了。” “这……” “这是真的。”韶年摸了下若水的头,含笑看着大长老,“再也不会有人来跟你抢了。” “那咸真怎么样了?” 大长老抚了下胡须:“有你师父我在,何 7、重情 ... 时轮到你瞎操心了?这傻小子只是操劳过度,气虚力弱,并无大碍。倒是你,以后轻易不可拔剑,秋徊剑和墨石剑都是见血开封,此番它剑气大盛,以你的功力根本不足以控制。” “是,徒儿知道了。”说到武功,若水又垂下了头。如今得罪了大长老,恐怕学武不易了。 “回去吧,趁咸真这两天休息,你要抓紧时间把我上次给你的绛云山三十二式练好。往后,你跟咸真一样得早起,每日寅时在绛云后山等我指导你们习武。” 若水低沉的头忽然抬起来,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然而脸上还滞留着方才的失望神情。倒是韶年推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挺胸抬头答谢道:“谢谢师父!” “小山猪,你开心个什么劲!”韶年笑道,“咱们走吧。跟着他学武会很吃苦,你还是多为自己祈福吧。” 大长老点了下头:“我还要为咸真疏通下筋脉,他抓着绳子的时间太长,连手骨都有些虚脱。” 好在咸真并无大恙,若水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这一番有惊无险,她既得了秋徊剑,又能像咸真那样真正开始习武了,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开心。 “大叔,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 “啊?因为大老头怕我照顾不好他,一见是我就大喊大闹非得咸真不可。然后,我跟老头打了个赌,看谁能先找到你们。” 和韶年走在幽静的山路上,两旁的苍天大树盘根错落,丛林掩映。若水系剑的手停在胸口那处,放着那块玉牌的地方。 这显然是宝物。 不仅在夜间能发出幽幽的光来,贴身藏了那么久还能感受到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在怀里游走。不仅有免受燥火的干扰,还能强定下心神,想来是一件极难求的上等好玉。 她纠结着是不是要把这件玉牌还给韶年,眉头紧锁,看上去好似还在为咸真一事烦闷不已。 韶年停下来,一手摩挲着她的眉目间,替她抚平那一个“川字”。 “小山猪,你还在想什么?有了大叔还这么愁眉不展的,什么事不能跟大叔说,嗯?” 指尖传来的温暖惹得若水心口的涟漪迭起。但她私心也就越重了,这是她拿到手的第一件大叔的物什。这原本是属于大叔的,她竟然那么渴望着想要留下来。全身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隔了会,若水抬起头来,故作天真无邪地笑道:“大叔,那个蛇胆有什么用处?” “哦,那个啊……”韶年脸红到脖子根,勉强地笑道,“给不一样的人,也许就会有很大的作用。” 若水呈呆滞状地看着他,脚下踩到颗石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什么不一样的人能有什么样大的作用,这些若水不知道,但 7、重情 ... 起码她相信那人能教大叔脸红! “是谁?”鬼使神差地,她扯住韶年的衣角,忽然冒了一句来。 “呵呵,她的本名没有人知道,但是山上的人都叫她祥玉。” 祥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大叔掏出蛇胆的时候,念的就是她的名字。若水呼吸一滞,脑子里忽然映出的一个长衣水袖,玉面红唇的翩翩仙子,淡薄的烟雾勾勒出她背影如画,站在千里之外的对岸云端。 “一定是个神仙姐姐。”若水搓着衣角,轻道。 也许在她心底深处,就一直觉得韶年需要一个独特的女子来搭配。而以她这般小小的年纪,又觉得唯有像是神仙一般的女子才能配称得上是独特,心善而美丽大方,温柔婉转,一双眼睛能读懂心灵。 韶年先是一阵静默,仿佛是默认,直到若水等得彻底心凉的时候,他才大笑三声:“哈哈哈,神仙姐姐?你看谁都是神仙吗?真是小孩子!” 对他这句话,若水多少感到心里有点安慰,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本打算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刨根问底。但韶年只瞪了一眼过来,她就没了底气。 他道:“你又没见过她,哪来那么多好奇,也就是个比你大点的姑娘。” 若水撇撇嘴:“就是没见过才要好奇嘛!” 只是比她早生几年的吗? 但那祥玉和大叔都懂蛇胆有什么妙用,而她却不知道。 这样想着,方才的那点安慰全无,心里又开始一点点悲伤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别问我为什么这一章少了那么多,中秋回来,有点带不进情绪~~~嗷嗷嗷~ 8 8、会武 ... 距离那一日也有好几天了,经过那么一段事情,近来若水果然收敛了很多,没有再跟大长老有什么口角之争,事实上,她也没有很多时间耗在大长老那,多数时候都在练习那本绛云山的基础入门三十二式。 即便是韶年,她也不曾遇到过。 她仍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对新鲜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心,何况这一本蓝色的小册子里面充实了她心心念念的武功梦,能将大叔啊,祥玉啊,什么事情都抛之脑后。但难得咸真的伤势她还记得,偶尔跑去探望下,不忘说一说每日练武遇到了什么疑难点,好在咸真的武功在她之上,总能帮着一起讨论个结果出来。 这一天,她正从自个的屋子里出来,套了一件山上弟子常穿的衣裳。因着换洗的方便,咸真找了很多他的旧衣裳,许多穿过的没穿过的,都一股脑儿笑嘻嘻地塞给她,说要的话还有,好似恨不得扒掉身上那套也一并都给了她。当然,重要的是她脚上的鞋子也向别的的弟子那讨来了,大小都正好合适。 如今一身上下的男装,充满活泼的朝气以及男孩子身上那份干劲,看起来,她不再允许有任何的不便来影响习武练剑。 这般严谨的模样,教咸真笑了好几日,“你这样打扮真的英气很多……”、“有那么一点点像大侠吧。”直到若水以不再来探望作为要挟,他这才止住了,改为暗地里偷偷捂嘴笑。 绛云山有一处专门的习武场地,这时候放眼望过去,前几日都寥寥无几人的宽敞地,此时居然挤满了绛云山弟子。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跟着掌门习武的一派最为神气穿着是墨红色的,挤在最前面,穿着绿色衣服的大概是二长老的弟子,跟那些蓝色衣服的三长老名下的弟子在后面你推我挤,有几片甚至动起手来了。 这仗势使若水大为惊诧。 一来,她素以为山上的都是有学识有素养的神仙弟子,如今一见才知道并不是那回事。即便是平日里在掌门长老们面前表面如此良好的师兄们也会大打出手。 二来,咸真的衣裳有些事绿色的有些事蓝色的,还有一些是红色的,想来都是为了行事方便?可惜她今日只随手拿了一件比较顺眼的绿色衣裳。 作为在大长老面前都不那么乖巧的若水自然更愿意挤上去瞧个明白了。 众位师兄都在前面争相夺取的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一件出土于绛云山某个角落的武功秘笈? 若水抱着寻求真经,求学若渴的态度,以她娇小的个头,悄然挤了进去。 冷不丁,一只大手抓在她衣领上:“嘿,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哪个长老手下的,竟然也敢跟在我面前穿过去?” 竟然被发觉了。若水瞥见一角红裳,猛 8、会武 ... 地把脖子一缩,不敢回声。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啊,这些个人人的武功都比她好,何况对方还是掌门的弟子,恐怕更加气焰嚣张,也不知道要怎么被惩罚。 “说你呢,还不转过身来!”那人又发话了,语气中透露出他已经极其不耐烦了,“再不说,我就打你了啊!” “别打别打!”若水朝回身,怕得呼出声。 一听到她的声音那些人顿时就明白了:“女人?” 若水打量了下眼前这人,发现他高高个,脸圆圆的,额前有道疤,仿佛在昭示着他有多难打,一双眼睛也是特别有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是,我是……新来。” 那人神色一变,笑了一笑:“哦——我知道你的!你是四长老背回来的那个祸水。”他把‘哦’字拖得极长,语调中有一种低沉的暧昧。 “你才是祸水呢!”若水的笑容一滞,忿忿道,“我叫若水啊若水!” “你跟四长老是叔侄关系?” “嗯?恩。” “真的是啊?” “嗯?恩。” 若水有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她其实不想那么多人知道的,知道的人越多,好像被揭穿的可能性就越大了。 那人又道:“我叫元州,我带你到前面去。” 说完,元州也不管若水的反应,一下子就拉她到红色衣裳包围的地方。 “大师兄!”另一个穿红衣裳的男子转过来,一见是元州,立即让了道,“这边请——” 窸窸窣窣的四周响起一片唏嘘:“大师兄已经两连冠了,今次的比试还要参加?” “第一又无望了……” “你也想拿第一?回家多练练吧!” 这个元州果然就是绛云山上世平掌门手下的大徒弟。 传闻此人武学造诣颇高,性情还算温和,尤其喜欢下山游历,每年都要下山数次,他这份爱玩的心思是整座山都翻了一遍之后,又往山下发展去了。 若水从没想过这个大师兄能有什么交集,她已经站在很前排了,一眼就能看到红纸上贴着:绛云山会武,亮澄澄的两个大字。 原来掌门和四大长老一番讨论之后,每隔两年就要举行一次的会武比试这次就要在十五个月之后举办了。这样的会武不仅可以增进同门派之间的友谊,还能增进武艺,不失为绛云山上两年一次的头等大事。 连续两届第一……若水偏过头去,赫然发现元州一直注意着那下边的一行小字。她吃了一惊,竟然念出声来:“要以武来决定下山游历的资格?” “是的。”元州依然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行字。 若水之前还在想,元州已经夺了那么多届第一,换做是她就不会再参加这些比试了,可原来……元州身为大师兄,但他这样爱玩,必然会为了下山游历的 8、会武 ... 名额再次参加比试的。 “游历有什么好的?” “可以走遍大江南北,在哪里都留下你的名字!” 若水自认为没有那样的心思,她只想一直呆在山上,这里于她就跟仙境一般,她并不想参加这个比试,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我要走了,我要去练武。” “等下,你还没登记呢。”元州指了指另一边。【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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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真是师兄,自然是由他先来。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阔剑,应该也是在剑库中寻到的吧。剑库中的剑一般都是好剑,虽然不及秋徊墨石剑这么上等,但一定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这一把剑面映着山葱草绿的光芒,偶尔还能见到大长老和她的身影。 这个季节里,其实什么都如一碗芙蓉玉兰花羹般,那么甜美不腻,若水以为,她一生中能有这样美好的日子大概是最好运的事情了,仿佛是花了一辈子的好运压上去,压在韶年大叔身上,压在大长老这位师父上,压在绛云山上…… 她因为获救而要习武,习武也就是为了救人。她本来该是这样简简单单抱着这样的心思过下去,就算一辈子都是在绛云山上过的,那也该是很充实美满的…… “唰”的一下,古藤枝散开刺入一把剑,泛光的剑身透着山川反射着月色,那人‘呵呵’一笑,若水望进他眼底一湖秋色。 眨眼间,那么一晃,就过去十个月了。 “若水,快叫我师兄!”咸真收回剑。 “刚才这局不算,虽然你赢了,但那是师叔叫我,我分了心。” 若水朝他扮了下鬼脸,扭头转向远远走来的那个身影,这个人,一屁股坐到古藤上,两手撑在脑后笑:“输了就是输了,我的侄女啊,技不如人要丢脸就罢了,你还要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没有某离的支持和刺激,咱这一章是码不出来的,虽然她硬要做我的攻,那就让她……拍去码字!~ 9 9、赌注 ... “师叔,你终于来了。” 若水用剑一撑,灵巧一跃,人已经在古藤之上了。经过十个月的磨砺打拼,她显然比初来乍到的时候看上去更加活泼伶俐,原本是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不过近一年的功夫,人也圆润了许多,尤其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显得一番姑娘家的娇羞之态。 更为难得的是,她现在改口称韶年为师叔了。 绛云山很少有孩子跟她一样是因为这层关系才成功拜师学艺的,可以说,只有她是韶年带回来,并且因为没有亲人在世了才拜师于此。 若水打心里觉得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也不能那么高调张扬。 韶年翻了个身,没什么好气地道:“本长老正在睡觉也被你叫来。” 若水悄然走到他身旁,蹲下来去挠他腰部:“师叔,师叔,这最后两式我怎么学都学不会,咸真都不会呢……” “他不会你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来问我?早跟你说了这几日别来烦我,本长老秋乏啊秋乏。”韶年只着了一件素白的长衫,一头青丝用木簪松松垮垮地束着,有些发丝缠在脖颈间,有的则顺着肩背如瀑而下。赤着一双脚,也不嫌脏,也不嫌路上石子磕着,轻盈地踩在一枝古树上。 他的眼角下,挑弄的笑意依然如旧,不管什么时候看去,都像是在嘲弄你。狭长的双眼轻轻阖上,露出新长出青渣的下巴。 若水趴在边上,趁其没有防备,狠心拔了一根小须。 “呀——”韶年猛地跳了起来,纵得老高。 他的轻功简直可以用绝世来形容,单手抱在粗壮的古藤上,忿忿地朝她嚷道:“大老头怎么把这个都告诉你!” “呵呵,师父下山之前说了,倘若你不交我们武功,就这样对付你!”第一次见到师叔好似见不得光的老鼠,逃得那么快,若水诧异之下笑得花枝乱颤。 韶年愣了一下,随即坏笑:“你拔我一根,我要拔回来十倍百倍!看看是我先没了胡子还是你先没了头发!” 若水大骇,急忙蹲下来捂住头:“啊,不敢了不敢了……” 转瞬之间,她的发丝被牵起,韶年已经来到她身旁,饶是再粗鲁的人一触及这如缎的发,也会温柔起来,发丝从韶年指间缓缓溜过,他唇边勾起一角邪恶的笑来:“哎呀,我们家若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本来也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到这里,他朝咸真那里有意无意地撇去一眼,满意地看到咸真沉低了头,面布霞光,他方才继续笑道:“可是,你要长个记性,别以为你抓住了我的软肋,再对本长老不敬,我就真把你弄成道姑,教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啊——”若水的脸因为疼痛而瞬间扭曲,“师叔,疼!” 9、赌注 ... “是吗?我觉得下手还太快了点,不然你怎么还有力气喊得出来,嗯?” “你拔了多少?” “大概四五——” “四五十根!师叔你也太狠了吧?” “瞎嚷嚷什么,也就四五根嘛,你这么小气?”韶年瞪了她一眼,摊开手露出那几根发丝儿来,“你要知道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因为这整条命都是我的!” “咳咳……”一个激灵,咸真咳得全身发颤。 韶年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贴身的荷包,把发丝放进:“这些嘛……我先替你收着。” 唰地一下,若水脸颊发烫,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 贴身收藏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若水突然后悔刚才哇哇乱叫,早知道或许,该多让他拔几根的。 韶年立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听说苗疆那边有一种特别的巫术,有了人的头发就可以做法,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过两天我下山定要去请教请教。” 他说的什么苗疆的事情,她倒是一点都没懂,但最后一句深刻地钻进脑子里。若水呼吸一滞:“师叔要下山?” “恩,再过段时间吧。”韶年拍了拍她的肩,“如果大老头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情都要记得先跟咸真商量。要不然就你的智商,我都不知道回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拉。” 若水:“怎么那么突然又要下山了?” 韶年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皙白的手腕,只可惜这时候若水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注意到那只手腕上有个红印,好似系了一根红线,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本长老呢是有要事在身,不然,你以为谁不喜欢成天跟你似的,每天睡觉睡到日上三竿?” “可是……” “可是大老头回来了,你还是练不全绛云三十二式?”韶年点了下她的脑袋,一张美玉般的脸,略带鄙夷的笑容慢慢铺开来,“诶呀呀,我就知道你笨,看我的。” “师叔,册子……”若水递上去的蓝本,被韶年不屑地推开。 秋风卷起一阵沙尘。 山林间,最多的就是落叶树枝,被风带起,卷动。 韶年站在迎面而来的风中,留给他们的是修长的背影,墨发散开来,衬得整个人越发优雅,但他身若蛟龙、剑式挥落有致,一些若水参透了数个月却依然没有丝毫进展的剑法,他做起来却如行云流水,一路到底,他倒是耍得畅快淋漓,若水和咸真连眼睛几乎都没眨过,若水更是替那件素白的衣衫捏一把汗,不知道要多少水才能洗干净哟。 停下,收剑,韶年投去一个‘如何’的眼神。 若水本意不是这个,但一时竟看得痴了,忘了争辩,终于从其中回过神来,不无佩服地道:“师叔,是怎么会这套剑法的?” 9、赌注 ... 若水清楚记得大长老曾经跟她说,这本是秘笈,他谁都没有给翻过。 “那老头一边写,我一边在房梁上嗑瓜子看着呐。可笑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不知道呢!”韶年得意极了,很孩子气地哈哈大笑。 见着韶年挺开心的样子,若水斗了斗胆,弱弱地问:“师叔,能不能带我一起下山?” 她的衣襟一紧,若水连头也没回,随意地推开咸真。 韶年一怔,疑道:“你下山做什么?” “师叔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去杀人放火你也去,而且回来之后不会告诉掌门和其他长老?” 若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师叔,你不会的……吧?” “怎么不会?还有啊,本长老最喜欢去的就是那些个烟花之地,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去?就算你进得去,你在那里能做什么?就算你会默默在旁边不影响我,那如果我看上的姑娘别人也要点,银子不够的话,你会帮我夺回来?” 烟花之地,就是跟女人们喝酒的地方?好吧,就任师叔喜欢,她忍了。 韶年继续板着指头:“就算……” 若水的忍功霎时破功,一张小脸都绿了:“还有那么多‘就算’啊?” 韶年好笑的抱起胳膊:“还有……恩,你先告诉我这些怎么解决?” 若水想了一下,道:“女孩子不能进去的话,我就穿男装,我不会打扰你和姑娘们喝酒的,而且谁跟你抢我就打他们!” “就凭你,打得过?”韶年上下打量了下,她小小的个子还不到他的肩,都不知道她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呀! 他嗤笑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自信是哪来的。” 若水挺胸抬头,说得志在必得:“从今起,我会更努力习武的!” 见她如此认真,韶年面露为难,忖了半晌,终道:“这样吧,我等两个月,你若是能胜了会武比试,就有了下山游历的资格,到时候,我带你下山就不算违反绛云的规矩,你有把握吗?” 若水的脸色又是一变。 咸真在后面暗暗地捏了下她手。 明明是挺凉爽的天气,他的手竟然黏黏的,渗了不少汗液。 “好,我去!” 若水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那种羞赧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都没有人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和斗志。 她说得那么掷地有声,韶年收起顽劣的笑意,轻轻抿了下唇,眯眼看着她,点头应许了这场赌注。 10 10、朋友 ... 山上的秋夜里,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若水实在不想在这夜里奔跑,等下肯定会气喘吁吁,而且喉咙里会有血腥味道。 她也想停下来。再来一杯泡开的茶,管它是毛尖还是水仙,都能在手里烘得她双手热热的,惬意得只想睡觉。 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咸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只边跑边四处看,却没有喊出声来,像这些“咸真、咸真,你快出来,不然我不理你了”之类的话,她是喊不出口,大概是心里也有那么一丝歉疚,而且她想咸真定是生气了,绝不会就干等着她去找,说不定还会故意躲她。 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是很少会真的怄气,而一旦真的生起气来,就不那么容易和好如初了。 若水也隐隐有着不好的感觉,脚步不停,只盼着跟咸真解释清楚,她并不是不喜欢跟他在一起,也没有讨厌他,她更不是那么自私地想一个人下山。 咸真两次拉她衣服,大概是气她要下山,要参加会武比试。 这不能怪她不守信用吧。 谁能知道韶年那么突然又要下山去了? 真的是不想下山,山下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何必去教她想起伤心的地方。但她突然就很想下山。 仿佛命里这是一件非要去做的事,好好报答韶年。 对了。 若水忽然傻傻地笑了。 她刚才这么急切地的反应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韶年是她的救命恩人啊,理当回报的,何况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叔,除了睡觉当真是什么都不会呢。 这几个月来,他的衣服靴子都是她洗的;他吃的饭菜都是她从厨房端过去的;他的屋子包括床铺都是她在打扫。甚至她还想过是不是需要在他每次解手之前帮忙占好坑,好在咸真似乎早就知道她心中所想,提醒她山上的坑够多,实在不用多此一举。 韶年是安心得很,一边还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一边使劲嗑瓜子继续制造垃圾。 若水仍觉得这些回报是不够的,她对韶年的一切总是有说不完的好奇,他的出现总要带动她的视线,一日不见心里就闷得慌。 大概,这就是欠了别人的心理,难怪说不要欠别人恩情,要还的到底是要还的,如今一条性命的价值她要报答到什么时候?她是不是报恩报得久了,居然生出一丝自己难以理解的感情,甚至不希望结束这段关系。 这些感觉很微妙,却总是时不时冒出来,她一直没有将这些告诉咸真,所以他一定不明白,如果把这些早些说了,或许他就会好过很多,就会谅解她了。 抱着这样的心理想到咸真,她忽然脚下被石子一绊,“哎呀”一声,预料中的摔了个狗啃泥。 “啊,呸呸呸——”嘴里都是泥沙,若水 10、朋友 ... 急忙吐了出来,拍着膝盖上的尘土,余光里,一双青灰色的鞋,伴着‘嗒嗒’声走近,她抬起一张污浊的脸,好似雨天的小猫,尴尬地看着咸真。 她以为咸真会心怀愤恨地冒着大风大雨自个跑下山去,或者再不济也要不吃不喝、躲在哪个角落里伤心欲绝。 可是他都没有。 咸真的眼睛还是很亮,目光澄清,他笑了笑,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仿佛跟没事的人一样,吐了口气,道:“我一离开你就好脏啊。” 他装得好像啊,但若水跟他是多么熟悉,早就望见他眼角一圈依然有点红,还残余拭去泪痕的印记。 她站起来已经没有咸真那么高了,刚上山那会儿,记得还能在他头顶上放些碎草,笑嘻嘻地说他是不注意个人卫生,但她现在明显矮他半个个头不止。 “咸真,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咸真保持着拉她起来的姿势,跟往常一样看着她,却像回到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咬着唇不作声。 若水慌了:“你不说话就是在肚子里怪我罢。” 咸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那嘴巴就差咬出血来,他就是不说话。 心中酸涩,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若水仰起头看了看天,夜里的云飘忽不定,风吹得很猛,说不定等下就要下雨了。 她跟咸真就这样完了? 这问题要是放在昨天,她一定会笑得肚痛,可惜现在多么明显多么伤人地摆在眼前。 “要,要下雨了,你回去吧。”若水还记得他刚才冒了一身汗,现在却在这里吹冷风,明天一定会生病的。 咸真仍是不说话,只管点了下头,就慢慢转身回走。 “笨蛋咸真,你要去哪?” “回房。”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简略了。 若水狠狠的跺脚:“你房间不是在那边嘛!” 咸真的背影一滞,渐渐地,他神情木讷地往回走来。 若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咸真,愤然得真想到他屁股后面去踹一脚。 “是我不好,你干嘛不骂我?” “我知道你早就想下山了,要不我跟师叔说说,然后咱们一起下山?”虽然不太可能实现,但为了咸真,她还是愿意去试试的。 当初听咸真给她讲韶年下山的趣事,他那一脸的向往神情,若水至今仍记忆犹新,只是韶年要走,她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还留着。跟她心里所以为的报恩之情一对比,她是多么想伴随韶年左右啊。 咸真刚好走在她身侧。听到她用细小的声音这么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揪,感觉到若水跟他实在不是在思考一个事情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感到揪心,为什么要在夜里不睡觉却跑来暗自伤心。 从若水出现到现在,咸真 10、朋友 ... 多么深情地以为,若水是非他不可的。 在他看来,韶年的生活起居有多么需要若水帮忙,若水也是多么离不开他,起码,若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跟他在一起,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的,她伤心的时候他也有在旁照顾的,她会因为他吹的曲子而高兴起来。 咸真实在想不通若水说要下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一下下他? 她说她要走的时候他有多震惊,他有多害怕韶年点头答应,他示意了两次她却依然坚持。这个时候,她竟然为是谁下山而道歉! 胸膛内鼓起一腔无名的怒火。 咸真从来没有那么窝火过,他现在看着若水一脸诚恳、愧疚的神情,内心是多么想拿绳子拴住她,教她那里都去不得,又或者是去夺过秋徊来掏出他的心,给她看看他在想什么! 咸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燥得要生火,每动一下都像要撕开,他的脸色非常不好,两三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按住她的肩。 “咸真?师兄?” 他曾经那么希望她喊他师兄过,但他根本现在不加理会,只钳住她的手,慢慢凑近,慢慢低下头去。 若水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妙,她甚至第一次看到咸真如此气焰的眼神,她吓了一跳,只知道喊他的名字:“咸真啊,你,我……” 她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闪过恐惧,惊慌,和不可置信。 大风刮在他们脸上,顷刻间,暴雨降至。 当她和咸真的唇紧贴在一起的时候,她依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雨点是那么冰凉,打在他们身子,脸颊,眼睫,还有那处温柔地方。 咸真的手也是冰的,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但他的吻是烫人的,几乎要灼伤了她。 他压着她,仿佛整个人的力道都放在她身上了,让她喘不过气,两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若水不是不懂得拒绝,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拒绝咸真,何况她心里记得,她刚欠了咸真一笔。 他们的唇炽热地亲吻在一起好似分不开,若水不安地动了动嘴,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喊叫:“呃,咸——” 一股血腥味慢慢在嘴巴里泛开,若水的身子一颤,心里明白她把咸真的唇咬破了。 咸真用一只手盖住她的双眼,用一种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别说话。”接着他很细心地撩开她额前被雨水打乱的发丝,指头抚摸着光滑的前额,忍不住一口一口吻了上去。 烫。 他每一次触及到她,她都感觉到心尖猛地一颤,额头跟着他的唇跟着他的气息一起发烫。 任秋雨降在身上,生病就生病吧,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意识早已经被丢到九霄云外,大脑处在混沌中,仿佛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10、朋友 ... 暴雨下过一场之后,停了一会,接着淅淅沥沥的,又是一场小雨。 他们两个人从林子里面滚到林子外面,当第二天的晨光晃过他们眼帘,天空中依然飘着毛毛细雨。 若水睁开眼的时候,咸真也正好醒了,她的头还枕在他肩上,他们靠在一块石头上,谁都不记得怎么到这来的。 咸真的上衣脱下来披在俩人身上,但依然遮不住若水像花一样的少女娇羞体形。 他们仍处在那么纯真的年龄,目光相交处,两个人都难免都脸上一热,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简直跟做梦一样。 若水羞赧地站起来,背对着他,肚子里想着该说什么。 咸真动了动身子,伸张了一下腰,他肩上有点麻。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竟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早膳的时间到了,钟声响过五下。 若水心里空空的,只好将注意力放在钟声上,五下一过,她忆起咸真给她采花的那情景。这是咸真呀,她怎么舍得伤害这样的人? 她背着身子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来,对上他一直追随的目光,喊道:“咸真,你不记恨我吗?” 咸真惊愕了下,摇摇头。 他干嘛要记恨她?他还害怕她会记恨呢。 “那就好。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 “哈哈……等下去老地方练剑。”若水半是娇羞,半是欣喜地跑开了。 咸真有点傻了,他不是纠结着若水为什么不对他发火这个问题上,而是,他心底忽然烙上了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清晨,漂泊的雨花中,那个女孩子笑靥如花,跟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11 11、拈花 ... 咸真换好衣服赶到的时候,若水已经在亭子外面练剑了。她脸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见到他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咸真,我刚刚学会了倒数第二式,我们来对打试试它的威力吧。” “好啊。” 烟雨漠漠的季节,明晃晃的剑相碰,铮铮铮的脆声悦耳。 好像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彼此之间已是心照不宣,在对打的时候,练起武来很顺手,攻守得当,甚有默契。 偌大的后山空地就他们两人。 大长老在一个月前下山的,前面几天韶年还会意思一下跑过来看看,最近转季了,天气阴沉,时不时要下点雨,他自从第一个下雨天开始,几乎每次都迟到的,比如上次,还是若水练剑碰见问题了跑到屋子里故意吵醒他,他才慢慢吞吞地走出房。 若水的秋徊剑没有出鞘,握在手上的重量却仍是很轻,好似命运安排的,秋徊尤其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用。 和咸真打了一阵子,若水依然没有占到优势,蓝册子上的倒数第二式看着很难,若不是上回韶年演示了一遍给她看,就凭她的本事恐怕很难领悟。 若水回想了一下韶年当时的练法,手里动作也不停下,只当她自己就是那时的韶年,一招一式,都跟着印象中的来,凌空翻转了半个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当中劈下一斩。“咚”一声,咸真横着剑的身子受不住这个力道,猛地后退了三四步,脸色也白了一分。 “咸真你没事吧?”若水哪有这般斗胜的经验,心下大骇,急忙询问他是否有碍。 “你刚才用的这一招,就是册子上的倒数第二式?”他怔怔然,“果然是不一般啊。” “恩,我也没有想到会发挥得那么好。”若水欢喜地擦干脸上的水,笑道,“还是多亏师叔演示了给我看。” 咸真点着头:“最后一式肯定更厉害了,你若是整本都能练熟了,要打败一般的对手就不在话下,取胜的机会还是极大的。” 他深色的眼眸里蕴结着浅淡的伤感情愫。 “别这样。”若水翻看册子的手就此打住,带着一点央求的味道轻扯他的手肘,“如果我真能侥幸胜了,下了山也会时常想念你,给你买好吃的带回来,可好?” 咸真苦涩笑道:“你连比胜的把握都没有就想得那么久远了。” 他打心眼底是不希望若水赢了比试的。何况,在来的路上他想通了,依若水现在的武功是绝不可能在比试上胜出的,根本就不需要那么担心。 要说昨天晚上,他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 若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信心满满地答:“我相信一定可以的。有你和师叔帮我,剑法肯定能精进不少。” “你 11、拈花 ... 恐怕不知道吧,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山下的四五个武馆里学过功夫呢,什么口诀啊,窍门啊,我一概都懂。” 她叽里咕噜的一阵,讲得话慢慢轻下来,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呢,还是真有那么自信。 看着她聒噪的唇一张一合,变动微妙,咸真蓦地脸颊发红。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亲吻了它,他犹记得那种美好。 不知道是不是青色的烟雨朦朦中,特别能煽动他的情愫,不知不觉中,他和若水又靠得那么近,能闻见她刚才回去洗头发用的淡淡皂角味道。 若水这时停下不再聒噪地絮絮叨叨,她仿佛也感觉到气氛的差异,瞪着一双水灵的眼睛汪汪地看着他,扫见他唇角那一点破皮。 若水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咸真下意识地明白她在笑什么,有些难堪地一把揪住她,口气老成地说,“若水,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吧。” “照顾?”若水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照顾她了。 “对。”昨天晚上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咸真已经有深切地男子责任感,他郑重地点头,“等师父回来了,我再跟师父提这件事。我,我要一辈子都照顾你……” 若水被他有如起誓一般的言语给镇住了,动了动嘴皮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哈哈……” ‘咔嚓’轻轻的折枝脆响,一个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拍手笑道,“真没想到你们的同门之情如此深重呢。” 元州穿着火一般妖娆的大红色袍子,煞是惹眼。可是方才躲在灌木下,却不被咸真和若水发觉,想来也是内功不一般。 “大师兄!”咸真神情一凛,脱口呼道。 “是我。”元州笑笑,他手上摇晃着一段折下来的野菊花,橘红色的花瓣跟他的袍子一打,看上去更加耀眼夺目,“我看见名册上多了个名字,特地过来这人看看是怎样的志气,想在短短两个月内就上擂台比试。” 若水今天练剑之前赶早报了名的,他嘴里说的有志气的人不就是在暗指她么。 “是,我就是刚报了名的。” 元州笑:“我知道是你。早之前要你报名,怎么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如今……转性了呀?不过没关系,女人转性是最正常的。” “我想下山。”若水道。 “你也想下山?” “是的,过几天我师叔要走,他说我若是赢了比赛就能跟他一起去。” 元州发出一声讶异的浅叹:“山中的大小事宜掌门师父已经多数都交予我处理,四长老要出山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咸真问:“请问,大师兄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元州浅笑:“没事,我在山中逛着四处看看。不小心打扰到两位的雅兴,真是罪过。” 才怪呢! 11、拈花 ... 若水见他笑得一脸灿烂,哪里有一点深感‘罪过’的样子。 不知道刚才那一幕元州看了多少去,咸真颇为不自在,回礼一辑,道:“我们也只是练剑,并没有做什么。” “是吗?”元州调侃地将花枝插在若水头发间,充满暧昧地笑道,“小祸水,你要好好练剑啊,要想下山可没那么容易,除非先赢了我。” 若水:“大师兄就不能少参加一届吗?” 元州特意往后站了站,以便更好地将她收入眼底,一边口气淡漠道:“不能。” 若水叹了一气。 早知道为了会武的比试会很辛苦,早有了心理准备,如今也不觉得很失望。 元州赞叹着说了句“很好看”,摇摇摆摆地,慢慢走开了去。 他前脚刚一出了院子,咸真立马铁青着脸走过来,一下子抽掉那朵开得艳丽的小野菊丢到地上,一边将花当人踩得稀巴烂,一边没形象地唾口大骂:“就知道拈花惹草,迟早被掌门知道,我就不信你还能这么嚣张跋扈,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承认我是一介俗人,我最喜欢花花了啊,什么收藏啊评论啊最有爱了,所以,请不要大意地用它们砸我吧! 12 12、反练 ... 元州刚回自己屋子关上门的时候,忽见一道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元州稍一忖便提剑跟了上去。这人分明是想引他去的。作为绛云山上连续两届会武拿第一的人,怎么会看不出那黑影的来意呢。 元州一路追着出了绛云山众人住宿的大院,跟着黑影来到一片丛林间。那人还不放心,一纵身又进了丛林,元州骄躁地跺了下脚,也跟了进去。 他的武功在绛云山上已经难有敌手,但这人的武功明显更上他一个层次,想来不是普通的弟子,难道是长老级别的? 凉风习习,吹得丛林间簌簌的响。树叶凋零,纷纷扬扬地落下。那人就站在树下,颀长的身子,如瀑的墨发。负手背对着他。 “我当是谁,原来是四长老啊……”元州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 韶年也不看他,先是一笑,过了会才道:“很失望?” 元州抓了抓下巴:“呵呵,你知道的,对着不是美女的人,我一向都没有感兴趣。” “过阵子,我要下山。” 元州一怔,旋即笑道:“你侄女已经跟我说了。” 出乎他意料的,韶年并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只背对他道:“三十五天。” “什么?” “我说,你自从上次回山正好过了三十五天。” “哈——”元州发出一串大笑,他对韶年记下这日子感到颇不可思议,但却没有明问,拱手笑答,“多谢四长老惦记。” “山上地下谁人不知你元州是有多风流……这次难得呆了那么长时间啊,你这样如饥似渴的,我并不奇怪。” 元州是聪明人,顿时明白韶年是指他刚才戏弄若水一事:“啊哈,长老爱侄心切,晚辈表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韶年转过来,眼眸在秋色中映得有些肃然:“你心里面早就已经有她了,何必要这样伤害别的姑娘?” “伤害?你情我愿的东西也能叫伤害吗?”元州的脸上写了大大的‘诧异’二字,哼笑,“我以为只有偷恋、暗恋之类的最伤人了,难道比之这些我做的更伤人?那是不可能的!” 韶年顺水推舟道:“哦,说到暗恋之苦,想必你最懂了。” “四长老,你叫我出来只不过是为了若水之事的话,那我就走了。”元州拉下脸作势要走,“因为,若水已跟他人情真意切,我对这种姑娘也没有兴趣。你要是还有这么多心思没去处,不如考虑下她。” 一提到“她”,韶年愣了下,随后一手往怀里掏取什么,哪知掏弄了半天发现怀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他又往袖子里去取,依然无所获。 “玉佩不见了?”元州冷冷地问。 韶年‘嘶’了一声:“果然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你!” “呵呵,你着什么急,这于你不是正 12、反练 ... 好吗?” “这话什么意思?那可是她最心爱之物!” 韶年笑:“我肯定是掉在山上了,你要是随便地上捡到了,以往那些殷勤都不必再献,她就会主动对你感恩戴德啦!” 元州脸色铁青,震怒道:“韶年!” “不分长幼秩序,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不管怎么说,韶年身份摆在那,作为大弟子,这起码的礼仪教诲不可不守,但见元州忍下一口气,慢慢吞吞地:“你必须要早日找到那块玉牌!” “不然呢?” “她回来知道的话,你就更对不起她。” 韶年噗嗤一笑:“不就是一块牌子嘛,难道牌子不见了就要我以身相许了?” 元州感到青筋暴起,形象全无,硬生生顿住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你明明就知道她喜欢的是你!” “嗯,我从来就没怀疑过她不喜欢你。”韶年吟吟笑着低头拂去衣上的落叶,他的语气就像落叶归土那般从容浅淡。 元州刚刚灭下去的火又开始冒上来了,喊道:“你,你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她怎会看上你!”拂袖离去。 韶年仰头大笑。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元州这人拈花惹草无数,一年头里不知道有多少男子找上门来闹事,他在别人面前往往都是口若悬河、能言善辩的,但是,每当在韶年这个正牌情敌面前却节节落败,哑口无言。 韶年这样的人,平日里看着总是睡觉,尤其是阴雨连绵的季节,他每逢雨天必睡,不到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就不醒来。 他时常几天不吃也不知道饿,一旦用起膳来,习惯又是好得没话说,必定是一粒米都不剩一滴油也没有,饭菜是咸是淡、是酸是苦、是素是荤都只会夸好吃。 他在人前不修边幅,没有形象可言,扯掉半只袖的衣服,第二日起来照旧往身上套,他有长长的胡渣,很少刮,只有当大刀在手的时候,才会偶尔操刀刮一次。 他嘴唇略薄,眼睛很亮,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弱性,抓住软肋舌毒一番。 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好,这个问题严重地让元州产生多年的困惑,一直寻不到答案。 眼看着会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若水心急如焚,每日都在后山练剑,那本绛云山三十二式她都已经记住了,练剑的时候都不需要看册子,早就倒背如流。 只可惜最后一式始终看不懂大概,咸真在一旁边出谋划策,想边练了大半天也是没用。 这个时候,若水马上想到的就是韶年了。 韶年确实是资质颇高,但对练武之事懒散倦怠,甚至有点不屑,要他来总是得费九牛二虎之力,仅靠若水一个人的功力还不足以对付,必须要人旁敲侧击。 “我们去找师叔吧。” “不好吧,他过 12、反练 ... 一阵子就要下山,现在一定有事在忙。” “这倒也是,但是没有他,我就练不了最后一式呀。” 咸真想了想,道:“我们再想一想吧,如果今天还想不出来,再去问他吧。” “那……好吧。” 能拖一日是一日。 若水练剑的时候,咸真每次都在旁边看。他想多几日这样的相处,因为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两。然而她的进步突飞猛进,时常是每次将三十二式重头开始练习,她就能有一层进步。 为此,咸真是又愁又喜。 一方面,看见若水开心的时候,他也会莫名地很舒服。另一方面,她武功精进了以后,他又担心她会赢了会武比试。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若水剑法精进的速度叫他都自叹弗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有人加入有人退出,其中的变数太多了。 若水再次将剑法重头演练了一遍,到最后一个招式的依然硬生生停了下来,她泄气之余,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倘若我将三十一倒过来练,你说会不会想出最后一式的练法?” 她这么说着,咸真却正陷入明天要以什么借口阻止若水跑去问韶年,他“恩恩”了两声仍是沉浸在思绪中愁苦不堪。 若水好似得到肯定一般,兴奋地开始反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气放晴了。雨滴仍是滴滴答答地从叶尖坠落在水滩中。 咸真顿时想到了什么理由,高兴地拍了下手,抬头去看若水的时候,脸色一白,连爬带滚地奔过去,一边急呼:“若水,若水,你怎么啦?” “嘻嘻,我好像真的有点知道了。”摆着最后一个‘平雁过北’招式呈呆滞状,若水手中的秋徊剑脱鞘飞出,插在对面一颗古藤上,她方一说完,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接着昏了过去。 13 13、玉牌 ... “她怎么了?会不会死啊?她吐血了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咸真靠在床边,低声地哀鸣哭诉。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宽慰道:“这祸水是不会死的,你省点眼泪吧。” 咸真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般,急问:“师叔,她没事了?” 韶年回握他手,郑重地道:“目前看来,有事。” 咸真连哭都怕忘了,怔道:“目前?那,那然后呢?” “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封住了她的血脉,暂时不会有危险。” “能撑多久?” “这个要从何得知?我又不会医术,难道要我天天搬来凳子坐在边上等她什么时候咽气啊。”韶年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他,顺带抽回被他弄得皱皱巴巴、还满是鼻涕眼泪的衣袖。 咸真见他一点都不伤心难过的样子,不由气道:“你是她叔叔啊,若水要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难过?” 韶年坐到身旁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挽下袖口:“眼泪能治好她吗?你要有力气哭不如花这点时间去找个能救她的人岂不是更好?” 咸真怔怔然:“师叔开玩笑吗,连你都不行,山上还有谁……除非妙手医仙!可现如今她会在哪?” 韶年:“两天前她寄来一封书信,说这场瘟疫快过去了,过两天会回来一趟,估计现在还在山脚那个村子里。” 咸真大喜:“真的?那我现在就下山去找她。” 韶年递了一张字条过去:“嗯,照着这个住址去找,快去快回罢,若水能少受点苦,早点康复。” 咸真接着纸条就走了,一路疾奔到大师兄元州那,把若水的情况告诉他,并请求应许下山去找妙手医仙祥玉。 元州稍稍考虑了一下:“四长老给你她的住址?” “是。”咸真心里着急,想也没想连忙回答。 元州神色大变,他感到分外恼火,一想到原来韶年知道祥玉身在何处却不告诉他,他就来气,如今他是有多想立马下山亲自去找祥玉,可惜掌门闭关修炼,他得负起全责。如此下来,元州只好装作无事的样子,嘱咐咸真快些下山,他自己则连早膳也没有心情享用,就往韶年这边赶来。 若水半仰起身子,感觉睡了很久很久,而且身上分外沉重。 难道她死了,但……这是在天上还是地下? 渐渐可以感觉到有一阵没一阵、细得几不乎听不见的呼吸起伏,若水怔了,神仙是不需要睡觉的吧,那她是下地狱了?可为什么这房间看着那么眼熟,呃,床前是一窗秋色,对角挂着一柄泼墨般的利剑,屋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桌子上摆了一些瓶瓶罐罐的,这……可不就像是师叔的房间吗? 转眼瞟见一人压在她手臂上,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弧度张扬,可谓是睡得异常安稳无忧。 13、玉牌 ... “师叔,师叔,醒醒。” “又怎么了,不是交代过,就算房子着火了也不要叫我的吗!” 若水蛮委屈地声音:“可是,师叔你压到我的了!” “那是你福气,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师叔,很重……”这次的语气有几分孱弱。她是一个多么矛盾的结合体,一边觉得全身上下都发痒,一边觉得应该叫醒他,一边又觉得有这样单独跟他相处的机会难得。 韶年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听着她那么三番五次地唠叨,厌烦得虽然眉毛都拧成一根了,但依然沉浸在美梦中。 手麻脚麻,跟本就动不了。若水觉得她真的要死了,而且是因为胸腔被重物压得窒息而亡。 “四长老!你给我出来!”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叫得这么嚣张不满,外加没有对前辈应有的恭敬态度,若水奇怪地望去,站在门口怒火冲天的竟是大师兄元州。 韶年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祥玉回来了?” “啊?她回来了,在哪呢?”若水看见元州的神情奇迹般地一变,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变得英俊潇洒,还带了点风流倜傥。他左看右看,都不见有谁,瞅见床上有人躺着,忽然沉下脸色,走上来就要扒被子。 若水被韶年压着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元州把被子‘哗啦’掀开,顿时——明明是萧瑟的秋天,众眼前却是一片春光。 韶年在一旁也不见有任何动作,恐怕就是他也没有想到元州会那么大胆。 四只眼睛盯得若水凉飕飕的,好像全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一般。 其实她还穿了一件里衣,只是如她这般曼妙的少女身材,怎能教男子不脸红。不知道是谁帮她除去外衣的,咸真还是师叔呢? 然而她脑子里嗡嗡的想着这些,终于,元州回了神。他轻轻咳了两声,别开头去:“抱歉。” 纵然他本是个情场高手,但第一次因为误会掀开一个少女的被衾,总归是无理又无礼,不得不主动承认错误。 若水依然怔然。 韶年迅速帮着她盖好被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特别愤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睡觉,醒来以后把这些统统忘掉!” “怎么能说忘就忘呢?我又不能选择性失忆。” 对于她的不解,韶年本来泛青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眉心:“小山猪的恢复能力那么强?” “痛痛痛!”若水倒抽一口气,这一次她才记起反练三十二式之后,她周身血液倒流,气血攻心,吐血昏倒的事情。 “我刚才帮你运功疗伤,血脉已经恢复正常了,好在武功还在,以后别做那么危险的事情。”韶年替她捻被角时低声耳语。 若水的呼吸一滞,他说话时 13、玉牌 ... 温热的气息都扑在耳边,待他彻底离开,好像都还残留着那种浅淡的暧昧。 她头脑发热连韶年什么时候关上门都不知道。 昏昏沉沉的,韶年一指点过来之后,她真的感觉到身体里的血管有种要爆炸的感觉,仿佛睡过去许多次,又醒来过许多次,等到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不下雨了,反而晴天大好。 四肢那么久没有动弹,很酸,她觉得口渴,挣扎着想要起来。 双脚触及地面的时候险些跪下去,好在屋子不大距离桌子很近,她总算拿到了茶杯。倒水间,门口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是很想说,但她不想你知道。” “玉牌找到了吗?” “没有找。” “那你怎么跟她说?” “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 “哼,四长老使唤人的架子真大!”若水确定这是元州,只有能在韶年面前那么扯高气扬,没大没小,一副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模样。 “你要用到她的时候就使唤她来,却不为她着想?她若是知道你要救的是别的姑娘,恐怕心都要碎了,你也没有顾忌!” “若水是我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祥玉又是什么关系,操这些心?是绛云山的事情不够你烦的吗,要不要我去禀告掌门?”纸窗上,韶年黑色的身影压在上面,他的轮廓那么清晰。 若水将他们说的话想了想,总好像感觉跟她有关系。 突然元州充满欣喜地大喊一声:“祥玉!” “韶年。”这是一个女子的清脆声音,“元州,是我回来了。” “咯吱”一下,韶年原本懒洋洋压在纸窗上的身子一轻,已经远远离去,然后又听到元州真假参半,酸溜溜地说,“都说见者有份,你只抱他却不抱我,不怕我伤心吗?” 若水倒茶的手一抖,桌上一摊水迹,她心慌意乱地用袖子抹去,紧贴那块烫人玉佩的地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她对自己说,对了,她手里的那玉牌,原来是祥玉的。 14 14、祥玉 ... 祥玉很意外地看见若水,其心情正如若水也很意外地看着她。 若水躺着缩着,五脏六腑纠结得可复杂了,她怎么,怎么能长成这样呢!好吧,她没有亲眼见过哪个女人能长得这样好看的,曾经以为娘亲是世上最温婉贤淑、美丽动人的女子了,不料祥玉清丽秀雅,比之温婉贤淑或许不足,但或许若水是出于谦卑吧,总觉得她身上还有一种莫可逼视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初次见面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人先放得开先表示‘认识你真好’这种真真假假、客套的话,以往居无定所,在武馆也好在饭馆也罢,总是有寄人篱下的凄苦,可现在是在绛云山呀,她生活了整整一年时间,早已当做是家的地盘。 若水很不想是后开口的一个,可是望着韶年和元州都对她熟络地一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张了张嘴,却仍讲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啊祥玉,欢迎你回到绛云山”,还是主动承认她有顺手牵羊的习惯或者本来就心思不纯地‘拿’了她的玉牌,类似“你的玉牌在我这,我见着喜欢就拿了”…… 于是先发制人的还是祥玉。 她笑吟吟地握住若水的双手:“小若水,经常看到韶年写信提起你。”她的手光滑纤细犹如白玉,跟若水的形成鲜明对比,若水别捏地抽回到被子里去。 听到韶年提过她,心里有种蜜甜,不过转念一想是从祥玉嘴里说出来的,又觉得愤懑。她脸上神情也是遮不住的,一时将那种幽怨的不满展露无遗。 韶年笑着轻拍祥玉的肩:“小孩子呢,怕生。” 小孩?! 若水咧了咧嘴角,翻了个身。她可从来都没有当韶年作比她大很多的大人看待。 祥玉很体贴地说:“没有关系,以前别人也总是说我怕生。” 元州抱着一对胳膊:“你那是倨傲,她怎么能跟你比?” 祥玉没有答,只一笑而过。 这事本来就算是过去了,但若水突然翻身坐起来:“不是说山上就我一个女的吗?” 此语语出惊人,众人皆惊。 韶年最先笑出声:“哈哈,你个山猪,原来在别扭这个?你怕因为祥玉回来了,别人就都不理你?” 若水脸上一红。猜中就猜中了吧,怎么还能大笑着讲出来教她难堪呢。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嘛。” 韶年敲了敲她的额:“山猪就是山猪,从来都不会用脑思考的吗?放心好了,咸真跟祥玉啊好的跟姐弟似的,他还是会对你一如既往、死心塌地的,你就好好养病吧。” 元州也接话道:“小祸水啊,虽然你对我来说太不值得一提了,相信对其他师兄弟而言还算是秀色可餐。”他是对着若水讲的,但深情凝望祥玉。 若水一脸嫌恶地偏开头去。 14、祥玉 ... 这个元州,在谁面前都要那么显摆一下,不过他看祥玉的眼神,真的能看见深邃的眸子幻化出一种不同的光彩,果真如娘亲所说,只有真心爱一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眸才会幻化出漂亮光彩,那是不是就代表元州中意的人是祥玉? 这件事师叔一定知道的,所以,她接近师叔的机会就会大一点了吧。 这样一想,若水果然心情欢畅很多。 “若水。”是咸真。韶年的房间里还是第一次站了那么多人。 咸真手捧一万莲花羹,匆匆跑了进来:“还是烫的,谢天谢地,还好还好。若水,赶快喝吧。” “恩。”若水饿得慌,正想喝,祥玉忽道:“这是什么莲花?多数莲花性寒,恐怕对她恢复不利。” 咸真“啊”了一声。 元州没有发表意见,韶年低头沉思了一下,夺过那碗花羹浅尝了一口:“恩……” 若水咽了下口水,急问:“你尝出来了?” “恩,味道不错。”他跟着又喝了一口。 祥玉笑道:“看他这样子,肯定尝出这是火莲了。” 若水一听能喝,连忙整碗猛灌下去,好像再迟一点会有谁来抢似的。直到一碗下肚,在咸真瞪得眼珠差点掉下来之前,她终于回味过来。 “苦——” 咸真叹道:“我还没说我加了许多祥玉姐姐带回来的草药汁……” 这情况,分明是被众人一齐戏耍了。 腹中饥饿,全身没有多少力气,她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在上述众人的悉心调养下,不过三四天,若水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 第四天的时候,她已经能蹦跶着耍得起秋徊剑了。 每日躺在床上,虽然是韶年原先睡的床,但也只是头两天舒心惬意,久了以后身子骨仿佛脆弱了很多仿佛一折就会碎;还有更重要的就是祥玉几乎每天都来帮忙看她的伤势,这对她而言就是最致命的了,好像每天都会上演韶年和祥玉之间的“恩爱秀”,但当然,若水知道那并不是,因为韶年也对她嘘寒问暖过,也摸过她的额头。 不过表现的手法不尽相同罢了。 比如说韶年对祥玉说:“今天很冷得多穿一件,别以为自己是学医的就懈怠了。” 对她则是说:“小山猪,你少穿一件衣服皮儿还是一样厚!” 再比如:“你脸上沾了一点药粉。” “你快吃,要不然我就这样敲你了!” 通常这个时候若水会故意吃得慢一点,因为他敲得一点都不疼,而且落在额头上特别舒服,他的脸也靠得特别近。 打开门,是猛烈的光线射入眼帘,若水又眯起了眼睛,这几天习惯了。 时常眯着眼睛偷看韶年和祥玉有没有趁她睡觉的时候做些别的。 好在没有,而且,若水有一点觉得很安慰,祥玉 14、祥玉 ... 知道韶年背着她上山的时候千年不变的脸色确实变了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韶年低着头在做别的,可能没有看见,但她是瞧得清清楚楚。 若水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之前那么殷勤地收拾韶年的屋子果然是对的,不然在房里那么多天,加之一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乱丢着,空气那么久憋着,她一定会更加吃不消。 重新拿起秋徊剑,她心中更加怀念整天练武的日子。 倒着练了一遍绛云三十一式,竟然真的有点悟出最后一式的窍门,若水每每想到最后一式总会在脑子里回放一遍练法,如今手脚能动,早就迫不及待了。 远远就能看见老地方,咸真已经在练剑了,对着她的方向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抹掉若水头上的汗,咸真又擦了擦石头上的水渍,让了一个位置给她,试探地问:“若水?” “恩。”将绛云山三十二式全部练完,若水大汗淋漓,但却感到从来没有的痛快。 咸真轻声地:“你可不可以退出那个会武?” “为什么?” “我不想你参加,不想你下山,不想以后就我一个人练剑……”他越说头越低,若水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我也不能离开他了。”若水想着韶年,想到一大早就跟着祥玉离开的韶年,心口有些淡淡感伤。 “他,谁?是师叔吗?” 若水用力地点头。 “这好办呀,师叔过几个月自然会回来的,我可以体会亲人离开的感觉,但是你总会长大的,总要离开他的。” “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一个人……” 咸真着急了,他鼻尖上又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似刚练完一整天的剑:“不是还有我吗?” “我对你和对师叔……不一样!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若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咸真更焦急了,搔首抓耳,正欲问有什么不一样,细碎碎的脚步声踩着草而来。 “那件事办成了吗?” “恩,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我下不了手,这些够了吧?” 祥玉略带失望的语气:“只是头发?恐怕不能成事。” 头发?若水登时想到韶年曾经拿过她几缕发丝,难道他口中那‘最后一个亲人’说的就是她?师叔还是将她作为亲人一般对待的,虽然平时明里暗里的呵斥不少。 若水伸手摸着头发,想着她的头发能有什么用。 很久之后,韶年似乎是忖了一会,这才淡淡地道:“不成便算了,反正已经那么多年,早已不在乎了。” 接着又是祥玉道:“我怎会不晓得你?又怎会不晓得你在不在乎?你瞒不了我的。” “别说了。”韶年的脚步声渐远,好像要走了。 “我会试试 14、祥玉 ... 看,能成事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祥玉终究是拉住了他,“不过,现在可不可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样子。” 若水知道那边有一个小溪,那边的水潺潺流过来,经过咸真和若水之间。 果然“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这溪水好似都浇在她心底,勾起她要“偷窥”的念想。 她侧出半个身子张望。 掩映的丛木中,她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边的一举一动,而他们却万万想不到有人在一边抱着复杂的五味偷看。 祥玉一双巧手撕下一段水袖灵活地绑住韶年平日里散乱的墨发,在暗处打了一个结,一张皙白欠缺点血色的脸顿时展露出来,他的颧骨偏高,有着硬挺的鼻梁和殷红的薄唇。再往上,睡凤眼眸总是眉目带笑,浅浅淡淡的目光好似看到这边过来,吓得若水捂住胸口,心脏乱了节奏地一跳。 再次打起勇气去看的时候,韶年下巴已经变得光洁,那些扎人的胡渣也被祥玉刮掉了。 他们两个在一起,仿佛是天生的金童玉女。 多么令人欣羡的一对。 若水想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只把韶年当做亲人,为什么不为他感到高兴,相反,好像心里有根刺扎进去却又拔不掉,这种煎熬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她,这个时候尤为强烈。 骄阳万丈,韶年摸了一把下巴,就着溪水照了照,祥玉在一边对着水中的倒影指指点点,两个人真是有说有笑。 若水将这个画面统统都烙在脑子里。 如果有个人要给自私心来排个名,那么她若水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 明明是她的大叔,明明是她的师叔,没有她的允许就跟别的女人那么亲亲密密的成何体统! 若水不知道她在看别人的时候,咸真也在看她。 咸真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一时是惊讶一时是艳羡一时又是愤懑,心里也有了七七八八。 他手心都是汗,抓起一根古藤枝,无力地靠着,在心里道:“若水,你可千万别是这样啊,他是你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有点冷啊。。。~ 表示不想被霸王,呜呜~ 15 15、决定 ... 会武比试的日子又近了,元州这几个月都一直在忙绛云山的管理疏于练武,可日子一天天逼近,仍旧有很多人上门来表示恭贺,说什么“大师兄你的武功又精进很多。”、“这次参赛夺冠的肯定是你!”……好似他天天都在练剑,而大伙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对此,元州一概接受。 祥玉有时候过来跟他商量怎么给山上的众位师兄弟们提高抗病的体制,每每看见他屋里人太多望而却步,好在元州眼尖,几次都从人群堆里拉她进来。 祥玉问的时候,他说:“什么赞美之词都是流水一般,潺潺而来,不要觉得是虚伪的讽刺,轰是轰不走的,所以不如统统接受。” 祥玉:“你这时候还忙吗?” “没有什么事了。”元州回头看了一下屋子里满满当当的祝贺者,笑道,“不如我陪你去后山走走?” 祥玉想了想,道:“甚好。” 后山有条小道曲径通幽,元州以为此时是最适合他们的去处。他早已经亲手为那些花株浇注了清泉水,也修剪了不少藤树草叶。山上最老的那颗千年古树上,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密处,刻着“祥玉元州”的字样,暗示着他们可以长长久久、幸福太平。 祥玉一直都是低着头的,她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密密麻麻的分布,不由一叹。 元州心中正欢喜,被她一叹弄得又惊又奇,还以为有什么管理不当的地方,忙问:“你叹什么?难道这几日我有什么事处理得不对吗?” 祥玉摇头:“有人曾经对我说,走路都要看脚下,一个人一辈子踩过的每颗石子其实正是踩着一颗别人的头。踩着别人的生死,才有高人一等的生活啊……不看还真不知道我这一生害了这么多的人。” 元州讶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我下山游医的时候偶然听到的。仔细想想也真还有一番道理可究。虽然我是行医之人一辈子救人无数,但总有误诊的时候,几个一样伤势严重的人面前,为了救这个或许就害死了另外几个人……我仍是有罪孽的。”祥玉说着,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元州皱眉:“那我们不要走这条路了罢。” “命中有定数。你看,路已经快到尽头了。” 顺着祥玉的手望去,那一颗古老的藤树已经在眼前了。 元州暗骂自己寻了一条“霉路”,另一方面,为了让祥玉开心起来,他一边“嗯嗯”地点头回应她,一边在大脑里搜寻着好办法。 祥玉找了个位置坐下:“谈正事吧。” “恩。”元州随口应道。 “我这次找你就是为了商量山上供粮的情况。” “恩。” “我下山的时候顺便调查了一下这次瘟疫的事情。你知道瘟疫的发生死的不止是发病的人, 15、决定 ... 更多的是饿死的人。原来山脚的村子是不会有这么多人饿死的,官府有下发粮食过来,可是最后都没有送到村里。” “这是怎么回事?”元州渐渐被她的话吸引。 祥玉叹道:“因为朝廷下发的粮食很多被劫走,还有一些贪官手上的米粮被人用高价买下。” “竟有这样的事?” “我顺着这条线去找,最后竟然发现幕后真凶是江湖另一大组织——御愁宫,御愁宫好像在云南一代,那边好像是干旱严重也急需米粮,所以我觉得……” 说到这里,祥玉顿了一顿,神情严肃道:“他们只是顾虑不周,也是为百姓着想,我觉得有必要跟他们做一番沟通。” 元州沉思了一会:“祥玉,这些都只是你一个人调查出来的?” “是的。” “可是手头还有证据?” “没有。” 元州一笑:“那便不能那么肯定。” 祥玉叹:“我知道,所以我只打算一个人动身前往,往年我都是那段时日下山的,这次稍微提前一点。” 她见元州沉着脸要反驳却并不给他机会,一并连着道:“你就让我去吧,我本来也只是要跟你提前说一声罢了,并不是要征求你意见,我知道你顾虑我安危但我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 祥玉都已经这么说了,等于他再多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元州张了张嘴,半晌才轻道:“这事,你跟韶年提了吗?” 他没有说四长老,故意说的名字。 祥玉稍微一怔,才道:“我不想他担心。我信任你,所以才告诉你这些,也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元州默然的看着她,唇边泛起苦笑。 不舍得韶年担心却告诉他这些。不是他不愿意跟她一起承担,而是亲口听到她将别人放在第一位,他心里怎会好受。 “过两天便是冬至了,我买了些烟火爆竹,一起过吧。”元州在心底挣扎了很久,终于提起勇气,状似很随意地问道。 祥玉笑了笑:“你怎么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些转瞬即逝的东西。” 元州不死心:“那还是一起过吧?” “也,也好。”祥玉点头应答,“到时候再商量一下对策。” 元州在心中狠狠一叹。祥玉跟冰雪一样,不仅聪明看上去还有些孤傲,性情又偏冷淡,甚是关心民间疾苦却不了解他的苦闷,常常在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彼时天气大好,晚上兴许还会有美妙的月色,但是元州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希望这时候来一场大雨,浇灌他心中的烦闷。 跟祥玉再见的时候,他有一刻很想说,想跟她一起下山,一起去调查事情的原委,只可惜他怕再次被拒绝,在祥玉面前,他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目 15、决定 ... 送着祥玉回去,他转身之后发现对面的小溪边有两个人影,远远看去一个少年和一个妙龄少女。 正是咸真和若水。 咸真扭扭捏捏地:“若水,你真不与我一起去?” 若水一时没有回答,好像还在考虑。 他们竟然也是在商量这类事?元州一下子来了兴致,驻足听着。但见咸真又站到她跟前去:“你一定得答应啊,我有话要跟你说的。” “你说什么时候去?” “后天,跟我去祭祖吧。” 若水突然醒悟般,道:“对啦,我就说总是有事情的呢!师叔说了,要跟我下山去拜祭我爹娘。” 咸真怔然,犹如被雷一击,默默道:“果然还是迟了。” 还有什么理由能比得上拜祭亲生父母来得更紧要? 他不再说什么,任由若水推着他去老地方练剑。她的剑法已经上了一个层次,他都险些要招架不住。 也许她这么拼命地练剑,真的会达成目标,真的会拿到会武第一。 咸真伤悲地想,到时候,他就真的该是一个人了…… 不,不行! 虽然他不能阻止若水跟韶年去祭拜,但他一定要阻止若水对韶年的感情! 咸真想要加深信念般握紧了双拳,他从来没有这么肯定地要做一件事。 他不像若水,她是每件事都有计划,而且她都做一些好似打小就树立好目标的事情,类似于练剑学武。而他,咸真之前所做一切都是没有目标没有计划的,他想到什么做什么,比如说今日练剑练得好,能博得师父一个奖励,那他就好好练。 他对于若水,本来也是这般简单的想法,但是,忽然发现若水居然因为自幼缺少亲情而将对师叔依恋当做是爱情,一下子,他感觉肩上的负担都重了一些。决定了,既然喜欢若水就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将观念给转变回来。 16 16、夜祭 ... 也不知道当若水提出自己去拜祭的时候,是谁那么色厉内荏地表示一定要陪同,还说什么以防有去无回,被山猪捉去之类的恐吓之词。 然而若水第二次站在韶年院落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树荫下,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上面。他的衣服宽松显大,看上去料子柔软舒服,襟角打着一些淡蓝色的条纹花边。斑驳的阴影下,他仿佛是九霄来的逍遥散仙喝醉了躲在这里休息的。 若水正要大叫“你是谁”的时候,那人似乎被她拔剑的‘咔嚓’声惊醒,一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吞吞地仰坐起来。 若水大惊。 这个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然而容颜秀美,眉宇间还可以见到一点点孩童才会有的天真烂漫的气息,他有若水那般熟悉的削瘦脸颊,高高的颧骨,英挺的鼻梁,还有殷红的、随时都带着戏谑意味的唇。 他之前披散的墨发被一缎熠熠生光的玉带束起,并挽成一个戴冠的髻,身材更显得高挑,而且穿着那么一身雅致的衣裳,衬出不与常人的芳华,倒叫人认不出来了。 韶年对她偏头一笑,方才目无一切,空旷高雅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轻绵。 他慢慢看过来,好像有一束光打在若水身上,从头到脚,柔和而温暖。 若水能数得出自己的心跳。 她拿剑的手不知道什么起捂在了胸口并且微微发颤。 她懵懵懂懂的少女情怀忽然变得异常敏锐。 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韶年那般,她也第一次看清楚自己。 也许从一刻起,她终于开始明白了什么,但却没有人教过她这是一种该怎么形容的微妙感觉。 “师,师叔。” 若水刚开口,院门就被推进来,走进来的正是祥玉:“你的衣服——咦,若水也在呢。” 韶年一跃而起,夺过那叠衣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当他那些破旧、不能缝补的粗布大衣好似珍宝一样:“说了不要你洗!” 祥玉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你的头发又要掉了。”说着便伸手去绑紧韶年头上的玉带,她的动作自然娴熟,每一个举动都能教人感受到她的用心。 韶年笑:“别绑那么紧呀,头发也会疼的。” 祥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拿着。隔两天服下一粒,如果还出现那样的情况就吃两粒,如果连续一个月还没有效果……我再另想法子。” “别说得好像我十年半载都不回来似的。”韶年笑笑。 祥玉也笑,却轻轻地好似在叹息:“这才刚刚试药,你却偏要这两日下山,我连药效也不得而知,若是万一有个不测……” 韶年抢着说:“我能有什么不测?何况还有小山猪在我身边。” 真有什么不测的话,她能有什么用?若水惑然。 然而他明晃晃的眼神看 16、夜祭 ... 过来,眸中带笑。 若水跟之前一样,只要是祥玉在场,她就只会讪讪地转过头去,不知怎的,每次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觉得胸口很堵,即便是韶年告诉她,冬至日的时候绛云山可以随意走动,所以能带她下山去拜祭父母,她也只是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真正站在那座大宅子跟前,若水有一刻的迟疑心慌腿软。 朱漆铁门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大概是为了彻底祛除瘟疫。院子里已经烧得没剩下多少东西了。 “啧啧啧,干得漂亮。”韶年望着满院子的废墟惊叹。 “这个大个宅子里居然一点东西都没剩下?” 韶年:“要有也早就被人捡走了。怎么,你还有什么小木偶花蝴蝶之类的在这里藏着?” 他完全是打趣的意思。 可是听在若水耳中就不那么简单了。曾经跟娘亲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突然涌现上来,眼眶微涩,好像有晶莹的泪珠欲坠未坠。 韶年以为他在无意中,真的让若水回想起家人,不由得愧疚之心大起,但他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无奈道:“好了嘛,大不了等下我帮你一起找那些小木偶。” 孰料若水顿时‘哇哇’哭了。 韶年也没了主意,他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在他面前掉眼泪,一时之间骂也不是,哄也哄不来。更重要的是,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也没觉得他说的话里面有什么不对的。直到若水用期期艾艾的哭腔说“我小时候没有木偶玩”他才豁然开朗。 韶年解释般道:“咳咳,当日我找到你之后发现你晕过去了,就先把哥哥嫂嫂葬在镇子南边那个乱葬岗,呃,其实葬在哪里并不重要,当时兵荒马乱的那情形你是知道的,我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啦。” “恩。”若水点了点头,拎起那一袋冥纸和经文,动身跟着他去乱葬岗。 两炷香之后。 朱漆的铁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被慢慢推开的,开门的人显得很无力。 若水一屁股坐在长满苔藓的墙脚,靠着树,吁吁喘气不止:“师叔,你到底有没有安葬他们啊?” “你在怀疑我?我记得很清楚是在镇子南边,不会有误的嘛!” “那怎么,怎么找来找去找不到呐?” 韶年似乎根本就不累,他轻功好得没话说,一个翻身就到了树杈上,挑三拣四地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这才喃喃自语:“诶,早知道那么难找,我就在边上做个标记,立个墓碑再刻上哥哥嫂嫂的大名……” “咦,你葬到乱葬岗都没有立下过墓碑的吗?” “啊!是因为知道以后会找不到,所以他们才都立了牌子呀。” 若水翻了一记白眼:“师叔,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殓葬都不知道?” 韶年在树上歪着头望天,很理所当 16、夜祭 ... 然地道:“我又没有经验,这是第一次嘛。” “哗——” 他不知道什么心血来潮,忽然下来了:“来,月亮出来了,去树上。” “不要!”若水大惊,“我怕高!” 救咸真的那次是例外,那次情况危急,甚至都没有去想到害怕。 “怕什么怕,有我呢!”韶年投去一记鄙夷的眼神。 紧紧贴在他胸口,手心渗汗,抓湿了他的衣裳。 韶年这个人呐,随时都能起玩心,她倒不是纯粹怕高,这棵树也就比墙高一点,但是韶年的轻功她是见识过的,飘飘忽忽行踪不定,哪里是条正常的轨迹? 果然,韶年一踩石头,二踩墙,复又回到树杈上来,但听得蹬得一脚又不知道弹到哪里了。若水感觉到他停住了,这才睁开眼,簌簌的风,凉习习地吹在脸上,刚才还火热的脸颊立马就僵住了。 这哪是树上,分明已经在几层楼高的屋顶了。 “师叔,你这是……” “闭嘴,小山猪,没见过这台面吗?” 若水低头,韶年已经将袋子里的冥纸、红烛、经文都一一摆出来,他还就地取材,从哪颗树上折了一段枝枝叶叶的,插在瓦片的缝隙间,口中念念有词:“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有以月寄思念啦。哥哥嫂嫂们啊,今天是冬至了,我带着若水过来看你们了……” 若水走过去,一个跟头跪下来:“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她心里默默地念道:虽然不是亲生的血缘关系,但起码现在借用到这个身份了而且过得很好,多了一个,呃,叔叔。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让你们不高兴了,但我这次来就算是道歉的吧,我不是故意顶替你们的女儿……还有,谢谢你们。 韶年扭头看见她这般虔诚的模样,不由笑道:“山猪,只是来烧烧纸钱罢了,干嘛行如此大礼?” 她抬头的时候,韶年诧异地望见她脸上竟然有点点泪痕:“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这么伤心啊?”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都亲眼见着了。” 韶年默然。 “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很难受,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韶年摸了摸她的头发:“难受归难受,你可以哭,但是不要流眼泪。” 若水奇怪地看着他连哭都滞住了:“为什么?” “要是把这里弄湿了,我们晚上睡哪啊?” 17 17、症结 ... 第二日清晨醒来,若水还以为身在绛云山她那张小床上,跟往常似的伸了伸腿脚,一个不下心竟然碰到一个柔柔软软的东西。 “噔——”她心里一紧,忆起下山夜祭的事情,慌忙去看,果然对头是韶年光溜溜的下巴。他砸了砸嘴,脖子一仰,又睡过去。 若水大惊失色,差点滚下屋顶。好吧,她现在把师叔的两腿当枕头,把他的衣服都扯过来自己盖着,而且最大逆不道的是她刚才居然踹了师叔的下巴两脚! 若水一个打挺,赶紧正襟危坐。 过了盏茶功夫,韶年丝毫没有影响。 若水小心翼翼地走近,把衣服给他盖上,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韶年睡着的脸,干净祥和,简直像贴了“无害”两个字的标签。 若水望得出神,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韶年则雷打不动地继续睡。 难以想象,他们就这么静对着,直到若水腹中饥饿,肚子咕噜一响,划破了荒废的宅子的寂静。 卯足了劲,若水用指头戳了戳他:“师叔,天亮了。” “师叔,我饿了。” “我们该回绛云山了。” …… 若水这么唤了不下数十次,终于察觉有异。 “师叔,师叔!师……”若水想了想,换了个称呼,“韶年!” 果然,躺在地上跟装死似的某人,气鼓鼓地嚷道:“干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若水以为这下子他终于该醒了,哪知正松下一口气,韶年又翻了一个身,拉紧了盖在身上的衣服倒头就睡。 这是什么情况?若水一呆。 “师叔,韶年……”她如此反复地喊,竟然都不再见他有什么反应,这下子她才急了,彻底没主意地一屁股坐在屋顶上,傻傻看着依然痴睡状的韶年。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若水摇晃起韶年,试图他能清醒过来。 依然没有效果。 “当”的一声,从他怀里掉了一个瓷瓶。若水在指间转动了下瓶子,果然能看到瓶颈上有一个小字“玉”。这是祥玉的东西。 忽然想起来拜祭之前,祥玉找到韶年并且给了他这个瓶子,但奇的是下山之后就没有见他拿出来过。 “隔两天服下一粒,如果还出现那样的情况就吃两粒,如果连续一个月还没有效果……我再另想法子。” “这才刚刚试药,你却偏要这两日下山,我连药效也不得而知,若是万一有个不测……” 听祥玉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韶年会发生什么意外。而现在意外真的发生,拿瓶子里的药给他服下会不会有效呢? 若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取出一粒红色小丹就给韶年喂下。 祥玉被称作是妙手医仙,好歹这药总是补药,就算不能把韶年给弄清醒了,好歹也不会医死他吧。 这般揣测着,若水的眼睛却被不敢 17、症结 ... 轻易眨动一下,生怕韶年醒了她都不知道。 她这样等着等着,天色从正午的灿烂又渐渐昏暗下来,期间她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就走过去摸摸韶年的脸皮,看看有没有僵硬有没有僵硬。 他就这么睡着,恬静而祥和,唇角自然微微向上,好像在梦里都忍不住嘲笑她的傻,让若水有一刻真忍不住要拿脚踹他。 每当她以为他就要醒了,他却只是翻个身继续睡,若水支撑了很久很久,上下眼皮子都打了好几场架了,她终于忍不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次日清晨,肚子饿得呱呱叫,大概是被饿醒的。她四下寻了会,发现宅子里的树没有被烧死,采了仅有的两个小野果充饥,左右想了想,把大一点的那个剩在韶年脸侧。 他又呼吸的韵律,分明是和睡着了无异,可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呢? 若水以为今天又将是失望地睡过去,然后明天再继续瞪着眼睛等他醒来。 再次,夜色即将降临的时候,韶年好像冬眠的蛇一样窸窸窣窣有了动静,然而若水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她还以为眼前的是幻觉。 他伸展了下腰站起来,饶有精神和情调,很开心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山猪,你恋床啊,一个晚上都没睡吗?也好,等下陪我看日出吧!” 若水喊道:“韶年,这是日落。”喊完,一头栽倒在地上,居然就轮到她就昏睡了。 她这两天喊“韶年”喊得有气无力,最后这一声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韶年偏头一愣。 屋顶另一侧,有一排香。 这是他刚到那日趁若水睡着的时候,悄悄留着计数时日用的。 香一根抵着一根,大致是四五根,一根点完就能在东南风的吹动下点燃另一跟,按两炷香大概能点足一天看来,如今是第三天夜幕将至,第四根香已经快烧到底了。 他方迈开一步,脚底就踩着一样东西,低头一看竟是若水给他留着的野果子,虽然已经踩得稀巴烂,但依然能分得出果肉和核。 韶年再是一愣。 他快步走过去抱起若水,发现她手里拿着那只瓷瓶,倒出来一数,显然已经是少了一颗。他略一思忖后便收起瓷瓶,施展轻功,足尖一点轻身一跃,人已经在丈外。 她昏过去了,肚子里却还是能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大概是饿得很了。 他睡了两天两夜,比祥玉预估的时间还要长。 若水已经给他服下了解药,怎么也不见好转? 他行了只一段路之后,又感觉有些无力。这个嗜睡乏力的毛病到底该怎么治!果真是若水的那几根发丝太细,依然不起作用吗? 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人的精血方能解除这个术? 若水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罢,或许是天命,他 17、症结 ... 根本不愿意拿别人的精血来医这个怪症结,既然那么多年都已经过来了,能不能治好又有什么所谓。 韶年该是头一次将这么愤懑的情绪展露在脸上。 山上下了一场雨,滴滴答答的雨点声中,房门被狠狠叩起,祥玉披了一件长衫下床来开门。 韶年沉着脸把若水交给她:“她饿坏了,快点弄醒她,我去拿点吃的来。” 淅淅沥沥的雨夜里,祥玉手里抱着一个女孩,怔怔地望着夜幕,她救了那么多人,这次竟然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某微最近有点小感冒,身体扛不牢,字数有点少...~ 昨天有点头昏眼花,竟然少了一段,下面给补上,看过的亲不需要回头看啦~。 -------------------------------------------------------------------- 祥玉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你的头发又要掉了。”说着便伸手去绑紧韶年头上的玉带,她的动作自然娴熟,每一个举动都能教人感受到她的用心。 韶年笑:“别绑那么紧呀,头发也会疼的。” 祥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拿着。隔两天服下一粒,如果还出现那样的情况就吃两粒,如果连续一个月还没有效果……我再另想法子。” “别说得好像我十年半载都不回来似的。”韶年笑笑。 祥玉也笑,却轻轻地好似在叹息:“这才刚刚试药,你却偏要这两日下山,我连药效也不得而知,若是万一有个不测……” 韶年抢着说:“我能有什么不测?何况还有小山猪在我身边。” 真有什么不测的话,她能有什么用?若水惑然。 然而他明晃晃的眼神看过来,眸中带笑。 若水跟之前一样,只要是祥玉在场,她就只会讪讪地转过头去,不知怎的,每次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18 18、坦白 ... “此事可大可小,你打算怎么做?”祥玉捧着一盆热水和一条干毛巾,款款走近床沿。 “暂无打算。”韶年把若水的手塞回衾被里面,低头凝视着她的面容,望得出神,仿佛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仔细看着什么。 祥玉按着他的肩:“你最近毒发频繁,一次比一次厉害,我担心你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能拖,那就扛呗。”他复又端详了半晌,接着细细揉了一下若水皱着的眉宇间,“你说这姑娘怎么睡觉都那么不安生,都想些什么呢。” “怕是饿的,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能饿那么多天的。”祥玉担忧地看着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不行的。我看你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她?” 韶年不语。 祥玉劝道:“你可以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会不会是你配错药了?”韶年淡道。 祥玉“噫”了一声:“你不怀疑她反而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韶年转过头,正色道,“只是我相信感觉,我跟她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祥玉的视线在他和若水之间流转,神情微愠,两颊潮红,久久,方动了动唇,道:“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我却觉得她的眉毛长得像我娘。” 祥玉闭了闭眼,她身子微微发颤似乎站不稳,贝齿轻咬红唇:“韶年,你听我一次。” 他捏了捏被角,转身道:“算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个问题了。” 祥玉忽然扑至床前,只听得匕首出鞘,然后是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 “祥玉!”韶年大喊一声。 只见祥玉在若水的腕处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韶年出手拉开她,岂知匕首闪着青光方向一转,刀锋正好割伤他的手指。 清冽的刀面上,两颗血珠渐渐顺着刀骨缓缓流向一处,看似颜色一样的血珠慢慢汇聚,眼看应该是融为一体的时候,两粒血珠擦身而过! 祥玉抿了抿唇,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她果然不是你亲人,怎么办,你的毒……” 她转向韶年,却见他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眸子越来越幽深,最后空洞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若水。 许是在睡梦里感受到伤痛,她那双刚被抚平的眉尖又皱起来。 祥玉低低唤了一声:“韶年?” “哈哈哈,滴血验亲?这么俗的法子,祥玉你也信?”他忽然大笑起来,动作僵硬缓慢地直起腰,缓缓往外走,“你慢慢试药,我觉得有些困,大概是毒发了,我先去睡会。” “不要啊,你快醒醒!”那一侧,若水在睡梦里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踢开被褥,迷迷糊糊中呼道,“快醒过来啊,不要睡了!韶年!” 听到最后一个 18、坦白 ... 名字,祥玉给她盖被子的手滞了一滞。 她转过头去,发现韶年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杵在门口,感觉到她的目光,讪笑道:“毒发是一阵一阵的,我现在又没有睡意了。” 停了一会,他又作漫不经心状地指了指若水:“大概,被我宠坏了。” 祥玉抿了抿唇,低头望见韶年指头上的血还在流,便道:“你血流不止,我去拿些治外伤的药来。” “恩,那我帮她擦汗吧。”韶年接过毛巾,蘸了点水,真的就认认真真坐在一旁替若水擦拭前额。 祥玉欲言又止,最后朝屋子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转身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窗棂上照了一束月光进来,幽明清宁,凉风轻扬。 若水额上汗涔涔,做了不知道什么恐怖的噩梦,呓语不断;身上是一衾薄被,她渐渐缩成一团,蜷在床沿。 韶年把身上的外衣褪下来给若水盖上,低声道:“你真是个苦命的姑娘,还以为跟着我就能多些照顾?没有料到吧,我命中会有此一劫。” “呵呵,好歹跟你叔侄一场,算你吃亏了,在我命终之前替我那不知去向的侄儿多孝顺孝顺我吧。” 若水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她仔细尖着耳朵去听,却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再过一阵子便更加不清楚了。 仿佛感觉到跟她会有莫大的关系,她努力睁开眼。 这满屋子都是绛云山的摆设。 身边根本没有人在讲话,仍然是夜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醒了?” 若水转头,惊愕地看着韶年居然从她身边爬起来,骨碌地下床,又取来一个食盒。糕点在里面放得久了罢有些黏糊,他抖了两下,那块糕点硬呆在里面不出来。 韶年抓了抓头,有些急,再弄还是出不来,他干脆把盒子扔地上一摔,那点心终于冒出一个头,他抓起来就塞到若水嘴巴里。 “快吃了它。” 若水方才还咧嘴笑,这时候来不及合上,那块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豆糕被整个塞进来。若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韶年皱眉问:“不好吃?” 若水挤了挤充满泪水的眼:“唔唔……” “你觉得我做的东西不好吃!”韶年用充满惊奇的目光地瞪着她,“难道你的嘴巴很久没吃东西就坏掉了?” 若水低头,默默地将糊成一团的绿豆糕乖乖吃掉了。 “好吃吗?” “恩,好吃。” 韶年直接忽视她拧成一根绳的眉,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孩子诚实。” 他仿佛真的很开心,双肩一颤一颤的。 若水也咯咯地跟着笑。 她额头上又渗出一些汗,头发湿了,一根根紧紧贴着。 她笑的时候真难看跟哭 18、坦白 ... 似的,嘴巴张得那么大,大概能容下他一个拳头,但是她嘴唇的颜色很新嫩,尤其教他想起早晨踩碎的那个野果,柔嫩多汁而且核小。 他想不通,明明是无人打理的野果子,怎么也能长得那么水灵? “拜祭完之后,心情恢复了吗?” “嗯?” “说你呢,多大的猪了,还这么能哭。” 若水迟疑了一下,手握成拳做出很坚强的样子,道:“我爹娘都去世那么久了,我早就想开了,啊呀,嘶——这里怎么回事?”她的回答真假参半,说到一半便因为手上的刀伤疼痛给停住了。 “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韶年突然凑近她,瞅着她的手笑了一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啊?”若水本能地心脏一跳,猛地往后缩,“说什么?” 韶年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眯眼笑道:“本以为你会体谅下我的,起码说,‘师叔,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太辛苦了,快去休息吧’诸如此类的。” 他顿了一顿,淡淡道:“你这里没事,祥玉刚才非要给我们滴血验亲。” 若水惊了一惊,她确实没想到还有滴血验亲这回事。冒充韶年侄女的这件事,她从无心欺骗到刻意隐瞒,过了那么久突然被揭发出来,她心下慌张,慌忙拉着他,毫无底气地问:“那……然后呢?” 话一出口,虽然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很清晰,若水脸上发热,越来越红。 韶年望着她的反应,久久不语,褪去外衣的他只着了一件中衫,身形削瘦,笔直的背立在孤灯中,显得料峭孤绝。 温热的指尖忽然触及一丝烫意,若水低头看去,却见他手腕处有一道血红的印记,妖冶艳丽、怵目惊心。 “这是?” 韶年思忖了半晌,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怎么这会儿还烫得灼人? 若水怔道:“师叔,你之前拿了我的头发,现在还在身上吗?” “呃?” “师叔,我的头发有用吗?”若水想了想,赶紧补充道,“之前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你和祥玉姐姐的谈话……” “你知道了?” 若水点头:“我猜你是中了什么毒,所以拿我的头发去炼药,可是它没有效……” “嗯。” “师叔,你也知道了吧?我其实不是你的家人……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她忽然抬眼,晶亮的眼眸中闪着真挚的光。 韶年忽的嗤笑一声:“没有关系,我当初也没有问清楚,既然有缘,我还当你是我家人。” “怎么会中毒?”若水望着那血印道,显然对这个念念不忘。在她心里面,韶年资质卓越,武功造诣不凡,怎么会被轻易下毒?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不如关心下你自己为什么会差点被饿死。” 18、坦白 ... “那它还有解吗?” 他眼眸一转:“有的。” 虽然若水不是,但只要找到下落不明的他的侄女,一样能解得了毒。可是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而谁又知道瘟疫一场,那姑娘有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机会很渺茫。 若水撇了撇嘴,眼眶噙满热泪。 因为她的隐瞒,导致韶年失去了一年的时间,这么久了,那姑娘的下落要想获知,恐怕就如在海底捞针、登天摘星一般困难。 “你不要乱想了。”韶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朝她笑了一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韶年!”好像被什么妖魔附身了一样,噗通一下就扑到他怀里。 他觉得全身好像软掉了。 某人橡皮糖一样黏着他,把眼泪鼻涕一通乱抹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直呼他的大名:“韶年,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你侄女,你还会对我好吗。” “如果我不是你侄女,我是说如果,大叔,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真有那种如果的话,那等你下辈子以别的身份遇见我再说啦……” 韶年歪头细细想了想:“大概,好像,确有此事。” 若水正襟危坐:“师叔,不用等下一辈子我们就已经遇上了。” 若水以为韶年会说些什么,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有回应。 她是一个急性子,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这时候心里慌得紧,根本没办法再安静苦等下去,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踮起脚,抱紧他,把头靠在他暖暖的怀里。 这好似是她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她从前做事都要在树皮或者地上写个几遍才做下决定,而这事好像根本不需要写下来,也不需要预练,她只是按照心里的指示做的。 韶年似乎有些诧异,手僵硬地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犹豫着,慢慢放在她肩上。 “哐当——” 房外,碗掉碎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花羹,溅在单薄的衣襟上。 咸真张着嘴,愕然地呆愣在门口,显然他已经听到刚才的对话了。 “咸真!”若水吃惊地被他拉到一旁。 咸真对韶年淡漠地鞠了一礼,道:“师叔照顾若水一宿了,不累吗?” 韶年望而不语。 咸真道:“若水太容易依赖别人了,师叔不要那么宠她,还是由我照顾就好了。” 若水蹙了蹙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见他一张刚毅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路上,咸真像往常一样拉着她往厢房那边走却沉默不语。 若水禁不住问:“你怎么了?” 咸真反问她:“我照顾你不好吗?” “呃?” “我知道你以前把他当亲人依赖,但是你以后可以找我啊,我什么事都会帮你的。”好像 18、坦白 ... 许下什么誓言般,对着缓缓升起的朝日,他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双手略显粗糙,但感觉很温暖很实在。 “我……”若水动了动唇,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咸真迎着晨风小跑起来:“走吧,师父就要回来了。” “师父要回了?” “听说师父知道你要参加会武,急着赶回来的。” “哎呀,我当初忘记自己告诉他了,他一定得生我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来得及再更下一章,修文太痛苦了。。。~飘去码字。。。~ 19 19、修理 ... 大长老回来了! 午膳时间一到,绛云山上钟声跌宕,众人都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七荤八素,换做是前两日早就人潮涌动,饭堂拥挤不堪,而此时,绛云山几百号人都乖乖地排着队,手里捧着一个大碗,插着两根竹片。 “你们,一个个都没有吃过饭吗,嗯?”大长老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众弟子,高声怒喝着。几个月不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完整的布,衣服被扯得破烂,鞋子也都是洞,若不是这把年纪了腰板还这么硬朗,能放出火花的眼睛依然那么炯炯有神,恐怕谁也认不出这人乃是绛云山鼎鼎有名的礼字大长老。 若水和咸真闻风赶到的时候,眼前就是那么一道光景,在下面远远望见他花白花白的胡须已经老长了,好像一低头就能碰到膝盖。本来就瘦骨嶙峋的他好像都被白花花的胡子完全覆盖了,显得憨态可掬,更加想让人发笑。 这场面很难能一见,若水觉得可笑,怎奈一周的众人都低着头一副思过的样子,实在不能坏了氛围。 咸真奇道:“师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若水肯定地道:“遇上打劫了吧。” “你们啊,我不在的时候肯定都不守规矩,这时候掌门在闭关,你们就都不会自觉一点吗?若是被掌门师兄知道,你们呀,三天三夜都别想吃!滋——”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只见一碗盛着满当当的土豆肉丝面已经有好几根哧溜溜地倒出来,他眼睛一红,猛地吸了一口。 同时,可以听见台阶下一片肚子“咕咕”叫唤的声音。 见着这场景,若水捂着肚子“咯咯”大笑。 大长老一口到底,对着百来号人脸不红心不跳,鼓鼓手掌:“好啦,这次是给你们一个警告,下次可不允许再出现不排队就装饭打菜的现象!” “是!”众弟子有气无力,“谨遵大长老教诲。” 后来得知大长老不是遇到劫匪而是遇到难民。 在咸真恍然大悟的目光注视下,若水顿时觉得万分惭愧。 瘟疫过了,难民还在。 大长老貌似是被难民扒了衣裳,交换了鞋子,脸上涂了泥污伪装成一个难民,这才从难民窟出来的。 当初,若水是抱着要救更多的想法才心心念念地要练武,如今也算小有所成,听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心下更是忧郁。 “师父。” “怎么了,有事吗?”大长老故意不用正眼看她,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 若水急了:“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不许!” “我都还没说呢,我参加会武比试就是想下山。” “说完了?” “恩,望师父成全。” “不许!”大长老甩甩袖子,两个字就像袖口一样干脆 19、修理 ... 利落地落下。 若水见说不动大长老,只能下意识地给咸真一个眼神示意,哪知道他正在沉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若水沉思了片刻再道:“师父,师叔说他早就会了你的绛云三十二式,他教我的时候说这套剑法烂的不能再烂,他回头要教我更好的。” “他敢!”大长老倏地一下站起来,鹤发冲天,喝道,“三十二式是我花毕生精力所研究的一套入门式,采百家之长,练这入门式之人,往后武艺定能突飞猛进,即便无师也能自通,想闯闯江湖,偶尔行侠仗义一下,留个虚名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对师叔说的。”若水眼眸一转,“所以,师父啊,三十二式我已经全会了,我想参加会武夺得第一然后下山,去行个侠仗个义留个芳名什么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是啊。”若水点头跟鸡啄米似的勤快,“师父,你下山那么久,让我给你修修胡子吧。” 大长老笑笑,故作勉强地道:“这个嘛,也好。” 他捡了一把高度适中的柳木凳,理了一把胡子。 其实下山那么久,他不是不会修胡子,而是早就习惯若水那双巧手的服侍了。每当她拿着秋徊剑,小心谨慎地贴着下颚一点点刮胡子的时候,下巴痒痒的,抓又抓不得,那种挠人心窝的感觉,他就特别享受。 “师父,徒儿有一个问题。” “快说快说,趁为师心情甚好。” 若水转了转手上的刀面,换个方面给他刮胡子:“师叔手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抚须的手一滞,打断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湖凶险啊,师父,你也不想我一下山就被人害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这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师父!” “好啦,好啦,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要以为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就能威胁得了我。” 若水低头一看,果然,她紧张之余,竟然把秋徊剑滑到他脖颈上,光亮的刀面映出大长老花白的胡须。 收起剑道:“对不起,师父。” “你方才说你已经把三十二式都练会了?” “是。” “那耍一遍我看看吧。” 若水只好照做,但三心二意地练剑,让大长老十分不满。 “你这也叫熟练了?” “我……” 若水还没来得及说完,大长老忽然单手出招,迎着光,张开的五指眼看就要扼住她咽喉,咸真终于回过了神,大喊一声:“师父,手下留情!” 若水灵巧地将身子腾空翻转,踢开大长老,再轻飘飘地落在身后的树枝上。 “这招叫做‘冠鹤当阳’,你那个臭屁师叔最喜欢显摆的。”大长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望着若 19、修理 ... 水道,“怎么样,你方才不是用我交给你的其中一式,简单地就化险为夷呢!” “师父的武功果然传神。” 咸真一惊道:“‘冠鹤当阳’不是曾经以一敌三,怎么会……” “我方才只使了三层的功力,而韶年当初以一敌三是有深厚内力的。所以说,不管多华丽的招式,都需要强劲的内功作辅,我的三十二式正是给初学者强调内功的一门功夫,只要你虚心学习,往后不管什么武功绝学学起来都能快人一等。” “哇,多谢师父。”若水从树上下来,由衷地叹道。 “哼哼,你的臭屁师叔厉害,还是为师厉害?” 若水连忙恭维道:“师父为老,当然是师父有经验。” “丫头!”大长老的胡子往上一翘,伸手就要去抓若水,“竟敢骂为师老,你给我站住!” 咸真默默地站在原地。 他二人都走远了之后,依稀能听见他在自言自语:“三十二式正是给初学者强调内功的一门功夫,往后不管什么武功绝学学起来都能快人一等……” “如此一来,若水定能在比试中名列前茅。” 他沿着溪边走了两步,蹲下来舀了一手溪水胡乱地往脸上一抹,倏地又站起来,声音偏大了一些:“不行,我得去看看大师兄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节算是大修了吧,我贴在下面吧,其实绕老绕去都是一个意思的,只不过之前写得太隐晦了,修了之后深化了一些,嘿嘿~ 表示我很忧伤,又换了编辑~还有TX们,别再霸王了。我的梦想,是古道东风骏马,鲜衣束发长剑,一人一骑驰聘江湖,消灭霸王~但此路艰巨异常~~~ ====================================================================== “此事可大可小,你打算怎么做?”祥玉捧着一盆热水和一条干毛巾,款款走近床沿。 “暂无打算。”韶年把若水的手塞回衾被里面,低头凝视着她的面容,望得出神,仿佛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仔细看着什么。 祥玉按着他的肩:“你最近毒发频繁,一次比一次厉害,我担心你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能拖,那就扛呗。”他复又端详了半晌,接着细细揉了一下若水皱着的眉宇间,“你说这姑娘怎么睡觉都那么不安生,都想些什么呢。” “怕是饿的,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能饿那么多天的。”祥玉担忧地看着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不行的。我看你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她?” 韶年不语。 祥玉劝道:“你可以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会不会是你配错药了?”韶年淡道。 祥玉“噫”了一声:“你不怀疑她反而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韶年转过头,正色道,“只是我相信感觉,我跟她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祥玉的视线在他和若水之间流转,神情微愠,两颊潮红,久久,方动了动唇,道:“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我却觉得她的眉毛长得像我娘。” 祥玉闭了闭眼,她身子微微发颤似乎站不稳,贝齿轻咬红唇:“韶年,你听我一次。” 他捏了捏被角,转身道:“算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个问题了。” 祥玉忽然扑至床前,只听得匕首出鞘,然后是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 “祥玉!”韶年大喊一声。 只见祥玉在若水的腕处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韶年出手拉开她,岂知匕首闪着青光方向一转,刀锋正好割伤他的手指。 清冽的刀面上,两颗血珠渐渐顺着刀骨缓缓流向一处,看似颜色一样的血珠慢慢汇聚,眼看应该是融为一体的时候,两粒血珠擦身而过! 祥玉抿了抿唇,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她果然不是你亲人,怎么办,你的毒……” 她转向韶年,却见他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眸子越来越幽深,最后空洞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若水。 许是在睡梦里感受到伤痛,她那双刚被抚平的眉尖又皱起来。 祥玉低低唤了一声:“韶年?” “哈哈哈,滴血验亲?这么俗的法子,祥玉你也信?”他忽然大笑起来,动作僵硬缓慢地直起腰,缓缓往外走,“你慢慢试药,我觉得有些困,大概是毒发了,我先去睡会。” “不要啊,你快醒醒!”那一侧,若水在睡梦里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踢开被褥,迷迷糊糊中呼道,“快醒过来啊,不要睡了!韶年!”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祥玉给她盖被子的手滞了一滞。 她转过头去,发现韶年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杵在门口,感觉到她的目光,讪笑道:“毒发是一阵一阵的,我现在又没有睡意了。” 停了一会,他又作漫不经心状地指了指若水:“大概,被我宠坏了。” 祥玉抿了抿唇,低头望见韶年指头上的血还在流,便道:“你血流不止,我去拿些治外伤的药来。” “恩,那我帮她擦汗吧。”韶年接过毛巾,蘸了点水,真的就认认真真坐在一旁替若水擦拭前额。 祥玉欲言又止,最后朝屋子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转身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窗棂上照了一束月光进来,幽明清宁,凉风轻扬。 若水额上汗涔涔,做了不知道什么恐怖的噩梦,呓语不断;身上是一衾薄被,她渐渐缩成一团,蜷在床沿。 韶年把身上的外衣褪下来给若水盖上,低声道:“你真是个苦命的姑娘,还以为跟着我就能多些照顾?没有料到吧,我命中会有此一劫。” “呵呵,好歹跟你叔侄一场,算你吃亏了,在我命终之前替我那不知去向的侄儿多孝顺孝顺我吧。” 若水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她仔细尖着耳朵去听,却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再过一阵子便更加不清楚了。 仿佛感觉到跟她会有莫大的关系,她努力睁开眼。 这满屋子都是绛云山的摆设。 身边根本没有人在讲话,仍然是夜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醒了?” 若水转头,惊愕地看着韶年居然从她身边爬起来,骨碌地下床,又取来一个食盒。糕点在里面放得久了罢有些黏糊,他抖了两下,那块糕点硬呆在里面不出来。 韶年抓了抓头,有些急,再弄还是出不来,他干脆把盒子扔地上一摔,那点心终于冒出一个头,他抓起来就塞到若水嘴巴里。 “快吃了它。” 若水方才还咧嘴笑,这时候来不及合上,那块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豆糕被整个塞进来。若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韶年皱眉问:“不好吃?” 若水挤了挤充满泪水的眼:“唔唔……” “你觉得我做的东西不好吃!”韶年用充满惊奇的目光地瞪着她,“难道你的嘴巴很久没吃东西就坏掉了?” 若水低头,默默地将糊成一团的绿豆糕乖乖吃掉了。 “好吃吗?” “恩,好吃。” 韶年直接忽视她拧成一根绳的眉,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孩子诚实。” 他仿佛真的很开心,双肩一颤一颤的。 若水也咯咯地跟着笑。 她额头上又渗出一些汗,头发湿了,一根根紧紧贴着。 她笑的时候真难看跟哭似的,嘴巴张得那么大,大概能容下他一个拳头,但是她嘴唇的颜色很新嫩,尤其教他想起早晨踩碎的那个野果,柔嫩多汁而且核小。 他想不通,明明是无人打理的野果子,怎么也能长得那么水灵? “拜祭完之后,心情恢复了吗?” “嗯?” “说你呢,多大的猪了,还这么能哭。” 若水迟疑了一下,手握成拳做出很坚强的样子,道:“我爹娘都去世那么久了,我早就想开了,啊呀,嘶——这里怎么回事?”她的回答真假参半,说到一半便因为手上的刀伤疼痛给停住了。 “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韶年突然凑近她,瞅着她的手笑了一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啊?”若水本能地心脏一跳,猛地往后缩,“说什么?” 韶年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眯眼笑道:“本以为你会体谅下我的,起码说,‘师叔,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太辛苦了,快去休息吧’诸如此类的。” 他顿了一顿,淡淡道:“你这里没事,祥玉刚才非要给我们滴血验亲。” 若水惊了一惊,她确实没想到还有滴血验亲这回事。冒充韶年侄女的这件事,她从无心欺骗到刻意隐瞒,过了那么久突然被揭发出来,她心下慌张,慌忙拉着他,毫无底气地问:“那……然后呢?” 话一出口,虽然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很清晰,若水脸上发热,越来越红。 韶年望着她的反应,久久不语,褪去外衣的他只着了一件中衫,身形削瘦,笔直的背立在孤灯中,显得料峭孤绝。 温热的指尖忽然触及一丝烫意,若水低头看去,却见他手腕处有一道血红的印记,妖冶艳丽、怵目惊心。 “这是?” 韶年思忖了半晌,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怎么这会儿还烫得灼人? 若水怔道:“师叔,你之前拿了我的头发,现在还在身上吗?” “呃?” “师叔,我的头发有用吗?”若水想了想,赶紧补充道,“之前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你和祥玉姐姐的谈话……” “你知道了?” 若水点头:“我猜你是中了什么毒,所以拿我的头发去炼药,可是它没有效……” “嗯。” “师叔,你也知道了吧?我其实不是你的家人……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她忽然抬眼,晶亮的眼眸中闪着真挚的光。 韶年忽的嗤笑一声:“没有关系,我当初也没有问清楚,既然有缘,我还当你是我家人。” “怎么会中毒?”若水望着那血印道,显然对这个念念不忘。在她心里面,韶年资质卓越,武功造诣不凡,怎么会被轻易下毒?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不如关心下你自己为什么会差点被饿死。” “那它还有解吗?” 他眼眸一转:“有的。” 虽然若水不是,但只要找到下落不明的他的侄女,一样能解得了毒。可是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而谁又知道瘟疫一场,那姑娘有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机会很渺茫。 若水撇了撇嘴,眼眶噙满热泪。 因为她的隐瞒,导致韶年失去了一年的时间,这么久了,那姑娘的下落要想获知,恐怕就如在海底捞针、登天摘星一般困难。 “你不要乱想了。”韶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朝她笑了一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韶年!”好像被什么妖魔附身了一样,噗通一下就扑到他怀里。 他觉得全身好像软掉了。 某人橡皮糖一样黏着他,把眼泪鼻涕一通乱抹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直呼他的大名:“韶年,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你侄女,你还会对我好吗。” “如果我不是你侄女,我是说如果,大叔,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真有那种如果的话,那等你下辈子以别的身份遇见我再说啦……” 韶年歪头细细想了想:“大概,好像,确有此事。” 若水正襟危坐:“师叔,不用等下一辈子我们就已经遇上了。” 若水以为韶年会说些什么,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有回应。 她是一个急性子,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这时候心里慌得紧,根本没办法再安静苦等下去,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踮起脚,抱紧他,把头靠在他暖暖的怀里。 这好似是她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她从前做事都要在树皮或者地上写个几遍才做下决定,而这事好像根本不需要写下来,也不需要预练,她只是按照心里的指示做的。 韶年似乎有些诧异,手僵硬地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犹豫着,慢慢放在她肩上。 “哐当——” 房外,碗掉碎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花羹,溅在单薄的衣襟上。 咸真张着嘴,愕然地呆愣在门口,显然他已经听到刚才的对话了。 “咸真!”若水吃惊地被他拉到一旁。 咸真对韶年淡漠地鞠了一礼,道:“师叔照顾若水一宿了,不累吗?” 韶年望而不语。 咸真道:“若水太容易依赖别人了,师叔不要那么宠她,还是由我照顾就好了。” 若水蹙了蹙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见他一张刚毅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路上,咸真像往常一样拉着她往厢房那边走却沉默不语。 若水禁不住问:“你怎么了?” 咸真反问她:“我照顾你不好吗?” “呃?” “我知道你以前把他当亲人依赖,但是你以后可以找我啊,我什么事都会帮你的。”好像许下什么誓言般,对着缓缓升起的朝日,他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双手略显粗糙,但感觉很温暖很实在。 “我……”若水动了动唇,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咸真迎着晨风小跑起来:“走吧,师父就要回来了。” “师父要回了?” “听说师父知道你要参加会武,急着赶回来的。” “哎呀,我当初忘记自己告诉他了,他一定得生我气呢!” 20 20、沁雪 ... 薄雾渐起,烈风轻鸣,天边的山离得好似近了,云中雾里,青色浅淡,迷迷茫茫,亦真亦幻。 咸真刚刚走到那一挂繁花背面,耳边就听得莺莺低语,起初他只当是鸟鸣,走得近了方才辨出是女子的低诉。 绛云山上能有这么婉转声音的自然只能是祥玉了。咸真虽然有心事,但到底是同门,闻得她人愁苦,也不由得走过去想劝慰两句。 挑开枝叶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两人,他刚才急着要去寻的大师兄竟然也在。这下子,他更是不着急了,只在一旁站好,想等个时机再过去问好。 但见祥玉梨花带雨,两眼微红纱袖掩面,状似哭过一回。 她很少会有这般失态的,印象中,她是个不常言语但待人热肠的人,这回撞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伤心。 咸真再有任何心事也要放一边了,他饶有兴致地站在花树下,碍于元州和祥玉的武功,他也不敢走太近就远远地隔着花草,倒也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只听元州闭了闭眼,低声一叹:“你心意已决?” “是。”祥玉望着溪水潺潺,轻道,“为医者,本就该为天下苍生……多奉献一些。” “你不能留下来等比试过后吗,什么时候回来?” “再看吧,总有机会的……” 元州握了握拳,指节泛白,突然唰的一下走过去板正她的身子,让她的一双眼睛能够看到他。他的语气急促,带一丝嫉妒和隐忍的怒意:“你以为这样有用?你出去那么多回,韶年有过一次去找你吗?” 祥玉映着他的眼眸暗了暗:“我岂会那么贪心,只要他能时常念着我就好了。” 元州猛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她的肩,沉声道:“为他,你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名为医救苍生实则还不是为他找药引,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深情抱负!你刚才说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给韶年解‘沉瞌’蛊毒,只不过是要他能记得你!哈哈,李祥玉,你真伟大,为了会怀疑你真心的人而付出却不图回报,李祥玉,好一个痴情女子!” 祥玉咬唇不语,然半边的脸已经烧红。 元州的口气有点冲,但讲起话来好似头头是道,他用力地捏起祥玉的下巴,眼泛赤光,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仰头大笑道:“你记得,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天底下的女子都知道,喜欢我的姑娘要是移情别恋我会恨她,而要是我恋着的姑娘不喜欢我,我会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叫她知道后悔!” “元州……” “你要走是吧?好啊,我明天就陪你走,天涯海角还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祥玉拉住他:“不要啊,你还要参加会武比试,还要管理绛云山的事物……你现在是代理掌门,怎么能那么糊涂?” 元州甩了 20、沁雪 ... 甩宽袖:“哼,我往年参加是因为有人特地回来能看到,今年?对不起,恕不奉陪!” 他想了下,又笑道:“我要下山绛云谁也拦不住我,我何不当回好人把下山游历的资格做个顺水人情推给若水那丫头?如此一来,她如愿能黏着韶年走南闯北长些见识,我也可以跟你比翼双飞,各取所需!” 祥玉喝道:“你别乱说话,若水和韶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呵呵,美人吃醋了?”元州怒极反笑,指腹在她唇上细细摩挲,“这里,恐怕能够挂个醋瓶了。” 祥玉蹙眉,一拍打掉他的手,显然对他这般风流的模样甚是反感。 元州平日不会在祥玉面前表现得如此放荡,可见这一回心中也酸涩得紧。他咳笑了两声,缓缓道:“女子动情的时候最是好看,我也算是阅尽天下各色女子的动情模样,谁对谁有情,我一眼便知。有些感情,距离不是差距,就如我对你,一年也只见得几次;有些感情,年纪也不会是阻碍,何况,纵然是叔侄相称,但相去四五年岁也不甚远。古尚有李世民和徐贤妃为例,你觉得呢?” 祥玉怔怔地望着远边的山发呆,她好像是听见了元州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两手交叠在腹前,长身玉立地站着,仿佛是一栋无情冰柱,神情一片茫然。 隔岸的花香随一阵冷风飘过来,吹得咸真浑身一震,仿佛染了风寒又似花粉过敏,吸了吸鼻子很想打出个喷嚏来。 可是没有,他觉得分外难受。 心脏像是受到过一番重击,胸腔中被搅得很混。 咸真沿着花树,缓缓蹲坐在地上。西风阴寒,刮在身上有如被刀剜过。咸真抓着头发,靠在树上,他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瞬间停滞了,脑子里回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那一天,若水和韶年在屋子里说的,他也听得一字不落。将两段话联系在一起,头脑中渐渐清明起来,但凛冽的寒风中,跟着他心情如花落一地。 咸真忽然哆嗦了一下,感叹着,难怪山上这般萧瑟,原来早就已经入冬了。 上一回在雪山地里跟若水打雪仗好像还在昨天,历历在目。 她喜欢在雪底下藏东西让他去寻,他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她都眉开眼笑地把那样东西塞给他,有时候是一枝梅花,有时候是一只野果,甚至会放韶年从外面给她带回来的头绳。 他抬头,用手去接,雪花一片片的,果然就落下了,化在手心里,一会儿以后手掌就变得暖暖的。 犹记得找到头绳的那一刹那,他惊愕之后心里也像这般暖的。 以为头绳应该跟发簪朱钗之类的是一个意思吧,谁知道他究竟是会错了意。 真如元州所言,他退出比试的话,咸真还真想不到有谁能打 20、沁雪 ... 败一个月以后的若水。 且不说她如今势如破竹,武学精进之快,几乎一天就能习得常人一年也不能参悟到的武学精髓。一本三十二式就已经足以跟练过许久剑法的师兄弟们相抗衡了,不能不说,除了若水本身的勤奋和大长老三十二式的高明之外,她本身也是骨骼奇佳、资质上等,适合习武的人。 然后呢。 眼睁睁地就看着事情那样发生? 咸真的头发上衣领里,都是雪花飘落,寒意一点点渗入体内。 他不是一个胸怀绛云胸怀天下的人,他不管若水这样的感情是否有悖常理伦德,是否会遭到师门的痛斥,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一点点跟他隔远了,心中异常悲愤难平。 闲花朵朵,飘飘扬扬。 小小的寒梅,有几片顺着风吹到他头上,肩上,更有落在衣角,鞋边上…… 一瓣瓣的,开得很艳,幽幽的香气扑鼻。 “咸真!”一双套着白色绒毛手套的手掌拍在他肩上。 他放弃跟那团头发纠结,转过身松开手,伸手一把揽住那人瘦小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摔,冻得发紫的唇张了几次才喊出声来,他柔而坚定地唤道:“若水。” 咸真把头埋进她温热的脖子里,一点点蹭着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若水先是一怔,随后抓了一把混雪泥,塞进他衣领里,狡黠地笑,看他的反应。 哪知咸真对此并没有太大回应,他一动不动地缩在她肩上:“你上次说跟我一起去拜祭结果却饿病了,你食言了。元宵的时候,弟子出入行动是自由的,那就罚你那天陪我去看灯展。” 闻言,若水咯咯笑:“元宵还早呢,而且正好是我比试前一晚,我要练剑。” 咸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不会相差一晚的,元州师兄要退出比试,你这么勤奋一定是第一了,没人争得过你。” “真的,他肯退出了?为什么?”若水是喜出望外,根本没发觉他的异常。 “他明天就要跟祥玉姐姐走了,大师兄是喜欢祥玉姐姐才参加每届比试,为了能够拿到游历资格名正言顺地跟祥玉姐姐一起下山,但是这回他是代理掌门,所以……” “为什么?” “祥玉姐姐明天就走,大师兄已经亲口说了要陪她下山。” 若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高兴的是,元州一走,她获胜的几率就大了,而她担忧的是,不知道韶年知道祥玉明天就走会不会也急着要下山。 21 21、灯展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若水并没有什么大改变,她依旧喜欢穿一些宽大的衣服,仿佛还是那个刚上山的小姑娘,然而眼看就要参加会武比试了。 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悄无声息。 不管当初元州是怎样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的极力劝阻中下山去的,最终结果他跟祥玉两个人在众人面前,双双挥手告别而去。犹记得,当时寒风吹仙袂,衣带飘飘举,他二人好似天界神人,步态轻盈。 倘若是不知情的人,真要以为是一对山野仙侣。 咸真看着他们,就想到那日偷听到的话,他总觉得祥玉和元州之间不会那么简单,也绝不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精力去想祥玉和元州了,他站在绛云山的入口,曲曲折折的弯道上。今日是元宵,他之前就算好了要和若水一起看灯展的。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来,咸真欢心地一回头,顿时,笑容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对头走来的是韶年和若水两个人。 韶年将平时披散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服帖,穿着一袭白净利落的青色长衫,被若水半拉半拽着,拖拖拉拉、极不情愿地一齐走过来。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时候你无论是玩累了,还是爬不动了,我可不会再背你了啊!” “不会啦,我现在的体力可不像以前。”若水一旦玩起来本来就属精力旺盛,练了武功以后更是没有达到上限过,关切地道,“师叔,你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啊,也要出去散散心的。” 自从祥玉离开之后,韶年睡觉的时长相比以往更甚,常常是过了三五天的,突然看见他只着一件单衣出现在厨房里。 若水以为这是祥玉跟元州离去使得他伤心烦闷所造成的。难得趁这个时机,也定要叫上韶年,好让他暂时放下心事。 走得近了,方才发现咸真今日的神态不甚自然,若水疑道:“咸真,你哪里不舒服吗?” “呃,我……”他稍一愣,发觉情不自禁中,他竟然将心里的愤懑表露出来,连忙松开身侧握紧的拳头,勉强笑了一笑,“可能昨晚没睡好,感染了风寒吧。” 他偷偷斜眼去看若水,果然见得她神情焦急地追问:“真是不小心,要不要紧啊?” 咸真的脸色稍稍好转,道:“没事,我服过药了。” 到底是第一次跟着到城镇来。 若水从来只知道乡野间偶尔会有姑娘们赶着去参加一些花会灯展,但她到底还是听说的为多,也还是头一回赶上这事,欢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一张小脸兴奋地涨红着。 天色渐晚,镇子中心已经有不少摊贩摆出花灯来卖,吸引了大量的姑娘小姐,而文人墨客都齐齐聚集在古亭跟前吟诗作对猜灯谜。 星星点点的灯 21、灯展 ... 火照亮了黯然的小镇,沿着河的两旁,衬得小镇是流光溢彩,璀璨非凡。 这番精致与绛云山上一比较就是别有一番故土风情,难得一见这么热闹的场面,若水左看右看,对韶年咸真的喊话浑然不觉。 车水马龙的街市,很快就跟韶年他们被人流阻开,然而她毫无知觉,随着闪亮的灯火,独自来到古亭。 她不识得几个字,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竟然觉得跟一盏盏花灯比起来,清新的墨香更能吊人胃口。 仗着身材娇小,若水很快就挤到最前面的几排,为了方面后面的人能围观得更清楚,她撑着两只手,蹲□。 瘟疫过去了大半年,各处周游到此的文人墨客也多了起来,一个个都是风流才气,妙语连珠,让若水看得好不痛快。 虽然不懂他们说的都是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围观的雅兴。 例如猜字的时候,有人问:“入门无犬吠?” 众立有答:“问” 还有一些问题类似“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一朵芙蓉头上戴,战衣不用剪刀裁.虽然难比英雄将,一唱千门万户开” ……以及很多若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词。 对联的时候,有人出:“万点春灯,银花有色。” 那人又立刻答:“一轮皓月,玉宇无尘。” 这灯谜出得当真是应景,而回答的人也是博彩。 前面好多人都抽了一只主人家的花灯,这时候那家主人正好走到若水跟前,见她听得一脸兴致勃勃,笑道:“姑娘也抽一支吧?” 抽了就要答的,答不出谜来就会觉得难堪。若水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是好。四下一看,这才发现韶年和咸真都不在身边。 在群众的哄然中,若水红着脸,反正什么都不会,便随意抽了一支。 “姑娘是对联。上联是‘万户管弦歌盛世’,姑娘对个下联吧。” “这个……”若水使劲绞着衣襟,烟火的光映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更显得娇羞。 “满天焰火耀春光。” 倏然,一个男子摇了一柄羽扇,慢慢从人群中踱步出来。 一身奢华锦袍,衣领和袖口袍镶着金丝,头戴紫金发冠,腰系玉带,与夜下的烟火交相辉映。举手投足中是一副倜傥风流的模样,光洁的下巴高抬,半阖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神情倨傲目光平淡。 “姑娘觉得在下对的可是工整?”他微微低头对若水温柔一笑,然而眼睛中的眸光冷淡平常,好似并不在问她。 “呀,是于公子。”古亭下办灯谜展的主人家一见这男子,便顾不得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对着那人一鞠躬,“呵呵,不知公子到访,骆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来了好一会了。”于 21、灯展 ... 倾笑了笑,“小镇庭满喜气,特地过来沾染些。” “如今的小镇兴旺还不是多亏了于公子。要不是于公子和宫主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会有今天?”灯谜主人笑哈哈地用袖子拍了拍他方才坐过的高椅,这才毕恭毕敬地端给于倾,“不知道宫主近来可好?” 于倾坐道:“她老人家福寿齐天,但惦记着镇上的百姓,特地派我过来看看。” 什么于公子,什么宫主。 若水只觉得自从这个公子出来报了下姓名以后,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被激奋的人流挤到后面去。 众人口中喊着“于公子”喊着“宫主万福”,好像早就被灯谜那些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没有了乐趣,正想起该去找韶年和咸真了,毫无准备的时候,背后被人推搡了一把,顿时整个人跌撞出去。 好在绛云山整整一年多时间的练武不是白练的,足尖点地,运起内力协调身体平衡,总算没有摔得很惨。 背上一暖,有人接住她,在她背上运了功力,若水转头一看,竟是那位于公子。 “多谢。” “姑娘是镇上的人?” “不是,我是绛云山弟子下山看灯展。” 于公子看着她,点了点头:“哦……难怪我看姑娘还是有些内力的。” “于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先松开我吧。”若水动了动后背。 他们两人从方才开始就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靠在一起,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身子,每动一下都好似小猫在他怀里蹭毛。 于倾偏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 “啊,我想起来了,刚才就觉得姑娘特别可爱,想请姑娘跟我花前月下美酒对酌,姑娘意下如何?” “我……”若水眨了站眼:“我不会喝酒呀。” 于倾轻笑道:“原来姑娘是不想给在下这个面子。” 