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剑之恋:安阳剑魂 / 清水客 著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籍介绍: 她,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生于贵族,却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没有一点身为贵族的意识,但命运无常,让她陷入到一个个离奇的风波漩涡之中。 他,身为上古剑魂,凌厉磅礴的剑气背后却是温柔如水眉目如画的士子清流。也许在那个觉醒的午后,便注定了这一生一世的守候。 诡谲奢靡的皇宫,十丈繁锦的红尘,风云变乱的九州…… 几经辗转,执手与共究竟是否是个奢求? 这段人与剑的不伦之恋,究竟何去何从…… ———————————— 越过乱世的迷离烽烟,安阳贵族被人强加的炫目光环后,是反复挣扎的底色人生。 背景是苍黄大漠,他静默无言,如画的眉却极轻的皱起,缚于双眼的月白色纱带于晚风中飞舞,在如血残阳下划出婉转的弧度。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致读者们的一封信 更新时间:2012-09-02 19:03:34 本章字数:2223   我最爱的亲们~~  这篇文文已然构思完了,突发灵感,提前写了这个东东,希望不要吓到大家。呵呵。  谁知道尾声真正是一个神马东东?我就在这不合时宜的谈点关于这篇文文的事,哈哈,与故事情节无关啦。  关于本文,我最纠结的是它的归类问题。说古言,还不全是,说玄幻,它还是适合女生的古言。最后,偶也糊涂了。只知道分到这里似乎读的人很少,许是不喜我的风格,这让我确实苦恼。  这篇文还没完结时我就已经有满肚子话要说了。可以说这篇文用了我一个月的心血完结,说不出效率高不高的话,我看有到处拉我的编编说,我前头环境描写不够没烘托出想要表达的氛围,比较失败。还有说我伏笔和情节铺垫做的不够好的,我真心承认,谁叫我满含着焦急和忧虑写着文呢,每天都在掐指算着它何时能够完结。啊,掐指而算,就差夜观天象让我穿回古代去当江湖术士了。捂脸~~  所以这篇文是那种能略写就尽量略写的程度。要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比较好细节描写,让我转上几个词汇写出些飘渺华丽的句子,也不算是特别困难,这个看我在论坛上曾经发表的帖子就可证明了。而让我拖沓剧情,我能啰嗦上一百多章,呵呵,我累亲们也累吧,更何况我没有那个时间。  于是,曾经构思的很好的《缘起为卿谋》断了,因为断的时候我正好开学上课,而我故事框架铺的太大,导致时间分配严重失衡。等着再想写起,如同在哪个空间看到那个《那年我们曾经太监的文》一样,灵感已经遗失在某个青春的午后了。那些逝去的东西,不再回来。  虽然我没那篇文章所写说几年前的文现在还有读者催更,我的文文没那么好,但是如今翻看,还是会有淡淡的悲哀。2009,2010,2011,转眼间,我步入网络写作已是三年,想想曾经的蹉跎,曾经的颓废,就忍不住伤心。  在这之前只要小搜一下就能知道我写过多少太监文,真是一放假就想写,一开学就不得不停更。没办法啊,谁叫我总是想写长篇呢。于是我就硬着头皮赶了一个中篇。不为别的,只想打破自己太监记录,写出第一篇完结的文文,在我学生时代将近尾声的时候,我不想留有半途而废的遗憾的痕迹。没错,我从踏入更文之路,就几乎一直是半途而废。  写这个文一是想展现这个故事,我的脑海中一直希望有像文中的那样一个专情的男猪脚。在本人对现实中真爱没什么太大期望后,我觉得非人类反而更能体现出专情。譬如说像天鹅,狼,狐狸,许多许多,它们终生只一伴侣,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真实写照,也许有人会说它们这样是因为大脑不发达的缘故。但我真实觉得人类若是在这方面算是大脑发达的话,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这些大自然的生灵其实说实话有的地方比人类还要值得敬佩。  每天打开天涯论坛的情感版块,不得不说天下人为情所苦,为情所困为情所伤的人有多少,古言、电视剧、纯情动漫、那些缠绵半句不离情爱的歌曲之所以这么火,就是现实有时太令人失望,于是便在虚拟中寻找我们心目中的愿望,弥补那空虚可怜的内心。  谁叫这个世界有人说,男人和女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于是,我便写到剑魂的专情。  许多大大写文的过程中难免遇到困难,这时停下来干点别的。  而我,因为写这篇文,唯美动漫一下子看了好几部,其他文文也翻了翻,不过之前几年我已经读的近乎文荒了,大神的高度难以企及,只能仰望。电视剧我看了一部,秘史类的,很喜欢。其实但凡古装剧我都喜欢。然后……歌也听了好几首。有的歌真是百听不厌,很合我文章想要写出的那种基调。  帝锦的片尾曲爱恨一念间一开始特别符合那种浪迹天涯的基调。本文的女主在九州上辗转,在红尘中沉浮,茫茫人海中抓住那份若有若无的幸福。整首歌的歌词都很符合整篇文的描述。  接着便是日暮归途,虽然不算和符合文中情境,不过本人十分向往那种长河饮马,大漠日落的场景的。  老妖的相守,符合我曾经写过的《晋歌》,不过满城画锦这个词还是很适合用在那种盛世繁华当中,特别有感觉。  最后便是眉如远山,那样温柔的男子,可以说是云恭的翻版。  最后的最后,我不经意间翻出了步步惊心的歌,以前不觉得怎么样的词竟然把我听哭。  不是调子伤感无比的三寸天堂,而是那个貌似有着很欢快很温暖音调的雕刻爱情。明明那样明快温暖的调子,却有着那样触动人心,令人心痛不已的歌词。  山无棱天地绝只是一个斗胆的希冀。  斗胆的希冀……  正如我文中所说,世上专情的男子不是没有,而是太难遇到。若是遇到,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可又有几人有那样的福分呢?有时,却又是情深缘浅,亦或是情深不寿。  每思及此,不免伤感异常。  因此,虽未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我也对那奢求不高。  只希望自己能在其他方面获得更多幸福,抓住拥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再说到本文的情节,整个文文中草原的部分有的是我的亲身经历,不过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那种轻松畅快的旅途了。  我一直想在文中一部分表现宫廷贵族的权谋争夺,不过更是架起那样的一个江河版图,希望能够描绘出一幅恢弘的九州大陆,随着女主的视角去云游四海,浪迹天涯。  不错,云游四海,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词汇。每每含在口中,心便会说不出的宽阔与轻松。  呵呵,啰嗦了这么一大堆,就谨以此祭奠我终将逝去的青春吧,同时也希望读文的亲们能够吸取我的教训,认定的事情绝不半途而废,珍惜来之不易的光阴。我时常爱在签名栏里写下那样一句话,却往往逃避它的警醒。  一日未竟人生路,一日错觉路漫长。  望亲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把握现在,珍惜时光。把心急犹豫换做行动。  (*^__^*) 嘻嘻……  爱你们的,行之  +++++++我是迟钝的分割线+++++++++  咳咳,我真想抓住潜水的亲摸一摸。想我若是写番外,亲们希望我写谁啊?呵呵,留言奖励香吻一枚! 正文 入世 更新时间:2012-09-02 18:59:42 本章字数:1879   那是我十岁的冬天,一场初雪小晴午后,枝头梅开香冷,高大的男子踏着一地碎雪缓缓走来,墨色的发用士族特有的玉箍束于脑后,雪青的袍高贵而肃穆,在漫天的银白中衬出一抹独特的静然与清冷。  他,便是我的兄长,安阳息。  “许久不见。”他微扬了头,半垂的眼抬起一丝漫不经心。腰间高贵的白色镇魂铃随冷风呼啸发出空灵的响动。  “兄长大人。”我恭敬的唤。  雪青的衣角翻飞滑过,卷起一丝冰凌,在地上留下不易察觉的雪痕。他已然转身走远,留下一个背影。  良久,他古井无波的语调在远处传来,在这漫天严寒中更显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回来了,明日便去太行灵院。”  镇魂铃飘渺的声响入耳,我愣愣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  关于兄长的记忆停留在五岁前那段童言无忌的时段,那时的我还会漫山遍野的疯跑,拉着他的衣袖亲昵的叫他哥哥,而如今,眼前这个长我足足十一岁的男子,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五岁那年,父母相继离世,我因此害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能走,被府里的奶妈容娘接往境云山后的小院休养,离开安阳府一晃便是五年。如今,兄长成为现任的唯一当家,身旁有闻名百里的二位管家,闻人云,薄野望。  兄长承袭了安阳家历代所具有的强大灵力,在驶往安阳府的马车上时,我便听前来服侍我的小丫头秋秋说,安阳大人年纪轻轻,这灵力与剑术在九州就已是屈指可数了,前一阵子几个先知长者前来切磋,竟是输得一塌糊涂。  而我,虽为安阳家的嫡女,许是因害病长久的缘故,竟到现在,与一个普通平民毫无二致,甚至连灵力的流动都感受不出。  安阳家自上古以来便被封为天下第一贵族,历代当家为朝野相国,不只是因有征战四方建国之功,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拥有上古的血继——魂剑。  魂剑与普通佩剑不同,寻常之剑需铸剑师呕心沥血十年甚至几十年打造,而魂剑的铸剑师不是别人,是自己。  它与所持之人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它所潜藏的巨大灵力甚至连持剑者有时都不可驾驭,远远超出普通剑器的能力。  魂剑之术被视为九州最尊贵的血继之一,只在安阳世家历代嫡子嫡女间继承。准确说,魂剑当属灵魂之力,是与生俱来的体质,在嫡系的血统中流传。相传,女子及笄,男子弱冠之年,上古封印的凝剑阁便会开启,身为嫡系后代子孙入其中悟道,短则半月,长则一年,用自身的意志与灵魂之力集天地之灵气,最终凝聚成一把属于自己的魂剑。  不知为何,兄长虽剑术超群,却始终未曾见他腰间佩剑,只有寥寥三只白色魂铃。以兄长的年纪,应是已去过凝剑阁。  我知道太行灵院是个什么地方。但凡有灵力潜质的人都会被太行灵院所接受,学有所成后合格者便可进入安国入编的风雷军,表现出色的亦有机会成为皇族的当家护卫。无论如何都是个无比风光的角色。  兄长当今即是风雷军的第一统帅,虽不常御马冲锋于前,却是整个大军的核心支柱。  说是灵力潜质,但还是要有灵力外显的迹象。对于这个,太行灵院有专门的检验机构。我明明身上毫无灵力的迹象,却因特殊的贵族身份破格录取。很难想象,当老师发现我这个历史上第一个无一丝灵力的贵族,在学院里滥竽充数时,会是什么表情。  **************  第二天清晨,秋秋为我梳妆完毕,出门不久,远远便看到了那个淡漠贵然的身影。依旧是雪青的袍,碧玉的发箍,空灵的白铃。  我有片刻的惊讶。  “我送你去学院。”他淡淡的说着。  “兄长,其实不必……有秋梧就可。”这样引人注目,让全学院第一天便知道这个平民竟然还能算是安阳大人的妹妹,岂不是丢死人。  秋梧是秋秋的全名,虽是侍女,可毕竟是安阳府的侍女,其灵力也不可小觑,在灵院已是三学年丙班的水平。让她照顾我也未尝不可。  却在瞥见他丝毫未缓下的脚步时,噤了声。  他总是有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让最后一丝抗议都烟消云散。  路上,他几乎未与我再说什么,但仅仅交流的一句,却让我心惊肉跳。  “你便进一级甲班如何?”  我余光都感受到了秋秋蓦然瞪大的眼。  没灵力的人进甲班,跟去找死没什么区别。他明明知道我一丝灵力都没有,竟然还……  我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没有……灵力,还是不要了。进……个低点的吧。”  本想直接说癸班,却瞥见他神色时憋了回去。  他定定望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了。  最终,我进了戊班。  其实就算进了癸班,也不可能有我这种平民的情况。想是兄长不得不顾及到家族的面子,就算是没灵力的贵族,也要与众不同。  接下来的学习是漫长而无比痛苦的。  一年下来,我背了不少口诀,锻炼了很多体能,吃了很多……饭,却依旧没有灵力。  我能感受到老师的挫败和同学者鄙夷而又隐忍的目光。  他们其实很想背后议论我这个贵族奇葩,甚至好好嘲笑一番,无奈我的兄长太过强大。  一年了,我除了偶尔在学院九川回廊中与秋秋打几个照面,没有一个朋友。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19:02:12 本章字数:4861   灵院传授的有三大项目预测,灵系,剑术。  预测分为易术三式,地相堪舆两类。  易术即为周易,是为五行占卜。三式即为太乙、奇门、六壬,分别算测国事、战事、人事。地相堪舆则为风水测算。  灵系法术分为破军系法术与鬼系法术。  破军系与奇门遁甲对应,鬼系包含五行道,御魂道,治愈道,幻道,封印道,结界道,越空道等等。  剑术与五行相对应的为鬼系剑术,安阳家历代擅长鬼系,最闻名的当属奇门十三剑。单纯剑法则为破军系剑术,相应有飞风,工架,流水,绵云,醉舞,双持等等。  记得在鬼系剑术的教演中,我完全被那道道奇谲又诡异的剑法迷住,以致最后根本不知指导官究竟嘱咐了什么。  “口诀都记住了么?”蓦然,我听到冰冷又略带了丝沙哑的嗓音从近处传来。一抬头,便看到了我所见过的最苍白严厉的一张脸,在指导官特有的黑色高帽下衬出别样的阴沉。  闻人昼,号称太行灵院史上最残酷的指导官,就站在我的面前。更不幸的是,他对于贵族特有的仇恨与偏见,让我的兄长都情愿绕道而行。然而,这一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般,微微低头扯开一个阴冷的笑。  “你背一遍。”  尽管周围人都有些幸灾乐祸,但我还是听到不约而同的抽气声响起。  “对不起,我没有记住。”我有些木然的站在那里。身为贵族,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这是秋秋之前便说与我听的。对于自己倒无所谓,但绝不能丢了安阳贵族的颜面。  周围的同窗开始有人慢慢后退,似乎窥到了暴风雨来临的迹象。  “哦?这姿态……发上的玉箍……”冰冷的嗓音悠悠响起,我感受到黑袍滑过空气的凉意,他从怀中拿出一卷简牍,想是这门课程的名单,慢慢扫了一眼,“安阳家的?”  大家都噤若寒蝉。我听到我自己干巴巴的开口,“安阳,洛依。”  “这就是所谓的安阳世族么?”他居然一把撇开手中用来演示的木剑,抽出自己腰间佩剑,冰凉秋水直晃如眼。“天生的优越,天生的才能,让我见识见识。”  于是,那天我至少跌撞二十余次。而闻人昼,那个魔鬼一般的人,明知道我毫无灵力,却在每一次中伤我之后,剑锋直逼入眼,叫我再次爬起。  “原来安阳家的时代就此结束了。”我趴在地上费力睁开眼,透过血雾看到他嘴角的一抹冷笑,“家主凝魂剑不成,余下的唯一嫡脉竟毫无灵力,已不仅仅是可笑,当为可耻。我那弟弟……竟然还冥顽不灵。”  我难掩震惊,原来管家闻人云是他的弟弟。然而更吃惊的不是这个,他竟然说……  兄长未凝成魂剑?这怎么可能?  历代安阳家主的魂剑为当世最强之剑,是安阳家的象征,安阳家徽亦是以魂剑为图腾。从古至今从未听说家主凝剑不成的先例,王上亦重此血继封安阳为第一大贵族。若是未承血继,不论对安阳家的声望,还是贵族的地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影响。  兄长的才能,是安阳历代中最出色的。我虽然对兄长年二十一仍未凝剑颇有疑惑,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原来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但很快便停住了脚步。  “闻人先生玩自欺欺人的把戏,似乎玩的很是陶醉。”管家薄野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赭色的衣上绣着古怪的黑色刺纹,衬着他一贯的玩世不恭。  那闻人昼笑容渐渐散去,却冷静如常,“薄野大人说笑,我又何时自欺欺人了?”  “功力不如安阳贵族,便专挑刚入门的孩子撒气,这样的小人作为丑恶嘴脸,我倒要请教一下兄长,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闻人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薄野望的身后,只淡淡瞟了一眼指导官便走过来将我扶起,看到伤处眼中难掩愧疚,“安阳小姐,对不住,我们来晚了。”  “我没有你这个弟弟。”闻人昼见此面色更冷,“倒是这里承受不起你们这些贵人。这里是我的课堂,学生便要听指导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干预。不知稀客还有何贵干?”  雪青色的袍冷淡的映入眼帘,带起一阵轻幽的白铃声动,兄长侧身站在雕花阁门外,未看屋内一眼,嗓音却比闻人昼还要清冷三分。  “开除某些,不知趣的家伙。”  --------------  “大人这算不算上是养狼为患?至少当初把他放在太行灵院,也是一种监视。若是离开了的话,保不准会出什么乱子。”  “那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是薄野望和兄长的声音。我微微睁开眼,被刺目的晨光晃得又立刻偏了头。手臂动弹不得,我能感受到浑身的伤痛。  是了,那次经历让我足足在府中休息了一个月。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起那天的跌撞,一闭眼还能感受到那凌厉的剑势袭来,那种催生不出灵力的恐惧和无助之感,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听说那天白铃有刹那间的寂静,待大家回过神时,兄长依旧在雕花门外,而闻人昼已被封印了灵力,据说跟我一样,无法使出鬼系剑术了。  而鬼系剑术的指导官换了一名白发苍颜的老者,说是当朝太傅,可是我已被送回府中治伤,没有机会得见。  我初次见到安阳家历代最擅长的鬼系剑术,便以如此回忆收场。而那也是我初次得知,兄长未凝成魂剑的事实。它为今后发生的种种埋下了伏笔。此后,长老们的骚动,安国的战乱,九州的纷争,便不足为奇。  ************  安庆三年,我十一岁那年。因王上的生辰,元月的烟火格外的耀眼,璀璨的照亮夜空,编织着不真实的梦境。兄长带着秋秋不知因何事离开了安国,奔走于五湖四海,于是我与薄野望出行。  大街上,负责护守我的薄野望突然在花楼前驻了脚,因为二楼那半掩未掩的红纱,羽巾遮面的女子,带着欲说还休的羞赧,总能为无暇的想象留白。  “安阳小姐,不要在这里走远,失陪一下。”  他微笑颔首,黑眸在漫天星火中忽明忽暗,元日的红宵灯巧妙柔和的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  “薄公子请便。”我站在河边,近处尽是点燃浮灯祈福的人们,再转身时,连他那淡雅的背影都再无法寻到。  在桥头点燃一个花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仿佛梦境。俯身将载着花烛的纸莲放入河中,起身时却发现不远处的柳树下,不知何时坐了个极美的女子,手中托着红莲,侧脸望着河上的点点星光,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什么,灯花中的烛却迟迟没有点燃。  烟火在天上绽放,那昙花一现的瞬间,我朦胧看见,她脸上的道道泪痕。  忽然拂过的一阵不太温柔的夜风,将她手中的红莲送到了我的身旁,我连忙捡起,走到她的跟前。  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么?她微笑着这样与我说。想起那薄野望未有归期,我点点头,与她并肩坐下,看着人来人往。  细雨中的石台青巷,高耸的白塔,赭色黑顶的森严屋宇。我从她的描述中,知道那是太行灵学院。  她的声音轻柔,说到这里却突然泣不成声,我忙拉住她的手,希望能够抚慰她情绪上的起伏。  就在这时,眼前景象突然扭曲,各种嘈杂淡去,我惊叫一声捂住脸,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睁开眼时,却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不过的青石路上,头顶的太阳刺眼,分明不是月夜烟火,太行灵院规整的院落中的声声蝉鸣撕破空气中的燥|热,说明着这是个仲夏的午后。  院落里静悄悄的,我惶然四顾。瞥见远处四层白塔,心中震惊。灵院史课上,指导官分明讲过,十三年前,因白塔遭敌人攻陷被毁,再建起的白塔便是七层。眼下看来,这难不成是十三年前的太行灵院?  这怎么可能……这莫非是时光倒流?  一个白衣蓝袍的身影晃入眼,那是灵院特有的滕服。待那人转过脸时,我掩饰不住惊讶,居然是刚刚那位女子。  依旧是极美的面孔,但身形要比现实中的她小上很多。她似乎并未注意到我,踉跄的脚步在寂静闷热的午后打着起伏的节拍,声音渐渐远去。  “等等!”我连忙追赶,怀着满腹的疑惑。  她的身影在蜿蜒的巷里很快消失不见。我停下来喘气,突然眼前光景流转,眨眼之间,我已站在了一个人群熙攘的看台上。  是太行灵院的试炼场。四周的助阵声此起彼伏,自入灵院后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重大的场面。  仔细一听,却哪里是什么助阵,分明是拖久未开场的不满抱怨,而那试练场上孤零零的只站了一个人,我眯眼一看,正是那女子。  心下略微有些了然,这大概就是她的记忆。只是不知我在此算什么角色?  我犹疑的挑个位置坐下,旁边的一个女孩显然瞧见了我,面露惊讶。  “你没穿滕服怎么入的场?”  看来我竟是融入这个时代的,心下忐忑,我只得临场敷衍。  “溜进来的,看门的是我大舅舅。”  “大舅舅?看来你是铭家的人了。我是四级乙班的秋阁。”  我一听差点没栽身下去,秋阁,不会错。姓秋的绝对是安阳府的人。虽说十三年前我还没有出生,但一想到秋秋的长辈那时认识了今后的我,顿时不寒而栗。  “我……铭儿。”我一时语塞,竟不知编个什么才合适。  “恩?铭儿?呵呵,那我就叫你铭儿了。”  她笑的灿烂,我心底抖成一片。  闲聊几句,惊奇得知眼下原是殷国与安国交战不久,由于安国统帅大战之前便不知所踪,安国惨败,委屈求和,请求殷国退兵。然殷国反而蛮不讲理,竟提出以灵院间弟子的比试为条件,若安国的太行灵院在十场比试中胜过殷国的常因灵院,他们便自动退兵。  这明显是个狡诈的条件。无论如何,都对殷国有利。因为就算殷国败了,他们窥探安国实力的目的已然得逞。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足足误时了三刻钟!”秋阁脸上难掩怒气,“看风岚师姐杀杀他们的锐气!”  原来这记忆的主人叫风岚。  殷国使者一入场,周围人再次沸腾起来。我看到风岚姿势优雅却又气势逼人,很快第一场便轻轻松松的赢了。  “他们竟连鬼系剑术都不使,是瞧不起我们么。”不知何时,胜利归来的风岚竟坐在了我的旁边,“你是谁?”漂亮的眉眼挑起个疑问的弧度。  “我叫铭儿。”话音未落便被下一个欢呼的高|潮淹没,又是一场比试轻松获胜。  “也许他们就这个水平,还敢来太行灵院挑战。”秋阁抛了个白眼,“依我看……”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我定定看着试炼场上那个殷国人,心中突然一惊,那人手腕上分明带着抑制鬼系的铜腕,也许平常人会不注意这些,因为没有人会刻意抑制自己的能力,大家都希望发挥出最强。但对于毫无灵力的我来说,那可是再熟悉不过,因为催生灵力的很多道具我都用过,都与那东西差不多。  微微侧头,却见风岚皱着眉,喃喃道。  “不对……他们故意输给我们,麻痹我们让我们低估……”  转眼间四场比试已结束,皆是太行灵院获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第五场,甚至已有人离席,认为太行灵院已毫无悬念。  指导官显然也有些放松,随意挑一名弟子便准备开始,风岚此时突然站起身,一声暴喝。  “指导官!”  刹那间全场寂静。  “求师父让房子况师兄上场!绝不能轻敌!”  房子况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可是在院史上的天才人物。是每次考核中名列第一的强者。  周围人又嘀咕起来,指导官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风岚的话音未落,我突然不经意间注意不远处的观席上,一名本是在瞌睡的黑衣白袍人此时微微站起了身,慢慢走到了试炼场下。  “既然这样,此场我来罢。”  那是我见过一场最为短暂比试。  拔剑,回剑,简直就是两个点,没有过程。  那个人把常因灵院未用鬼系的做法保留到了最后。而后的四场,太行灵院明显挫了锐气,萎靡不振,一路皆输。  战局已定,我能看见观席者许多人眼中的泪花,房子况都败的情况下,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却在终场后,风岚倏然站起,“我请求与殷国使者最强者决斗!败者退兵!”  满座哗然,指导官讶然道。  “月风岚,你刚才的请求是什么?”  “指导官,我请求生死决斗。”风岚目光坚定,已然起身走下看台。  指导官显然有些发懵,秋阁冲过去欲拦住她,但她摇摇头拔剑狠声道。  “在拦我的,刀剑不长眼!”  剑胡乱劈下,尖端却莫名被人擒住。  是一名年轻的滕服男子,微微挑眉,嘴角含了一抹邪魅的笑意。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干何急着去给那群阴人送死?”  “你!”风岚气愤挥剑,他却陡然消失不见,只感受到迎面的一阵凉风。  观席上的人已然沉默,指导官愣了一会儿,好久才看向殷国使者。  使者面都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却都把眼光投向那名白衣黑袍的青年。  还未等他做出什么表示,一名年轻的滕服男子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他的面前。  “你们最强的人是谁?”  那人兀自抱臂打量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一会儿,嘴角上扬。  “找我有事?”  唰的一声抽剑,令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却见那滕服年轻人绽开一个颇为邪气的笑容。  “竞独渊,太行灵院。讨教了。”  “我没有理由对你出剑。”那白衣黑袍的男子并没有动,只是瞥了他一眼慢慢说道。  “我有理由,这就够了。”那名为竞独渊的年轻人扯开不屑的笑意,一个转身便再回到了主场中央。  白衣黑袍的男子面色渐渐冷下来,一步步缓缓踏入场中。掌中一个翻转,一把紫柄长剑稳稳擎在手中,寒光映入全场的眼中。  “殷修白。” 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19:04:35 本章字数:3666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殷修白不是别人,正是殷世子。因此虽然是决斗,但他战败也不用死掉。他的能力的确不可小觑,就算败了身上亦无一处擦伤。只是在致命招数无法闪避之时,对时间拿捏的颇准的他,十分冷静的说了一句。  “你赢了。”  而竞独渊的剑势竟一分不差的停了下来,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虽然殷修白的性格暴戾而反复无常,但在此事居然豁然大度。我看到他依旧不急不慢的将剑入鞘,微微抬头,似乎朝风岚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停顿,转身离场。  这场决斗让一度不起眼的竞独渊一战成名。鬼系中水属性第八十道剑术霜鸣,第一次由这位默默无闻者使出,竟然毫无破绽。也正是他如此的才能一鸣惊人,使殷国退兵,为安国上下解了围。  当然,他收获的不仅仅是王上的封赏,更是无数女子的芳心。  其中,正有月风岚。  鸟语幽幽的柳树旁,流水石桥,正是那是我在现实中遇到风岚的地方。只不过,这里是十三年前的夏日。  风岚本就生的漂亮,今日经过精心的打扮,更是让人移不开眼。而眼下刚及笄的妙龄,正是女子青春萌动的时节。我看她褪去灵院古板的滕服,梳着亮丽的百花髻,小心翼翼的躲在柳树后,眼睛不时瞄向街头,似是搜寻等待着什么。  她偶尔摸摸自己的脸颊,跑到水边偷偷看自己的样子,脸上露出倔强女子稍有的娇羞。  我转身假装在看一篮白菜,不多时刻,便见竞独渊和几个年少子弟谈笑经过,他们走上石桥,自然没有注意到藏在柳树后的风岚。  对于月风岚来说,竞独渊不仅仅是一名功力深厚、英气邪魅的男子,更是救她一命的人。虽然决斗中无论怎样殷国世子不会死,但若是她去,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她深谙这一点,崇拜与感激,喜爱与倾慕,让她陷入漩涡不能自拔。  可是恋慕竞独渊的有何止一人?  于是,我看到她鼓起勇气跑过去,为自己的幸福而做出的争取,尽管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国都,这样的举动是多么不合时宜为人所耻。她的脸红的像六月的朝阳,眼神却坚定的锁定着眼前的男子,但毕竟是女子,刚开口一句,在他友人善意了然的笑容中,便不安的低下了头,红霞蔓延到了耳根。  竞独渊竟似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修长深邃的眼微微垂下,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如常对身边陪同的两名子弟说。  “你们先随便逛逛。”  接着他便轻轻一笑,无限的温柔魅惑。  我看他们来到那棵柳树下,我听到她语无伦次的道谢,为那决斗的事情。  “不用谢的。”他微笑着说,“其实风岚,要谢的是你才对。除了你,也许没人能够在那样情况下站出来。灵院的人——安国的人都应谢你。你有别人所没有的东西,风岚,你是特别的。所以你用不着道谢。”  我听她低低的说,带着一丝微微的惊喜,“我是……特别的?在你看来……?”  “傻瓜,你来这里不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么?”  我看到了她眼中闪动的晶莹,那是点点滴滴的喜悦。“竞师兄也是……特别的,在我心里,永远都是。”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也许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才不是。”她急忙辩解,“你不要胡说。其实我来这里不只是谢意。我……”  她低头局促了一会儿,半天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直视他说。  “竞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也凝望着她,许久绽开一个笑颜,“我永远都喜欢自信的女子。”  融融夏日为画面渐渐镀上了一层金黄,花香如蜜,空气中是丝丝缕缕的甜香。我看到他亲手交她玉佩,许她来月提亲,而她则搜遍全身抽下发上木簪,仿佛将一生的幸福都捧在手心。  我不知道提亲的事情为什么被耽搁了。许是竞独渊这方,许是月风岚这方,亦或许是双方都有。半年过去,他们依然是私定终身。  秋阁说她草率,怎么能这么快就委身一个人。她说,这是前生注定的缘分,在她看他第一眼时就知道了。  友人说他轻浮,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许诺一个人,他说,两情相悦并非易事,他只是尽力去抓住每一种可能。  在灵院的九川回廊上,我看她与他的友人相遇,他们调侃。“师妹要小心,竞独渊骨子里可是个邪恶的人哦。”  “谁说邪恶就一定是丑陋?”我听她反驳,露出幸福的笑。  而他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在友人惊奇的目光中挑眉。  “想嫉妒没招,这位姑娘可是名花有主。”  月中天的屋檐上,我听他将长笛奏响,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傻傻的笑。我听他说,“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傻姑娘了。”  她柳眉一竖,直起身来掐他,“怎么,你嫌弃了?”  他风一般的躲过,眨眼间人已起身站得远远的。  “嫌弃嘛,还要等到下辈子。你再傻也没事,不是还有我这个天才么。”  试炼场上,我看她受了重伤咬牙坚持,还未等下一剑招使出,手已被人握住。  她强硬道,“你知道,我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我。”  他说,“你也知道,我也是。”  两人相对而笑,他突然拥紧她,低声道,“让你受伤,是我无能。”  于是,那一晚,他们双剑飞舞。  七夕灯火,她在葡萄架下小心许愿,他长身直立,眼中映着繁星。和煦的风吹拂起他们的发丝,在风中丝丝缕缕的缠绕。  她笑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因为我听到了你的许愿。”  她羞红了脸,优雅的转了个身,“那你说,今晚出去我穿什么好看?”  他深深凝视她,良久道,“只要是为我穿的。”  庆生的宴席上,他擎着琉璃杯盏,眼角上挑,狂妄不羁。一杯杯喝到不省人事。  那晚她坐立不安,连姐妹的玩笑都没有听进去,眼光一直未离开他半分。直到酒席宴散,她才跑过去,却见他无比清醒的起身坏笑。  “让你担心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懊恼撒气,反而一贯坚强豪气的女子,眼中渐渐蓄满了晶莹,泪水像断了线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他第一次慌张起来,连忙起身欲揽住她安慰,却不经意带起大片瓶瓶罐罐,顿时,碎裂声响彻整个大堂。  “你以前说你从不喜欢醉酒,那是你唯一觉得无法把控的事情。我以为你……你是真的醉了。”良久,她断断续续的说,“小姐说心中有愁才会刻意麻痹自己,我第一次感到在本以为十分了解的人面前,这般无助……”  “好了,别说了,我没有醉。你的小姐说的不对,酒也分两种,一种是因愁闷悲苦,而一种则是因喜悦之至。而我,是后者……”  “你胡说,还说没醉。你知道刚才你都说了什么么?你把你私房钱藏在哪都说出来了!”  “是吗?”他惊讶道,“我不会把睡觉时梦游的事都说出去了吧?”  “这个没说。”  “那太好了。”  “……现在说了。”  麦穗渐渐染上金黄,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他们并肩走在灵院的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秋菊的淡淡香气,有虫鸣在远方声声,他们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片小水塘。  “明日,是中秋。我送你回家。”他突然打破秋夜的沉寂,湖中莫名传来水泡破裂的响动,惹得人一惊。  “是……因为令尊令堂的事么?”她很善解人意的抬头,“其实不急,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  她顿了顿,急急的接着道,“你明白,大人若见到你……我一个侍女,如此擅作主张,且不说外人如何看待大人和夫人,对你来说,也是有损名声的。而我更是大逆不道。”  “不要再说了。”他抬头,目中写满毅然,“就算你是男人,我都要堂堂正正的把你迎娶进门。你不要多想,只需专心的练功,一切交由我来办。”  安国贵族大府之一,柔府。  “好的,我会跟爹爹说的。竞公子放心。”章府的独女柔慕青站在门前,她神情温和,带着大家闺秀独有的气质和温婉,“风岚妹妹和我情同手足,看到她能一生幸福我再愉悦不过。”  潺潺溪水旁,二人驻足凝望。  “好了,这样你便可以安心等我提亲来了吧。”他突然从身上不知何处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上面刻了一个古老的徽纹。  “这是……”她面露惊奇,“竞府家徽?”  “祖传的冰刃。我们竞家鬼系都是水属性的。”  “难怪那时你使出水系里的八十道剑术霜鸣。”她微笑着回忆,“可是你已经送过我信物了……”  “今天是我们相爱三月的日子,难道不值得纪念一下?”  “这都……”  “一季一小庆,半年一中庆,一年一大庆。紧跟安国王上的旨意!”他笑道。  “就你鬼点子多!”她接过来,面上难掩喜爱。我看他低头望着她好一会儿,突然轻柔道。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拥有一双像她母亲一样漂亮的眼睛。”  光与影再次变换。秋风扫过落叶的时节,王上宣召,他进京觐见。他飞奔到她的习课大堂,匆匆约她出来。  “明天辰时你有事么?”  “有啊,秋阁约我一起去后山竹林练剑,怎么了?”  “哦,没什么。”他低眉不知在思考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她皱眉,“你瞒不住我的。”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想明天辰时你能送我一程。不知如何才能让你安心,这……”  “明天没有其他事了!”她突然站住,愣愣的望着他。  “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觐见王上,最多一周时日……”  她突然上前抱住他,低声道,“等你一周,你不回来,我就爱上别人了!”  “休想。”他淡淡笑着说,眉目间却扫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秋风瑟瑟,大地浮沉。她静静的望着一字北雁南飞,斜阳拉长她的思念的身影。  终于,马蹄声踏着枯枝碎叶在远方响起。他们紧紧拥抱。  她哽咽说,“你信都不回我,我以为,王上为你赐了婚,你不要我了。”  他笑,“我收不到你的信,我以为,我的姑娘,早就不在乎我了。”  “你不相信我!”她甩开他,气鼓鼓的瞪着。  “恩,我觉得你也是。”他笑的邪气。  短暂的相见,他们又要分别。又是灵院的青街石巷,他策马离去,带着满满的希望。  她入骨相思却又心含甜蜜,因为下月的这个时候,她就会成为他的嫁娘。  一切到这里似乎完美的没有瑕疵。他待她如稀世珍宝,而她亦认他为此生的良人唯一。可那天柔府尊贵的来客,似乎打破了这一切看似美好的宁静。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19:05:14 本章字数:3509   那是一个阴云压顶的初冬,天上飘着零星的雪,空气却比我那日初回府时还要冰冷。  我看到一群黑色华锦的人缓缓走入柔府,伴着客套的恭维声声,我看清为首的男子。黑衣白袍,紫柄长剑别于腰间,刀削的脸在寒风中似乎更加肃然冷厉。  他似乎很耐心的听完管家冗长的介绍和寒暄,方才慢慢踏起步子,却在迈上回廊时突然轻轻抬眼,目中浓重,凝着狂野的黑云,仿佛随时便能成为一头最为凶狠的狼,把对方撕得一块不剩。  殷国世子,殷修白。  “柔小姐的侍女,便是叫月风岚的人吧。”他突然沙哑的说了一句,周围人皆惊。  很出其不意的一句话,我看到不远处女子微微探出的头突然缩回,可不正是风岚。想必对于她来说,更无法理解这男子对她竟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之后,我听到了他和柔府大人的寥寥几句交谈。果不其然,他正是来此向柔小姐提亲。  我不明白月风岚为何会有片刻的惊慌。入夜,我看到她独行于府外树林的河边。很慢很慢的走着,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吵嚷。星豆般的火光乱晃入眼,有人在嘈杂中高喊。  “有人行刺小姐!有人行刺!”  月风岚风一样的冲出树林,我隐约察觉到了不对,想跑过去拦住她,蓦然看见一个身影早先一步停在了她的面前。  “殷公子!”我听她抖着声音叫道。  “不用惊慌,你的小姐没事。”他这样慢条斯理的说,完完整整的封了她的去路。  她顿悟,咬牙道,“是你做的!?你竟然敢连夫人和大人都欺骗!夫人受不得惊吓,你怎么敢——”  “放心,他们在西厢内室,听不见。”  “你要干什么?”  “柔大人说你午时便出门未归,不这样,又如何能见得着这安国最有骨气的巾帼女子?”  好一个“引蛇出洞”,虽然风岚不是蛇,我也为他的心计暗暗吃惊。  “你一直是这样狡诈。”她不屑的看着他,“上次比试就是,前四场你们殷国的人就是在故意隐藏实力,故意让我方松懈。瞒天过海的心理战术么,这些耍阴的招数,实非大丈夫所为。”  “还不是被你看出了。”他嘴边扯开一抹古怪的笑意,“兵不厌诈。你很快就会发现,被你所不齿的计谋,很快便会在九州大陆上流行。连你也不得不‘同流合污’。”  “我不认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你见我又要做什么?”她在刻意保持冷静,我可以看见她颤抖握紧的拳头。  “你应该知道。我与柔府结亲意味着什么。”他步步紧逼,眸中闪烁着冷光,“我想知道,本应该虽柔小姐侍奉我的人,是什么缘由让她离开了柔府。”  “既然这样,那公子也应该听说。”她慌忙后退几步,“我早已定过亲事,承蒙公子厚爱了。”  “恩,不错。”他直起腰,意外的没有再深入下去,“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敢在本世子面前捷足先登。”  “该是这辈子你最难忘的人,让你最耻辱的人!”她毫不退缩的回过去,却没想到话音未落,便见寒光一闪,殷修白的剑尖竟然直指她的喉咙处!  我低低的尖叫一声,还好被她接下来的话音掩盖了过去。  “好了,我没有离府,你也看到我的欺君之罪了,现在便杀了我吧。你不是最暴戾最无情的殷世子么,一个侍卫忤逆便连坐处理,在你的手下死的人不计其数。现在就杀了我吧,不要辜负了这个名号。”  他只转了转剑尾,意外的没有发作。  “没想到你还挺愿意死在我的剑下。决斗时也是这样么?”  “哼!做梦!”她扭头冷嗤。  继而,她又奇怪的斜眼望了他一会儿,似乎有些迟疑的说。  “你不杀我?今晚你有点怪。”  “想听一个故事么?”他依旧稳稳持剑,缓声道。  “我不想听也没用吧?”她微微挑眉。  无视她嘲弄的笑意,他兀自慢声讲起。  “我出生于殷国王都,是地地道道的宫中族人。因是头子,自我生辰起,便享受着无尽的荣耀与宠爱。我从来不知道,我想要的什么是得不到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母后十分疼爱我,父王也对我百依百顺。直到他们发现,这样的宠溺似乎养成了我骄纵无常的个性。我无法控制自己突如其来的暴躁不安,每当那种感觉来临时,谁都阻止不了我。这在我五行灵力发觉后更甚。”  我看到风岚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身子,低声道,“你都知道?”  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低语,“父亲母亲都是待人和善的宫中王族,受万人敬仰,他们也软语劝阻过我,但那根本就没什么作用。直到在我十岁诞辰那天,我用鞭打死了三个下人,父母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为此日夜访医,操劳过度,却始终难以抑制我可怕的暴躁与不安。”  “那时,有一位长门僧人来到宫外,对我母亲说,她的头生子虽然出色,但性格冷僻暴戾,狂躁而反复无常,会为他自身甚至是国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母亲指着自己年纪轻轻却早白的鬓发,苦求有何破解之法。”  “那长门僧说,破解之法并非没有。但也因人而异,不知可否奏效。他用相生相克的道理告诉父王母后……”  于是,安国,柔府。我心中一惊。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奏效了。”他轻轻的说,“与柔府结亲,不只是政治原因。来到这里,我总是能感到异样的平静。无论是面对你的挑衅……”  “你见过……小姐了么?”风岚有些小心的望着他。  他竟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顿时令风岚都愣在那里。“她是个好姑娘。”  “那你就应该放了我。”风岚毫不留情的提醒到眼前的状况,“不要说什么男人当有三妻四妾吧,那也不可以,我可是有了良人……”  他没说话,手中剑却慢慢挑起风岚脖子上的带的玉佩。  “这就是你那良人给你的?”  说完,他竟然剑势陡然一转,直逼她的面门。  “你!”风岚显然也没料到他真出招,手慌忙按向腰处,却惊觉因走的匆忙没有佩戴利剑。  我看她情急之下掏出怀中匕首,堪堪阻挡了呼啸而来的凌厉剑势。  却见殷修白瞥见那刀鞘的家徽,微微眯了眯眼。  “果真是竞家那小子。这把冰刃给你,看来你倒没撒谎。”  “你又在故意逼我亮出这个信物是吗?”  “你确定仅仅是为了这个?聪明的姑娘。”却见他反手一转,我心中大叹一声不妙,紧接着便听到风岚的一声惊叫,有黑影在空中滑出一个弧度,噗通一声沉入水中。  万籁俱静。  她响亮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回身便要跳入河中。  “我记得,太行灵院没教过弟子游水。”  嘭的一声,她摔倒在地。  “混蛋!放开你的结界。我死不死与你无关!”她瞪着通红的眼睛,冲过去要与他搏斗,却被他轻易避开,“看我……看我找到后杀了你……”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你死了,那竞独渊怎么办?你不想知道他没了你伤不伤心?”那人凉凉说道。  她眼神一黯,“你休想动他一根指头。“  “我可没无聊到那种地步。要动也只动他在乎的人……”  “你这个疯子……你不配得到小姐……你……你阴毒而狡诈,安静下来更不是人。”  他只瞟了一下地上的她,便移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不想再听一件有趣的事。”  她已木然无声,呆呆的看着他冰冷的吐出下面的话语。  “一个月后,羽山城主竞独渊将迎娶未央公主。”  “当她知道你有这个信物时,她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谁对谁错。殷修白又是否对月风岚有情。我只知道,半月后,安国柔府大小姐柔慕青嫁往殷国,那天凤披嫁衣朝霞似火,映着漫天的雪白,陪着长队的鼓乐声声,温柔贤淑的女子在父母悲喜交加的泪水中遥遥远去,爆竹声声碎了一地,仿佛那永远也说不完的话语,静静的遗忘在了时光的某处。  柔小姐身旁共有十八名女子陪嫁,独独没有风岚。尽管殷公子最先提起的侍女便是她。她凝望着远去的嫁队,耳畔还是半个月前小姐与她的对话。  小姐与她说,希望她幸福,这是从来未变的。但是突然传来的消息让她也不由得担忧。  第一便是竞独渊被赐予羽山城主。竞独渊是竞家的独子,虽家世之前也谈不上低人一等,但如今却是算得上荣华富贵。是城主便担着与平常人不同的责任,婚姻更带有不可避免的政治因素,妻妾成群亦不在话下,就算风岚不想与谁争宠,也难保不卷入到各种风波之中。  第二便是未央公主。她是王上最小的女儿,论心计和殷国的世子修白不相上下。安国男子都流传着娶妻当娶四样之说,一种便是开心宝,一种便是贤内助,一种便是浪风尘,一种便是顶梁婆。  要说柔小姐是贤内助,风岚是顶梁婆,那公主就是开心宝。相传她未及笄之前便有无数人上门提亲,见者都说,公主不仅有姣好的容貌,还有一等一的才气,那种王族天生的气质是平常女子难以比上的。她与风岚简直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风岚处处男子般的豪爽大度,能识破诡计却绝不会耍诡计,是典型的巾帼女子不让须眉。而安未央则心思细腻,笑语活泼,与她相处的人都会感到快乐轻松,是典型的女子柔肠一代才女。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这个公主天生善妒,再加上她无比尊贵的身份,缜密的心思诡计,风岚今后的生活很难风平浪静。  但风岚婉言谢绝了小姐的好心提醒。在她看来,前路不管如何,她都需走下去。她与竞独渊数月牵绊,怎能抵得上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子。她将这份感情苦心经营,这不是说放开便能放开的。  她想,四种女子之说虽然对每个男子都是种诱惑。但是,竞独渊他并不是那样容易变心的人。  她想,就算他雨露均沾,心里只要有自己的位置,就足够了。  爱,让她变得卑微。让她情愿牺牲自己来成就一方。  她已无法犹豫和退缩。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22:38:40 本章字数:2861   腊月的鹅毛大雪纷飞,蔓延上了白岭。让风岚盼了几千个日夜的迎亲队伍终于到来。  那仿佛是来此地的商旅,寥寥几箱聘礼,三三两两的随从。我看到他们小心解释,竞公子被老爷驻足于梅香院。我知道,那是因为在娶妻之前纳妾,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隆重。  尽管如此,风岚还是没有说什么。我看出她欣喜之中的无奈与忧伤。马车缓缓远去,我似乎听到了雪的叹息。  她终于到了朝思暮想的竞府,却禁足于北阁小楼,身旁只得两个丫头伺候。她的请求最后都化成一句,公子现在梅香院与公主畅谈。  公子正在东苑与公主品茶。  公子正在西厢与公主作画。  公子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公主直陪至深夜。  ……  她有时突然深夜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仿佛觉得自己就是那公主,仿佛那些就是他们的曾经。她笑着,笑声愈来愈大,却最后流下泪来。  婚姻现实面前,曾经的爱情是如此苍白无力。  一次闲来无聊的园中漫步,竟然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顷刻间,所有的不甘怨愤,所有的痛苦与泪水,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傻傻的凝视。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说,不是我不想来,我的心早就飞到了这里。可是皇恩在上,爹娘在上,我不得不陪公主。  他说,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的谅解。  