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主舞月内容简介」《四主赏月系列》四之一 奇怪……她平常可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怎么一到了他面前,她的 手脚净像没长脑似的? 唉~怪都要怪他啦! 人家从小在这村子长大,左邻右舍大伙儿生活简单没见过什么大 场面,难得有像他这种身分尊贵又乱有影响力的大脚角色出现,她会 脸红心跳,不自不然的……很正常嘛…… 哎~人家他可是城里的首富,又是东城主的座上贵客,这次只是 代城主巡视地方,视察民间疾苦罢了,这来时一阵风去时无影踪,他 怎么会看得上她勒? 啥?!他要带她走?!他爱她?非要她不可? 反正她也一个人,到哪都一样了…… 什么?!她是破坏他婚姻的第三者?! 要死了!──他还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城主?! 男主角:东方卧龙女主角:任舞月 楔子 人喊马嘶、血流漂杵、金戈铁马、腥风血雨…… 一切只因昏君日食万钱,食前方丈,犹无下箸处,浆酒霍肉、钟 鸣鼎食,醉生梦死、骄奢淫佚。 昏君加上贪官污吏,无时无刻不在剥削老百姓,民日削月,寝 以大穷……终也导致官逼民反。 民乱一起,野心勃勃之人,扰得更加民不聊生。 在武林中人的请命下,受武林各大派崇仰的天魁道长,率领门下 四大弟子——东方卧龙、西门擒鹰、南宫飞虎、北冽豹,扫除天下, 席卷四方。 叛乱者,弃甲曳兵而逃,中原再度回复平静。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魁道长在众人的拥簇下,坐上了国主之位, 其四大弟子,逐掌管四方。 因天魁道长年事已高,不愿久坐国主之位,便召来四大弟子,当 面宣告,三年后,他即要退位,在这三年之中,谁最受老百姓爱戴、 能仰观天时,俯察民情,使兆民赖之,言所至之处,如阳舂煦物也… …保黎民如保赤子者,便能继承国主之位。 听完了师父的话,四大弟子,面面相觑,各人脸上皆浮现高深莫 测的笑意。 第一章 战事已过一年,伏尸遍野的画面,早已不复见。 住在东城的人民,虽无席丰履厚,但平静的度日子,已教他们心 满意足。 一年前,战事连连,丧夫又丧子的任大娘,不怨天尤人,只求有 生之年,别再历经战事、别让她再尝一遍和至亲之人,生离死别的椎 心痛楚。 现下,她还有个年方十六的女儿,和她作伴,母女俩种菜、卖菜, 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怡然自得。 “胖子哥!” 长相娇俏的任舞月,躲在一个全身肥肉的胖子身后,猛地朝他肩 上一拍。 手中拿着糖葫芦的胖子,突然被人一拍,吓了一跳,手中的糖葫 芦,飞起又落下,沾了一地的泥土。 “我的糖葫芦……”胖子皱着眉头。“舞月,你干嘛突然拍我, 害我吓了一跳,糖葫芦都弄脏了!”看着原本甜滋滋的糖葫芦,变成 一枝泥棒,胖子皱着眉,连眼都皱眯了。 “不做贼,心不惊;不吃鱼,口不腥!”任舞月斜睨了他一眼。 “胖子哥,你是不是做贼了,要不,干嘛心惊?” “我没有、我没有做贼!”丢了已经难入口的糖葫芦,胖子猛摇 着手。“倒是昨儿个,我还真有吃鱼。” 闻言,任舞月噘起唇。“胖子哥,你真是好命呢,每天大鱼大肉 的吃,你爹娘还给你闲钱花……”不是怨,只是小小的心中,难免有 羡慕之意。 “舞月……”胖子看她好像生气了,一脸不知所措。“我……” “胖子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吃一点菜,早晚你会因为吃太多 大鱼大肉而肥死的!我这可不是在诳你,我是听大夫说的!”说完, 任舞月随手在自家摊子,抓了两把菜,塞到胖子手中。“看在我们是 朋友的份上,这两把菜,就送给你吃,我呢,是绝对不会收你钱的, 因为我当你是朋友。” “可是我……”胖子一副为难的模样。他真的不喜欢吃菜,可是 这菜又是舞月要送他的。 见胖子呆头呆脑,什么也没表示,任舞月只好又重申:“胖子哥, 你赶紧拿回去,我真的不会给你收钱的,朋友嘛,有通财之义,虽然 我没钱,可是,我有菜,你要多少,全都可以拿去。”任舞月摆出一 副讲义气的模样。“再拿两把吧!” 说着,她又要塞两把给胖子哥。 “不要、不要,够了、够了!”胖子一副惊惧样。 这些菜拿回去,晚上他娘又要逼他把菜全吃光,他可是吃到怕了。 胖子走远了,任舞月把菜摆齐,不时地跟着脚远望,看看远处那 个猪肉摊,有没有回送礼过来。“别望了!那胖子的爹娘,就像两块 冰块掉进醋缸里,双倍的寒酸。你还指望他会送一块五花肉给咱们啊, 你送的是两把菜,可不是两锭银子!” 任大娘提着水桶,在菜上洒着水。女儿这一丁点把戏,她看透了。 她也从不阻止,以物换物,本来就是交易的准则,只要双方心甘 情愿,不欺不诈,有何不可? 只是,这整个市场,大概就属她们卖的菜,价格最低廉,谁会愿 意和她们以物换物? “真是不懂礼数!好歹我们也送了两把菜给他们,我也不奢望他 们会送五花肉给我们,就算一点碎肉也好!”任舞月不死心,翘首巴 巴的眼望,猪肉摊那边的动静。 这个胖子哥还真呆,枉费她花费那么多心力,和他交培,一点朋 友的道义都没有。 “后天是你爹和你大哥的忌日,明儿个,我们买一只鸡二条鱼、 一块猪肉,好好祭拜他们。”任大娘说罢,不由得叹了一声。 战乱时期,家中有男丁者,全被征召到最前线,死的,连尸骨都 找不到;活的,能回来算侥幸。 眼见别家的男人,伤的伤、残的残,终究也回来了,等不到自家 的两个男人,任大娘心中已有数。 也不知道爷儿俩是哪一日死的,任大娘便以丈夫的生日,当他们 父子的忌日。 “娘,后天我来炒菜,炒我们自己种的菜,让爹和大哥知道,我 们种菜有多新鲜,而且我的厨艺也变棒了!” 不伤心、不伤心。她坚信爹爹和大哥,一直都陪伴在她和娘的身 边,保佑着她们。 “阿婆要回去了,你快去帮她。”任大娘指着在她们菜摊对面, 那个卖豆腐的阿婆。 阿婆的儿子,虽然回来了,却是让同村人抬着回来的,两脚全废, 不能行走。阿婆的媳妇和孙子,在战乱中逃亡时,不幸地丧命,现下, 只剩阿婆和残疾的儿子,相依为命。 每天收摊,任舞月会先过去帮阿婆的忙,再回头来,帮忙收拾菜 摊。 “阿婆,您要回去了,我来帮您!”任舞月周边帮阿婆收摊子, 又不死心的看着猪肉摊那边。“这个死胖子,跑的不见人影,真是白 交了这个朋友。” “胖子心肠好,可不像他哥哥,心眼坏!”阿婆把东西一一收好。 “今儿个,倒是没见胖子的哥哥出来,要不,我的豆腐,不知又要碎 几块了!” “他被我修理了一顿,一定不敢再来找您的麻烦了。”任舞月嘀 咕着:“真怪!同样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胖子心地特别好,他的哥哥, 心地就特别坏!” “ 烧得几百砖,一娘养的不一般。”阿婆叹了声:“你也别去 得罪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哼!我才不怕咧!”任舞一月 两手拔在腰际。“如果他们太过分,哪天惹火了我,我就到东城堡去 找东城主,向他告状,让胖子的哥哥,不能再欺弱。” 闻言,阿婆哂笑着:“东城主哪会管这种小事,孩子间的事……” “什么孩子间的事,他欺负到阿婆的头上来了!”任舞月一副见 义勇为的英雌风姿。“而且猪肉荣夫妇,还一再纵容他,真是太不可 理喻了!哪有这种父母!”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最好是这样!”任舞月提着摊子走。“天下好不容易太平,而 且,东城主把地方管治的非常好,我希望东城主能当上国主,有猪肉 荣他们这种老鼠屎,说不定会破坏东城主的功绩。” “舞月,你一个女娃儿,想的可真多!”阿婆走在她身边,笑着。 “那可不!东城主如果可以成为国主,那就是我们东城人的骄傲。 阿婆,难道您不希望东城主当上国主吗?”任舞月偏头问道。 想到家中残疾的儿子和已丧亡的媳妇和孙子,阿婆幽幽的叹口气 :“只要天下太平,谁当国主,对我来说,并无差别!” 东城堡 碎了一地的瓷盘,仍是化解不了东方卧龙心头的闷。 狭长的黑眸,迸出怒焰,被怒焰扫射过的下人,一一垂头,瑟缩 着。 闻声赶来的军师乾坤,在以眼神示意下人先行离开后,必恭必敬 的道:“城主,你不可以这样的!” 乾坤的话甫落,便遭东方卧龙投射一记怒焰,即使身为东城堡的 军师,仍不免擞抖抖的打颤着。 东方卧龙背过身去,一脸躁杀之气,握拳透爪,却无发泄之物。 “城主……”乾坤知道主子发脾气的原因,只是,这件事,他插 不上手,也不能管、不可管。 “我没事,你出去吧!”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的是冷静。 “城主……”尽管心头有一丝惧意,冒着被打的危险,身为东城 的单师,他有义务要将城主扶上国主之位。“我想……” “我叫你出去!”寒冽的嗓音,从东方卧龙的齿缝间迸出。 垂首半晌,乾坤道出他的建议:“城主,也许你该抽空,出去视 察民情。” “这种事,需要我去做吗?”回过身,东方卧龙怒瞪着他。“我 安排管治地方的那些地方官,难道全是一群饭桶不成?” “这……当然不是,只是……” “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大剌剌的坐在檀木椅子上,东方 卧龙的两道怒光,锁定在乾坤的身上。“我叫你出去,你听不懂是不 是?” 主子正在气头上,恐怕他的建议,主子听不进去。 “是,属下告退!”掸掸的行个礼,乾坤无奈离去。 在大厅内,独坐到天黑,一直到婢女来请他用晚膳,他才踏出大 厅,朝膳房走去。 “荷夫人呢?” 一进膳房,见不到自己的侍妾,东方卧龙蹙起两道浓眉,一脸不 悦。 “回城主,荷夫人说她吃不下。”婢女水袖局促地答:“荷夫人 要奴婢来服侍城主用晚膳。” 一脸阴郁的神色,东方卧龙一坐下,大手朝桌上一拍,拍的水袖 不住颤抖。 “把饭菜准备好,我要亲自端去给荷夫人吃!” “是……是,城主。” 不敢怠慢,水袖和厨娘拿来两个大托盘,把饭菜放进托盘内,随 着主子身后,进入了心荷院。 这心荷院是三个月前才落成的,是城主为了荷夫人,特地请人建 造的。 “东西放下,你们全出去!” 进入寝房后,东方卧龙威严下令。 “是。” 放下托盘,不敢多待片刻,水袖和厨娘,恭敬告退。 仆人离去后,东方卧龙脸色转素,坐在床沿,双手搭在一个面向 着床的柔弱女子肩上。 “心荷,吃饭了。”他温柔的低语声中,夹带着对身边女子的心 疼。 都半年了! 心荷至今仍是无法从那件事的阴霾中走出来,整日整夜,思思念 念的,还是那个和他们无缘的孩子。 女子缓缓回过头来,苦笑着:“我不饿,你吃。” “别说你不饿,你瞧瞧你,都瘦了!”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满 眼心疼。“吃一点吧!” 摇摇头,哀愁的面容,无一丝血色。“我没胃口。”柳心荷一抬 眼,对上夫君的俊容,滚烫的泪珠,幽幽滴下。“卧龙,我又梦见我 们的孩子了、我又梦见他了……他……他长得和你好像……” 心头一揪,他伸手楼紧眼前的泪人儿。“我知道、我知道。” 大夫说过,她这是心病,没药医的,只得等她自己想通、想清楚。 “我听到他一直哭、一直哭……我抱起他,轻轻摇着他,他很乖、 很乖,一会儿就不哭了。”偎在夫君怀中,她泪如泉涌。“卧龙,我 想他……没有爹娘在他身边,他会冷着、饿着……他会不会怨我没去 疼地。” 痛苦的阖上眼,东方卧龙轻抚着她的背。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怨你的!” “可是,他在哭,他一直在哭……”每回梦里,婴儿的啜泣声, 总是令她心如刀割。 “心荷,听我说……”拉开她,他轻声道:“我们的孩子,他在 等,等你再次怀孕,他会再投胎来做我们的孩子。” 仰首,对上那双黑眸,心中又是一阵痛楚。 垂首,摇头,她泣声道:“卧龙,请……请你给……给我一点时 间。” “我没有要逼你。”他伸手想楼她,这回,她眼中充满惧意,躲 得远远的。 总是这样! 自从孩子没了,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生怕他再碰她一下。 他心疼她伤心过度,但也惟有在她伤痛之余,她才会倒在他怀中 痛哭。 泪水汪汪的幽眸中,写满歉意,眨出一串泪,柳心荷哽声道: “卧龙,对不起……” 强压下自己的情绪,东方卧龙挤出一抹笑容。 “来吃饭吧!就当是陪我!” 柔顺的点头,她知道这半年来,为了她,他忍,百般对她好,她 也想当好女人,服侍夫君,但,每回想起孩子流失的主因,她心中就 有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克服不了那一层恐惧呀! “吃吧!” 他反过来服侍她,端着碗筷给她,见她愣愣地,心想,她大概还 怕他,沉重的放下碗筷,他坐回对面的位子,端起碗,径自吃着。 看着夫君落寞的神情,柳心荷心中又铺上一层愧疚,抖着手,捧 起碗,含进了一口白米饭,泪珠又滚滚滑落…… 尽管垂首猛扒着饭,但他知道,她一定又哭了。 他面无表情,囫园吞着入口的饭菜,吃不出任何美味。 满地的残枝碎叶,如狂风扫过一般,几把刀剑,从半空中,同时 落地。 东方卧龙颓丧的站在园中,汗水沁湿了他的衣服,粗重的喘息声, 是挥刀舞剑一个时辰的尾奏。 两眼涣散,盯着地上的落叶,他又想起半年前那一夜…… 那一夜,听闻东城百姓,对他爱戴有加,下属们各个对他坐上国 主之位,谓之指日可待。 满心欢悦之余,大摆宴席,饮酒助兴…… 那一夜,喝多了,醉了,回房一见到美娇娘,禁不住体内欲火翻 腾,搂她强行欢爱。 谁知,酒后的粗蛮,伤了她的身子、也伤到了他们的孩子。 她肚里八个月大的孩子,就在他粗暴的力道下胎死腹中。 此后,她对他的碰触,甚为恐惧,怕是那一夜的情景,已在心荷 的心中,存下了阴影。 他怜她、爱她、体恤她,不强迫她尽侍妾的义务,甚至还为了她, 另筑一处心荷院,让她好好静养。 乾坤曾提议要找别的女人来服侍他,但被他斥喝了一番。 他爱心荷,也知道心荷不愿他碰其他的女人,为了心荷,他会忍, 他相信,总有一天,心荷会打开心防,和他一起重新过着甜蜜的生活。 一晃眼也半年了,心荷的心病,似乎愈来愈严重,请了许多名医, 吃了许多药,仍是不见她开怀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再一个半年、或者无止尽的半年? 这种盲目的等待,令他愈来愈心浮气躁,连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 躁。 踉跄的退了一步,环视着园内秀光的树干,脑中突然闪过乾坤的 提议。 或许,暂时离开东城堡,对他和心荷来说,都是好的! 心荷一直认定,他们的孩子,是个男娃,长得像他,见到他,心 荷就会想起孩子,如果没见到他,或许她会慢慢遗忘孩子的事。 这么认定,心中当下作了决定,大步的迈出园外,他威喝地朝守 在园外的一名发抖卫兵说道:“叫军师马上到我的书房来!” “是……是……属……属下马上去!”卫兵早被先前他在园内狂 挥枝叶的情景,给吓的手脚发软,这儿,听令之余,连滚带爬的离开。 今儿个是任老爹的生日,也是忌日,一大早,任舞月和娘亲就到 市场买菜,一整年,舍不得买、舍不得吃,就为今儿个,帮爹爹和大 哥,准备丰盛的祭品。 他们生前,吃不到一顿山珍美味的菜肴,死后,头一年的忌日, 虽未能炮凤烹龙,但至少她们娘儿两,也会为他们爷儿两,准备丰盛 的一餐。 虽然今日不卖菜,但任舞月一到市场,便先帮卖豆腐的阿婆摆摊, 任大娘则先到鱼贩那边,挑选要买的鱼。 “舞月,你们今天怎么不摆摊了?” 猪肉荣的二儿子胖子明,手中拿着一块炸过的猪肉,堆着满脸的 笑,走过来。 “不用你管!”还在为前日胖子明没送回礼的事生气,任舞月帮 阿婆摆好摊子后,像赶苍蝇一般的赶着他。“胖子哥,你要是不买豆 腐,就闪远一点,免得妨碍阿婆做生意。” “喔。”胖子明退了一步,没挡在摊子前。“舞月,为什么你们 今天没摆摊子?” 看不出舞月正在生他的气,胖子明满心好奇她们不摆摊卖菜的原 因。 “我说了,不用你管!”斜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那块比她手 掌还大的炸猪肉,她又涨了满肚子的气。 有钱、没钱,果然差很多。 她和娘一整年,都舍不得花钱买一块肉吃,这胖子哥一大早的食 物,就是一整块肉,真教人呕的! 早知道,她就和娘商量去卖猪肉,每天就有吃不完的肉,还会吃 到吐咧!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咬了一口肉,胖子明呆头呆脑的 看着她。 “谁和你是朋友啊!”哼了声,任舞月离开阿婆的豆腐摊,走到 别处去。 胖子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也对吧!我们以后,也许不能做朋友了!” 听到胖子明说这一番话,任舞月顿下脚步,回头瞪他。 “胖子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要不要做朋友,可是由她来决 定的。 是她不想和猪肉荣的儿子做朋友,可不是猪肉荣的儿子不要和她 做朋友。 穷归穷,这点骨气她可是有的! “我哥说,他要娶你当媳妇儿,这样的话,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嫂, 不是朋友了!”又咬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他说的含糊,她听得可清 楚了。 “你哥说要发我?我才不要嫁他咧!”任舞月怒瞪着一双杏眼。 那个混账东西,也想娶她?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爹娘说,娶你好,你会做生意,以后等他们老了,猪肉 摊就可以交给你和大哥……而且,我爹娘还说,你和你娘,一定会答 应这门亲事的,因为你们穷,母女俩无依无靠……” 不等胖子明把话说完,任舞月一回头,看见她娘正在猪肉摊前, 她两手叉着腰,气呼呼地走过去。 “这……这怎么可以呢?”任大娘站在猪肉摊前,手中拿着碎银, 腾在半空中,愣着。 这市场中,出了名的寒酸夫妇,今儿个竟然不收她买猪肉的钱, 见鬼了! “送你的!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再多拿一点。”猪肉荣的妻 子,又切了一块递给她。 “够了、够了,不需要这么多。”任大娘把肉推回。“我只买手 中这块肉,这银子……” “都说不用了,你还和我们客气。”猪肉荣的妻子,把她拿着碎 银的手掌,拢阖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这块肉,就当是我 们送给亲家的礼!” “亲家?!”任大娘一脸茫然。什么时候两家成了亲戚了? “就我那大儿子嘛,他啊,看上你们家舞月了!”一身肥肉的猪 肉荣,手拿屠刀,粗声说道:“明儿个,我会请媒人上门提亲,该给 的礼,我们是不会少的。” 屠刀一落,剁了一只后腿肉,几个刀起刀落,一只猪后腿,分了 好几截。 猪肉荣拿了几块猪脚,用荷叶包住。“这些你拿回去,卤一卤, 给舞月的爹,准备一餐丰盛,记得告诉舞月的爹,说是未来亲家送的。” 平日想贪,贪不到,今儿个他大方给,倒让甫到猪肉摊前的舞月, 给一口回绝了。 “我们才不要你们的猪肉!” “哟,平常看舞月大咧咧的,说到婚事,她也会害臊耶!”猪肉 荣的妻子,把被推回的猪脚,又拿给任大娘。“拿去、拿去。” “我们不要!”任舞月倔着,脸上只有愤怒,压根看不出有任何 害臊之意。她把她娘手中的那块五花肉,也一并退还给他们。“猪肉, 我们是不买了!你们也不用想我会嫁给你们当媳妇!” “唷,这丫头,嘴这么利!我儿子看上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别 不识好歹!”气不过自己的热脸,去贴上一个丫头的冷屁股,猪肉荣 的妻子,又回复平日的寒酸刻薄。“你们以为这些肉是你们买得起的 吗?哼!” “我们不是买不起,是不想买!”任舞月咬着牙,“谁要吃你们 卖的死猪肉,只会拿劣货来坑人。”“喂,你这丫头,话别乱说,谁 卖死猪肉了!”猪肉荣气的拿屠刀指着她。 “我亲眼看到的!” “舞月,别说了,我们回家去!”任大娘怕又得罪人,拉着她要 走。 “你别走!”听到旁人议论纷纷,猪肉荣火气上升,拿着屠刀冲 出来,挡在她们母女面前。“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否则我……” 屠刀已经逼到任舞月面前,她倒是一脸无惧。 “你想杀我吗?你最好现在就杀我灭口,否则我一定把实情,全 部抖出来!”激怒了她,她也不会再念在胖子哥和她的交情上,隐瞒 事实。 “舞月,别说了!”任大娘把女儿拉开。 “你说啊、你说!”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为了确保日后生意不受 影响,无论如何,他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就等于是默认了。“没有 证据的事,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爹,您不要割舞月的舌头,她现在还是我的朋友,您不可以割 她的舌头。”傻头傻脑的胖子明,倒也还不至于到不辨菽麦的地步。 这会儿,他对朋友的义气,倒是自然的迸出来了。 “天明,你给我过来!”猪肉荣的妻子,赶紧把儿子拉开,还斥 了他一番。“这丫头在摆我们的道,你还当她是什么狗屁朋友!” “前天大半夜里,我在挑菜,看见你们夫妇,从阿通伯的家里, 推了一只死猪出来……” “舞月!”任大娘急得用手捂住女儿的嘴。“我们回家去……” “你们别想走!”旁人指指点点,喧扰的杂音,让猪肉荣气腾腾 地。 “是啊,你这丫头,一张贱嘴,胡扯着话,放了两声屁就想走! 