他这么一说,从刚才开始就呆愣在一旁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以为于倾又替她解灯谜,又邀请喝酒的,果然是对这位小姑娘有意思,一齐起哄着要若水答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不会喝酒。”若水羞赧地低头,“但是我师叔酒量很好啊,我先去找到他们,再跟你喝。” “好啊。”于倾终于松开手。 若水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对面人前,一声叹息:“真令人伤心,那么容易就把师叔给卖了?” “师叔!”若水奔过去。 但见韶年不知何时已经在他们跟前。 他抱着胳膊斜眼看他们,略显单薄的长衫衬得一个非凡的身影。 “你在叫哪个师叔?酒量很好的师叔是说我吗?”任其拉着自己的衣袖无动于衷,韶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咦,我以为师叔是什么都会的嘛。” 韶年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瓜: 21、灯展 ... “这等低级马屁对我不管用。” “咸真呢?” “他找你去了,我跟他说好一个时辰后在桥东碰面,走吧。” “恩。”若水转而对于倾道,“对不起不能陪你喝酒了,我们要去找我师兄啦。” “也好,这位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既是朋友就不要叫我‘这位姑娘’了。” 于倾一笑,拱手道:“请问贵姓?” 若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韶年转过身去抱了抱拳,笑:“免贵姓韶名年,有空可以去绛云山找我,届时一定跟于公子花前月下美酒对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今日大概会两更吧... 22 22、月似怯 ... 岸边树木成荫,在桥下的摊子点了几壶酒,寻个树底的位置坐下。 虽然不是树木春风迎面,桃花探枝的时节,但漆黑的夜里,河对面的火光和鼎沸的喧哗声,依然很能让人感染畅快。 咸真倒满酒,抱着酒壶笑道:“不想元宵佳节酒也卖的挺贵,每升一两银子。” 若水惊道:“师叔,你居然舍得花那么多银子换酒?” 平时的酒价一般也就每升三十文钱,今日确实贵了太多。 “这个……” 若水大呼:“师叔,你的外裳呢?” 韶年摸了摸下巴:“这会该在你肚子里了吧。” 若水神色大变:“不是真拿去当了吧?” “诶,钱乃身外之物,而酒肉穿肠过。人生嘛,不就是要及时行乐!”韶年咳了两声,“喝酒喝酒。” 咸真又给他们斟满:“跟着师叔,我们就有酒喝有肉吃……你们继续喝,我再去端几瓶过来。” 韶年倚在她背后,手里还拿着一只酒壶,闭目仰头饮下一大口,笑道:“朗月清风,佳人美酒,人生好不乐哉!” 若水道:“若是此时放得烟花,就更美好了……” 韶年道:“烟火之美在于一时之绚烂,倘若能永世长存,又有多少常人会向往。” 若水道:“我喜欢烟火却不是因为它火光漂亮。” 韶年笑问:“哦?那是为什么?” “我以前听过流星的故事,我自幼生活不美满,乡下有一个教书先生说世上有一种叫做流星的东西,在天上转瞬划过,好运的人能看见它,如果许下愿望就能实现。打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期盼能看见流星。” 她说完转头一笑,却见韶年离她极近,一双星眸映着烟火的光。 他倾头盯着她看,目光清朗,眼角微微翘着,顾盼有情。 “枉费你我还叔侄一场呢,我都不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样的。” 若水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其实……其实我长大一些的时候,爹爹做生意亏本,喝了酒以后就拿我娘纺织赚来的银子去赌场,有时候一年不回来。有一次,冬天下雪,是除夕的晚上,爹竟然带着人回来了。原来他欠下巨额赌债,把家和娘都赔进去了。” “那天晚上醒过来以后,娘就不见了,过了不久爹爹也死了,我被那些恶徒逼债,几乎走投无路……幸好被一位侠士所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气息沉稳、语气平静。但眼神中流露出悲伤、愤怒、不甘、甚至是遗憾的情愫。 韶年抚顺着她的发丝,怜惜一般,低低道了一声:“你以后不会那么苦的。” 头皮上冰冰凉凉的有些发痒,然而喝了酒以后,倍感清凉舒服。 若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嗯哼了两声。 “扑扑扑,砰——” 果然烟火满天,有 22、月似怯 ... 爆竹的噼里啪啦声响,惊得酒水一震。 镇上的人都被璀璨的焰火所吸引,发出赞叹的喧哗。 “快看!是烟花诶,真漂亮!”若水盯着绽放的烟花,手随意地往后探去,逮着一只手便紧紧握着,欢呼道:“咸真,看啊!” 身后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但是均匀的吐息吹在她后颈。 若水的身子一颤,这才发觉握住的竟是韶年,他的手掌没有那么大。 这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本来这么是很熟悉的师侄,不要说拉着看烟花那么简单的事情,就是和衣而睡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吧,但若水就是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瞬间沉闷起来,剩下的一只手绞着衣襟,心下暗暗叫着不好。 久久的,韶年抿了抿唇:“他去买酒了。” 她涨红了连,低头不语。 韶年吸了口气:“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她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 韶年扑哧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手就放在他那,抽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却感觉手心里汗冒不止,好像要弄湿了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太凉的缘故,风吹得久了,若水的腿开始微微发颤,抬眼就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温和如春风,比烟火还要绚烂三分。 这是一个能搅乱人思绪的夜晚。 虽然有冷清的夜风,但也不能抵得住灌下几杯浊酒的后劲。 若水想,她大概是喝多了。 所以,她看见韶年的脸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一眨眼,就能数得出有几根睫毛。 大概刚才是放了一支红色的烟火罢,他如玉的面庞微红,眯着一双渐渐迷乱的眼睛,薄唇张了张,吐道:“闭上。” 然后,一只手搁在她眼上,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感觉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脸颊,食指上有清晰的茧子,硬硬地磕在唇上,点起一处火苗。 若水伸手抱住他,慢慢踮起脚尖,寻着火热的气息,印上一记吻。 她终于鼓起勇气道:“师叔,我喜欢你。” 他猛地一震,搁在她额上的手,更加用力。 滴答、滴答。 是桥头处滴落的积水溅在青石板上。 烟火放完了,四周沉寂下来。 桥东偏静,人来人往不多,河边的树枝荡漾在水中,闪起淡淡的波纹。 若水心中的不安情绪也如波光粼粼,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渐渐朝着四周散开,扩散到她发颤的四肢。 “乒乒乓乓”的一阵,酒瓶洒落在青石阶上。 咸真远远地站在那里。 月华倾一幕冷光他身上,投在石阶上的身影显得孤寂茫然无措。 咸真什么都没说,如清风凉月的眼光直直看向他两人。 若水也是一怔。 咸真抱着几坛酒的突然出现,以 22、月似怯 ... 及他的反应,不知怎么,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胸怀中有一处酸涩鼓起,却又说不上为何。 头顶传来一记爆栗。 “小姑娘家的,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刁难师叔很好玩是不是?” “师叔!”若水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故意刁难,而是真情实意,一片赤忱真心。怎奈咸真在场,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韶年轻轻笑了笑,以掌心推着她后背:“去,跟咸真说清楚就好了。” 若水生硬地迈开几步,复又回头看了看。 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仍是戏谑的笑颜。 风轻轻地将他俩的衣角纠缠在一起。 23 23、笑意浅 ... 作为一个练武只一年的新入门弟子,能够站在会武比试的擂台上,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何况,若水是十四五岁才习武,而一般人都是三四岁就开始的。 她很紧张,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擂台。 凛冽的寒风吹鼓下,她竟然开始发热冒汗,两边脸颊涨得通红,如琼花含苞。 元州退出比试以后,她获胜的几率大了很多,但也并不就是一定的。 早上拭剑的耽搁,大长老过来看她。 大长老说:“你一定能赢的,我也就不送你那些过场子的话了。” “多谢师父!”若水大为感动,到底是手把手教导她的师父啊,对她如此肯定,并且信赖有加。 大长老顺了顺长须叹道:“谢什么,我对三十二式可是充满了信心呐。” 若水的手一抖,差点被剑锋带到。 “小心点,喏,这是咸真起早熬的。”大长老推过来一碗花羹。 但见其中比平时多放了一些阿胶大枣和碾碎的核桃,都是氧气补血的良品。 “谢谢师父。”若水怔了怔,又追着喊道,“请师父替我向他道谢。” 咸真……还是关心她的吗? 想到咸真,她心口忽然有如被人剜去一块。 晚上一起赶回绛云的时候,他就闷声不响,早上她故意多等了时辰,也不见他来说几句祝福或者鼓励的话。 若水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这才发现,虽然一直视他为朋友知己,但她却几乎不懂咸真心底的想法,反而是咸真却对她的一切喜好了如指掌。 那时候她还没有想那么多,因而丝毫没有准备,然而在台上面着那么多对手,心底却打起退堂鼓。 万一输了…… 这个问题她倒是从没有想过。不是她过于自信,而是一直以来都专心习武根本没有去想。 也许师叔不会笑话她,她还可以跟咸真在山上继续那么吃吃喝喝练练武,过一些悠闲自在的生活。 若水摇了摇头,还好还有师父在台下坐着。 韶年也好,咸真也罢,这么重要的时刻,人群中望不到他们的身影。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个对手了。 若水没有拔剑。对方最后奋起横踢一脚,眼看就要踢中她鼻子,若水拿秋徊剑一挡,腾空而起。 带鞘的秋徊一举挥下,破空之声仿佛是秋雁戾喝。 对面那弟子直直跌倒下擂台。 “哗——”大长老带头鼓起掌,他唇边泛笑,将花白的胡子吃进嘴里也不知晓,只好像在对众人夸耀“瞧,这是我徒弟”、亦或者是“那是我创立的独门武功三十二式”。 这是一场点到即止的会武,主要只是增进绛云山弟子相互之间的……武谊。 若水又胜了一场。 她抹了一下额上的汗,观 23、笑意浅 ... 望台下,等着再有人上来挑战。 但是她一连挫败数十人,要不就是年龄比她还大的师兄,要么就是早她几年习武的师弟,竟然一个抖不是她的对手。 而反观她手上的秋徊剑,竟然都还没有出鞘,可见并非使出全力。如此一来,还有谁敢贸贸然地去跟她比试? 大长老得意地拍了拍手,喊道:“还有哪位愿意上台一试的?” 他说得骄傲,雄纠纠气昂昂的,简直以为站在台上的是他。 “如果没有的话,这一届比试,胜者就是我徒儿若水了!” “让我试试吧,师父。”人群散开,只着一件黑色薄衫的咸真缓缓走出来,他身上还有细微的汗,目视擂台,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讶异,“昨天截止之前,我已经赶去报过名了。” 场上一片沉默,谁都不知道咸真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大长老也默然无语地抚着胡须,方才那得意的神色早已不见了,表情沉重起来。 咸真看着站在擂台上一脸震惊的若水,笑了笑:“他们都是今天才见识到三十二式的厉害,但我就不同了。” 闻言,若水脸色大变,手上的剑一荡,发出低鸣的颤音。 咸真跟她一起练剑,她遇到什么问题也常常第一个就问他。而且两人都拜大长老为师,可以说,若水会的剑法,他也基本都会,只是他不勤练。 眼看胜利在望,她真是没有想到,最后,阻挡在跟前的不是别人,竟是咸真。 她有点怨咸真突然就出来戳醒了她的好梦。 于是下手也不见得有多少犹豫,只是一招一式并不那么卖力,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是师兄,还是因为好事被扰而感到无力倦乏。 之前跟咸真对打过很多次,也并不是没有赢的时候,但每次他输了都像赢了一样开心,两眼睛笑得如月牙一般弯弯的。 若水曾经一度怀疑他是故意让的她,虽然咸真一再否认。 在咸真面前,她的秋徊根本就像是多余的,反而更像是个累赘。因为她渐渐感到体力不支,眼前有点昏花,而她又不得拔剑,咸真的招式却快得惊人,每一招的进退都如疾风电闪。 若水连连败退,几乎招架不住,才开始几个回合,己经被逼至绝境。 不能掉下擂台。 一旦跌下去,她就输了。 怎么会这样经不住持久的打斗。 若水平常整天整夜练武都不会出现这样脱力的情况,今日这般紧要,偏偏…… 难道是什么东西吃坏了,混淆了内息? 噔的一下,若水脑中一闪。 她今日只喝了那碗花羹而已呀,难道,真的是花羹的问题? 咸真啊咸真,怎么可能…… 若水咬牙,用剑稳住下盘,一抬头,却见咸真的两个手指张开状好似一把泛着 23、笑意浅 ... 寒光的刀剑,来势猛烈,堪堪伸至她喉下! 全场惊愕,只需要一分力,那手就会要了人性命! 咸真的眼眸瞬息万变,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深刻痛苦,好似天边那股浓厚的阴霾即刻散去,露出一点若水所熟悉的那种真诚。 “呼——”若水倒抽一口冷气,反而更加坚定地说,“咸真,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咸真拉住若水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你要我怎样才认肯输?”倘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她早就输了。 若水有些提不起气,逞强地把秋徊剑抵在他胸口,弱弱地道:“我要赢,我要赢……” 只要把剑插下去,点住他的穴道就可以了,他的神情恍惚,有那么一刻的动容。然而她终究把握不住这个时机,四肢乏力,运不起丝毫内力,她彻彻底底的,瘫软在他怀里。 大长老轻咳两声:“胜败已出,都不知道一个个武练到哪里去了!好啦,还想有进步的都自己看着办吧,都退了退了!” 好端端的若水占了上风,本是脸上贴金的好事,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师门的两弟子打得火热,好像还差点闹出人命来,这在绛云是前所未有的事。 众弟子都知道大长老脸上的面子要挂不住了,未免被怒火殃及,顿时都做鸟兽状哄然而散。 “若水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只不过……” 不等他说完,大长老急切地替若水把起脉,顿时明白了原委,一脚踹在他身上,骂道:“混账,你会废了她武功!” 咸真被摔开丈远,翻身捂住胸口,顿了下,噗得吐出一口鲜血,张了张嘴,只叫两个字便晕过去了。 “师父……” “谁?鬼鬼祟祟的不如现出真身来?”大长老抱起若水,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异,“老夫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前辈一定是绛云派的大长老了,失敬失敬。” 丛林中,走出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穿了一件张扬的紫色滚边的锦袍,戴了一顶紫金冠,脸上挂了一道迷人心魄的笑容。 大长老冷哼一声:“这位才俊,我可不认识你,不敢接受你的敬意。但你能只身闯进绛云山,想来武功也不赖,若是能够踏踏实实做人做事,不那么张扬,或许我能考虑让你拜我徒儿为师。” “多谢长老褒奖。”于倾并不生气,摆了摆羽扇,和气地笑道,“我跟这位姑娘是旧相识,此番特意来找她的。” “我两个徒儿都受了点意外。你若是暂且无事可做,可否帮老夫把那位徒儿抬回屋子修养?”虽然是有求于人的话,但大长老讲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大有倚老卖老的感觉,指使人做事的命令姿态。 于倾没有犹豫,笑着收了羽扇:“能助老前辈 23、笑意浅 ... 一把,晚辈等求之不得。” 大长老的嘴角一抽,他平生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老”了。不管这人是谁,他跟这个小伙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24 24、风雨路 ... 把若水安置好以后,于倾跟着大长老走至咸真的房间。 “就将他放到床上吧,我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臭小子,也不知道躲。”大长老抚须,指了指床。 于倾果然听命地趴□去,轻手轻脚地放置咸真。 他给咸真铺上棉被,刚将散落到前面的发丝撩到后面,后颈的督脉穴位立即被人点住。 “报上名来!”大长老给咸真喂下一颗气血补丸,长袖一挥,圆角桌下的一方木凳应掌而来,他稳稳地坐在上面,注视着于倾的一举一动。 “晚辈是御愁宫的于公子。” “乱七八糟,御愁宫销声匿迹了十年,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不错。我大理云南之前有过一次旱情,这事相必前辈也是知道,宫主圣明,为了拯救苍生于是才决定重出江湖的。”于倾虽然背对着他可仍是微微笑着回答的。 大长老颔首:“恩,这事我是略有耳闻,干旱在我们这边发生瘟疫之前就相当严重了。可是,你怎会到绛云来?刚才你说你跟若说那丫头是旧相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于倾笑了笑:“前辈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是叫于某先回答哪一个好?” “哎,这还用问,你喜欢哪个就先回答哪个吧。” 于倾再笑:“前辈怕是不知道,于某上山费了不少体力,尔后又站了这么久,可是相当耗费耐力的,所以,前辈的问题当真是没一个喜欢的。” “狡诈如狐,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大长老不耐烦地在原位上当空拍了一掌,就解了他的穴道:“这回好了,快手快说吧。” 于倾不急不忙,故意放慢动作舒展了下手脚,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三圈,大长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绛紫色,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呵呵笑道:“啊,大长老的武功高深莫测,隔空点穴一式都已如此炉火纯青、运用自如,晚辈佩服啊。” “哼,你的三寸舌也很厉害。不要兜圈子糊弄老夫,直接切入正题!” 于倾笑:“我与若水姑娘是昨日共赏花灯猜诗谜观烟火认识的。” “哼,御愁宫的于公子那么千里迢迢从云南到这来,只是因为为了元宵与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赏花灯猜诗谜观烟火?” 于倾发出玉珠落盘般的笑声:“得知这里的民生疾苦,这不,宫主派我带足够的米粮过来支援。宫主此举只愿能叫天下百姓安生。” “你们宫主这十年来想必是吃斋理佛过来的吧,怎的那么大方起来?” “御愁宫一向以解救苍生为己任,长老何出此言?” “是吗,我怎听说,御愁宫与贪官污吏勾结,而且心怀鬼胎,妄想独领江湖?” 于倾面上绝美的笑容一滞,然而只是一瞬,狭长的眼眸复又晶亮:“前辈也算是绛云派的长 24、风雨路 ... 老,怎的竟听信江湖谣言?” “哈哈,老夫相信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 于倾颇为张扬地一笑:“我相信,长老您以后会明白孰是孰非的。” 他说话客客气气,可大长老偏偏不吃这一套。 许是和韶年常年吵嘴斗嘴习惯了,大长老向来只服比他更能放狠话的人,而说话软里软气的则被他视为正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伪君子真小人。 很明显,他已经把于倾划分为这一档里面去了。 “哐当”一声,韶年破门而入,他眯着眼睛将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转向大长老,一把逮住他急切地问,“我那小山猪呢?” 大长老拍拍袖子,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若水在这的?” “不在这,那是哪呢?” “谁告诉你的你找谁去。” “哎老头,你疏于管教害我侄儿受伤,这仇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大长老瞥了两眼床上的咸真:“呵,你倒是说说感情的事情要怎么教导?” 韶年张了张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从宽袖中露出来的手指节发白。 于倾捡了个位置坐下,摆开羽扇,笑道:“原来年兄跟若水姑娘是叔侄?呵,难怪昨晚表现得这么亲密。” 大长老在他二人中间坐着,举着茶杯的手一滞:“嗯?” 韶年怔了下,忽然抬起头来微笑道:“于公子是在抱怨韶年没有陪你对酒吗?” 于倾眼中的流光一转,将羽扇往手上一拍:“年兄真实善解人意,说到小弟的心坎上了。” “不知道现在请于公子过去小饮几杯,是否肯赏脸?” “乐意之至。” 于倾跟大长老拜别,随着韶年走到房外。 寒风猎猎,庭院并不萧瑟,反而被冬日的光照耀得暖融融。 韶年折了一枝白雪蘸入酒杯之中,浅尝了一口:“沁人心脾,好酒。” “这原是番邦进贡天朝的佳酿。”于倾一饮而尽,食指敲了敲瓷杯口,道,“如若不是好酒,怎敢给年兄品尝?” 韶年举杯一笑:“干了这一坛我就不信你还能有力气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御愁宫跟朝廷的关系真是不一般啊,连番邦进贡的酒也能拿来送人。” 于倾但笑不语。 “雪梅?”韶年惊讶地发现雪渐渐融化,杯子中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于倾打开羽扇,笑道,“这酒色清冽,蘸着雪梅,更加好看,仿佛,是含羞带笑的姑娘。” 韶年放下酒杯轻声念道:“含羞带笑,姑娘?” “不错,依我看,倒是有些像若水。”于倾道,“我来的时候她正好昏过去,不知道先下如何了……” 韶年把酒一放,负手站起来:“我突然感觉身子 24、风雨路 ... 有些乏了,先告辞一下。” “哦?年兄身子抱恙?” “呵呵,想来是酒劲上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于公子自己逛逛吧,只是绛云山蛮大的,不要走得远了找不回来。” “多谢年兄提醒。”于倾点头一笑,转而拈起一枝雪梅闻着味道。 香冽寒艳,不愧是宝山上的梅花。 韶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于倾走到韶年方才坐的位置上,低头一看,果然,雪地上还有一滩尚未淌去的水渍。 于倾俯□去,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口中。 毫无酒气,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梅子汁,在嘴里泛开辛酸,但于倾却浑然不觉,仿佛在品尝人间至美的醇酒佳酿。 “全都倒了吗?”于倾低笑一声,“小小的绛云山,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果然不好对付啊。” 25 25、无言曲 ... 若水醒过来,动弹了下四肢,但感觉四肢酸软,手不能捏、脚不能踢。身上盖了一条厚厚的棉被,平时也没有觉得有多厚实,今日却好似千金铁一般,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好容易才靠在床沿粗喘了几口气,口干舌燥,瞥见桌上放有一只紫砂壶,顿时如获至宝,欢喜地扑过去。 可惜放在平时相当容易的事情,今日做起来非常不顺。 脚下一软,额头撞上桌角,立时疼得喊都喊不出声。 若水正伤怀中,侧耳听见细碎的脚步在缓慢地向这边走来,门口是开着的,一个人影幢动,暖日下,映在对面的墙上。若水马上就认出来人。这么倒霉的姿势,她可不想被别人看见,尤其是他。 手指沾了些唾沫再往头发上胡乱一抹,几撮细软的额发散乱下来,遮住鬓上磕出来的青印,手往凳子上一撑,勉勉强强从刚才的狗爬式变成蹲坐在地上。 韶年探了个头进来,床上有人睡过的样子,却独不见那人。 他喊道:“小山猪?” 不知道是不是若水听错,他的声音似乎带有那么一丝急促。她想要验证一番,不由升了升脖子,高出桌子一点:“师叔。” 韶年转过头来,神态自如,见她蹲坐在地上,面下绯红,而衣领下滑露出一段少女如玉肌肤。他挑了挑眉:“你在干嘛?” 若水微微有些失望,支支吾吾道:“我刚起床,以为是师父来了,正要行礼呢。” “行礼?怎么从来没有见到你给师叔行那么大的礼呀?” “是师父救了我,我,比试输了。”若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韶年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小山猪,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武功,恩?” “像一般的姑娘不都是学刺绣女工吗,还可以给我绣一个锦囊,呃,虽然你笨手笨脚的,但是我也能勉强收下的。” 若水失落道:“师叔,你当真不愿带我下山?” “等你绣好一只锦囊,我肯定也就回来了。” 若水大失所望,韶年既不肯为她留下也不肯带她下山,难道,竟当真是没有双全法了吗? 她正想着,韶年着弹了下她的额头:“赶快起来,一直跪着干嘛,叫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在训罚你呢。” 不想若水倒抽了一口气,捂着额头瘫倒下去。 韶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起恻隐之心带你下山了啊。” 若水肩上一抽一抽的,好似真的在隐忍什么。 韶年诧异地凑近她,把发丝一撩开,一块肿大的青印赫然入目。 “谁打的你?” “不是,我自己撞的。” “咸真那厮看着是很喜欢你,怎么打起来一点分寸都没有啊?” “真的是我自己撞的。” 韶年将她一把抛到 25、无言曲 ... 床上,用被子蒙得严严实实,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连我的人都敢欺负,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我的人’……床上,腰酸背痛而且透不过气来的若水闻言猛地一抖:“师叔,别走!” “又怎么了?” “你去哪里?”他不会真要替她去‘报仇’了吧? 韶年头也不回,边走边道:“祥玉走的时候留了点跌打药,我去拿来给你擦擦。” 祥玉姐姐,若水一直觉得祥玉下山是有隐情的。 她不是韶年的血亲,药引要另外去找。 祥玉下山一定就是为了找药引,而韶年只怕是不放心她去找她的吧? 若水没有问,但是她知道祥玉养着一只白鸽,虽然祥玉不在,但白鸽却时常回来,红扑扑的爪子上常常系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小山猪,看什么呢,把眼睛闭上,我给你上药。” 韶年很快就带着药瓶回来了,指头沾了一点青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顿时火辣辣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清凉。 其实他指尖一触碰,她就不觉得疼了。 祥玉的药是真的很有效,立竿见影,很快就消肿了。 “师叔,你什么时候下山?” “准备好了就走。”他说的干脆利落,手指从她额上收回,若水惶然不安。 “祥玉姐姐找到药引了吗?” 韶年的目光看过来,仿佛如沐春风,有安抚人心的用处:“找到找不到,都不急在一时。” “师叔,你近日可有发病?” “没有。” 若水眨了下眼,缓缓低下头。 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是因为蛊毒发作,这才没能赶来看她会武比试,原来,原来他根本就没想过她会胜,就算她真的第一了,他就真的会兑现承诺? 她果然在韶年面前就是一个小孩子! 他总是拿她当玩笑吗? 若水越想越恼怒,躺身睡下,用尽全部力气将被子蒙过头顶,故意不去看他。 韶年对她的行为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拍了拍被子:“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到时候我会让咸真跟你道个歉。” “我不会原谅他的。”她说的是气话,只是恨,如果真的比试赢了,倒要看看韶年能以什么做借口阻止她跟着。 韶年敲了她一记,虽然是隔着被子,依然很痛:“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明明是你先红杏出墙的,要是能说动他给你道歉,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哪有出墙?”说到这个,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已经鼓起勇气告白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把咸真也得罪了。 “哪有人在心上人面前说喜欢别人的?”韶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唰地掀开被子,面对面地继续跟她大呼小嚎,“就算是个老头子也不信,何 25、无言曲 ... 况是你师叔我。” 若水怔住了。 弄了大半圈,原来他甚至连她的心意都能弄错,竟然以为她喜欢的是咸真,还给她扣上一个红杏出墙的臭名。 若水没有答话,却不像平常的她了。 韶年奇怪,抬眼看去,她捂着满脸殷红的脸颊想什么出了神。以为她是含羞了,没好气地道:“喂,师叔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恩。”若水忽然亮着一双眼睛诚挚地望着他,“如果有人在说喜欢你的时候,烟花四溢、月明风清,这也是故意刁难?” 韶年的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别开头去。 “师叔,我喜欢的并不是咸真……” “你——” 下一刻,韶年浑身一震,整块背都直挺起来,两片温热的唇紧紧贴着他的。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若水前一刻还羞赧的目光温柔如水、脉脉含情,一点一滴、慢慢地渗透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学着咸真的办法生涩地用力吻他。 如果言语不通那行动总可以了吧? 房顶的一片瓦悄然移回原位。 于倾施展轻功,紫色的衣袖翻飞,他哗然而下。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将元宵那晚以及会武的时候,咸真的意外举措相互一想,他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已经将山上的人情脉络分析得一清二楚了。 绛云山要想一举拿下并不容易,何况御愁宫地处遥远,也不可能将全部的势力都转移过来对付绛云派。 有些事,交给一个有脑子的人去做,反倒更能利于逐个击破。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字啥的,不要介意,某微是懒人,速度也很慢,一般很少回头检查,飘~ 26 26、论风尘 ... 绛云后山。 此时春光融融,漫山遍野的鲜花翠竹,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于倾在万花丛中一站,蝶舞而来,虫鸣鸟叫相映成趣,耀眼夺目的锦袍紫冠跟花花草草形成鲜明对比,更生动形象地烘托出他一贯的潇洒风流来。 空气间,渐渐泛起一种刺激的古龙香,并且越来越烈,瞬间,方才在山间飞舞的蝶鸟迅速挥翅而去。 于倾脸上的笑意不减,他翻出腰上系着的古木牌子拿在手上。味道更加清晰,很明显,刺激的味道就是从此散播出来的。 拆开外面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长相奇异的蛊虫,细而短的四肢微微蠕动,迎着春光舒展了一下头顶那头根触须。 此虫生相丑陋,只有一颗眼睛,大得吓人,大抵是因为没有嘴巴的缘故,没有发出声音。 于倾取出蛊虫,手指温柔地将其在掌心爱抚了一阵,仿佛是很惬意舒服,小虫四肢一抖,摇摇晃晃地睡过去。 再过一阵子,香味又渐渐转淡,被风带走。 于倾这才将蛊虫放回盒子里,他的动作缓慢,好像充满柔情,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情人。 “于公子,于公子!” 咸真脚步急促,人已经在近处,他闻到一股刺激的香味,遂转身看去,但见于倾拿起羽扇轻轻扇着,优哉游哉地享受着春风的沐浴。 他眉开眼笑道:“我在这。” “师父请你过去。” “哦,大长老有事找于某商量?” 咸真老老实实道:“好像是师叔出了什么事,师父在他那里走不开让我过来找你,你快去吧,师父叫得很急。” 于倾不慌不忙地自花丛中出来,盯着他看:“师父师父的,你叫得还是蛮恭顺的,就算之前被那老头踹了一脚伤得那么厉害,也仍是这般忠心?” 咸真唰地脸上一红,眼睛东看西看:“那是我的事!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这样薄情的人自然是不会懂的。” 于倾一笑:“哦,我是不懂。要是看到别人跟我的女人亲热,你说我该怎么做?” 咸真心口没来由地一跳,手脚乱了方寸,慌忙跳开:“你,你在讲什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哈哈哈……”于倾大笑离去。 半晌,咸真才惶然不安地从树后走出来,骄躁地跺了跺脚,往若水的房间走去。 可惜,若水并不在房内,咸真后脚刚出得韶年的屋子,若水前脚就赶到了。一大早起来就听见有人“乒乓”捧着水盆来来回回,匆忙奔走。 随意抓了一个人问,却听那人说,韶年今日本来要下山,刚好跟大长老告别的时候昏倒了,这时候竟然是睡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若水是又慌又急,又忧又怨。 韶年的毒到 26、论风尘 ... 底是又发作了。 若水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原本,他居然趁着天还没亮就想一走了之,而且也不打算跟她道别。一想到昨天她才道出心意,韶年就要不告而别,心下更加不是滋味。 可是因为她的胆大妄为而走? 她不敢多想,当下就披了一件外衣,来到韶年屋里。除了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也都在场。二长老三长老在绛云山另两座峰顶,一般没有世平掌门或者什么大事情的话,是不会出现四个长老齐聚的境况。 这么一来,若水更是提心吊胆,可能韶年这一次发作得很严重。 她穿戴好,抢过身边那位师兄端着的水盆毛巾,抬眼看去。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除了胸口微微的起伏,当真跟死过去没什么两样。 若水的一颗心仿佛陷入冰窖,两腿忽然发软,扑在床沿。 韶年紧闭双目,全身上下因为蛊毒发作而微微颤抖,他仿佛在做一个噩梦,挣扎着却醒不过来。 大长老望见她也是一惊:“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这回师叔很严重吗?” “暂时是睡过去了,方才真是吓了老夫一身冷汗,从来没见过他……蛊毒……”大长老说着迟疑地望了望她。 若水眼角一湿,低声道:“师父,你说吧,我都知道了。” “过去蛊毒发作也就只是昏昏欲睡而已,只要睡够了都会醒过来,跟常人无异,但是这次,好像是子蛊感受到母蛊,毒性发作得特别强烈。”大长老抚须道。 二长老长声一叹:“我原本也听掌门谈过此事,这样剧烈的症状比掌门师兄预估的时间提早了很多。” 若水怔然:“子蛊……母蛊……”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她并不想知道,只要能救得了韶年,她愿意割肉抽血剔骨,只可惜她并不是韶年的血亲,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突然觉得祥玉下山去真是不幸,早知如此,就应该留下她或者让韶年跟她一起走的,否则,这时候他也不必那么辛苦忍受毒发。 “咳咳……”韶年动了动,有转醒的迹象。 若水连忙抓着他大叫:“师叔,你醒了!” 韶年缓缓睁开眼睛,两颊潮红,一望见扑在身上的人是她,眸光瞬息万变,闭了闭复又睁开,最后看去神情漠然。 他张了张手,想要推开她,然力不足,指头挣扎了两下,只得放弃,整个人只是软软地躺着。 若水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浑身一怔。 “不知道长老唤于某过来所为何事?” 不知于倾是何时进来的,眉目含笑地望着众人,尤其往若水和韶年的方向投去不知何谓的一瞥。 若水正想知道于倾怎么也来这里,但听得大长老轻咳两声,道:“于公子恐怕不会不知道四长老这是什么症状吧?” 26、论风尘 ... 于倾走上两步,只消一眼便笑道:“‘沉瞌’蛊毒。” 若水真是不知道他既然知道是什么蛊,看着别人饱受蛊毒之苦,怎么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于公子可知怎么解?” 于倾笑着摇头:“沉瞌能下毒于无形,又是慢性剧毒,能在人体很长时间,故而是御愁宫里顶级藏药,但数年前已经在御愁宫内消失,许是被毁许是被盗,真不知道年兄是如何中的。” 他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是来兴师问罪,怎么他们宫里的宝贝到你们手上了。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然而若水心直口快,她心下烦闷,更是恨透了蛊虫,想也不想便道:“说了那么半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原来也不过是如此,在这里炫耀你们的宝贝怎么了得,却不如多花点力气去守住,不要叫它们出来害人!” 于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难堪,尤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好歹他的修养倒是极高,好似没有听到若水的话,走开了几步,看着半阖着眼睛的韶年,笑笑道:“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彻底解除,但天下蛊虫虽然千变万化,万变不离其宗,于某自认对缓解方法还是略知一二。” 若水的脸色转变甚快,她揪住他的衣袖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央求的口气道:“请你助我师叔度过这个难关吧。” 于倾展颜一笑,羽扇一挥,搭着她下巴:“可以。不过这事不急,先说与我听听,这蛊毒的由来。” 蛊毒的由来么,她正好也很想知道。 若水也转向大长老。 但见他分外为难地看了看二长老、三长老,好似很难做决定。若水也是头一次见到他难以决断的模样。 “师父,关乎师叔的性命,你就说吧。” 三长老叹了一气:“这事……师门不幸啊,这件事迟早也要让他们知道的,我们不如……就说了吧。” “好吧。”沉吟再三,最后大长老一捋胡须,松口道,“这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十年前,从上一任德长老、我的小师弟说起。” 27 27、忘流年 ... 原来,说到上一任德长老,绛云山无人不说他好,什么仁德、慈祥、和蔼……当然这些都是德长老老来以后得到的赞赏,想当年,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翩翩美少年,有着兴盛绛云派的远大抱负,而在会武比试中,更是以一敌七,将绛云十六式发挥到极致,在一片喝彩中获得游历的资格,兴然前往梦寐以求的武林比武大会。 然而,他始终是过于自负自以为能够挤压群雄,殊不知山外有山。比试第十场,他的对手是一名女子,束发劲装,英姿勃勃,外表看似柔弱,但有一柄倒刺飞刀,凌厉异常,人称银屏飞刀。 德长老年少志长,岂会甘心,败会以后一路追着‘银屏飞刀’,花了两年时间跨过高山、趟大河,千里迢迢跟到了一处湖光山色、鸟语花香的地方,本以为能够打败她了,谁知,真正交手的时候,银屏蛊毒发作,被人强行带走了,他奋力将她从苗族人手里救出来,之后两个人以比武为名,住在附近的小村子里,一边也方便找药引。 然而,其间一来二去,两人早就情愫暗生,将门派之见抛之脑后,在荒郊野外隐居,亦可谓是悠闲雅致。 可是天不遂人愿,女子的蛊毒发作越来越严重,常年昏睡不醒,弥留之际道与他此毒至今无解,只能是渡到别人身上,并希望他能够找到名医破解。 德长老自然想过要渡到自己身上,可惜蛊虫挑剔,喜欢寄宿在更热血气盛、青春年少的宿主身上。 银屏死后,德长老守灵七日,第七天晚上,蛊虫才从银屏冷冰冰的尸身上爬出来,他剜下心口的血肉饲之,打算从苗疆回到绛云山,交予清丰师兄——祥玉的师父解除蛊毒。可是苗族人在半路阻截,正好一个青葱少年乘马而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德长老这才得以回到绛云山。 “这个少年就是韶年。”大长老顿了一顿,眸色深沉。 于倾摇了摇羽扇,笑道:“只怕长老说了那么多都不是重点吧?然后呢?” 大长老看了看床上的韶年,但见他眉毛拧成一根,好似忍受着很剧烈的蚀骨疼痛。 “不错。上面说的都是我小师弟的狂妄、多情,但他若不是狂妄多情的人,怎会犯下这等大错?” “与心爱的女子发生感情便是大错?有违背常理伦德吗?”于倾暧昧一笑,若水总觉得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老夫说的大错,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我于无意间听到清丰师兄有一次训斥师弟,他说,韶年中的正是当年银屏身上的那只蛊虫。” 若水一惊,但觉腿软,后退数步。心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滋生出来,她只好拼命压制着不去想。 “哦?”于倾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明的笑容,“ 27、忘流年 ... 大长老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长老道:“我记得,那日我早起,是第一个发现德师弟和韶年的,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韶年,旧伤撕裂了又添新伤,可是清风师兄给他擦上烈性药酒的时候,他还是像这样子,昏迷不醒。” 大长老缓缓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理出来。 原来,德长老和韶年当时殊死拼搏,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危急之时,德长老为了能将蛊虫带回绛云山,竟然暗中对他下了蛊。 德长老原以为清丰一定能解蛊,这样做可以解救天下被蛊惑的百姓。 可当清丰摇头的那一刻,德长老才知道他不仅没能替死去的心上人了却意愿,反而又害了一个少年。 初期,韶年并无感觉,即便是在绛云山之后也只当是苗人下的。 德长老得知韶年双亲亡故,只有一个哥哥刚成立家室。愧疚之下,他收下韶年做弟子。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韶年才十岁出头,德长老疼他如亲人。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于倾的羽扇一下一下扇动的声音。 “真是一段……令人感慨的往事啊。” 若水之前万分想扼住的想法竟然是真的,她万万不能理解,怎么可以,怎么会下得了手。那时候的韶年该比她还小啊。 大长老沉声道:“此时事关绛云山声誉,还请于公子……” “啊……在下一定会保守这个故事的。”于倾顽劣地拱手一笑。 “那么,四长老的蛊毒,有劳了!” “这个……” 大长老道:“于公子是守信之人,想必不会有失承诺吧?” “不是我不想救他。”于倾故作为难地叹了一气:“解蛊毒的方法不容易,用的是御愁宫的独门心法,不知道各位能否回避一下?” 御愁宫远在云南,前身本是苗疆的一个小部族,而且对蛊毒的研究甚深。他们的方法大多是古老而悠久、不为认知。 近年来这个门派在江湖上与武林同道处下来相安无事,隐退江湖很多年,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直到云南发生旱灾这一段时间,各位公子以及其他御愁宫门生却突然如雨后春笋般星星点点冒出来。 于倾虽然是御愁宫的公子,但素闻御愁宫里的公子很多,于倾是其中一个最享盛名的公子,据说也是最受宫主看中的门下弟子。 比如之前的赈灾,还有瘟疫之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都有奉命去插一足。 于是,这两年,江湖上说的最多,无非就是于倾和御愁宫。 这个时候,将韶年独自交给于倾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的,事实上,韶年满头大汗,那一番话之后,他仿佛痛得更强烈了,于是,长老们纵使对于倾持有怀疑,也不 27、忘流年 ... 能拿人的性命来赌,尤其,绛云山已经亏欠他了。 “若水姑娘可是要留下帮忙?” 长老们都出去了,于倾含笑打量着仍然伫立在原地,眷眷看着韶年的若水,道:“你要留下来帮忙也可以。” “好——” “不需要——” 这两声,一个是若水欣喜的声音,一个是韶年冷漠的声音。 若水一怔。 “这……”于倾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人,忽然笑着脱去外面的锦袍,“若水姑娘,我要跟年兄赤膛相对,多有不便,你可以先帮我们拿下衣服吗?” “不!”若水眼角一涩,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清醒过来却一直在轻咳的人,酸溜溜地说,“我的意思是,算了,谢谢你了于大哥。我想我什么都不帮到你们,还是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呢霸王呢???~我爱你们,快出来吧~~~ 28 28、苦涩果 ... 于倾一直坐着,并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直到他腰下那只诡异的木盒子又一次发出那种刺激的气味。 本来阖着眼睛,渐渐要睡过去的韶年,忽然轻哼一声,仰身而起。他朝于倾投去火红的一眼:“是你!” 于倾执起羽扇偏头一笑:“是。” “你到绛云山来,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我有说过我是来做善事的吗?” 韶年忍着痛,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根本就是冲我来的,若水只是你的借口。” “是。”于倾还不避讳地点头,羽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啪啪声在空房间中回荡,“我也知道你并不是那么对付的,好在宫主早就为我准备了这只母蛊。” 韶年复又淡然地躺回去:“既然如此,我如今蛊毒发作,你可以取我性命了。” “我不会那么傻。以后,你的蛊毒会越来越严重,噬心蚀骨,生不如死,死反倒是解脱。” “哼,你又何必说风凉话呢。你的境况一定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韶年把手垫在脑后,反倒像是一个没事的人似的,望着屋顶,“蛊虫可不是这样关着就可以的,你一定每夜剜肉滴血,只怕胸前那块肉也好不到哪去!” “这么一点痛苦倘若都不能忍受,何以平定天下?” 韶年眸光一暗:“天下?御愁宫的抱负果然不可小觑。” “哪里哪里,只为自保而已。” “御愁宫管‘平定天下’叫做自保,这也太谦虚了吧。” “绛云山是一块风水宝地啊,你们不会知道在那些旱灾涝情的影响下,是怎样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吧?” 韶年道:“你只是要绛云山这块地方的话,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当然,借此还能够独霸一方,真是盈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于倾挥扇大笑。 韶年道:“绛云山不会那么容易让你们得逞。” 于倾笑笑:“你以为绛云山还像以前一样?世平掌门闭关修炼还要一年时间,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能胜得了我?呵呵,我有把握在此之前就将绛云山扫平。” 韶年皱了皱眉,沉声道:“看来御愁宫谋划已久,你将这些告诉我,难道不怕我说出去?” 于倾抿唇一笑,鲜明刺眼:“一个中了蛊毒的人,我还能掌握不了吗?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我下一个目标是谁。” “谁?” “长须长老。” “大长老耳聪目明,老当益壮,恐怕你还不是对手吧。”停了停,韶年肃然看着他,“一般的跳梁小丑,雕虫小技,可千万不要自不量力。” “劳烦费心,在我把握之内。” 走的时候,于倾再次回头笑了笑,忽然抬脚走了出去:“年兄是不是以为,御愁宫只有一只子蛊?” 韶年想讲话,但喉 28、苦涩果 ... 咙一紧,却发觉什么都说不上来。 咸真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大长老几乎已经有几个日夜没有见过他了。本来还眼巴巴地等着这个徒弟能够自觉体贴主动地端一碗花羹来,但见他一点这样表现的意向也没有,他不禁忍不住了。 到底是男女有别,或者因为别的原因,韶年这几日一直别扭地不让若水帮忙,其中的原因,大长老倒是不知晓,劝也劝过几回,可是韶年总是不能心领神会他多想乐得轻松悠哉的意思。 一段时日的馋意积累下来,他馋得很,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动手做。 百花当中,大长老独独喜欢寒兰花为料做的花羹。他跟往常一样收拾了一下屋子,准备出门去采些兰花,回来再让咸真。 于倾好似早就在大院内等着了,他在庭内摆了一个小火堆,架着两侧的树枝,当中放着一只从厨房里拿来的小口锅。花羹清凉幽香的味道从里面飘来,都往大长老的鼻孔里面钻,闻之振奋。 “于公子好雅兴呀。”大长老搓了搓手。 于倾笑了笑,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是啊,这个办法是咸真教我的,也没有尝过好不好吃,大概是不好吃吧,我也不敢先尝试。” 大长老又搓了搓变成红色的手:“你也不知道啊,那老夫,老夫勉为其难给你尝尝味道吧。” 于倾眉眼含笑,点头道:“有劳长老了。” 大长老不再说什么客气话,扔掉勺子,直接拿着碗,不,是锅,仰头就喝。 于倾笑眯眯地看着大长老放下锅,再笑眯眯地说:“长老觉得味道如何?” 大长老甩了甩袖子,颇为不满地道:“这根本不是按咸真的方法煮的嘛,一点都不入味!” 于倾笑:“也许加错了什么料吧,你知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敢先尝的,是你非得喝……” “行了行了,老夫还真是不该相信你的厨艺,你的手长得那么女人,怎么会烧得好喝!”大长老急急地往韶年那去了。 于倾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呵呵,老头……” 咸真走过来,拿了一袋糖粉。 “于公子,这是需要加的糖……咦,花羹呢,你不是说要在这里泡花羹的吗?” “是啊,你师父早就闻到了味道,迫不及待就喝了,我都来不及阻拦。”于倾用羽扇指了指地上的锅,笑道。 咸真跺脚大叹:“唉,你这样根本就不可能有味道嘛,师父不满意隔天还是会找我做的,还说帮我,简直就是麻烦我!” 于倾道:“呵呵,麻烦你了,真的麻烦你了。我在这里跟你赔礼道歉?” “那到不必了,下次别再来麻烦我就是了。” 咸真说着就要走。 于倾拉住他:“对了,刚才你师父说,如果看见你就叫你去韶年屋里 28、苦涩果 ... 一趟。” “为什么?”咸真不满地抱着胳膊,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去那了,“我又不会医术,也不像你会解蛊,去了也帮不到忙。” “大概是韶年出了什么事吧。” “恩?”咸真迟疑了一下,在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若水,但马上就否决了,他问道,“上次你给师叔解蛊之后,听说师叔都不会说话了?” 于倾得意地笑道:“哦,这是蛊毒发作之后,毒性克制了他说话的能力。” “那什么时候会恢复?” “这个,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视情况而定了吧。” “视情况而定,如果恢复不好,是不是永远都有口难言?” 于倾眸光一闪,看着咸真半是认真半是紧张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眨,笑道:“是的。” 咸真不知道他是希望韶年这样一直下去呢还是希望能够完全治愈。 如果他一直都说不出话来,可能若水以后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如果他的病不好,也许若水就会一直呆在他身边,更加疼惜她的师叔。 少女情怀很难懂,而少男的心思也时常跟着纠结。 咸真抱着他复杂的心态,悄声来到韶年屋前,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见到韶年,尤其是撞见若水深情表白之后。 他恨不得山上有他就没有韶年,有韶年就没有他。 他想过强行带若水下山,然后一起过闯荡江湖的日子。 也想过跟韶年来一场比试,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想到,他除了会烧花羹以外,还有什么能韶年所不能的。 于是他心情愤懑之下,狠狠地练武练剑,只期盼能够缩短几年,赶在若水到婚嫁之前与韶年持平。 韶年住的地方比较僻静,跟大院那边也比较远,通常很少有人会过来。 咸真的脚步也很细碎,他不想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只好在窗下呆着。 屋里头有推搡的声音,这不奇怪,咸真也没有当一回事,大长老和韶年两两斗嘴早已不是稀奇事,如今韶年虽然言语不行,但他慵懒的气质也能将大长老气得半死,更何况他现在身体很难支撑坐起,手上握点什么都不可行。 “你怎么了?” “诶,你老是不说话,我可弄不懂你在想什么,就当你是说不过我了吧。” “哎哟,我心口有点疼,难道真跟你说的一样,我老了?” “啊呀,哎哎哎——” 大长老是绝不会服老的,咸真心里一跳,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悄悄在纸窗上戳了一个洞,隔着一层纸往窗里看去。 屋内光线很暗,隐隐约约能见床上坐着一个人。 咸真换了个位置,这才发现那人不是大长老,而是韶年。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他不是连药碗都端不起来吗,怎么还能坐得那么直? 28、苦涩果 ... 大长老捂住心口,疼得眉毛拧粗成一条。 韶年起先并不在意,时间一长,他从床上下来推了推大长老,好像是问,你怎么样了。 大长老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倒是翻到在地上打起滚来。 韶年神色一变,趁着大长老捂背对着他的时候,忽然运功拍下一掌,眼见大长老狂吐一口鲜血,咸真握拳的手指泛白,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从窗子里蹿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微欲开现言,以下是一个开头,开坑的时候会做点修改~ =================================================== 《迢迢追星记》 文案: 想当年,夸父逐日,道渴而死。 时至今日,我追星,可否修成正果? ============================================================ 舒美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泪眼婆娑地扎头在XX韩剧中不可自拔。 让我记恨的不是因为看电视被人打断,而是舒宁又把电话打到我外省的号码上,还特激动地说:“小熊啊,我可想死你了,速度地来见我吧!” 我还在思索着要怎样用不委婉不含蓄地遣词琢句表示拒绝,恰逢剧中男主中枪坠河,女主叫得声嘶力竭:“不!” 我拿着手机,幡然醒悟刚才的思索都是没有意义的。 舒宁在电话那头很明显地抽了一口气,我能想象出他眉毛拧得有多销魂。 “小熊,咱俩也就一个星期没见,你至于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又说:“不过,看在你对我那么真心诚意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买只手表以资鼓励。” 一想到套只劳力士在腕上那种小心谨慎,眼不离手,手不外露的狗血经历,我脱口而出:“不要!直接给现金就成。” 舒宁说:“交友不慎,即使嚼着Bacetti也不能安抚我苦涩的心。” 我眼冒金光:“Bacetti?” 我活了那么多岁数,没有什么比巧克力更能吸引我了,意大利的Bacetti在我心目中更是巧克力之王。 “唉,我妈买了好大一盒叫我回来跟女朋友分享,我琢磨着我没有女朋友只好拿来给你啦。”舒宁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声音顿时犹如臻子巧克力般醇厚甜美。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将他的话反复想了想:“拿回来给我?是现在吗?” “小熊你以后肯定是笨死的,不是现在我给你打什么电话?” 我连韩剧都没有来得及按下暂停键,匆匆跑到阳台上,果然昏黄的路灯下靠着一只黄头发的妖孽。 29 29、所谓杀 ... 韶年跪坐在地上,对于咸真的闯入连头都没有抬。 大长老已经提不上气,连咳气都困难,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齐聚在脸上,面上涨红。他指着韶年,似乎要说什么话,忽然一口血涌上来,喷在手指上,然后很满足地笑着,一头栽倒。 咸真扑过去大嚎:“师父,师父!” 可惜大长老的眼睛紧紧阖着,四肢发白,毫无血气。 他俨然已是将死之人,气息减弱,几乎察觉不到。 “是你,你杀了他?” 咸真拼命抱紧大长老的头,说话的中间一顿,怕是他也不相信韶年会下此狠手。 可惜他忘了韶年已经说不话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门外瞬时站满了人,若水和于倾也在其中。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他杀了师父!”咸真犀利地指着他,眼睛分外红。 众人都是一怔。 轰隆一声,好像是天要塌了,若水在原地懵了一刻,忽然跑过去拉着韶年,问:“师叔?” 韶年好像陷在独自沉默的状态,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可是若水拽着他,能感觉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师叔,你怎么了?” 韶年没有动作。 “对了,我忘了说,蛊毒发作的后期,头脑意识不清,六亲不认。他体内会有比平时强百倍的真气乱窜,随时都会爆发出来,武功越高的人越会伤人。我只怕……大家都会有危险。” 他一句话之后,众人果然不敢前进,退散了好多步。 若不是因为韶年虽然舌毒,但心地还算不错的话,恐怕众人早就避之不及,哄然而散。 众绛云山弟子在于倾后面,手执长剑戒备,纷纷议论着韶年怎么会乱了心智,怎么会中了蛊,平时跟大长老关系那么好,居然有朝一日,将大长老毒害了,大抵上都是诸如此类。 “不会,不会……”虽然,若水也不知道实情,但她倔强地认为,曾经向她身处援手的人,是一定不会杀害朋友的。她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很想替韶年解释,可她没有一张灵巧的舌,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说不来。 唯一知道好像只有韶年和咸真了。 可是咸真一口咬定是韶年杀了大长老,若水却打心眼里不愿意去相信他。 韶年,韶年一动不动。 他好像石化了一般,一直保持着刚才蹲坐在地上的姿势。 他看着好像要倒了,但却偏偏没有。 若水眼眶一湿,很想伸手去扶稳他,事实上,她也确实伸出手了。 “若水姑娘,最好不要碰他。”于倾摇着扇,不急不慢,温吞如玉般道,“万一他又发作起来,连我都不好对付,性命堪忧啊。在二长老三长老未到之前不如早些散开,离年兄远一些为妙。” 29、所谓杀 ... “是啊,若水我们走!”咸真略显瘦弱的身躯硬是抱起了大长老,此时大长老的面容干瘪发皱,平日里工工整整的发髻,一缕缕都散在鬓角,这么一看好似更苍老了。 “不,不是他杀的。”若水默默念了几遍,忽然对他惨然一笑,“咸真,你带师父回去,师父会没事的。” “一起走!”咸真第一次跟她犟,第一次反对她,“他已经乱了心智,你赶快过来。” “他是我大叔,他不会伤害我的。”若水推了他一下,“你走吧,快让师伯们救师父!” 她这一下是用了点力的。 当初咸真若不是在若水的花羹里面下过药,恐怕也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胜了比试,而何况,此时他怀中还抱了大长老,踉跄一下,跌倒众人跟前。 他赶忙回头,然而若水已经带着韶年从窗子飞出。 咸真跟着追,奈何怀中抱着大长老怎么也追不上,不由大呼:“若水!” 于倾抿了抿唇,道:“你追不上的。” “你怎么不去追!”他转过头来,双目赤红,血光大盛,看上去面目狰狞,“你为什么不追,她会没命的!” “不用追,她不会走远的。绛云山就一个路口,背面都是悬崖峭壁,他们插翅难飞。”于倾挥扇的手一滞,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咸真会变得那么凶狠,但他自持甚高,变脸很快,尔后,又说的胸有成竹地说,“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若水姑娘。” 咸真抱紧怀里的老人,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师父,我一定要治好你。” 绛云山后面,有一块竹林茂密的地方,常年可以听见溪水潺潺流进,却不知道流到何处。 若水只身一人带着韶年确实不好走,绛云山的入口肯定被人堵住了。她想跟着水流走,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 果不其然,虽然竹林越来越密,最后只能勉强一个人勾着身子同行,但若水弯着腰进去一探,里面别有洞天。 一口湖,不知道是自然而成还是认为凿开的,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湖面泛起微波,有悠闲的虫鸟低空飘过,跟湖面黏贴着亲近。 湖水不算很大但足够,跟春色天空一般的颜色,吸引着人不断地走近它,走近它,最后恨不得立马跳下去,不再记得尘世的繁杂,就可以忘却忧愁烦恼,到另一个世界…… 若水靠近湖边,轻轻闭上眼睑,颤颤的睫毛下,湖光秀丽。 水是亲泽的,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若水大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就跳下去。 她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即将跃进湖水里的那一刻,一个竹藤缠过来,圈住她的腰。 另一头的竟是韶年。 他挠头搔耳,口中呀呀的说着什么但喊不出话,急得 29、所谓杀 ... 跃在树上,手上一使劲,若水就被猛然拉过去。 腰上被这么猛的力道一拉,几乎要了她的小命。 “砰——”一声,若水狠狠撞在树上,头疼得紧。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韶年果然蛊毒发作要杀她? 唰的,她还没坐起,韶年就从树上下来抱住她,他神色慌张,嘴唇发白。 若水勉强睁了睁眼,见到他紧张地比划来比划去。 若水笑了,她说:“韶年,师父果真是你杀的?” 他摇了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透着疲惫,但依然很镇定安宁。 若水感觉胸口沉闷,心想她大概是要撑不住了,便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你还这么安静。” 她不知不觉中,眼角流了泪水,顺着脸颊滑到颈处。 韶年用粗厚的手指帮她一点点擦去,硬起的茧子抹过,脸上渐渐发热。他靠得很近,身上的气息都能闻得一清二楚,他慢慢张唇,以口型示意:“小山猪,你死不了。” 若水即将沉下去的身子猛然一僵,眼睛大大地瞪着韶年,闪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30 30、错的人 ... 湖边,韶年给若水理了理头发,他的动作轻柔,虽然有些生涩,但或许是因为他用了心思上去,若水觉得很惬意。 她甚至伸了伸懒腰,准备闻着韶年身上的味道,倒进他怀里在继续佯装睡觉。 韶年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示意她可以睁开眼睛了。 韶年说,这口湖水太纯粹干净了,成四面凹进去的样子,水面是凸上来的。很容易混淆人的心智,使人感到一切都是空的,自然而然就会想要掉进去,接受自然的洗礼。 他还说,只有定力很高的人才能勉强克制住这种冲动,若不是他当时出手救她,她或许早就葬身湖底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韶年用手指蘸了水写在地上告诉她的。 若水慢慢睁开眼睛,她不敢看湖了,只用手去触摸发髻,然后很开心地说:“师叔手真巧。” 韶年回她一笑。 他受蛊毒侵害,这几日下来消瘦很多,何况大长老的死也对他造成了精神上的打击。这两天,他们也只是吃些野果子充饥,才初春,果子酸涩又不饱满,脸色也难免会差。 若水觉得起码有一件事是对的,她一直相信韶年,没有怀疑他。 如果不是韶年,她也许就差没帮忙抓人了,毕竟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就是教了她一年武功的师父,虽然时常会故意刁难她,但其实刀子嘴豆腐心,不仅没有嫌弃她无理任性,还将那么宝贝的三十二式传授给她。 想起来,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咸真有没有照顾好他? “又想什么呢?”韶年以树枝在地上画下一笔一划。他的神情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值得的事。 若水想,好在他的功力还在。也许要下山也并不是难事。 “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再等等。” “你的武功再加上我的,总能出去的呀!”若水急道,“重要的是你的蛊毒不能再拖了!” 韶年沉了下又写道,“会伤到同门兄弟,还有你。” 若水眼眶一涩,别过头去。 韶年丢掉树枝,从怀里拿出一个果子,要她吃掉。 若水先是一怔,然后笑笑说:“你吃过了?” 韶年笑。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提,看上去已经没有往日的潇洒气度,若水除了心酸还有些亲近的感觉。 这本来不奇怪,若水往常都没有那么近距离地看到韶年如此狼狈,真正接触到以后就没想到那种人神之分,她从第一天遇到韶年就已经自动地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在他面前低了一等。她以后都不会有那样的疏离感,好像重新认识了韶年。 她不再喊师叔了,或者直接喊名字更恰当。 若水轻轻咬了一口:“又是酸的。” 她的眉毛拧紧,好像真那么一回事。 韶年岂 30、错的人 ... 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可是她要玩,他就陪着开心就好。 如此本来平平静静的,也好似山间仙侣,只是徒惹人羡。【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若水,我可找到你了。”咸真拨开丛林,探出一个头来,充满欣喜地说,“你真的没事!” 仿佛是平地的一声雷,吓得若水手一颤,果子落在地上,滚了一周。 “咸真?你怎么找到的?” “先别说了,你快点过来吧。”咸真看着韶年,脸色不怎么好看。 若水站到韶年跟前,挡在他们中间:“咸真,你听我说,师父不是他杀的,是于倾啊。” “你先过来。”咸真的口气强硬起来,“别怕,于大哥也来了。” 若水一听到“于大哥”三个字,顿时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于倾那么合得来了,之前也不会那么叫得亲切。 “咸真,你不相信我?” 咸真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但你现在一定是被他迷惑了。” 若水不想跟他解释到底是谁被谁迷惑了的问题,因为咸真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紧张的手抓住韶年,转身就跑。 “若水,回来!”咸真眼看就要追上来。 若水跑了两步,发觉韶年并不动,她奇怪地转过头去看:“你怎么了?” 韶年捂住胸口,面如死灰,手微微发颤。 若水顿时明白,他是蛊毒发作了。 “哈哈,年兄啊,你在这里等我呢。”