他说,只要看到你已是我的娘子,我便什么都可以忘记了。  他的话,就像那时三月的春光,寸寸温暖着她的心。她想,一辈子有这样的男人,能为我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违心的,她也认了。  那晚,他们一夜缠绵。  她笑着对他说,我还记得那时的约定。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有一双和我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闭眼似已睡着,不知是否再听到此话。  我看她披衣起身,坐在床边,望着溶溶冷月一夜无眠。  后日,便是他的大婚。  时光,说慢很慢,说快很快。唢呐声声吹响,她看着曾经心爱的男人与别的女子踏入洞房,烟火照亮了灰暗的夜。如同那日七夕时节一般漂亮。  只是,烟火不是那日的烟火,人也不是那日的人。  时光,折磨爱情。现实,摧残爱情。  府中的人都说公主人好又贤惠,事事讨公婆欢喜,与竞公子堪称璧人。他们似乎一刻都分不开,出入皆成双,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还有人说,姬妾里最不懂事的算属北阁的那个怨妇,家中活计操劳不上,还要在府里吃住,简直就是一只蛀虫。不如公主那般讨人欢心,整日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不知做给谁看。  还有人说,北阁的人仗着曾是竞公子的故交旧爱,经常说公主的不是,甚至连竞府的老爷夫人都埋怨,为屈身姬妾而愤愤不平。  这样的流言越传越多,北阁中衷心的丫头被调走不少,有的甚至赶回了老家。风岚的处境愈发艰难。  她本就是个坚强的女孩,这点打击对她来说也许无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最要命的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讨得公婆的喜欢。  曾经,她只要认为有竞独渊相信他就好,全天下人不信她,只要他信她,她便有战斗下去的勇气和决心。可是,他也渐渐变得陌生。  他来到她小阁楼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只是坐一坐便走,长椅都没有温暖。旁人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他们不再开心,不再快乐,有的,只是沉默。  她最后的那丝希望,渐渐沉入海底。对这样的男人,她已没有去争风吃醋的必要。  他,已变成了她不值得去爱的人的样子。  这样的女子,哀影自怜的同时,亦不忘了君若无情我便休的绝然。  她常常会想,那些珍贵的喜悦与温馨,是被回忆带走了,还是被公主带走了呢?  屋外花开冷艳,细雨绵绵,无人回答她的落寞。  ——————————————  每个冬日,她都会想到那个大雪纷飞时的千里嫁车,小姐温暖的手裹住自己,眉目间是说不尽的担忧。  她常常会想,在殷修白剑指自己的那刻,若是放弃了那时的选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的确,若是最初她选择留在小姐身边,就算得不到爱情的幸福,也会有亲情的安慰。  如今,已轮不到她来选择。  她也会想,到底竞独渊对她的爱是厌了,还是倦了呢?  或许,二者皆有。但她只愿承认是后者。  直到——那天,她才恍然,真正的答案是,她倦了,而他,厌了。  ————————  那天,他大步走来,难得的相见,却是劈头的质问。  “公主害病的前一日,你是不是请她来品香茗?”  满是惊喜的表情渐渐消失,她目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两个月后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他愣了愣,再开口语气有些和缓,“最近公务有些忙,冷落了你。但是你不要为此转移了话题。”  她在心底冷笑。这就是她曾经爱的男人。公务忙?那梅香院中缠绵的身影都是谁?她每日遥遥相望的人都是谁?  不想见一个人,借口,就是手到擒来。  “你不信我?是啊,我一个妾,怎么比得上一个妻呢?”她昂起头,倔强的不让泪水落下,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去流泪!  “你果真还为这事耿耿于怀!”他摇头叹气,“你知道,我最不喜的就是你——”  “够了,我知道你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但还是要拜托你,说这些话时不要让我知道!”  可她没办法就这样放下,明知是如此,却还是苦苦煎熬着,作为,他的妾。  “痴心的人,都是未成长的人。我如今已不是灵院的那个男孩,而是这个城的城主,这个家的男人。就因为我爱你,才不允许你继续犯错。”  “你连撒谎都会了。你竟还能说出你爱我。”她哽咽,“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公主有时是任性,但她年纪比较小,还是多忍让她一些。”他皱眉道,“你认为我撒谎也好,变心也罢,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你项上的信物也证明了这点——”  她本欲离去的身形突然顿住,良久,项上的玉佩扯下,扔到了他的怀中。  “给你的好公主去吧。她对你的了解早超过了我。”  我看到他冷下的眸,他,被彻底激怒。  那日,他就那样伸出手来,仿佛要带走这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很好,我的玉佩都还回来了。冰刃呢?”  “丢了。”她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就知道。”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长袍卷起一阵冷风,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愤怒。  他去的,是东苑,公主所在的地方。  ——————————————————  她在公主后害喜,山珍海味尽数送往梅香院,实在吃不完的,才会送往北阁小楼,但她已十分知足。她终于在淡然中看到了燃起的一缕希望,只要孩子顺利生产,她便再无忧虑了。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公主得女,公婆大失所望,所有人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不起眼的北阁小楼。  风岚翻身的机会,似乎来了。  农历二月初七,风岚顺利产下一子。当时正值月夜,我站在窗外的灌木丛后,听着婴儿初来到世上生命的啼哭,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涌动。  可凌空飞来的箭矢却生生撕裂了这个喜悦的初七月夜。我听到四周陡起的嘈杂声,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室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我的孩子!”  “是你!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子!你的荣宠还不够么?公主的身份已让你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伤及我的孩子?”  “姐姐我知道你心痛,但也不要血口喷人啊。”  “我只是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别以为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你的那些诡计,你在独渊面前对我的诋毁,你在府里故意设下辱骂我的丫头,你假意与我谈天时摔伤后的流产……”  “哦,是么?”女子的声音颇为无辜,“这是你单方面所想吧,我亲爱的姐姐。”  “我叫你血债血偿!”  “不——”蓦然间知道了什么,我奋力冲过去。风岚失去了孩子,她马上就要失去这个家。  突然,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我讶异回头,身子突然被迎面而来的紫纱裹住,刹那间,我便失了知觉,只最后隐隐闻到了世间最美好的,紫兰花香。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22:40:32 本章字数:4177   睁眼,是山野虫鸣。阳光透过枝叶细碎的投下斑驳光影,一名紫衣女子坐在窗前,望着笼中的鸟雀,不知在想什么。  我用力支起身子,却疼的低叫了一声,转头看,手臂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即便如此,仍旧有血渗了出来,不知多严重的伤竟能至此。  “你醒了?”女子声音竟带着酥软的魅惑,颇有些风尘的味道。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放心,这是我暂住的山脚茅屋,没人知道。”她眯了眯眼,“瞧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伤口又裂开了。”  看着她灵巧的双手很快拆下臂上的缠纱,我怔忡道,“你懂医术?”  她没有说话,半晌道,“我叫乐魂。”  我环顾四周,突然惊醒般的叫道,“我从那个回忆里出来了?自元日到现在过了多久?薄野望呢?还有,风岚她——”  “冷静一些。”她按住我的肩头,皱眉望着,“元日薄野望什么的我没听说过,你刚刚说的是回忆?这么说,你不是这个时空里的人?”  看来还是没能走出去,我颓然,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惊道,“风岚是这个回忆的主人,我把她跟丢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又没说话,只是皱眉盯着我,良久才道,“你只有找到她,才能离开回忆,回到现实中去。”  “找到她?”我抱住头痛苦道,“她如何了?”  “她逃出了竞府。被通缉了,不知所踪。”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难不成我还要等到十三年后才能见到她?  “到底那晚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喃喃道。  “救你的那晚,是王上射下的埋伏,公主嫁到竞家的本身就是个阴谋。自从她生下女儿而非儿子后,王上考虑到竞府难以控制,便决定斩草除根。其实那晚诏书便已拟好,竞独渊欺君谋反的罪名早就加到头上,就等行动了。”  “什么?”我难以置信,“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王上的安排……那又为什么要针对竞家?”  乐魂一声冷笑,“强者尽享荣誉的背后,亦是无尽的深渊。权力制衡的游戏罢了。竞独渊成为安国仅次于王上的强者后,就应预料到这个结局。”  我呆住,却见她轻笑,“见你经历了这种回忆便把真相说给你,看你年纪还小,未经世事,身份却非比寻常,这种事情还是早些了解较好。”  “你又如何知道我身份非比寻常,又为什么救我?”我愣愣道,望着她百媚纵生的眉眼,任是一种眼神都万种风情。  她突然就这样转身,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屋内的东西,漫不经心道。  “突然感知到和我十分相近的灵力,便过去瞧瞧。没想到竟是个御魂术过来的。”  “御魂术?就是这种穿越回忆的法术吗?”我望着双手,“可是我没有丝毫灵力,怎么会这种鬼系法术呢?”  “已经能参与到回忆当中,你竟然还说你没有灵力?据我看,那是魂剑才能有的力量——”  这是我人生中最震惊的一天。我根本无法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看来你还是不信呐。那我问你,你真名是什么?安阳家的吧。”  我木然点头。费力道,“安阳洛依。”  她咧嘴一笑,似有些勉强。  “说猜到也差不多了。御魂术便是能通过与他人接触,脑中记忆层灵力碰撞时施发的一种鬼系法术,能看到被施术者的任意一段回忆,操控的程度和时间长短视个人能力而定。进入回忆也只是旁观者而已,回忆中人是无法看见的。而拥有魂剑的安阳家人,则可以参与到回忆当中。”  “怎么可能?我的灵力从何而来?”我愈发吃惊,闭上眼努力去发觉,却依旧空荡荡的毫无结果。  却见乐魂不知何时跪在我的床前,修长的手指探触到我的额头,奇怪道,“现在你的确没有灵力。可御魂术是没有灵力无法施展的,或许你的灵力很不稳定,被封印了也说不准。”  “被谁……”  “这个我可回答不了。也许你只能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使用出来。接受外界刺激什么的。”  “那个——”我突然想到风岚,犹豫道,“我想知道,竞府的人,我是说除了风岚,他们都——”  “都死了。”她漠不关心的说着,将木盆进来,衣物一叠叠的放入。  “可是,那公主可是王上的女儿啊。”我难以想象身为父亲竟能如此残忍。  “王上自然不想杀害自己的女儿。”她抬头挑了挑眉,“但那个不知情的竞独渊,死到临头居然还傻傻的帮那公主挡箭,让她心中有愧,事成后便投了一条白绫自缢了。”  我愣在那里,想起风岚的不知所踪,虽知道她生命无恙,但竞独渊最后的举动竟然……她将是怀着如何的情伤游走于这个尘世。  她站起身,望了望屋外的日头。  “天色不早了,洛依,你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寻找风岚的事。” 她笑了笑,却有些悲伤,  “我是这乡野间的郎中,平日里行走江湖,也干过不少蠢事,却也了解了不少别人无法知道的东西。你其实不用找到风岚,也是可以破解御魂术的。”  “如何?”心中惊喜。  “跟我学习歧黄之术吧,御魂术是与身心知感相关的术,掌握了歧黄之术,静心感受自己的肌理与脉络,总有一天你会破解的。”  ————————————————  竹林青青,微风拂过,有细沙的响声。我翻阅着密密麻麻的黄老医书,一只野兔在面前匆匆跑过,我抬头愣愣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喂,洛依,想回去便要用功些。不要随便就走神。”  “可是这本书你已经给我讲了三遍了。”我百无聊赖的望着她将各种药材一步步碾碎,“实在是不能再看下去了。”  她停下手中伙计,妖魅的眼微微上翘,“好,这半年下来你也确实长进不少,估计再努力努力便有超越我的可能。”  “那姐姐该教我如何破解了这御魂术了吧。”  她卷起衣袍,不知从哪拿来一盘水晶葡萄坐在我身边,点了点我的额头,“在这之前,我先给你说段故事。”  又是故事。我支起下巴望着她,“你的?”  “是我,安阳府的,一个朋友。”  “额,我就说乐魂姐姐,你说你不是安阳府的人,怎么知道那么多有关剑魂的事,就是因为这个朋友?”  她吃掉一颗水晶葡萄,裹了裹手指,挑眉道,“我救过安阳府的人无数次。”  “那有没有看到我哥哥……额,兄长呢?现在应该是八九岁的小孩。”  她竖眉,“看来你们兄妹感情不错。不过,先听我把这段故事讲完。”  我连忙点头,看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方连绵的远山,把那段往事娓娓道来。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几乎都记不清许多人的面目。我的这位朋友,她的身份十分特殊。因为,她是安阳府上百年来唯一一位实体化的魂剑。”  “实体化的魂剑?”我震惊,“那又是什么样子?”  “和人无二致。”她妖娆一笑,再次拾起一颗葡萄,似是在端详它的样子,“它们有想象不到的强大灵力,比剑之形态强上数倍,应该是持有者灵力提升后进一步的发展状态。”  “剑分雌雄,魂剑亦不例外。但由天地自然灵气而成的魂剑,多与持剑者同性别。但这把魂剑,她是名不折不扣的女人,而她的持有者,是当时的著名安阳家主,名叫安阳远。”  “父亲?”我瞪大眼睛,“是父亲的魂剑?”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往下说,“这位魂剑在实体化之前日夜陪在主人身边,与他共荣耀,同进退。主人很喜欢她,当然只是作为一把剑。而她更倾心于主人。她跟随他了解了世间万象,懂得什么叫做情。那一日,她终于能够实体化了,她跑到他的书房,迫不及待想看到他惊喜的样子,然而……”  我看她面露痛苦之色,但只是眨眼一瞬,她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语气中却带了一抹自嘲。  “听到她倾诉衷肠,得知她就是魂剑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她不相信这就是拒绝,却在无意中听到他与夫人的对话,他说,这世上居然有此等荒谬的事,我的剑居然幻化成了一个痴心的女人,这样的感情只能是累赘,我留着她还有何用?”  “父亲……竟说了那样的话?”我微微发愣。的确在别人口中,父亲是个一丝不苟的严厉之人,对古板的家规总是谨慎遵从,认定的原则更是绝不会违背。  “他永远只是把她当做一把剑,甚至厌恶剑之有情,认为这会影响功力,而将她弃之不用。”她叹了一口气,“之后便是无用的纠缠,她为此伤透了心,而他反而更加冷漠,彻底抛弃了魂剑。”  “那这把魂剑今后又是如何呢?”我忍不住问道。  “她成为这天地间的游魂,舍不得离去,却不得不离去。离开了主人的魂剑,子夜过后都是会受阴气侵蚀的,若是灵力不够不出十日便会碎裂消逝,但她都坚持下来了。那种钻心剜骨的痛日|日夜夜堆积起来,慢慢便成为了恨。”  她皱眉又舒展,突然笑的妩媚动人,“她去了花楼,成为了那里的花魁。一个仲夏之夜,她悄悄诞下了一名男婴,她低声在婴儿的耳边说,来过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父亲,也可以说,你没有父亲。”  我惊讶无比,“姐姐,魂剑也可以生子吗?”  “当然,不试过,定是无人会相信。”她笑的轻佻,“有人总认为一些事情是不可发生的,直到这件事情摆在眼前时才会相信,可悲又愚蠢。”  听到这里,我不知为何,心底有了一抹森寒。  “也许这就是天意,那时适逢安阳夫人产子后不久,她便起了报复的心思,将两个婴儿偷偷调换。”  “没有被发现?”我难以置信。  “她施了很强的幻术,待这孩子渐长成人后,幻术便会去除。”她漫不经心说道,“当然,安阳府自然对此方面有防备,但她是府中家主的剑魂,而非常人,他们灵力相近。所以轻而易举便蒙混了过去。”  “不要以为剑有了情便柔弱了,剑若绝情,比任何人都绝情。那时安阳大人正逢出塞抗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长子竟然被调换成了他剑魂的儿子。”  “等等!”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长子——那不是兄长?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正是你的兄长。”她慢慢转过头来,牢牢望着我,“他其实并不是你的血亲,而是——魂剑的儿子。”  我颤抖的跳起来,叫道,“乐魂姐姐,你不要开玩笑了,这不可能!不可能——”  “若是不可能,那我问你,你的兄长至今可否凝成了魂剑?”  我呆住,完全僵化在那里。  “你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凝成魂剑,想必受尽长老非议吧。因为,他本身就是——魂剑。”  “这怎么可能……兄长他……他可是安阳家的家主啊……父亲……母亲……”  “这该是史上最决绝的报复吧?帮忙抚养仇人的儿子长大,不仅如此,还培养他成为下一代家主。”她朦胧的笑着,“安阳远他做梦都想不到,做梦都想不到。”  她吃下最后一颗葡萄,“而他真正的儿子,被魂剑抚养,可惜那孩子命薄,生就体弱多病,早早便夭折了。我说过,这就是天意。”  我情愿她所讲的只是一个故事,“那魂剑后来呢?”  “后来嘛,她心愿已了,便碌碌一生了。她经常去看望自己的儿子,但她的儿子并不知情。”  故事讲完了。我站起身来,发觉身子还在因为刚刚的震惊而微微发抖。  “听完了。姐姐现在可以告诉我破解御魂术的方法了吧?”  “方法便在你的态度。”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  “姐姐这坏笑的表情好像那故事里的魔女啊。”我忐忑,“态度是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是么,那你就要小心了。”  “故事里的她叫什么名字?”  “你父亲起的,我忘了。”  太阳渐渐西沉,我再次回想起她刚刚所说的一切,顿时有种天地塌陷的感觉。  兄长知道这个会怎么想?乐魂又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22:41:41 本章字数:2541   见我悟道困难,乐魂决定与我出游寻找灵力之地。正巧有尺素传来,她欲为古岔口的一位老友治病,我便同她一道向西。  途经洪池岭,眼前便已是绵延戈壁,马儿行路已有些困难,顶着炎炎烈日,乐魂突然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客栈!”策马便向前方奔去。  我惊觉不对,凝神细看,她紫色飞舞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心下一慌,拉紧缰绳没走几步,居然陡然一震,连人带马翻入了一个深坑中。  还好我无意中抓到了岩壁,这个坑不知有多深,下面又有什么,只看马儿渐渐变小,好久才传来落地的响动,却已是微弱可闻。  我使出全身力气将随身的匕首插入岩壁,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终于爬出后,苍凉的大漠中,只剩下我一人。水都让乐魂带走了,我没了马,身上仅仅一点干粮,眼下这境况跟等死几乎没什么区别。  除非,我灵感突现,现在就破了御魂术。  事实证明,灵感突现是不可能的。没走多远,我已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不知道,死在回忆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估计在现实也是就这样挂掉了吧。  渐渐迷糊的视线中,远方却似乎有人缓缓走来,白衣黑发,衣袂翻飞,仿佛一切都清晰可见。  我以为出现了幻觉,紧闭了眼。但耳旁却传来鞋靴踏过沙土的响动,唇边蓦然感受到一股清凉。是水!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朦胧中摸到水壶,立刻捧住它吮|吸了个干净。  再抬头,我有片刻的怔愣。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背景是苍黄大漠,他静默无言,如画的眉却极轻的皱起,缚于双眼的月白色纱带于晚风中飞舞,在如血残阳下划出婉转的弧度。  “多谢公子相助。”呆望好久,我才回过神。  却见他已转身,荼白的衣袍卷起,未见他有何动作,却似窥见剑虹出鞘。远方隐隐传来马蹄踏沙的鸣响。  “有人来了,这里不宜久待。”如暖春三月的水声泠泠,他的声线竟是出奇的醉人好听。  我正诧异,却突然惊觉眼前景象渐渐变化,不远处却有一处客栈。原来,之前我竟然身中幻术之中。  “你到底去哪了?我正到处找你,你——”乐魂见我一进门便劈头大喝,却突然瞥见我身后的男子,一下滞住身形。  “怎么了?乐魂姐?”我刚开口疑问,却见她瞪大眸子,一把拉住那男子的手臂,接着便往屋后走,边走边说,“你呆在这里,别跟来,我和他有话说!”  他们说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忍不住去偷听。  “真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心,当真难得。”我听到乐魂有些微微沙哑的声音,不知她到底怎么了。  那男子不多言,偶尔只出声表示赞同。  “那你如今当如何办?看这个情况,她遇到的一切不是巧合,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你是如此说明一切,还是——”  “就这样吧,以防万一。我这个面目也无人能识。毕竟,你也是我的朋友。”  完全听不懂的话,我皱起眉还未细想,他们已然走了过来。  “刚刚你遇上的是河西走廊的强盗。”乐魂挑眉,“专门对沿途羁旅者施加幻术,抢夺财物。幸好我这位朋友来得及时,救了你一命。说实话,打死我都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说完她便深深的看了那位男子一眼,“他叫云恭。”  “云公子。”我对他眼前所缚的月白纱有些奇怪,转而一想,觉得可能是大漠风沙,以此来防迷了双眼,“叫我洛依便好。  他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走上前抬起我的手腕,力度分外轻柔。  我讶异低头,发现刚刚跌入坑里手背上划了个大口子,现在注意到才觉得有些疼痛。  “谢谢,我这就去——”话还未完,眼前一阵微光拂过,手上的伤痕已然消失。  “我的歧黄之术可要胜过乐魂。”他笑的样子似乎很好看,让人忍不住去猜想他有一双怎样的眼睛。  乐魂冷哼一声,“那你就迅速把这个累赘给我弄走,她陷在这御魂术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微微转头,好笑道,“就这么急着她走?不想看看安阳息的妹妹是如何描述她的兄长的?”  她横眉,却突然扭着腰身将银两递给老板娘,笑的愈发甜美。  “银两只够两间房的呢。可惜我一个人习惯了,云恭,那便劳烦今晚你和洛依姑娘一间房了。”  她声音大的客栈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那罪魁祸首还不忘补充道,“看什么看,相好的没见过吗。”  一阵恶寒,见过风岚经历后我早已懂了什么是男女之事,无论怎样也经不起她这般的调笑。张口刚欲反驳,却见她摇着柳叶腰移过身来,在我耳旁说。  “只有他能教你,争取今晚就破了御魂术,我相信你。”  ——————————  从进屋起,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吃了些饭后甜点,期间还不忘向我示意一下,表示再不来吃就没了。  我急忙塞进嘴里一个,还不忘手上再抓上一个。  “多吃点,一会儿要消耗很多灵力。”他把面前的盘子推了推,很谦让的样子,“其实这段时间来,你一直都没吃多少东西吧。”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饿了好久,是不是都瘦了一圈了?”我掐了掐腰,“还好还好,在乐魂姐那疗养了将近半年,果真没白赖上她哇。”  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含糊道,“你为什么一直蒙着眼睛?现在没有风沙,可以摘下了吧?”  他似是微微愣了愣,良久开口道,“现在还不便摘下。”  “那你又是怎么看路的?”我很好奇的问。  “因为眼中特殊的灵力。”  我注视着他好看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心仿佛跳漏了半拍。  长到这般大,我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即便是兄长,他的冷淡与与生俱来的尊贵都让人敬而远之。经历过风岚的回忆,我想,如今的这种感觉,应该算是一个女子对男子的好感吧。  没来由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面红耳赤。  “屋子里是不是太闷了?”他起身打开了窗子。大漠夜里独有的清爽之风吹过面颊,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乱想。  “没……没其实还好。”  他转过身,烛光描绘了他一个完美的轮廓。  “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吧,洛依,你坐到这里来。”  我脑中似乎晕晕的,软绵绵的走了过去,乖乖的坐下。  “现在先凝聚一下你体内的灵力,将它运于掌心吧。”  “什么?”我一愣,“我没有灵力啊。”  他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声道,“乐魂教过你歧黄之术吧,用心去感受身体里的每一个脉络,感受那种流动。”  我点点头,勉强闭上眼睛,却一时半刻静不下心。脑中浮现的都是他的面孔。  眼睛睁开,我傻傻的望着他,“我感觉不到。”  他微微低下头,竟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在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仿佛一个战栗。  “现在能感觉到什么?”我听到他好听的声音传来,近在咫尺。  “你握住我的手时,我感觉心脏跳得好快。”我努力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脸颊,“脸也好……热。不知为什么,心里抗拒着,却似乎又在窃喜。好想就永远这样下去。”  手上突然一紧,他哭笑不得,“洛依,你让我都没办法凝神聚气了。”  于是,这个晚上的破解以失败告终。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02 22:42:39 本章字数:2838   云恭坚持要打地铺,我虽有些不忍,但我说什么也不能代替他,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我便听到乐魂的哈哈大笑,“小依她没见过什么陌生的男子,这也难怪。过几天应该就熟悉了。”  她一边很没形象的笑着,一边拍着云恭的肩头。我看出,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局促。  那天大漠里刮起了有史以来最强的风暴,掌柜嘱咐客人不要轻易外出,但乐魂竟然仍旧出门了。  我得知这个时候,正在床榻上看着一本蛮有意思的书册,这是我无意中从客栈的床下翻出来的,著书者署名风尘一枝花,描写的是江南万景楼发生的各种缠绵邂逅,颇有些像风岚的经历。  直觉告诉我这应当是闺阁的禁忌,愈是禁忌便愈发好奇。云恭叫我这段时间来平心静气,汇聚灵力。本想借助看看这本书把对云恭的奇怪感觉转移掉,没想到这一看下去,反而心思更难平复了。  门声吱呀,我迅速把书藏到了被褥下面,进来的正是云恭。  他环视了屋内一周,把窗子打开,顿时内室里一片飞沙走石。  “今日果真不宜出行,乐魂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很在意她?”不知为何,我就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他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仔细想了想,“因为我认为我自己,很在意这个答案。”  他似是有些惊讶,唇边却泛起笑意,“而我也很在意你问这个问题。”  我噎住,咬着唇懊恼的望着他,“你绕我。”  “你不也是在试探我么。”他轻笑,本欲确定的问题又变得不太清晰了。  我气的糊涂了脑子,甩出被子下的书本就砸了过去,“我怎么会期待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啊!”  “这是什么书?”他拿起来奇怪的翻翻,我暗叫不妙,抬头便看见他脸上突然浮过一抹红云,想是看到什么难以启齿的字眼了。  而我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这得让云恭怎么看我啊。  眼前闪过火光,他居然直接就将那书一把火给烧了。  “你怎么看这些风尘里的东西。”他头一次露出严厉的神色,而后果便是我当场便哭了。  听到他有些内疚的道歉,我伤心的想道,果真,我还是忍不住让云恭讨厌我了。而他还是只把我当个孩子。我想,一日不得到他的肯定,我就不会努力去破解这个御魂术的。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苦恼的想,既然明白自己分外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但如何让他喜欢上我呢?  在这方面,我还真没什么主意。月风岚本身的美貌和骨气让竞独渊一见倾心,我的容貌平平,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云恭真正在乎上我。  也许,乐魂姐会知道。  我满怀希望的去找她说女孩子的私房话,却失望发现她的房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桌子上只留了一张字条。  “凡事书录。”  我犹豫了一会儿,想她女子闺房不会来什么外人,遮遮掩掩的写了好多话问她。  第二日,我再去寻那字条时,发觉那上面只短短回了一句话。  “吾乃失意者,无从助之,自量。”  我彻底失望了。一日比一日忧愁苦恼,破解御魂术也愈发没有什么进展。只是长长望着云恭不自觉的就走神,每次察觉到时,总看到他正皱眉望着我,紧抿的唇似乎有些无奈,却终归是沉默。  这情形直到有一天,乐魂姐回来了。  她认为我是个天才,将近半个月都未将御魂术破解。而我却知道,这大部分都是我不专心的缘故。  一日如厕,我惊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受了伤,居然流了很多血,而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多天也未见好转。  连续几天我都十分不安,终于云恭察觉出我的异样。我忐忑把事情告诉了他。  “我是不是受伤了?”我惊惶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傻傻的望着他,“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而且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却见他听了我的话似是渐渐明白了什么,面露惊愕,在那里呆立半晌后才似回过神。  “我去找乐魂。”  说罢他竟逃也似的飞快转身出了屋,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站着。  接着便见到乐魂姐风风火火的扭身进了门,边走边回头说,“在外面呆着,把门关上!”  她进来便大张旗鼓的把帐幔都拉上个严严实实,然后颇为郑重的对我说,“你现在已不再是个孩子了。”  我懵懵懂懂的望着她,待她在我耳边悄悄说完一番话后,我羞红了耳根。  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惭愧的一天,我竟在这个不对当的时候第一次经历了葵水。  “御魂术也许搅乱了你现实的时间,但如果没有猜错,你初来这里年十一,如今怎么也得过了个一两年。”我想起前些日子云恭与我的对话,不觉得心下一惊。这么说,不知不觉中,我已长大了。  云恭再进来时,我看到他不自然的笑笑,言语间竟生疏了几分。  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果真还是不喜欢我。乐魂姐再如何说,也是没有用的。  这样反反复复许多天,直到那天夜晚,我梦到自己回到现实,云恭微笑着对我说后会有期,那股莫名腾起的悲伤让我一下子惊醒。  大漠的夜晚静的可怕,冷月为床榻铺满霜辉,我小心翼翼抬头,揉了揉眼,突然间无比清醒。  云恭的睡处,竟然没有人。  我浑身发抖,梦境与眼前交替,刹那间泪水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终于明白自己这几日的心情,那耍赖般的拖延,一开始也许是不习惯,而后却带了私念。私下里,害怕他的离去,希望一直能够呆在他的身边。  “云恭……”我抽泣着,不顾是深更半夜,起床便要去找他。  “是你么?洛依?”不远处的书桌旁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没——没事。”听到他的声音,各种不安顿时烟消云散。我迅速用被子捂住脸,泪水却再次不争气的留了出来。  有人走过来摸着我的头,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惊慌。  “洛依,你还好吧?是不是刚刚吓到了你——”  模糊的泪水中,我看到了他焦急的面孔,背着月光的阴影里,他的眼睛修长而明亮。  我忍不住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哽咽道,“我做了个梦,我破解了御魂术,回到了现实,我很想你——”  他身子一顿,我不由得伸出手环住他,“我突然便明白,其实我内心一直在抗拒着破解御魂术。”  “不要再乱想了。”良久,他声音缓缓传来,“我没有走。地气有些凉,我便到书桌旁小睡一会儿。”  “不,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早说。”我气愤抬头,费力拉着他,“你来这里睡!”  “这不可能——”  我突然心里委屈,泪水又止不住的往外涌,“乐魂姐说你见了我的私事,是当与我成亲的人,成亲的人同床共枕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我知道若是如此你也是迫于礼教,我也真的很努力想让你真正的喜欢上我,可是——”  身子忽然被大力搂住,他用力扯住被子盖上身子,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  “傻丫头。要我做你的夫君,可不要后悔。”  我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瞬间觉得世间所有的花都开了,大脑一时无法思维。  我闭紧眼睛,祈求上苍这不是一个梦境,却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你可知道,我不是贵族,甚至连最普通的平民都算不上,要做安阳嫡女的夫君……”  “原来你是在为这个担心么?”我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兀自轻松笑起来,“兄长虽是个严厉的人,但他还是很疼自己妹妹的。我最喜欢的人,他也会喜欢!”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拥住我的手臂一紧,险些让我喘不过气来。  “你的兄长,关于乐魂跟你说的那些……你不在乎?”  我心微微一沉,笑道,“那只是个故事罢了,就算如此,他还是我的兄长。”  我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无论你是谁,我一定会让他接受你的。”  他良久没有说话,我以为他认同了,安心的闭上眼睛。  “如若我说,我就是你的魂剑呢……”  可惜那时,我已进入了梦乡。灵力渐渐汇聚,迷雾正于晨曦中缓缓散开,迎接着最初的朝露。  也许,那时我听到了他最后的话,一切便会不同吧?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03 18:27:45 本章字数:4337   丝竹绕耳,钟鼓齐鸣。竟然是安国皇宫。  一滴滴泪水落下,果然,我还是注定与他分别。他永远停留在了那段记忆里,带给我无尽的思念,而我,却甚至连他的样貌都分辨不清。  有宫女端水果徐步而来,见到我醒来又一路小跑回去。  我不明白自己沉入风岚的回忆后现实都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不在安阳府,而却在这个鬼地方。  却突然感到似乎有目光注视,扭头一看,薄野望不知何时进了屋来,此刻正抱了臂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我一眼就发觉他与平日不同。垂散的发墨冠束起,一身画锦玄袍,腰间美玉,项上金锁,无一不彰显着他王族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原来他不只是个管家这么简单。  他微眯着眼打量了我一番,似是对我的冷静颇为激赏,半晌才懒洋洋道。  “原来过了两年的你是这般模样。”  果真是过了两年。可谓是记忆流年,时光荏苒,一睁眼一闭眼就长了两岁。  我攥紧了拳头,“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我又为何在这里?”  他缓步走过来随意坐在床边,形态颇为亲昵。  “安凌云,安王的亲弟弟,当今世子的唯一王叔。兼为安阳府第一管家薄野望。”他伸出手来欲勾我下颌,却被我闪身躲避,他一声轻笑,“你这么抗拒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呐。要知道,你昏迷这两年,可都是我一直照看着,父王母后说了数次都被我挡了下来。”  “我用不着你来照看,你个色鬼。”我毫不犹豫的骂道,没想到自己长了两岁,却落到了这魔头手中,看来长大了更不安全,以前薄野望从不会这样调戏我的。  “你还是个老鬼,当朝世子的王叔,居然敢来调戏小辈!”  他一愣,接着便笑起来,“骂的好,敢这么直接骂我的你还是第一个。谁让我和我亲爱的哥哥相差这么大年岁。但我可年轻着,只比世子大上个四五岁呢。”  “变态。”我狠狠瞪他,“为什么不把我送到安阳府?我兄长呢?”  “凶起来还真是怕人呐。”他优雅的支起下巴,闲闲的看着我,“不过这样子也蛮顺眼的,啧啧,小时候还真看不出你有美人的潜力,果真女大十八变。”  他绕着弯子,让我终于忍不住踢他。管他什么世子王上,我们安阳贵族的人可不是吃软饭长大的。  “看来你兄长还从未告诉过你呐,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你未来的夫君将是王族的人?虽然没说指定哪个,我可是辛辛苦苦求来的。”  “那可真不巧,我已经有良人了。”我强压下震惊,冷冷的说。  “是么。”他笑的愈发恣意,貌似温柔的握住我的手,“这可真是个晴天霹雳呢。”  “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好整以暇的放开,“他叫云恭是吧?确实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呢,是个女子都很难不喜欢他……”  他又如何知道!?我浑身冰冷,“是你——难道——”  “真想再看看你那良人的模样,可惜了——”他一挑眉,“来人!”  “你想做什么?”我手都抖了起来,却在瞥见来人后呆住。  是风岚!那个元日里手捧莲花的风岚,那个泪流满面让我陷入御魂术两年的风岚!如今她却宫女的装扮,规规矩矩的跪身于薄野望的身下。  “给我去查云恭这个人。”  “是。”她淡淡的说,面无表情。  “风岚,你为什么替他做事?他可是王族的人啊!是他们,他们害了你的幸福啊!”我忍不住激动喊道。  却见她只是瞥了我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转身便退下了。  我转头狠狠对他道,“你是故意让我陷入御魂术的对不对?是你——”  “我只是在帮你发觉灵力罢了,这是好心。你可是将来要进入王族的人,怎么都得感谢我吧。”  “你敢动云恭一个指头,我便要让你用血来陪葬!”  “他都老了——我看看,回忆十三年加现世两年,过了十五年,你还这般护着他?”他佯装吃惊道,捂住心口,“没关系,杀了他我不会让你知道的。更何况,他说不定已经英年早逝了呢,还白白浪费了我的物力财力。”  我的担忧被他的调笑弄得乌烟瘴气。其实,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云恭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在现世寻找他的希望。云恭可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命丧人手的。  “风岚怎么会听命与你?”  “你可知十三年前的安王是谁?”他慢慢说着,拾起桌上的一块玉石把玩,“他叫安凌封,是我大哥。亦是现在的——安王。”  我还以为会是他的父亲。  “看来你不但要和现今世子斗,还有你大哥——你不怕他治罪于你?”我隐约意识到他在筹谋什么,“你胆子太大了,简直是在玩火。我可陪不起你冒险。”  “有趣。”他微微笑着朝我抬了抬下巴,“我愈来愈喜欢你了,洛依,这可怎么办。”  我挪了挪身子,“可我不喜欢你。”  “不用。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他用当初竞独渊的那句话回我,让我一时无语。  “放心,我没有那么蠢。风岚为我办事,你不说,我不说,便没有人会知道。”他挑了挑眉,“想和我斗权谋的,还没出生呢。”  “要是我说呢?”我瞟着他。  “随你。只要你的命和安阳府上下的命都不重要的话。别忘了,我可是安阳府的管家,我若出了事,你认为安阳府能逃掉么。”  原来他早就谋划好的!我突然想到了殷修白,果真,帝王家的谋略,便都是这般可怕么!  “我兄长不知道你的身份?”  “你以为你兄长和你一样傻么。”他说的这句差点把我气冒烟,“这是你兄长必须做出的选择,世子,还是我。朝上的两大派别,他必须得选一个。他还算是有眼光的。”  我简直无法认同兄长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虽然未曾见过世子是如何的人,但眼前这种男人……  “我不明白我兄长为何选你。”  “哦?是么。我也不明白呢。”他笑了笑,“我们不谈这件事,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重新开始好不好?”  “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谈何重新。”我白了他一眼,“况且,你这个人是花楼里逛大的,不可信。”  “好吧,那我让你安安心好不好?”他凑过来讨好似的说,“你在风岚中的经历我全都知道,那个云恭找到的可能不大。因为那个乐魂六七年前便消失了,那个云恭既然是她朋友,说不定和她双宿双飞了呢。”  “你!”我拿起桌上的杯砸他,“滚出去!”  “好好好,那说这个。”他躲着我的袭击,“我知道你遇上了乐魂,但只要有她在的时候,你的经历我就无法读出。这应该让你比较安心吧?”  我愣愣的放下茶杯,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我这个人虽然放荡不羁,但不必要的谎话是绝不说的。”他扬扬眉,“不过,我倒很是想知道,这个乐魂是什么来历?她与你都经历了什么呀——”  “贱|人!”我终于甩过去了一个茶杯,屋外立刻传来侍女的惊呼。  他倒是依旧闲庭信步,走过去优雅道。  “我的事情不要偷听,知道吗?”接着,他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小心今后让你们什么也听不到。”  门外一片诺诺的声音,他返回来,瞟了一眼地下的碎片。  “这气势,这才像我的王妃呢。”  我已经没力气再和他斗下去了,索性不去理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常去花楼吗?”他不理会我的怒瞪,兀自说道,“因为我从不认为花楼里的人就比外人卑贱。其实我,就是在花楼出生的。”  我蓦然想到了兄长,那段我不敢正视的故事。看了看薄野望,看来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乐魂当真有种特殊的能力,居然能隐瞒下来这段回忆,真是太好了。  “元日我去的百花楼正是我的出生之地。”这我倒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抬起头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他冲我笑了笑。“没想到吧,我的大哥是堂堂正正的嫡出,与你一样。而我,是在懂事后,才被父王得知这遗留下的一脉,接进了皇宫。”  “父王子嗣本就少。在我之前还夭折了几位哥哥。但最后他的儿子剩下大哥和我两个。那年娘患了重病,接客日益减少,老鸨扬言要将我送当小倌,她无力再保护我,便贿赂了经常到访的一位朝廷高官,求他为王上带一封书信。”  他神色间有些悲凉的意味,却仍旧笑道,“堂堂一国世子,险些成为小倌,很可笑吧?”  “不可笑。”我认真道。  他诧异的望了我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洛依。”  “叫我干嘛?”我不满的瞪他一眼,“讲故事就不要岔开话题。”  他笑意愈发灿烂,脸上渐渐散开了阴云,“好,我知道了。听你的。”  “那位高官直白的说,这事不好办,要是让宫中人知道了我和万花楼有了瓜葛,乌纱帽就不保了。娘苦苦哀求,不惜拿出上百银两。那钱已摞在眼前成了一个小山,娘几乎拿出了平生的积蓄。那位高官终于微微松口,说道,想见王上不太可能,我帮你送给一个亲信吧。”  “这哪是什么高官,是个贪官吧。”我插嘴道。  “不只是贪官。”他漠然道,“还是个没有能力的贪官。连见王上都难以办到,却还忍不住贪上一把。”  我撇了撇嘴,“没能力,为啥还是高官。”  “高官就一定有能力么。”他反问我,“卖官鬻爵这个说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自然是从事实。”  我一时语塞。  “有些事情是我之后知道的。”他微微眯了眼,“适时正赶上父王几个爱子相继夭折,他身边又是一大堆女儿,痛失爱子的父王悲痛欲绝,几位奉承的老太监费劲心思想讨父王的欢心,就差自己变成他的儿子。”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除了相貌太老外,他们其实也就是了。”  “那位高官,其实压了我娘的信好久。娘亲没什么势力,钱也到手,事情做不做完全看他心情。其实因为他这一再拖延,娘亲那时的确病的只剩一口气了。”  “他预感到了加官晋爵领赏的机会,但又生怕和花楼有任何牵连。因为他夫人正是王妃的一个外甥女。王上身边有一个十分亲信的老太监,姓刘。前些日里和大哥闹不和,正是想变成王上儿子中的一个。那高官便假意为刘公公六十大寿送去贺礼。其实刘公公六十大寿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刘公公在贺礼中发现了这封信,兴奋的将近一宿没睡,他终于可以借刀杀人,名正言顺的找个大哥最大的阻碍。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衣冠楚楚的坐在椅上等待上朝,据说那是他毕生来最积极的一次,全府的人都吓坏了。”  我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他微扬了嘴角。  “他上演了和那位高官一样的戏码,服侍王上时,把它偷偷夹在了奏折中。”  “为什么呈个信都要夹来夹去的?搞的像贼一样。”我仰头撇撇嘴,“啊,是因为不想知道和花楼有瓜葛?原来太监也这样想。”  “不止如此。”他抱了臂看着我,“就算他再如何恨大哥,也是暗地里。明着来送信,岂不是找死。”  我心里打了个寒颤,的确,他们都在避免事后有人查出,公然与世子为敌。  “如此,我入宫的事情才终究有了着落。命运是不是有些阴差阳错的感觉?”他笑问我。  “不是有这种感觉,而是就是阴差阳错。”我忍不住道,“那高官到底是谁?”  “已死之人,没必要再为其烦心。”他那嘴角的一抹冷笑让我直觉,那人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我做出了个可怕的表情,他展颜。  “那日,皇宫来了几位侍从,为首的便是王上最亲信的常侍刘公公,他们秘密前来接我回宫。”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不愧是王族。他们丝毫未透露身份,只是悄悄为我赎了身,娘虽然病危,但他们甚至未提她一个字。在王族眼里,只有儿子。”  “进宫的第二日,娘便死了。但我是一周后才听说,至今也寻不到她的尸骨。听说,老鸨早嫌她晦气,那天她不再给老鸨银两,于是还没咽气就被扔在街头了。”  他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惨不忍睹,居然还能面带微笑。  “第二天,京都流行着流落民间已久的世子,最终被寻到的传说。自然,他的加封,寻常百姓漠不关心,不干己事。宫中却仿佛上演了百脸谱。当然,谁都不知道,王族中新封的世子,前一日还是青楼里歌女的孩子,前一日,未来的道路还是小倌。” 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2-09-03 18:28:38 本章字数:4137   故事刚刚讲完,气氛便被破坏了。  “百花楼有传信。”那宫女身份似有些特殊,没有通报便闯了进来。  薄野望挑挑眉,“你就不能多一双眼睛,这种传话,最起码也不能让我未来的王妃听见啊。白白浪费了我苦苦建立的形象。”  “放心吧,对我来说,你的形象从来没建立过。”我叹了口气,扬声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是该你的私密吧?我听了岂不是要点什么代价。”  “我的私密多了去了,向你透露一点又不是什么损失。”他挑了挑眉,“至于代价嘛,现在想起来可有些晚了。怎么样,突然发现我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吧?”  “做梦。不要以为说一个故事就让我对一个人有了彻底的定论,我不是三岁小孩。”  “居然这样不领情,还真是不好骗啊。”他拍拍脑袋,“要知道,这些事我可是只对我未来王妃讲的。”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么?”我横他一眼,一个茶杯飞过去。  他稳稳接住,“以后我们每天都要玩这种接杯子的游戏么?”  “你一个人玩吧。”  “那多无聊。”  那个宫女目瞪口呆的望着我和薄野望,过了好久才想起退下。  “怎么,你看上的可是百花楼的头牌?”  “你这般在乎,我是该紧张呢,还是该高兴呢?”他打理好容装,冲我暧昧一笑,“你愿意一起来也行,我没那么狠心,可没禁足你哦。”  “你怎么就敢肯定我不逃跑?”我奇怪道。  “你出去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的小声说,接着便优雅出门了。  ————————  走在大街小巷,满城竟是张灯结彩,挂满了祈福的红灯笼。我讶异不已,却无暇顾及。  来到城郊最偏僻的一家茶馆,这里似是个鬼屋,入眼皆是断壁残桓,青苔爬满桌角,上面依稀有砍杀的痕迹。坐在屋内便可看见头上悠然白云,湛蓝天空。滂沱大雨之时则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其实这里是多年前的古战场,因为地处两国交界,自百年来便成为边缘地带,无人管辖,便成为了安国最自由之地。房屋自烧杀劫掠后便遭废弃,但仍旧有人前来开张,只是招待的不仅仅再是喝茶那么简单。  这里有许多能人异士,只要银两到位,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秋秋则是这里的常客。  “城中到底在庆贺什么?”我望着那些人神色古怪的打量着我,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  “王弟公子凌云和安阳小姐百年好和啊!”  我差点没摔下凳子去,然后看到其中一人直直伸出的手,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识破了我的身份,而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掏出二十两丢给他们。陡然间明白薄野望说出去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  该死的东西,他居然拿众人之口来约束我的行踪。但他忽略了一点,对于安阳家的名声,豁出去时我是不会看得太重的。  我咳了咳,掩饰刚才失礼,单刀直入,询问云恭的下落。  而我得到的回答也很直接,众位百年江湖居然连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都没有。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只有其中不远处一个两撇八字胡的青年男子听到此时微微抬起头,深深望了我一眼,但很快便转过头去。  强打起精神,我说出了昨晚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话。  “如何才能限时使用御魂术?一个晚上那么长的时间,看到自己想要的事情,而且对方不能得知。”我微微迫切的望着众位江湖义士。  “御魂术?我们这里好像有一位很擅长的?”众人叫嚷起来,“八撇兄,你知不知道?五十金锭!”  我坦然摸出五十金锭,花的是薄野望的钱,真是一种舒畅的感觉。  “视灵力而定,你似乎还差点。”是那八撇胡子,他定定望了我一眼,声音却分外熟悉,让我刹那间以为云恭在这里。但他的相貌和气质,可是差远了。  我想,我一定是想云恭想疯了。看到谁都疑神疑鬼。  “你要对谁施术,我可以帮你。”八撇胡子少顷继续说,慢慢啜着茶。  我回过神,见身边的一个虬髯客已直愣愣的冲我伸出手来,他不怀好意一笑。“这另外加钱的。”  “可……我要去的地方可是……”我皱了皱眉头,犹豫又拿出五十金锭。  “时间,地点。”八撇胡子敲了敲桌面。  我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好,那就戌亥交接之时,地点百花楼。”  顿时有一群人爆发出淫笑,幸好是我女扮男装,但还是禁不住一个哆嗦。  很快便到了戌亥交接之时。  八撇胡子居然功力如此深厚,只要指定的人,在一定灵力范围内,他便可轻松潜入对方的记忆,探知其中所有的事情。  这样轻松不少,我们伏在离百花楼不远的灌木中,他拿出奇形怪状的石子摆出一个阵型。  “是二楼那位听琴的男子吗,不时瞟着大街的那个。”  “就是他。”就是薄野望。果真他不是来寻欢作乐这般简单,“八撇兄观察倒很是敏锐。”  薄野望这几日都是夜宿百花楼,直觉他一直在向我隐匿兄长的行踪。而让我获得灵力,扬言让我成为王妃,绝非是如他解释的那般简单。这个笑面男人,简直就是个地雷,一刻不弄透他的心思,便一刻也得不了安宁。  于是,我便做出了眼下这个大胆的决定。  “我听说,御魂术——只有魂剑——”看着八撇胡子娴熟的完成一切,我有些奇怪。  他微微一笑,“是啊,只有魂剑才拥有的法术。”  “那你是怎么知道——”  场景骤然变换。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我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住我的手,慢慢带我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再熟悉不过的好听声音在耳边轻轻萦绕。  “因为,我就是云恭。”  ——————————  我是第一次如此见到云恭的真容,他是难得俊逸好看的男子,撤去易容后的他与那八撇胡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有太多话与他说,这几日满腹的疑惑,思念与担忧,刹那间竟毫无头绪。正在愣神间,我已被他迅速拉至一架檀木屏风后,望了望四周,这才察觉到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珠帘高卷,红袖相招,晚妆的胭脂迎接着风流佳客。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画舫,时已入夜,画楼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余音绕梁的琴声缓缓升起,我屏住呼吸,奏乐的是名一眼惊鸿的女子。美人如花隔云端,似薄醉未醒,面色浅春,恍兮惚兮,那神态更是撩人。  我怔了一会儿,转头用手蒙住云恭的眼,“不许看。”  他轻笑起来,“这应该是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觉那伫立于晚风中翩翩而立的士子清流,不是薄野望是谁。  他手中的桃花扇,大概是九州四五年前的流行的样式。时光大概回溯到四五年前,我突然想到爹娘那场如同诅咒的大病,不由得目光一黯。  “盈盈冉冉婉风流。”薄野望慢慢转身,唇边噙着笑,“爱姬的妙曲我真是一辈子也听不够。只可惜,这该是你为我奏的最后一支曲了。”  “是呵,去完狼穴,我便要离开荆国了。”我看那女子停了琴,媚眼如丝,“我要不要取下玉簪,来个七弦尽断与君绝呢。”  “时机已到,是时候出击了。”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这几年云游四海的潜伏,王兄和世子恐怕都忘了我这个存在了吧。”  “说罢,你在荆王前对我的救命之恩终于可以报答,这应该是我的荣幸。”那女子深深的望着他,“妾身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这是荆国?我和云恭都讶异的对望了一眼。  “你若出何意外,岂不是对我能力的质疑?”他俯身在她额前一吻。  我蓦然想起竞独渊曾经对风岚说的那句话。  让你受伤,是我无能。  他目光炯炯,轻轻抚着她如凝脂般的脸颊。  “我已安排好,今后你的身份便是刘妈的独女,卖艺为生。进入世子府后,那里会有个名叫子衿的管家接应你。”  “世子府呵,我明白了。我一直觉得那个人太过小心,身边什么人都不信,反而被你占了先机。”  “还不是我让他觉得没人可信。”他妖冶一笑,“他手下几个能人已被我离间,现在该轮到我来离间他和他亲爱的父王了。”  “没想到你人在荆国花天酒地足不出户,居然能千里操盘。”她挽着头发,娇媚的含笑望他,“不是要告诉我,前些日子安国世子府里杀掉了四五个著名的幕僚,是你干的吧?”  “诶,这就说错了。”他纠正,“两个是世子赐死的,谁让他们一个动了世子的女人,一个动用了世子的私印呢?”  “还不是你动了手脚,人家可都是赤胆忠心。”  “爱姬这么说我,真是令人伤心。”他用扇掩面,“我看起来有那般恶毒么……至于另外三个死的,是他们自己鹬蚌相争——”  “你这个渔翁。定是你从中挑拨。”她娇嗔,“这亲若父子,你又如何离间?”  “很简单。”他淡淡叙述道,“为世子侍寝时,在他手背上划下个十字花纹,用封印咒就可以,他不会知觉。再将他的佩剑换成这个——两把剑重量外型相近,唯一不同的是剑刃上有水印的十字花纹,不拔剑是察觉不到的。原来那把剑直接用转移咒。”  “可是——世子府严着呐,有灵力的,根本就近不了世子身啊,他那个人又很多疑——”  “我会让安阳大人封印你的灵力,到时你自行解开便好。”  “这个——又怎么离间了——”  “你知道前日有刺客行刺安王的事吧?”他平静道。  “那个当然了,九州的小道消息。”那女子一挑眉,“相传那刺客敌不过安王,反而被截断了衣袖,被安王瞧见了特征——不过这些都安王都密不外传,自己私自调查——”  “你完成任务第二天便是安王的秘密调查日,刺客剑法和世子相同,王上必定先到世子府。所以你当夜便要离开,子衿会助你。”  我倒抽一口气,“薄野望居然这么可怕。那个刺客必定是他派去的,嫁祸给世子……华姬也有危险吧?”我惴惴的问着云恭。  云恭低头,搂住我道,“若是一件事交给一个人去办,要确保最后不留一丝痕迹。你会想到哪句话?”  “斩草除根,死无对证……”我蓦然瞪大眼睛,再望向船头时,华姬已经回去了。只剩下薄野望望着茫茫夜空,仿佛在策划着无尽的黑暗,去吞噬掉最后一丝黎明。  “主子,你怎可保证她一眼被世子看中?”不知何时一位宫女翩跹而来,依偎上他的臂。  敢情薄野望还真是……艳福不浅。  他目光闪了闪,轻啜口薄茶,望着远方的月夜云雾。  “世子虽尽力避免自己有任何喜好,生怕显露任何软肋。”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岂不知有些软肋,不是你想不想让它显露,而是有没有人去发觉。”  “你是说他喜欢歌女?”  “曾经我与他同习礼乐时,他就望着舞女离不开眼。他十七岁时,在诞辰宴上作了一首诗,称赞能反弹琵琶而舞霓裳的人。当然,我也以为那样的女子是个传说。但直到在荆国遇见华姬,我才知道,上天赐给我一个多么完美的礼物。”  “可华姬奏的是古琴……世子喜欢的是反弹琵琶……”  “直接反弹琵琶你难道不觉得显眼?”他点了点那宫女的鼻尖,“小机灵鬼,那世子可是个多疑的人!”  “原来薄野望是因为这个才救的她!刚刚华姬说什么,是戴罪之身吧,他从荆王手下救她活命。”我恍然大悟,转首望向云恭,却见他似若有所思。  “怎么了?”我奇怪道。  他望了望我,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薄野望,华姬才获罪!”  我一怔,心底莫名感到一丝寒气。  荆国……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看似轻松,却都是有目的的。  他曾说过,没有必要的谎话,他不会讲。  他也曾说过,要和我玩权谋的人,根本还没出生。  若说那些欲擒故纵,浑水摸鱼的把戏,能将其做的游刃有余的,薄野望榜上有名。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24:51 本章字数:4020   光景一转,是一个十五月夜,薄野望坐在窗前毫无睡意,室内亦没有任何掌起的灯,只能看见满地的冷霜和影影绰绰。  室内太黑,我紧紧抓住云恭的手,尽量呼吸绵长,如同打太极的老者。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是位侍女。  “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睡?第二天还要去看月圆的街会,还是早些歇下吧。”  “风岚,你说,一个人最长可以等待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更衬得这间空旷的房静的可怕。  我身子一颤,风岚原来这么早就跟着她了。  “直到等待过程的痛苦,与最终得到的满足平衡之时。”风岚冷静答道。  “是么,你是这样认为的啊。”他喃喃说着,“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多么微妙,父王原谅了他。即便对他行刺有所怀疑,仍旧原谅了他。上天总是把最难的问题交给我,而给不配得到的人无数生还的机会。”  “那是因为上天认为,公子能胜任。”  “是啊,因为我是安凌云啊。”他笑望月空,“不服命运的安凌云。既然命运选择让我从小倌的身份显贵起来,我便要不辜负它的这份厚礼。”  他站起身,风岚立刻恭敬低头。  “十五月圆了,是时候去看看亲人了。”他微微抬手,接着清凉如水的月光,我看清,他手上的,竟然是乐魂姐的一截紫纱。  “从今以后,要叫我安阳府的管家,薄野望。”  ————————————  我看到四年前那个飘雪的冬日,薄野望独身一人踏入安阳府邸,唇边是一贯文雅的微笑。  兄长神色淡淡跪坐于室内,窗外一两点白梅,鼻尖萦绕了一丝冷香。他身前摆放着一本剑谱,甚至连薄野望都不正脸看上一眼。  “我知道你是谁,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听到兄长的声音,我差点没冲过去,幸好被云恭拉住。  “这是薄野望的记忆。”他再次叮嘱我,“你要篡改了,就被发现了。”  我贪婪的望着近两年未见的兄长,五年前的他已与现在这般毫无二致。亲眼相见,担忧愈发深重,兄长现在到底在哪里,也许我继续观察薄野望的行踪,一切便会知晓。  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心情,我等着兄长见到那半截紫纱的反应。  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瞟了一眼,面无表情。  “你不知这是谁的么?”我看薄野望倾身紧紧看着他的眼睛,“安阳大人还真是冷淡啊。如若我说,这就是你亲生母亲的证物呢?你亲生母亲还活着呢?”  “我的母亲是安阳夫人,已故。”他冷冷说着。  “那好吧,原来那个乐魂是个骗子,这种人留着当真没用。”他慢慢起身,“大人也未到凝魂剑的年龄,确实也没什么证据。真是抱歉,冒犯了。”  乐魂姐?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大吃一惊,却听云恭轻轻在我耳边说。  “乐魂姐讲的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她自己。”  “什么?”我难以置信,“你是说,乐魂姐是……魂剑?”  仔细想想她那时讲故事的神情,答案在眼前变得清晰。“我竟然……当初没有觉察到。她……她就是兄长的……生母!”  你们兄妹感情不错嘛。想起她那时的调侃。  所有人都是你的父亲,也可以说,你没有父亲。我想起她那时眼中的悲痛与残忍。  你不想再听听安阳息他妹妹是如何描述兄长的?我想起云恭那时和她的对话,她突如其来惩罚似的分房。  原来一切皆因是,那个为情所苦,为情所恨的魂剑,就是她自己。  我看兄长闻此倏尔抬眼,目光冷厉,如剑上寒霜。“我的问题不重复二遍。”  薄野望见此竟微笑着又坐下了。  我知道薄野望刚刚的一番话什么意思,他的确把兄长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握在了手里。兄长虽然可以矢口否认,但再过几年他若未凝成魂剑,则这个关于家主身世的传言则对安阳家非常不利。  “我就说安阳大人无所不知。”他含沙射影的说着,“我的目的很简单,只需大人开口一句话。贵府上下活计繁多,正好缺个人手。在下不才,但第一管家还是能够胜任的。”  兄长微微一顿,目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我想他一定是了然薄野望的真正目的,他是在逼迫他选择朝廷的阵营。他作为当朝风雷军统帅,虽不去找麻烦,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来。但兄长还是没有立刻应允,只是淡淡道。  “安阳贵族显赫百年,家主岂为听风是雨之辈。”  “大人果真如此沉得住气。”薄野望终于慢慢敛了笑,目中染了一抹寒气,“但若说现任当家的生母乐魂,可是在三年前杀了前安阳当家夫妇,你说这个故事……九州之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兄长突然逼人的直望着他,“即便是当朝王族,亦不能血口喷人。”  “是不是如此,大人可自行查清。”薄野望又恢复了笑容,“其实也没什么,我娘亦是出于风尘,也干过不少傻事。我不照样是九州闻名的凌云公子?我更佩服大人早就得知身世,还能这般冷静而应对自如。放心,做管家这段时日,我会提供你娘亲乐魂的线索的。”  他居然说是乐魂杀死了父母!我浑身战栗,如若如此,我该如何面对这个现实!我一直知道父母死于大病么,难道说……真就是诅咒!  “不要信了薄野望的一己之言。”云恭出言安慰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他没有证据。”  我慢慢冷静下来,愣愣的望着兄长。只见他微低了头攥紧那半截紫纱,一言不发,目中却暗涌波涛。  “冒昧问一句可否?”起身欲离开时,薄野望突然问道。  兄长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  薄野望把它视为默许。  “安阳大人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世的?”  “乐魂所在的花楼。”他无波无绪的说着,“而且不幸的是,我幼年记忆很好。”  “是婴儿时就能记忆?”我听薄野望挑挑眉嘀咕着,“好了,告辞。我会将贵府打理的让你满意的。”  看样子,薄野望还不知道乐魂就是父亲魂剑的实体化,乐魂没有透露这些,看来只是让他知道了兄长是别人的私生子。我暗暗想到,若兄长有魂剑的一部分血脉,说不定他的记忆里果真是凡人所不及。  “云恭?你怎么了?”我突然看到云恭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很好。”他神色略微黯淡,比之前更是拥紧我,“我只是突然感到,你的兄长,突然对魂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憎恨。”  “恨?”我讶异,“他为何要恨?他的母亲不就是——”  “不,你不知道的,洛依。”他目中闪烁的悲戚与忧愁,让我慌乱,“其实魂剑是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你兄长有着魂剑的血脉,相当于半个魂剑。所以他早早就知道了乐魂的存在。他恨她抛弃了他,恨她并不真正爱他,只是将他作为复仇的工具,恨她给了他那样……那样羞辱的身世,就算他不在乎乐魂的风尘之身,可是他的父亲……却连是谁都不知道。也许是个乞丐,是个奸|淫之人,是个放荡之徒……他根本就不敢往下去想。他尊敬养父养母,感激他们并敬爱他们,从小就以他们为榜样,视为亲父亲母。他也爱……你,洛依,也许在我之前,没有人能比他更爱你。我不知这其中,超没超越过兄妹的感情……”  “别说了!”我因为对他的反常非常害怕惊慌,压根就没仔细听他的轻言细语,“你需要休息……你累了……是不是这个记忆让你耗了太多灵力……”  他微微闭上眼睛,良久微笑道,“好的,我想你也饿了。我们去这附近的一个面馆吧。抱歉让你刚才那样为我担惊受怕。”  ——————————————————  这之后,我能感觉出云恭的变化,他总是长时间的注视着我,在我发觉时,又很快的移开眼,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我直觉他在为我兄长的反应而担心。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的魂剑哇。”因为云恭情绪不稳,我们暂时离开薄野望,行走于他的记忆之中,只要不让他看见,就不怕有被发现的危险。  此时,我们在吃来到这里的第六碗面。  他闻言微微一愣,苦笑,“洛依,那关于你的魂剑,你又是如何想的?”  “我的魂剑嘛……说实话,我压根没见过他什么模样哇,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过想我这样的灵力,应该没办法像父亲那样魂剑实体化吧。”我哧溜哧溜的吃着面,含糊不清道。  “那如果……我说若是如果。”他就那样静静的望着我,突然让我感觉有些不自然,“他实体化了,而且是个男子,其实在他实体化之前,便已对你……有了思慕之心。你会如何呢?”  我很奇怪他这个问题,“这是不可能的事,我魂剑之力现在不只是一股烟嘛,就像气功那样,嗖~跟这碗面冒得热气没什么差别。哈哈哈。”  我兀自笑起来,却瞥见他的神情迅速止了笑,“云恭,对不起,我有说错过什么嘛?你为何一直闷闷不乐的?”  “洛依,其实我现在不止是闷闷不乐,我想掐死你。”他突然跳起来摇了摇我的肩,继而低下头来,与我额头碰着额头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太小瞧了你的剑魂了!”  “我小瞧的可不是他!我知道他的能力很强大!”我举手投降,“公子别激动,银两有的是,小二啊,再来一碗汤面!”  他哭笑不得的坐下来望着我,“我早吃饱了。”  “没关系,你吃不下我吃!先吃吃,吃完坏事就都忘了。这是秋秋教我的。”我笑眯眯的把碗推到他身前,“我的确不是在小瞧魂剑啊,你那么生气干嘛。我是在说我自己,他强大,我这么个废材,发挥不出他的真实能力呀。”  “那你也小瞧你的实力了。”他挑挑眉,“我喜欢自信的姑娘。”  这回轮到我跳起来摇他了,“我不准你和竞独渊说一样的话!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么!”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认真道,“我就是我,和他不同。承诺的话是谁都会说,但我会用行动来让你明白。”  我愣愣望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脸红道,“那我可要一辈子监视着你喽。”  他倏然拿起筷子,往我嘴里塞了几根面条,“这话应该换我来说才对。貌似我可是刚把安凌云的王妃给抢过来。”  “喂喂喂。”没想到他还真在乎上了这个,“那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我可没答应。”  “其实你一直都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他突然打断我的话,微微低着头,神色不明。  我想了好久才想起他之前问我的是什么。  “你是说我的魂剑的事吗?”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生怕他再不高兴,“刚才我说那是不可能的事——你怎么又皱眉头了,你又不是我的魂剑。”  “你又如何觉得我不是你的魂剑了?”  “因为我压根就没去过凝剑阁啊!”  他欲言又止,最终笑道,“我只是替你的魂剑说出了心声,不行吗?”  瞧见他似不满的抬起头,似是在控诉我绕弯子,我立刻接着说。  “但若是真奇迹出现了,我早早就有了魂剑。”我兀自幻想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我是个女孩子,还真做不到父亲那么绝,指定还得带在身边的,因为他毕竟是我的剑嘛。”  他有略微的怔忡,我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但是啊,他注定要单相思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嘛。”  他似是回过神,“心上人?”  “你不会傻了吧?我的心上人,只有一个,这辈子也只会是一个。他就在我面前,他姓云。”我伏在他耳边笑道,“名恭。”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25:57 本章字数:3757   记得那天,燕声呢喃隐杨花的小巷里。他轻轻吻了我。  没有想象中的缠绵辗转,亦没有突如其来的波澜壮阔。两唇相叠仿佛一瞬,他便略微有些慌乱的抬起头来,就差没后退几步。我第一次知道他的脸可以红成这样。  我也好不到哪去,迅速便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偷瞧他。  他愣了一会儿,方才喃喃说,“我记得两情相悦的人……便是如此……我是不是过于唐突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他目中有些迷离,怔怔的望着我。  我们沉默着,我等着他开口,他似乎也在等着我开口。直到有一个人替我们开了口,那是大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凄厉划破黄昏。  “打烊了——”  ————————————  那晚,风吹的柳树沙沙作响,我们用了身上最后几两银子,租了一辆牛车,在上面铺着茅草过夜。因为付不起价格高昂的客栈,这是最廉价的床榻了。  望着满天繁星,他转过头来低语,“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字是少谨。”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名是安阳洛依!”我大笑道。  “你这个调皮鬼!”  “我没有骗人啊,我名真是安阳洛依。小女子我待字闺中,夫君快快为我赐字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挫败。  我止住笑,看着他认真说,“你为我起的字,我会非常喜欢的。”  他望了我一会儿,复又转头,眼中映着漫天繁星。  “凡音。”  我微微一愣,却听他喃喃说,“第一次……意识突然变得清晰,我听到了你的笑声,空气中有潺潺流水,你说的话将我唤醒。至今我都觉得,那是凡间最美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很奇怪,“第一次我们是相见在大漠吧?”  “在大漠之前,我就遇到过你。”他这样说。  “我当初说了什么话?你是刚好路过?”  他嘴角上扬,似在笑。  “路过……呵呵。我记得那时你对着水流,对着草木,对着河床上的石子大喊,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啊,你见到我时我在做这件事?”我难以置信的想起身,搞的牛车都剧烈晃动起来,“完了,我的形象毁了……”  他转头,那双眼在暗夜里似藏了无限深沉的东西,他执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信不信,我能读心?”  我躺下来咯咯笑着,“那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没有说话,良久道,“我知道乐魂讲魂剑故事后你的心思。”  “嗯?这么久远的事。原来还是有时间限制的,说说看。”  他闭上眼,静静笑着,“在你父亲安阳远眼里,剑就是剑,成为人便是孽根,便是累赘。他虽然喜爱剑的威力,喜欢驾驭,却接受不了它身份的转变。在他眼里,他是剑的主人,人与剑产生情感便是违背伦理,便是罪孽。”  我愣了愣,当初听完故事,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你认为,世间万物皆是造物主亲手创造,不分贵贱,不分尊卑。”他睁开眼睛,望着我,“而且我知道你听完便想,如果是你自己,也许会有所不同。”  “我当时确是觉得,我是个女的,也许负担就没有父亲那么重,做的也许就没那么绝情了。”我点点头,“但我不知道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因为你这个心思,我对你……”  “不会吧?”蓦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傻傻的转过头。  “我只是内心第一次有了丝波动,我只是这样想,通过你的意念,我认为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其实,异性的实体化魂剑被称为阴阳魂剑,相传是会为持剑者带来灾难的。你父亲那样反应也可以理解……”  我只是在云恭所说对我好感的缘由中震惊的回不过神。我一直奇怪他为何会喜欢上我,曾经那般费尽心思的想得到他的认同,却没有想到,那样早……那样早他便注意到了我……  “洛依,如若有一天,你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你还会再喜欢我么?”那天,不知为何,云恭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愣了愣,扭过头,“又在开什么玩笑。有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失去记忆。”  “是啊……”他笑了笑,在月夜中有种别样的忧愁,“是我多虑了。”  我心中不知为何蓦然一慌,只想摸去那抹若有若无的担忧。  “你不是说让我别小看自己吗?你喜欢的人就是自信的!即便失去记忆,也不可能改了对心爱之人的喜欢!”我一字一句的说着,突然心中一动,解下随时的玉佩。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我送给你以此为证!”  他无意识的接过,目无焦距的看着上面的寸寸裂痕,“很古老了。可惜我一介穷白——”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拉住他的手轻轻的笑,眼睛望着漫天繁星。  夜风习习,吹拂着各怀心念的两个人。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入睡。  ————————————————  “如若这样下去,等到现世天亮前,我们都找不出答案。”  云恭第二日在茶馆中冷静分析,四周皆是商客羁旅,不时有些文人墨客大声高吟几段流传甚广的诗句。  “那该怎么办?”我急道,“就算是在他的记忆里,也看不出我兄长的下落么?”  “灵力有限,所以能得知的范围很小。”他皱眉,“也许我们只能挑出部分重点,之后稍加推论,你的兄长便不难找到。”  我点点头,拄着下巴听他高谈阔论。  “我若是薄野望。”他喝了几口粗茶,不咸不淡道,“首先要确定可以拉拢的,和明确敌对的势力。”  我早就察觉云恭他可怕的谋划能力,我想,若他是安国现今世子,那他和薄野望之间的明争暗斗一定是名垂青史的一场好戏。  “安国的军权乃开国王上授予安阳贵族,贵族契约历代侍奉王上。薄野望能成为安阳府管家,说明他已有了这一步拉拢关系的先机。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一个便是保住自己的命,另一个就是要保证王上的传位之召。”  “传位之召?”我仔细分辨着他的低语,“现在安王身体很不好,是不是——”  “应该不远了。”他定定的望着忙忙碌碌的小二,“也许明年,不,或许明日,都有可能。”  我一怔,“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之前已经看到了。”他笑了笑,“针对第一点保命,他做的游刃有余。成为安阳府管家,让王族不能轻易对他下手,否则则是与安阳府公然为敌,同时出入百花楼寻欢作乐,让对方放松警惕。百花楼的头牌呢,其实来头不小,是上一任殷王的爱姬,手上有殷王的免罪金牌。”  “告诉我,你到底都干了什么?”我阴森森的贴过去,“老实交待!”  “这是在城郊鬼屋干差事的时候听到的。”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话说你为什么跑到那里去——”  “那里工钱高。”他诚实的看着我,“而且,乐魂姐和我早就在研究薄野望的动机了。”  “乐魂?你知道她现在在哪?”  他黯然摇了摇头,“你兄长两年前不就和秋梧离府了么?我怀疑,他很可能便是去寻找乐魂了。他的仇恨——”  我们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那薄野望又为何非得让我做他的王妃?”我奇怪的问,“当然,我是不可能做的。”  “你兄长很可能现在为乐魂而抛家弃业,这可以说超出了薄野望的预想范围之外,于是他便扬言与你结为连理,这当然是你兄长不可能认同的。因此,这是迫使你兄长妥协回安国的第一步。第二步,他为确保成功,开发你的灵力,希望你能凝成魂剑。其实你魂剑灵力便是你兄长封印,薄野望虽不知为何,但他明白,一旦封印解开,你兄长必定不能隔岸观火。”  “我的灵力是兄长封印?他又为何要封印我?”我攥紧拳头,不相信听到了这种话。  “封印灵力。一是关心你。你父母逝世的那一场大病,府里的郎中说,若动灵力会缩短寿命……”他说起这个时突然牢牢望着我,“当然,我的歧黄之术过人,不会让你如此的。”  “云恭……”我不禁握住他的手。  “二便是他不想让你发觉魂剑之力。”他垂下头,“其实我一直以来也都这样想。你兄长知道自己的身世,若他家主身份受到质疑,承接家业的就会是你。你不知会承担多少家族的压力,还时刻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威胁。你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  “还有就是他对魂剑的反感。”他皱眉,“我能感觉,这种仇恨在日益加剧。”  “可我……可我的封印……”我现在已能清晰感受到灵力的流动。  “其实薄野望已经做到了。闻人昼曾经对你的攻击,风岚对你灵力的注入……这都迫使你解开了封印。”  “你说什么?闻人昼是薄野望的人?”  “是故意放在灵学院的。”他眸色有些冷,“迷惑你兄长的一个计谋。解开封印之始,需要反复的使生命受到威胁。你兄长生就才智过人,一般做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便使出这个招数,扬言闻人昼与闻人云兄弟反目,闻人昼仇恨贵族,特意向敌国泄露军情,于是你兄长便把他放在灵学院做监视。如此便顺理成章完成了封印的始解。”  “那闻人云……”我难以想象。  “他们都是薄野望带来的管家。”他理所当然的说。  “你原来对薄野望的计谋了解的这么清楚……”我呆呆的望着他。  “若不是知道他玩世不恭,对你没有认真。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淡淡说着,这时我总是认为他非常有风度。  “另外一个便是保证传位之召。关于这一点,他应是想过利用你的御魂术,因此才安排风岚刺激你的灵力。”  我大惊失色,这样的皇权斗争怎么把我都不知不觉卷了进去!  “但我想他肯定还有一条后路……你可知道殷国?安王与殷王是拜把兄弟,且柔府大小姐与殷世子白结为连理,不只是婚姻,还有风水上的一说,因此这方势力只能为敌,而不能拉拢。而这点,也决定他没法暗中动世子,绑架什么的都很危险,于是只有一条路,拉拢安王亲信,篡改遗召。”  “他已经成功离间世子和安王多次了吧?”我想起那时他的手段,“肯定不止是女人——”  “女人,刺客,战败,还有现在安王的病!”  “你是说,最近安王身体的不适,薄野望他会从中搞鬼?”  “只要王上活着一天,他就不能明着对世子下手。最近,形势已基本形成。”他微微敲着桌子,让我想起八撇胡子的动作,“我还不能肯定,所以要接着看几段回忆证实。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我灵力顶多能维持三段左右。”  “三段还不多?”  我还没抱怨完,就见他微微闭上眼,四周景物如螺旋般扭曲向后退去。眨眼间,我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出所料,又是花楼。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28:15 本章字数:4153   薄野望身边,总是不乏美人。百花楼的欲说还休,画舫里的柔媚若狐,侍女风岚的飒爽倾城。如今,又见蜀锦缠头,步摇条脱,是个冷面春桃。  “沈兄认为如何?这可是我花了千金赎来的,莫要亏待了她哦。”他彬彬有礼的说着,手依旧执了一把八骨折扇,风流俊雅。  我这才注意到今日他对面竟坐了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肥肿,油光满面。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直勾勾的盯着那美人,就差没流出口水来,“家中妾侍无一人能比!昔日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个我倒是见到真实的了。”  薄野望微微望向那女子,灯火明灭衬得他表情愈发深不可测。  “流火,还不好好谢谢这位刘老爷。有了他,你的杀父之仇就不愁没着落了。”  那女子淡淡的颜,良久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竟未像平常胭脂粉燕那样胼手胝足、亦步亦趋,只是颇为专心的在誊写一首字画。隔着羽帘朱纱,我看不清她的神色,是喜悦,还是落寞。  风尘中的翩翩佳人,抛开一身落拓不羁,到底还是女子,向往着平常闾阎的烟火与归宿。细微的身世之伤浮起,真的再经不住任何的震荡。  “那是那是,莫说一个请求,就算是千万个,我刘某也绝对答应。”瞧那刘老爷已迫不及待坐到了那位名唤流火的女子身边,龌龊的笑着,肮脏之手揽过她纤弱的肩,微微低头,便是一亲芳泽。  本以为流火会反抗,但却见她水眸流转几番,看不清沉浮底色,玉臂竟绕过那人的颈项。  “妾身愿许身能报杀父之仇之人。”她微微喘息着,那迷蒙的神情却如一支弱柳在狂风中摇曳。  那刘老爷喜不自胜,唤人将流火接走后,我看他竟满满换上恭敬的神情,颇为谄媚。  而那个落拓不羁的佳俊才子正倚了阑干,一脸肃然,仿佛策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  “若我没猜错,这里应是华国。”云恭突然低声说,“也许……这就是最后决定的行动。”  “要开始了?”我有了不祥的预感。一旦时机成熟,薄野望出手,安国的朝野将会发生有史以来最大的动荡。  “薄公子真是出手大方,却又不知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那刘老爷小心翼翼的说。  “不过是点小意思。虽然我那少不了这种细草幽花般的婉娈女子,但我早就听闻大人您阅历无数,却独独钟情于这楼里的花魁流火。老鸨不愿放人,你家里的妻室更刁钻的可以。于是便略尽薄力,帮人所难嘛。”薄野望说的轻松,“至于说哪阵风,还不是我仰慕您大人的威名,早就想结识您这个朋友了。”  “薄公子说这话可折煞在下了。您能说的动在下这皇亲国戚的夫人纳妾,即使我刘某再身负威名,也要对公子五体投地啊。”  “刘大人可言过其实了,欺人的话可不是这般说的。”薄野望悠然望着他。  “哪里……我刘某人虽笨拙,但从不说那种小人之言。”  “那好。”薄野望突然啪的一收扇,清脆之声滑过月夜喧嚣,仿佛钉锤之音,“那便为了实现你这不欺人的事实,拜托大人一件事。”  “薄某不才,欲想在华王身边谋个差使。还烦劳大人明日替我向华王作个引荐。”他轻描淡写的说,“我知现今华王沉迷酒色,已连续一年不理朝政。但大人放心,我绝不会做惊怒华王的举动,连累大人您。”  “这个……”那刘老爷面露难色,“引荐自然可以。但我还要说一句与公子。我虽是华王的亲侄,但华王他现在是谁都一概不见……”  “放心,我自由分寸。好酒好人,带着这些过去,华王他不得不见。”  夏日已远,秋季渐深,树叶跌落在阶前,悄没声息,却猝然惊心。  “你,就是那位新来的谋士?你说能一举洗刷华国八年前的耻辱,是怎么一回事?”华王果真对他说的话有了兴趣。不过这是在他享受完所有带来的美人之后。  看那宫中奢靡的承欢,我有一种呕吐的欲望。  想起八年前……我皱眉。华国和殷国一衣带水,历年两国之间虽不算关系亲密,却各自相安无事。二国边界虽一直有三座城池所有权一直争论不下,然当时各自君主都认为能享乐一天是一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三座城池又称为了边缘三不管地带。  然这种平衡的状态终于在殷世子白即位后有所改变。他即位后即大肆发展游牧业,而那三座城池正是肥沃之地,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派兵驻守,三座城池一夜之间便成为了殷国的囊中之物。  然此举激怒了这头一直看似温和的睡狮华国。华王派兵征讨,却不料殷王修白早有准备,联合安国一同迎敌,直将华兵打退至华国西北临善。  由此华王虽忌惮殷、安两国合纵之力,却又一直耿耿于怀。  “眼下正是攻打殷国的最佳时机。”许是薄野望长年逍遥在外,居然没有人识破他安国王族的身份。  “攻打殷国如今时机最佳?薄公子快快说来听听。”华王果真情绪激动,几乎要从王座上飞身过来,“孤一直以来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苦于无计。薄公子若能出此锦囊,孤在此定不会亏待了你。”  “攻打殷国,安国必派兵救援。然眼下安国将帅安阳息如今下落不明,最为华王所顾及的风雷军群龙无首。这是其一。”他娓娓道来。  “这我已有耳闻,然安世子封骁勇善战……”  “我对安世子作战颇为熟悉。”薄野望倒是胸有成竹,“我军可在安、殷必经之路苍伏设下埋伏,兵分两路,逐一包抄。”  “这个……就算你对安世子这一方有胜算,那殷王修白实力亦不可小觑……”华王有些犹豫道。  “我有一人,请华王封其为统帅,薄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擒获殷王修白。”  我正奇怪会是哪个人居然能与殷修白这个变态力相匹敌,却看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来一个身姿修长的人。我微微眯眼,觉得甚是熟悉,待那俏丽容颜渐渐清晰后,不由得惊呼一声。  是女扮男装的月风岚!  “薄野望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让一个女人当统帅,你是不是不把我华国放在眼里了?”也许是历经风月场,那华王竟然一眼就识破了月风岚的女儿身。而且,我看他的目光里好像还带了一丝欲望与不满。  大概是指责这薄野望没把这绝色也送给他当姬妾了。  “华王有所不知。”薄野望倒是在君王的盛怒下波澜不惊,“这女子本为安国人,且和那殷王有一段过往旧事。她带领的一方兵马,说得一口流利的安国地方口音。这正可以迷惑殷军,到时我们攻其后方,殷军自会军心动摇,不战自乱。至于生擒殷王……”  “我会来个调虎离山之计。”月风岚突然站昂声道。  “哦?说来听听。”那华王明显来了兴致。  我心中一紧,似是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果然接着听她说。“我与殷王妃乃是至亲姐妹……劫持家眷,引至怀水之滨,让那里埋伏一队人马……”  “殷王即便心计再强,他也有软肋。一是家眷,另一个便是……”薄野望转头望了月风岚一眼,“竞独渊。”  我微微一惊,却听月风岚继续说道。  “我曾与竞独渊习过剑术,了解殷王剑法的弱点,定能够将其战败。”  华王渐渐露出喜色,“百年难遇的大好机遇,孤且相信你们,斗胆一试!薄野望听令!孤便封你为华兵军师,另附大将七名,为孤此战好好谋划!”  “遵旨。”我见他一身华服缓缓跪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  大街的某酒家内。  “我们只看了这一段,兄长依旧下落不明。你不打算再继续了么?”我有些奇怪的望着云恭,他若有所思的望着陈列的一罐罐女儿红,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兄长现在幽国。”他突然抬头,“不过我现在担忧的远远不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说?”我十分奇怪的望着他,幽国,那可是遥远的北方国都,要翻过崇山峻岭,横跨数条大河,几乎各种地貌都要经历个遍。想一想都觉得兄长去到那里简直……  “至今为止,我们看到薄野望所经过的国家……安国,荆国,殷国,华国都没有你兄长的消息。剩下的五大国,周、冉、夏、姜、幽。周、姜、冉三国连年战乱不断,黎民颠沛流离,不适宜落脚。而夏国是国君荒诞昏庸,是个水上之国,防卫颇严,而且,我知道乐魂很讨厌水……”  “兄长是为找寻乐魂姐下落而去……”我恍然,“等等,乐魂姐是冰雪系的吧?”  他微微抬头,神色柔和的望着我,静静一笑,“安阳家几乎擅长各类鬼系,不分偏重……”  “幽国乃是四季落雪的国都,且男女平等。”我嘟囔着,“我兄长倒是十分喜欢冰雪系,也许你说的没错。”  “那就几率更大了。”他稳稳放下酒盅,“等解了御魂术,便去幽国吧。”  “你刚才说更担忧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薄野望已经开始行动。”他静静望着窗外的一抹斜阳,“此去幽国路途艰险,要跨过好几个国界,但愿战火不要这么快就降临到九州。”  “你是说,他刚才走的那一步棋,基本能够成功?”  他微微垂了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的计划可谓一石二鸟。殷国与华国火拼,两国之间无非两种结果。一是他所说的那种,殷王被擒,华王臣服于他。第二种便是两败俱伤,他趁世子出征,杀死安王,坐稳宝座。”  我目瞪口呆,“安国人民如何能服?天下人如何能服?”  “你还不明白么,洛依?”他苦笑望着我,“这么多年来薄野望虽游走江湖,用的另一个身份,但他从未间断过拉拢自己的势力,包括安王宫中,亦有无数亲信。曾经安世子封身边的人一一被离间、反间、误杀,他在为自己今后铺平道路,而且这条道路目前铺的已经很笔直了。”  “当然,他当不当王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他目中幽幽,清浅的眸牢牢望住我,“安阳家的砝码在他手上。我最担心的是……他对你……”  “他已经坐稳了宝座,之前只不过是利用。”我急忙道,“我存在与不存在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洛依……”他语中带了一丝苦涩,“你是他的准妃,他已昭告天下……就算那是临时之计,等他坐稳王位之日,便是君王之言,即便他心中无你,也要对天下人兑现承诺。更是让你兄长……安阳贵族永远归顺他的最佳之法。你兄长冷情,虽不会抛家于不顾,但依他的手段,亦可反将上一军。薄野望虽掌握他的身世,却不甚稳妥。他知道,你在你兄长心中的位置,这足以加重他控制你兄长的力量。”  “洛依,你可以不顾你的兄长,不顾你安阳府上上千人的性命么?”  容娘,秋秋……我抓紧了手,心中杂乱如麻。  “也许那一战他会败……他会败……”我语无伦次的说,“他不一定当王的……”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不当王,并不是我们能够决定。你刚刚也看到了,他那可怕的谋划,几近完美的战略部署。他的势力也非我们可小觑……”  “那该怎么办?”我无措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屈服于他,我不可能当王妃!而我更不可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他目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凉,却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最该令人担忧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命运。而是我对面那个最在乎的人。我说的那句话,不可能当王妃,与不可能让他有危险,根本就是个无法两全的事情。  命运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也不可能毫无选择。我若选择走上王妃之路,我便要失去我这一生的幸福与自由。然而,我选择另一条路……这便是今后,那个或悲或喜的结局。有钻心剜骨的疼痛,也有深入骨髓的感动。