你知不知道,你乱说话,会让我们生意做不下去,我们损失可大了!” 猪肉荣的妻子也气的。“你赶紧向我们赔罪,否则……否则我们就告 上官府去,让你这贱丫头坐牢去!” 听了胖子的娘,泼声浪气的指控,原本要随娘亲离去的舞月,登 时不服气,立在他两夫妇面前,不顾一旁因惊吓而嗦着手指头的好朋 友胖子哥,再抖出一桩丑事。 “上个月初八,天还未亮,我起了个大早,要到河边去洗衣服, 途中经过阿昆叔的猪圈,看见你们夫妇,又是鬼鬼祟祟,捉了好几只 小猪,跑得飞快……” 第二章 任舞月的话一出,一片阵噪声中,一道拔尖的声音,随着一个黝 黑的瘦妇人,从人群中迸出。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夫妇,偷走我家猪圈的六只小猪!”戟指 怒目的,正是阿昆的妻子。 “不……不是,你不要听这贱丫头乱说,说不是你家那些小猪, 是被她和她娘给偷了,故意来冤枉我们的!” “我和我娘才不会做这种事!况且我们家也没有小猪!”任舞月 挑着眉。“阿昆婶,我听你说过,你们家的每一只猪都有做记号,不 如现在就去他们家猪圈看看,小猪才弄丢一个月,他们还不至于杀了 吧,” “对对对,就这么办!”众人起哄,吆喝着要一同前往去看罪证。 在众人正要随着舞月前往猪肉荣的家中时,脸白气噎的猪肉荣, 突然仰首大叫一声,之后,像发了疯似的,拿着屠刀,冲向人群。 “啊!大家快闪!” 有人尖叫着,看到人高马大的猪肉荣,发狂的冲来,利光闪闪的 屠刀握在手中,大伙儿只求保命的往边闪。 “任舞月,你这贱丫头,我要割了你的舌头,”猪肉荣大吼着, 像要杀敌般地,奔向舞月。 “舞月,你快走!” 任大娘回头一看,那猪肉荣根本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恐怕话是听 不进耳了。她挡着,要女儿先走。 “娘,您不能留在这儿,他疯了,他会杀了您的!”舞月拉着娘 亲一起跑。 两个女人怎么也跑不快,猪肉荣几个箭步,就追了上来。 几个栈里的大男人,追上来,想拉住猪肉荣,但他手中的屠刀胡 乱挥舞一番,没人敢在上前。 “你这个嘴贱的臭丫头,我一定要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 知道自己跑不了,气喘吁吁的任舞月,昂首伫立在他面前。 “好啊,你割啊,我要是缺了条胳臂、断条腿,你就得倾家荡产 的赔偿我!” 猪肉荣的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撑大的鼻孔,喷出两道怒气。 “你可别以为我会怕你这贱丫头!” “你别想伤我女儿一根寒毛,你要是敢伤害她,我就到官老爷那 儿去告你!”任大娘以身挡在女儿面前。 “滚开!” 猪肉荣手一推,便把任大娘给推倒在一旁。 “娘……” 任舞月想过去扶她娘,却被猪肉荣给捉住。 “贱丫头,我要你马上向我道歉,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你自 己胡诌的!”猪肉荣把屠刀逼到她面前。“要是不说,我马上割下你 的舌头!” “我才不是胡诌的!我说的全是真的!”任舞月两手扭腰,一双 图眼,瞪得比他大。 气涌如山,再度找不到台阶下的猪肉荣怒目切齿,狂吼了声,高 举手中的屠刀,气腾腾地朝任舞月挥去。 众人尖叫着,任大娘的嘶喊声,舞月全听不到,看着那把屠刀, 即将把自己大卸八块,她吓呆了,杵着,眼睁睁的看着屠刀砍向自己。 珑珑的车声甫停,猪肉荣手中的屠刀,铿的一声,登时,从刀刃 儿的地方,沿着刀背,断成了两截。 围观的村民,全看傻了。 猪肉荣一脸错愕之际,一旁的任大娘,立即将呆住的女儿抱开。 所有人的目光,全望向那辆豪华的马车。 “哪个猪八戒,把我的屠刀弄断了?”拾起断成两截的屠刀,猪 肉荣叱着。 一个穿着道袍,年约四十来岁的男子,笔直走上前,蹙眉怒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拿屠刀追杀一名弱女子,难道你忘了东城主 曾下令,殴打妇孺者,得进牢狱关上两年?” “这……”猪肉荣气势弱了些。他没忘记东城主当立过这条法规, 但是,他栽在一个贱丫头手中,气不过嘛。“可是,那丫头满嘴胡言 乱语,坏了我的生意,我……” “东城不是没有法规的地方,任何纠纷事,大可向地方官告去!” “告……告官……”猪肉荣傻眼了。这可不成,一状告上去,那 他的底不就全都露了。“算了!我不和一名小丫头计较!” 回复了理智,人也跟着心虚起来,猪肉荣摸摸鼻子,想走,却被 舞月给喝住。 “你别想溜!”尽管手软、脚软,但她今天绝不放过他。平日欺 人太甚,今儿个,她非把他的底给掀了。 “舞月,别说了!”虽然也不满猪肉荣平日的恶行,但女儿是她 心头的一块肉,任大娘可不想看女儿成为上肉。 “娘……” “你这贱丫头,你还想乱说什么?”猪肉荣两手各拿着一半刀背, 再度冲到任舞月面前。 “我有没有乱说,大伙儿到你家猪圈去看,不就明白了?”任舞 月决定咬着他不放,让他受一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猪肉荣气急败坏。“你……你这贱丫头……倒真不怕死!” 才回复的理智,又让怒气给淹过,猪肉荣手中的屠刀,又刺向任 舞月面前。 一阵无形飓风袭来,将猪肉荣手中的屠刀震飞了,还来不及把粗 话骂出口,只觉胸口被一阵掌风袭击,人口向马大的猪肉荣,便倒在 地上。 愣诧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任舞月视线一偏,赫然发现,身边不知 何时,站了一个伟岸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袭华丽的白衫,狭长的黑眸,有着冷厉的光芒。 是他把猪肉荣打倒的? 她都没见他出手呢!这个人的武功,一定很高强,要不,怎会一 阵风,就把有百来斤肥肉的猪肉荣给吹倒? 崇拜,任舞月清亮的眸光中,露出崇拜的神色。 “你是谁啊?打哪儿来的?”艰难的爬起,猪肉荣喘吁吁地,怒 咆着:“这里可是东城的管辖范围,东城主曾下令,动用武力伤害百 姓,可是要坐牢的!” 这会儿,他老兄也搬出东城主立的法规来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是东城管辖的范围,也知道动用武力伤害 百姓,是要坐牢的!”男子撒唇一笑。“那你拿着刀,对着这位姑娘, 又是在做什么?” “我……老子的事,你管不着!”猪肉荣从鼻孔喷出两道怒气。 穿着道袍的男子,走过来,掴了猪肉荣一掌。 “大胆!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这位龙大爷,可是东城的首 富,连东城主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龙大爷只要一句话,就可在东 城主面前,定你的生死!” 闻言,猪肉荣吓的双腿发软,膝一屈,跪在他面前,哀求着: “龙大爷,你大人有大量,我只是一名粗汉,有眼不识泰山,脾气是 ……是暴躁了点,我……我没想伤她,只是吓唬她而已!” “龙大爷,他这个人,平常欺善怕恶,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吃过 他的亏,如果你真能见到东城主,那请你一定要为我们村里的人请命, 让地方官爷,好好治治这个人!” 任舞月手指着跪伏在地上的猪肉荣,崇拜的双眸,却定住在身边 的男子身上。 刚刚道袍男子的那一番话,让她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分,双 眸闪着晶亮的光芒,眼前的他,在她心目中,俨然是正义使者的化身。 “是啊、是啊,这个猪肉荣,每次向我买猪,总把价钱压的很低, 常常猪提走了,拖了两三个月,还不给钱。” “他的大儿子更可恶,吃我的包子,也不给钱,找他理论,他说 他没看见,还说我是在护他。” “我家的丝瓜,也常被他的大儿子偷走。” “上个月买鱼的钱,还没和我算清呢!” “我也吃了他的亏……” 显然,不是任舞月把白衫男子当正义使者来看,村里的人,简直 把他当青天大老爷了。 一条一条的罪状,从村民口中列出,白衫男子的脸色铁青,跪伏 在地上的猪肉荣,则惭悚的抬不起头来。 “龙……龙大爷,我会改、我一定会改的,求求您饶过我,别和 东城主说去!”吓得一身肥肉猛颤。 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要是惊动了东城主,说不定他这条命,马 上被阎王给取走。 人群中,冲出一个瘦干的男人,指着他骂:“猪肉荣,我们家的 那五只小乳猪,真的是你偷捉的?你怎么这么没天良?平常向我买猪 只,压榨我也就算了,还偷我的猪!我们一家六口,可全靠那些猪过 活的!” “阿昆叔,这位龙大爷会替你作主的!”任舞月已经把白衫男子, 当神崇拜了。能让猪肉荣,吓的跪地求饶,他可是第一人。 “龙大爷,你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呀!”瘦干的阿昆叔,也跪在他 脚跟前,哀哀请求着。 “乾坤,去把地方官给找来!”白衫男子深邃的黑瞳中,迸出冷 冽的寒光。 他没想到,微服出巡的第一站,就遇到这种情形,和地方官回报 的安居乐业,大相径庭。 “是,龙大爷。” 牵来了马匹,穿着道袍的乾坤,跃上马,奔驰离去。 以龙大爷的名号,微服出巡的东方卧龙,回头看着身边的娇俏女 子。 她那双圆亮的眼,有着掩不住对他崇拜的光芒,他轻笑的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任舞月。” 写满对他仰慕的双眸,对上他狭长的黑眸,她的心头一阵狂乱, 垂下眼,害羞的娇红,染上双颊…… 知道龙大爷的真实身份,地方官诚惶诚恐的尾随豪华马车,来到 猪肉荣的家中。 搜遍了猪肉荣的家和附近的猪圈,却没见到小乳猪的踪影。 原本吓的无力的猪肉荣,傍望着拼命对他使眼色的妻子,依旧是 一头雾水。 那几只猪,的确是他们偷捉的,原本是要在后天弄几只烤乳猪, 送给地方官,当生日礼物的……“龙大爷,您可要明鉴呀!我们家里 哪有小乳猪,都是舞月这丫头在胡诌的!”猪肉荣的妻子,哭的一把 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明明是亲眼看见的!”任舞月一脸正色。“说不定, 他们把猪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这丫头,在龙大爷的面前,你还敢乱说!”猪肉荣的妻子反 控她:“说不定猪是她伦的,却想栽赃给我们!” “我们要是有猪,干嘛还和你们买猪肉!” “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惺惺!如果你不怕,那就让大伙儿,到你家 搜去!” “去就去,我没什么好怕的!”任舞月手扭在腰际,和猪肉荣的 妻子,互瞪着。 “唉唷,臭死人了,怎么才一进门,就有一股臭味?呦,好像是 猪屎味!” 猪肉荣的妻子,一进到任家破旧的屋子,浪声荡气,一径地朝房 内走去。 “说不定呀,她们娘儿俩,就是把猪给藏在房里。” 话语乍歇,几只小乳猪,便从房里跑了出来,围观的村民,一阵 错愕,任大娘和舞月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这几只小乳猪打哪儿来 的? “老天爷呀!怎么有人把猪养在房间里?”猪肉荣的妻子大叫着。 “哟,这些猪背上的记号,不就是阿昆家的小猪吗?” 站在厅里的阿昆,频频点头。“这几只猪,是我们家的没错!” 任舞月一脸茫然的摇着头。“这……这些猪,怎么会在我们家?” “唉,我就说嘛,有人偷捉了阿昆的猪,硬是要栽赃给我们。龙 大爷,您……您可要主持公道呀!” “我没有!我和我娘,绝对不会偷捉人家的猪!”任舞月望向面 无表情的东方卧龙,语气坚定的道。 “是啊,龙大爷,我们娘儿俩,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任大娘也 觉得冤枉。 东方卧龙不发一语,静静地听着。 “谁会承认自己是小偷啊!” “我相信任大娘和舞月,绝不会偷我家的猪。”阿昆坚信任家母 女是清白的。 “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竟然还相信这对母女不是小偷?”猪 肉荣的妻子,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驴的人。 “我可以证明她们母女是清白的!”卖豆腐的阿婆,也挺身而出。 “这一个月来,我来她们家,不下数十回,从来也没见到有小猪,更 没有臭味!” 阿婆的仗义直言,让任舞月露出感激的笑容。 “龙大爷,今天是我爹和我大哥的忌日,我可以在他们牌位前发 誓,我绝对没有偷阿昆叔家的小乳猪!”清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 迎视着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狭长黑眸。 互视了许久,东方卧龙的唇边,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他的 视线,从那张清丽的容颜,移至站在他身边的乾坤身上,朝乾坤使了 个眼色。 地方官徨徨惴湍,垂首低问着:“军……军师,要……要不要抓 她们母女俩回去审问?” 乾坤扬手挡着。“不用!”向前跨了两大步,乾坤宣布着:“既 然这位大叔不认为这位小姑娘会偷他家的猪,而且,这位阿婆也出面 作证。”乾坤拿出了一锭银子给阿昆。“这些小猪,我们买下了。” 看着手中的银子,阿昆瞪大了双眼。“不……不用这么多……” 这一锭银子——他一整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收下!”乾坤又道:“另外,麻烦你请几个人来帮忙烤乳猪, 烤好之后,送给村民吃!” 乾坤的话甫歇,围观的村民,全鼓掌叫好。 “谢谢龙大爷。” “龙大爷真是个大好人!” 众人齐声欢呼,频频称赞着。 “这全要感谢东城主,是东城主让东城的人民,过着祥和安逸的 日子。” 乾坤的话一出,村民们齐声附和。 “对对对,东城主是个大好人,英明睿智,日后,一定能坐上国 主之位的。” 原本杀气腾腾的事件,在他出现后,竟然大逆转,而且圆满落幕。 任舞月笑盈盈地望向,令她万分崇拜的东方卧龙。 “龙大爷,谢谢你。” 东方卧龙邪撇一笑,目光教她唇边那抹朝气盎然的笑容,给深深 吸引住。 她的笑,甜美如冬阳,暖进了他空虚的心房。 香味四溢的烤乳猪,让鲜少吃肉的任舞月,望之垂涎三尺。回复 端庄的淑女样,她眼巴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东方卧龙,等地下解馋令。 “吃吧!”东方卧龙笑道。 一只猪剖了一半,摆在摇摇欲动的厅桌上,烤过后的油亮色泽, 让任舞月的唾液,不断分沁出,咽了口口水,她拿着刀子,切了一小 块。 “娘,这给您吃。”孝顺的她,先把切下的烤猪肉,递到娘亲面 前。 “你这孩子,不懂规矩!应该先切一块大的给龙大爷,这可是他 赏赐给我们大家吃的!”任大娘笑斥着。 “对喔!我都忘了……”尴尬的吐吐舌,任舞月切了好大一块烤 猪肉,递给东方卧龙。“龙大爷……” “你吃,我刚刚在客栈吃过了。” “可是,这么一大只都给我们吃,那其他村民?”虽然她真的很 想吃烤猪肉,可是,其他村民也不比她们家好过,怎么可以把这么一 大半都给她们吃呢? “你放心,龙大爷又向其他猪户,买了十口小猪,村民都可以分 到烤猪肉。”乾坤三句不离本行。“这是东城主给的恩惠,龙大爷此 行就是受东城主所托,要来视察东城百姓的疾苦。” “我就说嘛,东城主是个大好人,他一定可以当上国主的。”任 舞月咬了一小口,唇上沾着油亮的光泽,看来更亮丽。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一脸的诚挚,让他仿若受到莫大的鼓舞。 “当然!”任舞月点点头。“东城主要是当上国主,那就是我们 东城百姓之光,再说,能当上国主,就代表他非常照顾东城的百姓, 才能让百姓拥戴。”她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帮东城主拉拉票。“娘, 您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得对!”吃完猪肉,任大娘猛然想起,她还有事 咧。“哎呀,糟了!我差点忘了阿水婶要我过去帮她煮红蛋。” “娘,那您快去呀!” “可是……”任大娘看向家中的贵客。家中来了贵客,主人不在 家,那就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任大娘,你去吧,我也该告辞了。”东方卧龙起身要 走。 “龙大爷,您要走了?”任舞月的小脸上,写着失望的神情。 她闷闷不乐的神情,牵动着他的心。扯开一抹笑容,他道:“时 间还早,我想在村里绕一绕,了解一下环境。不知道任大娘放不放心 让舞月带我四处看看?” 任大娘还没答应,舞月已经直点头。“娘,让我去嘛。” “好,不过,别绕太晚,早点回来。”这龙大爷,连地方官都十 分尊敬他,她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任大娘点了头。 笑盈盈地,任舞月擦了嘴,拉着东方卧龙。“龙大爷,我们走!” 任大娘看傻了眼。“舞……舞月……”待她回过神,想斥责时, 女儿已经走出门了。她尴尬地朝乾坤一笑。“乾总管,真对不住,我 家丫头,太……太放肆了,”冷汗涔涔,任大娘干笑着。 “不碍事的。”乾坤淡笑着,略略颔首,离开任家。 没让乾坤跟来,东方卧龙和任舞月在村里绕了一圈,谁家的屋瓦 破了、鸡笼坏了……她仿若全了若指掌,一一指着、道着。 小小村落,绕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绕完。 “你对每户人家都熟?”他好奇的问。 “当然!一点点头,她边走边说。”除了猪肉荣的家之外,我们 每一户有事,都会互相帮忙的!阿水婶要煮红蛋,我娘就会去帮忙。 “ 提到了猪肉荣,任舞月道出心中的疑问:“龙大爷,你真的相信 我没偷阿昆叔家的猪吗?” 她仰望着他,他俊美的面容,再度令她心头怦动。凝望着,她舍 不得移开目光。 “你有吗?”他反问。 “我没有!”她坚定的重申。 “那不就得了!” “可是,你对我又不熟,怎么知道我不会偷猪?”那时,她可以 感觉到,他是全然信任她的。 “你的眼神告诉了我!”他扯开一抹笑容。 “我……我的眼神?”有吗?难不成他会读眼术?那他会不会也 知道,她很喜欢他、很崇拜他?他笑瞅着她,仿佛真的看穿她的心思 了!害羞的垂下眼,她尴尬的想钻进草丛躲起来。 低笑了声,小女娃的心思,坦荡荡的写在脸上,他不难看出她的 心意。 对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总之,见到她,他的心情特别好! 其实,偷窃小猪的事,他心中有谱,那点小伎俩,哪瞒得过他的 双眼! “对了,这座桥坏了,也需要补。”一抬头,她才发现,自己带 着他,走到了桥边。“这座桥是我们到隔壁村子的便道,不走这边, 到隔壁村子,就要绕好大一圈,很不方便。” 今晚,月光分外明,栈桥从中截成两断,看得一清二楚。 “有的村民图方便,硬是想从这儿过去,可是溪水湍急,你可别 以为只要涉水一小段,就可以到另外那一断桥上,光是为了涉水过去, 就不知有多少村民丧生呢!” 她一脸正色,肃穆的神情,仿若是忧心村民的地方官。 东方卧龙直盯着她看。“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封你为地方官。” “嘻,你说什么?”她一脸愕然的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男的,我会请东城主,封你为地方官。” 他一脸镇静,没有说错话的心虚样。 任舞月笑道:“我只识几个大字,短绫哪可以汲深井?”她自嘲 着。 “你读过书?” “没有,是我大哥教我写字的,他读过书。”她弯下腰,拾了一 个小砾石,朝溪中丢去。“以前,我和我大哥,常在这里比赛丢石头, 看谁丢得远。” 说着,她也拾了一个砾石给他。“我们来比赛吧!” “你先。”他把砾石放在手中把玩。 慧黠一笑,她自信满满。“丢这石头,我可厉害了!我大哥老是 丢输我。” 说罢,她手臂一屈,往后挪,再奋力地往前一丢,手中的砾石, 掷向水面。 “换你了。”两手顶住腰际,她等着。 淡淡一笑,东方卧龙滩开手掌,手指一弹,不费吹灰之气,就把 掌心中的石砾给掷出,而且,还远远地胜过她一大截。 任舞月瞪大了眼。他几乎连动都没动,就把石砾弹出,远远地弹 入桥的另一端。 对喔!她差点忘了,他在对付猪肉荣的时候,也是这般! “我要学,你是怎么办到的?你用的,是不是一般人常说的内功?” 两眼闪着晶亮的光芒,她对他的崇拜,已如山高。 轻笑了声,东方卧龙摇摇头。“这不是说学就能学的,少则三五 年,多则数十载。” “要这么久啊?”蹙着眉,她放弃了。 他坐到一颗大石头上,正色的问她:“你爹和你大哥不在了,你 和你娘过的一定很清苦吧?” 她点点头,自动坐到他身边。“那是一定的!以前有我爹和我大 哥在,虽然还是很穷,可是,任何事都不需要烦恼,但现在,我很担 心我娘,以后要是我嫁人了,她一个人怎么办?我在想,我还是别嫁 人好了。” “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嫁人呢?”他看着她,那韶颜雅齿,缠住了 他的目光。“舞月,你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才没有!”双颊浮现酡红,她羞的低首,两脚踢着石头边的杂 草。 