于倾挥着羽扇,从丛林后面慢慢步出,一样风流的姿态,柔和的目光,说着甜腻的话,却叫人感觉到一身杀气。 韶年怒目视之,咬唇不语。 于倾冷笑一声:“哦,对了。二长老、三长老不敢相信那么灭绝人性的事情是你所为,特地赶过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若水扶起韶年,不满地叫道:“你才灭绝人性,你才该死!” 于倾大笑:“若水姑娘,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久了,也混淆了心智?” 他身后,二长老三长老以及其他绛云山弟子纷纷走出来,二长老沉声道:“若水,不管事情是怎么回事,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先过来吧。” 若水退了数步,略微悲伤地道:“二师叔,你也不相信韶年吗?还有三师叔,你呢?” 三长老道:“若水,你二师叔的话,都不听了?” “韶年也是我师叔。”若水小声辩道。 “你——好吧,我先抓了这欺师灭祖的叛徒。” 若水惨叫一声。 三长老虽然排在二长老后面,但其实只关乎年龄,三长老的武功远远高出二长老,性格也更火爆。 他一出手,若水的胜算一下子降到最低。 韶年已经痛得几要昏厥,怎么还能斗得过他们? 然而,来不及去思考对策,三长老厉喝一声,爪如勾,似飞鹰呼啸而来。 30、错的人 ... 他一步步逼近,在距离韶年三步的时候,若水忽然扑上去,好像扑火的飞蛾:“三师叔,不要!” 三长老怒道:“放开!” “不放!” “你也要跟他一样做个叛徒?” “他不是!” 三长老咆哮着,运气深厚的内力将若水震开:“你拦不住我的。” 若水心脉受到那么强大的内力震荡,胸腔内真气乱窜,血流急促,她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跌跌撞撞地再次站起来,回头,三长老的手已经抓住韶年的肩膀。 韶年眼前迷迷糊糊,但听得三长老说,“韶年,我要你跟我去见掌门,你以为如何?” 于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望向若水的方向,她已经被咸真和众弟子围住。 韶年勉强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已经来了,这统统是怎么回事?”声音威严而平静,镇住方才还哄然的众人。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大家纷纷退让。世平掌门缓缓走过来,脚步沉稳而扎实。 韶年笑了一下,终于安心地偏头睡过去。 31 31、叶飘零 ... 绛云山的祠堂,案台上,香炉中散发着青烟袅袅。 堂内肃穆,除了于倾零零碎碎的摇扇声。 世平掌门目光深邃犀利将下面的人一一扫过。 众人都低着头,由于不知道世平掌门有什么意见,谁也不拿不住该说什么。即便是二长老三长老也都只是对望一眼,尔后,在世平身后等他发话。 世平负手站起身来:“整件事情,都是因为四长老中蛊毒而起?” 二长老想了下,如实答道:“是的。” “这位是?”世平掌门指着于倾道。 “是御愁宫的于倾于公子,受御愁宫主之命,到山下的镇子来看民情,救济了很多瘟疫之后没能力温饱的百姓。” 世平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二长老,不怒而威:“我们绛云山下的事情,自己都做不好吗,还要麻烦别人?” 这话中,既是责备四大长老的意思,更是对于倾到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云南到绛云山的质疑。 于倾并不是听不出来,但他更乐意做一个“蠢人”,继续摇着扇子,好像在说的不是他。 世平掌门又道:“大长老怎么样了?” 没有人答。 若水心里咯噔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咸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她顿时呼吸急促,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世平掌门吸了口气,手压在凳把上,问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他的话音里,已经包含了对世事的无奈之感,仿佛早就有所料到。 果不其然,二长老三长老一顿,带着一丝伤痛,缓缓地道:“师兄他,已经过世了。” 世平掌门一退,跌坐回椅子上,闭眼不语。 若水倏然瞪大了眼睛,心情沉重,不可置信地念道:“死了?” 于倾的眼眸一亮:“我代表御愁宫,希望绛云山能放过韶年一马,他身上的蛊虫,是我宫的宝物……” 若水跪着的身形一顿,面上泛红,怒道:“什么,为了一只虫,就要带走我师叔?这是什么道理!” 于倾余光一瞥,转而对世平掌门拱了拱手:“这事我是代表御愁宫主讲的,希望掌门能够看在家师的面子上成全在下。” 若水紧紧抿唇,她的目光如火,烧得于倾有些不自在。 世平掌门挥了挥手:“此事再议,于公子千里迢迢赶来,不如多住些日子吧,让我等可以多尽些地主之谊,多谢御愁宫对百姓们所做的善举。”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于倾俯身再拜,唇角一扬,“那在下就却之不恭,在贵地多打扰几日了。” 或许别人没有看见,若水却是真真切切地见到于倾得意地对她冷然一笑。 她捏住拳头,很想朝着于倾那张千古风流的脸打下去。 她恨,她拜师那么久,直到师父过世,连他老人家的一半都没有。 她 31、叶飘零 ... 还恨,韶年中了蛊毒却饱受质疑担负别人的罪责。 她更恨,于倾这样不怀好意的人,一眼就该望穿的,为什么,都没有人看出哪怕是那么一点点? 掌门没有给他们处罚,只是安抚山下的镇民这件稍微交待了一下。 会散以后,每个人脸上看上去都很疲惫。 绛云山上的钟声敲响。 这一回,敲了九下,表示一位长老长眠归故。 但若水觉得钟声不绝于耳,长鸣不衰。 青山还在,宛如眉黛。 流水匆匆,时光荏苒。 隔着天与地,那人仿佛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 他会背手在你身后,一个动作没有到位,他就会翘着胡子,用树杈抽过来一记。 一树老掉发黄的树叶飘飘扬扬。 仿佛隔着风吹,一转眼就会落入尘土,化为乌有。 总算是去见过大长老一面。 虽然赶不及最后一面。 但好在没有错过为他尽最后一点师徒情义。 他的七日还魂夜里,若水几乎做尽了所有的事情。 她脑海中,尽是大长老沧桑的脸上,一道道清晰明显的皱纹纹路,白色发丝被轻风带动,纠缠在一起的感情也好,时光也罢,一起归入地下。 咸真说:“我们一起为师父守灵一年,好好练武。” 咸真给翻新的泥土上插了一枝寒兰花:“师父,我以后还会给你做花羹的。” 若水沉浸在失去师父的悲伤中,很长时间都不会做事。 她傻傻呆呆地站在平常练武的树下,将过去练武的事情一一回忆,大长老刁难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甚至想起来,腰上至今还有一道疤,是被带刺的藤条抽的,在雨里面练了几个时辰来不及处理留了下了疤。 她记得大长老知道实情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抱怨以后可能没有徒孙可抱,恨不得烧掉整座山的藤枝来祭给他心里那个没有成形的徒孙。 这几天里,她总是那么一直想一直想,她甚至希望能够那么想完所有关于大长老的事情。 然而,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个师弟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说,掌门有请。 若水匆匆忙忙地跑到前堂,灯火通明的堂内,众人神色肃然,望着她的眼神复杂。 她不由纳闷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忙。 打量了一圈,不仅是绛云山的弟子,这时候,竟然还有很多穿着奇怪,蒙着面的男男女女举着火把守在门口,看不见他们脸上是什么神情。 三长老在堂前一喝:“绛云山弟子若水听命!” “是。” “跪下!” “啊?”若水一愣,望了望四周,还是没有太多犹豫就跪下了。 三长老肃然道:“你可有叛过教规?” 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什么?” 31、叶飘零 ... 三长老还待问话,这时候世平掌门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而,面色平静地问若水:“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答来,当着祠堂内的各位先祖和眼前的诸位师兄弟,绝不可有半句隐瞒,我这么说你懂吗?” 若水被这仗势弄得心里紧张,捏了捏手,慌忙点头应下。 世平掌门盯着她,缓缓道:“韶年逃走了,下落不明,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若水身心大震,脸色煞白,半晌才道:“下落不明?” “你事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好吧,那没事了。” 于倾往前迈了一步,挥挥羽扇道:“掌门这样就不追究了?” “我是她师伯,于情于理都应当相信她,不是吗?”大长老转而笑对若水说,“没有你什么事了,站到一边去吧。” 于倾眼神忿忿地看了若水一眼,挥了挥袖。 若水懵愣下,怔怔然地退到一边,还不能接受韶年已经离开的事实。 一只手坚定地握住她。 厚实而充满力量。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她以为是韶年的幻觉,一偏头,竟是咸真。 不知不觉中,什么时候开始,咸真的手已经那么大得能包容下她,掌心徐徐传来的温暖,好像融融春光照在身上。 可是下一刻,若水的心就冷了一半。 “我信你的。”咸真略微凑近她,用一种不冷不热的嗓音,悄声说:“御愁宫的人去追韶年了,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御愁宫的人! 难怪她觉得看见这些蒙面人会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原来都是御愁宫这些擅于投蛊的卑鄙之人! 若水对于倾的不满,对蛊虫的不满,已经渐渐升级到对御愁宫所有人身上。 她看着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在绛云山上,在大长老曾经站过的地方如此嚣张,如此耀武扬威。她忽然萌生出一种冲动,冲杀过去,替师父和韶年报仇! 许是感觉到她身上的煞气,咸真一怔,随即明智地把她托到身后,挡在她和那些御愁宫的人中间。 “咸真,我要报仇,我总有一天会报仇的!” “报仇?” “对,我要替师父报仇,替韶年报仇!” 咸真小声跟她争辩起来:“师父就是韶年杀的,根本不用怀疑,以前我还觉得奇怪,可是现在你要怎么解释他的畏罪潜逃!” 若水道:“咸真,他没有丧失心智!” “那掌门闭关出来,一说要彻查此事,他怎么就逃了呢?他就是心智混淆,已经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知道!”若说尖叫,“在湖边的那两天,他对我很好!” “那是假象!”咸真脸红脖子粗,比划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也许,他以为你是祥玉姐姐呢?” 31、叶飘零 ... “这,不,不可能。” 咸真知道她已经开始松动了,更是加大了说服的力度:“他有喊你的名字吗?” “那也不代表……”若水的防线一点点被攻破,“把我认错成祥玉姐姐。” “我问过于大哥,除非是真爱的人,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在受了蛊毒还能认得出别人来。他爱的不就是祥玉吗,所以你不要抱那种希望了,好吗?” 若水顿时溃不成军,眼泪像珠子哗啦啦地留下来,咸真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去,然后在她耳边温温地说:“但是……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这话有多美好诱人,可惜,不是她希望的那种嘴里说出来。 这就好比一碗清粥和一碗万花羹,虽然都能填饱肚,但是功效不能相提并论。 于倾本来算计的恰好,绛云山闹大乱子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人围上山,可惜赶上重要人质韶年失踪了。他心里一定是愤懑得很,本来仗着御愁宫的声势,一定能让掌门改变主意,然而如今,要抓的人已经逃走了,不能不谓是棋差一招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勤奋吧很勤奋吧很勤奋吧~~~ 32 32、情尽头 ... 几乎人人都在大殿内等着韶年的消息。 若水后来知道的是,不只是御愁宫,连绛云山也有半数弟子去满山地找了。 由于山下把手的弟子并没有看见有人出入,众人都认定韶年仍在山上某一角落藏着。 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韶年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唯独若水在旁担心得要命。 “你病了?”咸真感觉到她的怪异,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发烫,让你不要整晚呆在树下了。” “没事。”顿了顿,若水又紧张道,“找到韶年以后,要怎么办?” “你还担心他?”咸真不满地低吼一声,“他欺师灭祖杀了师父,绛云山人人得而诛之。掌门一定不会让师父白死的。” “是,是吗?”若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根本没有人能了解她,能体会到她心里的那种焦急忧虑,她好像要疯了,如果不再找个人发泄出来,可能真的要失去心智的人就是她。 找一个人发泄,吐露心声? 找谁呢? 谁会听她的讲着些毫无根据的话,人人都相信大长老是韶年杀的。 她的话,谁会信呢,连咸真都不会听她的。 火光的映射下,她的脸越发娇红。 “扑哧——”两声,有鸟扑翅而过,然而却惊得众人纷纷亮出兵器。 若水觉得委实有些可笑。 韶年的性格难以捉摸,确实像是逃跑了又会突然自个跑回来的人。 她忽然脑中一个灵光闪现,想到祥玉的白鸽。 很久没有见到过那只白鸽了,算下来大概也有四五日了,一般十日之内,白鸽都会带信回来一趟。 不管了,先去试试运气。 白鸽一定能找到韶年的,它从来没有失误过。 若水想到就做,对咸真留下一句:“我去去就来。”人就已经跑到殿外了。 咸真来不及抓住她,但见得她的身影一晃而逝,眼眸一暗,伸出去的左手渐渐握成一个拳。 韶年的屋子在山的另一边,没有那么多人,见不到蒙面的御愁宫人。 若水一口气来到屋前,但觉得她刚上山那日的一切都好似还发生在昨天,她站在这个屋檐下面,暴雨过后,滴滴答答的雨点滴落在水滩上。 若水推开门进去,漆黑一片,还有淡淡的扬起的风沙味道。轻手轻脚地点起一盏灯,在羸弱的灯火下,她的背影放得很大,被风吹得摇映在对面的墙上。 环顾了四周,没有韶年。 将窗子推开,咕咕叫的白鸽打了一个寒颤,哗地一下子就窜进来。 它高傲地翘着尾巴上的毛,在韶年书桌上走来走去,神气仪态,竟然有点像祥玉。 若水笑了一下,伸手去拿它脚上的信笺。 “我们去过一趟香香院,那里的姑娘很有个性,你若是也有兴趣,可以 32、情尽头 ... 先甩掉你那个黏人的小丫头,再去那找一个叫流香的姑娘,此女子是人间极品,徒侄元州荐上。” 若水将信的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信上没有什么字比较难认,都是她认识的。 怎么,他们通信的内容这么简单,没有“内涵”…… 白鸽挥了翅膀,忽然跳到对面的宣纸上,湿淋淋的爪子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水印。 若水的心情不太好,本来想随手阻止它的活蹦乱跳,然后,白鸽的爪子下面,竟然奇迹般的,有一个小字。 正是它从刚才蘸了水的爪子留下的。 原来白鸽的妙用在此啊。 白鸽脚上系着的便笺大概只是元州的意思,祥玉跟韶年之间的秘密,他大概还是不知情的。 若水对祥玉的崇拜顿时又上了一层楼。 白鸽虽然看上去是在奋笔疾书,但蹦跳了半天……只写了四个字:即日归来。 若水心中一安。 祥玉和元州要回来了。 如果是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像她,那么慌张无错。 若水想了想,执笔在那张纸上洋洋洒洒写上这样几句:师叔遭奸人所难,快回,快回,快快回。 她想了想,很满意,觉得写得很合适。不仅写出了韶年身在水深火热中,而且还着重强调了他们必须尽快回来的意思。 刚刚给白鸽绑上信,目送着白鸽飞起来,门口“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你给谁通风报信?”于倾连摇扇的兴趣都好似失去了,脸色发青,两只眼睛好像要看透她。 若水咬唇:“我只是养了只鸽子。”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于倾转而对身后的两个蒙面女子说,“去把鸽子抓住!” 若水自然不会就这样看着她们去追,扭身先跳出窗子。 身后,于倾的扇子一折:“追!” 夜里很凉。 绛云山上,一到夜里,跟白天就有很多不同。 尤其是草木繁杂,对外面的人而言,就是困难重重。 若水凭着她娇小的个子,以及对地势的熟悉,运起轻功,两三下就把后面的两个蒙面女子给甩开了一定的距离。 白鸽已经朝着月光的地方,沿着一条直线振翅飞过。 任谁都抓不到它了。 若水终于吐了一口气。 那两个女子跟于倾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她正暗暗得意,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月色下,可见是于倾跟着跃出来,竟是寻到这边来了。 若水愤怒地一跺了脚,于倾耳尖,顿时转了方向过来。 “该死!”她不敢再出声,腹诽了一句,正准备跃到树上去,忽的,腰上被人猛然一拉,她要喊的时候,嘴巴也被人捂上。 “唔唔……” 还是落到那些人手了?若 32、情尽头 ... 水奋力挣扎,发生跟瘦小的猫般的叫唤。 嘴唇上的手指一动,倏地,温热的气息逼近。 虽然是在黑暗中,若水依然睁得大大的眼睛,看见那双分外想念的眼眸。 好像雨后的山林,清新的味道,一点点的,在这时候充斥在她胸口,让她止不住眼睛酸涩,有点想落泪。 “韶年……” 韶年轻轻地用手给她顺了下发丝,跟以往一样温柔。 他对谁都那么温柔,还是将她当做祥玉? 若水想到他还深重蛊毒,理智或许不清楚,不由地一阵委屈难受。 “你没事吗?” 韶年点住她的唇,轻身一跃,将她放置在树上。 但见于倾望着这边走了两步,尔后,那边的树枝簌簌作响,他又赶忙奔过去。 虽然只是雕虫小技,若水却不会有这种江湖经验。但于倾不会想到她已经找到韶年了,于是不疑有他。 若水揪了揪他的袖子,再问:“你的蛊毒……” 韶年摇头。 月光映射,树影斑驳下,他的神情淡然,仿佛没有因为蛊毒发作而失去言语的能力。 若水扭扭捏捏地道:“你还记得……我,我是谁吗?” 他只剩一件单薄的衣衫,月辉铺在他身上,衬得绝尘遗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他好像在笑,若水能想象到他以往那种不屑一顾的笑声。 春风吹拂,发丝翻出,衣袂飞扬,这一幅画面如此飘逸淡雅。 他的一只手微微弯着,勾住她的后颈,一道清新的吻突然逼近,若水的脸颊瞬时喷红如火,把眼睛一闭,摆出一副装死的样,认命地什么都不去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爱你们!!!~群吻之~~~ 33 33、泪轻扬(上) ... 韶年眼带温柔,手上微微施力,让她靠得更近,他把吻更加深刻炙热,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咬伤她。 若水可以感受到他今天晚上的格外不同,睁着迷糊的眼睛,企图挣开来好好看清楚他,然而韶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把手上的石子都丢掉,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穿梭在她发丝间,仿佛是恋人之间的爱抚、怜惜、感受。 韶年明明白白是一个个喜欢为所欲为的人,他也许偶尔会用温柔的眼光看人,但他绝对不懂得体贴。 这份突如其来的微妙情愫,很定是难以消化的,但若水并不是那么扭捏的姑娘,她暗中将手在衣襟上蹭干净,回抱他的脸颊。 她不长不短的眼睫像是银白色的蝶翅,轻轻扇动着,越靠越近。 他搅乱了她的思绪,她也绝对不肯就这样认栽,不仅生涩地回应,还长驱直入去捣鼓他的。 他一滞,然后忽然带着惩罚性在她唇上顽劣地咬了一口。 若水吃痛,低声呜咽了一下,银光中可见韶年的眼眸动人心魄,偶尔还有激情闪过,他渐渐收紧长臂将她团团围住。 她感受着这份暖意,然后灵魂慢慢出窍,跟着他的引导,一起握手畅游在天际。 树叶的沙沙声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韶年终于一脸怡然地放开她,抱着手,好笑地望着她脸颊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你,你……还没说我是谁?” 她忽然想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万一,她方才那么好的技术都被他以为是祥玉,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韶年手指摩挲在她唇上。 “师叔,你要逃的话,就带我一起下山吧?” 他再抬头看着若水,玛瑙般的眼睛里似充斥着异样的光,若水略带幽怨的神情一滞,他笑了笑,居然点头了。 远远的对面火把幢幢,人声鼎沸,而且都是朝这边来的。 若水脸色一白,道:“是御愁宫的人,快走。” 韶年纵身,带她下树。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他们凭着对绛云山的熟悉,寻找出路,绛云山四周,有两面环水,一面是悬崖峭壁,剩下一面是直通山下那个小镇的。但这条路一定被众多人把守着。 倘若韶年被御愁宫的人带走,他们恐怕要为那只害死人不偿命的蛊虫而扒开他的血肉之躯,抽干他的血,好让蛊虫出来。 若水不能冒这个风险,他们唯有水路可走,她拉了拉韶年的袖口,带他往西面的方向:“师叔,我们走这边吧。” 韶年点头一笑。 他好像在赞她顾虑周全,又好像只是没有选择,无奈地一笑。 那一面峭壁的岔路上,居然也有火把亮堂堂地照着。 若水心里一惊,暗自庆幸没有想过去走那条路,不然不是掉下山就是被御愁 33、泪轻扬(上) ... 宫的人整死,一样都不好受。 鸟虫的名叫愈加清晰,看来已经接近崖壁边了。 这处下面是千丈的瀑布。 好在崖顶距离水潭应该不算很远,即便是跳下去也不会死的吧。 韶年取来长长的树藤捆在自己身上,然后又给她系了一圈。反复拉了拉,千年古藤还算牢固,也很有扩张力,不至于没有一点韧性。 一切准备就绪,正要一点点往下爬的时候,突然一股迫人的压力震得韶年抓着绳子的手一颤,差点松开。 从四处突然冒出很多人来,都是蒙头遮面手举火的人。 骤然亮起来,眼睛不能及时适应,若水眯眼一看,惊惶道:“又是你们御愁宫!” 韶年皱了皱眉。 不一会,于倾就赶到了。 他一走到,右手就打开随身系着的木盒子,一股刺激的味道扑鼻而来,对于常人而言,也只是稍嫌难闻罢了,但对于韶年来说,他体内的蛊虫一激动起来,他就会从血脉中扩张出各种压迫力,噬心蚀骨的痛。 果不其然,若水担忧地看见韶年身体在一瞬绷直,手脚微微颤抖,若不是他预先在腰上帮了一圈古藤,恐怕早就也抓不住掉下去了。 “师叔,你还好吗,没事吧?” 若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底下是潺潺的瀑布流水,顶上是卑鄙的于倾。他们几乎无路可选。 于倾道:“你们束手就擒吧,不然就这么掉下去即便是做一对亡魂鸳鸯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 他这么一说,韶年浑身一震。 若水也微微愣了下。 她对韶年的爱慕几乎没有遮掩过,但是韶年,他…… 什么时候了,她在想什么呢,这是乱了辈分的事情,且不说掌门和各位长老会不会答应,谁不知道韶年和祥玉是一对青梅竹马、金童玉女? 若水摇了摇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定是故意想乱了他们的方寸,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他们。 于倾这个人太厉害。 总是在瞬间就在出手之前用武力之外的东西来击溃对手。 若是不想栽了他的道,除非,一,不被他知道弱点;二,对他的话完全不在乎。 可是以上两点,绝不是常人就能做得到的。 若水咬了咬牙,抓住韶年的古藤:“你这个卑鄙小人,根本不是正人君子!有本事不要用蛊虫就跟我师叔对打!” 于倾笑了笑:“有何不可?” 他笑得那么自信,若水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瘪了一半。 其实她那么说,也只是因为看见韶年痛得颓力了,这样下去,还没有脱离于倾的钳制,他和韶年大概也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坠落山崖。 思来想去唯有这么一计,就算都是死,也要挣扎一下。 于倾对身后的遮面女一个眼神示意,那女子 33、泪轻扬(上) ... 就走过来,把韶年和若水拖上来。 这女子看上去腰肢柔软,不盈一握,怎奈拉起韶年和若水两个人来丝毫不费力,几乎一口气就将他们拉到地上,又慢步走回原位,连番动作下,在于倾身后连个粗气也没有喘。 若水心下大骇。 御愁宫当真是能人无数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那于倾的武功岂不是更难下定论? 她不由,担心地朝韶年投去担忧的一眼。 于倾已经将蛊虫的木盒盖上,韶年的蚀骨之痛大概已经渐渐缓去,感受到若水的担忧,握了握她的手,回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保证明天会多更一点的,真的,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34 34、泪轻扬(中) ... 在武功方面,若水本来是以为韶年是难逢对手的,可是方才那女子有意无意中露的那一手倒叫若水开始担忧焦虑起来,一想想韶年蛊毒发作还没完,更是不能停止一刻看着他的眼光,一颗心整个悬在半空中,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要砸个粉碎的揪心感觉。 韶年和于倾没有客套的开场,于倾甩开羽扇,直直地往韶年脸上砸去,正好要砸中的时候,韶年方才侧了个身子,他仿佛早就看出于倾这一击只是障眼法,又或者是根本对此招式不屑一顾,他刚一稳住,于倾第二式就扑到眉毛前来了。 这是一种罕见的功夫,但见于倾身子一晃,充满邪气地张开一手,好似手指都变长变尖,跟索命的铁索般阴森惧怕。 于倾犹如鬼魅的身子不仅快,而且轻飘飘的,飘忽不定,遽然就在眼前,黑暗中,他又不知是不是特别预计过,刚好穿了一件暗冷的蓝色外袍。 几番回合下来,韶年气息渐渐急促,有几次仿佛都要堪堪被于倾一掌打中直叫若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番回合,于倾大笑一声,跟韶年过招的瞬间,他还空的手来捡羽扇。他道:“年兄,承让了!” 韶年忽然一笑,随即,呲一声,只见于倾的身上那件蓝色的锦袍瞬间开裂,在众目睽睽之下,锦袍仿佛是纸张一下子被撕开。 众人均是一愣,韶年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朝惊讶状的若水灿然一笑。 万千光火洒射,衬得他柔美异常。 于倾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突然愤怒得像一头狼,幽深的眼眸瞬息万变,沉睡中猛地惊醒,霎时绽放出盈盈的绿光。 他爆出一声冷笑:“年兄的武功不可小觑啊,是我低估了你,难怪……”他没有接着说,突然停下了,暗蓝色的外袍下,金色镶边的内裳在火把的光下熠熠发光,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 若水喜道:“你别再得意了,纵然你跟鬼似的能躲,师叔也能看见你!” “哼!”于倾将羽扇轻轻一挥,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看清楚我的招式?” 韶年脸色一沉。 “你们御愁宫养些蛊虫来控制人,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 于倾眼里的杀气一闪:“若水姑娘又想说礼长老是我杀的?” “我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敢妄说,但我相信绝对不是我师叔所为!” “呵呵,好吧,我告诉你真相。事实,是我和他一起动手的才杀了礼长老,你以为凭我一己之力,能对付得了?若水姑娘也未免太抬举于某了。” 若水想不到于倾为什么还能有十足把握,这时候,他身后忽然纵出一道人影。 不难分辨那是咸真。 若水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喜道:“咸真,他……” 34、泪轻扬(中) ... 她本想说,他的真面目你终于看见了吧。 不料,咸真犹如一道迅猛的闪电扑至于倾脚下的木盒。 “呵呵呵……”他拾着木盒,缓缓站起身来,嘴角边泛出一丝阴冷的笑,“终于在我手上了!韶年,你的命终于在我手上了!” 他的表情太古怪太陌生,有隐忍太久太久的悲伤落寞激动欣喜。 “呵呵呵……” 他两眼珠盯着手上的小盒子,好像掐着一个人的命脉。 彻寒的夜里,若水哆嗦了一下,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令人感到心寒的笑声。 咸真望也不望过来,依旧那个姿势,疯了一般哈哈大笑:“韶年!你不要再打了!” 于倾眼眸一转,急着上了一步,道:“咸真,你千万别杀了他!” 若水心跳一滞,慌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倾低叹一声:“那是母蛊,母蛊死了,子蛊也要死的。” “那岂不是解毒了?” “是啊。”于倾勾唇苦笑,“可它会先将宿主毁了。” 若水大震,余光瞧见韶年泛白的脸色,跺脚大喊:“咸真,你把盒子给我。” 咸真一脸兴奋地摇晃着木盒:“若水,我们可以为师父报仇了!” 她仿佛可以听见盒子里蛊虫撞击盒璧的‘咚咚咚’声,然后韶年脸色迅速惨败下去。 咸真肯定是疯了! 若水觉得神经药崩溃,她喊道:“你听我说,我们要替师父报仇,但是师父不是杀的,你要报仇就找于倾啊!” 咸真道:“你不要骗我了。你喜欢他,对不对?”他从身后一个蒙面女子手中夺过火把,抵在木盒下面,黑漆漆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感觉到他紧紧地看过来。 火焰磁呲往上蹿,仿佛随时都会烧着一颗脆弱的心。 若水喘着气,抹去额上的汗:“咸真……我,我是喜欢他,但是这跟师父的事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你偏袒他!” “是于倾啊,凶手是于倾,他刚才都承认了!” “可笑,师父武功盖世,他一个人怎么敌得过!” 他说的义正言辞,若水实在没有办法反驳。 她又慌又急,根本想不到什么注意,何况注意到韶年依靠着树,身子一点点虚弱下来,连呼吸都困难,她更没有办法独自思考。 这时候,于倾忽然挥扇笑了笑:“哎,你们同门是事情,我御愁宫实在不好出手多管闲事,如若不然,要化解你们的心结,其实只需——” 他轻咳着,看了韶年一眼,、满脸戏谑地走开,默不作神地站在明亮的火光下,敞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幽幽的光,照着他的身影更加俊逸不凡。 “本来就不需要你插手!”咸真扭回头,看着若水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的苦涩感更甚。 他不明白 34、泪轻扬(中) ... ,他觉得那么理所应当的事情,若水会那么倔强,情愿相信一个口不能言,也完全失去自保能力,甚至因为蛊毒而丧失心智的人,却不听他所谓的道理。 “凶手就是韶年!我在师傅墓前发过誓,一定要亲手替他老人家报仇,你不帮我,就乖乖站到一边去。” 韶年倚着树,忍痛咬唇,额上豆大的汗都涔了一层。 “不是的!”若水哽咽道,“他从来没有迷失过心智,他一直都是认识我的,他还救过我——” 咸真瞬间沉下脸,手指上稍一用力,“噼啪——”木盒应声碎开。 “不要——”若水扑过去,她眼睛里只有那个木盒,甚至没有哦注意到火光对面,有一处深万丈的峡谷。 “若水!” 马上,咸真丢掉盒子,随着她纵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有比昨天多一点点哦~ 好吧,下午陪朋友买西装去了,我明天两OR三更~支持我吧!~顶锅盖爬走~ 35 35、泪轻扬(下) ... 韶年都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听得众人的呼声之后,若水和咸真竟然接连跳下峡谷。 这出乎意料,于倾也不免露出讶然的神色。 木盒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滚回到他脚下,蛊虫窸窣窸窣爬出来,在他脚下躺着,仿佛是在等待主人的任命。 韶年身上的疼痛一缓,他匆匆走到峡谷边上,但见下面有一处伸出的石块,若水在上面勉强站着,两手拉着咸真,而咸真,悬在半空中,求生的本能握着她的手。 韶年看准位置,迅捷地跳下去,石头好像一下子承受不住他们这样的重量,抖了一抖。 咸真脸色煞白,喊道:“若水小心,韶年在你后面。” 若水转过头,果然见韶年抿着干瘪的唇,担心地望着他们。 “师叔……” 韶年点点头,把袖子挽上去,伸手去拉咸真的手。 咸真撇开头去:“混蛋,杀我师父的人不需要你救我!”他的情绪太激动,胸口猛烈地颤着。 听他这么说,韶年明显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咸真那么憎恨他。 “师叔,他只是太偏激了,并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韶年微微一笑。 若水复又看向咸真:“你不要这样子,让师叔救你吧。” 咸真冷笑:“他欺师灭祖,他才不是我师叔呢!” 这少年在凛冽寒风中如此偏执,根本就忘了自己的处境,亦或者,他是真的毫不在乎。 若水看上去分外自责,也是,咸真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赴险,倘若出个意外,如何跟死去的师父交代,如何跟掌门交代。 她的声音好似要哭出来,哀求道:“咸真,别闹了。” “他是卑鄙之人,他把我师父杀了,还有你,你也被他迷惑!我恨他,恨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韶年,我做鬼也要向你报仇。” 韶年无声地大笑了下,他本是不计这些小事,更不会寻思报复,这下也就是随意地笑过,并无他意。 可惜,在咸真看来就不一样了,他脑袋轰然一响,只以为韶年是取笑讥讽他的武功不如人,顿时脸红脖子粗,像是一只涨怒的龟。 “我总有一天会胜过你,要你好看!” 猎猎的风,吹起衣袂翻飞。 咸真的话仿佛就在耳边怒喝,无数的沙尘石子被扬起,忽然对面的一阵大风刮来,壁沿深深埋着的石头和树根都被整个卷起,好似无形有一个巨人将他们暴躁地拔起。 一瞬间,天旋地转,飞沙走石。 火把被熄灭了,于倾看天色不对,早就带着人掩到树丛后面,刚才还亮堂堂的山间旷野,顿时一片苍茫的黑,没有尽头。 “若水,韶年!” 远远的依稀可见绛云山的弟子打着灯盏一边搜索一边喊着。 这是山上常 35、泪轻扬(下) ... 见的风尘,对在山间住久的绛云山弟子来说,并不稀奇,灯盏也是特别订制的,大风吹鼓下,依然有薄纱遮掩,不被熄灭。 “我们在这,快来救命!” 一听他们有难,二长老三长老迅速赶到,顿时见着咸真的一只手已经松掉,现在,他只剩右手还抓着若水了。 他犹如一头愤怒的兽,红着眼睛又不让韶年靠近,情况危急下,韶年只能在不激怒他的前提,缓缓靠近,以应对万一。 二长老和三长老不能再下去一个人了,而且大风中,也不可能落脚那么稳,难保不摔下悬崖。 若水:“把手给我,你不要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我还要报仇!” 若水顿了一顿,大风一吹,咸真的衣服褪到手腕上,迎着风犹如一面旗簌簌地刮响。 咸真更要抓不稳了。 韶年拔出秋徊剑,正想要把他的衣服切断,咸真又龇牙愤怒起来。 韶年伸出手要去抓住他,咸真拼命地阻止他,二长老和三长老在上面看得面容一抖。 韶年刚巧要触及到他肩膀,咸真忽然脸色大变,接着右手一松,竟然就这样放开了。 他的身子好像断线的风筝,被风一带,轻轻的。 他那张脸上充满愕然惊滞,盯着韶年的眼神充满憎恨。 “咸真,咸真!”若水趴在石头上面,嘶声大喊。 韶年愣了一下,随即拉起若水,看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他为什么宁愿死,就是不肯相信我们?”若水擦了擦眼角,抢先道。 她知道韶年一定想解释,他虽然有口不能言,但从他的神色中,她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一定自责,但这不能责怪旁人,因为咸真突然变得那么陌生奇怪,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风过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绛云山的弟子纷纷都探出头来, “二师叔三师叔。” 义长老仁长老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张望着峡谷下面。 “咸真恐怕是凶多吉少。掌门师兄知道此事,定会更不好受。” “你的蛊毒如何了?” 韶年摇了摇头。 若水道:“二师叔三师叔都相信他没有被蛊毒控制心智?” 两位长老对视一番,道:“我们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只不过是做给御愁宫的人看罢了。可惜,咸真这孩子一根筋,认准了就不肯改变……我记得他以前没有那么偏执激烈,性子挺温顺的,怎么这两年变化那么大?” “也许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跟他说的。”若水低头道,“我想到底下去看看。” “不是你的错,别担心。”三长老道,“我们会派人下去找找看,也许九死一生,或者……也要给他好生葬了。” 峡谷凶险,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来去自如的,若水只好作 35、泪轻扬(下) ... 罢。 他们正商议着,于倾又如鬼魅般出来了。 一行御愁宫的人,各个都身手不凡,竟然没有一个人衣服凌乱的。 “一个少年就此了结一生,临终的时候,竟然还是死在心爱之人手上,真是可惜啊可惜。”于倾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笑。 他一说话,众人都没有好脸色地看着他。 二长老道:“多谢御愁宫对百姓的救助,如今,我们绛云山也发生不少状况,还请于公子回云南去吧。” “啊,多谢各位款待,烦请转告掌门,纵然少了一个弟子什么的,并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太过感伤介怀。”他又不怀好意地对韶年笑了笑,“因为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一个人离他而去。” 说完之后,御愁宫的人才一个个转身离去。 若水气得追上去,“于倾——” “嘣”的一拳,忽然砸在他于倾前,虽然被他用羽扇挡住,但若水的速度之快,也令他愕然。 随即,他舔唇,充满魅惑地一笑:“怎么,若水姑娘想跟我回御愁宫吗?” “哈哈哈——” 蒙面女子都跟着哄笑起来。 若水涨得脸红,怒道:“你别着急,我一定会替师父和咸真报仇的!” “就凭你?十年之后,还是二十年后?到时候你还有命在吗?”于倾亮了一下手中的木盒,“蛊毒随时都会发作的,我行个好,给你们点时间再过来收尸。” 他说的势在必得,盛气凌人。 若水怎能甘心,挥了一剑上去,削掉半把羽扇:“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报仇的!” 36 36、抹夕阳 ... 若水在世平掌门的房外等了许久,直到门口打开来,韶年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来,见到她,惊讶着微笑了下。 “师叔,你怎样?”若水急切道。 听说运功疗伤时常会导致人走火入魔,尤其是去毒的时候,很可能会两个人都被内力反噬。 韶年脸色苍白,一双灿灿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她,半晌才道:“我已经好多了。” 若水的瞳孔豁然放大:“师叔……” 韶年一怔,然后当他再试图发出点声音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若水失望道:“连掌门也无能为力了吗?” 韶年轻拍了她的肩:“没事。” 若水望着他虚弱的背影,正想多说几句话来安慰他,但听得他又说道,“祥玉,回来。”若水顿时瘪了下来。 “师叔,我扶你回去?”若水试探地去扶他,“你刚刚……” 韶年忽然停下来,一只手放在胸口上,低头问道:“若水,喜欢?” 若水脸上迅速一红。 她是万分了解韶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这时候他手收在腰间,眼睛眨得比平时快一些。 若水知道他肯定有难言之隐,看上去有点拘谨,但眼神真挚, 他的意思是,若水你喜欢我,对吗。 韶年以为若水因为女孩子的害羞矜持不会回答,脚下继续走了几步。 然而若水迅速答道:“是啊,你总算知道了。” 纵然面颊发烫,她仰起头,跟他的眼神对视,带着一丝娇羞和一种坚定的模样,认真地期待回答。 “嗯。”韶年微一低头,他眉头一锁,倏地又松开,“走吧。” 若水再次失望。 她紧紧跟上,一边想着他的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可是她那一刻却心慌得紧了,本来还打算好,如果他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别人”那她就爽快点放弃,彻底掐掉这个念头。 可惜,韶年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让她拿不住该怎么办。他的心意难以捉摸,也许根本就瞧不起她,也许正在想要怎么拒绝她。 将韶年带到里屋,她把床收拾了,又打水准备帮他洗脸。一切事,她做起来很顺手,丝毫没有半分的不自然。 韶年在边上看得一怔一怔,他好像第一次看若水为他做那么多。 她拧毛巾上的水都拧得那么专注,好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忽然转身对他眉毛一扬,像是在说,“可以洗脸了”。 韶年忽然觉得好笑,若是不知情的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她是长辈呢。 他笑了笑,扯到干瘪的唇角,疼得呲牙咧嘴。 若水慌忙道:“怎么了,蛊毒又发作了?” “不。” 她那么紧张,韶年心窝顿时照了一倾春光进来,暖融融的。 36、抹夕阳 ... “过来。”他突然招了招手,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唤她过去。 “眼下,掌门要给我运功治疗,一个月之后,你跟我下山吧。” 他利索地在纸上写着,他的字写得跟山水画一般秀丽,落笔适度,也不拖泥带水。 若水很早就想找几幅他的字帖来没事有事留个念想,总是翻箱倒柜寻不到。 “好。”他一落笔,若水就应道。 韶年一怔提笔又写道:“你怎么也不问我为什么下山?” “哦,为什么?”若水愣了下,随即笑问。 韶年撇了撇嘴,表情略有不满,依旧很认真地写:“祥玉已经有我那侄儿的下落了,等她和元州回来了,我们就动身。” 看见他写的是“我们”,若水忽然眼眶一热,多少有些激动。 终于达成所愿了。 “就我们俩?”她不放心地追问。 “嗯。” 韶年收起笔墨,打了一个哈欠,慢慢走到床边上,倒头就睡。 若水给他捏了捏下被子,收拾了下桌上的物什,这才出去。 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刚走到饭堂,一位师兄捧着饭菜,突地跑到她跟前,舀了一口饭米粒,道:“小师妹啊,你终于来了,师父在找你。” 若水认得他,他是二长老最得意的徒弟——司徒益,可以说除了元州,最让掌门器重的人,可是此人食欲量惊人,一直没有戒掉贪吃这个毛病。 “咸真有消息了?找到他了?”若水喜道。 “我也不知道。”他喝了一口蛋汤,道,“前日还有师弟跟我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估计是被豺狼饿虎整个吞了。” 若水不想在听他那么胡扯下去,急忙问道:“二师伯在哪?” 绛云山上,派了很多人手去找咸真,一直都没有回音。 那座悬崖峭壁要找起来不容易,下去好多批弟子,也依然没有踪迹,若不是世平掌门和若水都坚持要找到为止,大概谁都不会再下去找了。 只要是去找过一趟的人都知道下面地域不大,一览无遗,而半点有人躺过的迹象也没有,甚至,也没有任何跟咸真有关的东西,好像根本没有人掉下来过一样。 若水找到二长老,一下子就跪到地上,道:“求师伯准许我下去找咸真吧!” 二长老退了一步,拉起她:“不是我不愿意,你这么小的姑娘下去,太凶险了。” “不,我会很小心的。师伯,你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咸真的!” 大长老离去,咸真也离去,她只能跟韶年亲近一些,若是连咸真的尸体也找不到,岂不是很对不起他们过去的兄妹情意。 二长老沉默半晌,道:“好吧。” 他刚说完,突然有人闯进屋来,正是神色不寻常的司徒益。 二长老不耐烦地抚了 36、抹夕阳 ... 下胡须,问:“什么事?” 司徒益看了看若水,犹豫了下,轻道:“找到咸真了。” 霍地,若水站起来,激动地抓着他的衣领:“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司徒益缩了一下,手指了指身后面。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两名绛云山弟子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布。 看那布下的身形大小,分外熟悉刺眼。 而那套蓝色衣服,正是咸真掉下山崖的着装。 “不是他,不可能!”若水指尖颤抖地伸向那层白布,臭味更甚,她却好似没有闻到,大概,鼻子酸涩,早就闻不到什么了吧。 白布一掀,若水惊叫:“这——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昨天说两更但失信了。。。~ 原谅我吧,就地打滚~ 37 37、故人事 ... 若水稍稍仰头就能看到天上月圆,又不是十五,怎么亮得那么清晰。 一倾万里的清辉,映照在身上有些淡淡的阴冷。 她抱着胳膊想要温暖一点,但这明显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树影幢幢,断断续续的虫鸣也是那么清晰,四下无人,空旷的只有她。头一次在绛云山上觉得这么寒冷,若水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心跳也越来越快。 突然山上刮起一阵狂风,扫起落叶沙尘,就像是要将她卷走。 若水惶然,两手就着身旁的树杈藤枝乱抓。平时看似很结实的藤条全都支持不住大风那么猛烈的力道,没几下就断了,若水顿时失(奇)去重心平衡,也没有(书)依靠,整个人就像是(网)掉进一个黑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万物都没有了光辉。 “不要啊不要啊,人呢!人呢!” 她惶恐地大叫,试图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树木纷纷倒退,沙尘吹进眼里,她拼命地眨,泪水溢出。 就在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有一束光照进她的视线。 一双手按住她双肩。 深沉淡漠的眼眸望进她的,他有那么好看的眉峰,他的神情悠然镇定,他勉强说了两个字:“我在。” 她的生命中,唯有这么一束光。 若水满头大汗,身上的被衾压得她胸口沉闷,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她甚至拳打脚踢,要不是韶年按下她,恐怕一晚上她都将在噩梦中忍受煎熬痛苦。 她吸了吸鼻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钻进韶年的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不如于倾的那么招引人,淡然却有种雨后山林间的气息,仿佛是故土、是家人的味道。 “怎么了?” “韶年,我以后要是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他手上一紧,皱眉道:“不会。” “万一呢,万一哪一天,我们总是要分开的吧……” 若水伤心地想到,一旦祥玉回来了,韶年心上摆着第一位的人,一定会是祥玉吧。 所以,趁他现在还对她那么好,夜里会过来给她捏被角的时候,多汲取一些他的温暖,不然,以后肯定是要后悔的。 “不会。”韶年拍了拍她的背,在她手心上比划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不管真的假的,以后会怎么样,若水这时候是满怀希望的,她是一百个愿意去相信韶年的这句话。 虽然她想,他的话也许只是一时的安慰,但她不会少了这是一句诺言的希望。 自从发现咸真的尸体以后,她已经听到很多人的安慰了。 二长老说:“若水,你别太伤心了。” 三长老说:“他只是随你师父去,他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司徒益也说:“咸真这也是命中劫数,他是受了于倾的蛊惑。” 37、故人事 ... “咸真,咸真……你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没有死吧?” “咸真,你走好,一定要告诉师父,我会为他老人家报仇的!” 她曾将那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跟咸真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抚摸着上面的血痕,每一条都像是印到她心里,痛得不行。 从娘亲到父亲,从大长老到咸真,身边的人,一个个最终都要离开她。 在等待祥玉和元州回来的时间,她总是惶然不安,总怕最后一个能关心她的人也要丢掉她。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时候写信给祥玉,让她们早点回来是对是错。 有时候怕什么老天就让什么来。 这一天天气独好。 自从绛云山发生那么多事情以后,这是最好的天气了。 没有狂风没有飞沙,祥玉走在前面,元州在后面懒洋洋地跟着,远远看去,他们看着就像是尘外人,突然这一天降临,没有欢喜忧愁。 祥玉走近了,第一句话就是“韶年呢?” 若水和她身后的元州都是一颤。 “我在。”韶年伸出手,跟她友好地拥抱。 元州讶然:“你的毒解了?” 韶年笑了笑,一副“此事说来话长”的样子。 温和的阳光下,众人都喜笑颜开,难得有一种故人归来的喜气,好似唯独若水的神情有些寂寞。 一个月之期,也快到了。 世平掌门日日给韶年运功解毒,耗尽了不少内力,一个月之后他又要闭关。 那之后,韶年会不会再想起曾经说过要带她下山的话呢? 若水正担心难受地一个人拖沓地跟在最后。 她没有人倾诉,心情愤懑。 突然身后的人影一掠,一只手恶作剧般拍了拍她的头。 若水“哎哟”一喊,停下来。 元州抱着胳膊,含笑站在她身后,四面的光线亮丽,照在他脸上,看上去春光灿烂。 “你……” 她想说,你怎么也跟我一样在后面呢? 元州不给她机会,拉起她,躲着众人耳目,一路奔到绛云后山。 “韶年的蛊毒还没好吧?到哪一步了?” 若水怔道:“什么到哪一步了?” 元州怔了一下,道:“原来你不知道吗?韶年的蛊毒只能是抑制,不能根除,除非找到跟他有血缘的亲人。” “这种蛊是很解的,祥玉说,他现在突然能说话也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罢了。” “什么,回光返照?” 若水一惊,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当初她爹临死之前突然能喊出娘亲的名字,还恋恋不舍地握着那把木梳。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悲伤情愫,叫她久久不能忘。 她本来以为爹会好起来,谁知道她只是转身拿碗药的时间,他就已经闭目而去。 韶年怎么也会用上这个词呢 37、故人事 ... ,难道他以后蛊毒会更加剧烈吗? 38 38、行变奏(上) ... 若水这才想到她应该好好跟祥玉问问韶年的状况。 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在绛云山上尤其。 若水轻手轻脚地走到祥玉的屋门前,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倒不是因为害怕见到祥玉,只是担心待会儿听到的话自己会承受不住。 祥玉还没睡下吧,屋子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寒风习习,里面温暖的气息,盈盈发着光的光线,仿佛在夜深的时候诱惑她进去。 若水把眼睛一闭,伸出手去。 “是谁?” 若水鼓起勇气正要说话,里面却突然传出响动,对面的窗子打开来,有人声。 祥玉道:“是你!” 若水心里一着急,是谁大晚上闯进祥玉的屋子,难道是元州? “嗯。”轻轻地从喉间发出的声音,隔了一面墙,若水依然听得很清楚,是韶年的声音。未免被察觉,她慌张地躲到柱子后面。 “你找我有事?” “若水……” 祥玉道:“她怎么了?” “别,告诉……” 祥玉愣了一下,但见韶年坐在案几上,挽着袖子,她赶忙取来笔墨,刚一化开墨汁,韶年便亟不可待地用毛笔蘸着,然后挥笔写下一串字,稀稀疏疏的墨迹在米白的宣纸上渐渐散开,好像一副美妙的山水图在慢慢淡出。 “她还没有来问过我你的情况……”祥玉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疑惑地道:“你不要我说?为什么?” 韶年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整个人就那么懒懒地伏在上面。他的眼眸灿若星辰,丝毫不见有疲惫之色,只是他说起话来很费力,一个字一个字,都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出来的:“对她,不好。” 祥玉久久没有反应。 韶年好像睡了一觉过去,忽然醒过来,他聚集力气回了下头,但见祥玉咬着唇,手指交叠着,好像忍着一股冲动。 祥玉道:“最近,你跟若水处得很好吧?” “恩。”韶年并不知道她心意,懒懒地应了一句。 祥玉又道:“那你一定很喜欢她了,也不介意她以前欺骗你的事情了?” “恩。” 祥玉紧了紧手,勉强笑笑,道:“好的。” “我不告诉她,但是你自己要知道蛊毒的厉害,不然御愁宫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我看他们不止是想拉拢你,还想毁了绛云山。” “恩。” 祥玉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再过两天,掌门给你运功之后,大概能抵制住部分凶猛的蛊毒冲击,剩下的……不如,还是让我跟你一起下山吧?” 韶年回握她,淡笑道:“没事的。” 祥玉追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呢?” “不是一个。”他整个人轻轻地压在案几上,悠悠然抬眼一笑,“还有若水。” 祥玉的脸上一阵白 38、行变奏(上) ... 一阵红,她的神情从未如此难堪过,过了半晌,她稍稍稳定下来才道:“你早就打定主意的事,我知道你也不会随便改变心意的,但是一旦有意外,你一定要及早告知我。” 韶年出乎意料地来了一句:“元州……” 祥玉跺了下脚:“我跟他才没有关系!” 一会后,她又像是抱怨地不甘道:“为什么你们总是将我和元州扯在一起?” 韶年愣了一下,转过去,望见祥玉一脸真挚地近距离看着他。 两汪秋水,深情款款,涨红的面颊犹如刚刚涂抹上胭脂的小新娘,娇羞有情。 韶年一怔,尔后轻笑道:“你跟他……闹别扭?” 祥玉摇了摇头,一阵叹息,轻道:“没事。” 她真是不懂,她的心意是众人皆知的,他们可谓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算是相互爱慕也不会有任何人会觉得突匹生硬。 可惜,这些韶年都不知道,他竟然好像活在另一个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外面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原本以为是天成的姻缘,到头来只有她一颗芳心是在颤动的。 若水趴在柱子上,从外面听得有些伤感。 原来祥玉喜欢韶年,而韶年对她跟对祥玉相差无几,都是一派平淡无害的样子。 她倒是理解祥玉此刻会是什么感觉。 连她都能知晓的心事,为什么在武学上能有非凡造诣的韶年却根本就不能猜到其一? 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倒也罢了,怎么元州对祥玉的感情他又了然? 只是想着想着,她又心生自卑,跟祥玉一比较,她似乎什么都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什么方面都被她给比下去。 若水少不得又是一阵自惭形秽的感想。 深深陷在悲伤中,连里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她都不知道。 从柱子上下来,眼睛没有注意,一脚踩在尖角的石头上,疼得她眼眶溢满泪,瞬间弹跳起来,抱着柱子不敢呜咽出声。 可惜她这下动作不轻,轻功没有练好的悲哀,韶年和祥玉下一刻就从屋子里走出来。 韶年先看见若水。 他先是一惊,随即泛开大笑。 他的笑声爽朗、干净,竟然跟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 若水差点要抱不稳从上面掉下来,一张脸充血般通红,拼命咬着唇,才不至于哭出来。 天呐,又让她丢脸了。 尤其还是在韶年和祥玉面前。 她当真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半晌,韶年伸手轻笑:“抱你?” 若水懂他的意思,急忙将身子缩了缩:“不要!” “下得来?”韶年慢慢退回到门栏处,瞥了她脚上泛血的伤口一眼,“你?” 若水手脚发抖,听到他充满挑衅的质疑,顿时浑身一抽。 真想就那 38、行变奏(上) ... 么跳下来,又怕伤到筋骨,再过两天就不能陪他一起下山。 内心纠结的时候,但听得祥玉喊道:“小心。” 对面飞过来一只拳头大小的飞蛾。 她何曾见过那么大的虫,惊呼一声,眼睛闭着,手脚一松。 好在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一睁眼,正对上韶年一副就知道你不行的调侃眼神。 从方才的惊吓中还没彻底醒觉,但觉鼻头酸涩,心中却是暖暖的,若水忘记祥玉在场,往他怀里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抱歉!!!~ 我出去拍个DV,回来继续码,晚上什么时候更新不定,但是一定会更的!!! 39 39、行变奏(中) ... 这一天是韶年准备下山的日子了。 若水早早就准备了包袱,也打点了一些平日子里必不可少的用品以及钱财,一大清早就在韶年院子前面候着。 院门上有个大石块,以前韶年常常在上面躺着睡觉,若水想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情不自禁躺在石块上面,细细抚摸起来。 这石头的四面菱角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不知是阳光晒的缘故,还是残留了韶年的体温,感觉上面暖暖的。 “丫头,走了!” 回过神的时候,韶年正站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根本不像是要出去寻救命解药的人。 “师叔,你没事吗?” 他抹着下巴,漫不经心道:“我能怎样?” 她那话问得好像巴不得他病痛似的,若水一下子脸红了:“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 不管表面上看是怎样,元州也好,祥玉也罢,都说韶年这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并不是那么乐观的转好迹象。 她总是有那么些担心的。 甚至几次都有主动停下,让韶年把祥玉叫着一起上路的冲动。 只可惜,每次抬头看他,都是一副轻松的如闲云野鹤一般的模样,好像多心的总是她。 镇子上还是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看上去各个都很忙,若水从心底跟上次元宵节的时候做了个对比。 百姓们生活好似确实更加舒心了。 起码基本上没有见到难民有倒在城门口,即便是做生意的人也都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从村民口中打听着,也并无强盗飞贼横行。 若水看着看着,不由发出一声感叹:“村民们,比以前似乎真的更有活力了。” 韶年拿起一个馒头,毫不留情地塞进她嘴里:“吃了!” 若水咬了一口,皱眉道:“这个是全面粉的。” 韶年挑眉:“糖捏的,还能,叫做馒头?” 若水小声嘟囔:“可以加馅的呀。” 韶年瞥了她一眼:“早说,吃烧饼。” 若水差点噎住,猛地捶了两下小胸口,这时她顿时记起这是在跟谁说话,于是瞬间败下阵来,直截了当地说:“师叔,其实我是说我想吃一个有肉或者有菜的!” 韶年皱了皱眉:“那是包子吧?” 纠结了半天,在被告知小店只有豆沙包的时候,韶年赶紧将钱袋塞进怀里,很遗憾地对她说:“算了,走吧。” 若水只能任由被他拖走,低头看见他衣襟上沾了些水渍,忙问:“师叔,你带了几件袍子?” “作何?”韶年将自己的身材跟她的瘦小一对比,皱眉道,“你没带?” 若水道:“师叔,早晚上,天还很凉啊。” 韶年一脸戒备地捏紧外袍,脸上有可疑的红晕,用憋足的言语说道:“就一件。” 看他的模 39、行变奏(中) ... 样好像生怕若水强行脱下他的衣裳似的。 若水笑笑,指了指前面的布庄:“师叔,我们去订做几件衣裳吧。” 韶年并不情愿地跟着她:“不用……” 布庄老板一看有客源,立马笑脸迎上来:“二位,是来取衣服的还是来看布的?” “不……”韶年刚一开口,就被若水接走话,她笑道:“老板,我们要做几身衣裳。” 从布庄直接订做衣服会比去衣店买稍微便宜点,但是韶年明显不知道这点,听到“几身”的时候,一手贴着怀里的荷包,整张脸紧张地看着若水在一旁挑着各色布料。 不过很奇怪,她挑的都是深色调的布。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新进来的货。全镇子就我们家有,就是村子里张员外家,也没有的色料呢。”老板根本就是说着做生意的惯用腔调,照他的经验,对付这些个小女孩子还是分外管用的。 “是吗,是吗?真有那么好?” 果然,若水平生第一次挑布子,本来是很紧张挑错了差了,这么一听,心情果然更好。手上动作也利索,一下子就五匹了。 韶年脸色难看地拉了拉她,道:“够,够了。” “好吧,老板就这些啦!”若水拍了拍手,睁着一双眼睛仍然打量着满屋子的布料,兴奋地道。 老板笑眯眯地拿了一只算盘过来,噼里啪啦敲响起来:“加五十,加三十,加……” 韶年扭头看了看若水,发现她淡定得脸色一直未变。 “姑娘,一共是二十两银子,小店的规矩是一半做定金的。”老板笑着把算盘推过来,道。 若水点了点头:“师叔,十两。” 韶年愣愣地把荷包拿出来手上掂量了下,感觉那分量根本连十两的九牛一毛都没有。 若水见他这样子,方才醒悟过来,一手拿过那五匹布,一手捏紧韶年,转而对老板道:“我们自己做衣裳吧。喏,我师叔那里,正好十两。” 老板怔了一下,缓缓地接过韶年手上的布袋。 他是个正经生意人,这本也不算吃亏,便也接受了。但哪晓得,手上一掂就发觉钱袋里根本顶多就四五两银子。 他心凉了一半,抬头的时候就看到眼前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不见了踪影。 老板大惊失色,跑到门口一看没有,钻出窗子看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这才意识到是被骗了。 “啊,天哪,抓贼了!” 韶年被若水拉着跑出四五条街,直到她体力不支,伏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该的。”韶年冷眼看着她,“没钱,还要,做衣裳?” 他的语速有点慢,听上去真有点生气的味道。 若水也觉得理亏,心里歉疚,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对上韶年盯着她看的眼眸,深沉 39、行变奏(中) ... 而没有杂质,但却更像是深刻打量的意味。 实在是受不了他靠的那么近,还把呼出来的气息都吐在她额角,如此暧昧。 若水咽了咽口水:“师叔,我错了!不要这么看着我吧?” “不想?”韶年一副痛恨地表情:“没钱,还能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圆满了!!!~ 40 40、行变奏(下) ... 没钱,除了大眼瞪小眼的,似乎真的没有别可做。 责骂也是浪费气力,小一顿也不知道在哪里,体力不可肆意浪费。 韶年长得真的好看。 初见到他的时候还蓄着长长的胡须,看上去有几分老气,这时候却不一样了,脸上白净得更显俊逸,往街上一站,根本就是哪家跑出来的调皮少爷。 他因为有些生气吧,眉心微皱,澄清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心翼翼地回望模样。 刚才拉着他的袖子一通狂奔,胸前的口子拉得很开,一阵阵轻风徐徐吹来,将他的衣领吹拂,隐隐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 这个,这个…… 若水的双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却又拼命抑制住不去想别的。 这感觉很奇妙,越抑制自己不去想越觉得难熬。 而且,跟韶年相互对视,她真怕一个万一就把持不住。 一天都没有吃到肉包,已经足以让她怨念很久了,这时候这么大一块美色当前,她实在保不住什么时候会冲上去咬他。 额头上突然一凉,韶年弹了一指过来:“想什么呢?” “啊?”若水咬了咬唇,“我想……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韶年道:“先……找家客栈,先住下吧。” “住客栈?不需要银子吗?” “嗯,当然……”韶年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顿了一顿道,“要去当铺先。” 想不到才下山就要去当铺当银子来花。 本想趁此机会多为韶年做几件衣裳的,发觉好心坏了事,她心中也大为懊恼。 若水才发现,她原来很久没有用到银子,已经忘了钱财的计量方式。 二十纹银是一个什么概念,对她来说也都不那么清楚了,何况原先她家里贫困,家里的事都是父母经手,她对银子解除的日子也甚少。 几乎是在武馆练武那几年,她还有些知晓,之后上山,对钱财更是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上次元宵买酒,也是咸真去买的。 这下子,他们两个人身无分文,还拖着厚重的无匹布,好似漫无目的游民,游荡在小镇各处寻找不那么坑人的当铺。 若水左手两匹右手三匹,紧紧跟随在韶年身后,也不敢有一声抱怨,更不舍得把布给丢了。 时至正午,顶上太阳出来,晒得后背冒汗,汗流得发痒。 若水手不得空,一边跟着韶年穿梭在人群中,一边还不停地扭动着后背。 “给我!”若水急忙稳住身子,他突然转身停下,导致两人差点撞到。 “啊?”她以为韶年要去当了这几匹布,慌道,“这才买来就当了?会损失好多银子呢!” 韶年颇为不耐烦地道:“谁说,要当了它们?” 若水不肯给他,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在她背上轻轻捏了一把,然后一脸 40、行变奏(下) ... 嫌恶地道:“都湿了!” 若水知道他看见自己刚才的丑态,心下窘然,把头沉得更低了。 韶年啧啧两声,忽然笑了:“我抱你?” 街上人来人往甚多,若水猜不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然而压力忽然由下而来,她整个人被拦腰举起,韶年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轻功收放自如,在街上左右穿来穿去,走得飞快。 “师叔,我看见一家小门面的当铺了!” “好。”韶年取出一物,“把这拿去当。” 若水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她以前捡起来的那块,疑是祥玉的玉牌吗? 脸上倏然发烫,右手暗中往怀中掏去。 “去啊。”韶年催促道。 若水怀里已经不在了,不晓得什么时候给韶年拿了去,她踌躇道:“师叔,这个能当了吗?” “难不成,你更想……横尸街头?”韶年怀疑外带好奇地蹙了蹙眉。 若水捏了捏衣角,小声道:“玉牌不是祥玉姐姐的吗?我们拿去当了不好吧?万一没来得及赎回来……祥玉姐姐知道了会伤心的的。” “你知道啊?”他感叹道,“诶,好吧,我们能一起死……也好的。” “啊?没那么严重吧?”若水怔道,“师叔没有别的可以当了吗?” 他笑了笑:“除了武功,只有一条命。” 若水想来想去,也觉得祥玉会理解的吧,于是夺过玉牌跑进当铺,闭着眼睛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一手成交,用老板的话,这已经是漫天开价,没有赚头了。 韶年宝贝地将银子全数塞进钱包,带着她又去满街找便宜客栈。 夜幕将至,若水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他们一下午的努力,终于有一家客栈勉强接受十文钱一个人住一个晚上。 倘若不是双腿酸痛沉重,她简直高兴地要跳起来。 饥肠辘辘,韶年对掌柜的道:“什么是拿手菜式?” 掌柜早就看出他们没有几个钱,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又埋头算账,道:“不识字吗?” 韶年挽了挽袖子,看上去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若水上前一把拉住他,好声道:“掌柜的,来两碗馄饨行吧?” “卡擦——” 掌柜拨动最后一子算珠,抬了下头:“可以啊,每碗十文银子。” “什么?”韶年惊道,“住店,住店才十文!” 他好像一急起来,说话又不利索了。 掌柜的皱眉,冷笑道:“恩,你们住的是旧时的柴房,跟外面的马棚一个价。” 这话听着,分外侮辱人。 若水感觉脖颈背后阴风阵阵,缩了一下。 韶年缓住气,和和气气地回笑道:“好。掌柜的,少放点葱花,八文吧。” 掌柜的:“喂,这位客官……” “掌柜的 40、行变奏(下) ... ,你真是会做生意啊,八这个数字多吉利。”若水说完,掌柜的又想接话,这时候门口又进来几个戴着斗笠的精壮男子。 