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31:25 本章字数:4042   从薄野望中的回忆退出,远方的天刚泛起蒙蒙白肚。  我相信兄长,只要找到他,就算我不做王妃,他照样可以保住全府上下男女老少的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此之前,我只能委曲求全,给薄野望留下字条,准备堂堂正正的离开,并定期给他音信。  好在云恭功力比我深厚的多,能轻而易举瞒过薄野望部署下的庞大监视之网。我们远远绕过官路,小心易容买来马匹,一周之内,便来到了殷国境内。  却见这里颇是荒凉,千里不见男丁,有大片的田地正待荒芜。不时有雀鸟的呼鸣声。  心下了然,果然一场大战正在逼近,没想到薄野望行动利落迅速。  无闲暇关注殷国的风土民情,云恭果断决定从水路一直而下,越过战乱三国,绕过水城,最后直抵夏国边境。  八个月后,我们来到了北国夏王朝的千角禹都。  时年正逢四月,山花烂漫,杨柳吐绿,家燕回春。禹都千重屋宇楼阁被绿水青山环绕,仿佛画中仙境。  夏国守卫森严,不准异国者久居,羁旅者则需行军陪同,三日内即可出境。这也是当初云恭排除掉兄长在此的原因。  守备如此严格的夏国却有一位不走寻常路的诸侯王,行事风格也不按常理。  夏朝崇尚火德,王族服饰多为朱色。相传阴阳师占卜夏王国属性为水,然王上总觉夏国子民子嗣甚少,应多多生育才是。于是愣将水德改成火德,于是朝野上下满目朱色,而他也是大红的王袍,仿佛天天嫁娶一般。  其他人像他这般,估计早就亡国了,夏国能维持几年太平和乐,不可不谓是奇迹。  按云恭的话来说,这个世界笑话太少,所以消灭这个欢乐的国度大家一时于心不忍。  我们来到夏国时,满城内正传着最新最热闹的故事。那便是有关夏王冕旒的事儿。  据说,夏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刚刚上完一堂术数课,儿子看着父王的冕旒,难得露出求知欲。  “父王有十六子,何不加四?”于是——  传统的十二旒,变成了十六旒。  于是那天满朝文武都觉得王上怎么看怎么别扭,莫视君颜的朝礼一次次被打破,大家都伸长脖子上下打量,琢磨王上究竟哪里不对。  而一位臣子倒是没给大家继续猜下去的机会,上殿就一声惊呼。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众臣子恍然大悟。  而那王上见到臣子的第一句是,“今日时辰是否过早,周遭竟暗晦至此。”  而底下竟有大臣一板一眼回答,“此皆缘于王上冕旒过密所致。”  那夏王终于察觉到不对,发现众臣今日都昂首仰面,目光炯炯,他慢慢掀起那掩面的珠帘,说了夏国历史上最经典的一番话,这句话最后被载入史册,为后世所流传,并将流传更久。  “最近吏部又调换新官了么,诸位爱卿孤怎么都不认识呵。”  众人一愣,一见如此清晰的君颜,立刻皆低下头去。  那王上这才点点头,“这就都认识了。”  从此,这便成为夏国历史上最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  “果……果真是个难得的古怪之君。”我和云恭听完,都不出二致这般想着。那时我们正乘舟泛游在水上,对进入幽国境内颇有一丝疑虑。  其实我在进入夏国后就很奇怪了,四月的天气,夏国是如此明艳多姿,布满早春的气息。而那个传说中的幽国却是四季飘雪,两国算是毗邻,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直至冷气慢慢来袭,周围景象渐渐变化,眼前出现重重雪山,我才恍然大悟。  “幽国……幽国是在山上么?”我打了个冷战,这山可陡峭着呢。  身上突然披了一件大髦,转头一看,云恭正冲着我笑。  “山上温度很低。”他拉过我搂在怀中,“小心没见到你兄长就冻成冰雕啊。”  我忍不住抬起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放心吧,我也喜欢冰雪系,不怕寒的。”  “又在胡说。”他贴着我的脸,低语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生过大病。”  “有你在,我可不舍得得病。”我贪恋着他怀里的温暖,笑得愈发张狂。  “到了。”随着撑船人的一声吆喝,我们的船泊在山脚下。  “这座山就是阿那勒神山,幽国就在北面的半山处。接下来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那人头也不回的撑船摆渡回去,“祝你们一路平安!”  “谢谢!”我很喜欢夏人的热情,这趟路完全不要任何报酬,他们就是这样豪爽的性情,虽然境内守备森严,却对羁旅者真诚相待。  我们轻轻踏上山脚的泥土地,这里仍旧是初春的景象,随着海拔的渐渐升高,气候也次第变得不同。  云恭自从来到山脚起就一直昂首望着这直插云霄的雪山,眸中翻滚着不明的情绪。他突然止了步,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阿那勒神山……”他黝黑的眸突然滑过一抹光亮,“孕育了灵气的阿那勒神山……我能够感受到,这里离灵力的发源之地不远……”  他喃喃说着,眼中竟流露出敬畏之色,“洛依,你现在感受一下你的灵力!”  我听此微微闭上眼,几秒后讶异道,“这种感觉……我第一次感受到身体中灵力在冲撞!”  他倏尔一笑,“没错,是这里了。我相信乐魂一定在这里,包括你的兄长。这是个神圣之地,是灵力持有者朝圣的地方。”  他竟然跪下来,正当我以为他要跪拜之时,却突然见他微微闭上了眼,似在凝神思索。  “云恭?”我轻轻询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不出一会儿功夫,他额前突然渐渐浮起一个金色的铭印,仔细看去十分像安阳家特有的封印之徽,随着他微微皱起的眉,那印记愈发明显。  “洛依,过来拉住我的手。”他突然轻轻道,修长眼缓缓睁开,那般温柔的目光刹那间让人忘记周遭。  我慢慢走过去,与他十指相扣,闭目的那一瞬,我神思中第一次出现如此清晰的经脉流动,它们渐渐会于一个中心,而那个中心处,有个和云恭额头上一模一样的封印之徽。它金光涌动,震颤着似乎和云恭遥相呼应。  “这便是你封印的魂剑之力。”耳边传来云恭低沉好听的声音,“现在它与神山中的灵力相对,只要凝神聚气,便可以借这山中的灵气彻底解开这个封印!”  什么?!我一下明白为何那个徽纹那么眼熟,“这个封印不是兄长下的吗?怎么可以轻易——”  “前途之路坎坷未知,不解开封印我便无法保护你!”  未完全明白他的话,不知自己的封印怎和他有了联系。无意识下自己已闭上眼,与他一起凝灵力于心,刹那间如雪般柔和的白光竟渐渐凝聚于那道封印徽纹之上,只觉全身的脉络一松,金光迸裂,白光大盛,一种无形的束缚陡然间消失不见。  我从未感觉过自己灵力如此的充沛。  “成功了!”我欣喜睁开眼,抬头看云恭,见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活动了一下手掌,继而笑看着我。  “这回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我要比乐魂强了。”  “哇!”我跑过去抱住他,“我知道,你一直都比他强!”  我们用转移之术直接来到了北面的半山腰,惊奇的发现,与其说幽国,这里更像是一个雪山上的小村。  村里果真有厚厚的积雪,我兴奋的跑上前,恨不得现在就把兄长找出来,感受那久别重逢的喜悦。转头却看云恭不知何时慢下了步速。没走一步眉头就皱的愈发深。  “到底怎么了?”  “我感觉不到有乐魂和你兄长的灵力……”他竟然可以观微到这种程度,功力果真大有提升。我一方面为他的能力吃惊,一方面又为他所说的战栗。  “不可能!一定是还有别的地方!你再仔细感受一下……”我抓住他的衣袖。  正当我焦急万分之时,远处竟有幽幽的铜铃响动,我错愕回首,兄长二字还未出口,便愣在那里。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明明冰冻三尺的严寒天地里,他瘦弱的身子只披了一件白袍,白眉白发,染成这世间最圣洁的眼色。  他的腰间,是一颗与兄长一模一样的镇魂铃。  “欢迎你们,远道的客人。”那老者微微抬脸,顿了顿巨大的楠木之杖,“我是这个村的长老。”  云恭立刻拉我恭敬作礼,“敢问村是……?”他眸中沉淀着什么令人辨别不清。  “爷爷,你为何会有这镇魂铃?”我关心的可不是这个,“难道你和我兄长有什么关系吗?”  “你兄长……?”那老人一双锐利的目竟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云恭张了张口,却见那位老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来来,你们这些年轻人问题就是多。外面风雪大,先到我屋里说去。”  ——————————————  “白铃的确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灵力形态,和上古传说中的魂剑有些相似。”长老进屋便为我们温了奶茶,端出奶酪,“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要看个人资质。一般人即便是冰雪系也无法凝成白铃,这山里,能凝成的也只有我一个。”  这位老者在这充满灵力的山中,穷尽一生只得一只白铃。兄长轻轻松松便是三个,那是什么样子的灵力啊。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哈哈,看你这么吃惊的样子。其实得知这九州有第二个凝成镇魂铃的,我比你还惊讶。”  云恭突然目光一亮,“是不是几年前来过这里的人?”  “你知道?”老人颤着胡子笑道,“那可是个高贵的主,简直就像是这神山里的主人。知道他的镇魂铃有几个么?”  “三个?”我脱口而出。  “啊?你怎么知道?”那老人突然目光一动,“难不成……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将要来找他的妹妹?”  “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恭也有些激动,“他知道我们要来这里吗?既是如此,他又在哪?”  他眯了眯眼,突然定定的看了云恭好一会儿,“我要确定一下你们的身份,按他留给我的话说,应该来找他的只是个女孩。”  云恭不知怎的眸中微微一黯,没有说话。我拉紧他的手。  看来兄长来过这里无疑。既是这样,我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身份了。  “我是安阳家的嫡女,安阳洛依。我兄长便是家主安阳息。大概三年前便失踪了,我们排除一切可能,认为他现在身在幽国,于是……”  “好了好了。你总算来了。”他拍了拍手,“那就对上了。不过这个年轻人是——”  他指了指云恭。  “他——”我手中蓦然一紧,我与他深深对视几秒,“他是我的夫君。”  “啊——”那老人竟拖了一个长长的口音,“原来是这样。这么多年,也是,女孩也该长大了。哈哈哈——不好意思,刚刚多疑,冒犯了这位公子——”  “前辈出于谨慎,理应如此。”云恭微微颔首。  “我喜欢这个小子。”他咳了咳瞅着云恭,“我想你兄长铁定会高兴的,三年了,一下子重逢,妹妹还带来了妹夫。这下子我终于可以传达他三年前的口信了……”  我总觉得他的语气倒不像是真正的恭喜,反而有点看戏的味道。  屏息,见他哆嗦着手从一个小暗格里慢慢拿出一个长箱,上面布满了雕镂般古雅复杂的花纹,名贵华丽,云锦纷繁,透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他说这个是给你的及笄之礼。让你来拿这个来找他。”  我手一个抖,没有接住,长箱啪的掉在地上,有东西摔了出来,是个画锦卷轴。  “离及笄还有一年呢……”我嘟囔着,“给我这个做什么……兄长他在哪?我现在就能去见他把?”  却见云恭又开始皱起了眉头。  “既然身份都确认了,我便告诉你们实情吧。反正你们也是有去无回了——”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32:32 本章字数:3865   “有去无回?!”我忍不住倾了身子叫道,“爷爷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那长老眯了眯眼,“老夫我年岁一把了,没力气和年轻人开玩笑呐。来来来,别紧张,听我给你们细细道来。”  “这么说——”云恭却颇为冷静的开了口,略有所思,“这里根本就不是幽国吧?”  “这个小子,我就说我喜欢。”那老人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啜了一口奶茶,“机灵的很。不错,这里不是幽国。但在外人眼里,这里就是幽国。”  “什么意思?”  “这里叫幽国村。准确来说,这里根本不是幽国,但在九州眼中,它已被迷惑为幽国。”他微微吐气,面上流露出沧桑的味道,“这在一千年前便开始了。”  “一千年前?”云恭讶异,“那不是……”  “对,一千年前,九州初立,天下割分。有能之士纷纷择沃土而建出自己理想的国度。在建国时,幽国王族旁系支那因宫殿选木延期,被罚至阿勒那神山北,世世代代在此偏远之地看护幽国天道之门。王族颁令永远隐藏起自己的神秘国度,让它成为传说中的神之国都。自此,除了幽国村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外,无人再知原来还有真正的幽国存在了。”  “那幽国具体要怎么走?”  “噢,这个嘛,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的祖先百年前也许还去幽国进宫赔罪贺礼什么的,但百年后,我们这个村早已和幽国失去了联系。虽然作为其遗下的一脉,实际上,已经被彻底抛弃了。”他狠狠吐了一口气,“但是我们祖先很早便立过毒誓,世代为幽国王族效忠,且不透露其在九州中隐去的秘密。这里面有神咒在其中,不得违背。因此,即便被抛弃,我们还是最忠诚的守门人——世世代代在阿勒那神山上生存下去,以假幽国的身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迷惑不已,“为什么要与世隔绝?”  “大概是避免战乱吧。”老人淡淡的说,“现在九州,何曾有一刻停歇过?流血漂橹,尔虞我诈,关心的不是黎民百姓,而是何人争霸。”  我慢慢低下头,是啊,幽国这样一个避世的桃源乐土,不正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么?  “你们不是有传说这里四季飘雪,人人平等么?真正的幽国就应是这个样子吧。这是开国者的理想。虽然我们和王族失去了联系数百年——”老者叹了一口气,“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想了。毕竟,我见过君主,还是个很贤明的样子……”  “什么?”我大惊,“爷爷不是早就和幽国失去了联系吗?”  云恭也露出疑问的神色。  “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王族还是有出入九州的。不过……”他努力想了想,含糊道,“百年来,似乎也就那么两个人。”  “都是谁?”我忙问。云恭却微微皱起了眉,犹豫道,“是不是其中一个是紫衣女子——”  没想到他还未说完话,就被那老人接了过去,“啊,对,你认识她?那个好像叫乐魂的姑娘。也是王族的呢。另外一个出来过的就是王上了。”  “这就对了。”云恭慢慢攥紧了手,低眉道,“安阳大人便是为了她的娘亲到了幽国……但是乐魂为什么身份是幽国王族的了呢?难道,这其中,发生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云恭,你也不知道?”我愣愣的问。回忆里,他可是乐魂的好朋友啊,似乎七八年都是在一起的。  他眸色闪了闪,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我。  我颇不明白的望着他。  “安阳大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突然,云恭转了眼,直直望向那位老者,目光犀利。  “怎么到的?我想想,三年前……”他努力回忆着,眼中迷离,“白色的镇魂铃飘响,那个男人,那个孤高尊贵的年轻男子缓缓走近我,明明相差这么多年岁,我仍旧被他那威严的气质所震慑……那眼神如这雪山万年的清冷,他开口简短询问我腰间的镇魂铃……得知后面露讶色。后来他拿出半截紫纱,问我见没见过……他说他已跋山涉水将近一年,只差这里没有找寻了……”  听到紫纱,我和云恭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对,我见过那半截紫纱!我见过!我就是一部悠久泛黄的史书,承载了太多……”他喃喃道,“因为他们王族给我的印象都太深了。二十五年前,王上惊人的出现在村中,但只是路过,他似乎得到咒灵师的什么预言,说要去一趟安国……”  我心下突然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抓住。却听他接着道。  “他再回来带了一丝恼意,似乎曾喝的酩酊大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便返回了幽国……这样又过了十年左右,一位紫衣女子,就是乐魂大人来到这里,拿着王族的信物七角雪龙翡翠玉镯,之后她去了幽国……”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心中有什么愈发清晰。  “然后七八年前,乐魂大人再一次来到了小村,她竟然是幽国王室的人了。不过这回她没有离开去九州,只是在村里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有人恭敬问她,她只说也是咒灵师的预言……后来,她等来了那个人……”  “薄野望?”云恭突然轻声说道。我一愣,心狂跳起来。  “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是个放荡不羁的落拓青年,但他眼中的光芒睿智……”回忆到这里,老人突然眼睛一亮,“他人看似风流低调,但瞒不住我这百岁老人的眼睛……果然,后来证明说我的感觉是对的。”  “这个男子游历天下,踏遍山水江湖。竟在寻找乐魂大人。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也是王族……?我当时这样想,事实证明不是,他顶多是来这个小村,并不知晓幽国存在。乐魂大人就在等他,两人就在这个巧妙的地方相遇了,不知谈了些什么,乐魂大人最后给了他半截紫纱,似乎让他交给什么人。”  “原来乐魂是故意这样,想叫自己的儿子回来幽国。”云恭突然轻声道,“薄野望只是个中间人罢了。”  “再后来……”老人似乎陷入了往事,都没有听到云恭刚才的插话,继续喃喃自语,“就是三年前安阳大人来这里……去了幽国后又来到这儿吩咐我转交给她的妹妹。及笄之礼……”  “好了,一切都知晓了。”云恭打断他,神色颇为凝重,“看来乐魂和幽国王上曾有过瓜葛,乐魂十多年前入了幽王室,并通过薄野望叫来了她的儿子安阳大人。没想到这其中乐魂和薄野望双赢,算是圆满。安阳大人眼下就在幽国,洛依,我们现在就动身吗?带好兄长给你的信物。”  “可是……”我突然扭着手想起一件事情,“那个,有去无回,到底又是怎么回事,爷爷?”  “啊……但凡入了幽国的人。”老人沙哑着嗓子道,“便不可能再出来了。”  “可是明明幽王和乐魂,还有我兄长都出来了啊!”我反驳道。  “那是极其特殊的情况……身份高贵,为王族宗室,萨满咒灵师预言……那是上天的旨意……”  ——————  走出帐外,夜幕已渐渐降临。长老安排我们一间新房暂住。我心头杂乱,一时理不清因因果果。  “原来九州版图上的幽国竟是个传说!”我难以置信。  “现在只有想办法怎么找到幽国了。”云恭抬眸,放眼望去,天地间云雾苍茫,满目尽是巍峨雪山。  “兄长能找到,我们定能够找到。”我掏出卷轴摇了摇,“也许,这上面便是提示——”  “时候不早了,先歇息,明日再说。”他轻轻拥住我,在发间落下一个吻,“如今知道你兄长的下落,你该安心了。”  “才没有。”我咕哝道,“若真是长老说的有去无回,安阳家族怎么办?薄野望不会放过他们的——”  “见到你兄长,一定能想出办法。”他溢出一声叹息,在黑夜吐出一股悠长的白雾。  困意袭来,我渐渐闭上眼睛,朦胧中,似听有人在说。  “我不在你身边时,要坚强的走下去……”  一定是梦……  +++++++++++++  这一路上,我终于知道了有去无回其中包含的意思。  迷蒙雪山,重重叠叠,简直看不到尽头。深深浅浅的脚印,烈风刮过,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一丝痕迹,两人在雪地里走着,身后不见脚印,真的很是诡异。然而我已顾不得那些东西了,因为恶劣的风根本让我转不过头往后看。悬崖峭壁,冰粒横扫而过,刮得我脸颊生疼。时间一长,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我眼前一片花白,渐渐看不清东西。  云恭……在跌倒的前一刻,我紧紧抱紧了他,心中惶恐慢慢平复。  “洛依,凝神聚气……”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磨砺着我的耳,思绪中模糊浮现我和他在大漠客栈中的那段时光,心中一软,竟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恍然间,时光已从指缝悄悄流走。怀中兄长及笄的礼物提醒我,我已然彻底长大,已经是个该出阁的姑娘了……  这次想见兄长,其实不能说没存了私心。我想要兄长为我做主,让我与云恭能够名正言顺的长相厮守,让我们永远成为彼此的唯一。  一想到这里,心中某个地方便开始暖起来。信念重新燃起,我费力将灵力运转到双眼,景象又渐渐恢复。刚高兴的想说什么,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云恭背起。  “抓紧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他竟然无一丝疲惫之态,力气大的惊人。如此走起来,竟是神速,让我立刻察觉到自己一直就是个累赘。  “云恭,我真是个没用的人。也许没有我,你走的更快些。”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他肩后披散的长发把脸盖住,感觉很是不错,挡住了风沙,带着淡淡的温暖。  他温和道,“说什么胡话,没了你,我在这里谈何意义。”  我忍不住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后轻吻了一下,他立刻笑着躲闪。  “再胡闹,我可要把你摔下去了。”  “你宝贝我还来不及,竟敢把我丢在这冰雪寒天、寸毛不生的雪地里?”我咯咯一笑,趁着歇气的功夫凝聚灵力,感观四周。  “云恭,我感觉往东北似乎有灵力聚集之处,会不会就是幽国啊。”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惜再怎么走都是白茫茫一片。  他突然停了下来,“就是前面了。”  “可为什么我啥也没看到?”我揉揉眼睛,忍不住用起了鬼系法术。  “迷魂术?幻系法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破解之法一一用了一遍。  “我倒觉得很可能是冰雪系法术。试试破军系。”他突然二话不说伸出修长的手掌,在空气中凌乱的按下三个方位。  “很可能是平衡的空间……”他低低吟哦道,“破空之灵,吾等愿于风中与尔同行,撕破光阴之轨,唤醒越空之神祗。请拨开雪中迷雾,融化山之冰凌,让光芒再度普照大地,让双眼不再为错空所惑。破空系越空道二十八……”  眼前景象慢慢扭曲,我们正站在雪山上的一处高地。而眼下,正是沐浴在雪山光辉下的幽国之都。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35:17 本章字数:4106   幽国王宫大殿。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绵长而高傲的女声缓缓从浅粉的纱帐中传出,紧接着,幽国女帝华丽而隆重的踏着一地金辉走来。  尽管她用了无数昂贵的金钗银饰、画锦丝织来装扮自己,却仍旧掩饰不住那岁月为她留下的道道伤痕。那一张脸虽依稀能辨出昔日姣好的容貌,却如画帛上拓下的描绘,苍白而无丝毫润色。  我急忙跪下作礼,“民女安阳洛依为女皇请安,女皇万福。”  云恭一撩衣摆行了跪礼,竟不发一言,只是微微垂了眸。  “民女?”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最终停留在云恭身上,面露讶色。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漆黑的目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果真让你猜对了么……”她貌似自言自语,缓缓绕了我们一圈,说着让人不明不白的话。  “敢问陛下,民女是来见兄长的……听说兄长他……”我见她一时默然,直觉气氛过于凝重,不由得急切开口。  “放心,你很快便能见到你的兄长。”她驻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留下回音,“至于你是不是民女,现在可不能说。信物带来了吗?”  我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个卷轴。说实话,我本以为是个通往幽国的地图,但打开看,那上面却只写着长长的一段文字,而且是一种很奇怪的符号,云恭和我都从未见过。  我们拿去问幽国村的长老,没想到他看了也直摇头,只说很可能是现今幽国通行的文字。我更加不明白这及笄之礼是何意,因此这卷轴到现在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这是你兄长送给你的礼物,你愿意接受么?”她突然俯身把手温柔的放在我头上。  云恭突然变了神色,“洛依——”  可是我已经很自然的顺口道,“那是自然。我兄长的……怎么了,云恭?”  却见他抓了我的手,紧紧攥着,我能感到他手心都是汗。转头看他神情万分紧张,眼中满是焦急。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只见当我答应的话音未落,一串金色的符文在上方缓缓升起,那是一道道神秘的符咒。  女帝缓缓打开那副卷轴,那串金印如同听到指令般飘了下来,印在那卷轴的文尾处,我竟然依稀辨出,那似乎是我的名字。  “誓约达成。”她一字一句仿如金钟敲打在我的心底,云恭倏然站起,面色苍白。  “你到底让她立了什么誓?”他竟然直冲过去,然而那女帝倏然不见了踪影,再看,已是在了百步之外的王座上。  “公子莫要怪我。这乃是先王的旨意。”她冷冷淡淡的说着,将卷轴缓缓放入衣袖中,“你兄长现在东宫宴席,你可以现在便去找他。刚刚的疑问,我想让他亲口为你解答更好。”  她缓缓旋身下殿,身影隐于层层帷幔之中。我惊疑不定,正要与云恭说话,却见他突然转过身握紧我的手,低声道。  “我虽然不知这样做妥不妥。但我还是先要斗胆一试,毕竟未来是靠争取得来的。那个誓约我预感不是什么好事,那是一种古老的金咒,要解开需在半个时辰之内。你先去找你兄长,我去女帝那里。”  “不——”我心下一慌,本能拉住他,“我们不能分开——”  他微微一笑,目中却难掩担忧,“相信我。若再耽搁下去,我怕是一生的错。”  手中蓦然一空,他已然使了移位术。“等我回来……”  “云恭——!”我大叫一声,竟刹那间升起无边的绝望。不知为何,泪水在他离去的那一瞬止不住的滑落。那一刻,我竟然有种诀别的预感,仿佛他这一去便难得回到我身边。我捂住脸用力摇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反复努力的安慰自己云恭灵力很强,他不会有事的。  浑身颤抖站起,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找到兄长,也许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了!我慌乱抬腿向东宫的方向跑去,心中渐渐加深的忧惧竟然让我忘了使用法术,惶然无措。  天阴沉下来,雪蓦然变大了。落在面上染起丝丝凉意,我已分不清哪些是泪水,突然,远方传来一阵悠远的白铃鸣动。  我心中狂喜,却在瞬间失了回头的勇气,怕积聚了太多的希望在那一回望中落空。我已经再没有了承受失败的勇气。  “洛依。”  用力回头,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清晰,我用力擦了擦眼,嘴唇冻得已不利索。  “兄长……”  青白衣袍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隔着数十步,他容颜依旧清冷如昔。  悲喜交加。三年后的相聚有太多话要说,却在刹那间不知该说什么。我轻轻挪动了下脚,想要走近他。  却突然见他慢慢抬了眼,皎皎如漆星的瞳竟陡然滑过一抹厉色,手臂同时闪电般抬起,拇指与中指食指并开直向我胸口。  冰蓝的强光混杂着耀眼的金瞬间排山倒海袭来,瞬间将我吞没。只觉得胸中有什么突然一紧,然后爆裂开来。我的身子被如此大力掼出好几丈远,随后重重摔倒在雪地上。  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的望着地面上绽开的点点红。抬头,见他缓缓踏着厚雪吱呀走来。  我抖成一团,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想大叫一声,却又吐出一口血。  “为……为什么……”我努力睁着眼,想把眼前的男子看个真切,他是我的兄长吗?他是吗?是吗……  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他的脸依旧如初见那样冰冷,面无表情。但那双如画如深潭的眼动荡着分明是满满的杀意。  这不是我认识的兄长!我大惊失色,却发现自己经过刚才那一击竟然浑身无力。  “兄长!你到底怎么了?”我绝望喊出声。在这漫天雪地里显得出奇的孤独而凄厉。他明明叫我洛依了啊!他受人控制了吗?难道一切都是……那个女帝搞的鬼?  神思一阵恍惚,他已来到了我的面前,依旧是不发一言,看来他是想我彻底去死了。  额上却突然一凉,只见他修长的食指点上我的眉心,清冷出声。  “安阳白雀之印,封!”  白光乍起,力量再次从我四肢百骸中流走。待那光渐渐暗淡下来后,我如一滩死水般软在他的脚下,想昏却偏偏昏不过去。  要死了么?  不!云恭……云恭……你在哪?我嚅嗫着唇一遍遍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身子一痛,我费力睁眼,却见兄长已然把我抱起,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他似乎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洛依。”  ————————  醒来,我竟然再无一处不适。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个梦境。  这真是一个梦么?我微微闭上眼睛,却大惊失色。自己解封的灵力再一次没有了丝毫波动,而且我根本就感受不到曾经见过的封印徽纹。  看来,之前的事情是真的。  我想起云恭,蓦然不知现在究竟是何时辰,慌忙起身,却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颇为华丽的闺房中。  我身上只着中衣,然顾不上许多。翻身下床,却发现门窗都是紧紧锁着的。  我被囚禁了。  毫不犹豫的砸门,“有人吗?有人吗?兄长!放我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突然得到了外面的回应。有人在外拍了拍门,良久一张字条竟从门下塞了过来。  “我是你的侍女,是个哑巴。”  我慌忙跑到案台前,发现笔墨纸砚皆备,有一丝释然,挥笔拿了一张大纸便写。  “我兄长呢?为什么要囚禁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焦急的等待答案,一会儿纸条才犹犹豫豫的塞了回来,打开,只有寥寥数语。  “奴婢不知。大人只让小姐安心休养,其他事情暂且不必过问。”  我愤怒的砸了一下门,再写。  “可听说过一个叫云恭的公子?他随我一同来,现在在哪?”  心中忐忑,乞求云恭千万不要出事。  “未曾听得此人。”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难不成,他真的出事了?  刚将纸折叠藏在衣袖中,门突然一下子打开,冷风鼓胀入衣袖,我打了一个哆嗦。  突然一件外衣撇了过来,我好不容易接住。  “这样子就出来,成何体统!”  抬头,兄长正站在门口,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双眸却意外的盛满怒色。  他的目光犀利扫过我,仿佛能把人看透般。竟然再度举起右手。  “九霄魂断,八十一道!”  只是一刹那,我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只是睁大了眼,看那道如地狱炼火般的红光笔直的穿透我的胸口,四周陡然升起一圈三丈之高的火焰,火星噼啪作响。  “啊——”我痛的大叫一声,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意识似乎抽离了肉体,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火焰渐渐熄灭,我听到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缓缓抬头,却见面前明晃晃的一片,是剑刃的碎片,点点滴滴折射的光如泪痕般散落在眼中,风雪再度吹入房中,它渐渐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我抓紧胸口,心中蓦然一股痛楚传入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最重要的联系断开了……这种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那种奇怪的悲伤席卷全身,我脸上湿辘辘一片,用手一擦,竟是泪水。  却见兄长慢慢放下手臂,头上竟也是汗大如豆,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屋里留下空洞的回响。  屋外的冷风不住往室内灌,我看到一位侍女怯怯的想要把门关上,想是那个哑女。却听兄长突然挥手哑声道。  “不要关门!”  “兄长……”我困惑不已。他眼前的行为十分怪异,我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却见他再次费力抬手,掌心凝聚起绿色光芒。是歧黄之术!我惊讶不已。  这样打伤我,再继续疗伤!连续两次!他真是受人操控,又为何要这么做?不是想杀了我吗?  “公子!公子!快停手吧!”突然一阵银铃般的女声由远及近,一个金黄色的身影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你这样连续使用禁术,会撑不住的!”  “南泉小姐,不用管我!”兄长甩开他,张开结界,随着那缕光芒笼罩我全身,温暖再次慢慢包围,疼痛渐渐消失。  我满腹疑惑,又惊又怕,刚刚那名女子说的是禁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兄长这般反复无常,还不惜使用禁术在我身上?  望着眼前兄长为我闭目疗伤的专注神色,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此的相见,奇怪的行动。云恭还不知如何,我真是心乱如麻。  事实证明,这反反复复,兄长的确耗去了几乎所有灵力。将近三个时辰疗伤完毕,他第一次单膝跪下,如我之前受伤一般,嘴角渗出血来。  “公子!”那名唤南泉的女子立刻过来扶他,却被他推开。  “你值得吗?这样做值得吗?”那女子目中露出痛色,突然抬起眼直直指着我,满面怒气,“她有什么好?有什么?”  “还没有完……”他再次慢慢站起身,“不要关门,我还需汲取灵力。”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无论怎样,我都要问个究竟。  “兄长,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第一次如此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你无须多问。这是安阳家主的决定。”  他伸出双手摆出斜十字的法印。  “不要——你会有生命危险的!”南泉失声叫道。  “永恒的封印之主,请带我重历记忆之门,授予我至高无上的权杖,让所有一切烟消云散,让尘世的光辉破茧重生!让指定过往随您之力量永远寂灭,永恒尘封下去吧!阴阳十字印,九十二道!”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虚无,有思绪从黑暗深处潮水般涌来,那一幕幕何其熟悉,是我与云恭所有的相处……  为什么……为什么景象渐渐暗淡了呢?为什么我感觉脑海中渐渐缺失了什么呢?有亮光再次出现了,我眨了眨眼,之前的恍惚陡然不见。  耳边却响起南泉的惊叫。兄长重重喘息,抬起头费力开口,语气却仍旧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你们都出去,我要和洛依说几句话。” 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40:35 本章字数:2196   待一切人退走,兄长面色苍白如雪,却依旧神色平静。  城中灯火幽浮,已是秉烛入夜了。我怀揣着满腹疑惑听他静静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分明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我再度封印了你的灵力。”他说话总是不拖泥带水,简短而平静。  “为什么?”待一切静下来后,在兄长面前那种惯常的压力又再度回来。这种感觉并没有让我不舒服,反而觉得分外怀念。  他不答反问,“你恨我么?洛依。”说完竟伏在案上低咳了起来。  望见他手上的血迹,我再也无法保持恭敬,冲上前去拉住他,“兄长!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让自己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难道真是禁术……”  何尝见过他这般虚弱的模样。兄长灵力之深厚,九州之内几乎无人匹敌,杀敌只在分秒之中,且血不沾袍,更遑论受到丝毫战伤。他若认真起来,无人能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手,便已然命丧黄泉,且鬼系之迅速,手段之狠戾,无人不要忌惮三分。  可他如今竟然……  他仍旧没答话,只是第一次没有拒绝我的搀扶,微微抬眸,目光清冷而透彻。  与他对视不过一秒,我被那种夺人的气势所迫,立刻别开眼,慌神道,“我不知兄长为何这样做,但我想兄长定有自己的苦衷,兄长无论怎样都是为了洛依……兄长是安阳家的家主,我不会埋怨兄长的。”  他逼人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良久道,“那就好。”继而身子突然一松,竟然倾靠下来,失去了意识。  “兄长!”我大惊失色,急忙推开门叫人,远远的便看南泉领着一群下人往这里赶来。她见到这个情形,如花的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兄长被御医围上后,南泉拉着我到了她的闺阁,“我想你也有很多疑问吧,正好我们可以聊一聊。”  “南泉……小姐。”我有些尴尬的见礼,望着面前还有些眼生的跋扈女子。  她立刻一把拉住我,“啰嗦!真是讨人厌的性格!安阳公子怎么会为你这种女子白白做这么多!”  我难掩惊讶,却听她冷哼一声斜眼瞟着我,“我知道你叫洛依,我姓南泉,名一玄,你爱怎么称呼都成,以后我们就熟识了。”  我微微张大了嘴巴,却见她连珠炮似的冲我一瞪眼睛,“惊讶什么?南泉府你没听过?我可是女王陛下的亲外甥女,是皇亲贵戚,完全配得上安阳公子。”  “南泉小姐叫我来这里是想问什么?”我被她刚才的一番说辞弄得满腹诧异。她难道喜欢兄长?若是如此,这个嫂子貌似很难相处啊。  没想到她突然贴面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襟,“喂,女人,我看到你就不顺眼!来到这里我是要警告你一句!”  我大感惊讶,却听她狠狠道,“就算安阳公子再怎么关心你,你也别妄想把他抢走!他永远是我南泉一玄的!”  “啊?”我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姑娘你说这话找错人了吧?你要知道我是——”  “呸!”她竟然扇了我一个巴掌,“你是谁都不行!别以为有我皇姨娘的一句承诺你就以为自己有机会了!想跟我姑奶奶抢男人……”  我一个巴掌甩了回去,看着她眼中陡然升起的怒火,感觉到好气又好笑。  “这个还给你!睁开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我姓安阳!安阳洛依!是安阳息的妹妹!”  她突然瞪圆眼睛怔在那里,脸上带着清晰的红印,连还手都忘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突然神情古怪的抓住我的肩,猛烈摇晃。  “我姓安阳,安阳息是我的兄长。”我努力稳住身子,苦笑道,“若是这么说,你还得称我一句小姑子。”  她慢慢露出狂喜的表情,仿佛一道阳光将她整张面孔照亮。但很快,又渐渐转为疑惑。  “怎么可能?他若是你兄长,为何说要娶你?这不是有违天伦的事情吗!”  我完全呆住,磕巴道,“你……你说什么?”  她虽然没了之前的气势,却也有些惊吓的说,“难道是皇姨娘在骗我?我找她去!”  她转身便往屋外跑去,独留我在房中愣愣的半天也没从她的话中清醒过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回过神。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是找南泉小姐的吗?”我心不在焉的叫道,“她不在,出去了。”  “安阳小姐!”  仿佛一个炸雷我猛然回过头去。多么熟悉的声音!心中瞬间泛起千层巨浪,我抖着嗓子激动道,“是你吗,秋秋?”  打开门,我们紧紧拥抱,秋秋一下子就哭了,我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小姐……你……你长大了……秋秋没能陪着你……”她止不住的抽噎,“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秋秋姐又在胡说!发生了许多事……太多了……”我感叹着,一抹脸强打精神道,“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能见到你没事,我太高兴了!”  “傻丫头,我可比你这‘废人’灵力强得多呢!”她调侃我,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三年前我进灵院时的那段时光。我忐忑着自己这个安阳家的“废人”,那时她便一遍遍轻声细语的安慰我。  一经细聊,果然秋秋是虽兄长大人一同来到幽国。虽然不是王族,但也一直作为侍女在此侍候着兄长,而且,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这里嫁人了。  “我本就比你年长。及了笄的姑娘哪个不出阁,况且要是不嫁女帝也是不准的……”她低声说,脸倏然一红,“对方是个侍卫,待我很好。”  不过三言两语,她便止住了话头,反而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现在有没有思慕的人?”  她紧紧攥住我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紧我,似要窥出什么东西来。  “思慕的人?”神思突然一个恍惚,却什么都没抓住,我笑道,“姐姐又在开玩笑了,我哪有思慕的人哇。只一个薄野望,也是为了权术才耍弄了我。只不过,刚才那位南泉小姐说的,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竟慢慢舒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表情,“来,先去我那里。一会儿这南泉小姐八成是要回来,待我慢慢与你细说。”  ************  刚刚看到审核中,吓了一跳,后来一刷新就没了,O(∩_∩)O哈哈~真是虚惊一场哦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49:03 本章字数:3594   秋秋告诉我,自我五岁生了那场大病,身子不适合再持有灵力。  “不仅如此。不废掉你的灵力,否则幽国之外,你是薄野望王位之争的棋子,而在幽国内,你是幽女帝巩固国力的棋子。”  “可兄长他为何要做了那么多次……害的自己也……”我神色黯然道。那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让我颇为不解。  “他多次攻击你,是因为你体内的灵力过于强大顽固。”她皱了皱眉,“可以说,你的能力的确超出了安阳大人的想象。若不是小姐你体质弱,早晚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小姐说不定日后能超过安阳大人成为一代强者!”  “兄长他居然肯为了我牺牲自己。”我心下一揪,“难怪他每次攻击后都用歧黄之术给我疗伤,哪怕最后伤及自己的性命……”  “大人总是为了小姐着想。”秋秋笑着拍了拍我的肩,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跟前,“不知道小姐喜不喜欢他?想不想和大人永远都在一起?”  我噎住,突然回忆起刚刚南泉的那段反常,震惊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南泉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小姐不知道,安阳大人乃是乐魂与幽国先王之子。”秋秋突然爆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什么?”乐魂不是对我说,兄长是在花楼中出生,父亲都无从找起么?难道那是她骗人的胡话?  “其实乐魂大人一开始也不知道。有一天她接客,一位仪表堂堂的公子找到她,口中说什么萨满预言,今日他将在这里得子。乐魂那天正也心情不好,与他喝的烂醉如泥。那一晚上,那位公子与她极尽缠绵,并交给了她一个信物,七角雪龙翡翠玉镯。”  “七角雪龙翡翠玉镯!”我惊呼,“那不是幽国王室的信物!”  “没错,先王告诉乐魂,若是以后得子能铸成白色镇魂铃,便是他的儿子。让乐魂拿此信物前来幽国寻他。”  我完全愣住。  “乐魂大人完全没把他的胡话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那手镯价值不菲,说不定能当个好价钱,便留在了身边……直到她十月后得子,她也没把这个儿子和先王联系在一起。”  “之后便是对你父亲的报复。”秋秋扭了扭手,小心道,“乐魂大人对这个儿子本没什么感情,然而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了安阳大人腰上凝聚的镇魂铃,往日她当做笑话的话一下子在耳边回荡。”  “她决定去幽国走一趟。她来到幽国得知,安阳大人身上的血统的确是幽王的。幽国世代擅长冰雪系,而镇魂铃则为幽王室的血继,千年来能凝聚之人少之又少。当初天下只有三人,幽王,幽国村长老,还有便是安阳大人。”  “可是现在不只有两人?”我想起幽国村长老的话。  “因为先王大人,早在三年前便过世了。如今继位的是先王的姐姐,幽婉女帝。”  “那这样说,我兄长……他其实是幽国女帝的亲侄?”我瞪大了眼睛。  “不错。先王临终遗诏,要女帝找到他唯一的儿子,继女帝之后继承皇位。乐魂知道安阳大人在哪里,但她不能打破旧誓,离开幽国。直到咒灵师预言有一位贵不可言的人将来到幽国村找见乐魂,而这个人便是能将未来王君带回幽国的人——薄野望。”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秋秋,没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竟是如此纷繁复杂。  “如此,安阳大人在各种条件的巧合下来到了幽国。成为了幽国的王室,并将是下一任的幽王。”  “为何幽王只有一个儿子?还要是流落在外,在花楼里得来的?”我不能理解,“难不成幽国没有人了么?”  “因为一个诅咒。诅咒先王终生不得子嗣。而萨满咒灵师认为,这个诅咒,只要到幽国之外,便可破除。不过,依预言来看,只能在安国的醉满楼得子……”  “如此便是乐魂姐……不,我现在应该叫她乐魂阿姨了罢……”我打了一个寒颤,“她现在在哪里?我很想念她。”  “乐魂大人早在两年前便追随先帝而去了。”秋秋的话令我无比震惊的消息。  “对了,我还想问问,我的及笄之礼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南泉一玄为何说……我……我兄长他……他……”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小姐别急。”秋秋神色有些不自然,“其实这个……奴婢也有些云里雾里,一时也接受不了。毕竟小姐可是大人的妹妹啊,就算没有血缘……”  “这和血缘没什么关系!”我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且不说这几年的兄妹之情横亘在这里,一旦变化了心里无法承受。还有就是,安阳家族又该如何自处?依刚才兄长将是未来幽王的说法来看,他是不准备回去了吗?既然这样,又为何拉我在这里……薄野望可在拿全府上下的人命要挟着!”  我一说起来激动无比,愈来愈大声。  “小姐别担心,安阳大人早有准备……”她按住我的肩,“我难道呆在这里只是侍候大人这样简单吗?他早就考虑到安阳家族未来的命运了。安阳大人三年前离开时,便叮嘱全府上下的人做好突发情况下撤离的准备。他们只是假意做薄野望的人质,实际的逃亡路线早都在三年前拟好,只等着安国王宫里的变动了。”  “你是说安阳贵族要在安国的历史上消失吗?尊为九州的第一大贵族!”我一把拍开她的手,“一府千人,说能逃就逃得掉?就敢保证一个人都无性命之忧?就算逃得掉,就让他们在九州担惊受怕,东躲西藏一辈子吗?我安阳家千年基业,千年的颜面何存!更何况,安阳贵族的千年家业就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彻底葬送吗?”  “小姐!安阳大人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家主!他已准备好把家主之位让给你的决定了!”秋秋颤着声音说,“你知道吗?长老们将会在近日内赶到幽国。你不知道安阳大人为了你的将来,你的性命付出了多少!