村里的人常说她漂亮,她总不以为意,但同样的话语经他嘴里说 出,却让她心头如沾了蜜一般,甜滋滋的,令她雀喜不已。 “你会不会怨老天爷?”她年纪尚轻,就肩负着家中生计,真令 人怜惜。 “不会。”抬眼,撞见他黑眸直视而来的目光,又令她心中一阵 羞。略略低首,她轻声道:“我娘说,我爹和我大哥是为国捐躯,我 们应该要感到骄傲。” 第三章 “你和你娘都是坚强的女子。”他的黑眸中,露出赞赏的眼神。 “可是,我为我爹和我大哥感到不值。”直着身子,她一脸忾然。 “如何不值?” “他们是为了昏君而捐躯,就这点不值,如果他们是为东城主而 捐躯,那才死的有意义!” “东城主有那么好吗?”他侧着头问。 “当然有!”任舞月站起身,面对着溪流。“这一大片的山山水 水,如果当初不是东城主剿灭那些乱党,说不定早就满目疮痍了。现 下,老百姓能在这一大片好山好水中,安乐的过日子,就是东城主的 功劳。”回过头,她笑盈盈地。“东城主不也派你来视察民情,可见 他真的对老百姓很有心。” 他淡然一笑。 “你怎么没想过,他或许只是想登上国主之位,才会对东城的百 姓万般好!” 她的一番话语,令他愧疚。 对东城的老百姓好,不外乎是想争夺国主之位;而出来视察民情, 只是要让自己和心荷,分开一段时日,缓和心荷对他的疏离和恐惧。 任舞月愣望了他好半晌,旋即低笑着:“龙大爷,你可以放心, 没有人会这么想的!等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东城主,东城的百姓都很 支持他,他对百姓的好,我们都很感激他。” 她以为,他是想探出她心底对东城主真正的看法,才会那么说的。 东方卧龙直瞅着她瞧,一个小女娃的一番话,点醒了他该真正溢 城内的百姓做点事。 “你在这儿别过来!” 他站起身,交代她话后,走上栈桥。 “龙大爷,你别过去,很危险的!” “我有轻功,这个难不倒我的。”朝她一笑,他又叮咛。“你千 万别跟来!” “可是……你别去呀!如果你想了解这栈桥截断的原因,明天一 早,我再陪你过来!”任舞月满脸担忧的神色。 他是可以明天一早再过来看,但今晚,他肯定会因为赧愧,而整 晚辗转不眠,与其如此,不如先了解这个大概,回去再思量修桥一事。 “我不会有事的,千万别跟来!” 东方卧龙一步一步的向前行,任舞月只能在岸边干着急,两眼直 盯着他的背影,瞬也不瞬,就怕他有个闪失…… 粼粼的溪水,映现出明亮的月轮,也将他高大的身影,照的分外 明。 站在岸边的任舞月,屏息的盯着远处他的背影,不时地低喊着: “龙大爷,快回来!” 走到栈桥截断的地方,勘查完毕,心底有了初步的想法后,东方 卧龙回过身,正准备踅回时,脚下一根圆木,啪的一声折断,他脚踩 空落入水中,身子倾斜了一下。 “喀!糟了。” 任舞月一看,心头一惊,他的叮咛,她全抛到脑后,拔腿往桥上 奔,一心只想去把他拉起来。 “舞月,别过来!” 不过是踩了个空,他脚往前移,,整个人又站直了,但却瞥见她 朝自己奔来……这座摇摇欲坠的桥,哪承受得住有人在上头奔跑,尽 管她是一副弱不胜衣的纤细样…… “啊……” 才想着,就听见她叫了一声,这回,可不是断了一根圆木这么简 单,定睛细看,她整个人跌入溪中,湍急的溪水,毫不留情地将她冲 离桥下。 没有任何一丝迟疑,东方卧龙脚下一点,腾空飞起,如鹰展翅朝 那双在水面上挥舞的手,疾飞而去…… 水花四溅,一甩,他从水中将她拉起,一个腾跃的动作,他已抱 着她上了岸。 喝了好几口水的任舞月,猛咳着,任舞月喷出几口溪水,整个人 昏昏沉沉的倒在他的怀中。 “舞月,振作点!”他轻拍着她的脸颊,忧心忡忡。 任大娘那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竟没好好照顾舞月,害她落了 水,险遭灭顶。 “我没……” 想强挤一抹笑容,告诉他,她没事,好让他安心,但唇线微扯, 又喷出些许的溪水来。 “舞月……” 她这模样,真令他担忧极了。 两道卧龙眉深锁,担心她喝下的溪水,未完全吐出,积在胸廓, 他把她轻放在草地上,两手交叠,在她胸上按压。 任舞月昏昏沉沉,两眼半阖,又吐出几口溪水,她只觉整个人失 了元气,全身虚软无力,眼一闭,似昏了过去。 “舞月,醒醒……” 东方卧龙跪在她身边,见她昏了过去,心中更是无比担忧。 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一俯首,他捏住她的鼻含住她的嘴, 把他体内的真气,灌输给她。并未真正昏过去的任舞月,只是觉得疲 软,连撑开眼皮都备觉吃力,但意识仍是清醒的。 感觉一股真气窜入她嘴里,唇上似乎有柔软温热的东西伏贴着。 揭开眼皮,视线由模糊渐转清晰。 他变着身子,俯首,正在……吻她? “你……” 怔忪地愣住,她咕哝低喊了一声,双眼瞪得又大又圆。 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醒”来了,他直起身子,徐徐吐纳。 “你觉得如何了?”他一脸正色的望向她。 任舞月呆望着地,还在发愣中。 他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所以说不出话,不语不动。 “我先送你回家。” 两只强壮的手臂,从她的后颈和后膝穿过,轻易地将她抱起。 “别怕,没事了。”他逸出安慰的话语。 不怕了! 他的胸膛宽厚,透着令她感到安全温暖的气息。只是,头一回被 男人抱着,她羞的全身绷紧,两手交叉紧贴在胸前,全身似乎僵硬了。 察觉她的羞涩不安,他扬唇哂之。怀中的人儿,可是一个绮年玉 貌的娇羞女子也。 “城主,您要留下来?” 在交代地方官修桥的事之后,回到客栈,东方卧龙告知要在此地 多待十天半个月,不禁令乾坤蹙起眉头。 “我要亲自监工。”东方卧龙简答着。 “可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在这儿耽搁,可能 其他地方……” 乾坤担忧的话语未完,便遭东方卧龙截断。 “我们不去其他地方了!” 怔愣了好半晌,乾坤讷讷的问:“为……为什么?” 狭长的黑眸,往上一扬,盯着军师那张诚惶诚恐的脸瞧,东方卧 龙迟了好半晌,才道:“我不放心心荷,再者,这座栈桥,关系着两 个村子人的性命,不得不谨慎。” 舞月告诉他,村民图近冒险涉水渡溪的事,一直盘旋在他脑海。 他想,栈桥一天不修复,就一定有人会冒险涉溪……他甚是担忧。 舞月的一席话,让他打从心底,要认真照顾东城的百姓,他不再 是以往那个,下心贪图国主之位,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东城主。 一个小姑娘对他的影响颇大,视察栈桥的修复工作,对他来说, 意义非比寻常。 “城主……”乾坤傻愣着,他看城主的表情,是异常认真,不像 是在说笑。 城主真心对百姓好,这当然不是坏事,只不过,东城范围不小, 若每个地方,都要如此细心勘查,恐怕不是两三年,就能走遍东城各 地,届时,国主之位,恐将拱手让给其他城主。 “不用多说了,照我的话去做!” “是,城主。” 任何事的决定权,当然还是在他主子的手上,他这个军师,只有 服从的份。 “对了,城主,既然我们要在这儿多待半个月,那……要不要住 进行馆?客栈吵杂了些,我怕吵得您不成眠。” “客栈虽然吵杂,倒不至于扰我睡眠。”东方卧龙起身,走到窗 边,推开窗子。“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在百姓的聊天之间,或 多或少可以听见百姓的心声……这不就是我出巡的目的之一吗?” “是。” “再说,我不想我的身份曝光,若住进行馆,那不就等于自曝身 份了吗?” “是,城主的顾虑极是。” “对了,那任姑娘的身体好点了吗?”东方卧龙回头问道。 “大夫说了,任姑娘只是着凉了,吃个药、休养几天便能恢复。” “帮我准备一篮水果,我要去探望她。” “城主……您要亲自去?” “那当然!任姑娘是因为要带我了解村里情况,才会落入水中, 于情于理,我当然得亲自去探望她。” “是,那……属下先去准备。” 乾坤告退之际,心中隐隐不安。城主似乎对那小姑娘,太……太 好了点! 东方卧龙望向窗外,遥望远方,脑里却浮现任舞月那娇俏的神情。 牵唇一笑,这个舞月,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持着水果篮,东方卧龙独自到任家来探望任舞月。 一踏进任家的大厅,只觉厅内烟雾弥漫,熏人的柴烟,呛的他轻 咳着。 “有人在吗?” 他听乾坤说,任大娘一早就到市场去卖菜了,家中应该只剩舞月。 哪来那么多的烟? 心头一惊,该不会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焖烧吧? “舞月、舞月……” 她会不会被呛着了? 她会不会被浓烟给熏倒了? 满心的担忧,瞬间化为行动,丢下水果,他大步跨向在大厅右侧 的房间,想先把卧病在床的舞月给救出来。 “舞月,舞月……” 窄小的房间、窄小的床,根本没人,他身形一转,未迟疑,立刻 冲向右侧,经过一条窄小的走道,他急着找人,未料,如山般崴搜高 的身形,疾步之间,撞倒了一个娇小的身躯。 “哎哟……” 被撞倒的任舞月,哀疼的叫了一声。 “你没伤着吧?”东方卧龙弯下身,将跌坐在地上的任舞月扶起。 熟悉的声音,引她抬头一望。“龙大爷……你……你怎么会来?” 仰望着他,她心中窃喜。他该不会是专程来探望她的吧? 娇羞的抿嘴轻笑之余,她才想起,自己方才在厨房生火,此刻一 定蓬头垢面。 紧张的拨开散落的发丝,希望自己此刻的样子,没有丑到吓坏他。 头一回,她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 只要站在他面前,她都希望,自己能够打扮的整整齐齐,取得他 的好感。 “没受伤吧?”东方卧龙满脸关切之情。 “没有,我没事。”她摇摇头。 “你在干嘛?”虽然烟味已不那么浓呛,但他却闻到另一股味道 ——烧焦味。 经他一问,她才想起地瓜叶还在大锅子里。 方才,她是听见有脚步声,才出来看一看。被他一撞,她竟忘了 锅里的地瓜叶。 “喀!糟了。” 转身走回窄小破旧的厨房,她赶紧拿着大锅铲,把地瓜叶给捞出 来,再勺水倒入大锅子中。 滋一声,仿佛是烧焦锅子的抗议声。 “我真是糟糕!” 懊恼的叹了声,她用力刷着焦黑的锅底。 “你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还到厨房来做事?” 见她有气无力的刷着锅底,他心中油然产生怜惜之意。 把她拉到一旁。“我来!”拿起又重又大的锅铲,他把锅底那一 层焦黑给刮除。 “龙大爷,我来就好。” 居然让贵客帮她刷锅底,真教她过意不去。 要是娘知道,肯定对她叨念一番。 把锅铲自他手中拿回,她羞怯的低头刷着锅底。 “谢谢你。”含羞的睐他一眼,垂首,她轻咬着下唇,继续刷着 锅底。 “我看你精神不是挺好的,为什么不去休息呢?”他盯着她的侧 脸瞧。 “我不碍事的。”扬唇一笑。“我娘自己去卖菜,我总不能让她 工作回来又做菜给我吃吧?我只是稍稍着凉了,没什么大碍。” 东方卧龙的黑眸中,闪着笑意。这女娃儿,还真是孝顺呐! “别弄了!我让客栈的店小二,把饭菜送来……” 他的话未完,她就急着直摇头。“不行!你送我们那么大块的烤 乳猪,已经对我们够好了,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 东方卧龙轻笑着:“我这是要谢谢你,帮我带路,让我知道村民 的不便之处。” 他一提,她又想起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羞红了脸,螓首低垂。 “那……那没什么的!” “不,对我来说,那很重要。”他神情肃穆。“我已经请地方官 开始修桥了。” “这么快?”任舞月惊讶的瞪大眼。“可是……哪来的钱?之前 地方官,迟迟未修桥,就是因为没钱。”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是你的功劳。”他把她手中的厨 具,全拿下来。“你说,立了大功的人,该不该赏她一顿饭吃?” 对呀!她都忘了他是东城的首富了。修桥的费用,村民筹不出来, 但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舞月,你可算是造福村民的大功臣喔!”他拉着她的手,哂笑 着:“还是你觉得,我没有资格,请你吃一顿饭?” “不是这样的!”忙不迭地摇摇头,她晶亮的眸子里,映现的是 他的俊容。“我只是……只是怕我娘会生气,她不要我随便拿人家的 东西。我在菜市场,都是拿菜和别人换东西的。” “喔?”他点点头。“那你也拿一把菜,送给我吧!” “可是,”把菜和一顿饭,不能相比呀!“她突然想到灶里有东 西,可以送给他。”不如,我送你烤蕃薯,好不好?“ “烤蕃薯?好。” 见他点头,她满心雀跃的想去拿烤蕃薯,一低头,发现他还拉着 她的手。 他的大手包覆着她的小手,仅稍稍一握,她就感觉他的力道:很 男人的手,宽大,让她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也惊讶自己竟然还紧握住她的手,放开了她,他的心头有种莫名 的悸动。 他对她有异常的好感,这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他也不会三番两 次来找她。 只不过,这好感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绪? 纯粹因为她是个机灵的女娃儿,抑或是其他…… 似乎,他自己也厘不清。 任舞月蹲在灶口,拿着铁条往灶里捞。“龙大爷,蕃薯还没熟… …” 说话的当儿,一条蕃薯落了出来,她直觉地要把蕃薯丢回灶中, 一个大意,手被刚从火坑中拿出来的蕃薯给烫着了。 “哎哟……”疼叫了声,她反射的将被烫着的手指,贴上耳垂。 “怎么了?”东方卧龙蹲下身,满眼关切。“是不是烫着了?” 蹙起眉心,她点点头。 “我看看!”他把她的手拉下来,在她烫红的指腹上,轻吹着气。 “还痛吗?” “一点点。”她羞怯怯地抽回手。 “怎么每回你为我做事,都会伤着自己?”他轻叹着:“看来, 我还是别麻烦你比较好!”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我……我也不觉得麻烦。是我自己不小 心,以后,我会注意的。”她眼巴巴的望着他。“有什么事,你尽管 吩咐我做,我……我喜欢为你做任何事!” 小女娃单纯无心机的一面,展露无遗。 静看她半晌,他忽地一笑。 “好吧,以后有事,我一定头一个叫你去做。”她眼里的真诚, 教他无法拒绝她。 “嗯,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她信誓旦旦地,仿佛她是担下了 什么国家大事。 轻笑一声,他是愈来愈喜欢她了。 “这蕃薯,要丢回灶里吗?” “嗯。” 他拿着两块木片,把蕃薯丢回灶内。 “你每天都要做这些事吗?”和她一起蹲在灶口前,他突然问道。 “当然啊,人每天都要吃饭的,不是吗?” “你不怨老天爷给你过这种苦日子吗?”他深沉的黑眸中,有着 对她的怜惜。 “不会,我很快乐的。这些事,对我来说,驾轻就熟,只不过因 为家里太窄,一生火,整间屋子全是烟,呛了点!” “那我出钱找工人,帮你家的房子翻修,让它比现在大一倍以上。” “不要!”她断然拒绝。“这屋子小虽小,但它是我爹娘和大哥 亲手盖的,我和我娘都相信,我爹和我大哥,一定都在屋子里,陪着 我们,如果把它翻修,说不定我爹和我大哥,会认不得家了。” 他轻笑着。“你真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娃。” 任舞月和他对望着,不知道他那么说,是在称赞她,还是在笑她 傻? 不过,她并不在意。 能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她就觉得好高兴、好快乐。 “你的鼻头黑黑的。”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鼻上抹了一下,再让 她看看他指腹上的黑炭。“去洗把脸,等会儿,我回客栈去叫小二送 饭菜来。” 她吐吐舌头,想起身去洗脸,但跨太久,脚麻了,要一下子站起 来,颇觉吃力。 “是不是脚麻了?”他已站起身,听到她频呻的声音,伸手去拉 她。 “怎么你都不觉得脚麻?” “我是练武之人,才蹲那一下,不碍事的!”他扶着她。“哪儿 可以洗脸,我扶你过去。” “不用了,我可以走的。” 才走二步,她就撞倒一个木桶。她不只脚麻,还头发晕呐! 咧嘴干笑着,希望自己看起来,不是太笨才好。 “还是我扶你吧!” 他扶着她,走向用一面布帘隔开的澡间。 “我自己进去就好。” 他想,她是怕羞吧!他点点头,让她自己进去。 东方卧龙转身正要走,身后传来碰的一声,他急忙跑进澡间一看 …… 第四章 任舞月跌坐在大操盆里,尴尬的冲着他直笑。 “我要拿毛巾时,滑了一跤。” 她真想钻到地洞里去。平时她灵光得很,怎么每回和他在一起, 她就像失了心魂一样,东撞西跌的,净是出糗! “一定是你还病着,没好好休息,头一晕,当然站也站不稳。” 话落,他上前要扶她,但脚前一滑,脚往后抬,人却往前倾趴… … 还好他及时按住澡盆两端,才没压着她! “龙大爷,你没事吧?” 她自己落难了,还想扶他,但愈帮愈忙,她拉他的手,想撑起他, 却让他跌得更重。 失了支撑物,他手一滑,两只手落入澡盆中,正好落在她身子两 侧,双膝一屈,不偏不倚的跪在她两腿之间…… 暧昧的姿势,让两人陷入尴尬的气氛中。 坐在操盆中的任舞月,下半身衣物全湿了,但她无暇顾及,她低 首,看见他的脸埋在她的胸上,她满脸羞红,胸部更加剧烈的起伏着。 他要离开、他必须马上离开! 埋首在那剧烈起伏胸上的东方卧龙,强烈的告诉自己,必须马上 离开此地,并且抽掉脑海中,迸出的下流念头。 在这素衣的包里下,两团柔嫩的玉乳正剧烈的起伏着。 他以为,他可以克制自己的欲念的,毕竟,为了心荷,他已忍了 半年,不碰任何女人。 但碰上舞月,为何他抑制不了,男人的原始欲念和冲动? 他的理智,一直催促着他离开,但身体强烈的反应,却让他不想 动。 理智和欲念在拔河,在还没分出胜负之前,他的手,已悄悄圈住 她的身子,他想抱她、想要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 他突然紧抱住她,她先是一惊,但并未挣扎,她喜欢和他贴近的 感觉,因为他能给她安全的感觉。 “龙……龙大爷,你……你还好吧?” 见他好久、好久都不动,她轻声问道。 她娇甜的声音,让他仅存的一丝抑制力,瞬间瓦解。 粗喘了一声,他抬起头,撑起身子,他俯首压向她,他的唇,再 度贴上她的红唇。 他火热的狂吻她,教她险些招架不住,头往后仰,一径地承受他 狂野的吻……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内,小巧的浑圆,紧贴着他的掌心,手指肌肉 纠结,属于女性的丰盈,他有半年未曾碰过。 “嗯……嗯……” 夹带着惶惧的呻吟声,让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倏地弹开身。 看见她敞露的衣襟,他暗自自责:天哪,他究竟着了什么魔,竟 然对她…… 满脸愧意,他伸手将她的衣襟拉拢,再将发愣的她,从澡盆中拉 起。 “舞月,对不起,我一时……失了理智。”他低声和她道歉。 “没关系。”她急急道出,又觉不妥,垂着头,她讷讷的道: “我……我……我喜欢你。” “舞月……” “我是说真的!”抬起眼,她羞怯怯地盯着他。“从一开始你打 倒猪肉荣时,我就……就喜欢上你了!” 她的告白,让他的心情沉重。 “快把衣服换下来,否则又要着凉了。你可以自己回房间吗?” 他怕她又摔倒了。 羞怯怯的点点头。“我可以。” “那……我先回客栈了。”怕再和她待在一块儿,他的理智又会 被体内的欲火给烧的灰灭。 “龙大爷……” 在他临出澡间之际,她突然拉住他。 东方卧龙回头望她。 灯亮的水眸,凝进他乌漆的黑眸中,她低柔的道:“龙大爷,我 知道你是东城的首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钱。”她慎重声明着 :“我只是很单纯的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很快乐, 真的!”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知道。”他低哑的回应。“我走了,你要小心一点,你的病 还未好,多休息。” 点点头,再点头,她掀开布帘,目送他高大的身影离去。 回到房内换下湿衣裳,忆及方才他狂热的吻她,她的心,又怦跳 不已。 他一定也喜欢她的,否则不会那么激狂的喙吻她的唇。 轻揪着衣襟,方才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内时,那种期待又惶怕的 感觉,还依稀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肌肤之亲吗? 懵懵懂懂的任舞月,一径地沉溺在自己羞涩的情悻中。 垂首,她呆呆的傻笑着。 “舞月,你阿春伯的媳妇要生了,我得赶去帮忙,你睡觉之前, 把门掩上。”任大娘穿了一件薄外套,临出门前,又喋喋念着:“这 头一胎,可有得磨了,我要是回来晚了,你记得到厨房巡视一下。” “好,我知道。”任舞月懒洋洋地回应。 “对了,那龙大爷要是再来,千万别再收人家的东西。”任大娘 的视线,停驻在桌上那水果篮上。“我们做的都是分内事,别收人家 的礼。” “我知道。”垂着头,任舞月眼神闪烁。 任大娘急着出门,没细瞧女儿的反应。“你要是累了,就去躺着 吧!我得赶紧过去,不知道……”直到离去,任大娘呶呶不休的声音 才渐渐弱了。 一直听不到那熟悉的叨念声,任舞月才抬起头来。 愣望着桌上的饭菜,那是中午吃剩,晚上她又炒过的。 