其中一个粗气地抛了一锭银子过来,扯着喉咙嚷道:“管事的不?所有上房都包了。赶紧生水爷几个要洗澡!” 掌柜的见他们拿刀带枪,出手阔气,一时不敢怠慢,唯唯诺诺地就应下来。 他转而对韶年盛气凌人道:“你们!二十文,一个字都不能少!” “才几十文银子而已嘛,他们的算我们账上!”方才的那个男子摘掉斗笠,往桌上一抛,喝道:“你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误了我们公子的事,等下要你好看!” 若水欢喜,冲上去又拜又谢大献殷勤,给他们弟兄几个倒上茶,看她忙乎的那个样儿,就差磕头了。 韶年看了看她,终是放弃把她叫回来,摇了摇头,坐在一边等馄饨上来。 41 41、二公子 ... 端茶送水的活虽然不是第一次干,但若水做完却觉得分外不舒服。 那帮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总像是防着狼一样防着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煞气,看着她不带一丝笑意,更没有答一句“谢谢”。 若水报答别人的方式基本上就是给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如今做完这些,她打心眼底觉得互不相欠,乐得高兴地回到韶年身边,只不消一会儿,那掌柜的和小厮就手捧两碗冒着滚滚热气的食物挑帘走出来。 若水沏茶送水正好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便拍手笑道:“好啊,好啊,这么快就上来了。” 韶年道:“嘴馋,看清那是什么!” 掌柜的停在那几位男子桌前点头哈腰地笑道:“那,几位客官,你们的笋面上来了,请慢慢享用。” 带头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恩,剩下那些就是你的赏银。” 若水拍了下桌子,气道:“不是我们先点的吗,凭什么要我们等他们那么多人!哼,这家主人可真会挑人!” “这有什么?”韶年压住她:“算了。” 若水闻得他们吃面的滋滋声,饿得更慌了。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领头的黑衣人举起筷子,要送至口中,他也看见若水望着他,眼睛亮了起来,低头尝了一口面,顿了下,又冷冷地道:“掌柜的,我家公子的快马就要过来了,你们就用这种食物招待?” 掌柜的讨好道:“啊?请问贵公子喜欢吃些什么,小的尽快去买。” 黑子人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答:“我家公子口味挑剔,不要太咸的,也不能是素淡无味的,要辣的,但也不可呛得无法下咽。” 这不是坑人吗? 若水咽了咽口水。将本来要拍桌而起的冲动压下去,谁叫掌柜的那么奸诈,见钱眼开?她也乐见黑衣人教训他一顿,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坐着扬起脖子看好戏。 掌柜额上冒汗,畏畏缩缩道:“大人啊,这,贵公子也没有来过小店,小的怎么知道贵公子口味是如何?” “不知道?”黑衣人拍案大呼,引得别座的黑衣人都拔剑而起,冷眼看过来,“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我家二公子的名号?” “二公子?”掌柜的忽然瞳孔放大,一脸惊喜地道,“可是‘变昼为夜,呼风唤雨’的二公子?” 黑衣人还未作答,门外呼呼大风猎猎的响,“吁——”马蹄惊起,蹄声传遍四街,一人一骑雷厉风行地赶到。 他脚踩疾风,走到客栈门前的时候,顺带了一股强劲的风力,店内的烛火摇摇欲熄,四面墙上的窗子“噼啪噼啪”地打开,被晃得咯吱作声,小厮跟紧跑去将每个窗子都关紧了。 来人也戴着一顶斗笠,却不是一般竹木,而是大理特有的赤凝木所制。身上是 41、二公子 ... 一袭暗色的布衫,看上去穿得精简单薄。然而他手上牵着一根特制的缰绳,蛇皮牛筋。身后的是日行千里的炽烈枣红马,鞍上披着一件云南虎皮。 店里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韶年和若水,一时都不能反应过来。 那人哈哈笑道:“狐假虎威够了吧?又私下把我的名号抖出去,你觉得很得意吗?” 领头的黑衣人赶紧跪道:“公子爷!” 一众跟着跪道:“公子爷。” “哈哈哈,都起来,继续吃啊喝啊的,千万别浪费了啊。”他们口中所谓的二公子似乎并不那么盛气凌人,相反好似跟属下并不客气,打成一片,看得出豪气万丈。 小厮又拿了两只小碗,递到若水韶年桌上,道:“客官慢用。” 这只碗小得,跟黑衣人的面碗相比差了几倍,根本就连子母碗都不如。 若水心里顿时不高兴了,把碗一甩:“这么一点喂猫也不够吧?” “若水!”韶年制止不及。 她伸手抓住那小厮,无形中透露了一点武功:“怎么回事?” “这这这……”小厮哑口无言。 掌柜的忙道:“诶,一分钱一分货嘛。你们只给了那么十文钱,也变不出什么来啊。” 韶年咬了一只馄饨。嚼完了,若水也大呼小叫完了,他这才慢慢地道:“掌柜的,不行你就少放点葱花,少点油盐,怎么可以,偏偏……把肉给忘了?” 若水点头道:“就是就是!” 掌柜的掰开若水的手,放了小厮,不着急道:“下次我会记得的。” 刚进来不久的二公子闻言,笑了笑:“二位是南方人吗,可有兴趣一同吃面?” 若水瞪大了眼,道:“你请客?” 二公子怔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有何不可。” “那好,就来两碗,不,来四碗吧!”若水扬了扬四个手指,毫不对其客气。 韶年也握拳道:“如此,就不谢了。” 缓了一会,二公子道:“对了,方才见你们也是习武者,可知最近有没有比较好的武馆?” 果然刚才若水无心露的一手擒拿被他看在眼里。 韶年摇了摇头:“不知。” 若水本着一颗好奇心,问道:“咦,你找武馆干什么,要习武吗?” 对方貌似很失望地道:“这样啊……那算了。我只是想找人比武。” “比武?” 这只是一座小镇,又没出过什么名满天下的武林高手的,怎么会有人穿戴那么好,却只是赶来比武呢? 韶年道:“敢问,阁下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要到小镇来,比武?” 二公子笑道:“哦,我听闻家兄说绛云山人杰地灵,各个武艺非凡……所以,总之在下是特地从云南前来拜会的。” 这时候小厮将下好的三碗面先上来了, 41、二公子 ... 二公子对他们握了握拳表示敬意,随即摘掉斗笠。 他再抬头的时候,若水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这个男子长得相当端正好看。 前庭饱满,朗眉星目,脸如雕刻,五官分明。 笔挺颀长的身姿,有一种莫敢逼视的冰冷寒冽气质。 他眼睛看去的地方仿佛就有一盏灯照过去,明亮不少。所以,能被他看着,好像是一件很荣幸很惬意的事情。 他这么一番话,赞了绛云山的好,叫若水不免得意了一阵,道:“原来是仰慕我绛云山……” 韶年打断她,迅速接话道:“请恕我们也……帮不了……阁下了。”他说到后面突然眉头一皱,捂住心房道:“在□子不适,告辞。” “师叔,你怎么了?”若水紧张地扶住他。 韶年趁机拉她离去:“没事,你跟我走。” “哦。”若水转而对二公子道,“谢谢你的面,我们先走了。” 42 42、山神庙(上) ...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若水韶年离去,小心追问:“二公子,他们显然是身怀绝艺,怎么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二公子笑道:“恩,我只是想打探韶年的下落罢了,江湖传闻他有一身绝好的武功,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我只是要跟他比武一较高下,不想节外生枝,万一叫大哥知道了……在宫主面前不好交代。” “是。”黑衣人垂头道,“韶年想必是在绛云山上,我们何不直捣虎穴而要在此浪费时间?” “我倒是想,可惜绛云山不是那么好闯的。万一因为我们引起两派之争而祸及百姓,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领头的黑衣人道:“是,公子爷说的有理。” 二公子走至桌边,忖道:“既然我们不能去山上找他,就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来找我才是,我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这一趟不能白走。” “公子说的极是。” 二公子大看着他大笑三声,道:“我说的话,你几时觉得没道理过?” “呃,这……二公子说的是……说的是……”黑衣人方才如黑面煞一般的脸顿时红得难堪,有点不知所言。 “好啦,让我下个战书吧。” 二公子示意了他一眼,从袖中缓缓伸出手。 黑衣人在怀里掏弄了半天,取出一锭耀耀闪光的银子:“公子爷。” “就这么一点?”二公子看上去有轻微不满,眉头蹙了蹙,“也罢,那就闲话少说吧。” 他纵身而起,衣袂轻扬,由于速度之快,迎风簌簌作响。 掌柜的和小厮一脸木然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觉得唰唰唰的三阵风从耳边挥去,好像被人掴了三掌般凌厉。 但见二公子摒气凝神,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地在对面新粉刷的石墙上写下一行苍劲有力地楷字:商南远自云南慕名而来,欲会绛云韶年切磋武艺,于城郊山神庙恭候,敬请不吝赐教。 这些字在墙上银光闪闪,尤其是在夜下烛火的光焰中,真是想要人不去注意也难。 商南笑着拍去手上闪烁的银粉:“我说过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要留下战书,跟韶年的一战势在必行。” 一众黑衣下属拜跪道:“是,公子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掌柜的立即迎上去百般讨好,更命小厮将藏了数年的酒坛子也一并敬上。 一行人在佳肴美酒中很快就度过剩下的夜里时光,喝得尽兴以后回到房间睡了几个时辰,再下来的时候,一个个整装待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曾经醉酒的迹象。 送客之时,别人都走了,领头的黑衣人似乎故意走在最后,离去前扭头对掌柜戾喝道:“这面墙上的子是二公子所写,断不可有所毁伤。” “是是是,二公子威名远播,小人岂敢。”掌柜的被那么一吓 42、山神庙(上) ... ,三魂去了大半,赶紧伏在门前的台阶上叩首,“小的一定会好好保管。” 其实,石墙上的字是商南用内力将银子震碎成粉,再洒在墙上,其上的是他的真迹,远比那一锭银子原有的价值更高得多了。 可惜,若水和韶年一直到离开客栈也没有往墙上看过一眼。 当他们真正知道有个公子在镇上大大小小的酒驿、客栈、茶楼,包括马厩上都写着挑战书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 在小镇上买足够了路上要用的必需品,韶年和若水就往城门处去,并打算着在天黑之前能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而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露宿。 然而城门口赫然的几个银色大字毫无防备地深深刺入他们眼帘。 若水望着城门愣住了。 旁边有人道:“御愁宫的二公子来了?是他的真迹不会错的。” “是呀,我还见过他呢。”语含得意,好似见到了九五之尊的皇上。 “御愁宫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来过我们小镇,道与别人听,那该是是何其荣幸啊。” 众人附和:“就是就是。” 好似晴天霹雳。 若水久久反应不过来,默默道:“御愁宫……二公子……就是他。” “若水。” “二公子,就是他,他就是二公子啊……” “若水……” 若水感到头脑发热,眼前闪过一个个画面,大长老安静地躺着,咸真轻飘飘的身子从悬崖上掉下去,还有于倾步步相逼,不肯放过韶年的邪恶嘴脸……登时,一股血冲到头顶上来,她好像一定要找人大干一场,不拼个鱼死网破不罢休。 猛地,一双手拥住她,靠至温暖的胸口。 “若水!他不是于倾,你别激动。” “若水,若水……” 韶年掐住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她慢慢睁开眼。 青天白日,初晨的好风光,在她眼底天旋地转,万千变幻,她的瞳孔暗了暗,揪住他的衣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韶年抚着她的后背:“过去的事了,伤心无用。” “师叔,你要去吗?你要去跟那个什么狗屁二公子比武?” “你会说粗话?”韶年点住她的唇瓣,笑了一下,眼眸明亮,“我不去,你身子无碍,我们继续上路吧。” 若水忙应道:“好。” 无论如何,韶年的侄女要先找到,他的毒要先解了。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如今,谁都可以离开,就是韶年不能,大长老和咸真离她而去,她已经快要承受不了,要是连韶年都抵不住蛊毒,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了。 城门外,仿佛是另一个新天地。 万里碧空白云,飞鸟走禽。 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踏出绛云山的范围,这里也看不到下一个 42、山神庙(上) ... 城镇。 韶年牵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一丝丝温暖透过来:“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亮丽的晨光透过叶片斑驳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织了一层细密的纱。 墨发青衫,眉目如画,形貌昳丽。 若水望了他半晌,勉力笑道:“师叔穿这身衣裳真的不一样了。” “你做的袍子……”他想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想到了这么个词来形容,笑道,“还算合身。” 若水低头看他脚边,边角一圈沾着白色轻尘。 正是阳春三月,啼莺舞燕,柳烟成阵。 一眼望不穿漫山遍野的烟草。 触景伤情,若水不免想到初次拜师的情景,感到一阵揪心。 她停下脚步,拉住身边那只手:“师叔,我师父是中毒死的。” 韶年怔了一下,淡道:“我知道。” 若水又道:“师父惨死,我在他墓前立过誓,要提他老人家报仇!” “你会的。”他把手紧了紧。 “可是,本来还有咸真,现在,他也跟着师父走了……”若水语不成句。 “他从小就跟大长老在一起,两个人相随一起,你不必担心了。”韶年抬起她的下巴,“你流泪了?” 若水泣道:“师叔,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恩。” “你真的不去跟二公子比武?” 韶年抿唇道:“不去。” 若水低声道:“那师父的仇……” 韶年盯着她的双眼,紧接她的话:“不是商南杀的。” 若水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想去,我想替师叔你去,我要跟他比武!” “不行。”他吐露的红唇在那一刹那鲜明起来,“你不是他对手。” 若水低呼一声,甩开他往后跑开:“师叔,我要报仇。我立下重誓,今生不毁了御愁宫我情遭五雷轰顶的天谴。” 韶年一惊,运起轻功追上来,若水不敢停留,扭身钻进茂密的丛林里。 韶年忍住喉头的疼痛,一边低沉着嗓音呼喊,一边追上去焦急地拨开草丛,一眼到底都是绿油油的草,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眉心隐隐有痛意传来,他伸手按住,不及理会,再赶了几步,忽然心口也类似的疼痛,而且更加剧烈。 蛊毒真的愈演愈烈。 他支撑不住,靠在一旁的树桩上,身子渐渐软下来,也一点点失去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再更,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更。。。~ 43 43、山神庙(下) ... 夕阳西下,春风凉习习。 商南和一干属下在山神庙坐等人来。 “二公子,你不如先去做宫主交代的大事,韶年那个龟孙子兴许听说你的威名,不敢来了。”领头的黑衣人抬高斗笠,小声献计。 商南挥了挥手,笑道:“什么都没有跟他比武这件事来得重要。而且,据我所知的韶年,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只需要静静等着,他一定会来的。” 黑衣人不无担心道:“可是公子爷,万一……我们无法向宫主交代啊。” “你怕我会输给他?”商南眉头一簇,语气严肃起来,“没有完成宫主交代的事情,你们无脸回去吗?” “不是不是,我们怎么可能那么想。小的只是怕一个万一,我们来不及做那件事的话……” “不会的。”商南胸有成竹,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再等三日,倘若他再不来,我就亲自去绛云山拜会……大哥的烂摊子,我正好可去收拾了干净。”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挠头想了想,也是无话可说。 窸窸窣窣,是草林间发出的声音。 众黑衣人都拔出刀剑,亮起兵器。商南拔起的脚一滞,转过身来,却见灌木丛被一拨,出来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大概是风吹日晒欠缺平常姑娘家的养颜,她看上去当真是又黑又瘦,尤其一双眼睛纯真无邪地扫视过来,将整个人显得分外娇小。 商南愣了一愣,大概觉得这个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罢。 他本以为是韶年或者别的仇家或者比试者,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冒出一个姑娘来。 若水冲众人看了一看,低下头去想了片刻,又抬头将他们上上下下全都看了一遍,却不发一言。 她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望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商南抚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走上两步抱拳道:“姑娘是何人?” 他的四周明明散发着寒冽的气质,而眉目含笑地对她如此温雅有礼,实在不能看出他是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还是有心与你结交。 若水没有江湖经验,想了想决定直接道来。她也一步步学着商南的样子,抱拳笑道:“二公子,你好,请问你真的是御愁宫的二公子吗?” “不错。”商南并不因为她的反问而有一丝不爽,眉宇间依然柔和,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英气:“姑娘竟然知道在下?” “那就对了,我要找的就是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出口,秋徊剑忽然锋芒一闪,直直地朝商南劈过去。 她早有心理准备,一旦他点头了,就像是九曲十八弯的流水从上而下,顺应自然地启动她刺杀的机关。 “姑娘!”商南眉头为皱,他的袖口窄小而下襟偏大,秋徊剑的剑气何等厉害 43、山神庙(下) ... ,只是她这样的内力就催出能斩断他袍子的强劲剑气来。 “嘶——”的一道口子拉开。 商南看了看衣襟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秋徊剑,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小姑娘,你有这样的能耐,不容易啊。”他偏身一闪,微微笑道,“敢问姑娘师承何派?” 见他如此容易就避过一劫,若水心下大慌,然而口中不饶人:“你死之前我再告诉你!” 她的剑招看着云波诡异,因为都是由大长老毕生的武学相互演化而来,但实则对她这样的内力而言,很多都只是空有架势,只是能唬住一般人。 商南今年二十稍欠,也算是一心潜伏在武学上,武学造诣不一般。 若水这般空架势在他眼中根本就是花拳绣腿,几乎都不需要用五成的功力。 商南笑道:“姑娘好硬的口气,想来是出自名门正派。看你的招式好像是源自绛云派的,只为何又不完全一样,而竟能篡改得如此完美和谐?” “是我师父所创。”讲到师父,若水出手更狠了。 耳边好似有人在说,“若水,你是姑娘家,出手更要将就快准狠,但不要用蛮劲,因为你根本没有多少蛮力……” 商南飞身上树,抱着胳膊在上面俯看她笑:“哦?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他不姓高!” 不能将就蛮力。 师父啊,她该怎么做?要出什么招?没有了你的指教,根本就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若水此时一心想着复仇,想着毁了御愁宫,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应对,在商南面前,不,是在御愁宫的人面前,她已经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她上下挥剑乱斩,只是在发泄、耗费体力,也不能近商南身子多半步。 商南忽然站在她背后,从后面按住她的剑柄,傲然笑道:“姑娘,你满头大汗,耗费了不少真气体力了吧,你难道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你假好心!” “咦,我不是假好心,我是真狠心。”商南顺手施力按在她肩上,想点痒穴制服她。 若水拼命扭动着身子反抗,岂料被他把上衣的领子扯开,一片娇嫩的肌肤露在潮湿半冷的空气里,惊得她噔的醒觉。 “啊,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对我耍流氓,快放开我!”她容颜大变。 商南笑:“放开你可以啊,但你可不许再乱砍人了。” 若水睁着腥红的眼睛:“谁告诉你我是乱砍,我是要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商南指节摩挲着下巴,忖道。 “哼,你们御愁宫的人手下死的冤魂太多了罢,都记不清楚了。你们害死我师父,灭师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你师父,教你武功的人?创下这门功夫的人? 43、山神庙(下) ... ” “废话,不是我师父,难道还是你教的嘛!”若水没好气地答。 黑衣人扬剑威逼道:“臭丫头,不可对公子爷无礼!” 若水个性偏硬,黑衣人这样威逼,她越是不服气,何况商南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手上并没用多大的力:“哼——他是你们的公子爷,对我来说,就是杀我师父的同伙!” “你!”黑衣人怒喝,掌上生风,眼看就要拍在若水脑门上。 商南挥袖替她挡去,嘴角吟吟带笑:“别,对一个小姑娘动粗,你也不怕世人耻笑?” 黑衣人道:“可是,公子爷,这臭丫头嘴硬得厉害,我看……” “诶,别忙,让我来。” 商南的眼神预示着接下来没有什么好事,至少若水是这么想的。 他手上轻柔地把她的衣服拉上。 他的动作很慢,惊起若水一身的鸡皮疙瘩,微微颤抖。 她有些慌了:“你放开我,有本事单打独斗,你这么多人帮着你,不成江湖规矩的!” “你还要跟我打?”商南笑抽了一口气,故意将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好呀,万一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了,岂不是容得我胡作非为?” “你,你不知羞耻,想的尽是卑鄙下流肮脏龌龊的事情!” “姑娘,我发现你真的口舌伶俐,很能讲脏话。”商南松开她,负手背对着她,发出爽朗的笑声,“令在下无法不服啊。” 终于挣脱出商南的钳制,若水岂能忘掉刚才的一番羞辱,脚下一踢把地上的秋徊剑拾起来,商南的背部整个就在她眼前,纵然黑衣人有所察觉,一掌拍至,她仍是不顾一切拔出剑鞘,奋起刺向商南的心肺。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打滚~ 若水是比较任性,但是能带出后面的剧情,SO原谅她吧~ 44 44、解毒法(上) ... 作者有话要说:完全 商南虽然没有正眼看着她,但似乎早有防备。 他反手一剪,秋徊剑就被他两指钳住。 “哈哈哈。姑娘,你这一式不错。但要是有你师父的一半,商某早就成为你剑下亡魂了。”商南转身过来,一脸笑道。 “你,你……”若水说不出话来,她意识到,就算占尽天机优势也无法取胜,只因商南的武功实在太高了。 “我不能杀了你,是我这生的遗憾,你杀了我吧!”若水说着闭上眼睛,一副甘心受死的模样。 商南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摇摇头,吟吟笑道:“姑娘要我饶你一命可以,只要你跟我做个简单的买卖,如何?” “什么买卖?” “告诉我,你师父是谁。” “什么?”若水实在不相信,他说的简单买卖竟然真的简单到这个地步。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敬重你师父有二。” “其一,他能创出如此精神博大的武功,想来不是个寻常人。其二,他能养育出你这样桀骜不驯、不肯认输的徒弟,一定是个授业能力很强、德高望重的前辈。”他顿了顿,略带遗憾地道,“商某自认为这样的人命不该绝,如果是死在我手上的,我感到无比遗憾,我希望能找到他的家人,再尽一些绵薄之力。”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师父没有任何亲人了。” 若水不冷不热地驳道,只是态度好了许多。 商南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若水张了张唇,道:“他……不是你杀的。” “什么?那你还找公子爷报仇!”黑衣人不满道。 “就是。”众人附和。 若水脸上一红,在他们的指责下断断续续地道:“我……谁让你御愁宫的人,只要是御愁宫的人,都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商南一个手势制止黑衣人的职责:“到底是谁杀的?你师父又是谁?说出来吧,或许,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你?”若水想了想,带着哭腔诉道,“我师父是绛云山的礼大长老,他,他是被于倾毒害的。” 闻言,商南倒退了一步:“什么,大哥?” “对,有什么怀疑的,就是你大哥!” “我不是不相信,我大哥……确实杀害了很多人。”商南一脸沉痛地道,“可惜你师父一代武学奇才竟然也跟我们御愁宫作对……” 若水大怒,指着他鼻子大骂:“什么跟你们御愁宫作对!我师父常年在绛云山,还不是你大哥假仁假义跑来,结果闹得我绛云山大乱,不仅要我师叔中蛊毒,还逼得我师兄摔下悬崖!” “贱丫头,怎由得你这样污蔑御愁宫!”黑衣人回骂。 商南挥手息声:“姑娘,这……”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你师叔是谁?想来武学也不 44、解毒法(上) ... 会差吧?”商南忙问。他一心求教,大长老的死已经让他分外惋惜。 “我师叔……”若水忽然想到他们就是在找韶年比武的,不由得改了口,“我师叔叫元州,中了你们的蛊毒。” “那就请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解呢。” “呃……”若水有些疑虑,单看商南也不像坏人,但要说完全相信他的为人……毕竟跟于倾师承同门,难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要看那些黑衣人就面目凶恶得狠。 商南看出她的怀疑,笑道:“我商某这次从云南千里迢迢赶过来,只是为了比武。不如姑娘带我们去,倘若我们有别的心思,你大可先封了我的穴道,到时候自任你处置。” “这个……” 这个法子看上去很是可行,若水不免有些心动。 “除了我以外,论单打独斗的话,我的下属武功都不能胜过你。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了吧?” 商南说的这些倒是事实。 若水上前封住他穴道的时候,他果然没有运功反抗。这样一来,若水就放心多了,因为绛云山的封穴之法没有别人能解得出。 她满意地笑道:“行了,那我们去找我师叔吧。 他们一行人来到之前若水跟韶年分别的地方。 左右看也不见有人,若水原本是一脸欣喜,这时候也双手相互交叠,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也十分焦急。 带头的黑衣人跟商南对望了一眼,拔高嗓音对她喝道:“人呢?要是被我知道你是骗我们公子爷的,请恕我们就要不客气了。” 惦记起韶年有蛊毒时常发作,若水心里已经焦躁万分,没好气地道:“你们公子爷都被我封住穴道了,你们对我不客气点试试!” “你这个丫头!” 黑衣人眼看就要出手打起来,商南劝道:“慢着,我看这里也不大,他若不是故意走开,应该不难找,不如大家四下找一找再说。” “是。”商南的下属众多,在这片城郊处动身搜索一个人的踪迹倒也还算是易事。 若水早就已经跑开丈外,商南低沉着头看她分外认真地摸索在暗黑的草丛里,皱着眉,牙关紧咬。 看起来那个师叔跟她关系分同小可。 “公子爷,这里……在这里。有人昏倒了!” 商南看清是谁在喊,刚要动身,一个身影闪得极快,两三步就跃到那边过去,正是急盼的若水。 “啊——是我师叔!”一见韶年躺在地上,身旁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若水咯噔一下,知道韶年定又是蛊毒发作了,扶住他道,“师叔啊,你怎么了?” 韶年气息极淡,眼睫微颤,却好似昏死过去,半天没有睁眼的迹象。 若水轻轻抚了下他的脸庞,但觉得他两颊咬住,下颚紧绷。 这一次蛊毒发作 44、解毒法(上) ... ,看上去情况更加紧急。 商南等人站在一旁,低低谈着什么,若水对他们甚至没有瞥过一眼,只道:“我要带师叔回城去找大夫,你们……你们自便吧。” “诶,姑娘,他中的是蛊毒并不是一般的病痛,大夫怎么会治?”商南道,“更何况,商某说过要助你师叔一臂之力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若水半抱着韶年,显得有些吃力,但看商南眼神诚恳,也不像是故意要耍花样的人,而韶年毒发突然,这次又醒不过来,她确实别无他法,只好沉重地点头允许让他先看看韶年的病况。 “多谢姑娘信任在下。”商南抱了抱拳。他是一个重武之人,然而跟个书生似的进退有礼,举止恭谦,然而可见他个性豪爽,虽然被束缚住全身的穴道,依旧表现得跟原先一样洒脱,没有任何不爽快。 “给你治就治吧,别那么多话啦。”若水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相对他的傥荡反而有些惭愧起来,只好气汹汹地作答掩饰。 商南摇头笑了笑俯□去查看韶年的状况。 但见他周身没有任何异常,除了脸色比常人要白上三分以外,就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一般。 这种蛊毒能杀人于无形,除了沉瞌以外,还会是什么毒呢! 他吸了一口气,沉磕的药理他也在书上记载看到过一些。作为御愁宫的宝物,虽然当年缺失了,但书上记载仍是十分详尽的,只不知为何,这种毒阔别那么多年又再一次重现江湖? 若水看出他的神色变异,似乎了然,便急忙问道:“怎么样?我师叔怎么样?” 商南面露难色:“姑娘,实不相瞒,沉磕之毒,商某也只是略知一二,没有万全法。” “那它有什么厉害之处?” “我看过书上记载,随着毒性加深,是会有长眠不醒甚至休克而脑死的状况,至于……” 若水听他说到毒发的厉害之处,竟然会使人丧命不由得大惊失色,更加急切地问道:“至于什么?” “你师叔的毒在哪一种程度,我也没有确切把握。” “啊?”若水脚下一软,这岂不等于是告诉她,韶年可能已经处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随时都可能死了? 眼前忽然一暗,若水日久没有一顿管饱,更加受到这样的惊吓,竟然就这样伏在韶年身上昏过去了。 45 45、解毒法(中) ... 若水感觉头上压力很大,仿佛压着千斤石。 难忍到不能再忍的时候,她忽然大嚎一声,仰身而起。 “呀”额前一痛,她竟然撞到俯□来的商南。骤时,两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姑娘没事吧?”商南坐在床边,眼眸含笑伸手去扶起她,接着在她身后垫了些舒软的垫子。 他这番动作大方得体,感到羞涩难堪的只有若水,她抿了抿唇,道:“我能有什么事,我师叔……” 商南不知何时递过来一杯热茶:“放心吧,你昏过去这段时间,我已经派人去御愁宫给我死地送信,到时候解毒法应该也能一并寄过来。” “真的吗?”若水大喜,没想到这个商南竟然会帮助他们,“可是你四弟真的能送回来?” 商南见她笑得清澄纯真,勾起对美好幼年的回忆,不免笑道:“不错,四弟深受师父宠爱,也只有他才能从御愁宫的藏书阁里拿到解毒的书载。” “哦?”若水顿时对他所说的‘四弟’来了兴趣,到底是怎样的英雄少年能博得御愁宫主那般残酷冷血的人的宠爱? 他虽然排名第四,但地位竟然那么特殊。连名满天下,武功号称‘天下排名第二没人敢排名第一’的二公子都不及。 自从绛云山发生那么多变故之后,若水也开始关注起御愁宫的事态。而且这才发现,原来御愁宫现在在江湖上声名大作,比从前更甚,几乎没有每一片受灾的地域没有接受过御愁宫的好处,金银钱财米粮,御愁宫与官府之间的联系密切,到后面,就连官府赈灾都要靠御愁宫打势。 很多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而被打压,都是御愁宫的四大公子指出来的。 因而要想不入狱,官府也要听凭御愁宫的安排。 只是让世人奇怪的是,御愁宫的这一任的新宫主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过,她手底下有三大公子各自享有盛名例如大公子于倾,二公子商南,三公子怜玉儿,而今年听说又多收了一名公子,名唤桑朝的。 这个叫桑朝的之前倒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厉害之处。之前若水想过大不了闯进御愁宫跟他们都个你死我活的,如果能拿到解毒法是最好,如果拿不到最多也只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反正韶年过不了多久,早死晚死,好歹还拉了一群人当垫背,并不吃亏。 只是这些都只是若水随意想想的,并没有告诉韶年,她也没有那胆说。 想来商南口中的四弟就是这位桑朝公子了。 只希望他处事能干净利索些,别被宫主发现,连累了他和商南。 至此为止,若水可谓是对商南充满了好感的,即使之前发誓要除了御愁宫,要毁了他们,但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遇到商南,不仅不是那么恨他, 45、解毒法(中) ... 而且从一言一行中看出他的洒脱、豪迈,是一个江湖好汉,另外难得的是他谦恭有礼,并不像是只知道比武的鲁莽之人。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了?”商南晃着她的身子。 若水这才发现她竟然望着商南发了那么久的呆,这实在是……太胆大无礼了。 作为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盯着男子的脸。 若水立即红着脸解释:“我在想,要怎么报答商大哥你的恩情。” 商南大手一挥,豪迈地笑道:“欸,你跟我谈什么报答?” “需要啊,我娘说,如果别人帮了你,一定要尽早回报!”若水吞吞吐吐地辩解道,“这是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嘿嘿,放心吧,我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向你索取什么的。”商南一想便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我能力所及,救得了别人就救了,这是我高兴,也不求什么回报。” “是,是吗?那太好了。”若水虽然知道他拒绝,但心里仍是不好受,毕竟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了别人的好意而没有报答他,总觉得在商南面前抬不起头,上辈子都好像是欠了他什么似的。 商南再笑:“即便是要你报答,你能报答我什么呢?” “我,这个……”若水愣么一愣,她于是想起商南武功高强,御愁宫财大气粗,根本不缺什么,她能回报些什么呢? “对了!”若水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你救了我师叔,我就拿我师叔的字画跟你换作补偿。” “你师叔的字画?” “是啊!”若水为想出这个问题而满意地笑道,“我师叔的字画也算是绛云山的一绝,尤其是好多姑娘家都很喜欢。” 商南很随意,带着敷衍性质地笑了一笑。 他对字画确实没有大多研究。 商家祖辈都是以武会友,家中书载都少,除了一些武学宝典,根本不会有别的诗经。自从入了御愁宫,才在宫里面看到字画,但兴趣欠乏。 只是看若水那么天真热情地一定要报答自己,他又不想拂了她的兴致,这才勉强笑笑而过。 元州的风流事迹,商南多少有些了解。 若水说到很多姑娘喜欢,他就了然地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样,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啊。”若水喜道,“于倾那个伪君子,真不如你。” 商南愣了下,开怀大笑道:“呵呵,他好歹是我大哥,你在我面前说他坏话,就不怕我不高兴吗?” “他假意接近我们,不是伪君子还能是什么!” “诶,我大哥,一生抱负远大,不是我能比的。” “什么抱负竟然要将绛云山作为代价!”接着,若水便把绛云山上的事情始末都一一说出来,末了,又叹道,“可怜咸真就那么死了……” 商南蹙眉道 45、解毒法(中) ... :“我有些听不懂,你说中蛊毒的那位师叔,到底是韶年还是隔壁的元州?” 若水发现说漏了嘴,不知如何圆谎的时候,门口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个领头的黑衣人闯进来,禀告道:“公子爷,那人醒了。” 46 46、解毒法(中) ... 韶年一醒过来就发现边上围着好多人。 若水这丫头站在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着他,心里到底有些暖意蠕动。 “师叔,你终于醒了,是他们救了你。”若水激动地指了指商南。 韶年早见到这么些有一面之缘的黑衣人心中明白了大概。一定是若水去跟人比武,不论结果如何,商南还算是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占着武功高二欺负弱小的女子。 从这一点上,韶年还有点感谢商南的。 没有尽力照顾好若水,他分外不安,也不知道怎的,当若水跑开的时候,他特别想追上去,只可惜力不从心,反而引发了蛊毒倒在路边。 “商公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我力所能及的一定为你做到。” “诶,元州兄弟,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商南道,“何况,若水姑娘已经答应给在下一副你的字画了,那就算扯平了吧。” “元,元州兄弟?”韶年一怔,随即看向遮遮掩掩,表情不自然的若水。 商南爽快地道:“是啊,元州兄弟的字画,在下馋涎已久。” 韶年笑了笑,一脸深意地看着若水,并不说话。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若水轻咳两声,帮韶年拉上被子:“师叔,我知道你很累了,你多休息吧。” 商南临走的时候,道:“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 韶年沉默了下,忽然道:“你干嘛隐瞒他们?” “他不是要找你比武吗,我想你不方便啊。” “你怕我输了,嗯?”韶年眉尖一挑,不怀好意地凑近她,“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点本事啊……还不如他?” 若水搭在椅子的把手上,道:“师叔,你能那么多话啦!真好啊真好。” “你别给我来这套,装傻充愣你还是自然点比较像。”韶年翻开被子,走下床,“你现在能耐了啊,知道怎么糊弄人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骗到我头上来?难怪那时候你一声不吭就跑掉,原来,原来这么有出息了……咳咳……” 他说得很快很激动,说得若水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倘若不是见着后面的情形,她几乎以为韶年脱离蛊毒,再一次恢复生龙活虎。 他走到桌子边打算倒水,谁知手一抖,茶倒了出去。热腾腾冒着气的水都从他手腕上流淌下来。 这是刚才商南派人刚烧开拿进来的,那该是有多烫啊。 若水急呼:“师叔!” 韶年眉头一紧,也不知道生着什么气,怒道:“坐着别动,我像是快死了吗,给自己倒一杯水的能力都没有了?” 若水只好乖乖坐下去,看他手颤抖地,杯口有腕口那么大,壶嘴却也仍是对不准。 这下子,常人都会自怨自艾,不是抱怨上天的不公,不是记恨在上 46、解毒法(中) ... 一任德长老身上,就是从此失去做人的自尊,堕落地站不起来。 从前在镇子上,若水就见过太多因为一些手足手残而失去志向的男子。 那种痛苦,叫她打心眼底充满同情怜悯。 情节严重的,她看着会哭起来。 但是眼前的是韶年,拥有不寻常的资质,武功上乘的人,曾经就是从绛云山的悬崖上跳下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如今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若水全身上下不知道充满了什么感情。一腔热血都沸腾起来,似要喷涌而出。 “师叔,师叔!你怎么样?你会没事的,商南公子说过会不了多久他四弟就会寄来解毒的书载,一定能除去体内的蛊毒!” 韶年淡然的神情不变,木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半笑道:“看你你说的信誓旦旦,好像真的一样。” 若水知他不相信。也是换做是她自己,也早就心如死灰了吧。 “师叔,就是真的。”握住韶年的手,那腕处被烫得殷红,触摸上去,还感觉有一丝热气冒上来,她无比心疼地道,“师叔,我想好了,我们沿途跟着他们去云南,还能早一步得到解毒的办法,我想,能早一日解除你身上的蛊毒,那都是好的。” 他身子有些虚。 站得似乎一根迎风的青稞,摇摇曳曳。 “小山猪——”韶年忽然狡黠一笑,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你为师叔费心了。不过,你得知道这些都是应当的。毕竟,你我好歹是一场师侄,趁我还有几日能活,辛苦你再服侍些时日啦。” 听他叫起那么久违的称呼,不知怎的呼吸一滞,若水低声道:“恩,我,我知道的。师叔,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这丫头真贪心,我可不要活那么久。你口口声声要照顾我一辈子,要我活成百岁人精,我看是你自己贪恋红尘吧。” 若水像立誓一般两眼认真,温热的话渐渐融化在他心底。 她眼睫微抬,说:“是啊,师叔,我想多活几年,我发过誓要寸步不离地报答你啊。” 韶年状似不经意地撇开头:“说什么寸步不离呢,才把我丢掉……” “师叔,是我不好,我那时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以后再也不敢了!”若水心急地辩解。 她头沉得低低的,畏畏缩缩,就跟犯了错事领罚的小丫鬟生怕他责骂似的。 韶年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若水猛然懂了,跟着笑道:“师叔,你故意吓我呢!” 韶年道:“恩,睡了一觉醒来,竟然感觉好多了。前几日还感觉胸口有淤血不散,今日顺畅了很多。” “是商南用一种疗法帮你疏散的,那一种手法很奇怪呢。” “恩。”韶年点头道,“想不到御愁宫对医理也这么有研究,当真 46、解毒法(中) ... 不可小觑啊。” 若水道:“师叔,我看你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我当初还不信他,将他的穴道给封住了,也不敢告诉他你的真名。” “我知道,他是找我比武的,但是那字画又是怎么一回事?”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我那时候说漏嘴了。” 韶年道:“无妨,到时候随便拿一个元州的手札给他就好了。” 若水想了想道:“这样好吗?可我是答应你的手札的啊。” 韶年难得安慰起她来:“没事,他看不出来。” 若水撇撇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恩,感谢大家一路陪微微走来,这个文已经是预计的一半多了。虽然离结局还有点时间,但也不远了。给各位霸王的不霸王的读者大人们,深情鞠躬~ 47 47、解毒法(下) ... 若水不知道该怎么给商南一副韶年的亲手字画。 她一脸歉然地站在给商南的房前,想进去道歉也觉得没脸面,就这么离去良心又过意不去,举步不定的时候,门口吱嘎开了。 商南坐在桌前,对她举杯笑道:“清月圆润,薄云袅袅,姑娘何不进来坐坐?” 然后若水走了进去。 商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言不发。 若水斜眼看过去的时候,他总是浅浅的微笑,“商公子,当日我封住你的穴道是因为不相信你,如今……你帮忙照顾我师叔,他也好了很多,我实在不应该再怀疑你了。” 商南放下杯子,笑道:“啊……姑娘终于善心大发,这是,要给我解穴?” 若水赶紧点了点头,半边的脸都红透了。 看月光淡淡地散在她后颈上,仿佛一块美玉。 几盏酒暖下肚,纵然有千杯不醉的称号,此情此景,商南忽然心念一动,用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眼眸深邃地注视着她:“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叫我若水吧,姑娘姑娘的太生分了。你救了我师叔,我早就把你当大哥看待了。”若水有样学样跟着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大哥?”商南没有喝,左手细细撵着她的发丝,淡淡一笑,“山神庙前,你找我比武就是为了跟我义结金兰?这算是你看的起我还是怎样?” “大哥你武功好,我敬重你,来,再来一杯!” 商南哈哈大笑:“天底下武功好的人呢太多了,每个你都要敬重,肩上担子够重的啦。”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给商南的杯盏里斟满酒:“大哥喝啊!” 她分明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丫头,这时候叫起来却豪气云天,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颊好像抹了淡淡的胭脂,淡妆浓抹煞是叫人疼爱。 商南道:“难得你我如此投缘,不如就趁今天结拜吧。” “好啊!”若水连忙跪下,对着圆月庄严起誓。 “月神在上,我若水……” “商南……结拜为异姓兄妹……” 此后他两人一个大哥一个小妹各自劝了几杯酒。 商南堂堂男子自然是丝毫没有醉意,但若水此时竟然也仍是兴致满满,吐字清晰,甚至连他们之间差几杯酒都算的明明白白,不禁更加欢喜,夸道:“小妹好酒量啊。” “哪里,哪里,都是因为多了一位你这样的好大哥,我才这么高兴的。” 商南闻言自是欢心大笑。 “大哥,小妹帮你把穴道给解了。” “好。” 若水在他天宗穴、肩贞穴上运气一点,道:“这是绛云山独有的点穴办法,常人很难解的。大哥的穴道被封住那么久,可能会影响你几日的行动,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小妹一定随叫随到任大哥 47、解毒法(下) ... 差遣。” “哈哈哈……”商南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岂会那么柔弱。” 然而落手之处柔软无骨,反而引起他胸腔中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少女纯真的体香淡淡入鼻,跟酒香混杂在一起,叫人意乱情迷。 商南深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哥,我能认识你真是天大的福分,来,再来一杯!” 商南豪气冲天,不仅有英雄气魄,而且侠骨柔情,谦逊有礼。尤其是他那么不遗余力地帮他们解毒,若水想到这里,心里欢畅,拿了酒又要和他大干一杯。 商南却神色异常地轻咳一声,道:“小妹,夜里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多喝酒伤身,明天起来很容易头痛,还是别再喝了。” “好吧。”若水放下酒杯,两手握拳道,“那小妹告别大哥这就回房睡去了。”她好似十分欢快,头上的两条辫子跟着轻轻跳跃。 商南眯起眼,目送若水离去的身影,望着柳树下一桌残剩的杯杯酒酒,忽然蓦地生出一股凄凉孤寂之意,忍不住负手一声长叹。 屋内灯火幢幢,烛光明灭。 淡淡的熏燃之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若水打了个喷嚏。 这个味道初闻还好,但她脱去外衣之后便觉得昏昏沉沉疲乏困倦,遇凉风轻袭鼻子便瘙痒。 熏香……打开的窗子…… 若水记得她出门之前并没有点熏香,因为当来的银子她是藏在包袱里的,因此窗子也是关好才出去的。 若水察觉身后有异,方自转身,背后一凉,寒冽的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刺过来。 暗沉的光线中,若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见对手的脸。 但觉得他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竟然与商南下属的打扮无异。 “你是谁!” ‘谁’字方落下,但听得剑声低鸣,秋徊铛然一声掉到地上。若水只觉得耳边嗡嗡声不绝于耳,虎口被震得裂开。 来人并不是夜访刺探,是来置人于死地的! 若水再不敢懈怠,疾呼“救命”人已经跳到窗台上。 黑衣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她,粗扁的长剑在后面穷追不舍:“拿命来。” 字正腔圆,却是清脆悦耳的女声。 若水愣着的耽搁中,长剑挑开她胸前一片衣襟,只差一寸就刺入心脏。 对方来势凌厉,根本就是早有准备,若水后背一凉,冷汗涔涔,领口紧贴在脖颈上,手脚也越来越不利索。 她本来就不是来人的对手,再加上被不知名的熏香感染,早就体力欠乏,只怕要死在这里。若水心中慌乱,又怕韶年也要遭人毒手,心力不足,又经历两三招就败下阵来。 “哼,你就这等身手?”黑衣人冷然看着她。 剑抵在脖子上,隐隐约约余光能见到她的倒影,死到临头,若水却忽然 47、解毒法(下) ... 心静下来,她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早在做出去御愁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路途凶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没有想到御愁宫的人那么奸诈狡猾,处处都以毒制人,她不服,哼道:“你这恶人,早就在我房里下了毒,现在动弹不行,任由你处置。” “你垂涎我们御愁宫的宝贝,我不知道你从前跟我那个朝哥哥是什么关系,但如今又跑来色诱我这个二哥,对你……我真是讨厌透顶,所以我决定要杀了你,然后再把你的肉一块块地割下来饲鹰,把你的血拿来养鱼,把你的骨头拿来喂狗,哈哈,妙极妙极。”黑衣女子好像很得意想到了那么狠毒的法子,仰头哈哈大笑,若水这才发现她蒙着面,一双眼睛在夜幕中甚是明亮漂亮,只是想到她心肠那么狠毒,若水摇摇头,赶紧打消心中的赞叹。 她这番动作被黑衣女子看在眼里,把剑一顶,怒道:“怎么,嫌处罚轻了?你都要死了,还摇什么头?” 若水满是遗憾地如实说道:“我觉得姐姐长得那么漂亮,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心肠那么恶毒,纵然你是如花似玉花容月貌,谁还敢跟你做朋友喜欢你呀。” 虽然这个黑衣女子跟若水的个头差不多,只高出一点,但女子爱美不分年龄,黑衣女子笑了笑,竟然犹如银铃般悦耳:“你怎么知道我长得漂亮不漂亮,你见过我?” 若水察觉她拿着剑的手有所松懈,心念一动,急忙连声奉承,道:“我看姐姐你明眸灿然若星,好像天上的仙女,模样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哪像我……我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跟姐姐你自然是不好比的,姐姐你要杀我不如就让我自己动手吧,免得脏了你的宝剑。” “哼,尖牙利嘴,难怪我这个哥哥和那个哥哥都被你迷惑。”黑衣女子不知怎的又忽然狠心将剑逼近寸许,若水感到脖子上凉凉的,都起了鸡皮疙瘩。 由于听不懂她嘴里说的‘这个哥哥那个哥哥’是什么意思,只当她是奉命起来刺杀的,但想到死也要死得明白便鼓足勇气叫道:“你要那我怎么样都行啊,反正我中毒了打不过你,什么喂猫喂狗啦都随便你,但是好歹要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你说呢?商大哥……我呸!”黑衣女子好整以暇地跟她对视,“跟我二哥结拜?你配吗你!” 若水一愣:“难道商大哥想反悔然后就派你来杀我?” 黑衣女子漂亮如黑葡萄的睛子充满杀机的一闪,喝道:“闭嘴,再喊商大哥,我,我就要撕烂你的嘴!” 完了完了,若水想,商南竟然是这样的小人,前面一套后面一套,刚给他解了穴道就反过来派人杀我,也不 47、解毒法(下) ... 知道师叔有没有遭到毒手,真是瞎了眼的,竟然跟这种人推心置腹,还一厢情愿地义结金兰…… 黑衣女子的长剑不像秋徊,它的剑面很宽,光光是想到这柄剑要戳进她喉咙划破她的嘴,就已经够让人痛不欲生了。 银光一晃,当她的剑瞬间挥至,若水赶紧把眼睛闭上。 耳边破空之声呼啸,只听得刀剑划破衣裳刺入皮肤,然而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这一章有3000~哦也~ 48 48、怜玉儿(上) ... 若水全身一缩,感觉清冽的寒光就一直映射在肌肤上。 但听得黑衣女子尖叫一声,弃剑而逃。 若水这才敢睁眼,尽管是夜里,只余一缕清幽的光线从窗子照射出来,但丝毫不影响她看清眼前之人是谁。 “师叔!” 韶年捂着胸口,鼻子眼睛都皱到一块儿去,张口大叫:“我要死了,你还站在那里不动,赶紧过来扶我一下啊。” “是是是……”若水说着把他扶到床上,拿了一块纱布,俯身去查看他的伤势。 韶年瞬间仰起身,捂着衣服道:“你干嘛?” “师叔,我帮你包扎伤口,这虽然是客栈,当好歹还有纱布之类的,我赶紧给你包扎,不然流血过多……”若水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道。 “你?不必费力了,还是我自己来好了。”韶年靠在床头,冲她挑了挑眉,随手一挥,宽袖之下手掌不知用了什么武功,生出一股风力,说也奇怪,对面桌上的烛火突然亮了。 手上的纱布被他拿过去,正要解开腰带的时候,若水神色紧张,只怕他身上又多了一道赫然醒目的伤疤,谁知他忽然停下动作,抬头不紧不慢地道:“你别盯着我看,转过去。” “呃?”若水大惑不解。 为什么要她转过去呢,她在身旁不是能帮点忙啊什么的,难道说韶年,不是姑娘家也会害羞?疑虑间,“快点……”韶年催促道,漆黑的眼眸在烛火光下更加亮泽,气息突然粗重起来。 好吧,总得让他先把伤口处理了。 若水转过头去,对着桌上明暗不定的烛火但觉索然无味,不经意地抬头一瞥,居然瞧见对面那道墙上,赫然放大的韶年的影子。 那是床,那是他的头,那是他的手…… 他的动作温吞得紧,就跟那阵子他中毒很深,讲不出话一样。 若水看见他把衣衫掀开,正慢慢地擦拭伤口。 那个黑衣女子到底是谁呢,是商南派来的吗?重要的是韶年的伤口深不深,流了多少血? 她这样紧紧盯着墙面看,心底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摸不透,殊不知她这样看着墙壁想入非非,其实比看着正面更加引人遐想。 若水虽然不怎么知道男女之事,但总觉得心头涌上来一种难以自抑的情绪。慢慢焦灼不堪,好似屁股下起了无名大火,歪歪扭扭地坐也坐不住。 不一会儿,身后“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若水一慌回过头去,韶年拾起来拿在手上的,正是那块玉佩,幽幽的映着绿光。 这块玉佩不是被她亲手挡掉了吗?若水奇道:“它怎么……” “咳咳……”韶年忽然止不住一通咳嗽,面颊泛着红光,“你什么时候转过来了?” 他不说,若水倒也不觉得, 48、怜玉儿(上) ... 他一说,若水立马就意识到眼前的境况。 韶年露着胸前一大片细腻光滑的肌肤,半是俯身半是躺着,薄薄一层外裳不负责任地半遮半掩在身上。 “师叔,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她连忙羞愧地解释。长长的眼睫动人地颤着,在昏黄的光照下显得格外精致。 韶年忽然噗嗤一声笑道:“现在是我没穿衣服还是你没穿衣服,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若水许久咬唇不语,依然还在尴尬之中缓不过神来。 韶年忽然道:“你过来。” 他把衣服收敛了一些,朝她招了招手。 若水仍然羞愧着,但不知怎的就六神无主,随着他走过去。 “师叔好看还是商南那个臭小子好看?” “啊?” 韶年仿佛是有心戏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笑道:“你不说话,那就当是我更好看了。啊,说也奇怪,你对着他的时候脸好像没有那么红啊。” 若水幡然醒悟,之前她跟商南结拜一定是被他看见了。 她绞着衣襟,慢慢开口道:“师叔,你觉得他怎么样?” 韶年刚才还在笑的脸上一滞,他背过身吸了口气,道:“他呀……他肯跟你结拜,说明他不是真傻,就真是一个好人。” 若水义正言辞:“可是他居心不良,我刚给他解了穴道,他就要杀了我们灭口!” 韶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们灭口?” “我问过那个刺伤你的黑衣女子,她并没有反驳。” 韶年悠悠地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头墨发,在被子里闷声道:“虽然她的打扮跟你商大哥的属下一样,但我敢说他们并没有串通起来杀我们。” “真的?”若水不可置信地凑上去推了推他,吐字中透露出无限欣喜。 “真的。” “可是为什么黑衣女子的打扮和说的话都那么奇怪……” 韶年不耐烦地探出一个头,吼了一声:“商南要杀我们何须那么麻烦,还用得着点迷香?再说了,那女子失了手,他们早就该一哄而出把我们围住了。” “哈哈。”若水明白地笑道:“还好商大哥没有骗我。” 她开心地低下头去,却见韶年蒙在被子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不是蛊毒又发作了? 若水心里一急,上前拉起他的被角,大叫:“师叔师叔,你怎么样?” 被子一掀,韶年忍无可忍地怒视她。 若水吐了吐舌头:“你蛊毒没有发作吧?” “既然已经排除你商大哥是坏人的可能了,你赶紧准备跟人道歉去啊,别在这扰人清梦。” “天还没亮啊,他肯定在睡觉,我不能去打扰他吧?”若水冲愤怒的他笑了笑。 韶年翻开被褥,衣领没有系好,滑落的瞬间,脖子以下的肌肤 48、怜玉儿(上) ... 展露无遗,他斜眼看着她,语气怪异地说:“你还挺为他着想的啊!” 若水撇开眼,咽了咽口水。她本想说,商南既然是个好人,不如早点随他一起去云南,也好早日拿到解毒法。但瞬间她那颗小脑袋一片空白,出口的话也变成极其小声的:“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是我的房间,你要睡,也应该回房睡,商大哥也给你开了一间客房的……” 韶年低吼一声,反扑上去,怒不可解地瞪着她:“罗里啰嗦!我本来都睡了一觉啦!你给闭嘴躺着,天不亮就别说话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推文: 长篇武侠,作者_漠上漪: 49 49、怜玉儿(下) ... 若水贴紧了墙面,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她都不知道韶年睡前的脑袋是不是清楚的,竟然会……听着韶年在身侧轻轻的均匀呼吸,她心里是又惊又喜其痒难耐。 大概韶年不会有这种感觉吧,他好像很快就熟睡了,也没有再跟她多一句废话,背对着她,不久就有均匀的鼾声。 若水却是睡不着。 心里一兴奋,虽然脑中空白一片,但总归是激动得溢于言表。她睁着一双眼睛面对着床帐,看无形的风幽幽吹荡着床前的流苏。 看得久了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根,跟着风徐徐地晃荡,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 久了,眼睛睁得太大,眼圈有点酸涩。 若水翻了个身,手上正好碰到一处柔软。 原来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若水以为韶年没有感觉到,于是悄悄凑近了些距离,但见他的容貌在一片月色清辉下,显得精致优雅。 她是真的没有那么近距离靠近过韶年,从来没有想到过,能在夜晚,静默的气氛中,如此羞愧盯着那么一张异性的面庞。 他的眼睫一颤一颤,仿佛随时都会睁开来,这很危险,但若水仿佛受到蛊惑,就那么盯着他看,就像是小时候看别人的玩偶,认认真真必恭毕敬一眨也不眨。 大概是因为春末了,所以夜深了之后慢慢有些发热,韶年忽然辗转了一下,被褥就被拉开,看着韶年半掩在被褥下的身子,她顿时漏了一拍心跳。 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许多,温热的气息缓缓吐在韶年脸上,细腻的脖颈间,却没有察觉。 直到吹来一阵叫人直打哆嗦的冷风,若水这才拼命起身给韶年披上被子,然而目光依旧流连在方才的位置,带了些遗憾。 她叹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准备收拾心情睡觉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热,多了一双手圈住。 若水大惊,不想抬头的时候果真就遇上韶年漆黑的眼睛。 亮闪闪的,竟能映出她的惶然不安和羞赧。 她的云鬓,多了一丝调皮的发,这么危险的时刻竟然公然勾勒起韶年的唇线。 他堂堂热血男儿,怎能经得住这样的挑逗,大脑里轰的一声响,他的动作已经先出思想。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热唇贴上若水柔软的颈部。 好像是在品尝世上最绝美的佳肴,他慢慢的,由轻轻的触碰变为细细的啃咬。 顺着她身上的凹凸曲线,他的吻落在她眼睛、鼻子、最后是唇…… 他拇指在下巴处轻轻一压,她的嘴就自然而然张开。 他忽然窜入,在她口中肆无忌惮地折腾起一股莫名的热火,感觉到他伸进来的诱惑,感觉到他的热情。 腰上蓦地一紧,他渐渐地放弃慢慢引诱,一口咬在她唇上,好像是一个小惩 49、怜玉儿(下) ... 罚,让她起码有点疼的反应。 若水一声不吭,但疲乏的眼睛睁得老大,默然地看着。 韶年迷醉的眼神对上她的澄清,全身猛地一僵。 他方才的反应实在是太大太不寻常了。 就如同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全身焦热难熬,很希望找个人发泄。 这感觉太不好了,好像身子里住进一只野兽,吞没了他的思想。 他突然伸手蒙住若水的大眼睛,脸上的热火迅速褪去,他想要离开对她的侵犯。 这时候他仍是有意识的,然而下一刻,若水的吐息浇注在他腕上,从这里一直延伸到他胸口的受伤处。 咯噔一下,他大脑中闪过那个黑衣女子刺了他一剑的场景,如果他没有推断错误,那个女子就是御愁宫排名第三的公子怜玉儿。擅长施的正是勾引男子与之交合,然后趁其不备,杀人于极乐的手法。 这般看来,她的剑上有毒,还是“相思引”这门子的无解之毒。 他看着若水,渐渐退开去,捂着她眼睛的手也终究要撤去,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还好不是她中了剑,还好是被他挡下了。 他的意识模糊,到床沿的时候,忽然一头栽下去。 幸亏若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她本来沉浸在欢喜和期待当中,然而韶年中途撤身而去,叫她忍不住想到祥玉,她不懂,也许韶年喜欢祥玉到一个深刻的地步,那为什么方才明明感觉他会好好对她,他又突然停下了,把她哪怕是想成祥玉的模子不就好了,反正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 她对男女之事根本就不清楚,还以为这样就算是男人对女人的疼爱。对韶年只一个亲吻就停住了表示很不理解。 正好他跌倒了,她一把扶住,感觉韶年身上跟火一般的烫,实在吓人,她甚至都不敢给他盖太多被子,被这么一吓丢失了心神,很快就在战战兢兢中睡过去,并且一夜无眠。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她摸了摸身侧,韶年已经不在了,微微有一点余温。 大概离去还不算太久。 “咚咚。”敲门声传来,若水喜道:“师叔,进来吧。” 门外的人影顿了顿,接着不愠不火地又敲了一两下,才道:“是我,我是你商大哥。” “啊?商大哥,你等一下。”不知怎的,她就觉得自己特别狼狈,不能见人。昨天是和衣而睡的,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抹了把头发,走上去打开门道:“大哥。” 商南沉思的神情来不及收回,他马上换了一副和悦的模样,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若水想到昨晚的事,也不知道该不该把黑衣女子的事情告诉他,勉强笑了一下,道:“嗯……还好,谢大哥关心。” 商南看出她有 49、怜玉儿(下) ... 瞬间犹豫,便诱导说:“大哥不是外人吧,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大哥说。” “恩,我会的。”若水打定主意,要等问了韶年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那就好。”商南又道,“我有一个妹妹,听说你跟我结拜了,也很想见见你,等下梳洗了以后来客栈后院,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若水一怔,这真是,你不惹麻烦,麻烦倒来找你,商南说的那么热忱也不便推脱,若水只好点头应了,心想等下找到韶年再一起去会那个怜玉儿也没什大不了的。 她心里这么盘算着,洗漱完毕之后就去敲韶年的门,然而等了半天,任凭她“师叔,韶年”的叫,都没有反应。 起先还以为是韶年比她更难堪不好意思见她,忽然想想不对,直接撞门进去,但见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猛地一抽,有预感不妙。 韶年昨天那一摔很可疑,否则,凭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继续睡回去? 晚上她被吓傻了,也顾不得当时就问问韶年,现在想想,她竟然连他挡掉那一剑刺得有多深都没有问。 晨风吹拂下,她一个激灵,暗想,也许,也许昨天他并不是想到谁了,而是因为受伤,这才不理她了。 如果韶年有个一万,她真是什么死的念头都有了。 匆匆跑到客栈的后院。 这里不像是镇上的那个小客栈,商南出手大方地包下当地最大这个客栈的整整一层。 她们于是被视为上宾,四处啃咬随意走动。 纵然是客栈的后院,布置得也很华丽。 她还没找到韶年,两个人就笑脸迎了上来。 “小妹!我们在这。”商南手上拉着一位年轻女子,见到是她,立刻带人走过去。 若水一边仍用眼睛四下搜索韶年的踪影,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啊,是你们。” 商南疑道:“咦,你找什么?” 若水急问:“我师叔啊,大哥,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在他自己房内吗?” 若水摇了摇头,叹道:“我去看过了,没有。” 他们这么一来二去,竟都是在围绕韶年在说话,商南也渐渐松开拉着那女子的手,陷入思虑中,他们就在无形中把本来要隆重介绍的女子遗忘了。 这女子就是三公子怜玉儿没错。 话说她得知“二哥”商南奉宫主之命从云南来到绛云小镇,她也早早就从云南赶来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享受着她能看见商南一举一动而他却每日都写信给她的快乐游戏中。 她本来还沾沾自喜,想商南对她真是好的没话说,她当初在御愁宫只是央求了一句要每日写信给她,谁知道他果然就当真了,不管事情处理得多晚,临睡前都会提笔挥墨给她一 49、怜玉儿(下) ... 道当日之事的进展。 她知道睡前常常想着一个人,晚上做梦一定会梦见那个人,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岂料,还在她洋洋自得的时候,商南已经在山神庙遇到若水了,并且从今之后,身边一直跟了她。 最气的,是商南二话不说就跟若水爽快地结拜成兄妹。 这岂不是长长久久都要保持如此密切的关系了? 怜玉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她一个人的时候准备先下手为强。 她虽然不是刻意在剑上涂毒,但她施的媚术偏偏就注定了她的剑上早就有毒。 本来她对天下女子无恨,剑上的毒也只是对男子有厉害关系。 她本来能吓到若水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男子,还替她挡了一剑,怜玉儿想起剑上的毒,于是自觉害了人,这才弃剑而走。 她越想越不对,打算掉头回去要么取回那把剑毁了证据,要么干脆杀了那男的。可惜被她看见若水跟韶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然心下很惊异,但突然又高兴起来,喜的是她误会了商南和若水,而且,竟然韶年跟若水是这种关系他也该得救了,那么她自己也就没有害错人。 偏偏在她什么都看开了,非常喜悦找到商南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说,‘我找一个比你还更有意思、更顽劣的姑娘,我还跟她拜了把子,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偏偏又是她大清早的就被遗忘了。看他们两个各自想着什么,她却一句都插不上。明明是在暗处将商南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也插不上话。 这时候若水沉声道:“不然我四下再找找看,我师叔昨晚遭人暗算,可能受伤厉害,我得看看他怎么样了。” “什么,遭人暗算?”商南不想在他的范围之内,韶年居然还会被暗算。 “是一个黑衣女子,本来想刺杀我的,后来竟被我师叔赶到挡掉了。”