薄野望担任新君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安阳家族若不想成为他的傀儡,你若不想成为他的王妃……只能走这一条路!”  “你说安阳家族是九州第一大贵族,凡事都有盛极则衰之理!若是眼前不退一步,安阳家族就要在历史上真正的消失了!”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兄长给府上的人都安排了什么逃生的路?”  “请小姐放心!他已请动女帝出手。所以安阳府上下的所有人都会性命无忧,成为幽国的子民!”  “女帝她到底要怎么做?”  “小姐知道移位术吧?”秋秋说起法术,又仿佛回到了灵院那段认认真真的样子,“移位术移动的距离要视灵力所能到达的范围而定。常人灵力最远所能触及不过百米,便是极限了。”  我点点头。  “小姐……你要知道,这里乃是居于上古神山,是九州灵力的发源地。女王她承诺将全府之人一夜之间用转移到幽国。”  “你说什么?就算外界灵力再充沛,人也是承受不了的啊!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  “其实可以……”秋秋黯淡了神色,“这不是不能……幽国是个盛产上古禁术的国家。禁术超越常人想象和威力之大是常人不可估量的。而且它毁天灭地的强大之诱惑……也让人阻挡不了。但要发挥这个威力是需要巨大代价的。转移全府,是赔上了女帝的整个性命。”  “什么?!”女帝居然牺牲自己来拯救整个安阳家族,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她又是为何这样做?”  “具体我不太了解。大概是为了完成诏书上的誓约,要是不答应安阳大人这样做,安阳大人就不会继承皇位,而誓约达不成,她也迟早会受到诅咒。”  这个幽国誓约怎么这般盛行!盛行禁术,盛行誓约……我皱了皱眉头,奇怪的国度。  “好吧,我大致明白了。话题扯远了!那我兄长的婚事又是……”我顿住,每当说起这个都有种受不了的感觉。  “那是他请女王保护全府的代价。也是……保护你的代价。”秋秋慢慢的说,“他别无选择。更何况,他平生最爱护的就是……小姐你了。”  “那是因为我是他妹妹。”我盯着她,呼吸急促起来。  “幽国自古来就有一个规矩,进入幽国的,便永远是幽国的人。小姐既然来到这里,便要与幽国的人通婚。”秋秋低下头,“事实证明,魂剑与幽国人通婚,后代将会拥有无上的才能。安阳大人便是例证。那些幽国的皇亲国戚无不对你的到来虎视眈眈。于是,安阳大人果断废掉你的灵力和魂剑之力。”  “与此同时,女帝最疼的外甥女南泉小姐钟情于安阳大人,苦求女帝准下这门婚事。面对未来的国君,女帝不好说什么,便让安阳大人自己选择。他决定予你及笄之礼。你知道那个卷轴是什么么?那其实既是个求婚书,又是个金文契约。你若答应接受这个礼物,那么契约便生效,婚事便达成。”  “他可以名正言顺拒绝南泉小姐的纠缠,同时保护你免于陷入一场王室的争夺之中,闭了众大臣之口。要知道,那群皇亲国戚觊觎皇位良久,一直想研究魂剑之力与王室抗衡,前一阵子刚折磨死了一名异能青年。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真情的婚姻,他怕你受到伤害。”  “于是他便擅自下了这个决定,让你和大人在一起,入了王室,还可以自由出入九州。小姐,这回你该明白大人的用心良苦了吧。他是个冷情寡言的人,恐怕一辈子都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你误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好让我这秋秋为你说个明白。”  我愣愣的看着秋秋,浮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兄长……他没有事吧?”想到他重伤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痛。  “小姐……看样子是可以接受大人了?”秋秋小心翼翼的望着我的脸色,“小姐不怨恨大人所作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之前兄长昏迷前还费力问我的那句话。  “洛依,你恨不恨我?”  我疲惫的闭上眼睛,“我累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告诉我的东西也太多了。先带我去兄长那里吧,我去看看他。”  我转身出门,却没有留意秋秋脸上悲喜交加的神色。  “小姐,看来大人真的封印了你关于云恭的记忆……你不记得了……也许这样更好……”  她的话语很轻,混杂在呼啸而来的北风中,眨眼之间便被那如鹅毛般的飞雪带走了。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52:37 本章字数:3764   雪愈下愈大了。从黑漆漆的夜中幽幽落下,看久了便有种漂浮于其中的感觉,打在脸上是涩然的凉意。来到兄长门前不消一会儿,地上的积雪便已漫过脚踝了。  兄长所居的东宫整洁而肃穆,不像其他宫殿那样金碧辉煌,荼白光亮的大理石,耀眼的银灯底座,却是典雅而高贵。雕花的回廊整整齐齐列了一排宫内侍卫,而兄长的内殿前有佣人规规矩矩候在门口。我们过去时,正有一位宫女端着汤药意欲传话进去。  秋秋浇筑她,她回头立刻变了脸色,慌忙跪下道。  “奴婢见过秋姑姑。”  没想到秋秋在这里年资还算较长的。她熟络的把汤药端过来放在我手中,笑道。  “小姐来送进去吧。秋秋先退下了。”  接着她便拉着那宫女转身,互相耳语几句。对方面露讶色,走时还不忘回头偷偷的窥我一眼,脸上露出好奇又恭敬的表情。  我叹了一口气。望着碗中黑乎乎的汤药,皱了皱眉头。貌似是很苦的样子。  慢慢跪下,我如同在府中那样,轻轻的敲了敲门。  “兄长,洛依来给您送药过来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那低沉的嗓音便传了过来,如那夜空的飞雪清凉入耳。  “进来吧。”  走近内室,我被宫中的灯火晃的眯了眯眼睛,接着便大吃一惊。  兄长居然连外衣都没有披,清清冷冷的跪坐在案前,仿佛那严重的内伤从未发生过一样,正在聚精会神的不知写什么东西。  一时间,之前的拘谨忐忑突然全部忘在了脑后,我跑过去跪下道。  “兄长是为了洛依受的重伤,若再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如此会叫洛依分外为难的。”  他慢慢半抬了头,只是轻轻扫了我一眼。  “把药放在桌子上吧。”  我皱了皱眉,嚅嗫了一下,终究违抗不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端了过去。跪坐下来望着他,焦急道。  “兄长病情如何了?那种禁术到底要不要紧……都是洛依……”  “哒”,放下笔端于案台的清脆一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伏案起身走到我面前,第一次拉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让我想到了这重重高山上的冰雪。  “我刚刚感受到了秋秋的灵力。”他拉起我与他并立。我讶异抬头,见他微垂着眸,即使是零散着发,身着中衣,却依然散发着凛然而不可亵渎的高贵之气,“她一定是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我慢慢点了点头。  “这几年在外面可是受了很多苦?”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回兄长,还好。只是在一个回忆里一呆三年,也了解了不少人和事。”  他转了目,望了案台上一眼,“我知道薄野望一直在搞鬼。现在一切有我,安阳家的事不要担心。”  我心底一暖,仿佛吃了定心丸,抬头坚定道,“我相信兄长。”  他慢慢抬眼望着我,似犹豫了一下,慢慢道,“即便我本姓并非安阳?”  没想到他突然揭开这段秘密,我急切道,“兄长千万别怎么说!在洛依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永远都是安阳家的家主……父母一直疼爱着我们,他们常常以你为荣……”  “即便我说,父母的死是因为我亲娘乐魂的诅咒呢?”  我大愣,“这是真的?”  他叹了一口气,松开我的手。  “其实在我心中,从未把乐魂当做一个母亲。”他仰头,声音微冷,“她自觉对不起我,在无意中知晓我生父后,便想借此幽王的宝座弥补她过往之错。”  “兄长……”我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孰对孰错,实在很难分清。乐魂她一直深爱着父亲大人,可父亲却看不起她……父亲的无情让乐魂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其实心底是疼你的。天下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原谅她。”兄长再次到案前跪坐下来,静静道,“不过我毕竟感谢她,给我这个身份,才能给安阳家族一条不受人摆布的生路。”  “阴阳魂剑的产生,会为持有者带来无穷的灾难,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预言。”他突然抬眸紧紧看着我道,“我销毁了你的魂剑,也许你会怨我自作主张。”  “不。”我立刻低头急切道,“兄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洛依从未有丝毫埋怨的意思。更何况,及笄之日在凝剑阁方能凝成真正的魂剑,洛依现在的能力的确超出常理,理应制止。”  他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我会这般说。  沉默良久,他缓缓道,“那及笄之礼,你可是真心接受?”  心中狂跳起来,我口干舌燥,不敢与他对视磕巴道,“洛依……洛依何德何能……”  他打断我,“洛依心中可是还挂念着谁?”  我呼吸一窒,神思一阵恍惚,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别扭。  强烈忽略到那种不适,我定了定神慌乱道,“哪里,洛依这一生最亲的人就是兄长了。”  他倏尔转过头,定定的望着我,眸中神色衬着这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其实下了那道金文契约后,我才略微的看清我自己。”他突然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天色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我的身体无碍,叫所有人不用再担心了。”  “谢谢兄长——”我真诚的伏首一礼,慢慢退下。等掩上房门的那一刹那,还能望见他清冷而高贵的身影在窗边修长而立。  ————  这一个月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每天起来望着窗外的纷纷落雪发呆。  那天晚间换衣时无意中从袖中掉下的字条扰乱了我的心思。  字条上只有短短四句,却让我心中仿佛掀起千层巨浪。  “我兄长呢?为什么要囚禁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大人只让小姐安心休养,其他事情暂且不必过问。”  “可听说过一个叫云恭的公子?他随我一同来,现在在哪?”  “未曾听得此人。”  我记得自己写字条的情形,却怎么也记不起为何要问起这样一个叫“云恭”的人。  更何况,在我的记忆里,对叫云恭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莫说是见过,似乎听都没听过。但从我写的问话来看,我不仅认识他,还貌似十分担心他。  “他随我一同来,现在在哪?”  难道我来到幽国还有人随同?可记忆里分明就是我一个人来到幽国村,一步步艰险的翻过雪山,破解平衡空间,最后见到女王和兄长。这个云恭,到底是什么人呢?  难道说……兄长他封印灵力的同时,也不小心封印了我的记忆?  我忍不住去找他,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兄长居然难得的面露惊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身边,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那手冰的我打了一个哆嗦。他放下手,微微缓了神情,眼中却是肃然凝重。  “兄长,难道我真是发烧烧糊了脑子?可我明明写了这张字条……”  “那禁术确是让你的记忆发生了一部分错乱。”良久,他慢慢说道,负手走远,“那位云恭的确是随你一同而来的。是薄野望派来的监视,你一直并不知情。我幽国岂能容外人,便遣他回去了。”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总觉得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只当是禁术的后遗症。很快我便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其实最令人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分外难缠的女帝外甥女,南泉一玄。  在见过兄长的第二天,她便气势汹汹的跑来找我,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她说我乃是有违伦理天常之辈。虽然我与兄长没有血缘,但同姓同宗有近十五年相处,感情终是兄妹之情,无法冠以夫妻之名。在名义上对不起列祖列宗,在心理上更是对不起皇天后土。  她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扪心自问,说现在我对安阳息的称呼仍旧是兄长,心中所想才有口中所述,连表达都难以更改的人,能问心无愧的把安阳息真正看作自己的夫君吗?这样结为连理,难道就没有一丝羞耻吗?她说无论这份情感是怎么样,只要还掺杂着兄妹之情,便是为不齿。简直令人恶心。  那一番话说的我哑口无言,最后她揪着我的衣襟叫道,“你若是真敢说你爱他,我便扭头就走,再也不和你争抢!你也知道金文契约,下的是生死之咒,若有违背,便不得好死,我再胡搅蛮缠也是无理取闹,再怎么也闹不过这金文契约!”  她喘了口气,竟流下泪来,“你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吗?女人就是这般傻,先是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又仿佛大彻大悟一般,认为只要让爱的人幸福便知足了,但最后伤的还是自己。殊不知人生一世,不过俯仰须臾,何不对自己好点!所以我要去尝试任何一种可能,去抓住我的幸福!若不是希望破灭,事情不再值得的话,我是不会放手的!”  她蓦的一甩头,狠狠瞪着我说,“所以……若你连爱他都说不出口,根本就不配和他在一起!你们根本就不会有幸福!眼见我最爱的男人要和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度过一生,我怎么也不能平心静气!这个女人连配他的资格都没有,我怎么就能认输了?大不了我便杀了你这个碍眼的,那契约便自然就破了!”  那天我未发一言,最后南泉是被女帝派来的禁兵架走的,据说被囚禁在了南苑的未央殿里。未到我和兄长的大婚之后,不得出屋。  她的人影不见了,然而话语却流传在了整个宫中,并在我的耳畔缠绕不绝。的确,我也认为兄妹的相处却套上夫妻的名分,实在是不合常理。  然而,毕竟婚姻不同谈情说爱。若是寻找谈情说爱的对象,我如今不可能考虑兄长,因为我现在认为自己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但若是婚姻……  我从月风岚那里看到了什么是爱情,也看到爱情带来的甜蜜与痛苦。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重情而专一的男子,这世上可谓少之又少,极难碰见。若是碰见,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难得有这样的福分。那些大起大伏之中,我幸运自己没有遇上像竞独渊那样的薄情男子。甚至有时觉得,有个兄妹感情的夫君也算不错,没有爱便没有伤害,不会有爱情甜蜜的喜悦也不会有奢求过多后的失落。如此平平淡淡一生倒也有别样的美好。所以,平心而论,我可以接受这段诡异而略显扭曲的婚事。  但对于兄长,我倒从未认真想过。原来本以为可以用男子多娶妻妾来说服自己,但依兄长的意思,他一生只愿娶一人偕老白头。的确,若是爱,也就罢了。可是我对于兄长,不就是兄妹之谊么?我可以以婚姻而自保,但这样葬送了兄长的被人所爱的权力,真就可以么?如此一来,的确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这样衡量,南泉一玄说我和兄长以后很能有爱情的幸福,怕是千真万确。  以前都是兄长在问我对这桩婚事的意思,如今该轮到我问他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了。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7:54:52 本章字数:3547   兄长给我的答复冷冷淡淡,只有一句。  “你且安心,不必多想。”  这让我的确不再多想了。他似乎并不反感这桩婚事,倒是这反反复复的确认,让我来回说起这个本就难以启齿的事情,最后退出门后,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我羞红了脸。  幽国的风俗里,女子的及笄之日,便是定亲之日。  时光一晃一月便过去。那个别有意义的一天,到底是来了。  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一场新雪过后,天微微放晴,明媚的阳光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金亮。待日暮西沉之后,大殿上灯火辉煌,宫女佣人忙忙碌碌,宾客络绎不绝。从未见过东宫这等吵闹的时候,莺歌燕舞管弦丝竹为本是清色的冷调添加了一丝庆典的味道。  夜晚刚刚拉开序幕,天边出现第一颗星时,我便被一群宫女簇拥着到了更衣室,好一阵子浓妆艳抹,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但连惊吓的表情都因为厚厚的脂粉做不麻利。一挥衣袖,我大喝一声。  “端一盆清水!”  然后便很不客气的把那老嬷嬷费了半个时辰化的东西洗了下来。真可谓一番心血付诸东流,那老嬷嬷心疼的直咧嘴,连连说我不懂事理。  最后总算秋秋来救了我。她笑着给嬷嬷请安,据说这位嬷嬷乃是曾经先帝的乳母,得罪不得,女帝都要敬她三分。而那后宫里的前朝妃嫔,日日都要孝敬她一番,才能在宫里过的相安无事。  秋秋好说好商量,才让她一翘尾巴哼了一声,转头出去了。我大大舒了一口气。  “小姐这脸蛋,适合上淡妆。老嬷嬷年纪大了,审美的方式还停留在先帝那个时期,这也不怪她。”秋秋微微一笑,只消半柱香的功夫,就把妆给弄好了。  “这是我第一次化妆。”我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月风岚的第一次,是在出嫁之夜。然而,却空对冷月,无人欣赏。  自己这样算是幸运的吧。兄长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只要我合着规矩不出丑就满意了。  “更衣——”外边一个女官扯着嗓子一叫,哗啦啦,好几架衣物都被推了进来,全都是晚宴的盛装。  秋秋倒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毫不犹豫的挑出一件朱红色的画锦长裙抛给我。  “这可是最昂贵的画锦装……有些人一辈子也穿不上啊!”她二话不说就给我套上,“就穿这件,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看!”  我不甚在意的往镜子里瞟了一眼,倒是的确很有贵族的气质,转了一圈,感觉我风度都变了。只是——  “这颜色,是不是太晃眼了些。毕竟不是成婚,穿的这般红色。”我有些在意这种色彩。  “朱红又怎么了,夏朝还天天满城都是朱红呢。依我看,小姐着朱红才是最好看的。”她又倾身为我描了一下眉,“小姐肤色本就比常人白皙,配着大红绝对是个美人,那高雅华贵的气质无人能比!今晚一定要震惊全场哦。”  “我看秋秋你是受自己曾经喜服的影响吧。”我挑了挑眉,“不过既然是好姐妹的眼光——我就领受了。”  她眉开眼笑,“穿衣着装这种事啊,就需专门找我。我可是负责后庭宫服礼服的女官。”  她一把拉过我再度坐在镜边,“一件衣服配一个发髻,你这个发髻还要变一变。”  她随手便挽出个流云倾髻,还加了一个莲花冠。  “如何?”我看着她镜子里眼睛都眯了一条缝,“你可是我的作品,安阳大人可是鉴赏人呐。”  “兄长从不会注意这个。”我起身一撩衣袖,宽大的袖摆和裙尾让我有一种潇洒恣意的快感。  “小姐怎就知道?但凡英雄爱美人。”她搀着我的手臂,往大殿走去,“不过小姐怎对安阳大人还称呼兄长?恐怕这晚宴上不妥吧。”  我愣了愣,“也对。是该改一改了。我会称他安阳大人。”  “你呀——死脑筋。”秋秋点了我一下额头,“也是,安阳大人这样的人天生就让人敬重,对我来说,他永远像是在天边,如神祗般不可触及的人啊。”  “才没那么夸张。”  我和秋秋你一言我一语在一群宫娥的簇拥下慢慢步入了大殿,前方有女官引路,很快我便看见了兄长。  他似在与一些宾客说着什么,背对着我,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直到与他交谈的人倏尔抬头笑道,“哟,您的准夫人来了!”  我们同时都为对方震惊了一下。估计我们震惊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我实在想不出两个人竟然都着了朱红色的画锦服饰,像是颇有默契一般。而我倏尔想到更严重的事情。那便是在别人眼里这仿佛是急着成婚一样,早早便穿上了喜服。这个想法让我分外尴尬,无地自容,连瞧都不敢瞧他一眼。  还好他只是怔愣了一瞬,便转过头去了。神态自若的不知又说了什么话。  “小姐,大人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比平时要长许多哦!”秋秋在耳边嘀嘀咕咕颇为兴奋的说。  我又羞又恼,刚才也不过是一瞬而已!“你这是在讽刺他平常都不正眼瞧我吧。我看啊,他是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妹妹,两个人连衣服的颜色都不谋而合。”  “难道只有至亲这般?缘分才对!你们现在可不是兄妹这么简单啦!”她指责我,“是你太认真,太计较这些关系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完全清楚的感觉,顺着自己的心走下去就好了,别顾及太多,反而耽搁了本是能得到的幸福。我最不喜欢擦肩而过这个词了。”  我心中一紧,我是太在乎这个所谓的立场了么?是啊,放任自己,别想太多。这是兄长一开始便对我说的话。我这般敏感而谨慎,又能得到什么呢?  想到这里,心情陡然一松,目光这没有焦距的望向兄长那边,听到秋秋又在耳边低语,“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比平常要亮,我敢保证!”  “我看是光线问题。”这夜宴上千百盏琉璃灯晃得我眼都要瞎了,要说我眼神跟平时比,能亮上一千倍不止呢。  不去理她,却见兄长说完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过来,刹那间,我觉得整个大殿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兄妹俩身上了。  他握住我的手和第一次一样冷,让我不由得猛地抬眼,心中担忧他身子到底恢复的如何。  听说那天他连用了三次禁术,镇魂铃都无法再维持形态,三只齐齐破碎。这是我前两天才听说的,据说是他不想告诉我,怕我再担心。  那又有什么用呢?知道了我只能更担心。心神不宁的被他牵至帐幔外,他停下脚步,似是窥透了我心思一般。耳边空灵铃声响起,他手掌中不知何时已拿了三只镇魂铃承在我面前。  “我的灵力已经恢复。”他淡淡说着,手一反转,白铃消失不见,“女帝将至,去落座吧。”  他话音未落,便传来女帝已入前殿的通报,众人皆跪下作礼。我瞧见那面色如霜的高傲女子踏着如莲的步子缓缓来到殿中,满面喜色,眼中却是漆漆的冰冷,如这幽国四季的冰雪难以消融。  “快让孤看看这两位佳人。”她礼服上庄重垂泻下的流苏扫过我,华丽的裙摆上龙飞凤舞,颇为张狂,“今儿个不但是我侄媳定亲的大好日子,亦是及笄之日。息侄,你可要照顾好这位佳人。不过我看好像不用我再叮嘱什么了。”  她目光犀利扫过我和兄长交握的手和相同颜色的服饰,“未来的王与王后如今便是难得的默契,真是我大幽的福分啊!”  她明明语词激昂,我却隐隐听出几分深藏的叹惋,虽是为他人,但更像为自己。  “孤今日便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她取过宫女递上的天公爵,一仰而尽,仿佛再迫切的去醉倒一般。  我心下一凛,不会是……这女帝也对兄长存有什么难言的心思吧?  我猛地摇摇头,虽然她和兄长年岁相近,可毕竟是姑侄关系,我这一个已经够乱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一挥衣袖便出去了,便走还冲众宾客便点头微笑,模样和蔼可亲。  “都吃好……嗯,喝好!别跪着了!”  待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众人起身,顿时嘈杂声都能掀起房盖。  “女帝酒量不是很好。”兄长皱了皱眉头,倏尔转头瞥了我一眼,“女孩子家少喝酒,今日就让我来挡吧。”  “那怎么行。”我急道,“这宾客至少得有上百来人。更何况,我也是宴席的重要一方,不能滴酒不沾啊。”  “不行。”  简短两个字立刻让我再次噤声。还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女帝来访后便是我的及笄盛典。这礼本应是由娘家人来做的,但不知怎的兄长竟把秋秋晒在了一边,亲自出马。  “我俨然是你最亲的人。”他漫不经心的说着,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支海蓝色的发簪,“这算不上礼物。及笄之礼早在你来幽国前便送完了。”  “那是什么?”我疑惑。  “什么也不是。你那秋秋刚刚才想起忘带簪子了,眼下正是子时,时间耽搁不得。”他顿了顿,还是简短的为我插上了发簪,“这是安阳夫人留给我的,今天就应急吧。”  礼罢他便起身,高大的身姿笼罩这满室的灯火,神色淡淡,“我去给前辈敬酒。”  仿佛发生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脑里却炸开了花,是母亲留给他的海蓝发簪!我记得她的遗物中留给了我一块玉佩,容娘说给兄长的是根玉簪,说是来送给我们日后的携手之人。  兄长居然这般轻描淡写的诓我,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发簪的意义。  我想起自己随身的那块玉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奇怪?难道是丢了?我一直很小心,不可能啊!  皱起眉细细去想,脑海中却晃过一个残影。似乎在漫天繁星下,有两人躺在牛车上,我手中持着玉佩把它交给了另一个人。  努力去想那是谁,却头痛欲裂,愈发模糊的记不起来了。  啪啦。一声清脆的碎响将我思绪打断,原来不知何时我竟然碰倒了琉璃杯,那晶光碎片明晃晃的散了一地。  眼前忽然又晃过那剑刃在我面前碎裂的场景,心骤然痛的无可附加。  “我忘掉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我呻|吟的捂住头,“是那个送了玉佩的人么?是那个叫云恭的人么?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02:34 本章字数:4260   晚宴上想向我敬酒的人的确大多被兄长挡下了,然而我还是没能遵守他的叮嘱,自斟自酌喝了一杯又一杯。  秋秋最后终于察觉到不对,跑过来扶住我惊吓道,“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安阳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喝——试一试。”我眼前终是天旋地转,秋秋也开始看不清楚,“都是一醉解千愁……我就要醉……”  “小姐又有什么烦心事?”她慢慢搀着我起来,往殿外走去散酒,“今日是小姐的及笄并定亲之日,小姐当高兴才对。”  “我是高兴……”我一挥手,差点没被裙裾绊倒,“可是刚刚我错乱的记忆又让我很心烦……云恭……”  扶住我的手突然一抖,紧接着,秋秋低沉的音调在我耳边响起,“小姐醉糊涂了……”  刚刚经过偏殿,突然传来了一个清丽的女声,软绵绵却不失傲气。  “那不是我的侄媳么?快快过来!陪姑姑聊聊天!”  秋秋抽了一口气,“是女帝!她怎么没回宫?”  但还是一把拉住我作礼,“是奴婢伺候的不好,小姐醉的厉害,言语间多有失礼怕是会叨扰了陛下。”  “你不是那秋丫头么。”女帝微微抬眼,目光中竟带了一丝微醺,“倒是忠心护主,情谊可嘉。来人,赏秋梧三匹画锦!”  秋梧受宠若惊。  “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今天就是家宴,我只是跟洛依闲话家常。你们众人都退下吧。”她高雅的又斟了一杯酒,“这是青梅做出的佳酿,来,侄媳尝一尝。”  秋秋犹豫的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女帝止不住倒酒的手上,小声在我耳边说,“小姐放心,我马上去叫大人过来,小姐千万浅尝辄止,不要再多喝了。”  她匆匆小跑消失后,女帝又喝了五六杯酒,接着便微微闭了眼睛。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当年……也是如你这般,花一样的年纪……”  我微微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  “他叫反景娄……是王兄的拜把兄弟,一身的雪绒雕袍,白色的毡帽七尺长的薄刀英武的不像样子。他就是这雪山上的英雄,流矢般的箭法竟连众禁兵都无法比拟。”  “陛下……说的可是王夫?”我犹豫了一会儿,却想起女帝似乎身边并无任何伴侣,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们青梅竹马,互许了终生……然而……”  她眼中竟渐渐蓄了泪,顺着并不再年轻的容颜缓缓落下,“那年王室的几方势力不可开交,母后为了控制住那些股肱之臣,朝中的一位权臣做了我的王夫。”  “新婚那晚,景娄冒着大不赦的罪名私下翻墙找到我,意欲与我私走而浪迹天涯。可我怎能脱身,走了王室会如何,幽国会如何!这桩婚姻本就是牵扯到多方利益。为绝了他的念,我说了一些绝情的话。”  她面露痛苦,泪似已流干。  “你可知道,再曾经沧海的感情也经不起一句伤害,它就像是最脆弱的玉石,铸造需要苦心经营,要打碎却只是一瞬!”她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子,面色惨白,“我伤害了景娄,他彻底离开了我。听说,他去了幽国的北部,与一名江湖女子如胶似漆,策马江湖。”  “那是我们曾经的梦想……如今他实现了,身边却换了人。”她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如同千万个为情所苦的女子,微微伏在案上,盯着那殿上的虹霓曼舞,杯酒杂错,“至于我和我的王夫……那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多么美满的婚姻!钟鼓齐鸣,举案齐眉。我为他添衣,他为我画眉。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成婚那一日,他借口帮助王兄料理公务,一宿没有回房,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与那个女人日日缠绵,我只当做没有看见,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我能容忍,然而母后不能忍。那个女人被暗杀了,倒没想到我这个王夫是个多情种,竟然为了他也吞下砒霜殉了情。”  “幽国出了怎样天大的笑话啊!”她突然仰天笑了一声,“自此以后,无论王兄再如何说,我都不愿再有任何牵绊了。萨满预言是如何的准,我们幽王室,受的千年诅咒就是没有子嗣!我们爱上的,都是想象中的人……”  “我总是在想,如若当初我抛下一切,管它什么幽王室,管它什么母仪天下,我走了,母后还会想办法另寻成婚之人。人活一世,求得不就是个安稳和幸福!如今想来,很多责任都是我自己给自己强加上去的,到头来,就落得个这般凄冷的下场……”  “我如今生无可恋,只求完成先帝的遗诏……”  我突然想起她愿为了安阳府的转移而耗尽自己的生命使用禁术,原来内心也有这般消极的原因。是她这段悲惨无奈的过去,成为日日缠绕她的心魔,最终让她不再留恋尘世。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睡着了。望着她的面孔,我倏尔头又是一痛,画面闪过,似乎是与她第一次相见的情形。  我倾身向前,如同受了某个不知名的蛊惑,在她耳边轻轻道,“陛下可听过云恭这个人?”  她倏尔张大了眼,眸中闪过一抹光亮,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还记得他?”她笑的诡异,“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深的感情。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他死了,你嫁给了别人?”  “什么?!”我突然浑身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连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心一阵阵紧缩,我从未感到过这般难受,“你说……你说他死了?”  她倏尔拉住我的手,那静如死水的眼神让我一个哆嗦,“那个叫云恭的孩子竟对你是如此情深似海,那时他找到了我的内殿,但不幸的是息侄已经动了手,我可以看出那是最强的破军系禁术,蓝光是鬼系,金光则是专门销毁魂剑用的。那是致命的一击,他当场就倒在血泊之中,经脉全断。恐怕脏腑破裂也不能幸免。但他居然能撑着回过意识,拼死破了那金文契约,我能从他眼中看到那种对你无悔的感情……”  “你说什么?兄长杀了他?”我哆嗦着嘴唇,手脚冰冷。  “兄长?”她抬了抬眉,“啊……对,你以前一直都这般叫他。他如今可是你的夫君,这样叫不好。”  她一昂头,面带了一丝威严,“你忘了息侄是如何攻击的你了?云恭是你的剑魂,你受的攻击实际全加在他的身上。那时你在东宫,可云恭是在我的大殿。虽然相隔好几百里,但是那攻击的力度可真是丝毫都不落下。息侄那边下手,这边就应声倒地了。”  “不——”我突然抱着脑袋尖叫了一声。云恭,我的魂剑?不可能……这些都是什么荒唐的东西……  “我未去过凝剑阁……我没有魂剑……”我喃喃。  “没去过凝剑阁?”她突然面露赞色,“原来你居然有这般潜力!凝剑阁不过是个辅助提供魂剑凝聚的地方罢了。不是凝成魂剑的必要条件,想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居然凭借自己便能凝成,必定是安阳家百年来第一个吧……”  我呆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个人——真的是我的魂剑?叫云恭的那个……”我给过他玉佩,与他两心相许,他竟然……竟然命丧兄长之手……  “我兄长不知道吗?”  “正是因为知道才这样做,他是阴阳魂剑,可是灾难的象征,你息侄本就对魂剑没什么好印象,杀掉他是理所当然。”她居然又开始喝酒了,“可惜了你们这段感情……我突然理解息侄为什么那般绝然了,你是他准夫人,他能容得下第三者么!”  “怎么可能!”我立刻否决,心还在为那个叫云恭的,记忆模糊之人而颤抖。  “也是,难得他那么愤怒。你那剑魂可真是少见的厉害,第一次攻击后居然还没有销毁,竟还有微弱的呼吸,只是那种伤怕也无法医治吧。可息侄做事万分谨慎,又或者是极端愤怒,竟然用了他原来最忌讳的禁术十字封印去彻底了结他。结果便是……那云恭怕是灰飞烟灭了吧。”  那满地如泪痕般的剑刃,是他吗?是他的本来形态吗?  不知为何,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女帝微醺的瞅着我笑,“哭什么哭,为那把剑?不值得……息侄何不是为你好。今日我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  “我不是反景娄。”一个清冷的声音如惊石般在内殿响起,“我身上留着的,可是半个剑魂的血。”  是兄长。我泪眼模糊的抬首望着他,竟看他眼中盛满了滔天的怒火,面色冷淡,没有一丝醉意。  “魂剑?魂剑又怎么了?”女帝是真的醉了,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竟赖皮起来,语调也不再孤高傲气,“息侄倒是护着侄媳——”  “陛下,魂剑忠情专一,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是生生世世。”秋秋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扶着我一同跪下答话,“大人便是如此。所以他之前便与陛下说一生只娶一个人,无法接受您的外甥南泉的一片厚爱了。”  我心里突然一抖,对兄长杀掉我爱之人的怨愤和责问一刹那变得模糊。  “是么……”女帝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望着秋秋,“你是谁啊……?竟敢擅自闯进来,不知道是我的内殿么!来人啊……”  “陛下醉了。”兄长没有动,那种骇人的怒气似仍旧没有消减,“不知刚刚陛下和洛依谈了什么,竟让她大喜的日子里泪流不止?”  我慌忙站起身,跑到他身边跪下,“兄长,没什么——”  “唉,就是说说云恭的事么?你一个大男人,哪有这般小心眼的,动不动就吃味。”女帝竟然毫无遮掩的就说了出来。  “陛下都与她说了什么?”他瞟了我一眼,那冰冷不由得让我一个瑟缩。  “我见到那小子后的一些事,虽然你封了他的记忆,不过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怎么也得让她知道他临终时的场景吧?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反正人死了,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还能再和你争?倒是你这般连让她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擅自的抹杀掉一段感情,难道不觉得对她太不公平,太过残忍了么?这样的她即便爱你,你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女帝醉酒后竟完全变成了一个演说家。我听着她的话目光渐渐暗淡下去。  转头却见兄长正望着我,目中闪过一抹挣扎。  “这本就是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良久,他慢慢开口,“也许你会恨我,但我不能不在乎……萨满预言。他的存在只会缩短你的寿命,你承受不了他的力量。我封印记忆时灵力已然不足,你如今可能已有了一丝印象,也许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的确是我不愿看到的。”  他顿了顿,阖了目叹道,“我承认封印有关云恭的记忆有我一部分的私心。其他的关于如此做到底是不是为了你好,这只能你自己体会,我无权利再说。”  我默然一会儿,费力点了点头,“兄长不必自责。我明白。”  他不再望我一眼,转身又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大人他是故意迟来的,因为他知道了你已经想起了云恭这个人,他晓得以你的性子,定会刨根问底,不弄出个所以然来便决不罢休。”秋秋扶着我起来,“哇,大人他什么时候给女帝施了催眠术?她睡着了。”  那天之后我整整闭门一周没有出去,只是为了平静下那五味陈杂的心思。  对兄长恨么?我再次审视这个问题。云恭是剑魂,而且是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剑魂,他的存在会为我身体带来极大负累,我相信兄长是为了我。我也知道兄长这么做也有他对魂剑的怨恨。那是来自于乐魂姐的怨恨。但像女帝所说的吃味,我不敢这样高看自己。但总体说,我理解兄长所作的一切。  对云恭眷恋么?这是我第二个要想的问题。故人已逝,虽然通过送给他的玉佩,我知自己曾倾心于他,然而那种感情已经因封印而变得淡漠。虽然自觉未能回馈他的深情而心有愧疚,但这份愧疚也只能永远藏在心里,无法弥补了。悲伤是有,但更像是对一个普通逝者的悲伤。如今面对我的是一个崭新的生活,我不能不继续走下去。  封印便封印了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再过两周,便是我与兄长的大婚。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11:49 本章字数:2998   成亲的前一天晚,秋秋陪着我守夜。  “其实大人他从不勉强小姐,只是小姐这样成为将来的王后,以后只要有大人撑腰,便可以自由出入九州了。”秋秋满脸喜悦,“我在幽国一呆就是三年,很想和小姐沾沾光呢。”  我心中一软,没想到这桩婚姻兄长还有这一层考虑,不由得叹道,“他考虑的真是太多了……简直让我说不出任何反对这桩婚事的理由。其实避免让我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已经足够将我说动了。”  “小姐真是好脾气。”秋秋眉开眼笑,“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有些恍惚,觉得小姐和大人走到这一步,真是不可思议呢。”  我没有说话,望着微微泛白的天,慢慢闭上眼睛,静静等待一切的开始,或是结束。  储君的成婚,自然极是隆重。锣鼓唢呐震天的响声,让我时时担忧着那高山上会不会发生雪崩。婚服是秋秋和众宫女忙了好久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上面有幽国王室的龙凤滕祥,亦有安阳家的家徽,可看出兄长细心的考虑。我与兄长能够结为连理,一起打理安阳家,也许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少了长老们不少的口舌之战。  这一天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只觉眼前一片火红,别人说走我就走,别人说停我就停。如同一只没有思想的木偶。我甚至不知道兄长到底在哪里,最后混混沌沌的入了东宫收拾出来的新房,一身的疲惫让我靠着床榻就睡了过去。  不知做了什么梦,最后眼皮承受不住光亮抬了起来,原来是兄长摘了我头上的喜帕将我惊醒。眼神对了个正着,他竟和平常没有一丝分别,就是一身繁复的喜服让他少了一些难以接近的气息。我迷迷糊糊道,“兄长?”  他应了一声,转过身去把一长串喜烛点亮,那神情自然的好像是这房间的过客。  “这是……幽国的风俗?”  那一排排的火烛映在我眼里,整齐而神圣,让人不由得有一种许愿的冲动。  突然感觉到腹中空空,我一斜眼,发现被褥上扫了一大堆瓜果红枣花生。忍不住拿过来一样吃了一个,刚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却见坐在桌边的兄长眼神怪怪的望着我。  我一个哆嗦,知道自己失礼了。忙从床上下来跪坐,“那个……洛依莽撞。”  “以后不必像从前那般拘礼。”他缓缓道,声音无波无绪。之后竟过来拉起我一起坐在床沿。  他似犹豫了一下,慢慢也把那些东西一样吃了一个。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瞧他吃东西优雅的模样,真是典型的贵族公子。  他竟似瞪了我一眼,没有平日的严厉,拿过两个酒盅。  “合卺。”言简意赅,“不想喝也可以。”  我愣了愣,这都能说得出口?  心里确是莫名出了一丝犹豫,我躲闪了一下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看他等待的模样,我手抖得不行。难以想象和他交杯的姿势。  看他倒是平静的很,如同喝水一般自然。我深吸一口气,奔赴刑场一般绕过他的手臂。  心底滑过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悸动还是战栗,那酒冰凉微辣,倏地让我满眼热泪。  “五脏六腑仿佛都着火了。”我一边呛得大口喘气,一边开始想脱掉那繁重的喜服。却见他喝完酒后便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兄长,有什么事情么?一会儿是不是要出去敬酒?”我哼哼着。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不用了,直接休息吧。”  恩……休息。我二话不说便躺进了被子,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他也在身边躺下后心一阵狂跳。  这般睡觉,怕是五岁时候的事情了吧?  只隐约记得当初我冷的不行,把整个被子都抢了过去盖着,而他也让着我,就这样一宿,第二天便得了风寒。还让母亲教训了个正着。  可是眼下的状况和那时简直天差地别。我在回忆里纵观世间风花雪月,知道洞房花烛意味着什么。 昨日里老嬷嬷来找我说闺房私密,我听了直直怔在那里,犹豫了很久很久,却听秋秋跑来传话,说兄长绝不勉强我。  想到这里,心中一暖。不由得侧了脸望向他,却见他已然闭了眼睛,面上仍是一贯清清冷冷,似是睡着了。  可他连烛火都没熄。  我忍不住出声提醒。他缓缓睁眼,竟然弹指便黑了一大片,然后侧了身冷冷道。  “以后自己熄火,睡着了便不要再吵醒我。”  天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成婚之后我们的相处竟然平淡如水,只要我不想干的或稍微有丝犹豫的,兄长便立刻不再有任何强迫,这种感觉倒是比从前要宽松的多。以前他都是高高在上一板一眼的教训我。  我们可以算是名义上的夫妻,实则以兄妹相处。  几月之后,据探子来报,殷国与华国已经交战,安国虽派出世子率领援兵,却被埋伏在路上的人马劫持,几乎全军覆没。奇怪的事,这样的消息竟没有传到殷国,反而出现了另一队冒充安国的骑兵到殷,搅和的殷国兵马鸡犬不宁。而安王的病已愈发严重,安世子出征援殷,而薄野望却在这个时候回国。  兄长认为已到了时机,女帝登临施法台,闭关三天三夜,说是将会使安阳府中人转移。  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我喜极而泣。甚至连长老那最令人厌恶的面孔都分外亲切。  女帝牺牲了自己完成了遗诏。举国哀悼。白色的灵帐如同漫天飞雪,在一片片清冷的葬歌中驶向王陵。  昔日与我把酒同欢的人,如今竟是阴阳两隔。我想起她所说的往事,那生不如死的爱恋,她对人世的绝望和对生活的无所眷恋最终让她选择了这一条魂归九天的道路。  我还是由衷的感激她的,她告诉了我有关云恭的真相,让我内心有了短暂的平静。尽管伤痛还会继续,至少我不必再为疼痛而止步不前。  安阳府转移至幽国后。长老们迅速召开会议,待听说我已与兄长大婚,虽神情不甚自然倒也挑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如此一来,安阳家主虽然名义上由我来继承,但兄长作为我的夫君辅佐我料理家务,我也算落得个清闲自在。只是听说了我阴阳剑魂的消息后,长老们无不叹息,虽认同我兄长的做法,但终归觉得可惜。  安阳家族的命运终于得到了守护,这不能不是一个可喜可贺的事情。正当我高兴的准备摆一个大宴庆祝时,兄长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府中独独少了曾经照顾我的容娘。听府中人禀报,她因为最疼爱的孙儿得了重病,因此回姜国的老家去了。眼下正需要有人接她回府中,如若不及时行动的话,她很可能会成为薄野望的人质。  我心中一急,连忙主动请缨,自然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  我没有灵力,只剩个半吊子剑术。本来这件事情无丝毫变更的可能,萨满咒灵师突然传出预言,说我此去一行是吉,将会实现心中所想。出行则是顺应天意之举。  兄长只好答应,由于他刚刚即位幽王,国不可一日无君。便遣秋秋随我同行,作为沿路的照应。他叮嘱秋秋避开薄野望的耳目,隐秘的把容娘接到幽国。秋秋因为可以去九州闯荡而分外兴奋,与夫君依依惜别后便决定第二日动身。  走的那天晚上,兄长很意外的拥住了我,他低声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的力气很大,好像生怕我消失了一般,叫我好好带着他给的发簪。  想起这近一年他对我的照顾,几乎可以算作宠溺,我不能说没有一丝感动。  “我曾经说,金文契约让我看清了自己。”他突然说起那句话,“你可知道这其中的意思?”  我怔愣一瞬,只听他接着道。  “这个婚约,其实说与你听便好,根本不用下这种诅咒般的誓约。但潜意识里是我害怕你的拒绝,便使出这等下策。让你不知情下被迫接受,即便今后可能会遭到你的怨恨不满,我在那一刻竟觉得这都可以不在乎。”  我身子僵住,兄长难道是在说……他对我……  “洛依,其实这段日子来我一直想听听你的心里话。即便有时我知道自己其实在躲避,躲避那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我抓住他的衣襟,“我一直都很喜欢兄长,敬重兄长。从没埋怨过兄长。”  他不语,良久才说,“不管你今后的情感会是如何,你只需永远记得,这里有你的家。一路小心。”  我的家。  泪水滑落。我记得当初自己紧紧的抱住他,感受这晚来十年的温暖。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的家人,他的一切,他的关爱,我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忘记。  明日,九州之上,又将是一个新的旅途,一个崭新的开始。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14:25 本章字数:3655   第二日的朝阳升起,我和秋秋用移位术来到了一年未见的幽国村。  幽国村中凄凄凉凉,道旁的积雪三尺多厚,路上人烟稀少,与初来时其乐融融的景象形成巨大反差。难得抓住一个路人打听,竟得到了长老病重的噩耗。  我和秋秋都与长老很熟,来之前在路上还说着他年轻时的奇闻异事,没想到转眼间竟是另一番境况。