她以为,他会过来,陪她们一起吃午餐,但左等右等,始终没见 到他来。 是不是他认为,她一个贫困出身的平凡女子,配不上他? 他是东城首富…… 可,她不是说了,她并不是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上他的,她明明 白白的说了,不是吗? 那他为什么不来? 中午时候,她把蕃薯烤好了,原本想送给他吃的,可是他没来。 客栈的小二哥,送饭菜来的时候,要她点一点,确定无误之后, 小二哥就走了,也没提龙大爷不来。 她心想,他肯定随后就到,但是,一直到她和她娘用完中餐,也 没见到他的踪影。 要她不胡思乱想,都不可能。 早上他来的时候,还很关心她,在他吻过她之后、在她说她喜欢 他之后,他的面容愀然变色。 或许,她真的不该和他表明心意,不该妄自以为,两个身份悬殊 的人,可以互诉心意。 幽幽的叹了声,她平日的开朗豁达全不见了,遇上感情的事,她 也禁不住眉头深锁。 只是,可怜哪,她头一回喜欢一个人,竟是她自己在单相思。 “……如果连夜赶工,那座栈桥,不到十日,即可完成。”用过 晚餐,乾坤来到主子房内,报告修桥的进度。“城主,等桥修好之后, 我们是不是直接回东城堡?” “嗯。” “还有,城主……” “你先出去。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扬着手,东方卧龙一副极为不耐烦的神色。 “这……”乾坤见他似有心事,本想问他何事心烦,但主子似乎 想一个人静一静。“是,城主。” 乾坤退出房外后,东方卧龙脱了外衣,躺上床榻上休息。 阖着眼,他的脑海中,全是任舞月的身影,鼻间依稀还飘散着她 身上的淡淡清香。 沉着气,却仍抑不住体内蠢蠢的欲念。 咬紧牙根,他愈是叫自己不去想,就愈会幻想她娇软香躯。 低吼了一声,他烦躁的坐起身。 额上冷汗涔涔,粗喘着,用手指揩去汗珠,穿上外衣,他大步的 走向房门,拉开门,他踩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离开了客栈。 离开客栈后,东方卧龙来到修桥的地方,夜已深,四下无人,夜 晚的凉风,让他心头的烦躁,减除了不少。 望着溪水,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舞月的影子。 低叹了声,仰首,遥望远方。 在东城堡内,有他心爱的侍妾柳心荷,那才是他该想的女人。 他想用心荷,来压住自己心头不该有的欲念,但却无效,舞月娇 俏的容貌,依旧在他脑海盘旋。沿着溪畔往下游方向走,杂草丛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来这边。 漫无目的的走着,或许,再持久一点,微凉的晚风,能完全抽掉 他的欲念。 走着,想着…… 也许,他该提前回东城堡,那么,这一切的烦虑,就会全都没有 了。 正当他要下定决心,考虑明天就回东城堡时,前方溪边,一抹熟 悉的娇小身影,吸引住他的视线。 是舞月…… 脚一顿,他停止不前进,本想旋身蜇回来时路,当作没看到她, 但她又跌了一跤。 “该死!” 低咒着,骂她、也骂自己。 大步走一前,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出来提水?” 站定在她面前,东方卧龙怒腾腾地低吼着。 跌坐在地上的任舞月,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一看,在朦胧 的月光照耀下,他愤怒的眸光,益显炯亮。 “龙……龙大爷。”他在生气?生她的气吗? 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脏泥,她低首,不敢看他。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到溪边来提水?”方才他的怒吼,似乎吓 坏了她,他重问了一遍,声音柔和了些。“你还病着呢!” “我好多了。”她听他的声音转柔,似乎没生气了,抬起头,她 说着:“我睡不着,所以就出来提水。” “你一个人出来,不怕危险?”他蹙着墨眉,神情满是担忧。 “不危险的,这儿离我家近,哪会有什么危险?”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他看来还是很关心她的,这让她心中的忧愁, 一笑摒除。她还以为,他不再理她了呢! “对了,龙大爷,你怎么会来这里?”舞月眨着眼间。 很少人会在半夜到这条溪的下游来,他应该也不是专程来找她的 吧?!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睡不着,而出来溪边提水。 “我……”凝视着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他扯唇一笑。“我也睡 不着,所以四处走走,不知为何,竟走到这边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她的脸。 羞怯怯地垂眼,舞月的心,跳的好快。“我……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说我喜欢你。” “你很美,我也喜欢你。”他低嘎着。 “真的?”他的话,给她莫大的鼓舞。“那你中午为什么没来我 家?我以为你会来和我们一起吃中餐,我还把蕃薯烤好了,要送给你 吃。” “我……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此刻再见着她,他心中的烦躁早已消弭,对她的好感,也愈来愈 强烈。 “那两个蕃薯,我还没吃,我现在回去,再生火把它烤一下,你 就可以吃了。”她兴匆匆地拉着他。 他将她反拉回来。 “喔,我忘了提水桶!”她以为他拉住她,是要告诉她,水桶没 拿走。 她弯下身,要提水桶,他反将她拉入怀中,炯亮的黑眸,直盯着 她。 “哪儿都别去,留在这儿,陪着我。”他低沉的道。 他粗重的热气,拂在她脸上,男性的浊热气息,环绕着她。 羞然的点点头,她喜欢被他搂在怀中的感觉。 凝视着她娇羞的笑靥,他的黑眸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款款深情。 朦胧的月色,撒下了一张浪漫柔和的情网,网住了相拥的两人。 低首,他饱含浓情蜜意的热唇,贴上了她微启的红唇,吻了一下。 跟起脚尖,她的红唇,在他的唇上,喝吻了一下。 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人似,互相凝视着,怎么也看不腻对方。 再低首,这一回,他细细地吻着她,在她红唇的每一处,轻吻着。 陶醉在他温柔的吻中,她纤细的两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胛。 东方卧龙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湿热的舌尖,在她的小嘴内翻搅, 汲取她的香甜、嗦舔着她那沾附蜜津的粉舌。 “嗯……嗯……嗯……” 他又吻又舔,那陌生的酥麻感觉让她逸出轻声吟喃。 强壮的双臂,圈紧她的腰,当他的唇滑移至她的耳垂时,再度舔 吻交接,今她全身一阵酥软。 纤细的玉手,攀附在他的肩上,她眼波迷离的迎望他。 在她眼里、在她心里,她已经认定,他是她今生惟一的男人,她 今生,只爱他一人。 无语,她以娇柔的媚光,倾诉她的真心真意。 软玉温香在怀,伊人娇媚的目光,教他心醉神迷,体内的欲念更 形亢奋。 呵着热气的唇,急切的刷过她的粉颈,用嘴咬开她的衣襟,他欲 解开她里头那件素色的抹胸时,她羞涩的瑟缩了一下。 “你怕吗?”他低哑着声问,面部的表情,似在忍着莫大的痛楚 一般。 见他那般痛苦的隐忍,她略略知道,他是怎么了。 “不……不怕。”她坚定的摇摇头。 拉着他的手,放在她抹胸的系绳上,她低首,默许他之所想。 “舞月。” 眯起探幽的黑眸,东方卧龙伸手解开她的抹胸,一扯,那小巧的 浑圆,立即弹现在他眼前,展露瑰丽之姿。 俯首,他的唇在她胸前的凸耸上,吸吮着。 “嗯……嗯……” 星眸半阖,舞月低喘着,两手紧握着他的双臂,那酥悦的快感, 像洪流一般,快将她淹没。 粗喘着,他体内的亢奋,已濒临爆发边缘。 他抱着她,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头旁,让她的背,贴着石头的滑面。 褪去两人的衣物,他吻着她脸上涌现的红潮,再徐徐地滑上她的 唇,同时间,他的手已探向她的腹下…… 紧并双腿,处子的不安,全显现在她僵硬的肢体上。 他强劲的脚力介入,撑开她并拢的双腿,让他的手指,得以顺利 探入。 “舞月,再说一遍你喜欢我。”他低哑的在她耳畔,阿着热气。 “我……嗯……我喜欢你。” 强劲的酥麻,几要令她昏眩。从他指腹导入的电流,窜袭着她全 身的筋络,一波波欢愉的痉挛,让她发出状似哭呜的呻吟叫喊。 “呜……嗯……嗯……” 他吻住她的唇之际,她急切的含住他的舌,狂乱的吸吮,似乎想 借此动作,转移那快令她灭顶的欢愉感。 猛地…… “啊……好痛……” 意识到两人身处无墙面的溪边,怕大叫的声音,引来闲人,她抿 紧嘴,不让痛苦的哀呜逸出。 停了动作,他的大手,在她紧蹙的眉心,揉抚着。 “很痛,是吧?”她的委屈,他尽收眼底。 她点点头,眸中已罩上一层泪雾。 她从来不知道,当女人得承受这种痛楚。 但望着他深情的眼,身下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为他,她不悔, 也觉得他值得她为他承受任何的苦痛。 “抱紧我。”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纤细的手臂,圈住他的颈子。 抱起她,他的手,托住她的臀,拍拍她的大腿。“两腿夹紧我的 腰。”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赖的心,驱使她照他的话去做。 她整个人紧贴着他,她的头埋在他的肩上,双颊绯红……他那硕 大的东西,还埋在她体内呢! 东方卧龙踩着沉稳的步伐,抱着舞月,踏入溪中。 “龙大爷,你……你怎么抱着我到溪里来了?” 听到水声,舞月抬首一看,赫然发觉他竟抱着她进入溪里。 “别怕!” 他低哑的嗓音,给她安定的感觉。 蹲下身,两人下半身,没入了溪水中。 “会冷吗?” “一点点。” 他亲吻她的额,身下又开始抽动。 “嗯……嗯……” “还痛吗?”吻她的鼻尖,他温柔的问。 舞月点头,又摇头。 有点痛,但并未如方才那般撕裂的疼痛。 含情脉脉的一笑,她羞答答地。 把涨大的硕物,再挺进她紧窒的穴内,那酥悦的感觉,在两人身 上流通着。 她初尝禁果、他倾尽压抑半年的男性原始欲望…… 这个月光朦胧的夜晚,有着他们交互的呻吟、和不规则的波动溪 水,印证了两人的欢愉之夜…… 送舞月回家后,去帮阿春伯媳妇接生的任大娘,还未回家。 第五章 东方卧龙等舞月换好衣服,躺上床,他亲手帮她盖好被子,坐在 床边,静看她半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佳人身边。 要不是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了太激烈的冲击,他真想整晚拥着她、 爱她。 回客栈的路上,他唇边的笑意,始终不灭。 心情大好,脚步都显轻快。 前脚才踏进客栈内,就见军师乾坤,匆匆忙忙的迎上来。 “城主。” “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沉着稳重的乾坤,此刻仓皇的表情,肯定是有严重的事发生。 乾坤未语,只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接过纸条一看,原本欣悦的神色,倏地转为震惊。 “这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东方卧龙面色凝重的问。 “一刻钟前。”乾坤神色忡忡。“城主,我们是不是现在就马上 赶回东城堡?” 将纸条紧握在手中,东方卧龙沉重的点头。 “马上准备启程回东城堡!”他下令。 “是,城主。” “通知地方官了吗?”修桥的工作,他可不许因为他不在,而有 延误。 “我派人去通知他了,他应该马上到。” “那好,等会儿他来,要他在半个月内,务必修好栈桥……我要 出去一下。” 他不能一声不吭的走,对舞月,他有必要和她说一声。 “城主,正事要紧。” 乾坤不难猜出主子想去哪里,在这时候,他有义务提醒他,事有 轻重缓急之分。 东方卧龙蹙着眉头,回瞪他。 “若城主放不下心,可交代地方官去做。”走近主子身边,乾坤 低声道:“城主,荷夫人的性命要紧!” 那一句“荷夫人的性命要紧”,拉住了东方卧龙的脚步,抱着愧 意,他知道,一分一秒,他都不能耽搁。 尽管心魂早飞向舞月家,想向她辞行,但他的脚步,却一步也不 能跨出客栈。 地方官匆忙赶来,他只简短的交代几句话,便坐上马车,一行人, 浩浩荡荡的离去。 天方亮,躺在床上的任舞月,幽幽转醒,和平日一样,她要下床 煮地瓜粥,但身子才一挪动,下半身疼痛的感觉,令她不由得蹙起眉 心。 疼痛的感觉,让她忆及昨晚在溪边的事,独自娇怯怯的垂首之际, 却听见门轧的一响开了。 脚步声是从外头进入厅内的。 这么早,会有谁来? 心惊之余,听见娘亲打呵欠的声音,她才安了心。 “娘,您在厅内吗?” 进入女儿的房内,任大娘又大大打了阿欠。“舞月,你醒了?” “娘,您现在才回来?”舞月坐在床上没敢动,怕一动,她会疼 叫出声,到时,说不定娘会看出端倪。 “那阿春伯媳妇肚里的孩子,可真折煞人,害我们几个帮忙接生 的老太婆,慌得手忙脚乱的。”任大娘一脸困意。“他媳妇哀叫的像 杀猪的声音,走也走不开,守着、守着,天也亮了,还好是生了,要 不,连我们都没力气了。” “对不起,娘,我……我昨晚睡得沉,不知道您没回来。” “和娘说什么对不起,你去了,也帮不上忙的。”任大娘从怀里 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官爷昨晚交给我,说是龙大爷要送给你当纪念 的,说你间接为村民造福,算是立了大功!我说不要,可那官爷说, 无论如何,一定得收下,给我千拜托、万拜托的。” 把玉佩放在掌心中,任舞月满心欢喜。 “如果……如果娘不喜欢我收这个大礼,那……那晚一点儿,我 再把玉佩送还给龙大爷。” “要能还,我早就拿去还了!” “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舞月茫然的望着,频频打呵欠的娘 亲。 “那龙大爷昨晚就离开了,找谁还玉佩去呀!” “龙大爷离开了?不可能呀!”任舞月急喊着。 “为什么不可能?”任大娘的呵欠,被女儿激动的反应,给震飞 了。 “因……因为他说过,他要等栈桥修复了再走。”低着头,她眼 神闪烁。“还……还有,他说了,明天要来我们家吃烤蕃薯的。” 闻言,任大娘苦笑着。 “舞月,你当真以为龙大爷那种尊贵的人,会想吃烤蕃薯?他不 过随便说说的!” “娘,官爷有没有说,龙大爷为什么要连夜离开?”拉着娘亲的 袖子,舞月强装镇定的问。 “有很紧急的事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很困,我要去躺一躺,今 儿个不卖菜了。” 任大娘边说边走,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坐在床上的任舞月,傻愣的瞪着掌心中的玉佩,不敢相信他真的 离开了。 再怎么紧急的事,连和她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都没有…… 泪珠,滴下,落在掌心中的玉佩上。冰沁的玉佩,沁凉了她一颗 情窦初开的芳心。 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程,一回到东城堡,东方卧龙直奔心荷院,走 在花园的石卵路上,他便听到丫环们的急嚷声。 “荷夫人,您别这样。” 寻着声音望去,东方卧龙看见柳心荷趴在楼上的栏杆上,欲寻死。 脚一蹬,他身形一弹,飞上了二楼。 “城主。”丫环水袖见他回来,像找到救星一般,破涕为笑。 “荷夫人她……” 东方卧龙扬手,制止她。“我全知道。”他走上前,扶住柳心荷。 “水抽,你们全下去!” “是,城主。” 水袖和其他几名丫环离开后,东方卧龙将哭得伤心欲绝的柳心荷, 扶入屋内。 “卧龙,大夫说……说我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把泪揉开,柳 心荷哭倒在他怀中。 “没这回事!”拍抚着她的背,她的瘦弱,令他心疼。“我再找 医术更好的大夫,来帮你医治。” 其实,早在先前,大夫就已说过,如果心荷的身子再不调适好, 恐怕,日后受孕的机会不大。 他想,大夫一定是拗不过心荷的追问,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听我说,心荷。”扶她坐下,他低声劝说着:“只要你静心休 养,多吃点东西,身体只要健康,一定可以生孩子的!” “真的吗?”泪汪汪的双眼,充满无助。“卧龙,如果我不能生 了,那我们之前流掉的孩子,就没办法再投胎当我们的孩子……”说 着,心头又泛起酸涩,两行泪珠,扑簌簌的流。 “会的,你一定可以再怀孕的!”暗叹了一声,东方卧龙捺着性 子,安抚着她。 也许是连夜赶路,人已疲惫至极,加上同样状况,这半年来,他 已安慰不下数千回,真的觉得有些疲乏了。 为什么心荷总要兜着那个阴影走?他一直试着要引领她走到阳光 下,但她却只愿挨着那团阴影而活?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恐怕都会让她给磨疯了。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我……” 哭喊太久,柳心荷眼前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接住了她倒斜的身子,她轻盈的身躯,令他心头一阵揪疼。 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成日陷在哀戚的情绪,茶不思、饭不想, 这半年来,心荷一日比一日瘦弱。 将她放到床上,望着她憔悴的面容,东方卧龙的心中,盈满着浓 浓的愧疚。 心荷至今还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他却背着她,喜欢上另外一 个女子。 帮她盖被的同时,他想起了舞月。 那一晚,他也是同样的帮舞月盖了被,不知道舞月现在如何,是 否责怪他不告而别? 低叹了声,他怀着沉甸甸的心情,走出房外。 已经三天了! 她的心上人,已经离开三天了。这三天来,她像掉了心魂一般, 时常呆愣着,脑袋里,全是他的身影。 每天夜里,她都反反复复想着,他离去的真正原因。 她去问过地方官,地方官只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所以他非离开不 可。 应该不是避着她吧?要不,他怎还会送她玉佩呢?她直觉认定, 那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而她也相信,他的事情一办完,他一定会再回来找她的。 有这个坚定的信念在,她打起精神,决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她相 信,他喜欢看到的是气色红润的她,而不是面色憔悴、无精打采的她。 想到她的失魂样,让娘以为她的病还未完全好,要她在家休息, 不用去市场卖菜,让她心中充塞着愧愿。 从明天开始,她要到市场帮娘卖菜,努力工作。 把桌子擦干净后,她正要进厨房煮饭时,一个人影闪进屋里来, 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猪肉荣的大儿子阿生。 “阿生,你来做什么?”瞪他一眼,任舞月没给他好脸色看。 这猪肉荣夫妇,被龙大爷教训了一顿,现在不管做生意、还是其 他方面,都规矩多了。这个阿生,虽然也不像过去那样嚣张霸道,但 大恶不作、小恶却不断。 鹰鼻鹞眼,还是那张丑恶的嘴脸。 “听说那个龙大爷,给了你一块玉佩,拿出来借我瞧一瞧!” 阿生一进门,自动的拉开长条椅坐下,一条腿屈放在椅上,另一 条腿在桌子下抖个不停。 他这个人,平日无所事事,挺有闲工夫的,村里的事,他无不知 晓,也爱凑热闹。 听闻他的心上人让那个东城首富,赏了一块玉佩,村里好几个老 太婆都看过那块玉佩。 这种事,他怎可以落在老太婆之后呢?再说,首富送的东西,肯 定是个稀世珍宝,他非得来瞧一瞧不可。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让你看那块玉佩!”任舞月指着门口,态 度强硬。 村里很多人都好奇地想来看那块玉佩,只要娘点头,她一定把玉 佩拿出来,满足村人的好奇心。 不是炫耀,在她私下将玉佩视为定情物的另外一面,她和娘的看 法一致相同,这块玉佩,是属于全村人的,它是记载着龙大爷到村里 来,出钱修桥的纪念物。 所有人,她都给看,惟独阿生,她不愿让他看那块玉佩,因为他 不配。对于这个村子,他没尽半点心力,只有搞破坏的份,所以他没 有权利看那块玉佩。 “唷,挺凶的咧!等我把你娶进门,我非得照三餐打你,看你还 敢不敢神气?” “我不会嫁给你的!像你这种人,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可多了!我们家不愁吃、不愁穿,多少人想和我们攀亲。”自 个儿倒了杯茶喝,喝完后,阿生敲着空杯。“快点去拿玉佩来给我看!” “你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叫人来抓你!”