说这话的时候,若水若有似无地瞥了怜玉儿一眼。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说的,但情急之下难免守不住秘密,更何况见到怜玉儿确实跟昨晚的女子同等身材,手上的剑厚度宽度也都所查无几。 商南何等聪明,大抵上是明白了这中间的事情,只好赔罪似的做了一辑,忖道:“那好吧,我也派人去帮你找找。” 跟若水告别后,他一把拉住要要从身后溜走的怜玉儿:“玉儿,你又跟人动手了?” 怜玉儿绞着袖口不语。 她知道商南最是见不得女子扮出这等委屈的模样来,果然商南很快就妥协了,他好声好气地说:“不是跟你说了,那一套媚术不能胡乱用的,除非是你喜欢的人,否则万万不可有肌肤之亲,我怕你万一遇上什么厉害的人物,或者你把持不住… 49、怜玉儿(下) ... …” “哎,我知道了,二哥。”怜玉儿转了下眼睛,笑道,“我知道他肯定会没事的,他们昨天都解了毒啦!我只是成人之美嘛。” 商南听得稀里糊涂,只听得什么‘解了毒了’和‘成人之美’之类的,惑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昨天我看着他们……”怜玉儿说到一半差点咬舌,她不想被商南知道她是那样一个轻浮的女子,只好说,“我看着他们俩在一个屋子的,那肯定是解了我剑上的毒了,要不然你们现在也不用费力找了,你也知道中了媚术之毒的男子,十个时辰内不与女子交合就必死无疑。” 闻言,商南一怔,他愣愣的看怜玉儿继续说着。 “你看,他现在还能乱跑,一定是没事了,只不过没敢见你那个小妹妹。” “住嘴!”商南大力地捏着她的肩制止她,怒道,“他们是同门叔侄啊,你怎么可以犯下这个大错!” “啊?疼!” 商南的人生头还是第一次跺脚:“这下子好了,绛云山那种严守清规的地方哪还能容得下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我不会写高潮的... 50 50、一卷白绢 ... 若水想来想去,不能理解为什么韶年一大早的要离她而去。 她觉得韶年不能是不负责任的人吧,按她的理说,经过昨天那一下,她们该是更加亲近了,为什么还要躲着她?想到韶年一开始都不好意思脱着衣服在她面前,也许是害羞? 不管怎样,她觉得当务之急,莫过于找到他,其他的事可以再问。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祥玉的话,她什么理由都能接受。 韶年没有离开,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任凭春风拂晓,莺啼草低。 若水不敢走过去,怕打破这份沉静,她跟韶年在绛云山外,第一次那么悠哉地坐在柳树下,看晨光融融,映满山野。 她心里也是有着欣喜的,韶年还在客栈,是不是表明他对昨日的事不那么介怀? 有想过韶年失踪,自己去找他侄女了。这种可能曾经一路上出现在她脑子里很多次了,还在时间中积累,这一次尤为严重。 不过,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若水就将那些不安全部释怀了。 她悄悄走近,心里却一直在打退堂鼓,猜着韶年此刻在想什么,有没有想到她? 若水根本不懂男女之事,只觉得她已经足够表明心迹,因为她把自己交出去了。 在若水踏出第五步的时候,韶年微微侧了侧身,石凳上空出一个位置。 “坐。”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过来,凭着直觉就知道若水小心翼翼,犹豫不决。 若水在心里措辞一番,才道:“师叔,天凉,容易冻着。” “冻死了岂不更好?不用劳烦别人动手,也不需要谁陪着我千里迢迢去云南找人找解药。” 他嗓音喑哑,听起来像是在湖边坐了很久了。 若水感觉心里有根弦被拉紧了,莫名一疼:“师叔我们回去吧,商大哥也很担心你,派人来找了。” 韶年背着她,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感。 若水便去搀扶他起来。 谁知韶年突然退开四五步,神色紧张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你做什么?差点我就劈出一掌来。” 若水道:“你站不稳,我扶你。”她闻到一股清风的味道,抬头看过去,韶年的模样竟然完全像是回复到初见的时候。 松散蓬乱的鬓发,无章法可言的胡渣。 他怎么会,一个晚上变化那么大? 若水简直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早就见过他这样子,肯定以为是位陌生人。 “师叔,你你你怎么了,昨天不是还都好好的?” “如果被逐出师门,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 韶年淡淡地笑了笑:“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你商大哥,果然来找我们了。” 若水一回头就看见怜玉儿带着两三个人站在五十步后面。 她对韶年道:“这位就是 50、一卷白绢 ... 昨天刺伤你的姑娘,是御愁宫的三公子,名唤怜玉儿。” 韶年跟着看过去,微微皱眉道:“就是她?” 他满腹疑问。昨天的剑凌厉之极,已是抱着相当大的执念刺下来的,他也来不及招架,只能挡在若水前面。而这个怜玉儿摘掉斗笠褪去黑衣,看上去就是一个纤弱的普通姑娘,怎么也不能跟擅用毒术的怜玉儿联系到一块。 怜玉儿感受到他们的眼光,转身,充满狡黠地笑了一笑,非常魅惑。 若水被她的大胆张扬刺激得感到脸上一红,埋头咳了两声,但见韶年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怜玉儿看,不是滋味地拉着他的衣角道:“师叔,你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怜玉儿笑道:“那是因为我好看呗。” 若水不语。 “我比你年长几岁,自然比你这个小丫头更有看头。”怜玉儿当真是一点都不收敛,当着她的下属和若水的面,整个人就轻轻地搭在韶年身上。 她表情有一瞬的凝重,然后有轻浮地笑着说:“是吧,韶大哥。” 韶年看了一下若水,笑道:“怜玉儿果然名不虚传,这番功夫不是一般姑娘能做到的。”他从怀里取出一物什。 是一条白色绢布。 若水跟着韶年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身上有这种女孩家东西的:“师叔,这……” 韶年以手肘轻轻推开怜玉儿,道:“想用这个离间我们?其实你这个怀送抱的本领是很不错了,但是在我面前,还得再练练。” 怜玉儿闻言也并不羞涩,呵呵笑着走远去:“那还是留给你做个纪念。” 待他们走远了,若水冲上去扯过那条白绢,布是好布,入手丝滑。上面用红线绣着: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若水是不懂这诗词风月的,自小就不认识多少字。但看完这几句,脑海里竟然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脸颊烧红,怨恨地将手绢扔到地上,还在上面又蹦又跳。 等她发泄完了,韶年这才躬身捡起来:“你敢这样踩到她头上吗?” “什么呀。”若水不满地叫道,“这个东西味道太难闻了,还写些那么粗俗的东西!” 韶年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表情变化。 “师叔,我们以后别跟她有往来。她太狠毒了,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昨天还要杀我们,今天就来献殷勤!” “你火气那么大,要不要洗个冷水澡?”韶年指着湖水吟吟笑道,“你不是还要跟你商大哥去云南吗,她铁定是会一路追随。” “师叔你没事了?昨天……”韶年趁她没有说完就说道:“怎么会没事,我在这里睡了一晚上,肩上背上都酸疼。” “那我扶你回房休息。” “不必。”韶年推开她,起步走开几步 50、一卷白绢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远,“我身子好得紧。” 若水依然感觉到他身子比往常要热很多。大抵上是发烧了吧,在外面露天睡了一夜。她没有多想这个,只是在怜玉儿和解毒药上权衡了下,没有结果。 她目送韶年回房之后,去了一趟厨房,在橱子的指点下做了一碗姜茶,端着也来到韶年门前。 她两只手都端着滚烫的茶,所以没有敲门,然而进去之后,却后悔得要死。 韶年正坐在床上,神情细致地擦拭伤口,手上拿的正是那条白色手绢。 这个表情她曾经也看见过。 当初,她在屋顶上守了韶年两天,终于望见他醒过来,然后他抱着她回到绛云山,送去祥玉那里医治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想起来有一点心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 这么微小的动静打扰了韶年。他抬头望见是她,神色有一分紧张,却没有立刻把手绢藏起来。他闻着味道,说:“你又弄了什么?” “姜茶。”说完这两个字,若水就情不自禁地鼻头酸涩,有流泪的感觉。 韶年点点头,淡然地说:“放到桌子上就好了。” 若水确实想拔腿就走,但想了想,又说:“你先休息,我会叫商大哥迟两个时辰再启程。” 她走出去了,没有看见韶年轻轻叹了一气,拿开捂在心口的白绢,昨晚被刺伤的地方,血止不住地往外流,仿佛要流尽他体内全部的血液,竟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星期没有榜单,但我要赶项目,所以更新会比较慢,这星期过去应该会恢复过来。 51 51、救命于人 ... 韶年等手绢上的细白色粉末都慢慢融入到伤处,转眼消失不见了,他这才直起身子,随意找了条毯子盖在身上,接着沉沉地睡过去。 一觉还没醒,感觉头上有阵细微的风拂过,炽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惹得人痒,他侧了侧身,喃喃自语:“若水,再吵我就拍你了!”跟前忽然就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有一双手悄悄抚上他发烫的脸颊,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他眼睛处,她嘻嘻笑道:“你再不起来,我就只好陪你一起睡了。” 韶年本来处在好梦中,正大吃大喝着,若水很乖巧地夹了一只鸡翅到他碗里,笑着说,你再不吃,我就全吃了。 梦到好处,若水笑的模样突然变了,脸色苍白,牙齿也轻轻打颤,捂着脸呜呜大哭:“都是你轻薄我,害我被掌门和师伯们赶出绛云山,都是你,我我要杀了你。” 他慌了神,想要劝慰她,谁知道手上的鸡翅忽然流出血来,滑落在他手腕上,流到哪里哪里就冒出汩汩的血,好像喷溅不完似的。 他忙去捂,却一直不见效,若水哭得越来越大声,而他也渐渐心灰意冷,索性放开手,任由血流个干净。 浑身无力,他感觉生死就在眼前,一闭眼的时候突然从梦里惊醒。 然后对上怜玉儿一双细究的眼神。 “你……”韶年揉了揉头,在心底措辞了一番,“怎么会在我房里?” “我觉得我突然对你来了兴趣。因为回去之后,我满脑子想的竟然都是你,连二哥我也没有那么那么想见!”她又惊又奇的语气,满脸天真。 韶年张了张嘴,把原来要责备的话都吞了下去。他伸出一只手来,摸了下她的头。 “后脑门突出,看来你是一个好命的人。” 怜玉儿愣了下,噗哧一笑:“我们是友是敌?你这么一句好听的话,我都被你糊弄了。” “那得看你了,你一辈子都不会是我敌人的,你是我救命恩人。”韶年说的很自然,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符合常理。 怜玉儿沉默了会,道:“你倒是蛮聪明的,知道手绢上有解药,能止血。二哥说你中了沉瞌蛊毒,所以针眼大的伤口也能血流不止要了你的命。” “你并不是那么狠心肠的姑娘。”韶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大哥教我,要将人才纳为己用。”怜玉儿丝毫不掩饰她的良苦用心。 “确实是于倾的作风。”韶年牵动嘴皮子笑了笑,“他没告诉你这话不能随便说?” “我看你不像是能为我所用之人,干脆就告诉你好了。” 韶年再笑:“怎么说?” “大哥说,绛云山有个人叫韶年的,轻功高绝能飞檐走壁即使出入万马兵营也如无人之境,自小聪慧识人一眼就可辩忠奸,不管是什么武学 51、救命于人 ... 宝典都能一点即通,更可以举一反三,世上难逢对手……”怜玉儿说的一脸向往。 韶年笑:“有那么神吗?” “他是你师兄吧,你怎么一点也不尊重他?” “于倾可不像是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呐。” 怜玉儿道:“是我后来听很多人说的,除了二哥,他是我最佩服的人。” “好吧,下次让你见见他。” 怜玉儿怀疑道:“下次?我怕你没这个机会。你的毒怎么没有解?你昨晚和她没有……” 韶年皱了皱眉,颇有责备意味地道:“小姑娘家的,怎么弄这种毒?” “怎么会这样呢,她真的是跟我来抢二哥的!”怜玉儿怒得在床前踱来踱去。 韶年皱眉,沉声道:“别胡说!她跟你二哥才结识不久,又是异姓兄妹,怎么可能呢。” 怜玉儿冷笑道:“女人是最不能信了,一旦来了感觉,挡也挡不住呢!” 她忽然又换了一个表情,方才的天真完全被魅惑覆盖。嘻嘻笑着缠上韶年,一把勾住他的后颈,吐下一口气:“就好像我对你啦,一看见你就忘不了了……” 若水捧了一碗姜茶站在门外,来之前还在想要怎么把韶年叫醒,却没想到碰上这等事情。 “若水……”还是韶年先看见她,挣脱开怜玉儿,却也没主动走过来。 “师叔。”在怜玉儿面前,若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将姜茶放在桌上。这个客栈真是豪华,连一个平常的桌子也是红木制的,磕得她手发疼。 怜玉儿不甘心,拉住韶年:“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刚醒了就不认帐!” 心口的肉猛然一缩,若水低着头赶紧出去,末了,竟然还关上门。 韶年收回目光,把姜茶喝了。 怜玉儿夺过去:“你喝这玩意?你以为会有用吗?” “到底是别人的心意。”韶年轻蹙了眉角,不再是纵容的语气,“浪费吃的和药汤,是要遭报应的。” “到底是因为她的心意还是怕遭报应啊?你说清楚了我就还给你。” “都是。” 韶年沾着血的袖口无风自动,怜玉儿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长臂一伸,端在嘴里喝了个干净。 “你有那么好武功怎么还中毒呢?”怜玉儿说完,就听得商南在外面喊:“赶紧叫醒你师叔吧,我们可以启程了,再过一个时辰恐怕今天天黑之前就得露宿深山野林了。” 若水的声音很近,大概就在门外不远:“好的。” 商南又调笑道:“知道你不怕住山里,但我可不喜欢。就当为了我吧,别再拖了。” “恩。” “那我去找玉儿。” 怜玉儿把门打开,应道:“我在这,二哥。” 商南转过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神色怪异的韶年和若水,迟疑道 51、救命于人 ... :“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们……就那样啦。”若水看见她脸上有飘红迹象。 商南再看韶年是一副正常的面色,心底已是知道了大概。但他并不拆穿,拍了拍怜玉儿的肩:“这位元兄弟为人诚恳,做事有分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要跟他多多学学。” 怜玉儿看了半天,没见商南有一丝不悦,心里已经不高兴了,又听他反而有拉近她跟韶年的意思,更不是滋味。原来她本来想借韶年看看商南有多在意她,此时却大有自食其果的味道。 怜玉儿拉扯着商南的衣服,跺了两下脚,气愤地当先走了。 商南却没有放太多心思在她那些小动作上,反而注意到若水脸色难看起来,虽然这在他意料和掌握之内,但若水眼眸凝泪的样子,仍叫他有些惭愧和后悔。 韶年走上前去,轻轻拉了拉若水,她抬头看了一眼,却生分道:“师叔,我去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你们先走吧。” 韶年忖道:“好,那我在门外等你。” 若水转过身,拭去眼角要滚落的热泪,扯着嘴皮子笑了笑,虽然比较勉强,但起码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去云南的路途遥远,途中不一定都有客栈。从那家客栈出来以后,沿途都没有村庄,吃的喝的都不够用。 若水摸了摸马背上的茶袋,只有最后一点水了。 “师叔。”她两腿一蹬,骑上去跟韶年并肩:“喝点水吧。” 韶年点头,拿到手上之后晃了两下才发现水已经不足,他推回去:“我不渴,你留着自己喝吧。” 若水摇头表示不愿喝。她算着韶年受过伤,不能缺水,何况他已经嘴唇发白。 正好怜玉儿也驱马前来,她夹着马肚的腿都没有力气了,好似故意的,直嚷嚷口渴饿了之类。 韶年笑着递了茶袋给她:“你想喝水就拿去吧,别客气。” 怜玉儿得意道:“不谢了。”说罢,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若水往马屁股狠狠敲了一记鞭子,马儿撒欢地跑到他们队伍最前面,商南侧头道:“怎么到前面来了?” 若水负气道:“前面风景优美,视野广阔,我更喜欢前面。” 商南道:“你去后面吧,后面安全。” “哼,能有什么危险。”若水本来心情就不佳,此时更觉得无处泄奋,口气不怎么好。然而不管她怎么策马奔驰,商南始终稳稳当当地比她快一个马头。 看她拧得眉毛都一根似的,商南想了想,说:“那不如我们跑一圈,你若是比不过我,还是要乖乖去后面跟着。” 有这么好的发泄机会,若水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一说完,若水已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手机上码的,也许会有错字啥的,请不要大意地忽略吧~ 再让我推个文,虽然这文近期更得很慢,但是过几天就会日更3000+的~ 52 52、鹰潭虎穴 ... 跟商南比马注定是输的,她本是最近认识商南以后才慢慢接触起骑马的。如今一听说是比谁骑马快,其实她心里犹如鹿撞,比脚下的马蹄声更急。 若水原是由商南安排在韶年身边,两个人好照应。他想着毕竟这两人都是打小就上的山,说不定两人都没有接触过马匹。 但见到若水有样学样,似乎还真像是那么一码事,他就半是吓唬半是玩笑地出了这么个主意。 他想叫若水自己退缩,又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兴致,以为这样她就没话说了,哪想得,她竟然二话没说就骑到前面去了。 商南大喊:“若水,小心点,抓稳了缰绳,千万别踢马肚子了。” 他话音未落完全,但闻得有有重音,转身一看,韶年已经策马追去,他也不再多想,连忙鞭抽马背跟着去。 对若水来说,她完全到了未知的境地,马儿越跑越快,好像很久没有如此尽兴。 她力气不够大,勒不住马。只听得耳边有呼啸的风声,刺猎猎的刮得她的小红耳朵生疼。 除此之外,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震得厉害,好像随时都要散架了脱臼了没有半分知觉。她紧紧咬住下唇,免得不小心咬下舌头,然后用缰绳在手腕上套了两圈,整个动作好似早就在脑子里想好的,算计好的,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尖犹如刀片颤抖,是如何小心翼翼,在刹那之间千思百转。 好在她坐稳了。 缰绳是由十五根细长的麻线卷起的,确实牢固耐磨,不会轻易就断,这确实叫若水安了一份心。 她鲁莽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还真是第一次拿性命作赌注,这么惊心动魄。 一旦缓下神,身后的马蹄声,她也渐渐能够从风声中分辨出来了,甚至还有很轻的,“若水,停下。” 他们叫的急促,竟是早就注意到前面是个峡谷,进去之后就有一片从不缺乏人闯,却从不见人出来的密林,据说是个九转十八窟的迷宫。 好像有老者传出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密林,不知道藏着多么凶猛的野兽,也不知道有没有灭人于无形的暗器。 若水再走,马儿就会从拥挤得只容一人一骑通行的峡谷到那处密林里。 商南追上了韶年,慌道:“糟了,若水姑娘的马就要到鹰潭虎穴中,那可就有麻烦了。” “鹰潭虎穴就是这儿?”韶年挑了挑眉,对商南道,“若水根本停不下来,她的马像是受到蛊惑,根本停步不下来,一直就有目标地直接冲到峡谷那里。” 商南蹙眉道:“这马是我们御愁宫的专马,怎会轻易受人蛊惑?” 韶年注视着他的疑惑神情,哼笑一声:“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商南脸上无光,喝到:“你是说,是我们故意设计陷害?” 52、鹰潭虎穴 ... 韶年道:“我信的过商兄你,但你的下属是不是有极个别不怎么听话,或者是有直受命宫主的?” “元兄,我敬你是有才之人,也因为若水是我的结拜妹妹,所以敬你三分,但你这话不是等于说我的下属之中有内贼,要故意陷害你们!” 韶年道了一声句“说不定”。 商南忽然想到怜玉儿一来就给他们用毒用药的,确实是自己先输了礼数,要怪也不能怪别人。何况他自己也不能担保怜玉儿这丫头性情乖张,有没有从中做了手脚。 眼看着若水那边情势危及,他们也是手心渗汉,干着急,好在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近,总不至于那么不乐观。 韶年当即立断:“这样,你去追她,我想办法堵住峡谷口。” 商南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能够两头兼顾。他没有异议,趴在马背上奔驰而去。 韶年则直接调头去峡谷。 这个地方大而宽敞。 他只能驱马去峡谷口。若水的马没头没脑,却有一股蛮劲。纵然是拦在她跟前,也不一定能制止那马的疯劲。 他把缰绳扯开,拉长了拦在峡谷口。 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而且幽深清静,门里门外好像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就快到御愁宫了,韶年也就快拿到解毒的办法了,不能在这个坎上将事情弄得那么复杂,若水对自己道。 身下的马匹明显是不受控控制了,她一扯动缰绳就拼命不知疲倦地跑,没有尽头,偏偏她的气力又大的惊人,好像什么都不能阻止。 她一颤一颤的,马儿选择了往峡谷口奔去。 竟然看见正前方有一个人,看那个身影,就像是很熟悉的人,韶年。 他怎么会在那,而且看上去一副严肃的神色。照这个速度看下去,如果两匹马相撞必然两败俱伤。 若水大急,她想喊但是迎着强劲的风根本就没有开口的可能。马肆意奔腾,她要是掉下去,可能也要死了。 情急之下,她没办别的办法,只得拔出秋徊剑一下子扎进马肚子,嘶鸣声顿时嚎遍山野。若水不等马甩她就自己纵身下去。 她闭眼一跳的瞬间,其实不觉得很恐惧,只是有点遗憾,没等到给韶年解完毒,她没看见韶年解毒之后再一次笑嘻嘻调侃她的样子。 身后一沉,有一道力拉着她的腰,往后一扯。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商南身前,他圈着她拉住缰绳。然后他们终于停下了,风一啸而过,四周顿时静止了。 她原来是被商南救了,好在他的骑术了得,不然真的得去见阎王了。 他的下巴变得有些尖了,但线条依旧柔美。映着一丝金色的弯曲的弧度,似真似幻。 她竟然看得呆了。 可能是感觉到她的目光, 52、鹰潭虎穴 ... 商南低头看了下,脸上不自然地咳声道:“还好,总算赶的及时。” 若水也脸上泛热,只好故作轻松地点头:“恩……啊——”她忽然大喊一声,商南随后奇怪地看去。 峡谷那处,若水并没有停下来,依旧疯了一样往韶年那奔。 不知道哪里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将韶年连人带马一并吹到那里面,好像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吸噬。 他的那根缰绳,已经握在手中,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可怜他好似张口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本来要发的,是爷爷的九十大寿,所以大清早就去乡下啦,没赶得及~ 53 53、千年寒冰 ... 风沙席卷,峡谷口韶年的身影模糊。 若水大喊着他的名字,冲动的,几乎要纵身去救人。 “别动!你想我们两个也去送死吗!”商南紧紧拉着她,也注意到马蹄摩擦着沙砾,风力之大,连马儿都即将站不稳了。好在它一边咆哮着一边往后退,虽然每次卷进去的距离大于马后退的距离,但御愁宫饲养的马生性倔强,依旧不知疲倦地抵死反抗。 它四蹄擦出血来,在沙石上涂了殷红的挣扎痕迹。 最后,马脱力应声倒下,他们连人带马一齐卷了进去。 峡谷内是别有洞天,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若水从没到过这种处处透着阴森凶险的地方,好在商南一直拉着她,方才一番折腾,马儿已不知去向,可能撞到什么巨石粉身碎骨也不一定,想到这里,若水不免深感惋惜,御愁宫驯养的马匹,真的是意志惊人,拼死护主不说,就凭这点坚韧的个性,一定是匹百里难挑的。 “这是怎么回事?商大哥。”若水道,“怎么我们都被吸进来了?” “这里大概就是鹰潭虎穴了。”商南道,“你跟紧我,别乱看更别走开知道吗?” 他神情严肃,若水点点头:“那我师叔……” 商南眼神一暗,道:“他那么大个人了而且武功不凡,一定不会有事。我们一定能在他出事之前找到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特别澄亮,仿佛什么危险都能及时看到并且避开,而且真的一路走来相安无事,他的脚步稳健,做事有分寸,总给人安生的感觉。凡是跟着他,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跟紧就好了。 过了不久,眼前有一道光线。 若水喜道:“原来这个洞只是虚有其表罢了,根本就不可怕,我们要到出口了,快走吧,不然我师叔要走远了。” “等下!”那道光线出现的奇怪,乍然在眼前亮开来,可是商南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若水就心心念念着韶奔过去,他也只好奋力去追。 果然不出他所料,越靠近那处,周身就越来越觉得寒冷。 商南练的是至阳的武功,像大力金刚掌、以及纯阳钟罩护体,最惧怕的就是这等至阴的寒性。倘若迫使自己运功出手,轻则走火入魔、废去武功即可获解,重则当场毙命。 若水的绛云山三十二式,招招出奇,是经过大长老大半辈子跟别的武功精华之处多方磨合而成,几乎天下各种武功的优点都兼具而糟粕都丢了一干二净。虽然练熟了也不是什么绝世武功,但一旦通晓其中奥妙,练其他的武功可谓是无事可自通、进步神速。 这股寒气只有商南感觉到,而且胸口犹如窒息般厚重,若水竟然毫不知情,能见到韶年让她非常兴奋,急于要确定韶年有没有受伤,她快 53、千年寒冰 ... 速到那处光亮里,手一伸,竟然触到坚硬的硬石峭壁,冷冷冰冰,叫她浑身一颤。 她瞬间恢复神智,大喊:“商大哥你快走,别管我!” 原来这块石壁是一座透着光的千年寒冰,也不知道沉浸在黑暗中多久了,这里四下冰寒入骨,若水的手被紧紧吸在上面一般,缩不回去。 这样下去大概会被冻成雕塑吧,若水哀道:“不知道师叔怎么样了。” 商南望见她手指被黏在冰块上,知道她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可惜他又不能施展武功,否则还能一试。 千年寒冰他是不能用至阳的武功爆破,但是削掉黏住她手指的那一角,他还是颇有些自信的。 他们这样两两相对,若水让他走,他却又不舍得就此离去。 很快就过去一炷香时间。 若水急呼:“我已经遇难了,商大哥你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我不会怪你的。你若还是过意不去,帮我找师叔,能找得到他最好,要是找不到,趁你还能自保赶紧出去吧。” 商南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忽然唇边泛起一阵苦笑:“我不是不想撇下你,只是我在这里呆久了,血液也凝固了,我练得是至阳的武功,在这里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反而会被反噬。” “商大哥,你早该说的,都是我害了你呀。” 商南道:“都是我要逞强好胜,想找韶年比武,如今连他的一面都没有见到,我就要困死在这里了,到头来想想这也真是讽刺。” 若水眼眶一热。 她想到商南处处护着自己,什么危险都是他先闯,而且刚才明知危险也还是跟她一起犯险,这样的人不多见,何况,和她算是一见如故的兄妹。 反正要死,不如将韶年的本名告诉他。 若水正要说话,但听商南道:“其实我若不是因为大哥对韶年的赞赏,可能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找他比武,但这事情真的很难说,我如果我不找来就碰不到你,如果碰不到你我也不会陷在险境,想来世事难料,我终须有此一劫,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更不会怪你。” 若水心里更是惭愧。 商南顿了顿又说:“我本来想跟韶年决一死战,从此英明远播,这样跟大哥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你恐怕不会知道,我们御愁宫复出江湖之后,名头最响的不是宫主,反而是武功最不济的大哥。” “决一死战?”若水心中一紧,叹道还好当初没说韶年的本名。 “其实他体弱多病,当初宫主收养他,纯粹是因为长得像一个人。” “我好胜,不喜欢输给别人,可是那么多年我渐渐被大哥感染,他确实值得当带头人。” 若水不记得于倾有那么好,低头说:“死都快死了,你还跟我说别人的事。” 商 53、千年寒冰 ... 南笑了一笑:“我在跟你说我遇见你的起因。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大哥,还有一个人,你可能想都想不到,是我四弟。” “他排行老四,怎及你出色?” “他年纪尚幼,前途不可限量。”商南叹道,“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也不多告诉我一些韶年的事?” 若水当商南是好人又是结拜大哥,不想骗他,只得拘谨地说:“呵呵,就像我师叔这样吧。” “你师叔是很优秀。”商南低头思索道:“若不是他跟你差那么多,我会怀疑你对你师叔抱的到底是什么感情。韶年已经被我们宫主知道了,我们御愁宫重出江湖求才若渴,她和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他。” 若水叹道:“他现在跟我们一样生死未卜,还谈什么放过不放过……” “恩?” “哦,没什么。”若水随意笑了笑,却发现嘴角有点扯不开,“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没知觉了吧。” 商南望着她:“这样死去,也还算好。我曾经以为,我这一生定是在仇家手上了结的。”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整个山洞忽然像是受到重击摇晃起来,不少寒冰敲在他们身上,一些碎渣掉在地上,窸窸窣窣了一阵又恢复了平静,若水和商南还不知缘由,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踩碎了冰块,一步步靠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抱歉啊大家,这几天我会赶紧更的。~ 54 54、一朝桑朝 ... 洞里的声响越来越近,总好像不是一般的脚步声音,若水动不了,但心底却清明得很,总有一种不详之物接近的感觉。 她其实没有错,不管她是否任性地要跟商南比试马术,马总是会受到别的什么蛊惑而策力往峡谷来,但她却忍不住要揽下全部的责任。 谁知道洞里忽然有一道火光,洋洋的热意忽然从那里喷涌出来。 这就像是天不绝人,最后派来一道火,让他们舒醒。 若水等暖意上了心头,发觉手指忽然能动了,她迅速撤离手指,跑到商南身边:“你怎么样?” 商南抬头一笑,对着洞深处喊道:“四弟,想不到都是你搞的鬼。” 火光深处,烈焰霹雳啪啦,悠悠然有个人的声音扬起:“是我。我本来想杀了你们。” 若不是有火光,若不是心头有一阵暖意支撑着她,若水觉得听到这个声音比冻在千年寒冰里还要寒彻难受。 她忍不住颤抖了一阵。 商南捏了下她的手,确实还是冰冷寒心,他蹙了蹙眉:“四弟,你若要跟我比试,实在不该把我义妹也牵扯进来。” “你义妹?”那个声音的冰冷程度走了一丝动容,道,“她居然跟你结拜?哈哈,果然还是那么傻得天真。” 商南觉得这话奇妙,听着像是在说认识很久很久的故人,他愣了下,道:“什么?你为什么引我们到这里面来?四弟,你不如现身,跟二哥看说个明白。”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说“你不是我二哥,我从来没有承认。” 商南还欲再说,哪知那火焰突然蹿得比人还高,充满了整个洞里隧道。千年寒冰受到热火的包容,渐渐能听到一点冰融的声音。 顷刻间,整个山洞地动山摇,不少碎石掉落。 情况危急,隧道里的火势却更猛烈,仿佛要吞并了他们。 商南心念一动,一掌催开若水。 她被巨大的力道推出数丈,身后是一个小亮光,若水认得是刚走进来的口,可惜她浑身发烫四肢无力,在烈火的照耀中眼睛发花,转头拼命张望也看不清商南的位置。 她只好大喊:“商大哥!” 却无人应答。 她急了,往前动了两步:“商大哥,你在哪里?” 隧道里只闻得烈火烧和水滴的声音。连商南的半个人影也没有。方才他站的地方,已经被烈火侵蚀,也不见也什么衣角碎布条留下。 若水顿时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无力感。 她四肢瘫软,这时候哪怕再给她足以飞天的气力,她也已经是失去斗志了。仿佛被挫败,毫无求生的意识。 “若水,快过来!”迷茫之中,有一个声音像是在叫她。 好像是她练错了招式,大长老言辞肃然地示意她过去挨罚,又像是咸真端了一碗花羹踌 54、一朝桑朝 ... 躇地站在她门前不好意思端进去,眼前一晃,她似乎又回到了绛云山,韶年躺在石块上,优哉游哉地咬着梅子,看见她对她微微一笑,亲昵地招了招手。 “若水……” 这声音太真实,在火势中没有失去原来的腔调,正是韶年在喊她,这一次更加急促,因为对面的火舌吞吐着烟雾,像一条巨蟒的信子无限延伸过来。 若水惊奇地坐在地上四下找寻韶年的身影,他好像无奈地叹了一气,轻轻骂了一句“火都烧眉毛了,你还要你商大哥作甚?” 紧接着,腰上被一道力一拉,缠在她身上的竟是韶年用外裳撕开来的布条子。 她心中忽然高兴了起来,喊道:“师叔,你果然没事!” 腰上的力道一缓,她已然在峡谷口了,正要抬头,额上猛然被敲了一记:“怎么,你还想我陪你变成烤乳猪?” 若水没有说话,傻傻地看着他。 她方才从死里逃生,本来已经失去活下去的意志了,却偏偏在最后关头被救起,再次见到韶年笑着跟她打趣的样子,忽然觉得天朗气清,一切都变得柔和可亲。 “怎么了?你不是还想进去救你商大哥吧?”韶年眼神一黯,抚在她额上的手缓缓停住,“他不会有事的,听他的口气,他们是相识。” 若水道:“师叔,你有没有怎么样?” 韶年笑了笑,反问:“你看我是如何?” “师叔,你千万不能受伤!” “哦?为什么?”韶年促狭地问,指尖传来一点点温暖,将她身上的寒气都驱散。 若水脸上一红,扭捏着说:“因为,因为你出事的话,我不好跟掌门交代。” “呵呵……”韶年愣了一下,顿时笑欢了,肩上轻轻颤动,“你也需要交代?” 若水认认真真地说:“是啊,你中了毒还时常发作……师叔,这件事是我惹的祸,商大哥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万一……” 韶年冷淡地道:“他死不了。” “我是说万一,他出了事延误了赶路,那你又要多承受一点痛苦了。” “我无所谓,那么多年了,并不在乎多一次两次的。” “轰——”峡谷里面有一段石洞忽然崩塌,山石具毁。 韶年拉着若水倏然跃开丈外。 若水暗叹,他的轻功果然是出神入化,纵然是在多么险峻的山势,依然能够收放自如毫不费力。但他刚才救人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算一算日子,这几天蛊毒正好会发作,那时他一定不能运功缓解了。 若水想到这里,不由劝道:“师叔,我们走吧。” 韶年并不看她,只望着那一堆废石,倏然挑了挑眉:“你能放着商南不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水自然不能心安,只是要她看着韶年毒发痛苦,却似乎更不能忍 54、一朝桑朝 ... 受。 忽然身后传来响彻山野的笑声:“哈哈哈……” 韶年和若水转身一看,竟然,是一个人肩上搭着一条巨蟒的头,他身边还站着表情僵硬难看的商南。 “商大哥!”若水疾呼,“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怪人欺负你了?” 若不是韶年在一边预料到若水会冲动地想要冲上去,她恐怕早就执起秋徊剑去砍那一只巨蟒了。她对巨蟒有一种恐惧的阴影。好像是从那一次摘寒兰花遇到巨蟒之后,在绛云山上看见褪换的蛇皮也要惊悚一阵鸡皮疙瘩。 那怪人戴着斗笠,穿着御愁宫的衣服,果然跟商南原是旧识。 他听若水这么说之后,竟然从斗笠下发出一阵怪笑,让人听着仿佛有一条条冰蛇在全身上下爬着,侵寒入骨。 他恢复了正常人的声音,淡淡地说:“你叫我怪人?” 这一声顿时带若水回到绛云山那一年不知忧愁,只知道练剑偷看韶年睡觉的日子。那时候,通常她是练剑也好,跑去帮橱子烧饭添柴也好,或者跑去韶年的屋子趁他睡着了做一些恶作剧也好,身边总是有一个咸真。 她累了他就跟她坐在树下聊天,她饿了他就给她煮花羹,她被师父训斥了他跟着在祠堂受罚跪到天亮。 那些,她多么渴望能够一如既往永恒不变的,竟然都一一回到她记忆里来。 本来忘却的咸真的模样,也突然闪现在她眼前。 他转过头来对她嘻嘻一笑,浓眉大眼的,撇去有时候愣愣的,模样倒也还算是俊俏:“若水,我对你好吗?” “好。” “那以后都让我照顾你好吗?” “好的。” 若水忽然想到,她那时候太小了,竟然不懂‘照顾’的意思,咸真说的,大概是一辈子,而她以为是亲切的兄妹之情。 “咸真?”若水眼眶一热,脱口而出。 她并不是试探地问,好像已经是肯定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咸真。 一阵沉默。 斗笠下的声音有一丝喜悦:“你还记得我吗?”顿了下,他又冷冷冰冰地说:“可惜,我已经不叫咸真了,我是桑朝。” “桑朝?”若水心中波动不小,她晓得咸真本来没有名字,‘咸真’这两个字还是师父给他取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师父?你对不起他老人家!” “你错了。当初我坠落山崖,幸得山下有一片桑树我这才没有死,所以,是桑树给我重生,从前的那个咸真已经死了。”他把黑色斗笠拿开,脸还是那张脸,神情淡漠,线条刚毅俊美。他显得更成熟出色了,可惜额头上还有一条细细的疤痕,若水和他隔得那么远,依然看地清清楚楚。 若水不解道:“咸真……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我死不了,因为 54、一朝桑朝 ... 我还要报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扫在韶年身上。 “不要,不是这样的。”若水感觉到心坎一紧,“师父是被于倾杀害的,你一直都被他蒙骗其中,你只是被他利用!” 只有没有本事、没有用的人才会被人利用。 桑朝黑着脸,怒道:“住口,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我恨透了它!”咸真仿佛是一个软弱的名字,他眉头一锁,深恶痛绝。 这表情,从来没有在那张脸上看见过,好似是在若水心头剜了一刀疼痛不止,同时也为死去的大长老伤心难过。真想不到,他竟然这样恨韶年,这样放不下那段事情。 若水狠了狠心,道:“好吧,那随便你。”她转而又对商南道:“商大哥,你没事吧,我们继续上路吧。” 商南走了两步,看了看桑朝,道:“四弟,竟然大家都是相识,不如一起上路?” “不必了。”桑朝殷红的唇里吐出冷漠的话语,“我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就解决了他,你们就都不需要上路了。” “不要!”若水大喊一声。 韶年抚慰她一般,拍了拍她的肩:“你有这个把握吗?” “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桑朝冷冷笑道,“自从我的好二哥告诉我要拿解去沉磕蛊毒的手札,我就知道是你们。于是我从御愁宫连夜赶来,在你们附近暗中观察也有几天了。今天,你的蛊毒就会发作了,是吗,韶年?” 商南吃惊地望向韶年,他这才知道原来一直都被若水和韶年欺骗了。原来这个一直在他身边的青年才俊就是他之前一心想要与之比武的韶年。 若水也来不及向他解释,但见桑朝肩头的巨蟒忽然吐信纵身而来,吓得她连手中的秋徊剑都握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其实这文一开始就有朋友说像玄幻,我据理力争未果。 在这里再次深情地向大家表示这是一篇伪武侠。 我有一个梦想,写一篇真武侠,不过那大概是很后来很后来以后了。。。~ 55 55、他朝再见(补全) ... 其实巨蟒还未近身,就被商南拦下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竟然能挥出纯阳厚实的一掌。 顿时四面生风,他的发丝飘扬洒脱,看上去好似有无限的斗志。 若水忽然记起他在山洞中其实也已经是一副脱力的模样,只怕他战不长久。 果然商南的掌气渐弱,气息也渐渐不稳。 巨蟒却越战越勇,吐信的舌头伸至他眼前。 “二哥,我不想伤你,你让开,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你不要插手。”桑朝挥了挥袖子,里面冒出一股青烟,隐隐有蛇果的气息。 “我倒是想阻止你,你能别用这么邪门的办法跟他单打独斗吗?”蛇的攻势一缓,商南擦着额前的细汗道。 桑朝怪笑道:“不行,我已经决定的事,并且筹谋了那么久,怎么能轻易放弃。你叫我别用这蛊,因为你以为我打不过他,还是怕我把他一掌打死你没了对手呢?” 商南不答反道:“这条蟒蛇你从哪里找的?” “绛云山。”桑朝笑,“我特别怀念那里的巨蟒。” 商南又道 :“我真是没想到宫主将驱虫术教给你以后,你竟然能自己练出控制蛇的蛊虫,你果然是宫主的得意门生。” “哼,你不必跟我费舌根,你的部下和怜玉儿都被困在半途上,没人能逃得出来。” “什么,他们也都是效忠宫主的,你怎么能自相残杀?”商南一听说亲信都有难,不免神色大变。 “谁也不能挡我的复仇路。”桑朝这话一出口,若水猛然颤了一颤。 她本来还想跟桑朝讨个人情,谁知道他已经彻底没了自我,六亲不认的地步了。 桑朝的话音一落,他袖子里的青烟又徐徐冒出来。 若水捂住鼻子,但见商南的手上被蛇的牙尖刮到,淋淋的血涌出来。 “小心。” 商南顾不得自己了,蛇已经看他无力招架,直接往若水韶年这个方向来了。 蛇尾巴甩在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记石头碎裂的声响。 “嘶……”蛇头尽在咫尺,若水还能看见它嘴里的黏液。 仿佛要滴到她脸上。 韶年沉着脸,道:“我来对付它,你想办法去桑朝那里把他衣袖中的母蛊毁了。” 若水想了想,道:“你真的没事?” 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嘴唇发白,是毒发作的前兆。 若水抿了抿唇,心底的不安慢慢扩大。巨蟒很机灵,恐怕能跟韶年僵持很久。现在还好,倘若一会之后,力乏或者毒发就很难定论了。 正这样想着,韶年在跟巨蟒的搏斗中,已经占了上风,一把抓住巨蟒的尾巴,控制住巨蟒的行动。 若水正要叫好,巨蟒忽然直起尖牙一口咬下来,顿时,韶年的手臂处血肉模糊,若水“啊”了一声,忽然又集中生智 55、他朝再见(补全) ... ,一掌拍开韶年,另外挥了一剑砍下蛇的尾巴。 好在有她这么一剑,巨蟒顿时脱了力,咬着韶年的尖牙也松开了。 但听桑朝呵呵笑道:“你已经没得救了。中了我下在蛇身上的毒。” 商南道:“四弟,这条巨蟒没有那么强的毒性,我可以救得了他。” “不,你知道,它每天吃的,是什么吗?毒蝎,蜈蚣,最精贵的是千年冰蚕,碰则死,何况被咬出血。” 商南摇了摇头,叹道:“你真是血腥,毫无人性。” “对,宫主就是因为这样才那么喜欢我的。四公子中,她只将各种解毒法传授给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总是妇人之仁,大哥居心叵测,怜玉儿只是女子不足为任。” 若水冷冷地插话道:“口口声声都是宫主,你根本将师父忘了彻底干净,还说是为师父报仇,你,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桑朝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她:“我会告诉你的。” 这时候商南和韶年一个精疲力竭一个受了伤。 若水一只手拎着巨蟒的头,一只手握着秋徊剑颤颤发抖。 桑朝皱了皱眉:“你把那东西扔了。” 半晌,若水伸出一只手,用颤抖的声音平静地说:“解药。” 桑朝看了眼韶年,他面色苍白,手臂上的洞无穷尽地淌着血。 “他是必死无疑了。” “我要解药,沉磕蛊毒和蛇毒的,我都要。”若水底气不足,她拿不住桑朝是不是会给她,显然她也知道没有多少可能。 “沉磕的毒没有解,他伤口一见血就会一直流,直到最后一滴。”桑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厌恨的余光一闪而过。 若水好像石塑一般跟他四目相望,并不肯先退步。 桑朝又长高了一些,身姿显得更加硬朗,眼角上翘眸光凌厉,看着她的时候好像没有带任何感情,若水不知道他是不是经过悬崖上的一跌坏了脑子,是不是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怎么看着她的时候根本像在看陌生人般冷漠。 他以前就不愿意跟别人太多说话,除了大长老,自从她到绛云山以后,他才有了说话倾诉的对象。 纵然有几个月未见,但他们之间应该仍是亲密无间才对。 若水想到大长老死去的模样,又想他老人家知道如今他一手调教的咸真已经变成了嗜血冷酷的桑朝,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她在心底默默地念:“师父呀,我真对不起你。” 她当初没能救得了咸真,今天也杀不了桑朝。 眼眶上一热,若水的脸庞滑落一连串的泪。 其实桑朝被于倾利用之后那么恨韶年,又怎么会给解药呢,恐怕当初商南写信要他拿手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今天这一切谋划了。 “你真的 55、他朝再见(补全) ... 不顾念当初的同门之情?也好也好……”若水来到韶年身后,对桑朝惨然一笑,“我对不起师父,当初是因为我才把于倾引到绛云山来的,这个祸害,我现在斗不过他,死了做鬼也要继续跟他纠缠!” 韶年感觉身后微凉,若水讲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对,他方转身,桑朝爆发出一声疾呼:“若水,不要!” 下一瞬,韶年望见若水竟将尖细的蛇牙插进腹中,然后猛然朝他脸上吐出一口血。 “若水!” 她的身子一下子像花枯萎了般失去血色,倒在他脚边。 她说:“师叔,我本来打算陪你找到解药的,可惜,但我能陪你一起死,也不算违背诺言,对吗……” 韶年怔然。 倏地脚下一软,他扑上去伸手紧紧抱住她。 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帮她撩到耳后,看着她的目光忽然一闪,忿恨地抿唇道:“你失信了!两者怎么能等同呢,本来是我要陪你一起生你现在陪我一起死算是怎样?想我夸你很有骨气是吗!” 他骂得厉害,眼底能望见一些血丝。 若水闭了闭眼,敛去眼角的热气,好似无关痛痒地道了一句:“师叔,我一直那么喜欢你,现在我要死了,就算你心里还挂念祥玉姐姐……能不能说句好听的哄我睡过去?” 不远的地方,桑朝正欲跃步走来的身子闻言一滞。 韶年看了看他,无声地沉默着,一脸疲倦。从他发热的眼眶里,若水的模样已经渐渐模糊了,但可以看见她方才吐出来的还是鲜血,话未讲完,已经是墨红色的了。 巨蟒的毒委实厉害,平生罕见。 韶年几个指头点在她的周身穴道护主心脉,又以掌心不断输了真气渡给她。 他的声音很冷漠,却微微有点发颤:“你留口气,好听的话以后我高兴了再慢慢说给你听……要不然你就等下辈子吧!” 他手臂上的血刚刚凝固住,瞬间又止不住地流出来。 若水费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叔,不要输了,我好很多了……” “好什么好,你怎么一直在吐血,为什么?”韶年急了,捂住她的嘴,“你给我闭嘴,不要说话!” 山野空旷,韶年猛地回头,朝桑朝和商南两个喊得声嘶力竭:“你们谁来,赶紧救她!” 商南在旁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都中了剧毒,血流不止。他叹了一气,像若水那么水灵看着根本不懂世故的人居然可以烈到自杀,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成全她。蛇毒他还能对付,他决定将她带回御愁宫去救治。 他才踏出一步,桑朝的身影却已经瞬间来到韶年跟前,俯身一把抱起若水,下一刻,人又已经跃开丈外,脚底生风,走得飞也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的是56章节,呵呵~ 56 56、阴谋得逞(一) ... 韶年厉喝一声:“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你害的,这样你就开心了?” 桑朝的身影一滞,但随后似乎抱着若水走得更急了。 商南默然,隔了一阵,桑朝已经远远成了一个小圆点,他回头盯着韶年道:“你很了解他的个性。” 韶年笑道:“哼,那得感谢他根本就没变。” 商南思道:“他其实早就跟着我们了,可是我们都没有发觉,他对我们的一切行踪都了如指掌这才趁虚而入……对了,你刚刚伤成那样还能走吗?” 韶年捂着手臂上的伤,苍白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那就好,我带你进御愁宫。”商南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咚”的一声,他回头一看,却见方才还坐直了身板的韶年一头栽下去,倒在一池血泊中。 商南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看起来,他该是伤的很重了,刚才居然还口硬,倘若他刚才再走得快一点,荒郊野外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发现。 他不做任何处理,直接把韶年背到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桑朝离去的那方向奔去。因为韶年伤口的血根本止不住,而跟蛊毒比起来,似乎蛇毒更加易解。 他的脚劲不错,迎风阵阵,依然很快就出了峡谷那片区域。 在御愁宫之前,有一处空地虽然平时看着是无人管理,但方圆百里,谁也不敢动这里一丝一毫,因为御愁宫早就于此布下天罗地网,蛊虫密集。 商南扶了扶韶年,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想要竞争的对象,就凭你之前缩头缩脑不敢用真姓名示人,就足以把你丟进这片草地自生自灭了。 他向来嗜武,韶年隐瞒身份一事,对他来说含义太多分歧,可以说是韶年怕了他,也可以说是韶年不屑跟他动手,但两者都能是他气愤的理由。 宫门大敞,从外面看,御愁宫只是一座气势宏伟,占地面积庞大的陈旧豪宅,而走到里面方才知道,金银碧落,无所不有。 墙上用金银珠宝打造的墙饰,竟然都把整座墙遮盖住了。旁人一定要很仔细地看,才能看见两只雕刻精美,镶嵌在墙内的小金色狮之间,有一个生了锈的圆环手柄,商南抓着它扣了三下,不知道门内从哪里走出来两个长相秀丽,清目如水的姑娘来。 看见来人是他,一个呼道:“原来是二公子回了。”另一个道:“二公子可是跟人比武胜了又回来小住两日?”前一个掩嘴乐道:“哪有吃胜战还这么狼狈的?”另一个姑娘又争辩:“可不是二公子人好,把俘虏也带了回来。” 商南笑了笑应道:“这回你们都错了,赶紧叫碧丫头紫丫头去我房里等着。” “啊?”那两姑娘愣了下,相视一笑,眼里有 56、阴谋得逞(一) ... 调侃意味。 “别啊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快去,救人要紧。” 商南手上脱力,又掂了韶年一把,两丫头这才注意到韶年似的,望着全身是血的他,转眼消失在门内。 可见她们并不是愈走愈远才不见的,而是突然就在眼前消失。由此可见,门内是机关重重。 商南笑着带韶年左右踩着不同颜色的地砖,从后面看,他的身影消失得也是一番诡异之相。 从大门进去,商南脚下不敢作稍一步的停留,直到他自己的院落。 “碧丫头紫丫头!”他低吼一声。 “二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咦,这是谁?”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身着碧裳和紫裳的姑娘走出来。见到自家主人回来了,脸上乐得跟朵花似的,但瞧见他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商南放低声音道:“先把他扶进我房里,其余的事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的。还有啊,千万别透露出去,不然小心剜了你们的舌头。” 两个丫头吐了吐舌头,赶紧动起手来。 考虑到商南想要掩人耳目,她们的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许多次。 商南等她们把人扶进去,并且门前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他方才转往丹炉房里去。 御愁宫的地形复杂宽广,砖红色的高墙内外是两个世界。外面看是一片沉静灰暗,而里面看上去又仿佛是哪个过气的王爷王孙的府宅幽雅清静,气势恢宏。 在亭廊中转过几个拐角,终于到了丹炉房。 房顶有几缕奇怪的青烟冒起。 商南却并没有看到,他四下观望着没有人,这便轻轻推开门进去。 偌大的丹炉房,竟然一个守着的弟子也没有。商南第一次进来,平时这种事情几乎都是呈报给大公子于倾,并交给别人去做的。 他有些惊讶,但收了收衣袖,转而去各个铺满瓶瓶罐罐的柜架上找着什么药。 身后隐隐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慢慢靠近,商南猛然拔出剑,一剑顶在花白的羽扇柄上,商南顿了顿收回剑,轻道:“大哥。” 于倾满脸和煦的笑意:“二弟来这里是为何呀?” “我……” “看你身上都是血的,有跟人比试了?”于倾不等他说话,有接着道,“看来那人武功不错呀竟然能伤得了你。” “是,是呀。”商南一见到于倾,犹如做贼被抓,想不到能用什么来蒙住他。然而以于倾的才智,一口气就给他想了一个这么好的下台阶,他不由怔了怔神,赶紧道:“大哥说的不错。那人武功确实不错,我也险些败在他手上。” “哦?”于倾笑了笑,掰着指头道,“依我之见,天下能以武力胜得了你的,不多过十人,那人是谁呀,用不用大哥派人给你报仇 56、阴谋得逞(一) ... 解恨,嗯?” 商南喉头一噎:“不用不用。大哥给宫主做事,这段时日也辛苦了你了,这点小事二弟自己能处理好的,下回比试一定不会输了。” “恩。”于倾收起羽扇,“你身上那么多血,我想着要把天下最好的止血药给你,助你一臂之力。” 商南正在找止血药给韶年伤口包扎,一听说事有转机,心头一喜,忙道:“那就有劳大哥了。”于倾来到第二个柜台的第二个架子上,取下一物,但见瓶子通身晶莹剔透,里面黑色的药粉还隐隐可见:“呵呵,你我兄弟情义不用言谢,下回别给我们御愁宫丢脸就是了。” 商南心头一热,想到他能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进得了御愁宫都是因为于倾在宫主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宫主,我看他身骨奇佳,必是个练武的奇彩。” “御愁宫要一个武夫做什么!” “宫主,他知恩图报,将来必有大用。” 当初云南饥荒,他在街头流荡,捡到半个吃剩的芝麻饼,一边吃一边却被几个街霸轮流毒打:“谁允许你吃老子的剩食的!死叫花。” 御愁宫主和一番下属经过的时候,若不是于倾叫住众人,一眼相中他,还在宫主面前如此美言,想来他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番作为。 商南性情真挚直爽,尤其面对于倾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多半句假话,他深怕这样下去会泄露了事情,急忙应道:“大哥,那我先退下了。” 于倾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的。记得用温水混合涂在伤口处,再运气疗伤三个周天就好了。” “谢谢大哥提醒。” 商南捏着瓶子告退。 丹炉房里,又是一片密不见光的暗沉。 窗棂下,斑驳的光线投在于倾脸上。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明显,一副阴谋得逞的兴奋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觉得日更真难~ 57 57、阴谋得逞(二) ... 感觉到有人在细细地帮忙擦着额前的汗,若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正好撞进一个怀里。她闻到一种刺鼻的奇怪味道,她记得这正是当初在绛云山上,于倾系在腰上的那个木盒子里面的味道。 她急忙一把推开眼前的怀抱,嫌恶地道:“你这恶人!”运气一掌就要挥出去,却生生停在半空中,她愣愣地看了看对方,怔道:“咸真。” 桑朝扬起脸,神情淡漠:“你怎么不出手了?你还记得咸真吗?” “咸真,我不是要打你,可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拿于倾的东西?”若水解释道,“他的蛊虫都还给他!” 桑朝跟以前一般对她笑了笑,慢慢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你伤得很重,小心再躺着。” 他这么一说,若水忽然记起,她是怎么样受得伤,韶年又是多么严重。她慌道:“糟了,我师叔……啊——” 桑朝把她按到床上,盖上被子:“他死了,不用你操心。” 谁知道若水挣开他倏地下床,一脸急切地喊道:“你骗我,怎么可能!” 桑朝紧紧地捏着被角,透过桌上的铜镜,望见若水捂着伤口横冲直撞地奔了出去。 是夜里了。商南的屋子里却连一根蜡烛都没点着。因为一旦有了灯光,外面就能辩出屋里面是两个人。 商南不能让自己睡过去,倘若被宫主或者是于倾知道韶年在御愁宫里,事情就会闹大了。 韶年也好似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睛无力地盯着床帐上的流苏。 商南取出解药来准备帮他擦拭:“你别死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药,能帮你止血。” 床上的人翻了翻身,被子被踢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韶年轻笑:“我倒是想,可惜你都回来了,血还是流不完。” “那等等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我再给你上药?”商南知道韶年其实已经缺血严重,相当疲乏,能说出这么清晰的字眼来已属不易。 韶年没有答他,而是蹙了蹙眉。 商南道:“不是真这么快就吃不消了吧?” 韶年撑起身子:“麻烦扶我起来,若水来了。” “啊?”商南愣了一下,但觉得韶年顾虑的不错,倘若他这副模样叫若水看见了一定要难过的,他确定着道,“也好……但你这样坐着,真没事吧?” “没事。”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你身中那么多毒,居然还没……” 韶年笑了笑。 “师叔!” 若水找得很快,问清楚了商南在哪里,她就急忙追来了。一推开门口,果然韶年依在床沿,淡淡地斜眼看过来。 “师叔,你没事了?” “呃……”商南想说什么,但是韶年报之一笑。 若水开心地道:“那就好了,之前看你伤得那么 57、阴谋得逞(二) ... 严重,我还……” 韶年道:“你呢?” 若水坐到床边:“我只是刺了一刀,现在嘛,除了流点血其他的什么事都没了……” 她似乎想到什么,纳闷道:“对了师叔,你的血止住了吗?”她这才记起韶年中了沉磕以后,只要皮一破就会血流不止。 韶年仍旧笑着点头,温和得如沐春风:“止住了。” 若水“哦”了一声,突然伸手去掀盖在韶年身上的被褥。 这动作太过突然。 商南以及韶年都倏地色变。 商南本来很想阻止的,可是根本来不及,而且也害怕伤及韶年的伤势。 这不,若水忽然脸上一热。可是看到韶年胸口淌着血,一点点渗到胸前大概是刚换上去的纱布上,红艳艳的染红了好一片。 “师叔管这个叫止住血了?”若水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伤感,嗓子吼得特别响。 韶年怔了一下,抬头看她,但见她眼睛通红,而且两侧脸颊也像抹了胭脂,看起来火气不小。韶年笑了:“只是小伤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水急道,“你止不住血啊……” 韶年看着她,只觉得她这般生死的模样倒也是可爱万分。 “我给你上药。”若水不容分说就拿起床边的纱布和药。 韶年有些尴尬地动了下,拉起被角。 他里面没有穿衣服,只是商南的丫头啊碧和啊紫两人用纱布稍微包扎了下。 顿时,他细腻精致的皮肤就这样赤条条地展露在空气中。有部分染着鲜红刺目的血。 若水出了下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韶年感觉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好近。他像是对她脱去了外壳,用最真实的一面对着她。 若水佯装镇定地擦了擦他身上干掉的血迹。看着那么多血,心口难免有点疼,眼睛也渐渐湿润。 韶年想了想,道:“其实我真的感觉好很多了。” “别逗人开心了。你中了那么多毒,是一般人早就死了。”若水口气不善,手上力道却愈加轻柔。 她没有说完,一声巨响,门口再次被推开。 桑朝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形皱了下眉但却不走进来,他皱眉喝道:“你,你们在做什么?” 若水这时方才意识到她在一个男人的房里对着另一个赤膛的男人……这完全失了礼数,她哑口无言。 倒是韶年立马反应过来,懒懒地回了一声:“这还真是热闹啊,桑公子怎么也来了?” “我来,就是为了让你死的。”桑朝冷冷地看着若水给他处理伤口的手。 韶年笑了笑,道:“那你还不动手了?” 桑朝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我想与你公正地比试。” “跟我,比武?”韶年挑眉,低头的时候扯动伤口,一股血又流了出来。若水急得用手 57、阴谋得逞(二) ... 按回去,她的模样看上去可笑之极,除了韶年却没有笑出来。 桑朝回过身,一字一句地道:“我给你解毒法,然后你修养了再跟我比武。” 韶年忽然大笑起来,双肩微颤:“又是跟我比武?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 桑朝紧紧捏成拳的手分在身子两侧,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但说出来的话清淡如水:“你不会吃什么亏的,反正你早晚是死,答应我还能续一会命。” 韶年还想再说,若水忽然插话道:“好!你不能食言!”韶年怔怔地望过去,但见若水急急地走到桑朝跟前:“解药呢?” 58 58、阴谋得逞(三) ... 桑朝很是情愿地拿出解药,连若水都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怕我们带着解药就走了?” “走,你们能走去哪里?”桑朝轻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丢下解药瓶子就转身离去了。 顿时若水的心思都跑到解药上去,不再关心桑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一向秉着乐观向上的精神,一旦想不通想不出来的,她也就乐得不想了。 “师叔,我帮你上药!”若水喜笑颜开地说。 韶年蹙着的眉见到她替自己开心,也瞬间舒展开来,犹如好看的弯月:“解药在你手上,我能拒绝吗。” 若水轻轻掀开被褥。 虽然刚才已经看见过一回,但那时情急心切也没多往那方面去想,可是这一次心思可就跟之前大不相同了。 她一开始是想着上药需不需要先将韶年身上缠着的纱布一一解开再上药,还是就着印出血印的地方抹在纱布上就好了。后者效果肯定不如直接抹在伤口上的好。 韶年好像也有些难堪转过头去没在看她,而若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犹豫,竟然也愣住了。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 商南率先轻咳了一声,道:“我,我先出去了。” 韶年道:“不麻烦的话,今天晚上你随便找个地方睡吧。” 商南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房间然后暧昧地大笑而去。 若水本不想叫商南离开的,他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给韶年上药的只能是她了,这真是进退两难。 她先把药涂在手指上,闭上眼镇定地说:“师叔你躺好,我要上药了。” 韶年怔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闷笑,他一笑,整个身子都一颤一颤的,若水手抖,原本要涂在伤口的地方,手指却滑到他腹上。 韶年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就这样在他肌肤上一处处划过。明明是初春之际,却觉得全身上下有火在烧。他运功压住腹腔中呼之欲出的那股冲动,他身子里怜玉儿的毒还没结,媚毒。想到这里,韶年忽然一跃而起,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件素白外套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瞬,已经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我突然想去擦洗一□子再上药,那个夜深了,你回房去吧……上药什么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若水傻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师叔,你要去洗澡?” 韶年偏头道:“对。” “哦……”若水应道,“师叔,那要不要我帮忙?” 屋子中间的屏风望过去,韶年扶着大木桶的背影一颤,然后传来他轻咳的声音:“不不必了。” 若水再应了一声,仔细一想,脸上瞬间涨红。天呐,她居然说要帮韶年洗澡!哪家的姑娘会这么说话,还好没有外人,要不然被割一层脸皮下来! 屋里顿时安静了。 若水 58、阴谋得逞(三) ... 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去,在床边上坐了下来。从枕头到床单上,都有韶年的血迹,星星点点的,看上去颜色新鲜好似血流得一直没断过。 她看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正想问他伤口血止住了没有,里间传来“哗啦”一阵水声。若水担心地急忙跑过去看,这时候仿佛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然而等她冲到里面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傻了眼。 但见韶年站在大木桶后面,地上溅起一滩水。 他应是刚起身吧,可惜身上的外衣太过单薄,裹不住全部,大部分肌肤依然露在空气中,一滴滴圆滑性感的水珠从脖颈下滑在大片白色的肌肤上,这场景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若水瞪大眼睛看了半晌,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异的叫喊:“呀,你怎么还在?” 韶年脸上通红,语气又有淡淡苛责的意思。 若水满是委屈地抿了抿唇:“你又没叫我走……” 韶年哭笑不得,拿起身旁那只粗厚的木桶,里面盛满了热水,这木桶严实宽厚,有保暖的作用,之前下人打好了放着添水用的。 “那你这是闯到后面来做什么?”他说着把热水倒进浴桶里。 “我是听见动静怕你出事,这才……” 若说突然说不下去,韶年竟然开始旁若无人地开始褪去外裳。隔着浴桶上冒起的袅袅白烟,她虽然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晓得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束起来,一颗心也仿佛被吊起来,“咚咚咚……”的,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 气息越来越急促,但听得韶年的声音就像在耳边说:“你还不转过去?” “哦哦哦。”脚下一动,那边水声一起,一片水珠溅在她裙角上。 “啊呀——”若水捂住通红的脸,试图忘记刚才那一幕,身后韶年却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师叔,你怎么了?” “没没事,伤口撕开了。” 原来刚才韶年趁着若水转身的瞬间跃进浴桶,却不小心拉上来伤口。 “伤口不能碰水啊,等等!”若水大急,跑去床头拿了药罐,又立马折回来:“师叔,药!” 浴桶上一统统是白烟,四下连韶年的半个影子也没有。 若水一愣,一边高呼他的名字一边凑到浴桶边上,挽起袖子就往里面去捞:“师叔,这桶不是很深啊,你别吓我你在哪里啊?” 掌心触及一片发丝,若水大喜,用力往上一托。 韶年扭捏的那一张脸立马就展现在眼前。 “师叔,你怎么洗澡也会掉下去?”若水关切地询问道,把他的头搁在浴桶的边缘上,轻轻拍打着。 “咳咳,你别碰我!”韶年一把推开她,“你一个女孩子的,怎么男人洗澡你也闯得进来!” 若水愣道:“师叔,你的手有点烫!” 韶年涨 58、阴谋得逞(三) ... 得脸上通红,若水以为他是在热水里泡久了,执意要拉他起来看个究竟。 最后,实在没有法子了,韶年只好任她在额头估摸温度:“怎么样,我真没发烧吧。”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回了里屋。 韶年嘘了一口去。 但觉得全身燥热难安,方才若水碰过的地方都像火烧一样,又烫又痒。他干脆一直躺着,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 59 59、凌霄花羹 ... 韶年并不知道第二天起来之后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若水躺在他身上,睡的正香,时不时还咂咂嘴,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因为她压得他起不来,索性就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睡觉。伤口被她压得暖痒痒的,好像是结疤了。 昨天还真是多亏了她。