去年恍如昨日,记得他那时身子还硬朗的很,能喝上一壶萨哈酒,一手端上三四壶奶茶,他嬉笑怒骂顽童般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转眼之间,竟是沧海桑田。  心中难过之余,我们慌慌忙忙跑向长老的居所。在大雪中敲打了半天的门,才有下人犹犹豫豫的探出头来,面上疲倦而沉重。  “长老大人病重,见不得外客。”  我一把拉住他焦急道,“长老他现今如何?”  他显然是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神,“医官们都说,大人得的是不治之症,怕是……”说着说着,他眼圈红了起来。  秋秋拽住我,慢慢摇了摇头。我心中大恸,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忍不住屈身跪下。  “我曾承蒙长老恩典,求求你,让我见上他一面……”  秋秋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我叫道,“王后,您这般奴婢担当不起啊!”  那下人一个趔趄后退,顷刻间面如土灰,“王后?”  秋秋一边示意我起身,一边对那位下人恼道,“幽王后如此屈尊降贵,岂是容尔等这般怠慢的?”  那下张大嘴巴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嘴中不停的道着失礼知罪一类的话。  秋秋瞪了那人一眼,不再说一句话。扶我起身就往长老府内走去。  昏黄的灯光衬得老人愈发神色苍老憔悴,他闭着眼似已睡着,却在我跪下来握住他冰凉手掌之时缓缓睁开了眼。  “王后……”他挣扎愈起身,却没有力气。粗重的呼吸后,他扭过脸竟是两行浑浊的泪,“王后竟能来看望老夫,老夫死也瞑目了……”  “不要再说了!”我早已泣不成声,“我不是什么王后,我也从未把自己当成王后!不要再耗费心神说话了,好好休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等着您再次招待的奶茶……”  他倏尔扯开干裂的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艰难的笑。我慌忙擦干眼泪,吩咐秋秋倒水,颤抖着送到他唇边。  “我扶您起来喝口水……”  没想到他沙哑道,“不……”他喘了喘,笑道,“老夫还记得你初来这里时的情景。其实老夫早就估料到你会是将来幽国的王后,老夫看人总不会走眼的……你和许多好奇的年轻人一样,对我问东问西,我把安阳公子……当今王上的及笄之礼转交给你,那天的奶茶真香啊,那些古旧泛黄的回忆被再次翻起,我感到由衷的快乐……你们,是我见过最真诚,最坦率的年轻人……”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提起一年前的光景,模糊的景象在我眼前一闪,竟是分外的留恋和疼痛。  “你们……你们……”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握住我的手突然一松。  “长老!”我心倏尔悬了起来,慌忙抖着手摸脉,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秋秋仓促站起,我微微摆了摆手,“让我来。”  “王后……”秋秋愣愣的看着我,“您要如何做?”  “秋秋,你还要像原来那样叫我小姐。”我瞪了她一眼,“我们是好姐妹,从没有身份之别。我的歧黄之术不是吹嘘,可谓安国一流。如今必要试试。”  “是,小姐。”秋秋眯眼笑了笑,“小姐想做什么只要不伤了自己便好,有何事情但需吩咐秋秋,秋秋随时听命。”  “去管家那里,把医官用的针灸包拿来,再去拿几副药,我写在纸上……”  大约忙了一个时辰,长老面色终是恢复了红润,清醒过来。  “长老您是感染了风毒,我已压制下了,眼下只需要一味药便可解毒……”我忙碌着笑道,“其实不是什么杂难之症,您不必担心……”  衣袖被轻轻拉住,“王后不必安慰我,老夫早知道,风毒传说中的解药在横断山……那里无人可达,就算能去,老夫这身子也撑不多久了。”  我心一颤,的确,之前从他病情来看,他顶多撑不过一日。想到这里,我别过脸,浑身颤抖。  “小姐……”秋秋过来欲安慰我,我一挥手,费力摇了摇头。  强颜笑道,“爷爷您又在说傻话了。不要丧失信心和希望,这不是当初您叫我去找寻幽国时嘱咐的?到了您自己身上怎就不灵验了呢?爷爷放心,既然有解药,何愁……”  粗糙的手被紧紧握住,他无言望着我,依旧是淡淡的笑,却比什么言语都明了。  “老夫那时也常与王后说,不要说违心的话了。”  我终于抑制不住哭出声。我常常自负歧黄之术胜过常人,却没想到用的第一次却连知遇之恩的长者都救不了!  “我一定……一定拼了命也要治好你!这是我的医者之道!”我咬着牙泣不成声的说着,再去拿针,却被他费力拉住了手。  “王后这般诚心期盼老夫康复,不惜出手相救……老夫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不要叫我王后了,我如今已出了幽国,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出了幽国的我就是安阳洛依,是平民百姓,还是你一年前认识的那一个。爷爷,您叫我洛依吧。”我流泪望着他,望着他的笑心渐渐平静下来,但疼痛却止也止不住。  “是么……要去办事……”他直直的望着我,似没有听进去我后面的话,费力道,“王后万不可如此……九州纷繁多变,王后必须易容而行啊……更何况老夫已感受到王后灵力已失,没有灵力就算有随从也是危险异常……”  “长老,王后是根据萨满预言而出行。”秋秋忍不住开口道,“您且放心,奴婢定不会让王后受到任何伤害。”  “老夫自知时日不久,如今只有一个愿望。”他倏尔紧紧抓住我的手,竟阖上眼紧皱起眉头。  突然,源源不断的灵力向我体内传来,我大惊失色。  “长老。不可!”  他虽虚弱,攥住我的手却异常坚定,“老夫在这世上百余年,自知没有灵力的人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不好生存。虽然老夫相信秋秋,但万事终有不测。也许会违抗王上旨意,但老夫是将死之人,抗旨一次又如何,且全为王后着想。老夫这一把老骨头,竟让王后愿意倾尽心力费心救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回报。倒是空有一身灵力,如今便生了这样一个愿望。不敢当做对王后的感激,只求能助王后还原身上灵力的三分之一。”  “不知那小子如何了……”他竟微笑着缓缓说了这最后一句话,“兴许大不敬,但他当真深爱着王后……”  在我微微的怔愣中,老人缓缓闭上双目,渐渐离我远去。唇边的那抹浅淡笑意却仿佛睡着了一般,我哭着去摇他,却怎也摇不醒。  府中的人顷刻间哭声一片,我呆呆的跪在那里,泪源源不绝的留下来静静的打在地上,神思一片空白。  老人用最后生命传给我的灵力缓缓运行于周身,带来久违的温暖。那灵力中带着他的回忆,第一次来到幽国村的情形倏尔变得清晰。老人的面前坐了两个年轻人,一位男子一位女子。女子便是我,而那男子……面貌却怎也辨不清,只看见他不时望着女子,他们交握着手很是亲昵,女子望向他时眼里全是满满的光彩与依恋,她亲切的叫着他,云恭。  云恭……  陡然间的触碰惹得我一个怔愣,转头,秋秋正担忧的望着我。  “小姐,节哀吧。容娘还在等着我们,我们明日就得启程。”  ————————  大雪掩盖了万里的白衣素缟,我轻轻叩头,送上长老最后一程。  秋秋虽然对我恢复三分之一灵力的事情有些介怀,毕竟封印灵力的是我兄长,如此一来恐怕惹恼了他。然而故人已逝,这是他最后的遗愿,怕是兄长也难以说上什么,秋秋终究是再无他言。  总体来说,她对我灵力部分的恢复还是很高兴的。  “这样,小姐总是让人安了一份心。”  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从长老离世的悲哀中走脱出来,大概用了一周的时日。  遵照长老的嘱咐,我们易了容。我一身素服男装,当上了行走江湖的脚医,主要是幽国毕竟是归隐之国,货币与九州不通,幽国村眼下正值丧事,无论如何也不好开口借钱。总的来说,虽然贵为幽王后,然而路费还要自食其力,没有个行当实在不行。  秋秋则扮成了我的药童小厮,很是精明利落。早在我将行医策马江湖的打算说出来时,她便眼睛一亮,立刻赞同,当晚就从幽国村的医官那里“抢”走了所有行医的必需品。据说那个医官听说是王后旨意,拿走了全部家当都不敢有一声怨言。当然,只是口头上没有怨言,心里一定早把我骂个三百六十回了。  说实在的,秋秋很是佩服我的歧黄之术,虽然至今为止,我只医治过一个病人,这个病人还撒手人寰,那便是长老。我自认为很对不起世人,如此庸医还要继续贻害九州,秋秋却大言不惭,认为失败是成功的娘亲,总有一天,我这个郎中便会并垂千古,号响九州。  我听了后很是不认同,遂把自己的名字改作凡音。一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听谁说过,很是留恋喜欢,二是乞求就算是号响九州,也不要出什么乱子,还是平凡的声音比较好,要不然被薄野望和那群觊觎安阳家的人捉住了把柄就不好了。  “我呢,还叫你秋秋,反正不是你的真名。”我对着颇为潇洒的自己,感到十分满意。虽然是个郎中的装扮,但若不策马江湖还真对不起这身装束。  “凡……音主子。”她有些别扭的叫着这个名字,而我的心刹那间却仿佛跳漏了一拍,这让我恍惚中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真不知那种突如其来的悸动是何缘由。  难道这也和云恭有关?我捂住眼睛,不想看到镜中自己彷徨而又迷乱的一双眼睛。  “主子?怎么了?”秋秋拍了拍我的肩,“山下每隔三天辰时一刻会有渡船经过,眼下时间到了,要不要启程?”  我放下手臂,平稳心情笑道,“自然是,我们现在就用移位术过去吧。”  “主子恢复了灵力,真是方便多了呢。除去王上这方的顾虑,我打心眼里感激长老。”秋秋真诚道。  “好了,斯人已去,我们只有祝福他一路走好,并将自己的路延伸下去。”我昂起头,望着雪山重重,迷雾飘渺,“再见了,幽国村。”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23:21 本章字数:4107   如此走水路,要去姜国必经冉国。这与要去幽国必经夏国是一样的。  守卫对我们还算客气,但一听我们的目的地立刻变了脸色,想来这三国百年宿怨一时难以消解,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姜国?封了!这里过不去!”他们粗暴的用长戟直指我的胸口,“既然你们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入了境,就别再提姜国两个字!”  我和秋秋连声诺诺,只道是江湖脚医,过不去就算了,这才让那一排守卫松了脸色。  “眼下正是我大冉的天神祭,要不是看在天神仁慈迎接八方来客的份上,你们休想入城!既然幼主都能大赦天下,我们也就放尔等一马,你们要是出了乱子,别怪我们无情!”  幸好是天神祭,天神祭历行一周。这一周的冉国人都分外的和蔼可亲,因为他们认为这一周是天神降临的日子,这一周内行善,则会福佑一生。真不知平日里不行善,这一周行善为何就会灵验了。毕竟是他国风俗,我们也不好多嘴。  既然姜国国界已封,禁止外人过境,这可愁坏了我和秋秋。我们商量了一路,终于决定先去王都无棱城,到那里兴许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找到入姜国的办法。  借着兵卫的指引,要去王都,需经过丘陵平原,穿越沼泽亦不在话下。而王都无棱,则是一片广袤辽阔的草原,王族宫殿建于高原之上,高贵而神圣,衬着蔚蓝的天,是众人朝圣的方向。仅仅是描述,就会让人热血沸腾。  守卫边疆的将士都说,去王都朝圣是他们一生的梦,每年天神祭之始,按照规定千千万万人都会从西北边境的月灵城出发,怀着热枕和虔诚的信仰,一步一叩的穿过茫茫山川,寂寥平原,越过丘陵沼泽,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他们心目中的圣地无棱。有多少人死在那段神圣之路上,用他们的心去祭奠神灵,只为那最忠诚的信仰。  而历经险阻到达王都无棱城的人,将会受到最高的敬重和恩典,被尊为神灵派来的使者,成为王都神庙的首席祭祀官,为万人膜拜,甚至王上都要对他三分尊敬。人们都认为,那是最高贵最神圣的职位,是神的赐予,是德高望重众人景仰的象征。  能通过重重考验的人,乃是天神的眷顾。  冉国每年的祭祀官,便都是这般选出来的。  这都是我们在路上各村落时的听闻,冉国的挨家挨户都在祭祀神灵。我们入乡随俗,用雪白的丝纱缠头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身金黄色的服饰象征着这个国家的土德。  男女老少都是这般将自己隐于白纱之后。我们在一家热情的农舍接受招待后,换过衣装,竟与本土人没有任何不同。这使得我与秋秋同时想到,是不是这样就不用易容了。  但还是怕有王族侍卫盘查,我们没有做的大胆。穿过丘陵之后,我们在一片巨大的沼泽旁驻足,简直不知该如何过去。  还好我们找到了当地著名的先知向导,一根探杖,不走直线,避开每个人的距离。我小心利用着突起的土丘,避开绿色植物,沿着有树木生长的高地走,不时投下几块大石试探路面是否坚硬。如此战战兢兢生怕陷入泥潭,花费了三天时间穿过了这片被成为死亡之潭的沼泽地。  我和秋秋走出后浑身瘫软,因为三天三夜不合眼而精疲力竭。再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现在想回头望望那沼泽地都难上加难,我的腿不停的打颤。  总算来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因为绕开了朝圣的道路,一路上我们没有遇见那群令人敬畏的人。他们能到达这片草原的,估计寥寥无几。因此,这片旷野之上,只见绿草如浪,风过四下起伏,而不远处有成群的白羊骏马,令人心驰神往。  “我们快到了!你看,那定是明晃晃的金甲折射出的光,护城的兵卫就在那里!”秋秋兴奋的指着远处时有时无亮点,真的太远了,仿佛一眨眼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之上。  “怕也要几天的行程。”我摇了摇头,“只是隐约的光线,连具体轮廓都分辨不清。”  “别担心,我们这就去借马!没看见那马群吗?”秋秋说罢便跑起来,不过几步就蹲下了,“哎哟,那片沼泽给我的后遗症太大了——”  我叹了口气,“彼此彼此,还是大睡一天再说吧。看一看那种星垂平野的感觉,不是很奇妙?”  我们并肩躺下,望着苍茫大地,浩渺天空。  “这里的空气真清新啊,处处都透着生命的纯圣!要说阿勒那雪山是北方的神山,是灵力的发源之地,我看这里也当之无愧!”秋秋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身在江湖,逍遥自在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草原上特有的风声,如同草之间的低语,“我相信,这里绝对有你想不到的生灵存在!这里一定……”  睡了一觉上路,我们恢复了精神。从牧马人手上买了两匹好马,身上的银两已然花光。  “我们骑在马上可一点不像个江湖郎中,倒像是个羁旅的侠客!”秋秋策马驰骋,“我听从王上的吩咐,没把我的长月弯刀带来,真是可惜!”  她一定是想试一试剑指苍穹之感,我微微一笑,摸向腰间。那瞬剑刃破裂四散的场景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云恭……是我对不起你……”我喃喃,“如果真有机会,我想能够获得重塑你的机会……即便真如兄长说的那样,穷尽我的生命……”  脉络之内不知有什么突然静静的一个鼓动,但很不明显,便再度消失。我讶异的抚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  “我的公子,你在发什么愣!我们快快赶路吧,身上的干粮和水都不多了!”  恍惚间觉得这个景象是如此的熟悉。狂风呼啸过大漠,独角楼上传来旷古凄凉的箫声。天涯旧路,放眼尽是平野客宿,饮马长河。  只是眼前不是大漠,而是迷茫草原。我……可在什么时候,去过大漠……  捂住脑袋,我拉住缰绳赶上秋秋,余光都能瞧见她担忧的神色。  “洛依……是不是来到这里,你头痛的更加频繁了?”  我微微一愣,的确,特别在梦中,那些模糊的景象总是不停闪现,常常让我夜半惊醒,大汗满身。  “也许是长老传我灵力的缘故。封印稍有不平静的感觉。”我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挡住那刺眼的阳光,“我总能感觉这里有很奇怪的灵力波动。算了,我们别想那么多,快去无棱城吧。”  秋秋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策马奔驰而去。  如此行了大约四天的路程,我们来到一片驻扎的营帐,可以看出,这里的确是护城兵卫所在之处。他们如同戍边将士般和善,邀请我们进大帐中休息。  当晚,我们便吃了近月来最丰盛的一顿大餐,牛羊肉满帐飘香,热酒冒着腾腾的热情。那群兵卫分外豪爽,马普酒入肚,顿时能说上个天南地北。  “原来公子是江湖郎中,当真令人钦佩!”他们装束与我们不同,我们仍旧如平民雪纱缠头,他们则各个黄金兵甲,身带长弓,腰间佩剑,英武非常。  “其实我更崇敬那些能够驰骋沙场,以一当百的真男人!”我几杯酒下肚,言语也放开来。从未有这般痛快淋漓的感觉了。  说实在的,这还是我第二次喝酒。因为有灵力在身,也不怕醉的不省人事。更何况秋秋在身旁能够帮到我。想在幽国,只要一碰酒杯,那琉璃就四碎开来。是兄长,动指便打碎酒杯。他坚守着那样的信条,无论怎样都不许我喝酒。  我不知他是何缘由。也许是因为我那第一次喝酒。那是大婚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因为无意中逛到东宫的御厨堂上,拗不过那阵阵女儿红的香味,一不小心就灌了一大瓶。  后来秋秋告诉我,是兄长把我抱回房的,说我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夜的梦话,似乎在反反复复叫着一个人的名字。而到了早晨兄长从内室出来时,所有人都看他面色铁青。  如今想起来,真是还不寒而栗。  “话说守城的卫士平时也是这般人数么?”秋秋突然问出一个颇为敏感的话题,让我心下一紧。她怎么说出这种话,不怕让人怀疑刺探军情么。  那兵卫的首将樊将军果然一个激灵抬头,目光犀利的瞪著秋秋。我连忙圆场道,“我家下人什么也不懂,大人您不用回答她这个蠢笨的问题。”  “哈哈哈……”樊将军突然一拍我的肩,差点没让我下巴磕在案台上,“兄台倒是谨慎。其实这说出来也无妨。毕竟摄政王|策略每天都是在变化的,今天这些人,明天就那些人了……眼下天神祭,我们也算是休息周,不日就会有大批人从战场上回来了……天神祭,是忌讳见血的……”  他打了一个酒嗝,正满脸通红的说着,就有属官来报,说是西山大军回营了。  “摄政王受了箭伤!”  这一句话顿时使营帐内炸开了锅,许多人掀桌而起,惶然道,“这是不吉之兆啊……”  “摄政王已嘱咐,派从属医官前去速速止血,在伤好之前,为避不祥,暂居南边的属帐之中。”那报信的说罢便匆匆退下,扔下一群人议论纷纷,满地杯盘狼藉。  摄政王?我和秋秋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那个冉国传说中的摄政王了。  冉国国君年仅四岁,因为父王死的早,众亲子在夺权之战中死的死,伤的伤,流放的流放,最后四岁的幼主即位,依据先帝遗诏,权臣之一的镇国将军萧策被封为摄政王。  这简直就是各种阴谋的翻版。听说这三国的战乱,眼下冉国最为强势,已攻下了周国和姜国的大片领土。其中不少都是摄政王亲自领兵的硕果战绩。  正胡乱想着,忽然不知有谁闯进来叫道,“樊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摄政王中的是毒箭,医官们都束手无策呢!”  “怎么,连魏神医都束手无策吗?他可是我请来军中的无棱神医!”樊将军怒目圆睁,一拍桌子惊起一片,“是谁在这里扰乱军心?天神饶不过你!”  “在下……在下说的句句属实……”那闯进来报信的哆嗦抬头,“正是萧大人传我来,吩咐您速速去请高明的医官来……”  “什么?!”樊将军一抓头皮沉沉坐下,“怎么会这样……到底什么毒这样难解?”  我想起那昏黄油灯下幽国村长老苍白的面孔,他也是中了毒,而且是最为难解的风毒……眼睛一酸,我迅速摇了摇脑袋,不能再想了,越想就越难过内疚……明明自己懂歧黄之术……  “公子!公子!樊大人正问你话呢!”有人在猛烈摇着我的肩,我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四周嘈杂竟不见,帐中竟寂静无声,所有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我大惊,“怎么了?”  却见樊将军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公子,您来的正好,您是江湖脚医,应是见过许多疑难杂症,我们这无棱神医怕是也比不上您的阅历丰厚。您看……”  我脸都吓紫了,这可怎么承担的起啊!要知道我歧黄之术自从师成之后只试着用了一次,还是没成功的例子。长老那倒是无话可说,可眼前这可是摄政王,权力目前还在冉王之上。要是这次再失败了,岂不是项上人头不保!  秋秋想是也没有料到,大大的一怔,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樊将军,我们家公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只是个村野里的粗浅之辈,怎敢医治镇国将军啊……”  不管我怎样反抗,那樊将军已经将我拖出去了,我则想起了那句后话——拖出去斩。  “既然在这个时候有郎中亲临我大帐,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事情,定是天神旨意,公子你是上天安排来医治摄政王的!”他竟然一脸笃定的神色,我不由得大叹宗教信仰力量之大。  秋秋一路小跑跟着我,我简直就是被丢进了南边的属帐,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权倾冉国朝野的摄政王。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25:05 本章字数:3546   “史上哪一位权臣不都是得势时众星捧月,失势后破鼓乱捶。告诉越亲王,本王现在谁也不见!”帐后传来一个颇为魅惑的男声,妖冶中不失凌厉。我蓦然一惊,却听那声音再度响起。  “谁?进来怎不通报一声?”  “大人,您要的医官我请来了。”那樊将军还真是人小胆大,居然能把我顷刻间捧到了天上,不知过一会儿摔得将是如何半死不活。  “哦?”语调弯出一个刚刚好的弧度,“看来本王的死敌又要失望了。烦劳樊将军了,你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樊将军冲我使了一个脸色,我咽了咽口水,可是已经紧张的无口水可咽下了。  只能冒死一搏。现在再说什么推脱的话,指不定话音未落,就掉了脑袋。  秋秋早已经把头快要埋进土里了。  “敢问这位神医如何称呼?”那人撩起帐幔,我微微抬眼,有片刻怔愣。  如此邪魅的一个男子。那细长上挑的眼,如瀑散乱的发。目中迷离却迸发出罕见的冷光,如同一个邪恶的修罗,只差唇边沾着妖艳的鲜血。  “神医不敢当。”秋秋踢了我一下,我赶忙低头,“在下一介草民,贱名凡音。略通岐黄,不才愿斗胆一试。”  不知哪句话惹恼了他,他倏尔一横眉冷笑,“斗胆一试?且看你有几个胆?这里没有让你试一试的地方,治不好就滚出去!”  我大抖,估计不是我滚出去,而是我的脑袋滚出去吧。  “我喜欢自信的女孩。”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淡淡响起这样一句话。仿佛有人这般笃定的和我说过。  我慢慢抬头,渐渐坚定了目光。乐魂传授我岐黄之术,不是我质疑它,惧怕它的理由。我要,真正成为这世间出色的医者。  想是不知道我为何突然变了神色,居然敢和他大胆直视,他一扯嘴角,似笑非笑,“怎么,你命不想要了吗?”  “大人若想顺利躲过这一劫,便要留着我这条命。”我无惧道。想是在兄长面前我也没这般无礼过,秋秋面上是满满的惊讶。  “呵呵,说的好。那便让我看看,留着你这条命的理由。”  我过去,手仍旧禁不住的颤抖。但不知是何信念,终究让我一直挺着,直到最后。  还好,他中的不是风毒。但也是很棘手的南疆蛊毒。其实我最讨厌下蛊,治疗之法莫过一种,用我的灵力把所种的蛊毒杀死。  只是有一点值得我顾虑。那便是这种灵力要十分特殊,乃是剑魂之力,如今我灵力虽恢复了三分之一,然而剑魂之力已然被销毁,无论如何似乎都解不了这种蛊毒。  如若真就这般好治,那些医馆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我咬牙低头,满头大汗,不知要不要说出自己也无力医治的话来。我甚至在想,如若说出了口,脑袋搬家是在一秒之后,还是两秒之后。  “你怎么了?怎就突然呆立在那?本王的病情如何啊?”他凉凉的开了口,没有一句不如重锤敲打在我的心上。  横竖都是条命了。我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也许……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就那样开了口,下了一个再想一遍都觉得不可能的决定。  “大人,冒犯一下。”  在他微微一愣的瞬间,我紧紧的闭上双眼,几乎是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去感受那处被销毁的地方。  愈发接近那片领域,我愈发绝望。我感受不到魂剑的一丝气息。云恭……你果然消失的彻底……你真的离开了……  我知道我们曾经深爱过彼此……从那些点点滴滴所透露的回忆……其实我没有一刻不想你,尽管我早记不清你的面目,记不清和你过去的一切……但我没有忘了你的存在,没有忘了你的名字……也许今日,就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了……  泪水竟再一次涌上双眼,我控制不住深深埋头,只觉得那泪如此苦涩,顺着脸庞慢慢流下。  兄长,你可知你的洛依要因为你曾经的保护而丧命?如若如此,你悔也不悔?  “这是什么疗法?你哭完没有?”那恼人的声音竟是如此飘渺,神识离我愈发遥远了。是秋秋的声音,她似乎在声嘶力竭的叫着我,我想回答她,无奈眼前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持续下去……  ————————  “抑其欲,洞其谋,嚇其胆,拢其心,纵横捭阖……王兄这句话写的很是漂亮。应是当政的驭臣之术吧?”是一个颇为端庄高雅的女声。我这是在哪?眼睛沉沉的,却怎么也睁不开。  “不愧是我王妹,什么东西都逃不出你的眼睛。”魅惑的男声,听着很是熟悉,定是喜怒无常的摄政王了,“但毕竟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这些事情以后就不要再参与进来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只是急着来看看你说的这位神医,听说治好了连无棱神医都束手无策的蛊毒,真是难得——”  “你不关心王兄如何,倒是凡事都急在那位大人身上。十天半月都不来看望我,一听有神医在这儿,反而这般麻利的就赶来了。”  “瞧王兄说的,是你那时候告诉我什么事都不用为你操心,我还不是为了你大男子的自尊心?你一直在外征战,回来还要处理政务,我还不是怕打扰了你。”  “好了,不用说了。”他的话里第一次带了丝笑意,“我知道你担心宁玹大人,如此才把这小子带了回来,要是这叫凡音的小子,说不定宁玹大人的病情会有转机。这小子治我蛊毒的方法倒也奇怪,痛哭流涕的,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起初我还不信会有什么效果,但后来再请人来看,蛊毒确是解了,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疯疯癫癫的。虽太过认真呆傻,但医术却也算奇的可以,我就是看中点把他带入宫中的。”  “真是太感谢王兄了。我看这孩子眉目清秀,倒不像是呆傻的模样。许是天神赐给我们的礼物。让王兄逃过此劫。”  眼皮终是在努力下透过一丝亮光,我觉得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骨架似散了一样。  “郡主,王爷,我家公子醒了。”是秋秋,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给我输送灵力。  我猛烈剧咳起来,恍惚间看到那位郡主突然花容失色的模样。  “我……我没事……这是哪里?”  眼前景象终于清晰,好个繁华的宫殿。高高的白顶,金碧辉煌的雕栏,如花的壁灯……  “公子,这是冉王宫。”秋秋低声说道,“你快要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是去给摄政王疗伤,我在一旁候着,见你抓了人家手臂便哭了出来,然后哭着哭着就晕了。”  “啊?”我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脸,“这般丢人——”  “凡公子身上可有不适?你可是我王兄的大恩人,让你来到这里定是天神的旨意。”  我终于看清刚刚那高雅温暖的嗓音来源,是一位如此端庄典雅的郡主,她看起来比我长了不知多少年岁,处处透露着成熟迷人的气息,微微一笑便是光华流转,令整个大殿都黯然失色。  “我……我身子大好了……”我简直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天地间竟有如此叫人移不开眼的女子,说不清为什么,她比我曾经见过的任何女子看起来都要顺眼。  无论是现世中的,还是回忆中的,我见过不少美貌女子和青年才俊。这位公主不算是倾国倾城貌,也没有像书中所描述的什么芳华绝代,闭月羞花,但看清来就是端庄得体,大大方方,令人心中舒坦,连言语都不自然想要亲近。  “竟敢如此看我冉国的第一郡主,你眼睛不想要了么?”摄政王萧策微微一挑眉,让我瞬间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在下……在下知罪!”我吞吞吐吐,“是郡主容貌过人,让在下一时忘了周遭,有失体统,在下甘愿受罚!”  “呵呵,这位公子倒是坦率,我很喜欢。”她竟然微微转身冲摄政王一笑,“这有什么好责备的。王兄,以后,他就是我这边的人了,你可不能这样动不动就吓他。要是耽误他发挥才华,我可不依。”  “好好好,听你的便是。人你带走吧。别烦我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还不忘给我脸色,“今儿个是郡主器重你。你虽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心一意侍奉郡主,听到没有?”  “在下明白。”我低着头在心中嘀咕,这摄政王怎么这般不讲情面啊,下次再中毒你就等着命绝吧,白白让我拼了命去救你,真不知我当时图的是什么。  倒是这位郡主比他好了不知多少倍。她很快便给我和秋秋安排了住所,竟是一间分外气派的宫殿内。  “这是静水殿,与我的莲心殿不过几步之遥。静水殿是未来驸马的寝宫,王兄看中了你,正是让你来这里帮助驸马治病。你以后就住在他的偏殿那里,要随时照料他,知道吗?”她容姿静雅的转身望着我,秋水般的瞳中竟流露出细碎的柔和。  驸马?那不是她未来的夫君?我心中顿时一片明净。感情是看中了我的医术,想让我当驸马的保健医啊。  “放心,我听外面说你来这里目的是要去姜国的。”她突然善解人意道,“等过了天神祭,王兄三月之后便要出兵姜国,届时你跟了去就是了。这段时间内,还请你留在这里医治驸马的病,相信以你的能力,你一定能将他治好的。到时是去是留,随你选择。”  恐怕不那么好脱身吧……我闷闷的想着,这驸马要是得了不治之症,岂不是要让我留在冉国一辈子?不过……兄长总会想办法让我回去的。还好身边有秋秋。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待三个月之后,去姜国把容娘接回来。眼下只能等了,尽管兄长嘱咐我尽快回来。可是姜国国门不开,我怎么可能尽快呢。  倒是在这里一日三餐不用愁,路费衣食住行都有保障,何乐不为?  我连忙跪下来,“在下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好驸马,报答公主知遇之恩!”  又是知遇之恩……我叹了口气。  “如此便好,委屈你在这留上一些时日了,凡神医。”她神情恍惚的笑了笑,“晚膳过后,我再带你过去吧。你先看看那偏殿住着舒不舒坦,有什么话,直接与我说就可。眼下先好好休息吧。”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28:31 本章字数:4101   “哇,公子,这床榻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舒服——”秋秋望着这奢华的摆设简直是两眼放光。  “秋秋,那你上哪里去?”见她作势欲走,我忙拉住她心中奇怪。  “依照宫里的规矩,我是公子的陪侍,自然要和下人们住在一起了。”她自然的笑了笑,“不过公子不必担心,秋秋可是随叫随到呐——”  我微微低了头,“好的,我知道了……”  “小姐。”她倏尔轻轻握住我的手,深深的望着我的眼睛,“容娘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有安阳大人在呢……”  满室的灯火通明,我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内殿中只剩我一人。我望着殿顶那华丽的雕花镂刻微微发呆。  独自一人静下来时,那些来不及细想的,匆匆而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我闭上眼睛,确是感觉不到魂剑之力,可为何……能够医好了摄政王的蛊毒呢?  虽然在旁人眼中认为我治疗的方法甚怪,但其中缘由只有我知道。那时,认为穷途末路必死无疑的我怀着绝望的心情去呼唤云恭,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命绝此地,如此便是追随他而去了,却没想到最后晕倒,而那蛊毒也随之破解。  也许是云恭冥冥之中的护佑?我心中一痛,不愿再想下去,把头紧紧埋在被褥中,正在思维一片混乱之时,敲门声响起。  “凡公子……郡主在门外等你,说是有急事。”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刚出殿外便被郡主的模样给吓住。  她一见我出来,便一把抓住我的肩,力道大得惊人。一贯庄雅宁静的脸竟然显示出从未有过的焦急,面色苍白,我能感觉到她身子微微的抖。  “抱歉这般打扰公子,可是宁玹……宁玹他……”她语无伦次,最后竟慢慢跪下,泪流满面,“求公子救救宁玹吧!他病情忽然加重了,一直昏迷不醒……”  这个场景一下子让我想起了长老府曾经的那一幕,顿时心揪的生疼,顾不得再去通报秋秋,急促道,“郡主快起,凡某当竭尽所能医治宁大人!”  我们一同往静水殿的寝殿匆匆走去,路途上的兵卫哗啦啦一片下跪,沿着血红的地毯一个急转弯,寝殿的正门已近在咫尺,然而,我却倏尔顿住了脚步,被眼前所见惊呆。  离寝殿正门不远处竟矗立了六个人。他们全都一身高贵华丽的血红锦袍,雪白的纱围在项间,姿态各异,一男一女坐在地毯上面露不耐,一个男子靠在壁上抱臂沉思,一个焦躁的走来走去,另外两个男子则一个趴在雕栏上望着外面的月色,一个低头在翻一本厚的可怕的银皮巨书。  我们走过去时,这几个人竟像没肯见一样,各个神容冷漠傲然,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动都不动一下。王宫里竟然有这等人存在,面对郡主都如此不重礼仪,真是奇了。  “他们是谁?”我第一反应便停住了脚步,没想到这一问居然使那六人齐齐转过头来,面露惊异的盯着我。  “你说什么?”郡主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兀自往前走到寝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有什么不对么?”  “就是这六个人——”我笔直的指过去,却见其中那个靠墙而立的男子倏尔斜过眼,一双瞳竟是淡淡的紫色,让我一下子想起了乐魂。他把一根指头放在唇上,冲我慢慢摇了摇头。  而其他人都张大嘴巴瞧着我,眼中盛满的分明是惊讶和打量。  “六个人?”那郡主回头望了望我指的方向,迷惑道,“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公子难道看见了什么吗?是不是没休息好——”  她竟然看不见他们!这么说——是因为我能看见他们而使这六人觉得惊诧了?!  他们到底是谁?  我心狂跳起来,不再吭声,随着郡主慢慢入了寝殿,最后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六人似全部低下头去,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宁玹病情加重了。似在你医治王兄的那个时候,他就突然不省人事。”郡主慢慢撩起那厚重的帷幔,在床边跪下,声音竟带了一丝哽咽,“他虽然一直身体虚弱,但如此这般还是头一次……我刚刚听到内侍的禀报,都怪之前离开他身边处理那些后宫的事务……都怪我,我本不应该离开半步的……”  我在帐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言不发的跪坐在那里。心里还在顾虑着门外那奇怪的六人,疑惑为何只有自己能够看到他们,郡主说的话就像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在耳边飘过,我不知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郡主殿下,摄政王有传话,今儿个越亲王设宴,叫您即刻过去。”突然有宦侍来报,打断了郡主担忧的自言自语。  “告诉他,我今晚有事不能过去赴宴。”她的声音冷的就像腊月的冰雕。从帐幔后出来时,面上是难掩的怒气。  “可是……可是郡主……摄政王亲自嘱咐,若小的没把您请过去,小的人头即刻就落地啊……太后她……”  她面色铁青,笔直的站在那里好久,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道,“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如此,宁玹的病就全靠公子了。”她面露悲伤,如兰的指掩上帐幔,突然缓缓俯首一礼,吓得我刚忙扶她起来。  “凡某虽知冒犯,可是……”我皱皱眉,看着她为难的模样于心不忍,“郡主又为何一定要去赴宴?驸马病情如此严重……应该可以不去的啊!”  她眸中闪烁,良久一笑,“公子不知这朝中复杂。如若我不去,王兄独霸朝政意欲揽权的罪名怕是又加上一条了。”  我瞬间了然。难怪这摄政王挟幼主执政多年,却一直没坐上王位的宝座,按理来说他杀伐决断,战功显赫,冉国上下无人不服,只要让祭祀官宣布幼主禅位乃天神旨意不就得了。敢情还有太后这老东西,估计又是一番朝堂上权力的争夺。  我闭上眼,实在不愿再想下去。  “郡主放心,在下一定尽力医治。郡主如此大礼在下可真的受不起。”  她满目担忧的忘了那帷幔一眼,神色复杂,终是在犹豫与不舍之间,缓缓走了出去。  “我准你在这里出入自由,有什么需要就随时通报给我吧。”出门后她回首的一瞥竟透着无限凄然,让我一下子从心底涌上一种莫名悲伤的情绪。  ——————  帐中之人似是昏迷不醒。如今化身为郎中,我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一咬牙便欲掀了帐幔进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手刚刚触上纱帐边缘,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彤儿?”  我大吃一惊,缩回了手,他……他居然醒了?  霎时间忘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我羞得满面通红,连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不,我……我是……”  却见寝殿内的宦侍俯身向前,恭敬道,“宁大人,郡主因晚宴现不在,但之前已来看过大人数次。现在候在外面的是郡主请来的医官。姓凡……”  “叫他出去。” 那声音压抑着什么,低沉微弱却十分坚定,“告诉他……我的病不可能医好的,叫他别白费力气……”  那声音沙哑却带了一丝莫名的熟悉,刹那间令我微微恍惚。  “大人,您刚刚的昏迷可吓坏了郡主。”那宦侍急的快哭了,“这可是郡主千辛万苦请来的医官,大人看在郡主的份上,怎么也不能放弃了自己啊……”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那人在帐幔后费力沙哑道。说到最后,突然剧咳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让我的心都全部揪住,说不出的难受。  这宁玹怎是这般的怪人?我完全怔愣住,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他这般态度。若是就这般抛下他不管,岂不说良心多有不安,郡主那里也不好交代,毕竟若是这位驸马不小心归天,而我又没医治,他之前拒绝治疗的话有谁可以证明?纵使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我实在忍不住的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咳嗽声中心痛开口,“大人……”  “出去!”  最后这一声竟带了一丝无法抗拒的杀气。我脑袋“嗡”一声,吓得跳起来,连那群宦侍的反应都顾不上就跑出殿外了。  在门口大喘气,这个驸马竟然如此不近人情,难道这就是贵族人的傲气么。我摇了摇头,如若真就这样下去,他的病没个治,我的小命也要不保了。  我可不希望和这位驸马一起归西。他不珍惜自己的命,我可珍惜着呢。  好久才回过神,目无焦距的望着廊上,我突然惊觉之前看到的那六个奇怪的人不见了。  “你是在找我们么?”一个冰冷而暗含不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我差点没惊叫出声。  慢慢绷着脸转头,正见一位酒红色双瞳的男子弯腰打量着我,他如雪的长发说不出的妖异,项间白纱飘逸,与一身血红锦袍形成鲜明对比。面上却是淡如止水,如同冰雕的俊美男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的表情。  他,正是那之前五人中倚栏望月色的那一个。  “椎冰,不要吓了她,若是这般昏过去,要问的事又不知等到哪年哪月了呢。”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我跳起来,却见身后不知何时那其他五位也齐齐出现。  说话的是第一次见到坐在地上一男一女中,面露不耐的男子。如墨的短发黑而亮丽,深棕色的眸子,玩世不恭的笑。  他瞧着我呆愣的神情,不明意味的撇了撇嘴,俯身作礼道,“在下十九,公子有礼了。”这一声问候倒惊了他怀中搂着的这六人中唯一的女子。那女子和他长得极像,性子却似乎和那位叫椎冰的有一拼,冷漠的望着我,之后便扭了头,仿佛看一个路人。  “呵呵,又在吃味了,你哥哥我是那么容易看上别人的么?”十九竟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别不高兴嘛,难道你不好奇吗?这个能看见我们的人?”  “十翼。”冰冷的嗓音,好久我才反应过来她在告诉我名字。  “喂喂喂,你们说完没有!”是长发束于脑后的男子,脾气似十分暴躁,“我不明白,为问就问,为何还要自我介绍啊?”  “不用管他,瞧他那坏脾气,簇火这个名字对他再合适不过了。”一个面色温和的男子缓缓走来,待我看清他面目时,顿时一阵眼晕。  之前只看到他翻看那本银色巨书的侧面,如今才发觉,他正是我和秋秋在夏国粥铺里闲聊的那个书生!我颤抖后退,“你……到底是谁?”  “恩……我可以说是你曾祖父的曾祖父的剑魂吧……”他作思考状,“这个辈分要如何算呢……呵呵,在下望月。”  “大家都安静。”  一声温润谦恭的嗓音从人群后传出,立时,所有人都慢慢俯身退后,我看清那个缓缓走出的人。  淡紫色的瞳浅浅望着我,他只是漠然一笑。  “抱歉惊到你了。我们只是暂时来到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与宁玹大人是何关系呢?”  我哑了好久,回过神见他们各个如修罗般望着我,不寒而栗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请你们不要问我奇怪的问题。我不过是郡主请来为他疗伤的医官,什么身份也不是。”  他们诧异互望一眼,气氛正凝固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是宦侍。  “公子快进去吧。我为公子说了不少话,大人终于答应见你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却见那六人再次悉数不见了。  “为……为何帮我?”我傻傻的问道。  “凡公子啊,我们可是牵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大人病一日不好,你我就都逃不脱问罪。”那公公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好了,我刚刚说你的歧黄之术九州闻名,大人似很感兴趣,你也争气点,别惹得大人不高兴啊,白费了我一番帮你的苦心。”  我心中苦笑,点了点头。不愧是宦侍,居然能说动里面那个古怪的人。挪身进去时,又忍不住望了廊上一眼。  那个六人组,再没有出现。他们,到底是谁?难道和宁玹有关么?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29:22 本章字数:5308   硬着头皮进到内殿,听到宁玹竟让全部内侍退下,偌大的内室只剩两人。  我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前一刻还垂危卧床的他竟能顷刻间换了一个面貌。眼前的人面色虽苍白疲惫,仍可看出他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生命垂危。然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想必是咬牙支撑着起来,一身委地白袍半倚床榻,眉宇间带着倦意,却若有若无似闪过一抹期冀的神采。眼睑低垂,眸中神色分辨不清。  我真看不懂这个人。他这样不顾身体的起身,连额间的汗水都分辨的清。分明就是一身倔强与傲骨,不顾性命的折磨自己。  这倒像是刚才那个说自己无药可救的人疯狂求死的做法。  “起身吧,这里没有别人。”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在殿内分外清晰。意外的平静,他竟已没有了之前的拒人千里。  那声温润低沉再一次让我有一刹那的恍惚,似乎很久以前便听过无数次,近的亲切温暖远的又似三途河畔的风飘渺如烟。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也抓不住。  会是……云恭么?那个反复模糊在记忆里的人?  我一个怔愣,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的魂剑在幽国被销毁,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方偏远的冉国之上。再说……他叫宁玹……  可是这个名字,我确是一点印象也没有。难道是曾经回忆中的路人甲?会让我这般眼熟?  脑中杂乱的思绪让我一时把担忧他从床上擅自起身的话抛于脑后,连同那回光返照般的疑问。  他似是打量了我好长时间,最后打破了我的神思恍惚。  “你姓凡?名可是……”  “凡音。”我无意识的回答,蓦然和他目光对了个正着,二人皆是一个怔愣。  却见他眸中滑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激动似有,喜悦似有,疑惑似有,悲伤亦有……那样多的情感混杂其中,待我以为自己眼花想看的更清时,他却状似疲惫的微微阖上了双目。  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眉头,嘴边似噙了一抹苦涩的笑。想着这驸马还这是奇怪,但除去这一身体弱多病,他的样貌还真是无可挑剔。  再想到萧彤郡主那姣好的容颜,不由感叹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一类的词汇。  他沉默下来,似是睡着。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冒犯时,他突然似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似过往的风般轻,又似秋日里枯草摩挲的叹息。  “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我愣住,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当初不过是觉得闯荡江湖自己便是一介凡夫俗子,想到凡这个字,脑中突然觉得凡音很是耳熟,便想也不想拿来用了。  难道……这个名字中有什么蹊跷?又或是他认识的人有叫凡音的?  可眼下我可不能随便说这是我自己起的化名。  “是母亲留给在下的……遗物。”我说不清到底是有意胡编乱造,还是无意中有冥冥指引,“她说我来到这个世上,虽平凡普通,但呱呱落地那一刻却是她听过最美的声音。”  “是么……”他似呓语,神色黯淡下来,“也许是这样……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惊异的眨眨眼,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低语的一句却仿佛炸雷。  “当下兵荒马乱,一女孩子家独闯皇宫,怎可如此冒险。”  想必兄长在我面前出现都不会这般惊讶,我不相信自己的易容会有任何破绽。  是试探么?一定是试探!我惊疑不定。  “大人真会开玩笑,我凡音堂堂七尺男儿……”  他微张开眼,明明病弱,目中流动的神采却胜过常人。  “也许别人看不出,但却瞒不过我……”  这下轮到我不知如何是好了,“你……你是如何看出的?”局促一会儿,看他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本想反唇相讥他要不要让冉王治我个欺君之罪,却突然想起对方可是驸马,保命要紧。  “大人!求求您放过小人,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在这江湖行医方便,并不是有意欺瞒,只求大人能饶过我……”  我还从未这样夸张的告饶过,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虽然一点不合自己的性子,但我想这应该很符合这宫中奴才的样子。