任舞月一副势在必行 的坚定样。 “你叫啊,我还怕你不成!” 向来恶霸惯了的阿生,一无所惧,大摇大摆的朝她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 她的话,他没听进耳,决心没见到稀世珍宝的他,说什么也不走, 她不给看,那他只好自己去找 ! 进了房,阿生走向床边,把枕头掀起,那块玉佩,不在枕头下。 “出去!”趁他不备,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他跌在地上,她怒 瞪着地。“你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就报官来捉你!” “你敢!”站起身来,阿生满肚子气。“你这个臭婆娘,今天我 非得好好修理你一顿不可!” 阿生从背后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挥向她。 任舞月机灵的一闪,躲得快,冲到客厅,想跑出去求救,但被阿 生挡了住。 “想跑!只要你给我磕三个头,认了错,再把玉佩拿给我看,我 就放了你!” “你别做梦!” 舞月的倔,又激怒了阿生,阿生手中的小刀一挥,这回,舞月没 能躲得过,手背被划了一刀,鲜血流出。 看屋外有人经过,舞月捣着手,大喊:“阿昆叔,救命啊!” 闻声进入屋内的阿昆,看到舞月手上流血,又看到阿生在屋里, 气的大喊:“阿生,你为什么要割伤舞月?” 看到向来仰仗他家过活的阿昆叔,阿生一点惧意也没有,反而哼 着声:“那是她活该!谁叫她不把玉佩拿出来给我看!” “你休想!”被划了一道伤口,舞月更生气了。“你给我出去、 出去!” “阿生,你快回去,否则,我告诉你爹去!”阿昆恫吓着他。 “你当你是谁啊!你的话,我爹还当放屁咧!”阿生不客气地。 “你……”遇到这个小霸王,阿昆满肚子气无处发泄。 此时,卖菜的任大娘正好回来,知道阿生来捣乱,气的拿扁担要 把阿生给轰出去。 阿生把扁担给抢下。“臭老太婆,你敢打我!” “你要再不出去,我还是会打你!”任大娘拿起板凳,朝阿生打 去。 被板凳打中,阿生生气的和任大娘抢着板凳。 “阿生,你别再闹了!”阿昆叔上前要劝和,却被板凳的椅脚, 打中了脸颊。 “阿昆叔,你不要紧吧?”任舞月扶着被打中,踉跄了一步的阿 昆。 同时间,阿生已把板凳抢过手,洋洋得意。 “臭老太婆,你去死吧你!”阿生用板凳,朝任大娘打过去。 任大娘跌了一下,后脑撞到了供桌的桌角。 “娘……” 舞月奔上前扶她,托住娘亲后脑的手掌,霎时,沾满了鲜血。 “娘……” 向来不知惧怕为何物的阿生,见状,吓得双腿发软。“不……不 ……不是我,是她自己撞到的,不关……不关我的事。” “阿生,你闯了大祸了!”阿昆怒地斥责,上前帮忙扶着任大娘。 “舞月,扶你娘到房间去,我马上去请大夫过来。” 舞月哭着点点头,此时,阿生早溜得不见人影了。 尽管大夫很快就赶到了,但因任大娘失血过多,最后,仍然回天 乏术,一命呜呼。 在村人的帮忙下,舞月亲手将娘亲埋葬,双眼早已哭肿,整个人 也更形纤弱。 有阿昆的作证,地方官立刻将准备潜逃的阿生给逮捕,关入牢中。 呆坐在厅内,望着娘亲的牌位,舞月的泪又落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她的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如果那天她不使倔,把放在身上的玉佩,拿出来给阿生看,说不 定她娘就不会死了。 都怪她,是她不好! “娘,舞月对不起您、是舞月害死您的!”扑倒在娘亲的牌位前, 舞月泪涟涟的哭诉。 哭着,累了,阖上眼,她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想,大概是隔壁的婶婆,发 现她晕倒了,唤人来扶她进房的。 正想起身下床,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愣望着房门口,不一 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房内。 “龙……龙大爷……” 惊呼声甫出,她的泪禁不住地流下两颊。 “舞月……” 大步跨上前,东方卧龙手中端着一碗米粥,单手扶她。 “别下来,你身子很虚弱,来,把这米粥喝下。” 她的纤弱,令他心疼不已。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没有喝粥,她两手圈住他的腰身,头颅 轻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啜泣着。 “我回来了!” 这一声,他道的沉重。 他极力克制自己别想她,也早决定要做个负心郎。负了她,他就 能全心全意照顾心荷。 但他做不到、做不到呀! 良心的煎熬、情欲的煎熬、相思的煎熬……总让他夜里,辗转不 能成眠。 放不下心,放不下她。 所以,瞒着心荷,他又回来找她了。 他真庆幸自己回来了,否则,她一个弱女子,遭逢巨变,如何承 受得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悲喜交加,她的泪, 双倍泉涌。“我娘她……她死了,娘死了……” “我知道,我全知道了。”他用下颚轻搓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抚 :“有我在,你别怕。” “是我害死我娘的……” “别说傻话!错不在你!”他把碗端近。“先把粥喝了。这是隔 壁的阿婆煮的,她说,你这几天,吃没几口东西,这样是不行的!” 他的眼神,传达温暖的爱,让她的心头,安定了许多。 听了他的话,她把米粥给喝了。 “舞月,我要带你走。”她纤弱的模样,教他怜惜。“你愿意和 我走吗?” “我……”点点头。 老天爷还是蓄顾她的,失去娘,至少还有他能让她依靠。 天涯海角,我心随君心……凝视着他,她知道,他是她今生的归 依。 东方卧龙以收舞月做丫环为由,将舞月带离了村子。 他安排舞月住进东城堡附近的一栋大宅院内。 带回舞月,是他临时决定的,为免舞月的事,刺激了心荷,他暂 时还需瞒住两方。 原本他打算日后先告诉舞月,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他早有 一名侍妾的事,但,日子一天天过,他担心的却是舞月会离开他,而 不再是担心心荷会承受不了。 一转眼,舞月到大宅院来,也已两个月了。 为了舞月,他特地要乾坤到乡下地方,找几个不认识他的村女来 当丫环,一来,避免他的身份暴露;二来,同样是在乡下长大,应该 会比较有亲切感。 白天,他回东城堡,晚上,他就回大宅院陪舞月,正常的作息, 舞月还不至于怀疑他。 但是,心荷…… 低叹了声,东方卧龙倍感头痛。 心荷至今,仍是时好时坏,今天,还哭闹了一整天。 大夫已明确告诉他,心荷是无法生育了! “龙……你在想什么?” 舞月踩着轻快的脚步前来,两个月了,她已从失恃的伤痛中走出 来,吃得好、睡得饱,体态丰腴了不少,整个人精神焕发。 舞月的笑容,是解除他身心疲惫的最佳良药。 搂着她,烦躁的思绪早飞了。 “我在想你!”他低头吻她。 舞月轻笑着。“都已经在家了,你干嘛还想我?” “我就是忍不住要想你!” 美眸一睐,她笑睨着他。“龙,东城堡大不大?”自问自笑着: “我真傻!东城堡一定很大,因为那是东城主住的地方。” 他点点头。 “东城主每天都和你商量什么事?”闲闲在家没事,舞月总希望 自己,能替他分担忧劳。“东城主会不会再派你替他出巡?” “我们……都谈一些治理地方的公事,至于出巡……暂时不会了。” 东方卧龙挤出一抹笑容。“你这么关心东城主的事,我可是会吃醋的!” 说着,他还真露出吃醋的不悦神情。 舞月娇笑着。“我不是在关心东城主,我是在关心你。有什么难 题,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一定能解决,但我可以提供意见。” “为什么你会以为我遇上难题了?” “从我随你回大宅院来,你说管家乾坤,让东城主征调去当东城 堡的军师助手,而你每回从东城堡回来,总是愁眉不展,你没说,一 定是怕我担心,对不对?可我希望你和我说。”舞月满脸真诚。“虽 然我娘刚过世不久,我没让你在百日之内娶我,可我的心,早就属于 你,我也一直当自己是你的妻子。” “舞月,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搂紧她,他知道,这辈子,他 是放不开她了。 “我是你龙方的妻子,对不对?”他告诉她,他姓龙,单名一个 方字。他喜欢她喊他的姓,不要喊他的名,真怪! “是,你是龙方的妻子!”在这里,他不是东城主、不是东方卧 龙,而是龙方。她是龙方的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个虚拟的身份,能维持多久呢? 舞月笑了。 “龙,我真的想为你分担忧劳,看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 “好,我答应你,如果真有无法解决的大难题,我会回来请教你 的,好不好?” 他拱手作揖,踏踏的恭敬态度,令她莞尔。 “好,我这个东城的女诸葛,随时候教!”她也不客气的意气洋 洋了起来。 花前月下,小俩口甜蜜恩爱的打情骂俏着。 整日在大宅院里,闲得发慌。 一大早,舞月如同往日一般,起床梳洗后,便到后院一间小房, 给爹、娘、大哥,上过香,再到一亩小田里,看看她种的菜,拔拔草、 浇浇水。 龙方真把她当宝了,什么事都不让她做,怕她累着、伤着……煮 菜、洗衣、整理宅院,全有丫环伺候着。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过的挺不习惯的,所以,她要求 龙方,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种种菜,来,有事可做;二来,种菜可 以让她回忆和娘卖菜的那段时日。 拗不过她,他只好答应。 “夫人,我今天要出去买菜,您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我买 回来,煮给您吃。”小厨娘阿珍,提着竹篮,准备外出买菜。 “菜不用买,这儿摘就有,另外,买条鱼吧,我想喝鱼汤。” “是,夫人。” “阿珍,要不,我和你一道出去买吧?”舞月兴致勃勃地。 “可是,夫人……”阿珍脸为难。“大爷交代过,不可以让你上 市场去,怕你太累,也怕有危险。”“哪会有什么危险?”舞月嘀咕 着。 虽然不能出门,很是心烦,但她知道,龙方规定的一切,都是为 了她好。 “夫人,你若缺什么,我出去时,顺便帮你买吧!”向珍正色的 问。 “我什么都不缺,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算了,既然大爷不让我 出门,我就不出门。”蹲下身,舞月又继续拔草。 “夫人,您想出去走一走,可以叫大爷陪您出门啊!” 阿珍看着年纪和她相仿的舞月,整日窝在大宅院内,也觉得纳闷。 大爷是很爱夫人,可是为什么不让夫人出门?也许,大户人家的 规矩,真的比较多吧! 原先,她阿娘还担心她煮的乡下菜,不合大爷和夫人的口味,不 过,主子们从来没嫌弃过,让她安心不少呐! 再者,夫人也从未规定她们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在这大宅院工 作,她很开心的。 “不行,大爷很忙的,我不想烦他。” “喔。” “你去买菜吧,记得挑新鲜一点的!” “我会的,夫人。”阿珍走了一步,又踅回来。“夫人,我想到 了!” “想到什么?要煮什么,你决定就好。”舞月顺手摘了两把菜。 “中午炒个菜就行,我没什么胃口。你去吧,菜我拿去厨房放了。” “夫人,你不是想出去走一走吗?”阿珍笑着:“昨天我买菜的 时候,听到一个老妇人说附近有座金花庙,不知夫人想不想去?” “金花庙?!” “是送子娘娘。夫人,您今晚问过大爷,大爷如果没空陪你去, 我和阿惜可以陪您去。我再去问昨天那位老妇人,金花庙的确切地点, 回来再告诉您。” 阿珍说完,便走了。 送子娘娘? 舞月站在原地,愣笑着。 是啊,她怎么没想过要帮龙方生个孩子呢?如果她有了孩子,白 天他到东城堡去,她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啊。 去,她当然要去! 拉高裙摆,她高兴的把菜放到厨房,然后,兴高采烈的奔回房间 去。 “嗄,夫人,你说你现在就要去金花庙?不……不问过大爷吗?” 中午,阿珍和阿惜陪着她吃中饭,阿珍告诉她金花庙地点后,她 立刻决定吃完饭,马上就去。 “别告诉大爷,不然,他会担心的!” 舞月想过了,这阵子,龙方似乎有心烦的事,如果她告诉他,她 要出门,他不能陪她去不打紧,她倒是怕他为她的安危担忧。 其实,只是到庙里去拜拜,路途又不远,哪会有什么危险? 想了想,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如果他不小心知道她偷溜出门,她是去求子嗣的,他应该不会怪 她才是。 阿珍和阿惜点点头,夫人的要求并不过分,再说,夫人待她们极 好,隐瞒这小小事,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好了,那我们走吧!” “可是,碗还没收呢!”阿珍一脸错愕。夫人也太急了吧! “是啊,我还没帮夫人梳头发呢!”服侍舞月的丫环阿惜,也愣 呆愣呆的。 “我的头发已经梳的够漂亮了,这些碗,回来再收,要不,叫其 他的丫环来做。”舞月一声令下:“走吧!我们得赶在大爷回来之前 回到大宅院。” 说走就走,舞月一心想求子嗣,又担心赶不在龙方之前回到家, 脚程之快,让两个丫环,追得喘吁吁的。 玉颜当日睹金花,化作仙湖水面霞;霞本无心还片片,晚风吹落 万人家。 金花庙除了主神金花夫人之外,还供奉二十位奶娘,这二十位奶 娘,各司其职、各有名目:有白花夫人曹氏(白花指男孩)、红花夫 人叶氏(红花指女孩)、养育夫人邓氏、保胎夫人陈氏、送花夫人蒋 氏……等。 在庙公的指点下,求子者入庙礼拜,在二十位奶娘神面前,各插 一炷香,直到手中的香全插完。舞月手中的最后一炷香,插在一位抱 子的奶娘神面前,便是预兆能得子。 开心之余,依照庙公所指示,用红绳系在奶娘神怀里抱的童子身 上,一边磕头,一边祈祷:“祈子金华,多得白花;三年两朵,离离 成果。” 在谢过庙公之际,一名少妇,从她身边,啜泣离去。 舞月纳闷的望向那抹纤细的背影,只听庙公低叹:“唉,那名少 妇,来过好几回了,每回手中最后一炷香,总插在怀里没抱子的奶娘 神面前,唉,命中注定呀!” 望着那悲泣的瘦弱身影,舞月的脚步,不由自主的移向前。 “夫人,您要去哪儿?等等我们呀!” 阿珍和阿惜以为夫人要赶着回家,想到夫人刚刚的快脚程,可真 让她们吃不消。快快的收拾好东西,两丫环,疾步跟上。 “荷夫人,您别伤心了。” 水袖扶着柳心荷,满脸愁色。 原本,她建议荷夫人到金花庙来拜拜,是希望能碰点好运,如果 最后一住香,能插在抱子的奶娘神面前,那么,荷夫人一觉得有希望, 心情开朗,身子也会好转。 但,谁知,荷夫人今日最后一炷香,还是插在未抱子的奶娘神面 前,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荷夫人这辈子不能生育了? “这个……不准的。”冒着冒犯金花夫人的大忌,为了荷夫人, 水袖什么也不怕。 “水袖,你别乱说话!”纵使伤心,柳心荷也不想丫环冒犯金花 娘娘。 “这位夫人……” 任舞月来到她们身后,一脸善意的想安抚柳心荷,却让死忠护主 的水袖给挡住。 “你是谁?”水抽挡在自家夫人面前,一副不许外人接近的严谨 神情。 “我……我也是来拜拜的人。”舞月扬唇笑着。 “你有什么事?”看她穿着一身素衣,肯定不是什么大富人家。 水抽一脸傲倨,她家夫人,才不和穷妇交谈呢! 舞月因为娘亲才去世不久,坚持不穿华丽衣裳,没想到,这儿的 人,好像会因人的穿着,而评论一个人的身份! 见水袖一直斜眼打量,舞月的两个丫环看不过去,呛声道:“你 干嘛斜眼看人?这样很不礼貌的!”阿珍气不过的回瞪水袖一眼。 水抽轻哼了声:“没人要你们站在这儿,让我斜瞪的呀!” “你……你没礼貌!”阿惜嘴笨,只好借阿珍的话,再骂一遍。 “哼!” “水袖,不许无礼!”红着眼眶的柳心荷,轻斥着。 “夫人,我们走,别和她们这三个没知识的村妇说话!”水袖压 根就瞧不起她们。 “你这人说话太不公道了!我只是见她伤心,想要来安慰她一下。” 舞月面有愠色。“我是村妇没错,没读什么书,是没什么知识,但我 可不会像你这么没有礼貌,一见面就骂人!” “你……” 水抽又瞪了她一眼,但被柳心荷给拉开。 “这位姑娘,实在是对不起,我家的丫环,她没恶意,她只是想 保护我。”柳心荷轻声道歉,泛红的眼眶,写满哀愁。 “这位夫人,你是不是很想生孩子?”舞月直肠子的问。 “你问的不是废话吗?”水袖又出声了。“来这儿,当然是求子 了!” 想到生子无望,柳心荷心头一凉,不禁又掩面哭泣了起来。 “荷夫人……” “这位夫人,您别伤心。”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方才你求子有望,你得意了吧?走开! 别在这儿惹我家荷夫人伤心!”水袖怒瞪着她,口气酸不溜丢。“要 是下回再来,你不一定会这么好运的,哼!” 阿珍和阿惜不愿见到舞月的一片好心,遭人践踏,遂拉着舞月要 走。 “夫人,我们走,别理她们!”阿珍和阿惜两人分别挽着舞月的 手。 好意被婉拒,舞月原是要离开了,但柳心荷却突然伤心的大哭起 来。 柳心荷蹙眉啼泣的模样,拉住了舞月局促的脚步。 “夫人,别哭了,我们回去吧!”水袖也红了眼眶,夫人心中的 苦,她全清楚。 伤心欲绝的柳心荷,一站起身来,差点晕厥,还好舞月忙上前扶 住她。 “你怎么还不走!”水袖恶娘着。 “如果你真的想求子,那就再求一次吧!”不理会水抽,舞月直 接和柳心荷说道。 “你懂不懂规矩?哪有人一次可以拜两回的!”水抽又瞪向她。 “反正最差的,你都遇过了,多求几回,说不定金花夫人会被你 的诚心打动,愿意赐子给你。” “可是……” “想求子,就来吧!要不,我也陪你一起拜!”舞月拉着她,再 度走进庙里。 “喂,你……” 水抽想阻止,却反被阿珍和阿惜给挡住。 “我家夫人,可是在帮你家夫人。如果你希望你家夫人,继续哭 个不停的话,那我也不挡你了!”阿珍让开身。 虽然觉得这事荒唐至极,但如果荷夫人能有那么一回好运,她想, 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水袖没再阻止,走上前,她陪在柳心荷身边, 祈祷金花夫人,能赐点好运给她家的荷夫人。 舞月和柳心荷,各抓了一把香,一一地在二十位奶娘神面前,将 香插上。 回绕了一圈,当柳心荷手中的香,只剩一住时,她的手,微微泛 抖,因为下一个奶娘的怀中,并未抱子。 走在她身后的舞月,手中犹剩三往香,跳过下一个,之后的两个 奶娘神怀中,皆有抱子。 原先,她以为这只是碰运气,没想到,再拜一回,这位夫人,依 旧求子无望,而她依旧好运连连。难道,生孩子这档事,也得靠命中 注定吗?那对这位夫人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 站在怀中未抱子的奶娘神面前,柳心荷有千百个不愿意,将手中 的那往香插上。 泪,一滴一滴地落。 她的心碎、她的苦,舞月似也感同身受。 不忍见她怀抱的希望又落空,舞月拿了一柱香,递给她。 柳心荷的泪刷过脸颊,满脸错愕的盯着她看。 “夫人,快把你手中的香插上呀!”舞月笑着催促她。 虽然这种“作假”,也许金花夫人不认同,但对柳心荷来说,拿 着舞月递过来的香,似乎又点燃她心中的希望。她极需的,就是能多 一炷香,跳过令她心情跌落谷底的绝望深渊。 感激的看了舞月一眼,柳心荷把香插上,走到下一个怀中抱有童 子的奶娘神面前。 她眼里闪动着希望之光,目光荧荧地盯着奶娘神怀中的童子看— —那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期盼呀! 舞月也来到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把手中最后一炷香,插上。 太过高兴,柳心荷又哭了,泪水中,含带着希望和对舞月的感激。 “夫人,这下子,你安心了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生个白胖的 儿子的。”舞月又给她打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憔悴的夫人的事,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想,她大概和她娘一样,爱管事吧! “谢谢你,姑娘。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柳心荷心存感 激,她不会忘记这个好心的姑娘的。“我叫舞月,你呢?”舞月笑盈 盈地。 “我……我叫心荷。”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她来金花庙 求子,不想让人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对舞月,她觉得她是个好姑 娘,让她没有防备之心。 “心荷?好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心荷姐姐吗?” “可以。” “不可以!” 柳心荷和水袖同时出声。 “舞月妹妹,你可以叫我心荷姐姐。”柳心荷露了个笑容。 “荷夫人……” “我说可以。”柳心荷坚持着。“舞月妹妹,你住哪儿?” “我住……”舞月愣了下。 方才她急急赶来,绕了几个弯,都不知正确方向了。 “我……应该是……那边。” 