不然一代武林众所仰慕的大侠竟然在澡盆里被水呛死了,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他摸了摸若水的脸颊,有点冰,于是用外衣给她盖着。拿开手的时候,指节微微触碰到她柔软的唇,停了下来。 她此时眼角的弧度特别美,好像随时都会睁开。 韶年把她的眼睛蒙住,然后朝她的唇印上去一个细致的吻。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遮住她的眼睛。她分明是熟睡的样子,也不可能知道有人吻过她。 门叩响了。 紫丫头走进来对韶年笑了笑:“我家公子问二位起了没,起了的话请去外堂用早膳。” 她说完,暧昧地看了看他和若水,掩嘴笑道:“二位,怕是还没醒床,这不我去跟公子回了……” “诶……”韶年叫道,“替我多谢你家公子,我,我们这就过来。” 阿紫乐着出去。 韶年低低叹了一气,手上轻轻抚着若水的发丝:“这下可好,名节不保……” 外堂的桌子上摆了很多道菜,什么红烧猪蹄,糖焖莲子、佛手海参、拔丝山药、蟹黄鱼翅……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餐点,谁能不饿。何况此时虽说是早点,但其实已过正午,这些都是午餐。 没有想到除了菜式丰富以外,桌上还坐了一人,足以让用膳的气氛怪异。 那人紫色长袍,上面纹了一朵朵耀眼的桃花,狭长丹凤眼望过来不带一丝冷意,正是于倾。 若水浑身骨头作痛,想到绛云山的一幕幕经历,咬住充血的红唇。 韶年拉着她,生怕她冲动过头,然后转向饭桌对他们笑了笑:“多谢大公子二公子的款待。” 于倾摇着羽扇,精神气足:“诶,韶兄客气了,你我是故交,这等客套的话少说。” 商南何等聪明的人,早已看出双方如火的对峙。 这一顿饭是他亲自派人准备的,不知道于倾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竟然到他院子里来,还打算在此用膳。 他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勉强应付着:“不妨先都坐下再谈吧。” 韶年找了个远点的位置坐下,若水依他而坐。 一开席,谁都没有动筷子,哪怕是商南也满是愧疚的神色,望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倾笑着指着桌上的菜式:“不知道若水姑娘要吃什么,雪月桃花还是绣球雪莲或者尝一下这道鸿运当头也不错的。” 若水冷眼看了看,哼道:“什么鸿运当头,我看是触尽眉头!” “ 59、凌霄花羹 ... 若水不得无礼。” “师叔啊,这个‘于’头真是黑的!” “那是红烧鱼头!”韶年按下她的手,眼底含着笑意,道,“在主人家里,不要对他无礼。” “是。” 鸿运当头是以鱼头、笋干、红辣椒做成的,而好巧不巧的鱼字听上去像于,因而旁人也可看成韶年其实是忍住笑意赞赏地爱抚了一下若水。 商南是听出其中的玄机,但小心翼翼地看向于倾。但见他目不斜视,对他们的调侃充耳不闻,依然是那张处事不惊的笑脸:“这鱼是从绛云山下景云镇的百姓送的,我有个下属对鱼类有所研究,说是难得一遇的,姑且不论颜色,常常御愁宫的厨子好还是绛云山上那些老头烧的饭菜可口?” 他说着伸了筷子去。 若水赶紧也凑上一筷子,半途掉在桌上,她又夹,鱼肉又掉了,最后一摊手道:“哎,极品鱼头忒滑了。” 于倾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其实,我是想吃鱼眼。” 若水泄愤地把碗重重搁在饭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韶年拱手道:“不好意思,大公子别跟一个姑娘斗气。” 商南看着若水离去的背影,关切地道:“小妹常常这样不吃点东西就走吗?” “哦,没事,耍小性子而已,我去看看。”韶年跟他们客套了两句,也没吃什么就追出去了。 “砰——”撞上迎面的一个人。 正在气头上呢,若水没好气地道:“谁!” 抬头看去,桑朝眉宇清朗,头发墨黑,穿着一袭白色简单的长袍,仿佛方才刷洗过一番,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若水感觉跟他靠得太近,有一种炙热的暧昧在空气中点起。 她想了想,随便掐了句问道:“这,这是什么花?” “凌霄花。” “哦。”若水转过头,暗骂自己找的话题太差。桑朝对她是什么感情,她大致是了解的,只是觉得她能跟桑朝一辈子那么好,却不是像爹娘的那种感觉。要是万一……桑朝看着她的诡异神情,笑了笑:“你放心罢,我不是来送你花的。” 若水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才是被人猜到心思的大窘。 “但是,我是来做凌霄花的花羹给你。”桑朝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大男孩才有的干净笑容看着她道,“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韶年的伤势还有几天就能恢复,到时候我会跟他决一胜负……你如果能自愿跟着我是最好。” 若水怔了怔。他竟然那么有把握能赢。 “你说什么呢?你们谁输谁赢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别嘴硬了。”桑朝盖住她的唇,突然靠得她好近,“没有韶年你是出不了御愁宫的。” 若水大骇。 不想他们两人的一战竟然包含那么多,不仅是个人的输赢,竟然将 59、凌霄花羹 ... 两派的声誉掺杂其中,也包含了她今后是不是会被关禁闭。 “算了别做什么凌霄花羹了,有毒的我不喜欢。” 桑朝大笑道:“你是怕有毒?它的味道清新,吃了以后再也忘不了。大哥在里面,你什么都没吃就跑出来了吧?” 若水不得不说,桑朝是最了解她的人。就算是在地底下的爹娘都没有他了解得那么详尽。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下一章小虐一下~哦也~ 60 60、走火入魔 ... 之前若水以为咸真真的死了,悲伤之下分外想念寒兰花羹的味道。记得那时候还亲自下厨一顿饭功夫煮了四五碗花羹,什么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做了,但每晚都只是浅尝辄止,因为每一口觉得不是咸真的味,偏偏浪费了大好的寒兰花。 那可谓是最苦的一段日子了,倘若师父还在一定会骂她浪费糟蹋粮食,倘若咸真还在那都不需要她动手,若水越想越觉得难过,愣是没日没夜地练剑,把伤心都化作勤奋。 若水从来没有想过咸真活着而且还是那个会烧花羹的咸真。甚至,即便是遇到他以后,她也想,咸真连师父赐的名字都能抛弃,那么也不会记得师父爱吃的花羹是怎么做了吧。 这不,出乎意料的,桑朝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清香四溢的羹点。 “你尝尝。”碗有点烫手,桑朝左右快速交替换着,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实在情感,若水怀念得紧,眼圈开始湿润,笑着接过去。 “小心,烫。”桑朝笑着帮忙吹了两口气。 “恩。”若水不自在地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有点热。 花羹确实有点烫,只怕一下子也冷不下来,若水放下碗,开始细细打量起他的房间。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住的习惯吗?” “恩,还行,改动挺少的。” 眼前的一切都叫人想起绛云山,那段令她感伤的幸福生活。 桑朝的屋子不管是屋子大小还是建材甚至摆设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若水道:“他们对你都挺好的吧?”如果不好,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着人处置出那么一间屋子来。 桑朝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不过,我还是经常想起你。” 他拉着若水,也不管她脸上红晕密布,扑的打开了另一扇门,道:“你看。” 若水一眼望去,心底一惊。这不是……她房间的布置吗? 桌子上还放有一枚铜镜,一尘不染,清晰地照出人样。 看上去,竟好像是有人住着一般,桌面凳子都能照出光来。 “啊,我都离开绛云山好久了,再一次看见我的房间,好像睡一觉。” 桑朝大笑:“不如你今晚就搬过来睡吧,赶了那么久的路,一定都没好好睡。” 若水多想说“好呀”,但一想到韶年伤势不轻,也只好拒绝说:“算了吧,我昨晚睡的其实也挺好的……” 桑朝一张脸立马塌了下来,若水说:“你别,我很喜欢!你还记得我屋子……的样子,我也相信你其实没有变,你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桑朝。” “你,你真的喜欢我?!”桑朝突然眼睛一亮,很开心地按住她的双肩,语气充满了欣喜,“真的,我就知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啊……”若水不知他怎么回事,有 60、走火入魔 ... 点难以适从,吞吞吐吐的。 “若水!在那做什么,赶紧过来。”身子一震,若水看见韶年在对面朝她招手,神情严肃,脸色发黑。 “唔,来了!”若水想,她刚才跟于倾闹翻了,也许韶年也跟他发生些争执扯到了伤口,所以才一脸土灰的模样。 “师叔!”若水甩开桑朝的手,跑过去对韶年笑了笑,希望他能脸色好一点。 韶年看了看桑朝居然一声也不吭带着她就往院子里走。 “师叔?”走了几步,若水察觉韶年的气息不对,急忙唤道,“你是不是伤口又在流血了?” “没有。”他声音冷漠,但若水能确实不是受伤引起的。 若水换了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地道:“那你是……生气了吗?” 他停下看过来,面上温和安静,习惯性地扯出一个温雅的笑容,轻描淡写地道:“生气?我怎么可能生气?” 若水开心地笑道:“呵呵,那就好,刚才咸真给我看他屋子的里间,跟我在绛云山上的屋子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韶年愣了下用不少时间来反映,“他房子的里间?哼,这种小蜜糖的好处就把你收买了?” “呃,这个……师叔,咸真没有变。他还做花羹给我喝!”她眼睛里笑意甚是明显。 韶年神情一僵,伸手遮住她的脸:“那他怎么不造个绛云山出来!” “这不是在别人家的地盘嘛,能这样已经不错了……起码他还惦记着我和师父。” “行啊,你真是到哪里都饿不死。那他怎么对你说的?”韶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渐渐不是滋味。 若水一五一十地道:“咸真要我住那里。” 韶年不疾不徐地冷笑一番:“然后你就答应了?” “我是真的很想念绛云山……” “你别忘了是谁带你回山的,你如今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就把师叔抛脑后了是不是?” 若水解释:“没有——”话未说出口,韶年忽然俯□钳住她的肩,一只手压在脑后,就这样结结实实的一个吻。 若水顿时感到呼吸不能自理,一身满是韶年的味道。 鼻头有点泛酸。 她没有闭上眼睛,清楚地看到韶年深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不知怎的,忽然浑身一软,韶年一放手,她就是顺势倒在他怀里。 沉静了半晌。 四周的空气死寂,只能听到两个人厚重的呼吸。 久了,若水忽然轻声道:“这个,算不算是认真的?” “嗯?” “你刚才没有喝酒?”若水想了一下才没有喊出‘师叔’。 韶年捂着胸口,眉头一簇:“没。” 然后气氛又陷入压抑中,似乎跟刚才亲吻一样让若水透不过气,韶年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60、走火入魔 ... 如此相互依靠着,若水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韶年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烫。他说:“回屋收拾收拾,你今晚就搬过去。” “啊?收拾什么,搬去哪里?” 韶年撇过头:“我毒还没清完,你先睡过去,过两天我再接你回来。” 若水顿时理解了,脸上阵白一阵红。 原来是这样,原来韶年这么逾矩的动作、气息混淆和全身发热都是因为他中了媚毒而已。原来是那么简单,都是她多想了。 回到房间里,稍微收拾了几件常用的物什。她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几件换洗的衣裳,还都是下山的时候跟韶年一起去买来的。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韶年。 回屋之后,他就只是朝着一面白墙运功疗伤,哪怕她故意把收拾东西的声音弄得很大,他也根本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临出门前,她把门口‘啪’的一声推开,然后半是泄愤地喊了句:“韶年,我走了,我真的走了。”看韶年仍然是没有动静,若水一跺脚,喝道:“你也别来接我了,我想我在咸真那里会不知道有多快活的,我永远都不回来了你永远都别来接我了!” 最后若水还是没有走成。 她一喊完,那边韶年吐了一口血,然后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啊!”若水抛下包袱,急忙跑过去扶起他,“师叔,你怎么了?” 韶年捂着胸口,像是岔了气:“你这该死的,差点走火入魔……”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忧伤,我没虐成!!!赶项目去了,差不多周三赶好,可以的话,周三再更!!!握爪!~ 61 61、比试(一) ... 若水不管怎么说,也没能将她原先心里想的意思说清楚。 韶年一脸愤然地望着她,叫她羞愧难当。 这时候,大夫过来看了,给韶年把脉后,一捋长须道:“奇了,他的骨格好,妙啊,不仅身上的毒都清得差不多了,而且体力更强盛了。你有没有觉得浑身都绵厚有力?” 韶年道:“不错。我早就说了没事别找大夫了!哦,多谢李大夫了。您慢走不送了。” 若水急道:“诶,你那么急做什么,别走啊大夫!” “师叔,让他看着再弄点补药,好早些康复。” “康复了然后早些跟桑朝斗个你死我活的是吗?” “这,我会想办法说服桑朝的。”提到桑朝和韶年的比试,若水顿时萎了下去。 “你也不用多想,早些去睡吧。”韶年想了想道,“刚才我虽然吐了血,但都是体内淤血,去了更好。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也担心你自己出不去御愁宫……” “师叔,如果我说服不了桑朝,你千万要小心应付,我看他信心满满,不好对付啊。” “嗯。”韶年漫不经心地应了,仍然没有放在心上的感觉。 若水拿起包袱:“那我走了。” “去哪?” “你不是叫我……” “你给我躺床上躺好了!”韶年一拍床沿,怒气冲冲地,道,“一盏茶之后还没睡着我就把你丟出去!” 若水一愣,随后噗的一笑,把包袱放在柜子里面朝壁睡了过去。 她有点累,又被韶年吓了一跳,很快就睡过去了,韶年一边运功一边小声地道:“什么时候真那么乖,一句话也不说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大夫还是谁传出去的,韶年身子才转好一些,很快,于倾就带人来了一趟,什么人参鹿茸灵芝,只要是御愁宫能拿来治伤口的药品都搬了进来,还冠冕堂皇地说:“早就听四弟说,你要跟他比武的事,为了韶年兄的公平,也为了我们御愁宫将来不受人质疑,我决定代表宫主送上一些补品。请酌情享用,我可等着你伤势大愈跟四弟比划比划呢。” 若水顿时明白他之所以不阻拦桑朝给他们解药,也不禀告宫主带人捉住他们的原因了。 这本是他的地盘,他更是无所谓惧,而他对桑朝能赢那么有自信,看起来一定会从中做手脚:“你得意什么,我师叔就算不吃这些也能好得很快,麻烦你们都拿走!” “诶,若水姑娘做什么火气那么大,我是送礼来的,送出去的也绝不会收回来,免得在江湖上落下活柄。”于倾和颜悦色,根本没有丝毫动容,跟他一身锦绣的紫色衣裳搭着,仿佛是温文儒雅,进退有礼的王爷王孙。 若水还要追上去还了,韶年叫住她:“别,扔掉太可惜是,不如留着。” 61、比试(一) ... “可是我们怎么能收别人的东西……” “你别真以为我是铁打的,多吃点补补身子,即便真输了也能多挨两拳。”韶年半是玩笑地说。 若水想了想,反正御愁宫跟官府勾结,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了,何况韶年受那么严重的伤也都是因为他们。这么一想,她就完全释怀了,之后的一段日子都以给韶年煮药为乐,但不知为什么,最终药材全都进她肚子里了。 这么过日子很快就流逝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韶年已经恢复如初。 韶年说的不管输赢,比了之后大概就能定局。至于到底是定什么局若水也不知道,问了他也摇头不说。 若水有点苦恼,但到了真正比武的这天,她却顾不得苦恼了,一大早就不见韶年身影,找遍这里整个御愁宫除了不让进的地方之外,发现桑朝也不见了。 她顿时有些害怕起来,出门前撞上一人,宝蓝色的锦袍,一下子将她抱起来,稍后温柔地道:“你小心点。” 若水抬头一看,顿时像看见救星一般拉住他,直把他衣袖给扯皱了:“我师叔还有桑朝呢!人都不见了。” 商南一怔,随即道:“他们今日比武吗?不是说是下个月十五?” “不是,师叔恢复得快,他们早就提前了。可……怎么也不叫醒我,太让人担心了!” “别急,他们就是为了不让你这样。” “这样,我陪你去找,这里我熟悉,比武那么空旷的地方,也就那里了,一定是的,我们走。” 若水大喜,想也不想就跟他走了。 不久之后就来到一片空地,确实像是比武的地盘,然而,商南渐渐放慢脚步,忽然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异常。 “你怎么了?” “我,我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痛。”商南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人,他那么说着,若水怀疑他起来:“你到底是不是商南大哥?” “是我。”商南知道他此刻一定是破绽百出,不由脸上更红,说话结结巴巴,干脆就少说一点字了。 “你,我不跟你走了,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若水担心韶年桑朝二人,老实说,他们谁受伤谁输了都叫她难受,她总免不了一番劝说。 商南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大吃一惊,他说:“其实,是我们宫主要见你。” “你们宫主?我跟她非亲非故,她做什么想见我呢!”若水倒退一步,“还是大哥你听了于倾的话,想要以我来威胁师叔!” 商南连忙解释:“小妹,我怎么会呢,不过,应该是于倾跟宫主说起过你,所以……” “我总觉得不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宫主哪天不能见我,偏偏要这个时候?” 她此时一心系着韶年,便不容易相信别人。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商南闭了 61、比试(一) ... 闭眼,一脸落寞,“你还是跟我去见她一面吧,现在的桑朝真的一日千里,武功进展神速,跟你所知道的那个少年比起来,好太多了,你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向宫主说明,顺便讨个神情,起码不用付出任何一个受伤的危险,你们两个也好顺利出去。” 若水想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那就多谢大哥了。” 商南神色躲躲闪闪闪的,点了下头。 御愁宫北面是一处荒芜人烟的萧条景色,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遍地的黄沙飞石,也就是坑坑洼洼的山丘,商南带她走进一片废弃的宅子,许是风干无雨,日久暴晒下,瓦砾仍然带着细沙时不时从房顶滑落,惊得若水有几次闪不及,弄得一脸黄土。商南跟她相反,他明明知道却不躲,灰头土脸的。 两人相顾一笑。 “我们这样去见你宫主会不会遭到拒绝,说什么不注重礼仪,不尊重她,会不会?”若水拍去肩上的黄沙。 “诶,别!我们御愁宫见宫主之前就应该这样的。”商南拦住她,正好他们走到一处两旁都是雕刻着奇怪形状的壁画,商南笑了笑敲着石壁,门口这便移开了。 跟外面不一样,门一打开,若水就闻到一股奢靡的味道,里面金光闪动,灯火辉煌。也许是因为石道的缘故,能听到无数往来的脚步声,若水能想像是一列列的婢女端着金盆银盘,往来脚步匆匆。 商南道:“我们走吧。” 穿过甬道层层,交叉相错,一直都没有见到人影,而方才那样的一阵阵脚步声却又不绝于耳实在是叫若水想不通。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商南突然停下来,用极小的声音道:“到了。” 若水心里始终是急切的,忙不迭地抬起头来,正前的上座,一个雕刻着漠北苍鹰的浮雕壁画下,坐着一个庄严的女人。 她就是御愁宫宫主了。 若水知道在别人的地盘就得谦卑一些,更何况她此时有事相求。低低俯□,若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见过宫主。” 那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是雕刻的无比精美的壁画,面部没有一点裂痕。 纵然她披金戴银,神态高雅,面容美绝,也享受那么豪华的居所。但若水并不觉得她很难接近,或者说很摆架子,俯视别人。 她仿佛是经历过沧桑,而且是与众不同的深刻。 即便是在绛云山任何一个老者身上也看不到岁月那段深刻的影子。 如果不是这位宫主美貌如花,她会以为眼前的是一个七八十的老女人。 “你,就是若水?” “是。”若水想要是于倾跟她描述,一定把她说成是很好欺骗,很无知的姑娘。 宫主很直接地说:“我四个孩儿,全都跟我提到过你。” 若水又想,那 61、比试(一) ... 事更惨了,难道宫主要知道他们到底谁形容得恰当,所以要抓她过来看看。 宫主又道:“我四个孩儿从没有那么一致地认定一个人,所以,我想借故看看。韶年是你的什么人?” 若水心头一紧,想到韶年也不知道跟桑朝斗得如何了,心里面就不是滋味。她淡淡道:“是我师叔。” “混帐。我是问你他是你什么人,又不是问你这个!” 若水一惊,不知道哪里惹恼了这位宫主,只好急道:“就是我师叔啊,我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 “我知道你没有胆子跟我撒谎!你喜欢他是吗?”御愁宫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她是不是真心诚意。 这么在众人眼中看来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御愁宫主口中说出来却是索然一般没有涟漪的,仿佛是天经地义。若水忸怩了下,直道:“我……是。” “好!”宫主笑道,“好!” 若水又惊了,不想这个御愁宫主思维怪异,竟然说“好”。若水绛云山的师祖们听到大概要气得花白胡子都直了。 “你这丫头倒也直爽,我看着也喜欢。”她眼底的笑意明显,发髻上的钗子也一颤一颤的,“难怪我四个孩儿都那么看得起你。” 看她那么高兴,若水索性将心中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小声道:“多谢宫主抬爱。若水有一事相求。” “说。” “我师叔和桑朝比试,希望宫主能劝阻桑朝……这个,若水感恩不尽。” 宫主哼了一声,笑道:“年轻人比划一下能有什么?” “可是……总有一方输赢,而且依桑朝的性子势必要斗得你死我活……” 宫主的美目一阖,若水以为她不高兴了,失望地低下头。 不想她半晌之后问道:“如果要阻止他们相斗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要你做一件事,你可答应?” 若水心中一动:“莫说一件事,就是百件事我也答应!” “那好。从今开始你要侍奉我一个年头,倘若我有半点不高兴的,随时都可以延长期限,你看如何?” 御愁宫主什么都不缺。而且她向来是披金戴银的生活,这种日子可是有品级的官员也未必能享受得到,若水岂能伺候她舒舒服服的,更何况有半点不高兴就任由她延长期限,那岂不是等于做一辈子的女婢? 若水心底纠结了一番。 宫主也就任由她挣扎,而且还很乐意地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 若水正要开口,商南上前一步:“宫主,我看这样不妥……” “怎么,人家都没有开口,你就心疼了?”宫主一笑,银铃般的声音回响在甬道中,墙面上叮咚回响,一遍遍刺激着若水。 商南又道:“若水只是初涉江湖的姑娘,而且要跟绛云山起正面冲突的话,对我们 61、比试(一) ... 也没有利……” “废话!”宫主的衣袖一翻,脸上的煞气深重,商南忽然捂住心口跪在地上求饶:“宫主……” 若水跑到商南身边,扶住他:“你怎么了,没事吧?宫主饶了他!” “宫主!” 眼看着商南嘴角抽搐,渗出深黑色的血丝,台上的女人没有半点动容。 若水分外着急,她出事的时候都是商南救的,而眼看着商南忍受这样的痛苦她却毫无办法。她情急之下只好喊道:“你再不救他,我我可就不答应你了!” 本来以为没有什么效果,毕竟若水自己也是有事相求,然而宫主片刻后沉道:“你可知错!” 商南轻‘恩’了一声,想来也是被痛苦折磨得毫无气力。 御愁宫主再次收手,商南就微微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若水知道定是蛊毒作用。她心里虽然害怕,但也不得不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答应你了。但我还要我师叔和桑朝都平安无事。” 闻言,宫主仰头哈哈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全 开了现言新坑!求围观! 62 62、比试(二) ... 作者有话要说:全 若水不去想御愁宫宫主幽姬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她所提的两个条件,但只要满足了那两件事,若水也不觉得还有什么未达成的夙愿。 她本来就是在别人的店里帮忙照看,或者做一些简单的活,平生最大的心愿由原来能安定下来变成了韶年能解毒,如今韶年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她顿时一身轻松。 商南带着她和幽姬前往韶年跟桑朝比试的地方。 石洞里有近路,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后若水隐约听见有刀剑相碰的撞击声,刺入她耳膜,扰得她心底发乱。 商南回头指了指前面道:“禀宫主,就是这了。” 幽姬微微点头,却不见有动作。 若水催道:“宫主不是要出手拦住他们吗?” “先看看情况。” “不能等了!”她才说完,那边的阵式像是卯足了劲要厮杀一般。桑朝臂上中了一剑,脸上瞬间扭曲的表情看了真叫人心痛。 “没用,真没用的东西。”幽姬冷冷哼道。 这话似乎有千里传音之效,桑朝也听到了,耳朵噔的变红,若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好像天生嗜血杀戮无数的恶人,挥起长枪就往韶年身前戳去。 若水不知道原来桑朝把之前的使剑的功夫都抛弃了,他此时不愿意用半点绛云山的武功,但他更不希望输。 桑朝是若水玩的最熟的伴,虽然想想不过一年出头的时间,但跟他之间的来往深刻好似四五年了一样。 然而此时,桑朝没有血性一般,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武功也用得更加狠绝的,招式犀利,手段毒辣。 若水揪着衣角,手上细汗涔涔,反复擦着,时不时替韶年担忧。 好在韶年的武功出神入画,普天之下还真难逢对手。他的轻功尤其卓越,即便是长枪如雨,他依然收发自如,叫桑朝奈何不得。 若水拉了拉商南:“大哥,依你看,哪个更有可能赢了?” “这样比下去,一定是桑朝险胜。”商南想了许久,沉声估计道。 “为什么?明明我师叔武艺更胜一筹。” “你若是真的这样想还会来问我吗?”商南叹道,“韶兄根本没有出重手,桑朝处处狠招,时间一长,韶兄一定会支持不了。” 若水大失所望,倒不是她只希望韶年能胜,而是她知道桑朝胜券在握,现在的他又性格好斗,恐怕一定要拼杀个你死我活的才会罢休。 她转而对幽姬道:“求你快出手拦住他们吧,别再比下去了。” 但见幽姬略带不满地眉头一皱。 在谷底看的时候觉得幽姬是风华绝代,然而阳光下细细一打量方才发现她眼角有细微的皱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足以将她从江湖第一拉下到十以后。 若水想着一时竟望着她愣了愣,身上 62、比试(二) ... 发寒,尤其是脖颈处毛骨悚然。冷不防,见着幽姬猛然盯住她,嘴角阴森森往上一翘,若水不及躲避,她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看什么,不许你这么盯着看!你惹我不高兴,我要把期限再加一年!” 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有长皱纹,所以,所以才对别人的注视特别在意。 若水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就算当初拿秋徊剑刺自己也不曾这么深刻到心里。 不过她不觉得委屈,毕竟女人都是相互了解的,她倒也真心的觉得跟自己做错事甘愿受罚的样子。 商南急忙拽过她,护在身后,对幽姬又是鞠躬行礼领罪又是一番好话哄得她重新展笑颜。 可是场上,桑朝和韶年却都因此而分了心。 ========================================== 韶年丢开剑,阳光下,他眯了眯眼道:“御愁宫的人真是不知好歹,怎么一点也懂待客之道?” 若水抿唇道:“师叔,她是御愁宫主幽姬。” 韶年这才扭头打量起幽姬。 这个女人确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韶年拱手笑了笑:“见过御愁宫主。我与若水正巧经过,商南与我等算是旧识,这就顺道来御愁宫小住两日,多有不便打扰了。” 幽姬点了点头。 她这样什么都没说,倒叫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韶年拉起若水:“我们这就告辞了。” “等等!”幽姬瞬间就挡在他们面前,笑道,“这位姑娘是我的人,你可以走,但是她必须留下。” “宫主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韶年不悦地蹙了蹙眉。 幽姬冷冷笑道:“若水姑娘已经答应在我身边为婢两年,并且任我差使。” 韶年一怔,低头问若水:“是这样吗?为什么?” 若水感觉眼眶瞬间就红了,吸了吸鼻子道:“我想她阻止你们比武。” “笨,你要阻止我们比武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选一种对你自己最苛刻的?”韶年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谆谆善诱的长辈,说话的语气也怪和气的,竟然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这么好好说话的时候很少,此刻使得若水更加受不了。 幽姬笑着道:“这样吧,你要是跟桑朝比试完,我就免去这姑娘一年之期。” 这条件真诱人,韶年立马就点头答应了。若水拉住他:“不要啊,反正要做,多一年两年的我都无所谓的。” 韶年撇嘴道:“那能一样吗,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头上了,你无所谓,我可是有所谓的。” 但看他这时候讲的跟真的一样,眼睛一眨不眨,若水便无话可说落。 韶年走至场中,正要去拔剑,那边桑朝已经挺枪过来,瞬间,枪头连着红缨狠狠刺进 62、比试(二) ... 韶年背上。 幽姬大笑:“好!” 话音未落,韶年反手一剑也正中桑朝的心口。 这便算是两人都进了一步,没有谁更占上风。 幽姬淡淡诉说着,他们的平局,仿佛并不在乎谁人受伤,只关心生死结局。 韶年哼道:“怎么会平局呢,我再刺进一寸,你就没命了。” 桑朝故作惋惜地笑:“我服过本门的疗伤大补丸,心早就被药物噬去一半,你所指的这一半正好我没有心呢。”御愁宫向来没有单独能够解毒的药物,尤其当初桑朝从山崖坠落,五脏六腑恐怕也早就不成形了。 可他说的好像很得意,若水真忍不住想上去抽他一耳光,叫他清醒过来。 一个人没有心,却还能笑的那么开心。 韶年收了剑,正色道:“ 你怎么不早说?绛云山那么多药材,你非要吃御愁宫的蛊来续命吗!” “我只知道绛云山有你没有我。来吧,你还没有赢我呢!”桑朝一双漆黑色的瞳孔里绽放着相当亢奋的光采,好似韶年已经被缚住双手双脚,只等着他来大卸八块。 若水这回连叫停的声音都喊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而心底干着急。 桑朝和韶年又比了几百个回合,竟然都没有一点决出胜负的意思。 场中不知道何时开始渐渐多出酴糜花香的味道。 若水感到力不从心,眼前他们比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做不到,很快就栽头倒了下去。 而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身在那个酷似绛云山卧房的屋子里,隔壁应该就是桑朝的房间了。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常,不像是韶年比试输了的样子。她顿时有些遗憾,没能见到韶年和桑朝比试完。 想到那时候闻到的奇怪香味,又觉得不妥,急着身子要下地去看看。 才刚落地呢,房门拉开,桑朝一脸璀璨笑容地出现在门口。 63 63、婚事(一) ... 一眼望过去,见若水气色好了很多,桑朝心里也顿时就开怀了。 他迈步过去,执起若水放在床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脸向往地说:“宫主派人将你送我这里来,真叫我吃惊呢。不过,真好,若水,你大概不知道我早跟宫主提过我们的事,还央求她做主。” 若水大怔,晃了下神抽开手道:“你说什么?你求那个坏女人什么了?” “就是我们的婚事呀,如果不是绛云山上中途出了这样的乱子,师祖师门也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桑朝笑了笑,又道,“迟了就迟了,好在你还是我的。” “你讲些什么七七八八的?”若水感觉手冷,缩在袖子里。 “你不知道吧,师父说了,看我们两小无猜,亲密无间,将来一定得做主让我们在一起。”桑朝再笑,脸上一副满足的神情,“我想,现在也是时候了。” 若水掷地有声地打破他的幻想:“你胡说!师父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桑朝的眼神越说越阴冷:“我胡说?我会骗你吗?难道你以为师父会让你跟韶年在一起,嗯?” 若水跟他互相瞪视了半晌,然后果断地转过身不跟他再说话,跳着满地找鞋子。 “你去哪里?” “我要找我师叔。”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桑朝挑眉,看上去一脸邪气,“身子才好一些就到处乱跑?” 若水撇过脸极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不留情面地答:“我想他了。” “好。跟着我,我带你去。” 桑朝扭头就走,宽大的宝蓝色锦袖带过一阵风。若水依然没找到鞋子,但也就这么跟上去。她不想问桑朝为什么会带她去,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到了御愁宫的大堂。 这里是一片灯火辉煌,白色的墙上印着丫鬟们跑动传着膳食的身影,瞧见这个阵势,若水就知道他们这来的地方一定不一般。 果然不久之后,就看见灯光最亮的地方,一道门无人自开,像是恭候已久了。 “这里是……” “进去吧,韶年就在里面。” 他说的没错,若水已经听见韶年说话的声音了。还有一个也是挺熟悉的声音,正是御愁宫主幽姬。 若水定了定心神,正要踏进去。 桑朝忽然又出手阻拦:“你不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吗?” 若水本来想说“不必了”,奈何石墙的传音效果很好,下一刻就听到那边韶年怒道:“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果然像是幽姬宫主的作为!” 幽姬吟吟笑道:“呵呵,你先别急着发火,因为我还有很多好消息要告诉你呢。方才说的只是开端罢了,我还有很多趣事没有来得及说,你想不想听?” 其时,韶年已经脸色发绿,随口 63、婚事(一) ... 喝道:“你还做了什么?” 幽姬慢慢呷了一口碧螺春,慢慢吞吞地道:“你有多久没有见着于倾了?” “半个月左右。” “哈哈哈……”幽姬又问,“你说,于倾带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日夜不眠地赶去绛云山是要多久?” 御愁宫用的都是宫里的御马,俱都是日行千里的良畜,速度自然不是一般的马匹能比,韶年想了下,道,“少则半个月。” 这话一说完,韶年顿时脸色苍白:“你让于倾去干什么了!幽姬你真是厉害……无孔不入啊……你一面绊住我们,一面又派人去偷袭绛云山,哼,真是妙计!” 若水额头的青筋也是猛地一跳,心口压抑非常。 幽姬低下头摆弄着指尖,在光影中,能看见她的脸庞灰暗不明、轮廓尖锐:“所以……你怎么看?若要趁此时候归了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 “哼——”韶年大笑,“还真多谢宫主看得起,我怕没这个福分。” “此话怎讲?” “你要我跟桑朝比武,无非是想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若不是商南暗中使了酴醾花香,恐怕我和桑朝都难逃一劫。既然跟你不跟你都是这种下场,我何不图个清静,也不用看人家脸色度日。”韶年拱了拱手,看样子是要出来。 幽姬叫住他:“你不想看人脸色,那你可以走,我绝不拦你。可是若水那丫头你休想带走。绛云山的弟子不会各个都是那么不守诺言的小人吧?” 韶年站定,想了下,忽然气定神闲地笑了:“如果我要带她走,你们能拦得住吗?” “你以为你的毒解了,我还能那么轻易放你自由出入的吗?” “若水呢?”韶年拧了拧眉。 若水听到这里,见韶年就要受那个妖妇摆布了,心里自然不高兴,一步跨过去,被桑朝阻止了。他从背后点了穴,靠在她耳边低声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也许你的师叔并不像你,他对你是什么样的,你可要看清楚了。” 他的气息就吹在耳边,惹得她心底发痒。 幽姬没有说话。她一手搭在座位上,一手支着下巴,含笑地望着别处。不知道是不是若水眼花了,她觉得韶年好像看见了她和桑朝。 韶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告辞了。” 他往对面的过道处走去。只剩个背影,连个头也没有回过。 等到石门降下。 桑朝才带着若水走到堂下,毕恭毕敬地拜道:“宫主。” “小丫头还乖吗?”幽姬眉眼含笑,在烛光下,看着更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若水被我点了穴。”桑朝再拜道:“徒儿多谢宫主成全。” “你得向你大哥多学着点。他这招真是做得漂亮,能叫韶年也没有办法。”幽 63、婚事(一) ... 姬笑了笑,抬首饮了一碗茶,“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带大……像商南这样不忠的事情可别再让我看到。” “徒儿一定不会。” “恩。他人在哪?我要去看看。” 桑朝皱了皱眉,迟疑道:“禁在密室里。照你的吩咐没有给水喝也没有送吃的过。” 幽姬偏头一怔:“也一天一夜了,密室毕竟是寒冷之所,血肉之躯是不能久呆的。本来他一直是你们四个中最听话的,从没受过这种苦,这次也算是个惩罚了。” “是。” 若水听他们一唱一和都像是扯家常似的,她根本无意听。她的心早就跟着韶年出去了,偏生穴道封住,整个人都动不来了,这种难熬的滋味真不是人捱的。 幽姬看出她的不安,从喝尽茶水的杯中取出一些茶叶渣,指头一递马上就解开了她的穴道:“给我倒茶。” 若水维持着现状不动也不吭声,十足的倔强劲。 “我师叔呢,我要去找他!” “你去找他?那你对我说的话都由谁来兑现?” 若水猛然记起一年之约。 她跺了跺脚,真想咬断舌头。就着那头石门,她急急追出去打算赶上韶年。她心里默念,师叔,等我!哪怕只是一句告别,都要赶上。 桑朝也想跟出去。 幽姬笑道:“你忙什么,她你还不了解吗?” 桑朝道:“我知道她的,但是心里总不太放心。” 幽姬大笑:“情爱是让人变傻最好的办法了。” 桑朝默然低下头。听上去,幽姬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她不说,他也不想问。 64 64、婚事(二) ... 若水追到石室外面的时候,望见韶年正打算翻墙而出。 “师叔!”她赶紧喊住他,“等等我!” 月下,韶年的身影一滞。 他的发丝和衣袂被细微的风带起,整个人在光晕中,抓也抓不住,仿佛即将消失离去。 “师叔打算就此离去,不带我一起了吗?”若水感到全身发冷。 韶年低下头去,轻道:“恩。” 若水一怔:“那你是要我怎么样呢?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放心吗?你舍得吗?” 韶年淡淡地回过头来。 他的脸庞被镀了一层银光,轮廓看不分明。 韶年慢慢走过来,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上面布满晶莹的泪痕。看着小姑娘那么梨花带雨的模样就是一般人,谁都会起怜惜之心,可是偏偏韶年好像不是那么想的。 他弯下腰,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像蜻蜓点水一般迅速离去。 “我走了,照顾自己,若水。” 那时候又起了一阵晚风,微凉的气息袭来,迎面打来一种透彻心扉的刺痛凉意。 若水噙着眼泪,虽然在眼眶打着转转,但她很坚定地没让眼泪留下来。 她其实知道幽姬和他对话中听出了绛云山面临危险,韶年是绝对不会放手不管的,尤其,祥玉姐姐也在绛云山上,她如果出什么意外,韶年以后一定不会开心的。 他是那么爱她啊,一听到她有危险就急着赶回去。 若水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接连两个纵身,人就没了影。 半晌后,才听到有御愁宫的守卫高喊着“有人翻墙,快速追!” 若水笑了笑,这警觉性对韶年来说太低了。他的身手依旧如从前那么好。 “吧嗒吧嗒”,一个人从青石后跑过来,老远的望见若水还伫立在原地,步子慢了下来。 若水没有转头,她把头尽量仰高,好让泪水逆流回去。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她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明白她方才欲哭未哭的伤感。 桑朝缓缓走上去,道:“如果哪一天我走了,你会那么望着我,我就知足了。” “那师父的仇呢,你不要报了?”若水并不觉得他的话煽情,反而,好像往她伤口洒了盐巴那么痛苦,她皱眉道,“不管你怎么想,弑师的就是于倾,我要你手刃他的项上人头,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不可能。”桑朝一丝犹豫都没有。 若水转身甩了一个巴掌过去,他唇角渗出血丝来,若水侧过脸喝道:“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就算韶年死了,你觉得师父就真的能宽慰了吗?” 桑朝毫不退让,就应了她一掌:“手疼吗,我屋里有药,一涂就会好的。” 方才挥下那掌还不觉得疼,下一刻,若水就感到手心开始酸麻痛,各 64、婚事(二) ... 种滋味都上来了。 桑朝看她脸色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反身一把抱起她,抗在肩上,任她怎么叫,他就是将她带回屋子,一脚关上门,把她卸在床头。 “你,你混蛋,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不跟你好。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手上如何了?” 桑朝径自拿住她的手掌,看着涂了清凉的药膏,很快手就没有原先那么肿了。 “我才没事,有什么大不了你让开,我要回房!” 桑朝平下心底一口气,轻道:“他走了你要生气就生气吧,我不会拦你,想骂我打我也都任你高兴。但是别想着离开这,离开我……”桑朝心底也不畅快,却没有道出来的意思。 但他这话大有诉尽苍凉之感,跟若水心中的闷是一样的,都为感情所苦。她终于有一点被安慰,像是找到了共鸣。 “我知道我其实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到底脸上伤的重吗?我看看。” 若水望清楚他脸颊的肿起,心底顿时疼了一下。 她撇嘴道:“你怎么不早躲开,你现在的武功不是很厉害了吗!”她说的负气,毕竟桑朝能那么快将御愁宫的武功学会并且运用自如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的师父那本绛云山三十二式起的效果。 她这么想着,手上下得也重。 桑朝喊:“轻点,疼——” 若水看着他的模样挺滑稽不由笑出了声,手上温柔很多。 桑朝望着他,眼底尽是她的样子,她的笑。 若水脸上一红。 “若水……”桑朝握着她的细腕,叫的情真意切。 若水猛地推开他,嗔道:“别,别靠近我,我去睡了,你自己擦吧。” 桑朝哪里会听她的,好像受到什么蛊惑,心头骚痒,若水在他眼中更是犹如一朵娇羞,未被人采摘过的兰花,娇艳欲滴,馥郁芳香。 他很想做一件事,事实上他这确实这么动手了。 推倒若水以后,在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下,他忽然脑中没有了别的念头,一心就想品尝芳泽,然后无止境地念着她的名字,跟她贴近再贴近。 他浑身灼热,全身每块骨头都被蚂蚁噬咬,他口干舌燥异常难受,急需一个发泄的办法。 他使劲全身泄数,肆意在若水身上轻咬,手指抚过一片片滑润的肌肤,那种瑟瑟发抖的样子更让他想要得发疯。 他的手是发烫的,迅速撩开她的衣裳,薄薄的一层顿时就如破蝶而出的甬。 她明白桑朝几乎失去了理智,似乎要来真的。 她终于开始轻轻地哭泣,是那种哭却没有眼泪。 桑朝只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把头埋在她颈处,低语道:“别哭,我想给你幸福快乐,我想你能记住我,一直记住我。”说完,他压在若水身上,就狠狠地吻住她 64、婚事(二) ... 的嘴。 她扑通一下头滚出枕头,磕在硬硬的床板上,脑中一片空白地迎来桑朝的深情。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若水一睁出眼,四周没有桑朝的人影,身旁也没有半点温度。 她想了一会正要起身下床。 门口被小心地推开,她以为是桑朝,不想进来一个比她还年纪还小的姑娘:“若水姑娘,宫主派人请你过去。” 虽然她说话客客气气的,但还是叫若水想起来她要为婢一年的约定,当下不敢怠慢就跟着那小姑娘走了。 若水到大厅的时候四处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平常的丫鬟护卫也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她一个人谨记着身上的要责,随便拿抹布擦擦桌椅,然后将东西摆放整齐。 其实御愁宫的石窟并不脏,也没什么好打扫的。最难摆平的就是案上有个香炉,不少烟灰掉落在桌上。 她正做得起劲呢,对面的石门一开,幽姬的声音传进来:“我叫你留下不是为了做这些的。你给我进来……” 若水愣了一下,丢下手中的活慢慢吞吞走进去。 这个石窟的构造奇特,左右不是对称的布局,光线又微弱不堪,脚下不是平整的地道,坑坑洼洼委实有些慎人。 走近一间传来幽姬妙音的石屋,里面烟气腾起、香雾袅袅。她一进去就感到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她是真没想到幽姬竟然在沐浴更衣。 “宫,宫主?” 幽姬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给我更衣。” 若水只好照办。 “昨晚上睡得可好?”幽姬身上只着了一层单薄的纱质里衣,细腻如新的肌肤依然大片大片地□在外,泛着点点水珠和弥漫的香气,引人遐思。 她说着话的时候不经意地撑开两只手,慢慢等着若水给她套上衣裳。 若水一听,脸色噔的煞红,魂去了一半。 她咬着唇不语,然而脑子里顿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些她以为的不堪全都涌上来。 幽姬看着她的模样,没有所谓地笑了笑:“你也别怪他,是我命人给你们下的药,桑朝都浑然不知……” 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若水身子一颤:“你是说,都是你的意思?” “对。”幽姬哈哈笑了起来,双肩微微颤动,“我答应了他的事这不是做到了?如此一来他才会收了心思,更加卖命给我做事不是吗?”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四个着想!”若水大叫,“你只是利用他们!为什么那么狠心,他们都是你从小抚养长大的呀!” 幽姬不满地哼道:“他们的命都是我给的,我给他们重生,所以理所当然要为我卖命。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的手一甩,袖子又滑了下来,她冷声道:“给我披上!” 若水恨恨将 64、婚事(二) ... 袖子往上拉,拉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幽姬手臂上有一块很小的图案,看着竟然很熟悉。 那是一朵兰花的模样,含苞待放,吐了一地芬芳。 “这是什么,我好像在哪看到过……”若水喃喃自语,用指尖一点。 “这是我与唯的一亲人相认的暗记……” 若水第一次看见幽姬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副闭着眼睑沉醉回忆其中不能自拔的忧伤模样。 “是他!”若水猛地倒退一步,不可思议地惊叫道,“我见过他手上的暗记!”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我不能写个完整的?恩?~ 65 65、幽姬 ... 幽姬脸色大变,手一挥,房门窗户在瞬间紧紧关上。 这速度快得若水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幽姬忽然走上来掐住她的脖子并且恶言相向:“说,是谁!” 根本没有人能如她这般有求于人还如此凶狠,若水毕竟没见过这种场面,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说:“是桑朝。” “他?”幽姬手上一松,幽深的眸子一转又回过来狠狠地掐住她,“你没骗我?若是被我发现你只是糊弄我,假借这件事来分我心你好逃走的话,我定叫你后悔生下来。” 若水知道她素来凶狠,但像这样不讲道理还是第一次,想来她说的亲人恐怕不那么简单,或者是母子也不无可能。 她果然是猜对了一回。 幽姬来到桑朝房内时,他才练完剑回去,倒了一杯茶正要喝,见到来人是幽姬,惊异下跪拜道:“师父,徒儿……” 幽姬摆手:“别说了,若水呢?我要找她。” 桑朝走到床前,却不见若水,心里一紧,呼道:“她不在这。” 幽姬面无表情地质问道:“你连夜将她送走了?” 桑朝心里着急,他本以为昨夜之后若水会多睡会,没想到她竟然趁这个时机逃走了。 难道她心里头怨恨他到了这等地步,竟然说句话也不肯就离去了。 他方才练剑汗水淋漓,不想瞬间手脚冰凉,道了一句“没有,徒儿和她昨晚一直在一起……难道是韶年?他去而复返,让我们都没了戒心……我这就去找她!” 桑朝始终太年轻,何况一提到若水他就不能控制住心神静下来思考,幽姬正是抓住了这点,也趁他经过身旁时,呼一声:“想走,先证明你是清白的!” 话未说完,她手指的指甲已经划开桑朝手臂上的衣裳,涔着汗水,那一片兰花的暗记即刻出现在她眼前。 “真的是你!”她眼中闪着的不知道是信或是不信,是失落还是欣喜。 桑朝疑惑,低声道:“师父怎么了?” “孩儿……”幽姬动了动唇,说的虽然是她曾经无数次叫过桑朝甚至是于倾商南,可到底没有这一声来得满是感情。 桑朝犯了糊涂:“师父,徒儿在这,你怎么了?” 他到底是男子汉了,一双手厚实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安心传递过来,幽姬感受着一生下就没有付过母亲责任的孩子一晃就成人长大,心里不免愧疚。其实她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即便是现在想起当日跟骨肉分离的痛苦,还是一阵心酸。 想着,她眼睛里忽然充满了泪水:“孩子!是我,我是你娘亲。” 她这话一说出口,桑朝被吓了一跳。 “不可能,我师父说过,我无父无母,是个弃儿。” “你师父可是绛云山礼字 65、幽姬 ... 长老?” “是!” “哼,他骗了你,他们全都骗你!” 幽姬慢慢将手臂上的兰花掀出,跟桑朝的竟然一模一样! “师父,这怎么会……我竟然是你的孩子,又怎么会在绛云山长大?” 幽姬苦笑一声,道:“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重出江湖,违背祖训?就是因为你。当年我扮成男儿跟你爹在江南偶遇,一见如故,他硬是要跟我结拜,但我心中有瞒于他,自然不答应。当时我出宫,是为了寻一味药,好救得母亲的顽疾。但江湖上素来对御愁宫诋毁不善,说是邪魔歪道,我便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宫里人接应。你爹他向来以侠义为重,我怕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会跟我翻脸。” 桑朝皱眉道:“纸包不住火,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不错。”幽姬无力地笑笑,在回忆中缓缓讲道,“他后来见我行事古怪跟御愁宫有联系却没有生气也没有跟我一刀两段。他带我去了酒巷,一边喝酒一边劝我脱离御愁宫。我虽然做不到,却感到心里温暖。那晚上,我们喝的很多,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也是在那一晚上,他终于知道我是女儿身。几个月以后,我怀了身孕,才知道他根本对我无意,但为了孩子,也就是你,他踏踏实实收了英雄梦,陪我在绛云山下住了两三年,享尽天伦。” 桑朝闭眼,他眼睛干燥,脑子里也根本就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幽姬道:“你本来跟别的孩子没有区别,你也有爹娘,可是这一切都是毁在礼长老手上。若不是他硬要带你爹回绛云山,说什么他的天资聪颖,就这样平淡一生太过可惜,还要传授武功给你爹,口口声声说掌门气的吐血,其实不然,都是他瞎编出来的鬼话!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就不会分开。” 桑朝脸上白苍苍的,毫无血色。 他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一直敬爱的师父,竟然就是破坏他家庭幸福的罪魁祸首!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他认贼做父叫了他师父二十几年;他还在几个时辰前,信誓旦旦地要为师父报仇! 他痛苦地揉着头,说:“那我的杀父仇人是谁?” 幽姬恨道:“就是他。” 桑朝脸上涔满了汗。 幽姬再道:“我的身份被人识破,你爹带着你回去定罪。那天天下着那么大的雨,他在大堂前面跪了整整一天!最后呢,竟然被那几个老头废去武功,要赶出绛云山。我本以为这样也好,起码我们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可是他们说如果你爹杀了我,就不会废了武功,也不必出绛云山。你爹不愿,甚至自刎来求我们母子安生。我当时武功不济,你爹死后,他们将我赶走,没想到……还抚养你长大。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他们害死了 65、幽姬 ... ……” 幽姬说到丈夫的死,早已经是声泪俱下,悲伤不已。 桑朝叹气,安慰她。 幽姬哭了一阵,忽然停下来,道:“对了,我要杀了她!” “谁?” “若水!” “什么!师父,不要啊!” 幽姬道:“你还叫我师父?” 桑朝顿了顿说:“娘,别杀她!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不行,不杀她不行。她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怕她会对你下手,好让我放她走。” “她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我喜欢她,我喜欢若水,你要是杀了她,不如连我一起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我要挟你什么了。” 幽姬大惊。 桑朝拍着她肩,道:“娘,孩儿知道你被威胁怕了,可是若水真的不会要挟你,真的。” 这时候门外有人通报:“大公子、三公子回来了!” 原来当初幽姬派了于倾和怜玉儿一起去偷袭绛云山,这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是否成功了。 桑朝愣了下,道:“娘,怜玉儿也去了?” “恩。于倾一个人,到底是不够的。”幽姬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怜玉儿来了?” 桑朝跟怜玉儿一向不和,但是论排名,桑朝拍在怜玉儿后面,这就叫他很不乐意了。幽姬有此一问定也是知情的。 如今,桑朝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绛云山是什么感情了。毕竟自幼在山上长大,如何能够忘记那里的开心回忆。何况大长老生前对他是何等的疼爱,也是众人皆知的。 此时心底百种滋味纠缠着,分不清楚到底是怨恨还是担忧。 于倾跟怜玉儿一块站在大堂下,两人来回绛云山之间少不了互相看不对眼的时候。 于倾说:“这一回要不是你,根本不会有什么那么波折。韶年也不会得逞!” 怜玉儿娇笑一声:“哼,说什么都是我,要不是一定要一口气吃掉绛云山,迫不及待要搞夜袭,御愁宫也不会损失那么惨重!” “你还有脸说?我看你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还想用媚术魅惑别人!” 怜玉儿怒道:“你要侮辱我也就罢了,你还侮辱师父传授我的武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啊,那你是试试看看,到底是你该死还是我活得不耐烦了?”于倾胸有成竹,并不怕因为任务没有完成而遭受责备。 于倾在绛云山的地位,确实无人能及,即便是幽姬也要考虑过他的提议才肯下定论。怜玉儿哼了一声不再作答。 于倾摇着羽扇,“呵呵”笑开了。 门帘一掀,幽姬从内堂走出来。 于倾和怜玉儿躬身一拜。但见到幽姬身后还有一人,正是桑朝时,都不免大吃一惊。 “你们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了?”幽姬神色如常地问道 65、幽姬 ... 。 于倾和怜玉儿对望一眼,于倾走上前道:“禀告师父,我们本来只差一步,可惜……” “可惜什么?” “事到一半,绛云山山掌门突然出关,然后韶年也赶到,我们腹背受敌,所以……”于倾说的不无惋惜。 怜玉儿也低下头去。 幽姬愤怒地拍桌大喝:“怎么回事!韶年动作那么快!” 于倾道:“我也觉得奇怪,后来点差才发现,宫主你的千里马不见了。” “岂有此理!”幽姬怒道,“一人一骑这么招摇出去都没有人发觉?” 怜玉儿道:“不是宫主你放他走的?” 幽姬道:“我叫人暗中跟着,想来也已经……哼,他倒是本事不小,又坏了我的好事。” 怜玉儿心念一转,忽然指着桑朝道:“你怎么回事,也不叫个手脚利索的人做事?害的宫主功亏一篑。” 她这是故意想试探看看桑朝跟幽姬关系怎么突然那么亲近。 幽姬明白于倾心中也奇怪只是没有问。 她淡淡道:“以后,桑朝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都要听命于他。” 此话一出口,怜玉儿和于倾震惊得都退了一步。桑朝到御愁宫来的最迟,说来于倾怜玉儿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虽然平时兄弟相称,但全无情意。 幽姬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于倾和怜玉儿忙道:“是。” 桑朝心中惦记着若水,又怕幽姬真的要杀她,三言两句推脱身体不适就往若水那边去了,留下于倾和怜玉儿继续商议怎么对抗绛云山。 66 66、暗箭 ... 若水从石窟中出来,但见天色渐晚,腹中也空空如也,她想着要给自己做些吃的去,于是往厨房走。 这么一来,她刚走开,桑朝就往石窟来,两人偏偏错过了。 若水想到刚才幽姬伸手间就能要了她小命,而且刚才又有那么强烈的,好像死过一次的恐惧感,望着身在千里之遥的异乡之景,她突然涌起孤独空寂的伤心欲。 虽然她自幼就失去父母双亲,多年来都是自己流落在各大武馆,但总归遇到的都是乡镇百姓,见她一个黄毛丫头都会多加援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掐着脖子,想到韶年也离她而去,心中不免更是忧伤黯然。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羹,煮法与当年咸真教的几乎一样。她下手自然,待到端起碗来,打算一饮而尽后再谋出路的时候,突然忆起昨晚桑朝对她做的一切。她本是想回绛云山,但此时她觉得自己不贞不洁,还屈居在御愁宫享乐安逸,不思为师父报仇……她实在是愧对绛云山,愧对师祖师叔们!如此一来,她心里是忧愤难当,手上一抖,碗就这样跌在地上。 摔了更好!她就这般喝羹汤,岂不是更委屈自己依赖桑朝而活?她胸腔激起的怨恨,犹如浪滔滔,一层层叠上去,最后化作戾气在身上缠绕不去。 “若水,若……” 桑朝推门进来,一脸焦急,待见到她没事以后才缓下紧张的神色,注意到她脸色发黑,眉头深锁,便又关切地问道:“若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教训他?” “混帐,你算什么东西,要管我的事!”若水怒地一掌拍在烧得滚烫的锅边,“嘶”的一声,她倒是连眉头都没皱,却使得桑朝神色大变。 桑朝看着她,愣了一下,说:“若水,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恨我?” 若水想也不想就说:“我不是后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对我……你夺我走的清白,我恨你!” “是我,那又怎么样,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不管我有没有离开绛云山,师祖和师父们都是这样打算的!”桑朝力争,在他看来,他跟若水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无非是时间问题。 “若水,或者是你嫌弃我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婚宴,没有人祝福我们你就……你这才不舒服吗?”桑朝想了许久,又说,“那你告诉我啊,我一定会办到的。” 若水哗啦一下,憋了很久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不想的,也不是她脆弱,而是她想到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韶年,更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对他说师叔,我喜欢你…… 她看着桑朝眼里的渴望,顿时觉得心里异常烦闷,尤其想到桑朝根本就猜不到她的心思。 就算将心底的事情都一一告 66、暗箭 ... 诉他,也不能指望他会跟绛云山上那般为她出谋划策。 说到底,桑朝是幽姬的孩子,她这里就是他的家乡。 桑朝回不了过去,她自己也回不去了。 她忧愁地对着桑朝说:“我想会绛云山,你让我回去吧。” 或许是她自己也知道桑朝不可能答应吧,说的话特别没有底气。 果然,桑朝摇头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里就是你家,还想着回那里去做什么?” “你不会懂的。我喜欢的是我师叔,是韶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说完,若水心底有点后悔,毕竟是对桑朝说的,不知道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桑朝浑身一震,抬起头紧紧盯着若水的双瞳:“你胡说什么,你到底哪里对我不满意?你为什么说不喜欢我?” 说到狠处,桑朝的手扣着她的肩膀,施加压力。 若水吃痛,气愤之余说得话也越加不分轻重:“我恨你帮着于倾害韶年,更恨你明明当时有却不给他解药,一定要找他决斗。” 桑朝怒极反笑:“你,你看着吧,你在这里他一定想回来带你走的,到时候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什么?”若水大惊。 若水始终是不肯相信桑朝会这么狠辣的,虽然现在口中喊的都是“桑朝”,但她心中依旧是把他当成绛云山上那个心地纯朴的咸真,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还想置韶年于死地。 “我恨他,恨透了。如果不是他,我们之间怎么会多出那么多事!”桑朝几乎是丧失了理智,从若水这边看去,双眼殷红,透着凶光。 若水知道劝说一定是行不通的,她干脆从袖子里突然掉出一把匕首,她一拔出鞘就往脖子上抹:“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她的动作之快,桑朝唯有以手掌挡在她脖子前,手上划出一道血痕,这才制止了她。 桑朝没有料到若水性子刚烈至此:“你真是情愿死?” 若水冷声道:“哼……要是我能选,真希望当初掉下山崖的是我而不是你,这样,你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了……” 咯吱,咯吱……桑朝握成拳的手拍在圆木桌上,震得茶盏迸裂:“我这样有什么不好?我是御愁宫的四大公子之一,声名远播,威震江湖,有什么不好?” 若水觉得头疼欲裂,推脱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担心什么,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桑朝愣了愣,终究是忿忿地走了出去。 桑朝一走,屋里顿时静默了许多。 若水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冷了,走到窗口边打算关上。 窗棂下凌霄花开百朵、柔美娇艳。可惜,她此时根本没有赏花的心思,身上衣着单薄,竟然隐约有丝不适的异样感觉。 若水忍下不适,正打 66、暗箭 ... 算关窗,冷不防一支暗箭从外面射过来,簌簌之声扑扇着耳边,好在跟她耳鬓之间有一段距离,算不得对她有生命威胁。 同时,屋檐上有一阵瓦砾的清脆声传出,像是有人以高绝的轻功踏过。 “谁?”若水大呼着,飞身而出。 但见一片高层瓦砾之间都没有人影,若水奇道:“何方高人为何不现身相见?” 回答她的,是夜色茫茫一片。 因为四下无人,若水只好回到房内。 暗箭的槽口极深,若水费了些力才拔出来,但见其顶尖有一个缺口,一段细绒的白绢展露出来一角来。 若水心下一动,发觉事情一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将箭头拔去,果然有一节白绢,其中还有黑色的字样,若水心中一喜,连忙将白绢展开,上面有一段清晰熟悉的笔迹。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更新了! 打算两周左右完结《上》!~ 67 67、喜事 ... 若水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先将纸头毁掉。 她在御愁宫没有亲信,也不会有人向着绛云山,也就是说,她从这一刻起,必须要独自面对。 不管若水多么不愿意,她把那张留有熟悉字迹的纸放到红烛上,等到黑色的烟渐渐冒起,伴随着烧着的气味,若水又打开窗子,让屋子里的味道散去。 做完这一切,她只是躺在床上睡觉,什么都没做。 半个时辰以后,咣铛一声门外进来的人怒气冲冲走到她床边,“你没有睡着吧,信上说了什么?信在哪?是谁送来的?” 任桑朝喊得歇斯底里,若水一动不动。 “你说啊!我让你说,回答我!”桑朝跺脚大怒。 若水从里面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桑朝忍不住,丢了手里刚采摘来的鲜花野果,他欺身而上,一把夺过被角:“是韶年?” 若水睁开眼来,她望见一双因为嫉妒愤怒而血红的双目,狰狞的面庞,她心中一酸。这个人还是绛云山上,毫无主见,只会想着讨她欢心的咸真吗?难道说,她一直怀念的那个咸真真的已经死了?甚至尸骨无存。 她是被人监视了。 若水难以相信桑朝真的派人监视她一举一动。 “信是师叔给我的不错,他轻功了得,御愁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根本就是出入自由。他只是趁你没在的时候给我一封信,怎么了,你就紧张成这样子!怕他下一次会神不知鬼不觉把你杀了吗?” 桑朝脸色越来越绿,听完她的话,几乎要爆发,气得禁不住两只手掐住她脖子。 “你想杀我?” 若水忽然把声音放柔,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桑朝立刻松手,神智也恢复过来,看着她的同时手指张了张,略显尴尬。 若水忽然笑了一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韶年不喜欢你?” 桑朝神色一厉:“为什么?”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我视他为唯一的亲人,他在我最贫困潦倒的时候救了我,像天神一样在我生命里出现。二,他有绝世武功江湖上难逢对手,他对我温柔体贴又能护我周全,我将他当成大英雄。” “难道我不能护你周全?我对你不够好吗?” 若水摇头笑了笑:“我本来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只因你对我好,我便渐渐当你是哥哥,从未有别的心思……” “但是,你对我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我本来应该恨你……可我如今身陷敌派, 打又打不过你,杀你就更没有可能,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刚才来的信是韶年的不错,可是并非你想的那样,他是得知我,我们已经……他是祝贺我们福泽绵长,白头偕老的……” 桑朝愣了愣:“真的?他会有这么好心 67、喜事 ... ?” 若水点头,一时神情落寞地说道:“他本来就只喜欢祥玉姐姐,还这么狠心把我丢在这里任我自生自灭也不管我,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刚才躺着,把事情想通了。