这般胆战心惊的模样,应该会博得他一丝同情与宽容。  “够了。”果真他立刻便放过了我。但不知为何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失落,像是有什么突然不见了的样子,还隐隐的藏着些许嫌恶,“你若不想……那我便不会。”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起来在强打着精神再度开口,“听说你歧黄之术胜过常人?”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迟疑了一下,我想起了正事,“大人您身体虚弱,理应休息,您之前可是昏迷了很久,如今虽然苏醒,然病情加重是无法忽视的,更不宜这般劳神费心……大人意志过人,但身体却很难承受,还请大人爱惜自己的身体,郡主一直很担心大人……”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他倏尔打断我,淡淡说道,望着我的目光却有了一丝柔和,“你不必担心,是我吩咐你不必医治的,我会亲自与郡主说。”  “那……那劳烦大人了。”人在屋檐下,还是低头要紧。想到这里,我立马做出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  他见我如此,立刻移开了目光,“你认为郡主待我如何?”  我大吃一惊,怎也料不到他突然会跳到这个话题上,还来问我这个外人。立刻磕巴道,“在下……为何要问在下?”  “我只是想听你的看法。”他浅浅的望着我,那一刻我竟然移不开目光。  “郎才女貌,绝代佳人。”我一时想不到什么好措辞,随即胡乱开口,“郡主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大人。虽然大人身体不好,但郡主从未把大人当做累赘,时时刻刻都看作最珍爱之人。只有提到大人神情才是最温柔的,那是面对心上人的光彩……”  说到这里,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窥了他一眼,生怕他有什么不高兴。却见他已不再看我,微微抬头望着床上的绣花丝锦,神思似有些恍惚。  “的确……萧彤待我很好……”他喃喃,“这是我今生都难以报答的……”  我一愣,望着他凄然的神色心中一痛,急忙说道,“什么无法报答的话不要说,我这位名医不就是来这里让你能够报答她的么。只要能医好大人的病,这报答不就是一辈子……”  “你认为我做何才为报答?”他倏尔定定的望着我,莫名让我心中一阵猛跳。  “这……这……”我语无伦次不知如何作答。  “说出来,我要听你真实的想法。”他的语气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压迫。  我慌忙低头,“郡主期冀与大人携手一生,大人能够无病无忧,与郡主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良人,自然是对郡主最大的报答。”  “你是这般认为的么……”他倏尔奇怪的露出一抹笑,“那你说我现今待郡主如何?”  我奇怪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在抒发自己内心的愧疚?  “大人已是郡主的准驸马,我来这里时,听到大人口中还唤着郡主的闺名,说明大人心中也是有郡主的。郡主和驸马乃是天生的一对。但如今驸马不肯接受治疗的确会伤了郡主的心……”  “不要叫我驸马。”他倏尔打断我,听到此却突然转过脸去,终是神色黯淡了下来,“天生的一对么……好了,你退下吧。”  “可依郡主吩咐,大人可否让我……”我奇怪的望着他变幻如天气的神色,难道他还不要治疗么?而且刚才那些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倏尔瞪大了眼,他心里对郡主存着什么芥蒂?  “退下。”他口气微冷,让我不禁一个瑟缩。  “可是……”  他慢慢抬起手挥了挥,似是不愿再听,再次说道,“我的病是不可能治好的。”  他怎能如此论断!我突然心中莫来由的燃起一种愤怒,果真是驸马的傲气。好了,既然他答应为我向郡主说明实情,那便由他去吧,到时不行了可别再求我。我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剧咳。  本不欲去管,却瞥见他满手的鲜血心中大惊。  “大人!”  他咳着,似要推开我,却没了力气,看样子是昏了过去。  我有片刻的怔愣,屋外传来动静,有人在焦急敲门。  “宁大人,宁大人,你还好吧?”  再不处理郡主恐怕就要惊动了,貌似她这个时候在晚宴陪着那越亲王。我可不想让这种混乱不堪的状况归罪在我的头上。  急忙打开阁门,我皱眉软语道,“宁大人需要静养,有我凡音在,请诸位安心。”  那帮丫鬟这才松了口气,我赶回床边,伸手扣住他的腕,却不由得被那冰冷的温度凉的一个瑟缩。  眼前却似出现了幻觉,刚刚一刹那似是滑过一抹剑光,凌厉逼人。  我晃了晃脑袋,静下心来听脉。他的面色苍白,表象看起来是受了风寒,如今脉象听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这种忽缓忽急偶尔仿佛消失的脉象,倒是像中了鬼系中的冰寒咒,可单单是冰寒咒却不足以让他咯血,想是有其他因素伤及到他的五脏六腑。  再仔细探知他全身经脉流动,我不由得完全愣在那里。他的经脉几乎全断,仅靠萧彤郡主的秘术千星维持,活到现在几乎就是万幸。而能让经脉仅用冰寒咒便破损至如此的,普天之下我只知道一人。那人便是,我的兄长。  我甩了甩头,告诫自己一切不能妄自定论。  经脉维持倒好,可这咯血究其缘由便是内腑之病,想是郡主用千星也不能缓解。冉国的岐黄之术九州闻名,连全国医官都治不好难怪宁玹自己都说不能治了。  可我的歧黄之术,可是师承乐魂姐姐,怎可和他们相提并论。  想起乐魂,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痛楚。  我轻轻捏住他冰冷的食指,想继续探知他内腑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却不想手下忽然一动,紧接着声音在近旁微弱响起。  “凡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他不知何时缓醒,明明虚弱的讲话都难却还在坚持。  我翻了翻白眼,“你把我想象成男子不就得了。”  他竟然微微笑起来,几近完美的容颜衬着唇边鲜红更是触目惊心。  “凡姑娘这样子,倒是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男的女的,死的活的,民间的还是皇宫的?”我漫不经心的说着,在察觉他伤的非凡人能及时,心想乐魂曾经为一个人渡过灵力便可疗伤,不知现今可不可以试一试。  “她啊……”他微微阖目,唇边笑意却愈发明显,“是个贵族,却一点没有贵族的矜持,反而调皮又倔强,长不大的样子,对我关心的却似个大人。她比谁都要善良,在她眼里,万物都是平等的……都是她的朋友……明明身份高贵,却比谁都渴望得到赞同,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的敬畏有多少是不由衷的……”  “那再正常不过了,听你这描述倒像是很喜欢她。可是你现在最喜欢的,当是萧彤郡主吧。”我没有仔细听他的轻声细语,凝神聚气,准备试一试这个方法。  “萧彤对我有恩,而我能回报的却……”他突然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眸中流露出难以言说的震惊,“凡姑娘,你在做什么?”  “别说话,我要静下心来,为你渡灵力疗伤。”  “快停下来!”他似是有些惊慌,“这个方法不行,无法融合的灵力会要了你的命的!”  “无法融合?”我灵识中能感受到他伤口处的愈合,虽然分外缓慢却不是没有效果,“正相反,我觉得灵力融合的非常好,而且,我能感受到,你的灵力很熟悉……”  “你说什么?难道你真的是……”耳畔听到他渐渐低下的声音,良久,手下突然一空,治疗被打断,我讶异睁开眼睛。  他皱眉细细打量着我,目光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么?”  我戒备后退几步,虽然知道易容瞒不住他,但也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我只是为你疗伤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他却忽而顿住,欲言又止,面上是隐忍痛苦的神色。  我忽然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突然心中掠过一个想都不敢想、刚刚被否定的想法,但我还是忍不住颤抖去试探,去大胆的说出了口。  “云恭……?”  他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我。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神态,那样的姿势,我惊喜的瞪大双眼。可为何,为何应是惊喜的样子,却是那样的悲伤?我呆呆的望着他,心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心里催促着,呼喊着,只等着他说出那肯定的回答。却见他神色百转,终是开口吐出几个字。  “你……说的是谁?”  如惊天一个霹雳,我愣愣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他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若不是云恭……又为何会出现那样的神色?  “我……从没忘记这个名字。”我几欲哭了出来,“你是他,对不对?对不对?你有很多地方莫名让我熟悉,我一直怀疑……你说啊,你是云恭,对不对?”  我一直压抑的情绪倏尔宣泄出来,几乎是紧握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的手,心里不知为何涌出排山倒海的难过,“你说啊……”  “凡姑娘……”他却突然变得冷静的可怕,变成几乎陌生的一个人。  慢慢抽出手,扭了头,声音是那样冷淡。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何人。我是冉国人,而你,却不是。我们之前怎可能认识?”  “你在骗我!”我脑袋要炸裂般疼痛,“你的神色分明在说谎!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云恭?为什么?”  他沉默好久,转过的身让我看不见神色,“凡姑娘请冷静一下,我说过,我不是你所说的云恭。我一直在怀疑你的身份。因此做出之前的试探,我倒很好奇这位云恭是什么人,这倒让我起了查一查他的兴致。姑娘再如何激动也别忘了,你眼前这个人的名字是叫宁玹。”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明明心存不甘意欲质问,却怎也无法反驳他之前说的那番话。  到底是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云恭?我又一次对自己刚刚的想法变得犹疑不定,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又再一次发疯?难道,他之前真不过是在试探我的底细,让我产生错觉走火入魔,深深陷入了执念当中,中了他试探的圈套?  心中有什么渐渐寂如死灰,我抓住胸口,努力平复着呼吸,几乎不知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噗通一声跪下,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响在耳边。  “姑娘似是太累了,眼下可冷静下来了?”  我终于回过神,趴在地上埋起头,再开口已是十分艰难。  “对不起,是我……是我犯了神经,云恭他……他早就去了。我一时错觉误认,让……大人见笑。”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神色已然平静,似要说些安慰我的话,却突然微微俯身低头咳起来,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我忍不住惊道,“大人!”心中愧疚不已,之前治疗被打断,自己刚刚过度的反应又让他再此劳心,都是我的错……  刚刚上前扶住他,却听他似在耳边低喃,“有些事情,过去,便是永远的过去了……你不要太难过,还有新的将来……”  心突然有一种错过的伤痛,却来不及体会。因为,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萧彤郡主那甜美的语声轻柔传来。  “宁玹,你还好么?”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31:28 本章字数:4243   那天,在宁玹的勒令中,我慢慢退下,表面上维持平静,实则心底则是一团乱麻,无论怎样也理不清头绪。  手慢慢伸出,还可以看到指尖是颤抖的。我深吸一口气,靠在殿门上,听到寝殿内传来郡主与宁玹若有若无的谈话声。就这样目无焦距的听着,所有的精神全都汇聚在那一点,努力捕捉着,期冀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郡主似是在劝说,虽然声音依旧柔和却难掩激动,而宁玹的声音则无法听见。这样没有维持多久,声音便渐渐低下来,最后隐约传来抽泣声。  那哭声太过悲戚,如同夜里呜咽的箫声,孤独而无助。望着窗外的一弯清冷月光,眼中倏尔酸涩起来,我捂住脸,忍着不让泪水掉下。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偏殿,秋秋正在那里焦急的等我。她没有赶上成为我的陪同助手,心中的忧虑却是丝毫不落。  “到底怎么了?你这眼睛——”她仔细看着我,“那个宁玹,他……他对你无礼了?”  我不说话,她与我一同坐在床铺上,伸手摇着我的肩,“小姐……洛依,你别吓我啊!你看着我,瞧你这般萎靡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底还在意着云恭的事情,心中压抑无比,却无法冲她倾诉。秋秋是兄长身边的人,有什么事情她都会对兄长千里传信。若是这样把对宁玹的怀疑说出去,万一他真是云恭,兄长铁定不会放过他的。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么?”过了不知多久,我终于愣愣的转过头,几乎是在恳求她。  秋秋呆住,很慢很慢松开了抓住我臂膀的手,露出一个自嘲又苦涩的笑,“是什么时候,洛依,你不愿再对我敞开心扉了呢?”  我扭过头,望着壁上的雕花。无力去回答,更不想去回答。  我们仍旧是好姐妹……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与你听。对不住了,秋秋……  “小姐,对不起。”她突然抓了我的手,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便复松开。  讶异望着她落寞离开的背影,我心头涌上歉疚,捂住双眼不愿再看下去。  “只要小姐高兴就好。”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秋秋轻轻的话语。然后,一片寂静。  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  本来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去辨认,需要去想,困意却不合时宜的袭来,我在沉沉睡去的前一刻,仿佛又听到了宁玹的声音。  “有些事情,过去,便是永远的过去了……你不要太难过,还有新的将来……”  ——————————  第二天清早,郡主便来到了我的房中。她一双眼睛红肿,似是刚刚还哭过。  我讶异起身,却听她垂了眼低声道,“宁公子的病,就不劳烦公子了。公子可以随时离开。”  虽然料到这种情况,但事实真正摆在眼前之时,我还是禁不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般直接的说了出来,看来宁玹终是说服了她放我走,而自己独自忍受病痛的折磨,直到……最后那一刻。  他还想再欺瞒我到什么时候?  其实静下心来,之前在寝殿中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些不注意的细节,在脑海中都是那样清晰。  我和他的每一句对话,他面上每一个表情,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映入我的眼睛,我的心从未有过如此明净。  或许当时我被他说服,认为他的确是在试探我的身份。但如今细细回想起来,也许确认我的身份不假,但他并没有透露给他人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为了他自己。  “你若不想……那我便不会。”  “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么?”“我只是……想知道……”  “为何……要起这个名字?”“也许是这样……也许是我想多了……”  “凡姑娘这样子,倒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我对他的试探最初反感,因怕泄露安阳家的身份以致遭到薄野望细作的陷害,所以一听到他最后的那番解释,我会那样心灰意冷,动摇了之前的坚定……  但若真是如此单纯的试探,又为何不愿立刻揭发我的身份,为何会有那份犹豫,那番隐忍苦涩,为何还会那样的神色凄然,又为何之前对我说那样多奇怪的话语……  虽然我仍旧不明白,若他是云恭,为何会出现在偏远的冉国,又为何能够在如此强大的禁术中活过来,又为何这般成为了冉国郡主的驸马……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开。  宁玹,可以成为他隐身避世、掩人耳目的代名。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也许曾经对他的伤害,让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去为他疗伤。但是……我已下定了决心。  即便兄长说他是异性之剑,萨满预言只会给我带来灾难。即便他的存在会缩短我的寿命,成为我活下去的负担。  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为何心会这样悸动,为何明明封印了那段记忆,还对他那般执着。兴许是暗中的那份情并没有完全消逝,只是等待着我去发觉。因此即便我成为幽国的王后,对兄长的感情仍旧是一份兄妹之谊,一份仰慕的敬重与钦佩。这也许是我永远也无法改变对兄长的称呼,永远也不愿承认自己是一国之后,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原因。  “凡公子不必担心。”郡主冲我笑了笑,那如何看都有种强颜欢笑的意味藏在其中,“我知你有要事要去眼下闭城的姜国,公子虽不必为宁玹疗伤,但仍可留于宫中,直至三月后王兄的大军出征……”  “留在宫中……”我喃喃。这般岂不是在眼睁睁的看着宁玹步步接近死亡,我怎么能够对他袖手旁观!  “其实,这是我的意思。”郡主突然抬了目直直的望着我,“你知道么,不知为什么,宁大人几乎是在赶你离开这里。他叫你立即离宫,再也不要回到这里来。即便三个月后想去姜国,这段时间也不要留在宫中……我不知他为何这样做,因此擅自改了他的主意。是去是留,还是在你决定吧。”  “无论他愿不愿意见到我。”我倏尔神色坚定的抬起头,“我都要留在这里。大人不愿治疗是大人的意愿,但我亦有我自己的意愿。郡主,能和您商量个事情么?”  她目露诧异,待我小声将自己的决定说出口后,她面上如云霁初开,顷刻间万般愁云消逝,露出一抹绚丽的色彩。  “公子决定这样做?不过大人他一向睿智,若是察觉……”  我心底一颤,心想他若真是了解我,便不会阻止我。因为一旦决定的事情,我的信念从不允许我去改变。哪怕最后会……赔上整个性命。  当晚,我和秋秋便做了第一步尝试。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宁玹他不愿见我,也不希望我去为他疗伤。那我便暗地里偷偷的做。  给郡主一些稀奇古怪滋生灵力的药,让他按时喝下去。晚间趁着他休息让秋秋施催眠术,待我传过灵力治疗后解开,这样第二天他也不会知道有人来过。若是他因自己身体恢复而有所觉察,就说是喝那药的缘故。  医者仁心的同时,我还存了更大的一份心思。就是待他伤好后,让他说出事实的真相。也许,这过程中,发现他是云恭的证据也很有可能。  “小姐,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  第一天,我竟然在中途昏倒于床边,是秋秋把我扶回了房,我醒来时发现她泪流满面。  “小姐的灵力才恢复三分之一,这样做太勉强了。秋秋灵力属性与你不同,不能如长老那般将灵力传与你……小姐,你这么做最后会伤筋动骨的……”  “我……”手臂还有些麻,我吃惊的感觉自己消耗灵力之大。没想到,治疗需要消耗这般多的灵力,难道宁玹说治不好的原因便是这个么?  “我没事……”我想抬手叫她别担心,没想到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我睡一觉就好了。”  秋秋终是被我劝了出去。我终于支持不住那阵阵眩晕,意识渐渐模糊。  却仿佛周身渐渐亮了起来,我眯着眼睛迟钝的思考着,眼前似慢慢出现了五个人影。  “哟,还真要睡过去了呢,不知这样能不能醒了?”是六人组的十九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心烦的想去抓他停下来,浑身却仿佛被钉住丝毫不得动弹。  “不要随随便便诅咒人。”木然而又冰冷的声音,是椎冰在说话,“我们来这里只是完成淩殊吩咐事情。”  淩殊?是那六人中紫瞳的那位吗?他如同领导者的模样……我只想张口问个明白,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真不明白他为何让我们做这种事。我们不应日日盼着她的了结吗?甚至我们都想亲自动手,只不过怕云恭大人动怒。但是只要她死了,不是很完满的结局么?这样云恭大人就不会再被族人认作背叛,脱去戴罪之身,最后也能回到我们身边。”是十九在质疑,“喂,你们别这样瞪着我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们虽是誓死保护云恭大人,但他曾亲口与我们说过,不要在人世违他的愿。你要看到,云恭大人是爱那个女人的,即便是成为叛徒也心甘情愿。淩殊一直站在大人的一边,只要是大人的心愿他都会尽力达成,绝不违背。大概淩殊还是希望他在最后这段时日里能够敞开心扉吧。”椎冰淡淡的说,“云恭大人就是为了让这女人不受伤害才拒绝疗伤。如今她这般任性隐瞒大人耗尽灵力,生命危在旦夕,这也应是大人不愿看到的。”  “这女人要死了啊。真是不自量力。她真的是云……云恭大人的持有者么?”我模糊看到十翼仿佛低头瞧着我,大眼中满是冷漠,“这么普通的女人,居然支配过云恭大人,太让人不能接受了。”  “十翼,我知道你之前就想杀掉这个女的,不过她那灵力你也感受到了吧?”十九耸着肩,“她能看见我们,所以她是云恭大人的持有者,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可是她的兄长胆敢伤了云恭大人!还说什么萨满预言大人只会给持有者带来灾难,这难道是可以原谅的吗!云恭大人竟然为了这种女人心甘情愿的接受审判!她根本不配得到云恭大人的爱。你们居然还想帮助这个女人!”十翼气的跺起脚,“虽然把我强行拉来,但我绝对不会白白浪费灵力让这个女人活下来!”  “大人这一世是需要渡劫,萨满预言也无可厚非。大人若不是自愿,绝不可能受如此严重的伤。他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个女的是大人重要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冰锥居然第一次露出了可怕的神色,我能感受到他浑身冰冷的杀气。  “怎么,你也想来教训我了么?你不会是看上那女人了吧?”十翼突然亮出一把形状奇特的利刃,“想和我打,再练个三百年吧!”  “你们在做什么?”蓦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紫色的瞳在暗处缓缓睁开,“我叫你们来破解禁术,你们倒是逍遥自在,迫不及待起内乱了么?”  “淩殊!”众人皆讶异回头,立刻噤声。  “淩殊这么做到底为什么?”是簇火不耐烦的嗓音打破了沉寂,“之前的争吵你也听到了吧?虽说我们都待你为长辈,您的命令我们绝对服从,但我们也需要个理由。毕竟是耗费灵力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是大事。”  “许是为了云恭大人吧……虽说来到人世的他已不记得我们……”望月笑着摸摸头发,“小依不恢复记忆,平心而论,对她自己还是对大人都没什么好处吧——无论怎样都会有痛苦和折磨,还不如珍惜最后的时光留下一段回忆……毕竟我觉得,大人情愿选择戴罪,也不愿让小依受到伤害。”  “小月你不要说得那样伤感嘛……”十九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似乎确实是这样呢。”  淩殊只是淡淡望了众人一眼,如血的红袍拂过,只留下两个字。  “布阵。”  “这是我们最后能为您做的事情了。”在光芒渐渐将我周身包围时,我听到他温暖清晰的声音,“我们会一直在无棱高原候您归来,云恭大人。”  记忆终如天边的弯月,在慢慢变圆。  醒来时,天幕还是漆黑一片,泪,已打湿了被枕。  不用再去确认,那刻在心中的容颜,那回荡在脑中不散的话音。繁星映照之下,我已然如同夜的使者,缓缓向主殿走去……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35:07 本章字数:4074   雾气缓缓弥漫上周身,我踏着一地的月光,走上那长而蜿蜒的血红地毯。  如今这双手,神识一动便可轻易将灵力四散,催眠术是从未有过的强大,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慢慢睡去,空余我陷入黑暗静静伫立在门前。  如同那时初到这里一样,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心中想了无数个开场,却终是低头,颤抖抱紧双臂,苦苦忍住呜咽。  就是因为太想见,因此不敢见。就是因为上千个日夜的期盼,才磨灭了最后面对的勇气。  坐下来轻轻靠着殿门,我望着清冷的月,就这样,与他,隔着一扇门……  再睁眼,却是在他的内殿里。香炉在静静的燃烧,缠绕在柔和的阳光中,衬托出清晨的气息。手下是柔软的床铺,我蓦然睁大眼眸,一个激灵起身,他的身影就那样映在我的眼里。  单薄委地的荼白长衣,如墨的长发及地。他屈了膝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纤长的手遮挡着头上刺目的日光,整个人都浸在光影中,飘渺的几乎不真实。  我呆在那里,不知要如何打破这样的宁静。却见他慢慢斜了眼瞥见我,转过头淡然道,“托你的福,夜半便在门外感知到了你的灵力。”  我一怔,好久才明白他说的意思,故意忽略他对我暗自输送灵力的觉察,我忍不住心中雀跃,他的身子果真有所恢复了!一个翻身,我立刻便下了床跑过去跪在他身边。  “云恭,你能感知了?”  他微微一顿,皱起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我顾不上他心中正作何想,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再阻止我了,云恭。”我把他的手贴在脸颊,感到他的消瘦,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一切封印已经解开了,你是知道我不会放弃的,你全都知道,对不对?”  他蓦然睁大眼睛,手微微颤抖起来,似费了很大力气开口,声音却很难平稳静然,“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承认……难道你曾经说过的都是假的么?”我哽咽起来,眼前他的容颜愈发模糊,“你说承诺要用行动来证明,可如今这就是你的行动么?你说你成为我的夫君,让我不要后悔,我从来都没有悔过,你却先是退却了么?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伤害的你太深,叫你不想再面对我?”  曾经他那一幕幕的担忧闪现在眼前,他时常在回忆里望着我的凄清神色。是不是那时,他就已明白这个结局?明明知道兄长见到他会是如何结果,却为了我今后的安稳与幸福,踏上那条无法回归的道路……  “你已再也骗不了我,难道你的相貌不足以证明……你就是云恭吗?”我哭着倾身抱住他,埋头在他的怀里,“难道你认为这就是我的幸福么……如果你真的怨恨我,那么如今我受的痛苦和折磨已经够了!”  他浑身一僵,终是没有推开我,却一直没有言语。一滴泪轻轻敲打在我的额头上,我惊讶抬头,却突然眼前一暗,他低头吻住了我。  恍惚间,我尝到了眼泪的苦涩,混杂着万千个日夜思念的痛楚,直直传达到我心底。一切情感,一切苦难、恐惧与迷茫都悉数融化,沐浴于那温暖的光芒,他的唇带着那样灼热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紧拥着我,声音是那样低沉响在耳畔,带着些许迟疑。  “你全都记起来了?”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感受着那久违的心之跳动,“我说过,心上人是永远也不会忘的。倒是你,为什么曾经那样反复的质问我,却不直接告诉我你是我的魂剑?为什么……如若你当初说了,我怎会让我兄长去伤害你,又怎会有如今这样……”  “你的家会在幽国……”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明明笑着眼中却有挥不去的悲伤,“兄长是你唯一的亲人,他对我的愤怒……我不想你和他因为我而起任何纠纷。我是异性剑,只会为持有者带来灾难……”  “不要再说了!”我无法忍受的猛摇着头,“为什么人人都要说,明明这不过是个谣言!没有你洛依就不会有真正的幸福,难道说没有灾难的生活便是这般毫无幸福可言吗?”  “这些痛苦,只需我一人承受就够了……”他喃喃,深深的望着我,“为什么要解开封印……为什么要恢复记忆……只当从未遇见过我,那样忘了一切,平淡的生活,岂不是更好……”  “你若真的爱我,便让我和你一起分担痛苦,我怎么能一个人忘记,去享受那仿佛偷来的幸福!云恭,你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决定!”  “就算你治好了我,也会耗费你全部的生命……即便我用歧黄之术也无法让你恢复。我的时日已然不多,记起我为你带来的只有悔恨和遗憾……”他痛苦的低下头,“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害了你……”  “你在说什么!”我抓住他焦急道,“什么时日不多,什么会耗尽我的生命?这就是你放弃疗伤的原因么?我的灵力已然恢复,你不要再说丧气的话!你若去了,那我怎么办?你认为我能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世界吗?生不能同衾,死便要同陵!哪怕我真的耗尽生命——”  “不要说了——”他紧紧抱着我,“不要说用生命来医治我的话。洛依,就算我求你的唯一一个愿望,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下去……不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为了我而牺牲自己,不要再说不能独活的话……”  “你不是不愿看到我痛苦吗?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答应这种要求……难道你就想这样折磨我?”我摇着他不敢相信的质问,“你的什么愿望我都会尽力完成。但是你为何要求我这样残忍的愿望?”  “先答应我——”  “不,我死也不会答应,死也不会……”  “洛依,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云恭!求不要说这种话,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死!你怎么会!”  “洛依,冷静下来,只当我求你,你要答应我现在的话……”  “我们不会分开!我永远也不会再和你分开!”  “洛依……这是我今生唯一的愿望……”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你为何这样残忍,为何不让我随你而去!是因为我不配吗?我难道不配吗?”  “正因为你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爱的人,也算是为了我。为我,这个亘古戴罪的魂剑而死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此世我们无法相守一生,难道往后你想让我生生世世都无法寻到你的踪迹吗?”  “我不要来世,我只要此生此世……”  “无论怎样,你要先答应我。”  我哭的天昏地暗,最后几乎是语不成调。  “好……我答应你。无论遇到何事,都坚强的活下去……”  他终是舒了一口气,而我双臂攀上他的肩,哽咽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  “什么条件?”他轻轻道。  “你要接受我传送灵力的治疗……当然,我不会耗尽灵力的。”  他张了张口,似是要反驳,我连忙说,“如若你还要拒绝,我在宫中根本就没有理由再见到你了。”  说到这里,我神情沮丧。再如何人身自由在这宫里也受到了限制,我和云恭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这里是皇宫,是个森严的牢笼,高高的城墙内人心叵测,处处都有不同的目光瞧着,一不留神便会被人嚼了口舌。  但即便是这样,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也要坚持下去。  我微微抬头,见他在遇上我坚定的神情后,微微垂了目。  “好。”  心花怒放,他终于同意了。如此这样,我不相信有朝一日无法让他痊愈。  我永远也不会放弃那样的信念,哪怕有一丝希望尚存,我都不会让云恭就这样离我而去,绝对不会……  与他紧紧相拥,我不愿和他分开,直到郡主在外敲门,说早膳已然备好,我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结界。  “我还有一肚子话要对你说。”我拉着他的手,抹着眼泪。他究竟是如何到这里来,又是为何成为了这不明不白的驸马,他是如何在禁术下活下来的。还有……还有解开我封印那六个人究竟是谁。  “我曾想,你的记忆封印,我如此远离你的生活,便可以让你一世永安。”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目光温和的望着我,如涓涓流水,“当你回忆起一切,便是黑暗与痛苦降临之时,我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你去承受。但如今我忽然发现,你能记起从前,我的内心某处竟然是喜悦甚至是感激的。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我便不会再犹豫退缩。”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以后便不准不理我,不准再对我视而不见伤我的心,不准欺骗我,更不准……”我狠狠的瞪他一眼,“和那个郡主太过亲密!”  他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便笑起来。许久没见他的笑容,那般毫无顾虑毫无忧愁,仿若这漫天的阳光,顷刻间让心中没有一丝阴暗。  “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和摄政王留我在宫中。其实我还是很感激她,让我在这里再次遇见了你。”  这让我想起他受的伤,心中一揪,觉得没资格再过问下去。  他深深凝望着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  “之前我一直顾虑身为异性之剑会为你带来灾难,因此没有丝毫抗拒和怨怼面临你兄长的攻击。”  我大恸,紧紧依偎在他的胸口,“你早就料到我会被封印记忆,对不对?因此才问过我那样的话,才这样不想让我知道你是云恭对不对?”  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之前听到你说没有我便没有幸福,即便是没有灾难也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我想的确自己是擅作主张去定义了你的生活,这段日子里让你受的苦都是我的错……”  “那你今后便不能再让我受任何苦了,知道么?”我摇了摇他。  “既然不能把握将来,我能做的,只有珍惜眼前。”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这双手,我不再会轻易放开。”  ——————  云恭接受了我的治疗,这让郡主分外的高兴,甚至立刻就赏了我一大堆真金白银。然而,除了每日规定的时间,我还是不得不和云恭分开。他在内殿休养不能随意走动,而我也不能频繁的去找他,因为每日的疗伤只有一次。  如此生死分别后的重逢,又是日日难得的一见,让我无时无刻不念着他,想着他。我是那样害怕他再一次消失,甚至有时怀疑他的回来是否是一个梦,常常一个人在主殿门前徘徊,让那群守卫以为我这个郎中为病人尽心尽职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的肺总算有一些恢复,咳嗽渐渐少了起来,这让我高兴了整整一晚。可不能说没有令人愁闷的地方,因为云恭病情的好转,郡主去他寝殿的次数和呆的时间都正比增长,这让我每日像个怨妇,坐在窗前瞪着她窈窕的背影叹气。  “小姐,究竟是谁解了安阳大人的禁术?”秋秋每天见到我的一句便是这个。她见我灵力恢复时,讶异的说不出话来。而这句话几乎这成了她见我的口头禅,而我每次回答的只有一句。  “求你,不要告诉我的兄长。不然我就死定了。”  见我说的严肃认真,秋秋大为在意,虽心中担忧不止,却终是说出让我宽慰的话来。  “我发誓,绝不会背叛小姐。这件事我不会说与安阳大人的。”  我喜极而泣,一下子抱住她,“谢谢你,秋秋。其实我也不认识他们,这些帮我破了禁术的人。”  也许云恭会知道。可是我最近一直没机会对他讲。仅有的几次见面说的都是一些毫无意义,偏离重点十万八千里的话题。  大概但凡陷入感情漩涡的人,都是这般吧。外人看来傻得不能再傻的话语,无聊的不能再无聊的话题,我们却乐此不疲。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36:34 本章字数:4430   我把解开禁术的六人众说给云恭听,他竟然很是吃惊。  “淩殊?竟是他们?”他无奈抚额,“他们应是前世我最信赖的人吧。虽然我已记不清前世的种种,但似乎和他们有些渊源。真是有些胡来,但毕竟是救了你——”  他倏尔抬头,面上滑过一丝怒气。  “倒是洛依,你竟敢背着我输送灵力,差点丢了命!难道以为我感觉不出这灵力是谁的吗?”  “都过去了嘛,干嘛发那么大脾气,身子好了些就来教训我。”我不满的望着他,“我要尽最大努力快些医好你,这样你便可以离开寝殿到处走走,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会更多了。”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却是攥紧我的手没有说话。  “郡主缠你缠的这般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人比黄花瘦了。”我呼了一口气,“我现在特别害怕你不在我眼前,云恭。”  “明天等着我。”他突然低声说出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我抬头讶异望着他时,他已仰首看着天边的那道弯月,“明天就是天神祭的第五天了。”  那日将近丑时我才回到偏殿,没想到秋秋正在房内候着,面前摆了整整一桌佳肴。  “快吃吧,要是凉了,我就再唤人热一下。”她走过来抓住我的肩,“灵力又耗费了不少。这顿夜宵你可不能落下啊。话说第一次回来时你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差点没吓死我,好在第二天就奇迹般的恢复红润了。”  我勉强笑了笑,那天岂不是徘徊在生死边缘?要不是那六个人破解了封印,我如今可能就是一抔黄土了吧。  “秋秋,谢谢你。”我闻着饭菜的香味,鼻子一酸,“在这个宫里,居然能有家的感觉。”  “再忍几个月,等接回容娘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秋秋安慰我,这一席话却让我愣住。  是啊,接回容娘,按照兄长的吩咐,我们应当返回幽国。可云恭,云恭又当如何呢?  神色黯然下来,到时不得不向秋秋坦露实情。我要在这三月之内把云恭的病治好,至于兄长那里,我微微低下头,恐怕不得不伤他的心了。  秋秋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良久我才回过神抬头,却见她一脸的担忧。  “安阳大人曾吩咐我。”她突然幽幽开口,声音充满自责,“留在小姐身边凡事都要保护她,尽量让她安心快乐。可是如今,秋秋什么都没有做到……”  我一愣,继而苦笑起来,“说什么呢。这一路来,若不是有你,我怕也撑不到今日。只是来到冉国这段时间,恐怕一直都要困在宫中。这样牢笼般的日子,你在幽国就受了三年,如今又要受我的连累呢。”  “只要和小姐在一起,我就是永远知足的。”她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这几日我一直在看着,小姐为了那个驸马的病,真的很努力。”  “是吗……”抬首望向窗外的夜空,我微微一笑。只要知道自己还和他同在一片天空下,同踏一方土地上,心就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云恭,他没有消失,他还在我身边。  这样的我,就已然是幸福的人了。  ——————  “诶,是叫我去吗?”一大早,我便被郡主的随侍唤醒,他们在我面前碎碎叨叨的解释起打扰我的原因,令我无比的震惊,“你说什么?宁大人要亲自去一趟天神庙祈福?”  “是的。凡公子,郡主现在唤你去花苑说话。”  这怎么成!云恭才医治了将近四天,别说去那样偏远的地方,就算是出殿都是太勉强了!  大概郡主是叫我过去一同劝说他这个疯狂的想法,我急的翻了好久才找到腰带,顾不上上前来服侍我的佣人,随便扎了发便匆匆赶了过去。  刚踏入花苑,我便看见有两人似在远处的亭中对弈。走近才发觉,正是那摄政王萧策和云恭。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云恭竟然出了静水寝殿。他难道真是身子无碍了么?虽然肺部的伤好了不少,让他不再承受咯血的痛苦,但其他脏腑还是需要很长时间才可以恢复。想到昨日他站起走动都要费很大力气,不时歇下喘气,我紧张的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把他拉回去。莫说我,他这样妄自胡为的离殿走动,郡主难道就不担心么?  却见郡主静静端坐在摄政王身旁,果不其然,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云恭半寸,一副忧虑甚重的神情。  萧策和云恭下棋下的似乎兴致正酣。仔细看去,桌上横纵摆放的根本就不是黑白棋,而是军王棋。那摄政王深锁眉头,想是云恭是个很不好对付的棋手。  下人匆匆走上前禀告我的到来,摄政王抬都没抬一眼,倒是云恭正从盘中拿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微微扫过来,我条件反射的和他对视了一下,心中顿时跳慢了半拍。  他唇边似带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再瞧我,接着便似完全沉浸在了棋局中。  我莫名松了一口气,视线游移着,最后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锁定在他的身上。  “王兄,都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你也该放过宁玹了吧。”郡主缓缓走过去,跪在摄政王萧策脚下,眼睛却望向对面对弈的白衣男子。  “王妹,这你就不懂了,眼下可不是我能不能放过的问题。宁大人难得有兴致,我便陪大人下这一局。”萧策拍了拍她的肩,“眼下这局胜负未定,你也不希望你王兄就这般半途而废吧。”  “王兄还是这般争强好胜。明知宁玹他身体不好,更何况,你是无论如何也下不过他的。”  “诶?女儿家还真是胳膊肘向外拐,你这般说,叫王兄颜面何存啊?”  云恭轻微咳了咳,慢慢开口,声音在徐徐晨风中传来竟是分外的好听。  “郡主言过了。”  “大人?”第一次听到摄政王如此恭敬谦卑的语气。  “让郡主担忧终归不妥,这局就下到这里吧。”我看云恭慢慢放下棋子,抚了一下棋盘,“在下也不过是小胜这用以自娱的棋局,这万里江山的大局,胜者则非摄政王莫属。”  我吃惊的看着摄政王微微起来伏身,“宁大人说笑了。”  他居然对云恭这般尊敬。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难道云恭在剑魂中的地位,要在七大家族之上?  郡主似面露恳求的望了摄政王一眼,他却似没有注意,只是低声道,“大人保重身体。刚刚大人提起欲独自前去神庙,既是大人决心已定的事,萧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只让医官凡公子陪同是否妥当?不如我再调几个护卫给大人……”  “不必了。”云恭微微颔首,“只是微服去散散心,用不着兴师动众。”  “这样好么?”郡主似目光向我这边扫了一下,“凡公子终究不是护卫出身——”  萧策皱了皱眉头,“看他灵力倒是蛮强,行走江湖的人,多少应有些经验吧。要不这样,我来试试他的身手,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王兄这个主意好。”郡主拍了拍手,“若能得到王兄的认可,那身手定是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凡公子——?”  我跪在离亭不远处,闻此连忙应了一声,心中打鼓。我没有听错,云恭去神庙竟指名让我陪同,难道说他昨天那句话——  “明天等着我。”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居然是这个意思?连忙望向亭中,却见他只是专心的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仿佛不再注意到我。  这是他特意为我完成的心愿么?在我抱怨见面次数之少的情况下。脑中乱糟糟的,我缓缓起身,脚步飘忽的走向亭中。  虽然心中对他病弱之体胡乱外出忧惧交加,但是很快兴奋与喜悦便淹没了我。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出游!身披日月,客宿酒家,散落衣钿而并辔天涯。有多久没有和他这样驰骋山谷逍遥人间了!  虽然比试对我来说已是很久远的事情,而且离开太行灵院后,我基本一直被呵护着,从未亲临战斗,实在没什么实战经验可谈。而且,这比试过程中,摄政王很有可能会觉察出我的女儿身,若是那样,虽有云恭在,怕也是很难圆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不过……这是云恭争取来的机会,我一定要把握。  尽量不去看郡主和云恭的神情,我低头跪下来请安。感受到墨色袍尾掀起的冷风扫过袖口,摄政王萧策慢慢起身,来到我的面前。  “之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他邪魅的声音传来,充满危险的气息。  “已听——”  回应的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便已瞥见白刃大闪,剑锋擦着脸颊而呼啸过,我勉强一个翻身避开,面上一痛,却仍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有温润的液体缓落下来。  脑中轰的一声,我第一想法便是——完了,毁容了!然而顾不上去擦拭,因为他那逼人的破军式剑术已排山倒海再次袭来,甚至让我来不及摆好架势迎接。  如同细雨棉针,他的攻势又急又密,快得让人只看到一片惨淡晃眼的白光,分不清他攻击的术式和方向。我左避右闪然而碍于亭中空间有限,始终处于下风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生怕这战斗波及到郡主和云恭,微微一个侧头,松了口气,原来他们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亭中,避的远远的,真不知现在云恭是一副什么表情。  摄政王前世是为剑魂,说实话我真没有多大信心能够赢过他,更何况是在如今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这对战本就不平等,他喊得开场,且我赤手空拳,怎么看都是等着挨揍。  心中愤怒不已,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他便先发制人,实在非君子作风!若说是为了试探我应急能力我也忍了,然而连个兵器都不给我算什么!  我终于抽出时机奋力一跃跳出了亭中,连身翻滚避开他细密的鬼系剑雨,找到一处假山藏身终是得了一次喘息。  “反应能力合格。”他戏谑的说了一句,接着便爆破了碎石,我大叫一声,被炸飞在空中。翻滚的瞬间,我瞥见了云恭模糊的身影,那郡主蜷缩着退到他怀里,似是花容失色。  我这是在做什么!出丑给他看吗!深吸一口气,我平稳下心思,全身心投入眼前战局中。  费力张开结界挡住继续袭来的攻势,我展开鬼系天锁链拴住亭子的廊柱,尽力一跃到了廊顶上。  在太行灵院时,我因为没有灵力,压根就没接受过鬼系的实战训练,只知道一些口诀,眼下用来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破军系因为没有兵器也只能拖延时间,根本伤不到他。  我仿若陷入绝境,怎么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刚刚站稳,便见那道流云剑光顷刻间化为无数道利刃白光,全方位向我袭来,竟无一处死角。看清上面附着的至少八十道以上的岩系法术,我惊出一声冷汗,不愧是摄政王,只张开一次结界,便将我看的如此透彻,这道攻击眼下我的结界怕是难以承受的起。  