舞月指着西边,阿珍确定的指着东边,糊涂蛋阿惜,跟着瞎搅和, 指着南边。 三人指着不同方向,教心荷主仆看了蹙眉。 尴尬的一笑,舞月笑道:“我们才搬来不久,东西南北,分不清 楚…… !糟了,我得赶快回家去。” 想到龙方可能会提早回来,舞月赫然想起该赶回家去。 “心荷姐姐再见了,阿珍、阿惜,快走呀!” 舞月拉着裙摆,急匆匆的离开金花庙。 “真是怪人!说走就走。”水袖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居然还 用跑的!” 望着舞月的背影,柳心荷淡然一笑。如果她真有孩子,舞月就是 她最大的恩人。 回到大宅院,已近黄昏。 跑了一身汗,舞月先进澡间去沐浴,阿惜帮阿珍张罗晚膳。 勺了一瓢热水淋下,疲劳去了大半。 想到她在金花庙里,接连求子有望,她摸着平坦的小腹,笑盈盈 地。 呆望着小腹,她幻想着腹部隆起,一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孕育 成形的样子。 不求不想,此刻,她真希望自己的肚子,已经凸得大大的,很快 就能生下孩子——龙方的孩子。 甜蜜蜜地笑着,她想,她能体会心荷姐姐是多么地希望能生孩子。 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个孩子,那一定是又甜蜜又骄傲的感觉。 她急着赶回来,竟忘了问心荷姐姐住在哪里! 垂首,懊恼着。 陡地,有人朝她洒了水花,惊地抬眼一看,原来是她心爱的郎君 回来了。 “龙,你回来了!” 忘了自己身在澡堂,任舞月雀跃的站起身,扑向他,踮起脚尖, 双手圈住他的颈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起身的那一刻,赤裸雪白的胴体,激发他体内的欲火。 “你今天……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他两手托住她俏围的玉臀, 低哑笑问。 “我……”不行,不能说,说了等于自招她偷溜出门的事,也许 他会不高兴。“啊……” 低头一看,她害羞地惊叫了声。 太过高兴自己求子有望,她竟忘了自己全身光溜溜的,还大咧咧 的扑向他……真羞呀! 她挣扎着,想躲回偌大的澡池去,但他已褪去他身上的衣物,男 性的原始渴望,在他身上,勇硕的展现欲望之姿。 惊呼了一声,她羞地烫红了脸。 “龙,我……我还没洗完澡……” “我陪你洗。” 东方卧龙袍着她,一同进入偌大的操池内。两人的下半身才浸入 水中,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占有…… “嗯……” 他的吻,在她眼波迷醉之际,翩然降下;鸳鸯戏水,在他们紧紧 结合那一刻,于焉展开。 在东城堡的斋坛内,东方卧龙亲自擦拭着腊签儿,候在一旁的军 师乾坤,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第七章 “乾坤,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点上腊,东方卧龙回头问他。 “城主……”乾坤垂首,犹豫着该不该说。 “如果你要说的,是有关舞月的事,那你就别说。” 迈开大步,东方卧龙步出盛坛。 乾坤亦步亦趋的紧随在后。 “城主,我知道你喜欢舞月,但是……弄个不好,她可能会成为 你步上国主之路的绊脚石。”乾坤忧心的提醒着。 “笑话!自古以来,拥有三妻六妾的皇帝,比比皆是。”东方卧 龙嗤声道:“舞月她不会成为绊脚石的!” “现在情况不同。四主之中,谁的威望最高、谁的名声最好,哪 怕只是一小个点,道长都会把它列入能不能成为国主的条件之中。” 乾坤的话,让东方卧龙顿下脚步。 “城主,四主之中,你的呼声最高。一来,你处处表现稳重。二 来,虽然荷夫人曾经是个歌妓,但你不嫌弃她,不但收留她,还对荷 夫人情深意重,不就是道长一直赞许的吗?”乾坤语重心长的道: “道长对你的冀望也是最重的。” 紧握着拳,东方卧龙心头万分沉重。 是啊,他从来没嫌弃过心荷,是心荷怕她的过去,会影响他的前 途,所以甘心当他的侍妾…… 除了心荷之外,他没想过再爱别的女人,但遇到了舞月,一切都 不同了, “舞月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说出这种话的同时,他心中浮现一丝的愧疚。难不成,真的为了 国主之位,要让舞月永远见不得光? “城主,就算你和我能隐瞒得住,但荷夫人不会发现吗?舞月不 会起疑吗?” 眉头紧皱,乾坤担忧的是,一旦两个女人,知道实情,把事情闹 的满城风雨,届时,失利的可是城主啊! “还有,荷夫人这阵子,看起来很正常了。你夜里常常不在,她 若知道,恐怕这事就瞒不久了。”“心荷……正常了……” 东方卧龙讶异道。乾坤一提,他才忽地想起,他好长一段时日, 没去看心荷了,这阵子,他心中挂念的,总是舞月一个人。 “是的。我听水袖说,夫人近来吃得饱、睡得好,虽然仍显瘦弱, 气色也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心情开朗多了。”乾坤转述着丫环告 诉他的话。 “真是这样……我去看看。” 怀着愧疚的心情,东方卧龙脚步沉重的走向心荷院。 东方卧龙走进房内时,柳心荷正绣着一双小鞋,低首微笑着,沉 浸在有子万事足的喜悦当中。 听到脚步声,柳心荷抬头一望。“卧……卧龙,你来多久了?” “我刚进来。”走向她,他纳闷的蹙眉。“你在做什么?” 他是看到了,可……她绣小娃儿的鞋,有何用? 柳心荷一笑。“漂亮吗?”她把已经完成的小鞋,拿高给他看。 点个头,他轻应了声:“嗯。” “卧龙,前阵子,我到金花庙去,有个好心的姑娘,点醒了我。” “好心的姑娘?点醒你什么?”他坐在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小 鞋,愣看着。 “那位姑娘,借我一炷香,让我的最后一炷香,能够插在怀中有 抱童子的奶娘面前,这代表,老天爷可怜我,愿意给我个机会,我也 相信,只要我把身子养好,一定可以再生孩子的,对不对?” 没有激动,她眼中蓄着满满的希望。 他点了个头,把叹声埋在心底。 心荷哪里知道,大夫已经告诉过他,她这辈子,想要生孩子,恐 怕是无望了。是他要大夫和她说那个善意的谎言的。 有了希望,心荷的精神,看来好多了,目前,他还不想告诉她实 情,免得她又不吃不喝,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 “那位姑娘说得对,只要有诚意,一求再求,金花夫人,一定会 赐子给我的。我也相信,只要我身子恢复健康,到时候,一定会有孩 子的。” 说着,柳心荷羞愧的垂首。 “卧龙,我知道这半年多来,你处处忍让我、呵护我,一再包容 我……我身为你的侍妾,没服侍你,却一再给你带来困扰,我真惭愧。” “不,心荷,别说这种话,愧疚的人是我。”他拉着她的手,脱 口而出。 柳心荷轻摇着头。“孩子流失的事,不完全是你的错,也许是我 的身子太虚,承受不住你的……” 顿了下,她羞红了脸。 她以为,他的愧疚是来自孩子流失那件事。对他,她百分之百信 任。他对她的情义,世上恐无人能及,在她的心目中,他是个好城主、 好郎君,日后,一定也是个好爹爹…… 她要努力养好身子,为他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儿。 “卧龙,你……你可以再等吗?”她看了他一眼,又羞的低下头。 “等我身子丰腴了些,我们……我们才同房,好吗?” 她渴望有孩子,但不敢太急,她想过了,先前流失的那个孩子, 一定是因为她身子太虚弱,受不住他的欲求,才会流失的。 她相信,只要身子养壮,就算他要,只要小心点,一定没事的。 心荷的话,让他心头撼动。 他万般惊诧,自从把舞月接到大宅院任之后,他几乎没再想过要 和心荷同房的事。 这段期间,他对心荷,除了担忧之外,没有其他的心绪。甚至, 此刻两人坐在一起,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亲蔫的拥着她……他这 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有舞月的陪伴,他就不要心荷了?不!他绝非无情之人, 他也从未想过要抛弃心荷,只要心荷在的一天,她永远都是他的侍妾。 只是,什么他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一心只想呵护她? 他的情……变了?他想的、念的,全是舞月。 “卧龙,你不说话,是……是不是生气了?”柳心荷眼神幽幽的 望着地。 “我……我没有生气。”咧了个笑容,让她心安。“我还有事, 你多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别太累了。” 心荷的关心,往日的甜蜜,成了他心中莫大的压力。 他怀着愧疚的心,来探望她;走时,愧疚未减,反倒又多加深一 分。 “嗯……嗯……嗯……” 饱含甜蜜的呻吟声,盈满房内,床上赤裸交缠的身躯,火热狂情 的律动着。 “龙……嗯……嗯……” 美丽娇柔的香胴,随着他抽送的动作摆动,眼波迷离的望着他魁 壮的胸膛,她又因他下腹那粗硕的撞击,感到体内又起一股欢愉的颤 动。 “啊……嗯……嗯……” 望着她香汗涔涔的美丽脸蛋,贴在她脸畔的几缕乌丝,让她美丽 的脸庞,更显娇艳。 他的黑眸中,闪动着情欲的火焰。 “啊……” 虚软的呻吟、呵气,迷醉的眼波对上他的黑瞳,她的唇边,泛着 娇羞的媚笑。 俯身,他宽厚的大手,拨开她脸上沁湿的乌丝,吻了她的红唇, 他一副醉茫茫的迷醉表情,黑眸痴醉的凝望她。 舞月的手,紧攀在他结实的手臂上,粉唇微张,逸出的低喘热气, 拂上他的脸。 “舞月,你真美。” 她迷醉的表情,让他的心更加狂野,低嗥了一声,他挺直腰杆, 身下的动作剧烈,在她的呻吟声,益显尖拔高亢时,滚热的湿滑液体, 强劲地洒入她的花心中。 今早,东方卧龙比平日晚些出门。 吃过早膳,他回房要拿东西时,一进房门,听见舞月作呕的声音。 疾步上前,他满脸担忧的神色。“舞月,你哪儿不舒服?” 轻拍着她的背,他拿了一件外衣,帮她被上。 “阿惜呢?她怎么没来服侍你?”蹙着眉,东方卧龙怫然不悦。 找来乡下的姑娘当丫环,原先是想让舞月感觉比较有亲切感,但 他看阿惜笨手笨脚的,一度想换掉阿惜,还是舞月坚持要留下阿惜, 他才打消换丫环的念头。 “我……”才要说话,胃里翻搅,又是一阵干呕声。“我让她到 后院帮我浇菜去了。” 平日,后院那些菜,她都亲手浇水,但今天,她呕的难受,胃里 的酸水都出来了。没办法去浇菜,她使阿惜去了。 “先坐下。”他倒了杯温茶给她。“喝口热茶。” “龙,我……我没事的,你别紧张。”看他焦急的表情,她心头 涌现暖意。 “我看你方才,喝没几口粥,怎么吐成那样?”浓眉紧蹙,他忧 心仲仲地。“我去请大夫,来帮你看看。” 他说罢,站起身正要走,她纤细的玉手,勾住他宽厚的大掌。 “龙……”轻唤了一声,她羞怯怯地低头。“昨儿个,阿珍已经 请大夫,来帮我看过了。” 回身,落坐在她身边,轻搂着她。 “大夫说你怎么了?” “大夫说我……说……说我有喜了。”瞟了他一眼,她的颊畔, 浮现喜悦的娇羞绯红。 “舞月,你有喜了?” 惊诧地看着她,旋即,大大的笑容,循明咧开。 点点头,她轻声道:“昨晚,原本我想告诉你,可是……” 羞地开了口。昨晚,床上那场火热的缠绵,又让她的脸颊烫红。 温柔的大掌,托高她的脸,他俯首,吻她的唇。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昨晚我会不会太粗暴了?”他问她的同时, 心头忆及心荷肚里的孩子,因他粗鲁的索求而流失,心口一揪,他的 眉心又紧拢。 葱白的柔荑高举,抚平他眉间的愁褶。 “大夫说,我身子好得很,小宝宝一定会很健康的,你别担心!” 她笑着,甜蜜的依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会帮你生很多孩子的。” 他的手,轻按在她的腹上。“你要小心点,别再蹦蹦跳跳的。” “我知道,我懂。” “今天我留在家里陪你。” “你不去东城堡,可以吗?”抬眼,她一脸纳闷。“东城主不会 怪你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愁色,旋即,咧着嘴笑。 “即使,全东城的人都怪我,我也要爱你、也要陪着你。”他语 气坚定。 舞月轻笑着。“瞧你说得挺严重的。好像你一天不去东城堡,就 是犯了滔天大罪。”她捉住他的手。“既然这样,我不让你去,我要 让你犯下滔天大罪。” 她开玩笑的话语,正是他的处境。 爱上她,他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将她的头,轻按在他的胸上,他轻吐誓言:“舞月,我绝不会离 开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贴偎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她猜,他一定是因为自己要当爹了,高 兴的都语无伦次了。 舞月一脸恝然的神情,偎在心爱的夫君身上,他的“语无伦次”, 听来,还挺甜蜜的呢! 度过害喜煎熬,肚子明显凸出的舞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吃得 多,小厨娘阿珍,乐得整日待在厨房,为她准备各式各样的点心、食 补。 “吃饭先饮汤,老来不受伤。”开饭前,阿珍先勺了一碗汤给舞 月,口中念念有辞。 “这汤熬的真好喝。”把碗里的汤喝完,舞月连声赞赏。“阿珍, 你的厨艺愈来愈好了。” “是夫人给我机会嘛!”阿珍笑道:“我也得顺便感谢夫人肚里 的小娃儿呢!” “夫人的肚子,又圆又大,说不定,是个龙凤胎。”阿惜也喝了 碗汤。 “我看肯定是!”阿珍帮舞月盛饭,语气坚定的道。 舞月教她们的话,给逗笑了。 “怎么你们都成了大夫了?还是,你们也想当金花娘娘,专门赐 子给人?” 听舞月提到金花夫人,阿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讶叫了声:“啊!” “阿珍,你啊什么?”舞口句吓了一跳,手按在大肚上,值道: “别这么大声,会吓着我肚里的宝宝的!” “夫人,对不起。”阿珍坐下,赧颜一笑。“我突然想起,今天 早上我出门买菜时,你们猜我遇到谁?” “是不是你同乡的那个卖草席的?”阿惜猜道。 “不是。这种冷天,谁还买草席啊?”阿珍道。 “阿珍,你就直说嘛!”舞月夹了一块肉,满心好奇。 “是东城主的侍妾耶!” “东城主的侍妾?你在哪儿见到了?”舞月更加好奇了。“你跑 到东城堡去了吗?” “没有。”阿珍一脸慎惧。“没有你和大爷的命令,我哪敢乱闯?” 吁了口气,舞月心头放松了许多。她还真怕阿珍会好奇的乱闯东 城堡,万一龙方知道,说不定会生气呢! “东城主的侍妾长得漂亮吗?有没有比我们夫人还漂亮?”阿惜 也堆着满脸好奇的问。 “你们见过的呀!”阿珍也不拐弯抹角了。“就是上回到金花庙, 和夫人一起求子的那个夫人呀!” “阿珍,你确定吗?”舞月一脸惊讶。 “应该不会错!今早我去买菜时,一顶轿子经过街道,卖菜的大 婶告诉我,里头坐的是东城主的侍妾,我看到那个眼比天高的丫环, 就跟在轿子旁,肯定不会错的,而且,她们要到金花庙去。” “原来心荷姐姐是东城主的侍妾!”舞月仍是感到讶异。 “听说她以前是个歌妓,是东城主好心收留了她,所以,她便成 了东城主的侍妾。” “心荷姐姐以前是个歌妓?”虽然倍感惊讶,但是,人家的私事, 也不好多作批评。“可她怎么瘦成那般!”舞月不解的问。 “我听到好几个老妪,接头交耳的低低切语,说东城主的侍妾先 前坏了孕,不知道什么原因,流产了,之后,情绪不甚稳定,最近更 是三天两头,就往金花庙跑。”我看啊,肯定无望了!“ “阿珍,别乱说话!”舞月轻斥道。 “可不是吗?你和她一同去求子,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她还在 求……” “我想去看看她。”放下碗筷,舞月不知怎么了,听到柳心荷还 在求子,心就悬着。 “夫人,别去!”阿珍急时挡住她。“大爷不是交代过,除了他 陪伴之外,你不可以出门的。” “别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不成!以前你没怀孕,可以偷偷溜出去,但现在不同了。你身 怀六甲,出去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当不起!”阿珍戒慎道。 “再说,你大着肚子去找她,不是摆明要刺激她?” “谁说我要去刺激她?我是要去关心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珍扶她坐回椅子上。“夫人是一片好意, 可她要看了你已经大腹便便了,自个儿的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不 是会更伤心吗?” 阿珍的话,让舞月打消了去看心荷的念头。 “这倒也是!”舞月喟叹着。“我想,心荷姐姐一定很想要生小 宝宝。” “我阿娘说,生小孩的事,是由老天爷定的,有的生了一大堆, 有的人却想生也没得生。”阿珍扒了一口饭。 “心荷姐姐,一定很伤心!可惜,我又不方便去看她。” 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舞月又喜又叹。 “夫人,你别管她的事,她身边那个丫环,傲得很,看了极不舒 服!”阿珍夹了块肉给她。“夫人,你多吃点,再过几个月,就有胖 娃娃了。” “是啊,有胖娃娃,那我们这大宅院里,可就热闹了。”一直闷 不吭声在吃饭的阿惜,终于从碗中抬起头来。 阿惜的话,让阿珍顿时变得沉默了起来。 舞月吃着饭,看阿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纳闷地问:“阿珍,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还一副心不在焉似的,怪怪的咧! “我……夫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珍捧着碗,欲 言又止。 “有话就说,现在大爷不在,我也没要你们多礼,不是吗?”舞 月轻笑着。 她喜欢阿珍的多话。阿珍去买菜回来,总会向她说,今天遇到谁, 和谁说了话、哪个婆婆在街上嚷嚷、街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话, 从阿珍口中说出来,像在说故事,也借由这样,舞月感受到,仿佛自 己也出门去买菜一般,卖菜的、卖鱼的……仿佛她都熟悉一般。 “说呀!”好奇的种子,又在舞月肚里萌芽了。 “我……”阿珍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常上街买菜吗?那……人 家就会问我住哪儿、是哪户人家的丫环?我说,我是龙方大爷家的丫 环,可是……可是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龙大爷是谁。” 舞月定睛的看着阿珍的表情。“阿珍,你是在说笑的吧?”这丫 头,装得还真像,把她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好了,别闹了!” “夫人,我没有闹。”阿珍一脸正经样。“我说得是真的,没有 人知道龙方大爷是谁!” 舞月愣愣地望着她。阿珍虽然是乡下女孩,但懂得分寸,她知道, 阿珍不是在和她说笑的。 心头顿涌无数的问号,对于龙方,她似乎真的不完全了解他。 “我想,龙大爷一定是我阿嬷说的那种,为善不欲人知的大好人。” 阿惜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让阿珍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猜着。”聪明的阿珍,接了腔,让疑惑 的气氛,顿时化解。 “嗯,一定是这样的!” 舞月笑着,心中的疑问却未稍减。 龙方自称是东城的首富,就算乡下人无知,不识他的大名,那在 当地,为什么没人知道他? 他是真的很有钱,这一点,无庸置疑。因为他给她所有的东西, 光是她每天进补的那些珍贵药材,就要花费不少银两。 只是,这个家,真的很冷清。地方虽大,家仆却没几个人,而且, 所有家仆都是她住进大宅院后,他让乾管家到乡下挑的……那之前的 家仆呢? 还有,为什么东城主要征召乾管家去当军师的助手,东城堡真缺 人才? 种种的疑问,齐涌上舞月的心头,她心绪茫然,万分茫然…… 东风湿,南风暖,西风干,北风寒。 时序已进入初冬,北风吹的人擞抖抖的。 “这东风雨、西风晴,北风吹来冻死牛……”打个冷颤,阿珍拿 了件毛大衣,给舞月披上。“夫人,你在院子里坐这么久了,进屋里 去吧!” 回过神来,舞月才惊觉天色已晚,凉意沁袭。 “大爷回来了吗?”她浅笑的问。 自从阿珍告诉她,街上没人认识龙方,她一直想问龙方,但每回 见了他的面,他对她体贴的呵护,一再让她觉得,问那些,成了多余。 只要他对她好,认定她是他的妻子,这不就够了。 都过了半个月了,她时常在想,为何人们会不知道龙方?究竟是 什么原因? 他没让她知道的事,代表着他不想说,那她更没必要去问。 只是,不问,她就免不了成日猜想。 她又不想问他、又好奇的想知道原因……矛盾的情绪,日复一日 的递增着。 “大爷还没回来,不过,乾总管回来了,还买了好多给小宝宝用 的东西。” “乾总管回来了?他人呢?”一丝曙光乍现。她不去问龙方,那 她可以问乾坤呀! “走了。” 阿珍简短的话语,灭熄了舞月心头的希望之光。“他走了?” “是啊,他领者那个卖货郎,把东西放下后,交代说是要给小宝 宝用的,之后,就和卖货郎一道离开了。”阿珍扶着她,进入屋内。 “现在阿惜在整理那些东西。