这个世上只有你真心待我好,而我和你又有过夫妻之实……不如你早日给我一个名分,好叫我断了心里的念想,也不用怕宫里的人瞧不起我,挤兑我……” 说到这里,若水已经是眼眶发红,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分外诚恳。 桑朝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可以说,他等这句话已经有两年了。从刚遇上若水,冲他傻头傻脑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一身戾气,唯一不变的就是对若水那份真心,念念不忘她。 他有些激动地伸手托起若水的下巴,望着那双红唇,听着她说着世上最美妙的话,只觉得人生突然亮了起来。 “若水,你真打算跟我成亲吗?你真的永远不会后悔?” 若水嫣然一笑,说不上妩媚,但桑朝心尖一颤,这个身子都苏醉了。 成为四大公子之一以后,在江湖走动也有段时日了,见到的漂亮姑娘甚至比若水年轻漂亮温柔可人的大有人在,可是他却从来没驻足过,这时候能够如愿听到这里,即使若水不答应他,现在叫他去死也都值得。 “是,我绝不后悔!” 这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都让桑朝心肠软化。 他轻轻吻上若水的唇,起先是试探一般,蜻蜓点水似的小心,好像生怕她会拒绝,慢慢的,他用力加深这个力道。手上一使力就把若水的外衫褪去,他伏过身,扣紧她脑后,令人窒息的温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夜已经渐渐深了。 可门口却不合事宜地响起:“四公子,出事了,石窟大殿的石砖突然大片倒塌,宫主为这事大发雷霆,现在大公子三公子都已经赶过去了。” 桑朝一听,只得坐直身子,打理好衣着,临出门前,特意给若水拉好被子:“你先睡吧,我会把我们成亲的事跟我娘提的。” 若水脸上一红,带着娇羞地点了点头。 桑朝急匆匆赶至大殿,果然于倾和怜玉儿都已经在那候着了,见到他来,都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桑朝心情甚好,也不愿意跟他们斗嘴,他走到幽姬面前拜道:“宫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怜玉儿忽然娇笑一声:“倘若知道,还要你来做什么?” 于倾也缓缓摇起了扇子。 幽姬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我一手抚养长大,做什么自己人跟自己斗?如果你们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事,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于倾怔道:“宫主的意思是知道何人所为?” 怜玉儿眼珠子灵巧地一转,掩嘴笑道:“莫不是他?” 桑朝奇道: 67、喜事 ... “谁?” “那个自命不凡的韶年。”怜玉儿说到他的名字时一脸佩服。 桑朝脸色一变。 御愁宫忍受众多,防卫森严,怎么一个韶年竟然能够出入自由如无人之境,又给若水传信又跑来制造这等麻烦,可是,他打碎大殿的碎石又为的是什么?他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让他们严加防范吗? 桑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幽姬也道出了这些疑问。 “倾儿,你说,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于倾沉首,缄默不言。 怜玉儿胡乱猜测说:“或许他想来个声东击西,趁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把若水救走。”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幽姬颔首,其实她心里担心的是,桑朝是她亲生儿子的事情被绛云山得知,她恐怕会被威胁。 桑朝道:“那这么一来,若水岂不是——宫主,我先回去看看。” “不必了,这事让怜玉儿去做就行了。”幽姬道,“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倾儿也先退下吧。” 她这话一出口,于倾神色一变,一直以来,幽姬有事要商量都是找他,这如今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参与的?而怜玉儿就更加气愤了,她想着看人犯这等小事哪用得着派她去做,无奈幽姬命令已下,她不得反抗,只好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 待石门开了又合上,桑朝走到石阶上,扶住揉着太阳穴的幽姬柔声道,“娘,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若水的事,我跟你提过,她知道你的身份,万一泄露给绛云山……后果不堪设想啊。”幽姬抚着桑朝的侧脸庞,想着才刚刚相认的母子,断然不能因为一个黄毛丫头给毁了。 桑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娘,你多虑了,若水是个好姑娘,何况她已经决定跟我,我差点忘了,我本来就想央你答应我跟若水的婚事。” “你要跟她成亲?” “是的,娘。” “万万不可。”幽姬毫不犹豫立马否决。 桑朝神色黯然:“为何不可?” 幽姬摇头道:“这个丫头生得就是古灵精怪的模样,你怎么那么糊涂就信她的话?我看她八成是想利用你逃出生天。” “是,若水是很聪明伶俐,但是她决不会骗我。她说要跟我成亲,就一定不会是糊弄我的,人生大事岂可儿戏呢。” “你这么想,她可不这么想。我瞧着她之前还一心一意向着韶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扑到你怀里去!”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她毕竟是我的人了,而且……”桑朝把若水方才对他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幽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又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若水的片面之词,但见到桑朝言语诚恳,说到若水那丫头的时候又总是目放金光,不由得动了恻 67、喜事 ... 隐之心,竟然也被桑朝带动,想成全他们。 只要成亲当日多派人手看着若水那丫头,想她一个黄毛丫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么一想,幽姬于是放下架子点头答应。 桑朝大喜,像孩子一样抱了一下幽姬,然后唇边泛着笑转身离去:“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若水!” 石门缓缓打开,桑朝脚步轻快,心中又因为专心致志地想着喜事,却没有发现一闪而过的一道紫色身影,以及石门旁,有一个因为站了许久而留下深深的鞋印。 幽姬目送他离开,心中免不了一阵唏嘘,想着她的过去为一个情字到底纠缠了一生,如今只盼望她的亲生孩儿能够比她幸福。 68 68、结局(一) ... 怜玉儿心中是羞愤难当。一想到要为她一向最看不起的桑朝做事,心里就老大不舒服,桑朝凭什么呢?竟然博得幽姬的如此信任,甚至,连于倾都没放在眼里。 她忿忿难平,来到后院。 院子里悠悠的竹子随风而舞,树影攒动。 怜玉儿心下一惊:“是谁?” 空荡荡的后院,只有风声啸唳,却不见半个人影。 怜玉儿有些害怕起来。 虽然在御愁宫,但到底这不是个能安逸的地方,这里的竞争或许从外面更残酷,惩治的刑法也更严肃。 怜玉儿怕是于倾也怕是桑朝派来的人,但韶年,绛云山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管是哪边的人,怜玉儿都有些不自在。 这大半夜的,到底会是谁偷偷跟踪她。 不过,好在怜玉儿也不是放不开生死的人,既然那人躲在暗处不肯出来,那也一定有什么让他畏惧或者设防的,她也就放开胆子朝若水的居所走去。 若水已经睡熟了。裹着被子的一角,睡容恬静娇美,可是从上身露出的一片衣裳上看,她怕是没有褪掉衣服就睡的。 怜玉儿瞥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好气。 笑的是桑朝对若水那么好,若水还是有所防备。 气的是,若水这样的黄毛小丫头看着分明是连人情世故都不太懂的女孩子竟然能让二哥另眼相看,甚至关在密室里也念念不忘,还借机问她若水有没有离开。 怜玉儿从第一眼见到商南就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深处。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以在同伴间互相残杀的环境下,慢慢滋生,甚至让她忘记介意名利。 她自问从出道以来,迷惑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其中亦不乏英俊潇洒,自命风流的公子哥,但她无一留恋驻足。 每次杀人以前,她都会问,你觉得我哪里长得最好看? 没有人能在死前回答对。 商南曾经说,你的眼睛最迷人了,以后不是真心实意喜欢的男子就不要盯着他看。 那时候她还尚年幼,见识浅薄,终日所想的莫过于如何讨宫主欢心,多要一点赏赐。而自此以后,她都没用摄魂法杀人,因为她的眼睛都用来看商南了。 若水梦见了什么恐怖的事似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微微颤动,头也轻轻晃动起来。 “咸真,别跳下去,别!” 怜玉儿并不知道桑朝的原名是咸真,但听她在睡梦中竟然又唤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不禁怒火攻心,替商南不值,她甚至觉得若水只是人前清纯,但私底下,不知道跟多少男子有关系。 她越想越气,拿起桌子边上的一樽烛台,狠狠地就对着若水的头刺下去。 这烛台是多余的,放在桌子一角也没有上过蜡烛,烛台的顶上是尖尖的刺,这一砸下去 68、结局(一) ... 可就非同小可了,人不死也会在脑门上砸出个血窟窿来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窗前一道身影扑进来,卷了一阵风,以及淡淡的狂洒气息。这人不是韶年又是谁。 怜玉儿躲闪不及,反被他用一掌之力震开,右手的虎口已经震出血来。 “你——果真是你!”怜玉儿捂住手掌,怒道。她指的就是方才在庭院的时候,感受到的跟踪她的人。 “是我。” “刚才不出来,现在英雄救美呐?” 韶年神情严肃:“你怎么这般狠毒?御愁宫各个都像你一样吗?” 怜玉儿好似被夸奖一样,得意地抿了抿嘴:“那怎么可能,要是各个都像本姑娘一样冰雪聪明,我怎么可能称得上是三公子?” “你——”韶年指了指她,话到嘴边突然僵住。他叹了一气,说:“你赶紧出去吧,这事我不追究了。” “那怎么行?你想拐人跑了,我就更不能跑了。” 韶年瞪了她一眼:“那你是想怎样?叫人来吗?” “呵呵,我怎么会那么傻,我一个人就可以制住你,这么大的功劳我可不想拱手让给别人分享……你就是不想我伤害她嘛,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韶年走到若水身边,却见她依然处在噩梦中,额上冒着细汗。韶年小心帮她用袖子拭去,转而对怜玉儿轻声道:“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你得跟我过招,赢了我,就不再跟她过不去!” 韶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怜玉儿的口气那么大,竟然敢跟他比试。 他浅笑说:“你比我小那么多,怎么算都是我的小辈,而我好歹也是江湖英雄,为了不被江湖同道耻笑,我先让你十招,如果你能伤得到我,那就算我输。” 怜玉儿哼道:“你们男人总那么自信,我也要你栽个跟头。” 韶年看了一眼若水,给她盖好被子,随即飞身出窗,怜玉儿赶紧持剑跟上。 夜幕下面,璀璨的星空看着更加飘渺无岸。 韶年竟然就带怜玉儿到房顶上来,看样子并不觉得打斗会很费时间,也不拿这当是件正事。 他的轻蔑给怜玉儿火上浇油,提着剑就刺过来。 韶年的招式轻巧,如剑尖的一只蝶,虚空飘渺,怜玉儿根本就没机会近身。 他的脚底仿似生风,轻轻一跃就与她拉开不少距离。 但是他一直信守诺言,让了她连续七招,这不,已经是第八招了。 怜玉儿心底有点急躁,分明是第一次跟韶年过剑招,可是他对她的剑式套路却好像是熟悉得很,招招都抽空,无一例外。 怜玉儿之所以那么不懂事和韶年比武,除了年少心盛,更多是为了还商南一个心愿,她知道商南一心要跟韶年分个高下,可是如今看来,韶年的武 68、结局(一) ... 功了得,她连一招也难以接住。 正要准备最后两招,忽然听得屋檐下,若水喊得很痛苦的一声长啸。 韶年心思没有放在怜玉儿那,心神不宁。 怜玉儿乘机提剑刺出一剑,当中刺进心脏的部位。一股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怜玉儿脸上。 她手上的剑乒乓一声掉落。 并不是没有见过人流过那么多血,但是放在韶年身上,她就突然六神无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客栈第一次看见韶年的时候,她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情,想杀他却又不想伤到他。这种矛盾,她本来以为消失了,但没想到一剑刺下去,看着喷涌而出的血液,她心底这种矛盾突然又更加强烈起来。 “你,你怎么不躲开?”怜玉儿说的有点哆嗦,撕下一片衣袖跑上去给他止血。 韶年推开她,右手两指封住穴道,止住了血。 “你赢了……你带我去见幽姬领赏吧。” 怜玉儿说话带着哭腔:“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韶年挑了挑眉,示意他身上的伤。 “我那是,逞一时之快罢了……”话一说完,怜玉儿忽然意识到她跟眼前这个人非亲非故,他受伤,竟然比她自己受伤还难过。 她一定是中邪了。 怜玉儿转过身,执剑指着韶年厉声道:“快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蛊?” “嗯……”韶年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概是蛊惑人心的蛊。呀,真没有想到那么有效,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怜玉儿的面颊瞬间像是镀了一层胭脂:“你,你……” 韶年摇了摇头,刚才开玩笑的样子一变,肃然道:“你以为我们绛云山是什么地方?会用你们的蛊毒到处为虎作伥地害人?” 怜玉儿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说话。 韶年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御愁宫的?” “也不久,大概两年。”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怜玉儿道,“一觉醒来就在御愁宫,宫主就是我师父教我武功,过去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 “恩……那就难怪了。”韶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喂,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怜玉儿瞪圆了眼,“你被我的剑刺了,血是止住了,剑上的毒呢可就没那么好解了。” “那不正方便你带我去幽姬吗?” “谁说我要带你去见她的!”怜玉儿把剑指着他,“你听着,我要你教我武功,助我在御愁宫站稳了脚。” 韶年噗嗤一笑:“你不会吧,你现在已经是名扬江湖的三公子了,还想爬到什么位置,想当宫主么?” 怜玉儿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说:“我当然不是 68、结局(一) ... 那个意思。我呢在御愁宫处处受敌,近的呢是于倾和桑朝总是跟我明争暗斗,远的呢是你们绛云山的老家伙一个个都想置我们于死地。但是呢,唇寒齿亡,我要是哪天不小心被人暗中杀害了,你身中剧毒也活不了多久的……不如呢,你就多教教我武功,我也好找个理由多留你几天。” 韶年笑笑:“不愧是三公子,如此聪慧。不过你要是肯给我解药再加入我们绛云山,岂不免除永久之灾?” “呸,你想的美,要我呆你们那些臭男人的地方简直是做梦……” 第二天。 桑朝跟若水要成亲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怜玉儿进大殿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是一脸喜气。 话说,御愁宫从来都没有办过喜事,这还是第一回。 从幽姬派出去的人手上看,为这场婚事费尽周章,甚至送出的请帖里还包括了一些武林人士,一些平日里与御愁宫交好的达官贵人。 这些都让于倾、怜玉儿嫉妒发恨,总想找个机会好好羞辱桑朝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多留个痕迹~ 69 69、结局(二) ... 若水看了看眼前喜庆的装饰,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是自己的婚事,她一个女孩子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突然面对如此大张旗鼓的婚事怎能不动心?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想当初常听娘亲说女儿到了一定的年纪都是要嫁人的,她一定要亲自给自家女儿梳头盖红盖头……岂知世事难料,她没见到女儿出嫁就早早离开了。 若水想得伤感,眼前总是见到娘亲离去的悲伤神情,至终都是饱含幽怨。 若水擦了擦眼角。 新婚前的这会儿总是想到那么伤心的事,恐怕会触了霉头。 没有哪个娘亲希望女儿出嫁总是哭哭啼啼的。若水这样想着,站到铜镜前仔细打扮了一番。 没有想到,她在御愁宫的这几日,人还胖了点起来。 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桑朝就进屋来了。 “若水,快来看看城中那些官员们送来的贺礼。夜明珠好大颗,夜间都不用点灯了……” 他见到若水打扮过的模样,愣了一下,缓缓走过去拉起若水的手:“你长得越来越好看啦。” 这好像是桑朝能说得出的,最漂亮最真挚的赞美之词,若水抿嘴笑了。 桑朝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他的语言贫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往怀里掏着什么:“嗯,明明在这的……” “找什么?” 最终桑朝眉峰一舒,摊手说:“这个。” 他手上拿的,正是一颗璀璨的夜明珠。 “这叫香木尔瓜,当地语,美好幸福的意思……” 若水小心接过来:“这个好像很值钱,你真的把它给我?” 桑朝说:“我是个俗人嘛,再说,我都跟你成亲了,还有什么好稀罕的。” 桑朝把送过贺礼的官员名单放在桌上:“这些人各个达官显贵,都是我娘面子上的朋友,听我娘说,往后得多照顾着点。你好好收着。” “照顾?” “嗯,事实上他们送礼来都是为求庇佑的。有些人贪赃枉法,又怕被江湖上的侠义之士暗杀……总之官场上的事情,你争我夺的,你不用管的。” 若水动了动唇,末了,说:“好吧。” 御愁宫里几乎处处张罗着喜事,怜玉儿看着宫里面摆设着的各种礼品,不仅是江湖中依附御愁宫的小门派,还有很多绸缎包裹的精美礼品都是官员所送的。 这再一次证实她心中所想的,幽姬重用桑朝,而她今后在宫里面的地位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怜玉儿掩上房门,书桌上的砚台开着盒盖,还有墨汁未干。 怜玉儿对着房梁屋顶低吼:“韶年,你给我出来!” “怎么你娘没教你对待长辈要恭敬有加的吗? 书架往后一移,韶年捧着一卷书,看起来他刚才看得津津有味。 “喂,你怎么老提 69、结局(二) ... 我娘,早跟你说了,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模样了!还有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看书?” “还没到午饭时候呢,你就给我送饭来了?” 怜玉儿见他身体健康了,跟没事的人一样,真恨不得再刺他一剑:“你不是跟若水有那么回事吗?她要跟别人成亲了,你竟然还记得吃饭?” “你现在是特地看我笑话吗?” “要是真心喜欢,起码你也应该去劝劝她,教她想明白了再嫁。”怜玉儿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冷不防,肩上搭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安慰般地道:“想到你商大哥了?” 怜玉儿扭过头不说话。 “你喜欢他呢,就应该去救他出来,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哭给我看啊?” 怜玉儿抓着他手臂:“你帮我救他,那地窖寒冷,我怕他迟早受不住。” “你叫我劫狱?那我就不教你武功了。”韶年伸了伸脚镣,竟然谈起条件来了。 怜玉儿咬牙应道:“好。” “你说真的?” “我不会反悔,既然放你去救他,如今你伤势也不严重,那我也一定是再抓不到你的。” “不严重?”韶年挑了挑眉,“女生外向,真是一点没错。我当时刺中心脉,流了那么多血,你竟然说不严重……我是不会去救他的,我还受着伤呢。” 怜玉儿脸色大变,方才的渴望都一瞬间消失不见。 韶年摇头一叹:“我是不救他,那是因为有人会救他。” 怜玉儿激动道:“是谁?” 她没有发觉,她跟韶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 “哼,你要捉弄我,报复我刺你那一剑也不必那么勾心斗角的吧……” 韶年一字一句地解释说:“商南只是犯了小过,也被关了那么久了,想来幽姬已经泄愤了,这时候正好御愁宫有大喜事,幽姬也该借此免了他的罪。” 怜玉儿闻言果真大喜,出门不久后还特地脚步轻盈地回了一趟:“我帮你带点止血的药回来。” 御愁宫的大殿。 怜玉儿将韶年的话从头到尾照着说了一遍。幽姬听到最后,果然没有露出一丝愠色。怜玉儿之前都不敢轻易向幽姬求情,见幽姬的神色,知道事有转机。 “倾儿,你让人把商南带上来,我要见他。” 于倾迟疑了一会,道:“是。”转而派了两个人去带商南。 于倾现在也看不透幽姬在想什么,自从他和怜玉儿离开之后,就越来越搞不懂幽姬的想法了。 怜玉儿盯着门看了很久,终于等到那久违的身影。 “二哥!”她对着商南冲了过去。 商南轻轻拍了拍她,转身恭敬地对幽姬说:“宫主。” 幽姬说:“知道你犯的错误是多有严重了吗?” 69、结局(二) ... “知道。” “恩。”幽姬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一阶阶走下去,“往后你若是还敢有二心的话……我便杀了你!” 她神情严肃,看不出一丝玩笑意味。 商南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地窖里很冷,怜玉儿能从他发丝上看到剩余没融化的冻霜,心底比自己受寒还难过。 “本来以你的不忠我按照规矩能处罚更严厉的,但眼下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看你肯不肯去做了。”幽姬淡淡道。 商南跪道:“只要是对我们御愁宫有益的,商南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宫主请说。” “刚才,我接到一封快马加鞭的信函。你拿去看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幽姬看似随意地把信函扔到地上。 于倾紧紧盯着地上的信,那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有一个五指印,确实是御愁宫急信的标识。若不是碍于幽姬在场,他一定会夺过来一看。 看完后,商南面色沉重地说:“宫主,信上所说可是真的?” “不错。上面所提到的几位大人都是这两天给桑朝和若水送成亲贺礼的官员。” “什么?若水和桑朝要成,成亲?”商南犹如受到当头一棒,惊道。 幽姬点点头,绝美的容颜全部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摄人心魂。她淡道:“恩。为了御愁宫的声明也为了桑朝,所以这件事你要查得尤其仔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就是桑朝和若水成亲之日,到那时你若还是没有查到其中原因……你自己提头来见我吧!” 怜玉儿惊道:“宫主,此事……” “没得商量!有一个人要替他求情的,三日就减去一日,两个人求情就减去两日!”幽姬很少对他们这么严肃的,不仅说明她对桑朝的特别,还让怜玉儿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商南拿了信就要退下,怜玉儿赶紧也向幽姬告辞,追着商南去了。 于倾走近幽姬一步:“宫主,要不要我去把怜玉儿带回来,省的她追着商南问信上的事……” “不需要。多一个人也好早日查清楚。我不希望给桑朝送过喜礼的官员都无欲无辜地受害,到了成亲的时候却没有人来捧场。” 商南这才从地窖里出来,连一个热水澡也没有洗过,却被宫主派出去做事。怜玉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实在有些不忍。 她急忙喊道:“二哥!” “玉儿……” 商南怔住,转过身来。 “二哥,你不要怨宫主,她只是对桑朝的事情最近特别上心,一时有点……你别难过。” 商南笑了笑:“我没事的,我还要去查看事情的原委,你回去吧。” 怜玉儿听了他的话自己却越来越难过:“到底是什么事?宫主那么重视?” 商南看着她不语,他的手在袖子里不 69、结局(二) ... 知动作,却时不时用袖口擦着下颚。怜玉儿知道他这是在找借口的习惯动作。 她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告诉我吧,我好帮你。” “不行!太凶险了,万一你有个什么意外,你的家人……”商南说到一半却停下,脸上白了一阵。 “我的家人?”怜玉儿愣住,“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跟那个韶年一模一样,说到这方面总是吞吞吐吐的,问也问不出个大概来。”怜玉儿跺脚,“我决定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要跟着你,除非你能摆脱我的轻功。” 怜玉儿的轻功学得很快,就算是商南也没能及过她。 他想了想,据实说到:“事情是这样的,给桑朝送喜礼的李大人、陈大人、赵大人都在从御愁宫返回府的半途先后遇害,所以……” “是怕到时候没人能给四弟贺礼吧?宫主怎么急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们和于倾都比他早来御愁宫,却没想到,最后幽姬对桑朝最是宠爱。”说到这事,怜玉儿就气鼓鼓的,抑郁难平。 “嘘——”商南一把拉她躲到假山背后,“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知道吗?” “恩。”怜玉儿看着商南拉着她的手,他们不知不觉拉近的距离,她心里偷偷乐着,“那你是准我跟你查探消息了?” 商南叹道:“我向来是拿你没办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个小短篇,是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 《独角兽》作者:馨悦雨 70 70、结局(三) ... 这一天,天朗气清,是个大喜的日子。 若水望了望镜中自己打扮得前所未有的美艳,心底是兴奋又忧愁,稍稍犹豫了下,在婢女的帮忙下戴上鲜红的盖头。 这么一戴就是要成亲的大姑娘了,倘若戴了又不成亲是会有大劫的。 “若水,好了吗?喜娘我能进来吗?”桑朝在外面来回踱步,心急地嚷嚷。 “哟,可不能进来,新郎得在外面大堂候着,等拜天地的时候才能见到新娘。这可是有忌讳的。” 桑朝气急败坏地说:“啊呀,又是这些墨守成规的事,真不如直接了当来得痛快。” 喜娘挥了挥手,笑道:“四公子你也是明事理的人,这么久都等过来了,没必要现在那么急吧?” “好吧,好吧。”桑朝的脚步渐渐远去。 喜娘缓缓走回里屋,陪笑道:“若水姑娘……若水姑娘,他走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了,赶紧给小的的毒给解了吧。” 若水道:“如果我能顺利见到他,他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可是,万一……” “放心吧,我师叔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他一定会来的。”若水咬了下唇,其实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现在扶我出去吧,等会儿小心点,别让别人起疑心。” “呃,是。” 吉时将近,喜娘领着若水以及一屋子的婢女往前堂走去。 桑朝正在大堂陪诸位到场的官员以及武林人士喝酒助兴,看到喜娘出来了,就知道若水已经准备妥当该拜天地了。 他脚步轻捷,走路带风,脸上的笑容是怎样都掩盖不了的。 虽然之前给他送了礼品的官员远远不仅这么几位,但他想必定是朝中事务繁多,一时抽不出身,而他的婚事吉时已近,不想再托了。 喜娘在旁吆喝:“恭喜新人共结连理,请二位新人入场……” 若水感觉到婢女一左一右带她走向高堂前,那里,站着含笑望着她的桑朝,他接到她的双手时嘿嘿笑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让若水鼻子一酸。 如果这辈子能够跟桑朝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御愁宫,也没有绛云山,没有门派之争,或许也能平平淡淡的,只是,老天在这一切得以发生的前提下,韶年都是存在的,从一开始就在若水她心里占据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位置。 说不出是感恩还是单纯的依赖,若水携手桑朝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然而脑子里想的竟是韶年的身影,他的笑,他的安抚,他翩若惊鸿地招式。 “一拜天地……”喜娘的声音有点迟疑。 若水抽回手,规规矩矩地拜了拜天地。 “二拜高、高堂……” 桑朝皱了皱眉。这就是京城请来的,见过无数新人成亲的喜娘 70、结局(三) ... 吗?怎么还不如一个市井小镇的喜婆。 若水转过身,对着幽姬的方向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礼。 这不,桑朝和若水在地上跪了许久,喜娘却半天都没喊下一句话,贺喜的人群中,不免有了一些窃窃私语。 “嗯?”幽姬威严的端坐着,不满地哼了一声。 喜娘见拖延不下,而等了那么久也没有人从外冲进来阻止婚事,脚下一阵哆嗦,听到幽姬如此不满的冷哼,心底更是没了半点主意,愣是往若水那望去。 “喜娘别担心我的膝盖已经能跪没事了,按规矩来吧。” 喜娘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夫,妻,对拜!” “哎呀,怎么突然肚子痛起来了!” “哎,我也是!” 若水正打算俯身跟桑朝对拜,在场的官员们忽然都在地上打滚爬不起来,一个个都喊肚子疼。 “这是怎么回事?”桑朝问在旁的家仆,却发现只要喝过酒的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人能答得上来,若水透过红盖头低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喜娘,她显然已经快站不住脚了。 “一点小毒,死不了人。哼,到底是何人?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在御愁宫献丑!”幽姬将一切尽收眼底,转身对一部分还站在身侧的御愁宫弟子道,“让人去药房取解药来。” “是——”那弟子还未应完,忽然大堂跑进一个人,“宫主!”刚才若水还在纳闷这里似乎少了谁,于倾这便焦急地跪下禀告,“宫主喜怒,孩儿管理不善,药房失火了。” “什么!”幽姬的容颜刹那一滞,沉默了半晌,突然翻袖扼住若水的咽喉。 殷红的头巾应声掉在地上,染起一片细微的尘土,像石头沉入大海般不以为意的涟漪。 “若水——”桑朝惊道:“宫主你这是?” 幽姬凉凉道:“自从她答应跟你结婚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快说!是不是做的?” 若水眼前一暗,感到极度窒息,喉咙被掐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唔唔”地挣扎了两下。 一边是才相认不久的娘亲,一边是今生挚爱,桑朝左右为难地看着她们,终是心疼地说:“宫主,先彻查清楚再……先放了若水吧。” 幽姬冷哼一声,手上却更加使劲,若水连呜咽都没有办法。 于倾上前一步询问:“宫主,那他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要为教你吗?”幽姬怒极反笑,“今日是我徒儿大喜之日难不成让他们死在这里?你想办法给他们续命明日再死!” 这个模样的幽姬桑朝是第一次见到。 她失去平日在他面前的端庄祥和,暴躁得完全丧失情理。 桑朝慢慢走过去,从身后拉住幽姬冷冰冰的双手,极轻地一句:“娘。” 若水终于能透 70、结局(三) ... 过气了,却看见桑朝脸上有一阵隐忍的苦痛掠过。 于倾迈开两步的身影顿了顿:“宫主,刚才四弟也饮下很多酒,我怕……” 幽姬全身一激灵,牵过桑朝到屋里仔细打量一番,急切道:“怎么样?要不要为娘给你运功逼毒?” 桑朝已经憋得汗如雨下,却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幽姬瞪过来的眼神一厉,若水会了意,只好扶桑朝盘腿坐下,幽姬急忙给桑朝逼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下雪天才有的雪融化的独特微妙味道。 如果不是失去爹娘的那时间段里,时常在下雪天躺在雪里睡到晌午,若水也根本就闻不出这味。 这种毒像是雪融化一样,极其容易隐藏在酒水中,最擅于无形之中突出防备侵入人体。一旦受到“雪容华”的毒,决不能自行运功逼毒,否则会随着气脉逆流潜入五脏六腑,那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但若是由一个内功深厚的人输入部分真气,即可解毒。 可是桑朝作为新郎,喝的酒自然是最多的,不晓得幽姬得输多少真气给他才能完全解毒。 若水抬头望了望桑朝,难下决断。 这个逃走的时机千载难逢,她不是不心动的。 再等一会儿,只要桑朝差不多恢复了就走。 一炷香之后。 桑朝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仿佛刚刚练完武充满刚阳之气。 像在最黑暗的时候看见一丝曙光,若水心头一喜正准备离开。 长满青苔的石阶下,于倾依然跪着,若水怔了一下,总觉得于倾神情诡异,果然不错,他忽然猛的站起身发狂似大笑:“哈哈哈……” 大功即将告成之际,桑朝和幽姬不知怎的,两人同时吐了一口鲜血,幽姬憎道:“果然是你这个畜生!你以怨报德,不得好死!” “哈哈哈……”于倾仰头大笑,笑到半途咬牙切齿地吼,“我以怨报德?这么多年来,我尽心尽力忠诚不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幽姬撇过头:“哼,你不凡扪心自问,这二十年来我教你做人识字习武可曾亏待过你!” 于倾的眼眸腥红,陡然增添了几分阴狠戾气:“你说得真好。好一句教我做人识字习武!你口口声声做人的道理无非就是怎么借刀杀人灭口!” “不错。当年我被生父弃如敝履,是你救了我,还把他鞭打得死去活来。从那时候起,我以为我的一生会有所改变,从此能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让我遇见的是一个心如蛇蝎的你!” 桑朝气血翻涌,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你给我闭嘴!” “我偏要说!我要你看清楚你娘究竟是怎样的恶毒!” 于倾的情绪很不稳定,若水真怕他会一个不冷静把他们都毒哑 70、结局(三) ... 了。她缓缓往后退去,为了争取时间权益之下只好问:“你,你对桑朝他们做了什么——” “你想就这么走么,不打算留下来看好戏?”于倾眼神像冷血的蛇,犀利地盯着若水,朝她步步紧逼。 “你还想怎么样?”若水一看见他就有阴影,浑身酸软全无返还之力。 于倾哈哈大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幽姬自小教我施毒,我在‘雪容华’中加了一点作料她都闻不出来,是该退位让贤了。” “你居然想谋害自己的师父?你欺师灭祖!” “不错。是她对我不念旧情在先,因为认了儿子就不把我当一回事。你说!这叫我怎么能安心!”于倾面目狰狞,伸手就要抓住她,“去,你把桑朝和那个狠毒的妇人一起杀了,我就放你走。” “不可能!”若水轻盈一跳,从袖中掏出秋徊剑。 这一柄好久没有擦拭过的剑,一拿在手上的时候,那种沉重的力道,让她立马忆起绛云山刻苦努力练武的片段。 心里竟然也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了。 若水呀,好好拿起剑来,抬头挺胸。你看看清楚,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让咸真从悬崖摔下去的,都是因为他,才让师叔韶年承受不白之冤! 用师父赠你的秋徊剑,替他老人家报仇的时候到了! 若水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这样的话,执剑的手微微颤抖。 于倾负手含笑,一步步走下台阶,清静的场子里,除了倒下的人,只有初春的鸟啼清脆。 “唰——”微凉的刀光剑影一闪而过,初时乍亮,若水紧张地闭上眼睛。 “哈哈哈,你这个丫头就这点能耐吗?来呀,再插我一剑呀!” 于倾左臂膀被削去一大块皮,血肉模糊,但似乎丝毫不觉得疼。 若水吓了一跳,于倾显然是失去理智了。跟一个疯子,别说好好交流了,就是较真搏斗也不是他这种不知疼痛的人的对手。 于倾任由臂膀的鲜血流淌,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 “你是在发抖?你是在怕我?呵呵呵……” 他淌满血的手轻轻抚上若水的侧脸颊,一点点将血迹涂抹在她哆嗦的唇上,红艳艳的,像是涂了浓厚胭脂水。 桑朝从地上翻身而起,嚎道:“你别碰她!住手!住手!” 于倾残忍地微笑:“是你先抢我娘亲,今日,换我做新郎也是应该的。” “不要——” 桑朝喊得声嘶力竭,却被于倾一脚踹开。 “于倾,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心术不正。” 这一声仿佛是天籁。 纤白的指节一弹,于倾背后猛然受到重创,一杆初春的嫩竹应声砸地。 他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身皓月锦袍随风 70、结局(三) ... 张扬,细风轻轻吹开鬓前的发梢,他眸中灿烂、春风拂面。 若水从间隙中看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想念已久的韶年:“师叔!”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还有一节~~~ 71 71、全文完 ... 于倾吐了一口鲜血,加上手臂上的伤,他竟然还是直挺着脊背,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食指力道不大,却偏偏按在命门上。 他恶狠狠地看着若水,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已经命悬一线了……” 这句话,却不知道是对谁说,说的又是谁。 若水不敢动弹,她深深凝望着韶年。 之前接到的信笺是出自韶年之手不会错的。他的笔迹她一直都记着。 他说要内外合应方能救她。 她应了,把桑朝带回来的官员名单夹在箭矢上抛出去,所以从送贺礼归去的途上,三大行为恶劣祸害百姓的官员统统丧生无一幸免。 他要她小心慎行,尽量配合御愁宫的安排。于是她点头答应跟桑朝成亲。 但是为什么他来了,却没有看她一眼。 韶年低垂着眼,径自走到于倾跟前:“有句古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于倾,你想想清楚,你真的要抚养你长大的幽姬死吗?你是这么没有良心的人吗?” 回过头望了望幽姬。 她斜靠在桌角,虽然还一如十年般的容貌,但鬓角分明已有白发。她大好年华的时候日夜陪在他身边,执教他习武炼药。那时的她是多么谆谆善诱细语柔声,“倾儿,别人看不起你是别人没有长慧眼,从今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不管是瞎子还是聋子都不可例外……” 仿佛是看见微薄的一纸窗后,那掌着青灯的幽姬罔顾匆匆逝去的青春,日夜在深宫底下陪他,温柔地叫着他“倾儿”,叫他重树信心。 于倾眼眸中渐渐有一抹柔情,像是水波一般慢慢漾开扩大,很快,一双明亮的眼底都是过去的想念和怀恩。 韶年看准时机继续念道:“是,她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或许对你有些勉强太过严厉,但她那时可是真心待你?” 于倾闭了闭眼,身子一颤,轻道:“宫主……” 虽然很轻,但是若水听到了。 即使不知道以前幽姬是怎么苛刻地教习于倾,但毕竟是丧子之痛之后,亲手代养的孩子,她一定包含着深切的母爱。 当初幽姬在绛云山下的草庐,那场腥风血雨中差点小产,所以她才会那么想不开独自创下御愁宫,并且势力不断壮大,甚至到现在想吞并绛云山,替她的夫君以及孩子复仇。 韶年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节翠竹。指尖一动,若水就从于倾的钳制中脱离。然而她全身无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汩汩流淌过血的地面,冰凉彻骨,好像要刺激她醒来。 自跟桑朝有过夫妻之礼,若水一直在想,成不成亲的区别不大,另一方面更是出于应对韶年降御愁宫的大计而答应成亲,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她记起那晚风声鹤唳,窗台外的 71、全文完 ... 竹林簌簌作响,似乎是一曲笛曲哀鸣。她心中念着韶年的名字,想象着他的容颜,人却躺在桑朝身下漠然承受。 这段日子,尤其是接到韶年的信笺以后,她不止一次地想,或许韶年并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她还能跟以前一样像个没事的人那般对他死缠周旋……但她发现这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情,身子还柔弱地掺杂着酸痛,似乎提醒着她,再没有,即使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资格。见到韶年的每一个时刻,心都像被挖出来放在油锅里慢慢地熬慢慢地熬,慢慢化成苦水…… 若水不由地低下头。 “宫主,对不起孩儿错了,来,我扶你起来。” 于倾面色温和地走过去轻轻抱起幽姬。 幽姬缓缓转醒,无神的眼一见是于倾,倏然瞳孔放大,悲切地恸骂:“你这个畜生!你又想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或是牵动了伤口,或是毒性发作,幽姬嘴角噙着血丝,身子停下挣扎,眼睛一闭,就如同睡过去般安详。 “不,娘——不要离开我,娘!”桑朝急切地要站起来拦下于倾,奈何身子绵软,只能勉强抓住幽姬的手。 于倾怒道:“放开!” 桑朝倔强的性子又上来了:“不放!死都不放!” “那我就剁了你的手。”于倾浑身释放出一股莫名的冷意。 桑朝咬着唇,没再出声。他跟于倾之间的拉锯似乎耗了他不少力气,似乎一张口力气就外泄,就抓不住幽姬了。 韶年淡然地看着他们,手上的竹节却不再转动,静立在两指节中蓄势待发。 于倾提起一脚踹在桑朝的手臂上,桑朝依然不放,于倾继而又踹了两脚,桑朝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却一动不动如铁人一般。 “你也配做她的儿子?你跟你那个没有责任心的爹一样都是窝囊种!这二十年来,你何时尽过一点孝道?她大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想你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放手,放开!”于倾越骂出手越狠。 韶年皱了下眉,刚要出手,墙外突来飞来一柄利器,扎在于倾胸前,鲜血滚滚止不住外流。他身子一震却没有倒下:“何方无耻小人?” “大哥,怎么是你?你和四弟,这是怎么回事?”翻身进来的竟是一脸惊诧的商南,后面跟着的自然是怜玉儿。 于倾不语,瞪着胸前的弯刀。 商南急道:“大哥,玉儿和我都以为是外人对宫主不敬没有想到是你,你别怪玉儿。” 怜玉儿吐了吐舌头,趁其不备拔出弯刀:“大哥,你这样是以下犯上!” 商南呼道:“玉儿!”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于倾胸前的血液喷洒而出,尽数淌在幽姬身上的罗裙上。 商南拧着眉头焦切地说:“大哥,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71、全文完 ... 把宫主放下来吧,你帮你疗伤。” 怜玉儿拉住他:“于倾以下犯上,你亲眼看见了,怎么还这般糊涂要替他疗伤呢!况且,他们早已中了毒,方才来时路上不是听说药房毁了吗,你就算运功传真气给他,他还是逃不了一死的……” “这……”商南面露悲伤之色。 “他这是自作孽。”怜玉儿劝慰着商南,却大有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二人的言语中,于倾并不理会,一手抱着幽姬,一手轻轻拭去罗裙上的血渍,自然是怎么也拭不去,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伤口处还在不断流淌。 大概是见于倾没有别的动作,而且跟怜玉儿说的一样,他只剩一口气了……桑朝撑不住疲惫,终是放开了手。 “……” 那边,韶年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竟是要走。 他脚步声一起,若水哗地一下站起身,脸色苍白下唇淌着血。这时候商南才发现若水,惊讶道:“小妹,你你怎么啦,没事么?” 若水默然不语。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韶年的身影,动了动唇,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转角,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一顿。 白衣曳地,颀长削瘦的身子依旧是那般鹤骨仙风,脚下的步子看似迈得不紧不慢,若水穷尽一时却从没跟上。 她在心里喊:“师叔师叔师叔……” 那人仿佛能感应到一般缓缓转过身,一股春风拂面,扬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站在树下翘首回顾眼眸灿灿风景如画。 若水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奔过去。 韶年身上依旧还是带有山上的那种清新气息,若水一头扎进去,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裳。 “师叔……” 韶年久久没有动作,蓦地道一声:“你不留在这里?”他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躺在桌下的桑朝。 “师叔忘了么……一向是师叔去哪我便去哪。” 韶年淡淡扫了一眼怀里的人:“今时非同往日,你不若留下好好照顾他……” 掌心一片冰凉,若水手上多了一颗天山雪莲子,沁凉心脾。 “师叔竟真是要丢下我吗?”眼前雾气弥漫,白衣的印象越来越模糊,若水凝噎。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肩头被他轻柔地拍了拍。像是不舍更像是安定。韶年果然是不要她了。也许他是知道她已经……若水抽了抽鼻子,猛地从他怀里抽离:“师叔保重。” 韶年离去好久了,若水依旧没有回过神。直到商南走过来:“小妹,别望了,他应该已经出了御愁宫地界。” “是吗?”若水回过头惨淡一笑。 商南抬眼一看,心头忽然漏了一节心跳,担忧道:“你怎么?哎,这又是何苦呢,你若真那么离不开他,何不去追他?” 若水眼睛红 71、全文完 ... 肿无神,满脸泪痕:“没有用的,他不要我了,说什么都不要我了。” “小妹……”商南饱含深情地轻道,正要说什么,怜玉儿在那头呼道,“二哥,桑朝醒了。” 若水和商南急忙赶过去,果然见桑朝慢慢转醒。 “若水?我娘呢?”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蹙了蹙眉,忽然记起昏过去的一切,眼神忽然就暗下去了,“我娘去了吗?” 若水吸了一口气,默然点头。 商南道:“先别胡乱想了,四弟,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有我。” 桑朝摇了摇头,扶着桌面缓缓站起身,不远的地方,躺着幽姬和于倾:“我想先好好葬了我娘。” 帮忙给桑朝葬了幽姬,自然不能让于倾弃尸荒野,于是若水一个人把于倾也顺道葬在不远的地方。 桑朝跪在幽姬的坟前自始自终一句话也没说。 他挺着胸膛,发丝缭乱,目光无神,望着的是墓志铭却好像透过石碑看向很远的地方,没有焦点。 若水捏着衣襟轻道:“桑朝,你,你身子吃得消吗?” 他像是没听到,幽寒的风轻轻拂过他沾满尘埃的衣袖,他的身影看上去竟是那么萧瑟孤寂。 “我给你拿点吃的,你整天没吃东西了。”若水说着才走开几步,身后“砰”的一声,她回头一看,桑朝倒在地上,栗黄的泥地上,赫然是一片触目的血迹斑斑。 “桑朝!桑朝,咸真……” 若水吓坏了,疾奔过去狠命地摇着他的肩。 这时候若水也很脆弱,决计接受不了桑朝离她而去。 泪,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挥洒。 她仿佛又看见那道清冷的白影翩翩而去,不带片叶。 那双眼眸里没有感情,始终是淡然的,淡然地说:“你不留下吗”,“你好好照顾自己”…… “咸真!”若水抱着桑朝,颤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感触他的鼻息。她害怕,桑朝也要离她而去。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若水心头一紧,忽然忆起韶年离去的时候交给她的雪莲子,从怀里掏出,紧张地送到桑朝嘴里,一施内力逼他咽下。 “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死,咸真!” 广阔的荒野,只有两个孤寂的身影,没有鸟啼虫鸣。 桑朝的气息愈渐强烈。 若水埋在他怀里的满是泪痕的脸倏然抬起,她方才感觉到桑朝胸口起伏。 “你不会离开我,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若水低声囔囔着,连咽下苦涩的泪水也不知道,“我要赶紧回去,让商南和怜玉儿照看咸真,然后去给咸真抓药!” 她的眼眸一亮,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仿佛是重新找到了生命的目标意义,人生忽然又有了值得她振奋的事情。 “小妹。”若水回头一看, 71、全文完 ... 正是商南疾步行来,他的面露忧色,小心地看着。 “咸真他……” 若水握住商南的手,高呼道:“商大哥,你来得正好,快看看他的脉相,他是不是没事了?!” 商南摸着桑朝的脉相,沉吟了一刻:“好像……确实是没事了。” 若水喜道:“这就好!商大哥你帮我好好看着桑朝,我想去给他找个大夫抓点药。” 商南轻声笑道:“好的。” 看着若水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商南嘴角的笑容缓缓敛下,倒像是一丝苦笑。“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会倏然转醒呢,难道是……”他暗沉的眼神忽的亮起一道精光。 御愁宫灭,云南的百姓都支起摊子开始做生意。若水急急奔着寻人问最近的药房,酒肆的小二收了碎银子后方才好心指点给她。 “谢谢了。”若水却是由衷地表示感谢。 这家药铺在杨柳树下,莺啼鸟鸣,孩童追逐嬉戏,倒是一派欣荣的景象。若水正打算迈进药铺,抬头一看,却望见站在药铺柜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水禁不住浑身一震。 这个身影她是永生都都不会忘的。 脚似乎被粘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旁边采药归来的童子问她需要什么药都没有答得上来。 “姑娘,你是来配药还是来问病的?”童子再次眨着眼睛问道。 “呃,我……”若水一双眼睛望着那人不曾动过,生怕一移开,他下一刻就不见了。 “老夫这里没有雪莲子这等奇珍,可是你的伤势不能拖……不如住下休息一阵,让老夫再给你诊断一番?”药铺的老医者皱着白眉。 那人的身形一滞,半晌,淡漠道:“在□有要事,实在不便相托,李神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咳咳。” “你伤得很重,你这前脚踏出去,我保证后脚就气虚不足,这方圆几里都没老夫这的药铺药材品种多,老夫劝你再多加考虑一番罢。” 从医者的劝慰中听来,难道他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若水心尖一颤,甚至呼吸困难。 那人匹自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转过身,待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若水,步子一顿。他灰暗的眸子倏忽一闪,逃避似的躲开了。 他穿着一袭白衣,袖子底略染纤尘。一双灿然的眼下颧骨深陷,面容苍白。 若水的心口瞬时揪紧。 “师叔——”她说,“师叔!你受伤了?” 韶年旋即对身后的医者一作辑:“李大夫告辞。”然后提步就走,也不再看若水, “师叔——”若水忍住心中的痛,质问道,“你如何受的伤?还这么严重?” 韶年望着前面,淡漠地背着手,轻而易举地移开话题:“这是我的事,你不留在御愁宫,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我本来 71、全文完 ... 是来配药的,可是你……” “我没事……”韶年拂手欲走。 若水以身拦住他:“师叔不说清楚,我,我就——”若水说不下去了,她失去死缠烂打的借口,也没有其他不容拒绝的理由。韶年像是知道她说不下去,平静地眨了眨眼睛静待她后面的话。 “我我也不吃药了就自生自灭!” 韶年疑惑地看了看她,随即似是明了般无奈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胡闹了。” 若水心急问道:“师叔此去可是回绛云山?” 韶年摇了摇头。 “师叔,如果不是回绛云山,可否带我一起去?”话一出口,若水怔了一下,但想到她自己的尴尬羞赧跟韶年的伤势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也就咬唇不语,但神情坚定,目光焦灼地对视韶年。 他二人对峙半晌,谁都没有做出让步,然而韶年背在身后的手掌紧握,指节已然发白,却仍是挺着硬朗的身板。 这时候,身后的医者见韶年难以支撑便缓步走过来:“二位真的要挡在小铺门口拂我客人?” 此话一出,若水和韶年脸上都出现一丝不自然的神态。 至此,韶年和若水就在小铺住下。 若水自然忘不了询问医者,得知天山雪莲子是奇珍,具有死而复生的功能,桑朝完全脱离危险没有生命之忧,便放下心在医者家里暂且住下。 药铺没有太多房间,若水自己要住在马厩旁边的小屋,随意打了个地铺。 睡到三更天,忽闻旁边的马厩一声马儿嘶鸣,若水猛然心里一惊,抓起身旁的小包袱就跑出去,果然看见韶年轻手抚摸着枣红马的鬃毛,眼里温柔如水。他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若水也顺手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师叔,我准备好了,走吧。” 韶年一怔,他慢慢往回踱步走出:“你何必要这样做?” 若水不接话,反关心地问:“师叔,你身子这么弱,能行马吗?” 韶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挑了挑眉,转身道:“什么话?你师叔我何时这么弱不禁风了?” 若水哈哈大笑:“师叔,你又回来了。” 这句“回来”一语双关,立时,若水和韶年都不做声了,一齐驾马而去。 行三个时辰以后,天境晓雾初开,凉风有信。两人来到一处郊野,取树上的野果饱腹充饥。 “师叔,我们日行八百直往西北方向,莫不是天山?” 韶年但笑不语。 “师叔,你本来有雪莲子,结果却给了桑朝……你……” 韶年笑道:“我还能日行八百,夜行一千,但是桑朝却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难道不应该先救他?” “可是,师叔你呢,你怎么办?” “天山并不远,总会到的。前面那个路口,你就下马回去吧,去云南也好,去绛云山也好,总 71、全文完 ... 之别再送我了。” “我不是送你,我是……”若水咬不动野果子,酸涩的果汁混在舌间,却一直苦到心底。她这是怎么了?韶年一直不说开,就是想给她保全个面子罢,她却一再死缠烂打,即便……即便身子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她却厚着面皮一再腆着脸亦步亦趋地缠着。 韶年看她神情变化,微微一怔:“你别胡思乱想。” 正此时身后刀光一闪,凉凉的铁片支在他俩脖子上:“别动!快,交出钱来!” 若水一愣,难道是遇到贼人了? 韶年淡淡道:“既要别动,如何交钱?” 若水脖子尖上的凉刀狠狠一抽:“你拿!” 这贼人手上的剑还架在韶年脖子跟前,若水不敢逆万一,只好装出取银子的动作。然而手势一转,秋徊剑从长袖抽出,一时快准狠地反支在贼人脖子上。 幸好他只是一个人,若水觉得把握大了很多。 “你放了他。” “哼,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也不看清楚情况。” 若水微一低头,却见贼人的刀片已经划破韶年肌肤,殷红的血滴滴滑落。 “师叔——”若水满是担忧,手上秋徊一松,却不想贼人武功深厚,反手扣住若水。“啊,你竟然使诈……” “哼哼……”贼人一捋胡子,笑道,“你还不快拿银子?” 韶年轻手轻脚地抹去脖颈上的血迹。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他手指间倏然使劲,几张竹叶像钉子一样狠狠地刺过去,一张钉在贼人的剑柄上,一张打掉他的手,一张打在膝上。 贼人闷哼一声。 若水跑过去抓着韶年的手就跑。 谁知手上触到一片冰凉,而韶年的身子似乎轻了很多:“师叔,你?” “我没事,你朝北快走。那人功夫不弱,我刚才那两下子只怕并没有制住他。” 若水还欲再说,韶年眼中的瞳孔一缩,忽然将她翻身压倒在草丛里。身后飞来一把利刀,堪堪劈断若水方才所站处的树枝。然而谁知草丛深处是一个斜坡,俩人交叠着滚下山坡。 “唔……”韶年的身子确实轻了许多,若水感觉到他的气息温热,一口一口吐在她脖颈间,缓缓升起一种暖意酥麻的滋味。若水肆意地挣扎了一番,韶年却并没有动,闭着眼睛动了动唇瓣吐出无力的一声:“你安静一会儿……” 若水顾及到韶年的伤势,只怕刚才他内力催得太急,又费了不少真气体力。手上一松便道:“你没事吗?” 韶年依旧不动,他的气息渐渐弱下去,只是眼睫微微颤动。可是借着天边微薄的朝阳,隐约见他的面容泛白。若水不由的开始害怕了,从来没有见过韶年这般脆弱的模样,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还非得是天山雪莲子才 71、全文完 ... 能救治,偏偏他有却有又给了桑朝…… 若水急切地轻轻拍打着韶年如玉的脸庞:“师叔,师叔!你别睡,你快醒醒啊!” 韶年未动。 若水想到身上还有医者当晚相赠的内伤药,连忙从怀里取出,好在虽然一路骑马还跌跌撞撞的,但所幸没有把药酒给弄丢。 “师叔,你伤着哪了?师叔?”若水问了几遍,忽然察觉到韶年可能根本已经昏厥过去没有意识了,思量之下只好自己动手。 只是……若水撇了撇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韶年下手。闭着眼睛咬着牙,轻手轻脚地给韶年挑开胸口的衣襟。 “咦……” 若水一只一只眼睛缓慢睁开,韶年的胸口竟然有不少未结疤的鲜红伤痕。一道道竟然像是刀剑插过的伤口。若水看着眼眶红了一圈,涌上来的热泪在不停地打着转。 “师叔……唔,师叔……”若水给韶年抹了不少伤口,可是她只擦了胸前的一片,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她这般想着想着,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滴一滴的泪是温热的,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寒冷,身下的人也渐渐降低了体温。 若水伏在韶年身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天色亮了又一点点黯淡下去,跟她心中的期望一样缓缓黯淡。 夜凉如水。 不少的夜露腾起,草坪上的露水渐渐将他们的衣裳染湿,合着若水的泪水。 若水好像睡了一觉过去又醒过来。 等到她心意如夜风凉透,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冰凉僵硬地扣在她手腕上。 “若……水。” 莫不是韶年的醒来了? 若水大喜,借着幽暗的月光看去,韶年的眼睑被斑驳的树影遮住,但是若水却能看见一双反射着星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师叔,你终于醒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你……呜呜……” “你怎么哭了?天也黑了?我睡了多久?” 若水生如蚊蝇:“还好,一天罢了。” 韶年半支起身抚着她如墨的乌丝。“嗯?”他忽的道,“你给我上药了?”他仿佛这时才发现胸口的衣襟半敞,微微露出一片如月的肌肤。 若水娇羞地侧过脸:“是的。”酒味扑鼻,原是若水在他怀里倚得更深了,她才刚刚醒悟似的慌忙起身,“我我……” 韶年不说话,手却紧紧抓住她。他的目光热切,吐息焦灼。若水忽然被他的眼眸深深吸引,任由他搂着。 “师叔。”若水曾经也深深想过为什么她会迷恋一张脸那么久。莫不是因为她在饱受瘟疫之苦的时候第一个伸手帮助她的是韶年?还是因为韶年的容貌绝世,风采卓越?如果只是因为受到他的恩惠,她大可以为奴为婢,为什么一不见人脑子里就 71、全文完 ... 一直想着念着他? 不管她现在有没有资格,是不是嫁作他人妇,她不能欺瞒自己的心。 既然是喜欢,就应当大声说出来,不是吗? 若水一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低嚷:“韶年!韶年……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韶年的身子猛然一震,眼神迷离了一阵子,却忽然闪出一丝耀眼的光芒来,渐渐扩大,扩散整双眸子。 若水混着泪水的嚷着,深刻地抱着他,想要镶嵌到骨头里去。她抬首抱着他的头,结实的一个吻,强劲的一个吻,温柔的一个吻,深深地占上他的唇瓣。 这个吻好像是蓄势待发了很久很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一种失而复得,一种发自身心的极端喜悦。 初春时分的天气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这时就突然就开始下起雨来了。一滴一滴牛毛般的细雨滴滴答答从天而降,湿哒哒地淋在他们身上。细雨冲刷着他们的脸庞,洗尽心中的疲乏,鼓起一直不愿意敞开的心扉。 若水拨开额前因为雨水而粘住的发丝,她的手有些颤抖,悄然伸入韶年的衣领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顺从心里的想法。然而等到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这一刻,她忽然受到电击般停住了。所有的意识突然恢复,她霎时涨红了脸,别扭地别开到一边,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沉默中带笑,没有表情地盯着她看,既不阻止也不呵斥。 若水久久不动,手按住他心房口。 “你刚才不是很刚烈,突然又在怕什么?” “不是,我……我想给你上药,都被雨淋湿了,对你伤口不好……” 若水发誓,她刚才不是刚烈,她只是行的由衷。突然看他从毫无呼吸到冲她微笑,恢复体温,她太高兴了,所以有点忘乎所以。她这时候确实是在害怕,很害怕。万一韶年拂袖弃她而走该怎么办?万一她真的冲到到做出那等……事该怎么办? “我全身上下有那么多伤口,你能擦得完吗?” “擦,擦得完。” 全身的伤口……话才说完,若水猛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去,韶年的目光柔和温暖,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嘴角弯弯,充满暧昧戏谑的味道。 竟然在此时还被韶年摆了一道! 若水尴尬而羞愤,突然张开嘴,恨恨地摇住他手指。 这个人怎么可以好像没事的一样!她为他愁苦,为他忧心,为她魂牵梦萦,而他却拿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来挤兑她。 若水脸色彤红,一下子撕开韶年的上衣,‘让你笑话我!让你笑话我!我就擦给你看看。’韶年朗声一笑,拍了拍她沾湿的光洁额头。 若水更加气愤不平,她伸手掐起韶年,虽然她放轻了 71、全文完 ... 力道,但一触到伤口韶年还是免不了收了口冷气。他眼睛一眯,释放着危险的气息,倏然伸手将她反压在身下,呼吸炙热地鼓吹在她耳边,直招惹得心神不宁才罢休:“你竟然敢掐起我来了,说,你何时变得那么大胆,是谁教你的?” 此时的韶年,若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却仿佛更加炽热,更加能牵动她的心绪,她咬了咬唇道:“你笑话我!” “怎的,我作为你的师叔都不能笑你了?” 若水眼眶一热把头转向一边:“你可以笑我,但不能笑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你对谁的感情?桑朝还是咸真?” 一个‘你’字在听到韶年的话时,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韶年见她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样子,怒气更加大,什么都不说,毫无预料地钳住她殷红的唇。炙热的唇胶结在一起,充满了不甘的屈服。 若水伸手垂在他背上,却又在落手的时候想到他背上的伤,不敢下全力。谁知道他却更加凶狠,甚至隔着外裳野蛮地抽掉她的中衣,他的手掌带着茧子轻轻磨起她锁骨下的肌肤。 若水瞪大了眼,趁着间隙唤道:“师叔——” 韶年忽然像回了魂一般,动作生硬地停下。 “师叔,我……你……”若水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男女之事,急切地想说出她的经历但却又说不出口,一想到曾经一想到那一晚上,她鼻子一酸,喉咙一涩,眼睛里是压抑很久很久的情感,却苦苦压抑着不能释放。 “别说了……”韶年再次突破她的唇齿关卡,让她说不出话来。 韶年的动作轻柔,瞳孔深邃,映入的是湿冷的雨点一滴滴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沉寂的夜,好似要一触即发。 他们湿冷的身子在弥蒙的夜里紧紧贴在一起,他们的精神由紧绷慢慢轻松下来。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变为狂风暴雨一般的侵袭。 若水紧紧地抱住他,像最初见到他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他,最后跟他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渐渐的,淅淅沥沥的雨停歇住。空气中是一种充满泥土新翻的气息,芳草和花香混合在一起,浓浓地在鼻尖扑散开来。 天边的第一丝阳光终于透进树叶的繁茂枝林,若水睁开了眼睛,她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人,他睡得挺香,鼻息轻缓绵长。天边有艳丽变幻的朝霞,明艳的色彩斑驳地洒落在他熟睡的面容上。 若水不由地想,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最期待的幸福:一早醒来就能看见身边熟悉的意中人。过去这是多么难以想象,不敢期盼的事,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 他身上的伤痕是从哪来的,她不知道,也许是回到绛云山后御愁宫的突袭围剿而造成的,也许是他在得到官员名单之后追杀几位大人跟死士拼杀换来的… 71、全文完 ...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在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不顾伤势赶过来相救,不顾自己生死将雪莲子给桑朝也是想要成全她和桑朝吧。事到如今,她才看懂他。 韶年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相信天山雪莲并不只有一朵,哪怕春暖花开,雪莲也不一定就全毁了。等他醒了,她会陪伴他左右,一起去天山找那雪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了~哦耶耶~ H部分还不错吧!算是一次尝试咯~ 新坑 文案: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只大约记得是东风一顷柳暗桃花明的烟雨季节,我在脚下这座青石桥上遇到过一个文采斐然,卓姿风流的男子。他花容俊貌,儒雅深致。 我撑一把青苔色的油纸伞打他身旁经过。悠然淡泊。他唇角微扬,眼眸含笑。彼时,春风薄雾百花香,碧水青波乌篷船。 开坑的日子大概是4月中旬,一直都忙着考证没时间开坑,这段时间保守存稿,这样开新坑就不会断更了~~~ 唔,某微一直很愧疚这样停着不更新,但是你们要相信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文想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