夫人,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轻点着头,舞月失望的道:“嗯,好,我去看一看。” 怎么乾总管连和她打声招呼都没有,便急匆匆的离去? 舞月默然的走着,心中的疑团,愈滚愈大。 一大堆宝宝的用品,占去了近半个大厅。 阿惜一边整理,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每样东西。 第八章 “夫人,你看,好小的衣服,好可爱喔!”阿惜拿着一件小棉袄, 笑咧着嘴。 看到眼前的东西,舞月眼睛一亮,暂把心中的愁疑抛开,上前一 步,每看一样,笑容就愈加深一分。 原先,她还愁着,她该上哪儿买这些东西呢,没想到,龙方一个 大男人,竟还会细心的叫乾坤去采买这些东西。 从出生到周岁,用得上的物品,几乎都买齐了。 “哇,这棉袍好柔软,小宝宝穿着,一定很暖和。”阿惜这会儿, 倒成了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到的每样东西,都觉新奇。“这个摇 篮,做的真巧,以后,小宝宝睡在摇篮里,我就负责摇他,哄他睡觉。” 三个人笑开了,舞月更是开心。 在乡下时,哪见过这么多给宝宝的用品?想到眼前这些,全是给 她肚里宝宝用的,她就觉得窝心。 “大爷回来了!”阿珍放下手中的小巧玩意儿,拉着阿惜。“阿 惜,你来帮我准备晚餐。” “可是我这里还没整理好。”愣头愣脑的阿惜,还想杵着不走。 阿珍朝她挤挤眼。“走了。” 向东方卧龙行过礼后,阿珍硬拉着阿惜离开。 “龙,你回来了。” 美眸轻扬,舞月笑脸迎向他。 “今天,宝宝有踢你吗?”东方卧龙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 贴在她的肚子上。“嘿,我才摸了一下,他就来踢我了。他真聪明, 知道是爹回来了!” 舞月笑睨着他。“说不定,他是知道你为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在 里面,高兴的手足舞蹈呢!” 东方卧龙大笑着,手还按在舞月肚上,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小子,别踢了!别再害你娘受苦!” “我不苦,我喜欢他动,他动的厉害,代表他愈健康!”她笑出 一脸甜蜜的负荷。 在她光洁的额上一吻,他满眼怜惜。“挺着个大肚子,很辛苦吧?” “为了你、为了孩子,任何辛苦都值得。”她笑着,眸光紧锁在 他脸上,似乎,她怎么都看不腻他。“龙,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说谢?”他深情的黑眸,回应着她柔情的眼神。 “你帮宝宝准备这么多东西,我还不该谢你吗?” “傻瓜,我是孩子的爹,准备这些东西,是我该做的!”他拿起 一件小棉衣,伏贴地放在她凸起的肚上。“嗯,挺合身的嘛!” 舞月噗哧一笑。“哪有人这么量的!” 他弯下身,耳朵贴在她的肚上,和他未出世的儿子,沟通着。 “宝宝说,他很喜欢这衣服。” 他孩子气的一面,让她看了,吱吱咯咯,笑个不停。 “小心点。”他站起身,扶住她。“别笑岔气了!” “还不都是你!”她嗔道。 “是,都是我的错。”他一脸笑容。“我扶你吃饭去。” “我突然觉得有点晕,我要你抱我过去。”她赖在他怀里,扬眸 轻笑。 亲蔫的点着她的鼻头,他宠溺的答应她。 将她打横抱起,他手颤巍巍地,刀似的脸颊,隐隐抽搐着。 “我很重吗?龙,你……你要是抱不动,就放我下来吧!” 看他抱的很吃力的样子,她眉心轻蹙,担忧他承受不住她现在的 重量,也怕两人一起摔倒,伤了肚里的小宝宝。 看她一脸紧张,他噗哧一笑,脸上的隐隐抽搐没了,双臂更是硬 实的抱住她。 “你不重,我抱的很轻松。” 原来,方才他是在耍她! 舞月抡拳,捶了他一下。“哼,你骗我,真坏!”害她真的担心 了一下。 “又是我的错!那我就罚自己,抱你过去吃饭,再抱你回房去。” “这不够!我还要你喂我吃饭!”她嘟着嘴。 吻了她一下,他认命的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笑眯眯地,她两手圈住他的颈项,螓首靠在他的肩上,感觉他像 一座高大的山,稳步移动着。 甜蜜蜜地抬眼看着他,她真希望,他就这么抱着她,一直走下去 …… 突然,他停顿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倏地敛起,脸部线条顿显僵 硬。 又来了!又想吓她了吗? 舞月笑睨着他,正想骂他,突然听见脚步声,她视线一偏,吓了 一跳。 “心……心荷姐姐?龙方,快放我下来!”她拍了愣呆的他一下, 羞斥着。“快呀!别让外人看笑话了!” 东方卧龙将她放下,她站稳后,立刻快步迎向前。 “心荷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舞月笑脸相迎,颊上还 有着羞答答的绯红。 大宅院里,就主仆几个人而已,她才敢叫龙方抱她,没想到,突 然有客来访,让人看见龙方抱着她,真是羞啊! 柳心荷恨恨的看她一眼,手一扬,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 东方卧龙上前抓住柳心荷的手。“心荷,你这是做什么?” 柳心荷全身抖颤着,气虚的哭着:“你……你究竟瞒了我多久?” 她看向舞月隆起的肚子,心口又是一阵疼。 莫名地被掴了一掌,又听见他们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舞月一脸茫 然。 “你……你们在说什么?”舞月提着脸,一脸迷茫的表情。 他们认识,这并不奇怪,因为龙方每日都去东城堡,他自然认得 东城主的侍妾,可他们的对话,好……好奇怪! “你还要装吗?”柳心荷怒指着她,气的直发抖。“原来,上一 回我们在金花庙,你……你是故意来的,你是故意来取笑我不能生的, 对不对?” “我……我没有取笑你。”舞月直摇着头。 “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女人!”水袖气的骂道:“一脸媚笑样, 看了叫人讨厌!” 水袖的话才刚说完,东方卧龙立刻掴了她两巴掌,为了保护舞月, 而显露的凌厉残酷表情,不但吓坏了柳心荷和水袖,连在厨房听到声 音,而奔出来察看发生什么事的阿珍和阿惜,都吓的不敢往前。 舞月更是诧异。她从来没看过龙方生这么大的气,只是,她更疑 惑了! “龙,这是怎么一回事?”舞月低声的问,一脸茫然无助。 水袖躲在柳心荷身后,不敢再出声,柳心荷气极,情绪渐转失控。 “你还装傻!你抢了我的夫君,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柳心 荷指着东方卧龙,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像在对舞月宣示。“他是我的 夫君,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心荷,够了!”东方卧龙抓住她。“舞月她什么都不知道,我 瞒了她,是我瞒了她!” “骗人,你在骗人!”柳心荷哭着,愤怒地指控。“她怎么会不 知道你是东城主?她……她想当城主夫人吗?不,别想,她休想!孩 子……孩子,她肚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卧龙,她抢了我的孩子, 是她抢走我的孩子,是她……是她……” 脸白气噎,柳心荷几要哭晕了过去,她伏倒在地上,泪眼汪汪的 指着呆靠在墙边的舞月,哭着、嚷叫着。 “是她,我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她抢走了我的孩子……还 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还我……”柳心荷的手,猛拍着地面。 “荷夫人,您起来嘛!”水袖哭着,拉不起她。 “心荷!起来,别这样!”东方卧龙跨下身,把柳心荷扶着。 坐在地上,柳心荷哭倒在东方卧龙的怀中。 “卧龙,你……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孩子,我要孩子, 你叫她把孩子还给我。” “心荷,你冷静点,我……” 在一旁的舞月,压根不信这残酷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看着 龙方……不,是城主,他真实的身份是东城主——天啊,这怎么可能? 东城主怀里抱的,是他的侍妾柳心荷,而不是任舞月。 泪,滚滚地滑下她的脸颊,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心头涌上酸楚, 指着嘴,不让哭声逸出。 一转身,她朝房间方向跑去,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男人, 抱着别的女人。 “夫人……” 阿珍和阿惜,回魂似的,连忙跟着跑向舞月身后,怕她有个万一。 “舞月……”东方卧龙也想追过去,但怀里的心荷,却晕厥了过 去。“心荷,醒醒啊!” 顿时,东城的主人,为了两个女人,陷入了两难。 在大宅院的客院外,水袖跪在东方卧龙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 把泪的。 “城主,都是奴婢的错!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水抽哽咽的道 :“是……是奴婢发现城主,晚上都不在城堡里,奴婢告诉了荷夫人, 荷夫人觉得奇怪,才……才决定偷偷跟踪你的……” 说完,水袖惶悚不安的低下头。 “城主,属下也有错。”才赶到不久的乾坤,缩缩低头。“守卫 告知荷夫人外出,属下以为荷夫人是去了金花庙,属下赶往金花庙, 并未见到荷夫人的踪影,才想到……” “好了,别说了!” 东方卧龙的一颗心,早飞向舞月那头,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伤心, 怨他、恨他吗? 偏偏这个慢郎中,还在客房里摩蹭,开个药方,拖了许久。 他一定得等大夫离去后,才能去探望舞月。 如果他此刻等不及的先去舞月那儿,恐怕众人对舞月不谅解,又 胡乱给她安加罪名。 丈夫终于开好药方了,乾坤派人送大夫回去,并去抓药。 “好了,起来,进去照顾荷夫人!”东方卧龙不耐烦地望向还在 哭哭啼啼的水抽。 “是,城主。” 水抽进入客房后,东方卧龙和乾坤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有事 再过来通知我!” “是,城主。” 虽然城主没点明,但乾坤知道,他一定是去舞月姑娘那儿。 原先的感情事,已难处理,现在又多了骨肉亲情,更是剪不断、 理还乱…… 现在,连他这个军师,都倍感头痛,究竟要劝他们分、还是劝合? 他可是伤透脑筋了! 东方卧龙一到来,原先在房内陪着舞月的阿珍和阿惜,自动退到 房外去等着。 房内,舞月坐在床沿边,泪如雨下。 “舞月……” 踩着沉重的脚步,他为她泪流的黯然销魂样心痛。 缓缓回头望他,她哽声问:“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东城主?” 红泪冷涓涓,她伤心的啜泣着。 她猜想过他的身份,猜他也许曾经是江洋大盗,所以有今日的富 裕生活,所以改名换姓,没人识得他…… 为了这个猜想,她一直不问他,心想,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她 都不去问、不在乎、不计较……因为他爱她、她也爱他,日子过得平 平静静、安安乐乐,这就今她心满意足了。 她也猜,他或许是骨董商、是珠宝商、船运商…… 但她从来就没想过,他竟然是她景仰的东城主、是那个东城人民 敬爱的东城主。 他坐在她身边,宽大的两手,握住她因抽噎而颤动的肩头。 “舞月……没错,我是,我是东城主,东方卧龙。”他沉痛的说 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擦泪,她摇摇头,仍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是东城主,我不要你是东方卧龙……” 淌眼抹泪,她声声泣。“你是龙方、不是东方卧龙……”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的拥她入怀。 “舞月,对不起,我骗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推开他,泣泪的眼神,控诉 着。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东方卧龙一脸痛苦。“心荷的情 绪,一直不稳定,我怕我们的事,会刺激了她……” 看着他,她只是哭。 他是心荷姐姐的东方卧龙;他是东城主,不是她的龙方! 她该把他还给心荷姐姐的,只是…… 心如刀割啊! 她爱他,很爱、很爱他,她不想离开他、她还想继续爱着她…… “舞月,你要怨我、恨我,我都无怨。”他伸手,抚摸她的脸。 “你别再哭了,好不好?哭坏了身子,会伤着你肚里的宝宝的。” “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个女人,来帮你生孩子?” 她幽幽的看着他。 “不,不是。”东方卧龙语气坚定。“我爱你。一开始,我就打 算要告诉你,我是东城主,只是,我真的爱上了你,我怕你知道我的 身份,你会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是我自私,害得你……”他 摸着她被心荷掴了一掌的脸颊。“疼吗?” 她眼中闪着冰亮的泪光。“疼,很疼,不是疼在脸颊上,是疼在 心里。” “舞月……”里着他心头酸涩的,是一层厚厚的愧疚。 他想再抱她,却又被她推开。 “心荷姐姐,她现在人呢?” “她昏倒了,睡在客房里,还没醒来。我请大夫来看过,大夫说, 她身子太虚。” “你去吧!” “舞月……” “你去看她,求求你去,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么,请你去照顾 她。”她心头苦闷。“你去照顾她,这样,我心中的罪恶感,才能减 轻。” 她从他眼中,读出了不舍和怜惜。 伸手揩泪,她语幽幽地道:“我会没事的,你放心。我好困,想 睡了。” “你还没吃晚饭,我叫阿珍把饭菜端进房里来给你吃。” “不,不用,我……吃不下。” 她拉住他的手,旋即,避之如蛇蝎的缩了手。 她在闪避他? 意识到她刻意不让他碰触,他心中万般的痛苦。 “好,我去心荷那儿。”尽管他只想留在这儿陪她,但她要求, 他会照做。“但,你一定要留在房里,不要离开,好吗?” 他那句“不要离开”,语带双关。 依她的倔性子,和她明显的刻意闪躲他的搂抱,他担心,她会一 声不响的离开,他真的担心、非常的担心。 舞月听出他话里的担心,她点点头。“我不会离开的!”她给了 他保证。 有了她的保证,他才放心地去执行她的要求。 看着他离去,她又是一阵心酸。 他去安慰他的侍妾,对他的侍妾,柔声细语,她多不愿想象那个 画面,但惟有那么做,才能消弭笼罩在他和她之间的罪恶。 心,如针扎,泪,如雨下。 守着个更更点点,凄凄冷冷,隔着个朝朝暮暮,思思念念,肠断 了愁眉泪眼。 高濂玉簪记 坐在窗口边的舞月,任冷风吹袭着她的脸庞。 她有多久没见到她的龙方了? 才一个月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两人已分离十年、百年之久? 她不要他来看她,但她心里总惦着他、念着他。 此刻,催人泪的,是万缕相思;断人肠的,是窗外那高挂在夜空 中,剔团目的明月。 那日,她要他陪心荷姐姐回东城堡去,并和他立了约,要他在孩 子出生之前,不许来看她,除非,心荷姐姐原谅了他和她。他若要来, 也一定要和心荷姐姐一同前来。 他来过了几回,没有心荷姐姐陪同,她知道,他是没能得到心荷 姐姐的谅解……她关在房内,不见他,但她真的觉得很心酸。 她想他啊!想看看他、想依偎在他的怀中,她整日整夜的想…… 盼到了他来,她却得硬生生的将他拒于门外。 他苦,她又何尝不苦? 只是,两人一见面,压在他们爱情之上的,那层厚重的罪恶感, 又会加深。 虽然心荷姐姐只是侍妾,但是心荷姐姐和城主有情爱在先,而她 在后。 似乎,她是个介入者!这让她有罪恶感! 她不要一辈子活在罪恶之中,更不要她即将出生的孩子,陪着他 们一起承担这种罪恶。 摸着肚子,她幽幽轻叹。 她想,心荷姐姐一定也很爱他,她也一定和她一样,陷在痛苦之 中。 如果能选择的话,她宁愿他欺瞒她一辈子,当她永远的丈夫—— 龙方。 但现实,残酷的令人措手不及。 现实中,没有龙方,只有东城主——东方卧龙。 舞月迎首望月,埋怨月色太美、太亮。 关上窗子,她不看月,但她却无法不想他;昔日温暖的床上,有 他相伴,此刻,独剩她孤伶伶一人,寒冷的夜晚,更显冷清了。 在东城堡的议事房内,乾坤正和东方卧龙报告着,其他三位城主 的近况。 “……南城主为了要强夺他心爱的女子,已不惜放弃国主之位。” “怎么回事?”东方卧龙蹙着眉。他记得他的二师弟南宫飞虎对 国主之位,可是兴致勃勃,在大殿上,南宫飞虎也显得一副踌躇满志 的泰然神情。 “属下并不知详细原因,只听南城的军师宿命说,南城主为了仰 月姑娘,丧失心智,使了许多卑劣的手段,只为夺得仰月姑娘的芳心。” 闻言,东方卧龙若有所思,半晌不发不语。 乾坤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为免主子多想,他径自又道:“北城 主一副势在必得,北城的军师玄机,对北城主踏上国主之路,可也是 信心满满。” “北冽豹?”东方卧龙斜看着乾坤,他哪里不知道乾坤想用激将 法,使他更具战斗心。 如果在以前,他会积极争取国主之位,为他自己,也为天下百姓。 他的三师弟北冽豹太阴沉,若让他当上国主,恐怕天下苍生,福 祸参半。 但现在,他满心里,只有舞月,其他的事,对他来说,无法让他 多费心思,即使争取国主之位这等重大之事。 “那,西门擒鹰呢?”东方卧龙一副兴趣缺缺,随口问道。 “西城主的动向不明,属下总觉得,在他朗若清风的闲逸笑容下, 有九成把握能取国主之位。” 东方卧龙点点头。“要取国主之位,对西门来说,应该如同鹰拿 燕雀那般容易。” “城主……” “还有其他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那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城主。” 乾坤不敢再多说什么,从主子松口问西城主的威风时,他已大致 明了,主子对国主之位,已不像往日那般积极争取。 第九章 看来,主子极有可能和南城主一样,为了女人,放弃国主之位! 浓浓的墨汁味,盈满议事房内,东方卧龙埋首伏在案桌上,鼻里 嗅进的墨汁味,来自案桌上,那堆写满舞月名字的宣纸上。 舞月不让他去找她,她可知道,他心里有多苦? 见不到她,怏怏不乐,没了往日的神采焕发;见到了她,不能抱 她、不能吻她,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无形的河,他跨不过,只能遥遥 和她相望。 她的苦,他看在眼里。她倔强的不和他相会,下心等待心荷的谅 解。 只是,等得到吗? 心荷不妥协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不想逼心荷点头谅解,却又不 愿看到舞月,孤独的承受良知的煎熬。 “舞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这儿,天大地大的罪, 全由我一个人来担,我不要你把罪往自个儿身上揽。” 他痛苦的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一阵叩门声后,门嘎的一响,轧然开了,他没抬头,心中一团烦 躁,教他不想理会旁事。 “夫君!” 细弱的娇语声,从门边,飘飘荡荡的传过来,他心中讶喜,没看 清来人,已辗然笑开。 “舞月、舞月……” 急切的呼喊声,震落了来人手中端着的瓷碗。 瓷碗哗啦的碎地声,惊的东方卧龙,定睛细望。 “心荷?怎么是你?” 心荷从来不进议事房的,所以,方才她那一声“夫君”,才会让 他误以为是舞月来了。 一心想挽回夫君的心的柳心荷,特地亲手弄了一碗参汤,端来要 给夫君补身,未料,却听见夫君口中,呼唤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 字。 心如瓷碗般全碎了。 她颤抖抖的哭着,旋身,跑走。 “心荷……” 东方卧龙愧疚的呼喊,颓丧的站在原地,这样的自己,苦了自己, 也苦了两个女人。 心下决定,他要去看舞月,哪怕只能偷偷的看她。 夜里。 舞月如同往日一般,辗转难眠,但以往,她是被思念的情绪纷扰, 所以难成眠,可今晚…… 肚子闷闷的痛,叫她躺不住、坐不住、站不住…… 挺着大肚子,她在房内,走来走去,坐了一下子,又站了起来, 想躺回床上,却躺也躺不住。 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可是,大夫告诉她的生产日期,尚未到呀! 她算一算,至少还有半个多月呀! 可这会儿,怎么开始闷疼了? 她手搭在床沿边,身子疼的蹲了下去。 在房外偷戏许久的东方卧龙,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焦急,推开房门 直入。 “舞月……” 东方卧龙焦急的上前扶起她。 “龙……你……你走,我不是叫你别来吗?”她的两道柳眉轻拢, 为了肚子的闷痛,也为了他不照约定行事。“你走!” “舞月,这个时候,你别赶我!”她蹙起的眉头,让他心慌。 “很痛吗?我先扶你躺下。” “我……我躺不住……”她摇摇头,再次痛的蹲下身。 他扶住她,朝房门外大喊:“阿珍、阿惜,快过来!” 听到东方卧龙如震雷般的喊声,阿珍和阿惜立刻赶过来,并急忙 去请大夫过来,大夫来看了之后,确定舞月是要提前生产,顿时,大 伙儿忙成一团。 阿珍去烧开水,阿惜去请产婆,闻讯前来的乾坤,在东方卧龙的 指示下,又多请了一位产婆前来。 要确保舞月生产顺利,即使把全东城的产婆全请来,他也在所不 辞。 房内频频传出舞月的哀喊声,东方卧龙站在房门外,神情紧绷的 面向着房门,视线和房门垂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双手交握在身后, 立定着不动。 舞月每哀喊一声,他的心就如针扎疼了一下。 等候了许久,天色已由黑转白,但舞月的哀喊声,依旧未歇…… 哀嚎的喊痛声,声声催乱了他的心。 立定在房门前的东方卧龙,教舞月痛楚的呻吟,给搅得心摇如悬 旌,局促不安地,在门外来回踱步着。 阿珍满头汗的从房内走出来,两手明显有着瘀青肿胀的痕迹。 “怎么还没生?”东方卧龙急煞的问。舞月气虚的声音,愈来愈 弱,他真怕她撑不下去。 “城主,产婆说,这是头一胎,自然会比较慢,不过,应该快生 了。” “你的手,怎么了?”一旁的乾坤,注意到她手上的异状。 “是……是夫人抓的。”阿珍苦笑着,没一丝埋怨。 “我进去看她。”舞月一定是痛极了,才会把丫环的手,掐得伤 痕累累,但丫环毕竟是个弱女子,哪承受得了舞月的抓捏。 “城主,不可以!”阿珍和乾坤,同时出声劝阻他。 “谁说不可以的!”东方卧龙回头怒瞪他们。“舞月是我的妻子, 她现在要生的,是我们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进去!” 他实在是无法再站在外头,无尽的等候着。 说罢,他推门进入,阿珍也尾随进入,关上了门。 看到城主进入,两个产婆先是一惊,旋即相觑了一眼,更加费力 接生。 “夫人,再用点力,好,很好,再来。” “啊……”舞月的哭呜声,让已坐到她身边的东方卧龙,心头阵 阵揪疼。 “舞月,忍耐点。”他拿着手绢,帮她擦汗,心疼的摸着她疲惫 的脸庞。“抓着我的手,再用力一些!” 他拉着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 低低的粗喘着气,舞月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晕厥过去,但为 了让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生产,她咬紧牙根,用力吸气、呼气,不 让自己晕厥。 此刻,他强壮的手臂,成了她最有力的靠山。 死命的抓紧他的手,她再一次使尽全身的力量。 “快出来了!夫人,再用力一点。” 产婆的鼓励,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舞月,看着我。我爱你,你做得到的!再来一次,再使力!” 尽管他的手被她措疼,但他仍微笑的给她打气。“我们的孩子,就快 要出生了!” 她凝视着他深情的黑眸,喘歇了一会儿,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在 他温柔的鼓励下,倾尽剩余的力气。 “啊……啊……” 一道长长的尖喊之后,接着的,是呱呱坠地的婴儿嘹亮啼哭声。 “生了、生了!” “恭喜城主,夫人生的是个男孩!” 两位产婆,一前一后的报喜着。 “舞月,你生了!”东方卧龙笑咧着嘴,频频帮她擦着汗,并在 她头上,印下一个深吻。 “生了,我生了。”虚弱的微笑着,舞月眼皮缓缓阖上,晕睡了 过去。 “舞月、舞月……”东方卧龙急切的呼喊着。 “城主,夫人没事的,她只是累坏了,您让她睡一会儿,煮个补 品,等她醒来,帮她补补身子,很快她的身体就会回复。”产婆笑道。 东方卧龙退开床边,让阿珍和阿惜帮舞月擦拭身体。 “孩子呢?” “城主,小城主在这儿。”另一名产婆,手脚利落,已帮刚出生 的孩子净过身。 抱过孩子,他哇哇啼哭的样子,倒让东方卧龙窝心的笑着。 怀中抱的,是他和舞月所生的孩子。这小家伙,还真有力气,哭 的满脸通红,看来挺强壮的。 “城主,我来哄他吧!” 产婆看他只径自顾着笑,头一回当爹,大概是兴奋过头,孩子哭 得愈大声,他笑得更高兴。 虽然还想多抱孩子一会儿,但毕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东方卧龙 满脸不舍的把孩子交给产婆。 躺在床上,幽幽转醒,她眼皮一张,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打盹的 东方卧龙。 “龙……”她气若游丝的喊着。 他睡得沉,没听见她的唤声,武功底子深厚的他,坐得直挺挺的, 双眼紧闭。 舞月静静的看着地,面露微笑,却也心疼。 她知道,他整晚等在房外,早上又进房陪她,他一定也累坏了。 想到她的孩子,她惊地看看床上……孩子不在她身边。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龙,龙……” 手被拉了一下,东方卧龙倏地惊醒。“舞月……你醒来了。” “孩……孩子呢?怎么没看到孩子?”她满眼焦急的神色。 “别紧张,我是怕孩子的哭声,吵着了你,所以叫阿珍把孩子抱 到她房里去睡。” “我想看孩子。” “好,你别越来,我去叫阿珍把孩子抱过来。” 把孩子抱在怀中,舞月满脸慈爱的笑容。 “他睡得好熟。” 她朝坐在床边的东方卧龙一笑,又低头看着包里在大棉袄中的儿 子。 “来,再吃一口。”东方卧龙端着一碗鸡汤,亲自喂她吃。 她张着嘴,满眼甜蜜笑意,把他自在匙里的鸡汤给一口喝下。 此刻的甜蜜,属于她和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把心中那层对心荷的愧疚,暂抛脑后,这种甜蜜的时刻里,只该 有笑容,不该有忧愁。 “方才,这小子哭得可大声了,强壮的像什么似的!” 东方卧龙咧嘴笑着。他又自了一口鸡汤,送入她的嘴里。 “真的吗?”她笑着,伸出春笋般的纤细玉指,在儿子白白胖胖 的脸上,轻点了一下。“我原本还担心,他提早出生,身体状况,不 知道好不好。” “光听他洪亮的哭声,就知道他是个强壮的小子。”他接了她的 话尾。 舞月看着儿子,忍不住地低头亲吻儿子,她的摩蹭,惊醒了孩子, 一个短短的哭声后,小婴儿便哇哇的大哭起来,愈哭愈大声。 “别哭、别哭,娘疼你。” 舞月轻轻拍哄着,但孩子还是哭个不停。 “他真的哭的好大声。”舞月苦笑着,脸上有着慌措的神情。 “怎么办?他哭不停。” “给我。”东方卧龙把碗放到桌上,伸手抱过孩子。“乖儿子, 别再哭了。”他的哄慰,只对舞月有效,小婴儿根本不理他,依旧大 哭着。“不准哭了,听到没有!”他摆出城主的威严架式,但儿子根 本不甩他。“看来,他不太怕我。” 舞月被他逗笑了。“叫阿珍进来哄吧!” 儿子哭的太久,她可是心疼得很呢! “我叫阿珍抱到隔壁房去哄,你身子还没完全复原,还需要休息。” 把孩子交给阿珍后,东方卧龙又蜇回房内,陪着舞月。 “龙,你躺到床上来。” 由于东方卧龙坚持要在旁边陪着她,不忍他一整天都没睡,舞月 便要他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陪着她。 她不再刻意的排拒他,让他感到万分欣慰。 躺在她身边,他轻楼着她,他的脸贴向她,温柔的吻着她。 “舞月,我好想你。”他低哑的逸出,满腔的思念。 “我也是。” 她的目光凝驻在他深邃的眼中,瞬间,暖暖的浓蜜情意,包围着 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不,你不能走,我也不走了!”她轻声低语着。“原先,我是 打算走的。” “舞月,你不可以……”他焦急不已。 她用纤指,抵住他的唇。“我不会离开的!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无法离开你。”在他陪她生产的那一刻,她已知道, 她无法离开他,在她虚弱无助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强烈的 需要他。 “我可以爱你吗?城主。”她定定的望着他,愿意面对他真实的 身份。 “舞月,你可以,你当然可以!” 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他的手,轻抚着她的秀发。 两人相依偎之际,外头突然有一阵吵杂声。 “发生什么事了?”她疑惑的望着他。 “我出去瞧瞧,你别起来,躺着休息。” “嗯。” 下了床,他帮她盖好棉被,大步走向房门,陡地,房门被推了开, 阿珍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阿珍,发生什么事了?”东方卧龙皱着眉头,问道。 “城主,荷夫人她……她要来抢孩子!”阿珍说完后,抱着孩子, 奔向床边,把孩子交给舞月。 甫入睡的孩子,给这么一惊动,又哇声大哭了起来。 舞月紧紧抱着孩子不放。“乖,孩子乖,娘在这儿。”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阵哭喊声,由远渐近。柳心荷脚步踉跄的跌在房门口,看到东 方卧龙,声声哭泣:“卧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要我的孩 子。” 东方卧龙扶起她。“心荷,别这样,孩子是舞月生的,不是你的。” “不,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柳心荷哭诉着:“他是我们失 去的那个孩子,转世投胎的,我知道,一定是那孩子。”说着,两串 泪又泣不停。“他是该我生的,可是你……你却让她生……他是我的、 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卧龙,求求你,把孩子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好不好?我求求你。” “心荷,你冷静下来!” “夫人,属下先送你回东城堡去休息。”乾坤一副莫可奈何的为 难样。 “不,我不回去!没有要回孩子,我绝不回去。”柳心荷猛摇着 头。 “荷夫人,您别这样。”水袖扶着她。“我们回去吧!” “不,不……我不回去!”柳心荷发疯似的哭喊着。 “心荷,起来。”东方卧龙扶起又跌下的她,轻声一叹:“如果 你真想要孩子,明儿个,我让乾坤去找个愿意把孩子让给我们扶养的 人家说去。” “不,我只要我的孩子,我不要其他的孩子……孩子在哭、孩子 在哭了!”趁他不备,柳心荷推开了他,冲到床边,想抢孩子。 早守在床边,一副严阵以待的阿珍,立刻挡住了柳心荷。 “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柳心荷伸长了手,眼巴巴地望 着,被舞月抱在怀中,依旧哭个不停的孩子。 “不是,孩子是我家夫人的!”阿珍抱住她,不让她有机可乘。 “心荷,够了,别再闹了!”东方卧龙捉住她的手,不得已的情 况下,他下令:“乾坤,把荷夫人捉回去!” “是。”有了主子的命令,乾坤这会儿才敢上前捉住,像得了失 心疯的荷夫人。 “不要,我不要回去。”柳心荷哭天儿抹泪的啼喊着:“把孩子 还给我、还给我……” “乾坤,把她带走!”东方卧龙硬着心肠下令。 “是,城主。”乾坤轻易的捉住了柳心荷。“荷夫人,得罪了。” “孩子,我想要我的孩子……” 柳心荷的哭喊声,声声敲进了舞月的心里。 舞月咬着牙,对上回过身和她相望的东方卧龙,两行清泪,倏地 滑落脸庞。 “城主,我愿意把孩子给荷夫人。” 舞月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全惊愣住了。 一听到舞月说要把孩子给她,柳心荷迫不及待的上前要抱孩子。 “给我、把孩子给我!” “不,等一下。”舞月哽声道:“在把孩子给你之前,我想先喂 孩子喝奶。” “你是不是不想把孩子给我?”柳心荷满脸狐疑的看着她。 “我会把孩子给你的,你相信我。”舞月泪涟涟的道,伸手去解 衣襟。 屋里的闲杂人等,自动退出,只剩东方卧龙和柳心荷守在床边。 看着还不太会喝奶的小婴儿,边吸边哭,舞月的泪更如泉涌。 孩子才刚出生,就要离开她身边,她有万般的不舍呀! 小娃儿慢慢习惯了嗫奶的动作,小嘴儿蠕动着,是哭累、也是吃 饱了,哭声已歇,阖眼睡着了,但小嘴儿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心中的酸涩,又催溢出两行泪,过了许久,直到孩子沉沉的熟睡, 她才拉紧了敞开的衣襟。 一看到她把衣襟拉住,早已等不及的柳心荷,伏身向前,抢过孩 子。 “这是我的孩子,儿子乖,娘在这儿,娘会疼你的。”柳心荷望 着怀中的婴儿,展露了笑颜。 舞月咬着唇,别过脸,但旋即又回过头,拿一条小棉被给东方卧 龙。 “把孩子包好,别……别让他着凉了。”说完,她泪潸潸地,眼 前的景像,已被泪水搅得一片模糊。 为免她反悔,柳心荷抱着孩子,快速离去。 眨掉了眼眶中的泪,舞月看到柳心荷抱着孩子离去,不禁放声痛 哭着。 命令乾坤护送柳心荷回东城堡后,东方卧龙陪在舞月身边,拿着 手绢,为她擦泪。 第十章 “别哭了,你要真不舍,明天我就把孩子给抱回到你身边来。” “不,孩子给她。”舞月抽噎着。“这一切,都是天意,命中早 注定好的!” 东方卧龙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吸吸了鼻,一吸一顿,抽抽搭搭。“龙,我还未怀孕之前,曾经 瞒着你,偷偷溜出门,到金花庙去……” 舞月哽着声,把曾经去金花庙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他一遍。 “……当时,我把一住香给了心荷姐姐,两人最后的一炷香,一 同插在同一个抱子奶娘的前头。”舞月含泪道:“你说,这是不是老 天爷,早就安排好的?我把一炷香借给了她,让她有生孩子的希望, 但大夫说过,心荷姐姐不能生育了,所以我把我的孩子让给了她,她 一样有了孩子。” 舞月的一番话,听得东方卧龙一阵唏吁,感叹一切的事情,仿佛 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 舞月淡淡的道:“我真的舍不得孩子,但心荷姐姐比我更需要孩 子。”她偎进他的怀中。“我有你,心荷姐姐有孩子,这样,应该公 平了吧?” 东方卧龙叹息的抚着她的发。虽然她说的坦然,但他知道,她舍 不得孩子的。 “舞月,我要带你回东城堡去。” “这……”舞月的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她又想到东城堡去见 孩子,又担心她一去,会让心荷有不安的感觉。 她忍痛把孩子割舍给心荷,一方面将心比心,如果她的孩子没了, 她也许会比公何更激动、更难过。心荷渴望孩子,几乎到了崩溃的状 况,她不忍心看心荷想孩子想的那么苦,所以,愿意把孩子让给她。 另一方面,也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她占去心荷的夫君,老天 爷便安排心荷来抢她的儿子。 这样一来,她心中的愧疚,真的减轻了许多,而且,她深信心荷 会比她更疼孩子的。 “龙,你要带我回东城堡,可是……心荷姐姐,她会愿意吗?” 舞月红红的眼眶中,闪着担忧。 他低头吻着她。“会的,孩子需要奶娘,而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愿意当少城主的奶娘吗?” “愿意,我愿意!”她点着头,开心的笑了。 舞月以少城主奶娘的身份,进了东城堡,为了孩子着想,柳心荷 没反对,但除了喂奶时间,不许她和孩子见面。 舞月依了约定行事,其实,除了喂奶的时间外,她偶尔还是可以 看到孩子的,只是为了不打扰心荷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她不敢和孩子 太接近。 时间飞逝,一转眼,已过了一年的时间。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柳心荷整个心绪,全放在孩子身上,她意外 的听见大夫说她已无法生育一事,更是把从舞月身边抢来的孩子当宝。 原先她是想用孩子来绑住卧龙,但失去孩子的泣血椎心,到现在 的失而复得,让她整个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 她已不理会丈夫另有新欢一事,成日守着孩子,孩子似乎也和她 投缘,一举手投足,常逗得她满心欢喜。 但她心中其实非常清楚,孩子是舞月生的,不安的情绪,一直盘 踞在她心头,尽管东方卧龙怕她太劳累,又另请了两名奶娘,要帮忙 带孩子,但她一口回绝,并坚持孩子要时时刻刻跟着她,连晚上,她 都和孩子一块睡。 原本就虚弱的柳心荷,加上带孩子忧劳过度,硬撑了一年后,病 卧在床。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柳心荷便叫水抽把舞月请到心荷院来。 站在床边,舞月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柳心荷,顿时,心中 又涌起愧意。 “心荷姐姐……” 听到有人唤她,柳心荷缓缓睁开眼。“你……你来了。”她气若 游丝,看了一眼,叹了一声。 水袖红着眼眶,先扶柳心荷坐起,又将孩子带了进来。 “云鹏。”看到儿子,舞月自然的流露出母爱,伸手想抱孩子, 但想起和心荷的约定,她又抽回了手。 “把孩子抱着吧!” 柳心荷终于也想通了。她看得出来,舞月有多么想抱她自己的孩 子。 “心荷姐姐……”舞月惊诧的愣望着她。 柳心荷强挤出一抹笑容。“舞月,我真的……要谢谢你。这一年 来,你让我完全拥有云鹏,我常常觉得,他好像真的是我生的。” 柳心荷伸手摸着孩子的脸。“云鹏好乖,好聪明、好可爱……” “娘。”已经一岁大的东方云鹏,冲着柳心荷笑咧着嘴,童稚的 声音,叫娘叫的可响亮。 “云鹏。”柳心荷落下泪,从舞月怀中,接过孩子,紧紧抱着。 “娘的乖儿子,娘好爱你。” 看到柳心荷发自内心,疼爱着孩子,舞月就知道,当初的决定, 不会有错,她高兴的落下泪水。 “舞月,谢谢你,你……不会怪我抢走你的儿子吧?” “不,云鹏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舞月拉着儿子的手,笑问 他。“云鹏,你爱不爱娘?”她说的娘,指的是柳心荷。 “爱。”云鹏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娘亲亲?” 小云鹏点点头,小小的手,捧着柳心荷的脸,大力的亲了她一下。 柳心荷高兴的又哭了。“舞月,谢谢你。” 舞月摇摇头。“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道谢。”说着,她屈膝跪 下。“心荷姐姐,对不起。” “你起来,快起来!”虽然舞月没有明说,但柳心荷知道舞月为 了何事,和她道歉。 “其实,早在你把孩子给我的时候,我就不怪你了,我也没资格 怪你!你没有错,错的是命运捉弄人。不过,都过去了,没有人有错。” 柳心荷叹了一声,似乎已无多余的力气再提那些事。她抱着小云 鹏,欣慰的一笑:“云鹏,再叫一声娘。” “娘,娘……” “乖,你出去,娘想睡了。”把孩子交给舞月,柳心荷满眼泪。 “孩子,我还给你了,你带他出去吧。” 舞月没有多留,把剩余的时间,留给东方卧龙。 仙凡路隔,该是让卧龙陪着她,度过人生最后的一刻。 尾声 在柳心荷的坟前,小云鹏手中拿着香,跪在地上,拜了又拜。 “舞月,你真的不让云鹏改口叫你娘吗?”看着儿子天真无虑的 模样,东方卧龙回头问着舞月。“云鹏是心荷的儿子,永远都是。” 舞月淡然一笑。“日后,等他长大,我会亲口告诉他,关于我们之间 的所有事情,到时候,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改口。” “舞月,你真好。”和她对望,他满眼深情。 东方卧龙和舞月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向着柳心荷的墓碑,深深 一鞠躬。 “心荷姐姐,我会常带云鹏来看你的。还有,等我肚子里的孩子 出生,我也会让他喊你一声干娘的。”舞月真心地道。 “肚子里的孩子?舞月,你……你又有喜了?”东方卧龙堆着满 眼的笑。 舞月害羞的点点头。“这阵子你忙,所以,我没告诉你。” “舞月,谢谢你。”她的体贴、她的包容、她的好,他点滴记在 心头。 她不语,微笑的和他对望;小云鹏从水袖摆好的供品中,拿了一 块糕饼吃着,转过身,他在柳心荷的墓碑上,亲了一下,旋即,笑咪 咪的吃着糕饼。 天真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他喊的“娘”,已不在人世了? 舞月笑望着。她知道,即使心荷已和云鹏仙凡路隔,但心荷一定 还在云鹏身边,陪伴着地、保护着他。 “谢谢你,心荷。”舞月低声的道。 云水苍茫,天连水,水连天,烟波浩渺,无边风月,清幽绝俗之 地,当春天来到,定是琪花片片黏瑶草。 编注: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二“西主醉月”。 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三“南主仰月”。 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四“北主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