连忙吟唱咒文加固,却仍旧看见那光圈如蛋壳般渐渐渗出裂痕,我正因一直处于防守之势而在气头上,一见此突然心生一计,在结界碎裂的同时在袖中单手结了个幻术的符印。  虽然单手结印会降低施术的效果,然而我只需争取一个时间便足够了。  看他眼神一瞬的涣散,我趁机反攻,冰雪系法术直接全面张开,顷刻冻结住他的刀剑,然而他果然没有我料想的那般简单,虽然中了幻术但那剑势竟然没有停下,冻结只是一瞬便爆裂开来,仅仅延缓了袭来的速度。  数道剑刃划破衣袍,我惊呼着躲避,还好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攻到我的要害。翻了几个筋斗,我脚下一滑,顺势从廊檐上落了下来,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屁股。  “貌似两半了!”我又羞又恼,却见他竟然一身手臂长剑回鞘,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他并指一挥,一长窜的银色密文竟从周身升腾而起。  “封印道!”我大惊失色,却因为时间不够从地上爬起,只好咧嘴在地上坐着。目瞪口呆看着那闪闪发光古老又诡秘的咒符如流水般在空中滑行,柔和的银光衬着日色映入眼中,每一个神秘的符号仿佛都在翩翩起舞。是封印道七十以上才有的梦幻色彩,曾经我是怀着无限的崇拜和羡慕看着兄长使出,那是我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瞬的痴迷,完全忘了自己正处于什么状况中。  “结束了。”那冰冷妖异的一声突然将我唤了回来。回过神来,却发觉那如同有生命般的符印竟突然直朝云恭的方向袭去,我心脏都仿佛停止一般,条件反射的大叫一声。  “不要——!”  也许是摄政王萧策过于强大常人无法战胜,亦或是连续的攻击让我一时丧失了理智。我只知道那一刻,那无时无刻缠绕心头的,生怕失去云恭的恐惧顷刻间将我吞没。我在无限绝望的情况下,竟灵力失控,几乎无意识的使出了幽国那些令人忌讳的禁术。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38:30 本章字数:4968   石破天惊的巨响,仿佛只是脑海中不真实的一个画面,我呆呆的看着眼前六角的雅致兰亭瞬间倾塌。恍惚中似听到郡主的尖叫,却很快被跌下来的碎石沙土淹没,眼前是一片黄土腾起的昏暗。  来不及去呼喊云恭,我被巨大的气流冲击力甩出几丈远,最后重重撞在了宫殿的墙壁上,只感觉骨头噼啪一声仿佛尽断,我有气无力的以一个很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稍稍一动就疼的呲牙咧嘴。  眼前景象模糊了一下,右手陡然一阵麻痹,有液体从鼻中流淌下来,滴在地上仿佛不合时宜绽开的梅花,鲜艳异常而触目惊心。我呆在那里,脑中已是嗡嗡响作一片。  这便是使用禁术的代价,口中满是铁锈的生涩味道,我难受的闭上眼睛。  心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膛,是从未有过的空洞之声。我终是吃力撑起身子,刚想出声却被浮灰呛得咳了起来。待眼前景象平息,我惊觉自己闯了大祸。  “这……这便是破军系禁术白矢的威力?”我难以置信,当初只不过是无意中看到宫中咒灵师之间的习授,直觉那咒文念起来甚是好听,便记了下来。最后熟识到竟能不吟咏而发力,但从未敢试过。没想到真正用出,威力竟是这般巨大。  “凡公子!”有身影踉跄着走来,我正惊吓的石化在那里,一转头竟是郡主扶着云恭站在身边,“凡公子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术?”  云恭急忙过来扶住我的身子,二话不说就扣上了我的脉,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样子,那力道之大,疼的我轻呼一声。  “禁术?”他眸中神色不定,“他竟然教了你这个?”  眼看那怒火就要在他眼底烧成一片,那森森的寒意让我一个瑟缩,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急忙解释,“别……别这样,我偷学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子——”他面色很是不好,突然扬声,目光与我相碰后却戛然而止。只是一瞬间,他皱紧了眉头,弯下腰仿佛受了巨大痛苦一般,呼吸急促起来。  “宁玹!”郡主慌乱蹲下身子,一时手足无措,“你哪里不舒服?”  她惶然间转向我,嚅嗫了一下唇,许是看到我眼下这情况和病人没什么差别,于是颤声道,“要不要叫御医来?”  哪有那样的时间!我煞白了脸,连忙颤抖的握住他的手,感觉他强忍剧痛却不忘抗拒,心急下便用了催眠术。  瞧着他渐渐安静下来,我舒了一口气,一时间忘了周遭,急忙汇聚周身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脉络之中。  脚步声在近处传来,我深受惊扰的抬头,却这对上摄政王那阴沉邪肆的眸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  我张了张口,却在目光触到他的侧腹,完全哑了声。那里横亘了一条深达几寸的伤口,血虽然及时止住,但仍是触目惊心,仿佛旁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疼痛。  “是……是江湖上一名布衣神棍教给我防身用的。因是第一次使用,我没想到,所以……”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最后声若蚊呐,“凡音甘愿领罚。”  “你知道么,就差那么一点,站在这里找你算账的也许就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魂了。”他说的阴森,“不过放眼这冉国,能伤到我的人少之又少。试探你护卫的能力,还真是多此一举了。罢了,宫殿塌了可以再修,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对冉国上下都算有恩在先,这个比试也是我提出的,把你逼到这绝境上也有我一部分原因。好了,我就权当用这小小一道伤口,换来了一睹九州失传禁术的机会吧。”  “保护好宁大人。”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开,那道挺拔高立的身影在花苑中几转,最终在几丛灌木后消失不见。  ————————  心惊胆战一场后,我和云恭最终还是站在了宫门之前。随着那道道厚重的朱门次第打开,一望无垠的草原如绿毯铺泻直达天边映入眼前,刹那间空气中都混杂进了青草的香味,直觉心灵都被清新的自然之力所荡涤。  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竟未能阻挡出行,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奇迹。云恭那般虚弱,竟然还要坚持动身,口中说着祈福的诚意,句句却如同加在我心上沉重的铰链,因为我知道他真正用意是什么。正是不希望这得之不易的机会落空,我也做出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努力掩盖住那禁术带来的灵力损耗,只反复强调已无大碍。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和云恭却对对方的伤势心知肚明,然而却不谋而合的极力安抚郡主,最终让她含泪同意。  摄政王虽然当初一口赦免了我,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我弄得烂摊子,还有那伤及他的事实。但那可是一国摄政王,我大概伤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自尊。他那冷静邪魅的外表下,心中定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凌迟而死吧。  而且我直觉他并不相信我对身份的解说。但毕竟他对云恭心怀敬意,也不能立刻对我这个救死扶伤的医官做什么。  徒步八十里,那群浩浩荡荡护送我们出宫的侍卫终是在山坡后消失不见。我坐在马车里一把抱住云恭的臂,忧心道,“我知道一旦决定的事,你不会改变想法。出来我的确开心,可你身子真的不要紧么?”  “难道你没听说过,心情是康复的最佳良药?”他望着窗外浩渺辽阔的草原,神色柔和的笑了笑,“倒是你那禁术损耗了太多灵力,我正是要去那个地方,它会消除那禁术带来的创伤。”  “那又是哪里?”  “神庙前的神域之海。”  “原来你带我出来还有这般原因!”我恍然大悟,“也是恢复我为你疗伤耗费的灵力吧?”  他微微低垂了目,一时间竟静默无声。好久,他才抬头轻轻一笑,“那种灵力的消耗与平常是不同的。”  难道恢复不了?我心中一紧,似是明白了什么。  “云恭,你说的医好你需要耗尽我的生命,就是因为这种灵力无法恢复的原因么?”  没想到他突然转过头深深的望着我,轻轻道,“我不会让你耗尽生命。”  “可你的病——”  他突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突然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一人在这个世上?还记得无棱高原么?等到一年一度的六月初四桃花节,圣石碑便会打开,到了那里,兴许便会找到治愈之法。”  “到六月——”我细细掐指一算,那是四月之后了,还要等我接完容娘才能去,“好,我一定会坚持到六月,那之前,你一定要乖乖疗伤!”  “嗯,那你要按我说的来。每日只需要一刻钟的治疗时间,不得再延。”  “我会日夜盼着六月初四的到来!那是个什么样的节日,一定很漂亮吧?”  “是无棱高原上特有的桃花节……应该是十里桃林,落英如雨吧。”他神色飘渺,目中露出一抹迷蒙,“相传陌上桃雨争香艳,花开时节动王城……”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撒了一个多大的谎。但是,当初的我,只天真的想着所有的一切,没有丝毫的觉察。  窝在他怀里,我望着远方茫茫平野出神,“云恭,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大漠么?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呢?”  “那是在周国境内。”他目中泛起回忆之色,淡淡笑了笑,“离这里不远。草原往往处于大漠与森林的交界带。三国地貌这是如此,周国为平阳大漠,姜国则是莽莽丛林,而冉国则在这万里草甸之上。”  “云恭,我那时怎会那般傻……”我突然捂住脸,沮丧不已,“其实,你那时说的一切,说在大漠之前便遇见过我,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剑魂吧?从我能力觉醒之时,你便一直在我身边?与我在大漠并不是巧遇,而是你第一次实体化出现我的面前,所以乐魂才会那般惊讶,所以你们那时云里雾里的话……”  他轻轻揽过我的肩,低声道,“魂剑之间是能够相互感应的。我之所以觉醒的那样早,是因为你有那样的心——善良包容,对一切都充满热爱。是你那样的心境唤醒了我。”  “这么说,魂剑之力觉醒时,是我在那池塘边大喊大叫——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我?”我皱眉,“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干过这等事?”  “谁知道呢?”他低低笑着,“许是更早的时候……”  小溪,池塘,碎石——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努力回想这样的景色,居然脑中一晃,大吃一惊。  “这样的景色,莫不是境云山——”  难道在我五岁大病后休养的那段时日,魂剑之力便已生成了?!  “也许亦是因为境云山那里充沛的灵力,总之,我在某一天里觉醒。”他望着天空上飘过的层云皱了皱眉,“觉醒之后,你经历的一切都映在我的脑中,我是你的魂剑,也许没有人能够比我更了解你的一切。”  “原来你全都知道!”我惊吓的坐起身来,瞪着他,“那岂不是我那时做什么你都能看见了……?”  天啊,想到这里,我大窘,颤抖着拿手指比住他,“难道……难道我的吃喝拉撒睡都在你的注视下?!你……你可是个男的!就算是我未来的夫君,也不能……不能……”  我噎住,再也说不下去,只想找块豆腐一头撞上去。  “诶?”他露出很是迷茫的表情,像找不到归家之路的孩童般纯真,“我只是觉醒的能力,能够读懂你的心思,又不是寄生在你体内的虫,睁着一双眼睛——”  我早已离他远远的,捂着脸砸过去一个软垫,“你骗人!你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偷窥狂!”  接着,便一堆吃的零碎东西砸过去,他哭笑不得接住。不料马车一个不稳,哗啦啦洒了他一身。  我大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没事吧?是我不好……”  “你心情不好时总爱这样砸东西。”他笑着起身握住我的手,竟然随手打开一只掉落的芙蓉糕,优雅丢到嘴里,“不过这份献上美食的好意我心领啦。”  “狡猾!”我毫不客气的也上前啊呜咬了一口。  “可是我出生时便被兄长封印了灵力。”我想到一个问题,口中含糊问道,“怎么还会有魂剑之力的觉醒?”  “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他解释道,“魂剑的觉醒是不需要灵力的。但觉醒后能力的发展则需要灵力的增加。所以薄野望才会派人一度刺激你灵力的解封,为了让我的力量壮大……”  魂剑之力与灵力竟是分开的!难怪兄长在幽国连续的攻击是分开的。第一次定是封印了我的灵力,最后一次则彻底销毁了我的魂剑之力。  “不过我能够实体化在你的面前,是过了好久的时间,最后你在大漠遇劫,促发了我实体化的成型。但在这之前,从见到你兄长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他对你魂剑之力的在意,我察觉到他的敌意,因此小心隐藏了自己,也许正是这样让你的灵力一直不是很稳定。”  “难怪我灵力总是时有时无的,是你在搞鬼?”我惩罚似的掐了他一下,“那为什么在大漠客栈你见到我后不说出实情?”  “知道我的存在,不知会为你带来多大的麻烦。”他苦笑,“薄野望一直在监视着你,你所知晓的,全会成为他得到的讯息。到时他一定会采用更可怕的手段控制住你。正因为我的隐瞒,薄野望至今都未曾得知你的魂剑之力已能够实体化。”  我想起薄野望那时的调侃,还说云恭如若在现世活着则比回忆里要老上十五岁。如此看来,他的确不知云恭就是剑魂的事实。  “而且,总有一天身为魂剑之子的安阳息终会发觉到我的存在,我虽然在觉醒之初能隐藏自己,但我实体化后的灵力是你兄长完全能够感知到的。”  “你果然是在担忧我兄长对你的态度!”我目光暗下来,兄长对于魂剑的心结,确是很难打开。  “我不想让你陷入两难。其实在我实体化时,我便已料到总有一天你兄长会销毁我,并对你封印有关我的记忆。当时那样的境况,只有你的兄长才能给予你安稳的生活。”  我抖了一下,紧紧抱住他的肩。  “既然如此,我便情愿一直隐瞒我剑魂的身份,以换来安阳家族一个安定的未来,让你能够拥有一个永久的家……”他疲惫的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做的不够完美呢……”  “胡说!”我摇了摇他,“你怎么肯定我不能够说服兄长?就算你表明剑魂的身份,在我面前,兄长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你应该明白他的……”他握了握我的手,轻轻道,“在幽国发生过那一切,你就应该明白了。”  我一怔,是啊,在见到兄长后他便毫不犹豫的攻击了我,那样的果断决绝,充满杀意。就算我真的想要说服兄长,他会给我机会么?  “你还记得你问我为何用月白纱缚双眼的事么?”他突然转移了话题,似是不愿让我再陷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我点了点头,那件事我一直很奇怪。  “那时我刚刚实体化,眼睛还见不得日光。”他莞尔,“那样的我居然还能得到你的青睐,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我哈哈大笑,忍不住起身印上他的唇,“因为我也是你这世命中劫数之一啊!”  说到这,我有些不满的指控,“可是你明明喜欢我,在客栈开始却对我那般冷淡,让我一度以为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博得你的喜欢。”我沮丧道,“你不知那时我有多颓废!”  “说实在的,我心里确实存了那样一份心思,希望你没有喜欢上我更好。”他紧紧搂住我,声音带着淡淡的忧虑,“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抉择的痛苦了。”  “我痛苦的是我那时竟然那般迟钝,一直以为在现世中再次遇见你,是与回忆相隔十多年。那时你容颜未变,我竟然因为高兴而一时忽略了这点。你曾经说的那些,分明就是暗示你是我的魂剑……可我竟然……竟然……”  我抱住他的脖子,压抑道,“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到,在凝剑阁之外居然能召唤出魂剑!”  “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他贴近我的脸,吻了吻我的眼睛,“期盼与你相遇,期盼终生守护,期盼在这乱世风烟中并辔天涯,踏遍陇云。”  是啊,我何尝不是满怀期盼。擦干泪水,我与他相视而笑,管他几分人世纠葛岁月寒暑,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最大的知足。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40:21 本章字数:3497   马车辘辘行了几个时辰突然慢慢停下,我奇怪的从窗口伸出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却被眼前景象弄得一愣。只见成片的白顶帐扎在茫茫草原上,远远便能看见健硕马匹在阳光下疾驰飞奔,哒哒的蹄声有节奏的踩踏在耀眼的光辉中,隔着很远便能听到套马汉子的那爽朗的笑声。  “这里是无棱城的刀马寨。前方的路还是骑马过去比较好。”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起身欲下车。  “云恭,这样骑马真的可以么?”那样的劳累他怎么能经受的住。  他兀自笑笑没有说话,倒是神情肃然的走到王宫的车夫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那车夫露出惊吓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为难,在云恭给了他一道令牌之后,他终是掉头而回去了。  “不要紧的。”他柔声对我说,“要不要我套一个马给你瞧瞧?凡医官?”  我哽住,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他却笑着拥住我,在一片不明意味的目光中走向刀马主寨。  “这里也是无棱城?”我讶异不已,对疆域的确没有什么概念,“那王宫那里的城池是……”  “那是无棱城的西北,是王宫所在。过了刀马寨,行上一日左右,穿过一片树林,便可到最繁华的无棱城东了。”  “怎么个繁华呢?”我脑中描绘出一番盛世夜景,顿时心潮澎湃。  “那里是众数王侯的封地,虽然周、姜、冉三国连年征战不断,然而当下城东可谓是大冉之盛世,东风入律,鼓腹击壤,民安物阜。陌巷横斜车水马龙,客商羁旅络绎不绝。飞梁画栋,曼舞霓裳,锦绣满城。豪门宅第连绵,大道密如蛛网。那是去神庙的必经之地,其间有天湖在东城之北,时人称之为神域之海,那里的灵力具有治病疗伤的功效。”  我张大嘴巴,脚踏上柔软的草地,没走几步,眼前突然有风呼啸而过。我惊叫一声,紧接着便被云恭拉到身侧。  “啊,吓死我了!那是什么——”惊疑未定的望向远处,却见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在草场上策马奔驰,他仿佛在与身下的马互相拗着劲儿,不时抓住缰绳大喊几声,“跑得好,绛雪,跑得好!”  “似乎是在驯马。”云恭蹙了蹙眉头。我正目光追随着那道烈火般的马匹游走,突然注意到一架白顶帐旁站了几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他们面上带着痞痞的神色,有的手中还执了套马的鞭子,趾高气昂的望着那位在马背上驰骋的小孩,不时拍手爆发出一阵怪笑。  “楚小二,还不向大哥赔罪!你的声音都快哭了,还不告饶!”  “云恭,他们在欺负人呐。”我话音未落,突然见那匹骏马扬起前蹄,似要把那个叫楚小二的孩子甩下去,少年立刻哄笑起来,不过很快便没了音儿。  因为那个看起来不过垂髫的小孩竟然仍旧牢牢趴在马背上,如同天生便如此熟练一般。  其中一个少年突然大步走了出来,微微倾身抬手一个呼哨,那马立刻朝白顶账处飞奔过去,惹的帐边正料理奶牛的妇女失声尖叫。  “小心!”我再也忍不住,瞬间移位跑到那妇女面前张开结界。这边保住了,但那小孩……  却见那匹失了性的烈马直冲过来时,那小孩脸上竟是一片镇定之色,他陡然扬出手上的套马缰绳,竟然顺手套住白帐旁马群中的其中一匹,接着便一个筋斗翻了过去。  最后是他骑着另一匹马慢慢停了下来,而这烈马在我结界的冲击下,倒地不起。  我呼了一口气,转头寻找云恭,却惊讶发现他竟跑到那群少年中间,那些人正叽叽喳喳向他说着什么,而他很则耐心的微笑倾听。  黑下了脸,这个人,竟然完全无视了我!他难道去教训人了吗?真是好脾性。  走近时发觉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那帮孩子连忙告状似的围向云恭,不知怎的,我突然发觉他面带笑容,此时此刻十分有亲和力。  “这个纸鸢,就是因为那个楚小二,他跑过来拉线,让这个掉下来了。”  “对!对!都是他的错!他让大哥好不容易飞起的纸鸢掉了下来,我们就教训教训他!”  “教训他去骑那匹烈马?”云恭笑的温和,“哪怕伤及了别人?”  “哼!”那领头的大哥突然走出来,“你想怎么样?”  我暗叫不妙,刚想跑去制止,却见那少年与云恭对视时突然后退一步,意外的眼中流露出惧色,“你……你……”  其他人诧异望向云恭,却都在一瞬变了脸色。  怎么了?我眨了眨眼睛,云恭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说狠话也多半是火气不大的,怎的让他们这般惧怕?  云恭竟然几步上前拍了拍那少年颤抖的肩,“我只是想问问,如若我再放起这纸鸢,你们能否就不计前嫌,和小楚和好?”  天啊,他怎的出此脑热的想法。我挤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云恭,你何时这样爱管闲事了?”  他竟然冲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怎么,天神祭难道不应日日行善?你能不顾安危护住那妇人,我也能化解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啦。”  一听到天神祭,那群作恶的少年立刻都低下了头,面露愧疚。  我瞪了他一眼,他绝对是故意的,在气我刚才胡乱出手,他定是担心了。  却瞧那楚小二骑马渐渐踏到这边来,圆圆的大眼睛瞟了众人一圈,利落下马。  “对不起。”他声音脆脆的,让那群少年皆一惊,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大哥哥,给。”不知谁递过来了家燕纸鸢,云恭微笑接过,突然拉起我的手。  “干……干什么,我不会放啊。”我紧张的摆摆手,“这可是你答应的,你自己负责。”  “我要把我的心意,带到万丈高的天上,俯瞰这千里河山。”他突然弹指,一道白光笼罩上纸鸢,它慢慢随着灵力腾空而起,“不论你行的多远,飞的多高,这根连系你我的线,永不会断。”  我从后抱住他,将脸贴上他那挺拔温暖的背。不去在意刀马寨众人惊异的目光。的确,我还是男装装扮,但有他在身边,我的眼中再无别人。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随着那群孩子的欢呼,我仰首迎着阳光看着那纸鸢徜徉在云间,良久笑道,“那也如那纸鸢,不管我飞的有多高多远,我都会回来。”  走近白顶账,我们受到了一位中年男子的热情款待。他正是楚小二的爹爹,这里贩马的第一能人。  “我家犬子顽劣,闯了大祸。还多亏二位公子解围。”  一边听着他和他娘子殷殷的谢意,我一边吃着奶酪打量着这个异国风情的白顶账。云恭和和气气的说着话,不知不觉中,贩马变成了赠马,而且貌似赠的还是难得的极品好马。  “啊!是不是因为他是那个贩马汉子的儿子,你才出手,想寻方便吧?”没人的时候,我忍不住在他耳边嘀咕。  “要说银两,我如今在冉宫还注意那些么。”他悠然望着我,“倒是挑一匹千里好马,没有人情是很难得到货真价实的东西的。”  “混蛋。”我看着他眸中渐渐凝聚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不过阴差阳错是了。”他如同奖励好孩子一样摸了摸那匹好马的鬃毛,“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我给那匹马起名叫小黑,因为它是一匹英俊的小黑马。据说它十分优秀,日行千里对主人忠心耿耿。摸着小黑滑顺的皮毛,我们牵着它缓缓离开白顶账。远远便看见那群小孩欢乐的朝我们挥手。  突然,一个小不点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是楚小二。  “大哥哥……”他在离我们几步之远处停住,不敢望云恭的目光,似是有什么力量叫他止步不前,“我……”  “之前驯马时还那般大胆冷静,怎如今就害羞了?”我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他倒是一点也不怕我,大大的眼抬起,如有水纹波动,清澈的能看见其中映出的我的倒影。他突然灿然一笑。  “这个送给哥哥。”  小手举起来,我看清竟是两个由羊骨串成的手串。在冉国羊骨乃是辟邪之物,有祝福的意思在其中。我感激的接过,余光却见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突然飞奔而过。  “大哥哥,教我放风筝吧!”她竟然一把跳上去环住云恭的脖子,吧唧一声就是重重的一亲,口水沾了他一脸。  “妹妹,快下来!不准胡闹!”那楚小二竟俨然大人一般,昂起头叫道。  却见那女孩仿佛没听见般,抬头正欲撒娇,突然对上云恭的眼睛后一个哆嗦,幸好有云恭抱住了她,要不她就要直接摔了下来。  “啊!”她叫了一声,扭动着身子跳下来,捂住眼睛头也不回的往山坡上跑去,“大哥哥好吓人!好吓人!”  那楚小二见势也连忙追了过去,甚至连最后的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快,快擦擦脸!”我手忙脚乱的翻出手帕,递了过去,“真是,你也没个防备。这要是个妩媚的女人这般偷袭你,你也这般逆来顺受吗?”  “不过是个孩子,就让你紧张成这副模样。”他微笑着左手接过手帕,右手却顺势拉住了我,“难道是你的魂剑,都不能使你心安么?”  “幸好是这样,如若不然,我定饶不了你的!”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却温和的望住我,那目光留恋在我面上,轻轻柔柔,让人移不开视线。  “为何小孩会这般怕你?”我走到他面前抬头凝神他,那双深邃修长的眼中仿若流动着波光,漆漆又皎皎,每每望着我时都能感到那抹温柔的沉淀,我忍不住伸手触上他的眉眼,“你是多么温润如玉的男子啊……”  他轻轻笑出了声,轻如点水般的吻落在唇上,“因为我是你的魂剑啊。”  没有再深究他话中的意味,我手臂绕上他的脖子,闭上双目加深了这个吻。  “换上女装吧……”良久,他在我耳边轻轻呢喃,那呼吸弄得我痒痒的,我忍不住退后缩了缩。  “为什么?”  他不明意味的将目光移向身后,我讶异回头,见那群送别的人竟没有离开,眼下正目瞪口呆的望着我和云恭紧紧拥抱的身影。  我立刻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挫败的叫道,“天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41:19 本章字数:4466   路上遇到羊群,在咩咩的声音中,我忍不住跑了下去。云恭却在马上远远看着,我有些吃惊的回头。  “云恭?”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目光柔和的望着我,竟带了一丝宠溺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我望着山坡上的羊群,良久恍然大悟道,“你不喜欢羊么?”  “不是。”他笑了笑,“你喜欢的,我怎能不喜呢。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看着你就好。”  我狐疑的放开他的手,余光突然瞥见远处一只羊身后亦步亦趋的小羊,突然心思一转笑道,“好,你等等。”  转身跑向山坡,我步入三三两两在绿色草甸上的雪白点缀。  “好可爱的小羊啊!”我尾随在那群吃草的山羊后,它们竟不怕人,只是不停的咀嚼着美餐,仿佛这天底下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情了。  “呵呵,姑娘喜欢么?”远远传来憨厚的声音。我抬首望去,是一个披着蓑衣的牧羊人,他带着巨大的草帽,手上拿了根竹杖,身边竟跟了一头巨大的猎犬。  因为天气较热,它伸着舌头,不停喘着粗气。  “牧羊犬?”我看着它狼模样的身型,瞟见利牙时微微缩了缩脖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姑娘是城里人吧?”那牧羊人和善笑着,中年以上的年岁,面上露出几道深深浅浅的纹路。  “是啊,我和夫君,正要去无棱城东的神庙祈福。”我转首朝云恭挥了挥,他似是在笑,面目已是隔得太远分辨不清。  我蹲下来仔细跟着那只小羊羔,它几乎连草都不瞧上一眼,只是跟着母羊身后,不时撒娇般的往母羊肚子下钻,想要吃奶的模样。  “它还在吃奶的,母羊来吃草,它便跟着一同出来了。”牧羊人憨厚的坐在山坡上笑,“眼下这个季节,正是它们的繁衍期。”  “好可爱啊!真想抱抱它!”我话音未落,便见牧羊人手中的杖一挥,接着竟走到母羊身边把小羊羔抱了起来。  我受宠若惊的接过,忍不住叫道,“小羊乖乖~~”  它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因是无果终究安静下来,只是一声声急促的叫着,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羊群中突然冲出一只老羊,是羊羔的母亲。它焦急的叫着,眼中是孤独无助,这一来让小羊更加焦躁不安,想要挣脱我的怀抱。  “去!吃草去!”那牧羊人举起木杖,一挥手就把老羊给赶走了。它在人类面前是那样无力,就这样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我心中一软,却因为对小羊的喜爱一时放不下手,“我就摸摸你,一会儿就回到娘亲身边了哦。”  那小羊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极其微弱的咩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几不可闻的声音,也让那只母羊奋不顾身的再次冲了过来,冲着我不满的大声咩咩叫着。  “去!”竹杖落下,那牧羊人又把它赶了回去。  我回首望了望云恭方向,忍不住起身抱着小羊跑过去。  “云恭,你看!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它母亲疼它要紧咧!”  却在接近云恭时,那小羊羔惶然无措的大叫起来,目中绝望,四只蹄子不断乱蹬,挣扎的连我也抱不住了。  还未回过神,便见一道白色身影飞奔过来,此起彼伏的咩咩声响起,竟是分外震人。母羊第三次冲了过来,那么温顺的性子让它怎么也不敢靠上前来,却坚持不懈的不肯离开,叫的让人揪心。  云恭愣了愣,连忙拉住缰绳意欲走开,我则赶忙放下了羊羔,拉了他的手道,“是我不好,原来羊羔也和小孩一样怕你。”  望着母羊和小羊跑开的身影,我笑了笑,却觉得那笑很是苦涩,“娘亲总是这般护着孩子呢。”  想到我的娘亲,五岁那年的一场大火让我们阴阳两隔。记忆中的她带着如春光般和蔼的笑容,说话都是绵绵软意,总是温柔的照顾着我和哥哥,不时与我做那些现在想起都无聊的游戏,但她总是乐此不疲。  “来。”云恭把我拉上小黑的背上,让我窝在他的怀里,“神在让我们降临于世时,都派了一个呵护我们的使者在身边。不止是人,万物皆是。失去了什么,总会有新的收获等到你去发现。”  “我感谢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我大大一笑,忧郁渐渐散去,“只是……若是让兄长也能看见这个多好,兴许他会理解乐魂并不是对他无情……”  “我相信你的兄长会懂的。”他轻轻说着。正在这时突然一团黑影炸着毛跑了过来,边跑还带着一连窜的汪汪叫声。  “牧羊犬!”我大吃一惊,看着他露出尖牙,跑到小黑前摆开架势,嗤嗤的威胁出声,那眼神煞是恐怖。  然而,它似乎也在忌惮着什么不敢靠前。  “别这样。”云恭突然意外开口,目光直视着它,那巨犬竟然倏尔变了眼神,后退了几步,接着便回身跑掉了。  “云恭?”我分外吃惊,“想不到你居然——”  “诶,诶,怎么啦?”远远的传来牧羊人的声音,他慢慢走近身来,看到我们,哈哈一笑,“是你们,你们要回去了吗?”  我点了点头,笑道,“真是麻烦大叔了。”  “呵呵,没事没事。难得见到有你们这样和善的青年。太阳落山了,我们也该回去喽——”  “这牧羊犬都是怎么管这羊群的?”我看到那巨犬仍旧警惕的望着我们,不由得问道。  “作用大着咧!”他憨憨一笑,“他听话的很。”  接着,他突然一挥手中的杖叫道,“回去了!”  那巨犬竟然似能听懂话一般,颠颠的跑到羊群中,就那样一个赶着一个,再加上牧羊人竹杖的追赶,羊群竟渐渐聚拢成了一堆。  接着,他便高高喝一声,“上路!”  我惊奇的看着那巨犬在羊群身后轻轻顶了顶,山羊们立刻走了起来。只要大叔的竹杖一挥,牧羊犬立刻就绕着羊群跑上一圈,落单的羊会立刻被它赶着归队,匆匆忙忙的往前走起来。  “哇,真是神了!好厉害。”我震惊的望着井然有序的羊群,“羊听牧羊犬的,牧羊犬听主人的,真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链状管理关系!牧羊犬能发挥这等功效,真是让主人节省了不少力气!”  “嘿嘿,是啊,它特别听话的。”牧羊人笑着,“这样的犬种如今是越来越难得了。繁衍的过程容不得一丝其他血种的混杂,如此下来它们的才能和习性才得以代代流传下来,成为犬中的精英。很多牧羊犬都是因为混血的缘故价钱降了许多,最后不得不被人抛弃了。”  哒哒的马蹄声突止,我讶异回头,却见云恭拉住缰绳停了下来。微微垂了眸,神色不清。  “怎么了?”我小心靠在他胸前仰头,“有什么不高兴的么?”  “没什么。”他恢复神色,冲我静静笑了笑,“只是听到刚才那有关血种的谈论,突然不知为何,有些感慨罢了。”  “干嘛那么在意那个。”我搂住他的腰,忍不住挠了几下,痒得他笑起来。  “大叔,你家离这里远吗?”我扯着嗓子闲聊起来。  “不远,翻过南边那座山,便是了。”他慢吞吞的转了弯,与我们分开方向,“二位是要现在去无棱城东么?那可是要穿过前面的林子的,这晚上可使不得。要不今晚便歇在我那处——”  “不用了。”云恭却温和的打断了他,“谢谢前辈的好意。此去无棱城东是为了神庙祈福,误了时辰就不妥了。”  “啊,可是那林子到了晚上可是什么东西都有,实在是去不得啊——”  “放心。”我把手放在唇边做成喇叭状,“我们有灵力——”  ————  “云恭,你说你为何要拒绝刚才那个大叔的好意?”我奇怪道,“去神庙祈福不是你的借口么。”  “谁说是借口了。”他瞪了我一眼,一手扶住我的肩,唇轻轻擦过我的鬓发,“我要是去那个牧羊人的家里,恐怕一晚他们家的牲畜都会不得安宁。”  “那……那小黑……”  “我是小黑的主人,当然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  小黑似是听懂了他说的话般,突然低头哧溜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夜幕渐渐低垂,我望见了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树林,远远的,便已听见各种野兽虫鸣的怪叫。不时有黑乎乎的东西扑棱棱的从树林顶部飞了出来,映在月亮之上,颇为诡异。  我在手心凝聚灵力照亮林中小路。从踏入丛林的第一步起,周身便都是各种不知名的东西四处逃散的声音,我贴着云恭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良久颤声道。  “云恭,你简直就是一柄锋利的宝剑,让各种野兽闻风逃窜。”  说着,心中突然一惊。原来如此,正是云恭身上不自觉所散发而出的凌厉剑气,震慑住了他周围的所有生灵。  “可是,可是为什么以前我和你在一起时,却没有感觉到你这么大的威力?”我犹豫的抬头,瞧着他专注盯着夜路的眸子。  他微微垂下眼,“自从受伤后,我一时无法控制住剑气,因此……”  我立刻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原来是因为受伤。心中一痛,我强打起精神哼哼道。  “恩,时辰到了,我现在给你疗伤……”  一刻钟后,我在他温暖的怀中渐渐沉下了眼皮。林子大的仿佛没有尽头,我开始游移在现实与梦境之中,恍惚间感觉有衣服裹住了我,搂住我的手臂紧了紧,把我固定在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从未有过的心安……这一睡,就是一觉。  真是一步一颠簸,很快我便揉着眼睛微微醒来,却见四周依旧黑乎乎一片。  “云恭?还在树林中么?”  “这个树林叫无棱丘林,地域很大,要出去得走上一夜。”  “什么?!”我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仰头望了望天,见月亮正在头顶,“都是夜半,你一直没有休息?!”  他没有说话,我心里一急,握住他的手拉了缰绳。  “这怎么行?快停下来,哪怕在树根底下歇歇也好。怎能如此披星戴月的劳累,你身体会垮下去的!”  他顺从的由我牵着手慢慢找了一处干爽之地坐下,我把小黑拴在一边,然后迅速翻找着包裹里的食物。  “快吃点东西!”  干粮和水递到他唇边,却见他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微笑着温和的望着我。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我跪下身来。  “怎连水都不喝……”伸手触上他干裂的唇,我眨了眨眼,低头吻了过去。  微微阖上眸,他终是有了回应,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呼吸缠绕,唇边轻柔辗转,带着微微的凉意。  第一次那般缠绵缱倦,辗转相依,仿佛天地都在旋转。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微微的分开。对视几秒后,我茫然一笑,再度寻上他的唇,轻柔的吮|吸,慢慢的加深。这样连续几次,直到感觉他的唇完全变得湿润,我才停下来,靠在他胸前微微喘气。  “鬼精灵。”他笑着开口,声音带了丝沙哑。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又在唇上亲了亲,“小心这样会让我释放剑气不够稳定。”  “唔——”我懒懒的滑下身,蜷在他的怀里,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哈欠,“轮到我来了,你一直这样耗费灵力多累呀。”  言罢,我便张开了一个范围不大的结界,“这样不就得了。”  吻了吻他的颈项,却被他倏尔抓住了腕,我有些讶异抬头,却见他一双眼衬着结界散发的微光竟是格外幽深难测,他眸底滑过一抹暗光,突然惩罚似的倾身吻上我的耳垂,惹得我笑着瑟缩,又气又恼的瞪着他。  “赶快睡一觉。”我狠狠的侧身扑过去,没想到一个大力竟让他仰身倒在了地上,我趴在他心口,脸都吓白了,立刻直起身来惊吓道,“云恭,你没事吧?”  这地面这样硬,要是磕坏了脑子怎么办啊?  我急忙爬过去,却见他睁着一双眼睛,似含了三分笑,静静望着满面自责的我。那双修长的目,在暗夜里竟带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颜色。  “快起来,这地气这般凉!”我想到他在客栈时就因为这个半夜起来,不由得更为着急,刚拉住他的手,却被他倏尔带了回去,紧紧箍在怀里,然后便是一个翻身。  “啊——”我一声尖叫,却被他护得很好,没有感觉到疼痛。天地间一个倒转,他俯身望着躺在地上的我,眸光闪烁。似是噙了丝笑意,他轻轻贴身过来,我心如擂鼓,反射般的闭紧了眼睛。  想象中的接触没有发生,温热的气息滑过耳边,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我没事。”  我倏地睁开眼,眉弯处倏尔触到的温润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颤。接着,他又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又轻轻触了一下唇。  耳畔传来轻柔的一声呼唤,他已抱着我起身坐在树根下,下巴轻轻靠在我的头上。  两相沉默,我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脑中朦朦胧胧不知想些什么。远处各种诡异声音仍旧连绵不绝,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绵长的呼吸声渐渐传来。  我也禁不住困意,靠在他怀中慢慢睡了过去。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8:42:28 本章字数:3303   醒时天还有些昏暗,我微微眯眼动了动身子,然而在发觉周边情境时,不由得一声尖叫。  点点森然的绿光围在四周,我们竟被群狼围得严严实实,它们候在结界外,近得能听到磨牙的声音。云恭很快便被我吵醒,只消一个睁眼,那群狼立刻龇着牙后退,但还是有些舍不得放弃美味。  “我收了剑气,你等就这般放肆!”他冷声道,接着竟张开手掌,如涟漪般的白光在周身扩散,几个跌宕过后,那群狼悉数不见了踪影。  一群蚊虫类的东西狼狈逃到林子深处,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却瞥见云恭额上渗出的薄汗时又紧张起来,小心擦拭掉,我担忧道,“云恭,此次出行,真的是太勉强了。”  “不要胡说。”他慢慢站起身,望着天上熹微的晨光,“到了无棱城东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因为颠簸的屁股还在微微的疼痛,我们牵着小黑在林中慢慢行走。不时有地鼠之类的东西从树洞里颤颤的伸出头来瞧着我们,却在我转头一瞪的瞬间,把头缩了回去。  几只鸟呱呱的扑扇着翅膀飞远,我忍不住开口。  “云恭,你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却林中的鸟雀都不待见你呢。”我看他所过之处皆一片惊鸟,不由得笑道,“云恭,虽说你是魂剑,如此想来,我还从未看过你真正剑的模样。”  想起那时散落满地的断刃,我用手捂了捂眼睛。  “你想看么?”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说着。  “恩——”正犹豫着,却见他转过身拉着我的手,唇边含笑,轻轻闭上了双眼。他的周身突然腾起一阵耀眼的白光,只是一眨眼之间,我手上便突然多了一份重量。  吃惊的抬臂,手中的剑刃修长又完美,黑色炫纹的柄处刻了三个奇怪的徽纹,如秋水般泛着阵阵寒光。然而,不能忽略的是如镜般光滑的利刃上那细细的裂痕,那是他曾经深受销毁重创的印记。  黯然抚上那细密碎裂的伤痕,我低声道,“云恭,你很漂亮。”  有声音却仿佛在意念中响起,“不要难过。”  泪水竟不知何时涌出眼眶,敲打在刃上发出清脆的鸣响。第一次见到他化为剑的样子,我跪下将冰凉的刃贴上脸颊,哽咽道,“对不起,云恭。”  “突然贴的这般近,小心我划破你的脸。”  我倏尔睁大了眸,愣愣的望着手上魂剑,好奇道,“既然化成了剑,也会有知觉吗?”  “笨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我大感惊诧,却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剑上渐渐渗出微光,碧光闪现,刃上竟出了一行奇怪的咒文,正反面皆有,很像封印的符号,却又不能认识。  如此观望这把魂剑,却是分外的奇幻而霸气。  “这是什么?可以认为是你的胎记吗?”  说完,我忍不住朝剑身从上到下呵气了一遍,立刻刃上便起了一层水雾。我坏笑了一笑,又轻轻吻了剑刃一下。  手中一震,白光乍现,云恭出现在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鼻子。  “好啊,借机敢偷袭我!”  我笑着躲着他的魔爪,脚下突然一滑,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好不容易想养好的,又不能骑马了!”  ————————  丛林中渐渐泛起了迷蒙的雾气,在第一缕晨光倾泻下来将黑暗划破前,我们终于走出了无棱丘林。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眼下便是在夜幕未尽时灯火繁荣的无棱东城。  远远望去,东城的阡陌交错房屋布局竟如一张巨大的八卦图,整齐宏阔的向四周延伸。虽是尚未步入城中,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歌舞霓裳,绣锦满城的热闹。  如此奢靡繁华的古城总是苏醒的太过于早。刚过辰时,商贩便已三三两两的在街上转悠,高扬的吆喝声在大街小巷里回荡,不知名的玩意在熹微的薄雾中发出清脆的鸣响。有扎着总角的小孩追逐着跑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玩耍嬉戏的欢笑声阵阵传来,让心也跟着在喜悦中飞扬。  我们身边不时有华服官商的金顶马车隆隆而过,带起一阵喧嚣的尘烟。有早早起来祈福诵经的人,都是典型的冉国庶民装扮。他们身着土黄色衣袍,头缠白纱,在街上慢慢走着,胸前挂着羊骨等辟邪之物,口中喃喃,对过客看也不看一眼。而小巷中频频走动的更多是家中的妇人,伴着水声哗哗,她们辛勤的晾洗着家中的衣物。  这样的一个小镇的清晨,用祥和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耳畔传来悠扬的丝竹声声,是很熟悉的宫中小调,让人想到水袖曼舞红衣委地的绝美女子,我忍不住轻哼出声。  “好一曲盛世清平调。”云恭笑道,“不过你哼唱的倒很像是一只烦恼的蚊子。”  我差点没被口水呛住,后背抵着他重重一撞,“我要是只蚊子,定要夜夜缠着你不放,你恼我也没招。”  他不知怎的微微一愣,扭过头去,半晌闷闷道,“你要去掉前半句,会让我想歪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一把搂住我的腰,柔软的唇贴在脸颊,他轻笑道,“没关系,你若不反对,我也不会拒绝哦。”  脸彻底烧了起来,我啊的叫一声色魔,直接把脸蒙在了他敞开衣襟的外袍中。  伴着他的低笑歌声渐渐远去,道路一转,我们踏上了一条很安静的街,这里竟和之前走过的路形成强烈反差。虽然明明道路两旁都是繁复楼阁,雕栏朱檐,然而却静悄悄的,很难见个人影。有风拂过,竟卷起一丝寂寥的味道,带着一片落叶回旋着飘向远处。  小黑马蹄轻响声回荡在街头,惊起一个倚靠着墙角席地而坐的白发老人。他算是这条街难得一见的人影了。只见他慢慢张开了眼,长长的胡须颤抖了一下,浑浊的老目透过白纱吃力望向我们,手中残破的木杖点了点地。  乞丐?我疑惑的望了云恭一点,见他也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但凡华丽的背后,都少不了阴影。”我叹了口气,“这种老者的孤独,也是盛世中少不了的东西啊。”  云恭微微一笑,眼中还含着刚睡醒的迷蒙,“每个人何尝不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奢靡,也不是他的拥有。”  “你们不是他……不是他……”  老人似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接着便再度闭目养神,完全无视了我们。  瞧着他气息微弱,空荡荡的袖口下一双皮包骨的手不住颤抖,看起来是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问问他需不需要几个铜板,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嚣,一家店的帘子打开,从中闲庭信步走出一人,颀长的身,玄色的华服,一双眼是出奇的暗沉,连笑都皱着眉头,说不出的阴毒。  突来的人,突来的响动,这样硬生生的闯入这个沉寂的画面,一切都是那样突兀。  那位玄衣的公子身后跟着两个不住点头哈腰的家丁,而一个老气横秋的人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简二爷常来啊!”他似是小心翼翼的说着,不住看着那公子的脸色,生怕惹怒了他的样子。  因为那位公子实在太耀眼,我一直盯着他慢慢走近,听云恭似乎喃喃说了一句,“前面那个好像是赌场。”  我一愣,却见那个老板已然回屋,街上再度寂静无声。那公子却缓缓走来,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露出一抹狠色,不过很快便被旁边的老人吸引。  “怎么还在这里。”他在这乞丐面前停住,笑起来目如含针,让人十分不舒服,“都成了这个样子,还要为你那儿子申冤吗?”  我大吃一惊,却见他沉沉的目移了过来,“你们不用同情他。他根本就不是乞丐,然而确是蹲在这里十天半月了。”  我还未来得及疑问,却听耳边倏尔传来断断续续沙哑的说话声。  “是你……是你……!”那老人瞧见他,浑身哆嗦起来。昏昏老目竟然迸发出一道骇人的仇恨光芒,突然丢了手杖伸出干枯的手直朝那人扑过去。  “简旭,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大人小心!”简旭身后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制住了他,那老人挣扎几下,在粗暴一击之后昏了过去。  这种残暴血腥的场面毫无预兆的发生在我的面前,让我不由得心中狂跳,紧紧抓住云恭的衣襟。  只见简旭冷冷的望着昏倒在地的老人一眼,慢条斯理道,“你那儿子若是识相些,其实用不着去死的。”  这是什么态度!简直就是视人命如草芥!我难以忍受他那阴阳怪气的声调,刚想出声,却被云恭捂住了嘴,紧紧贴在怀里。  “这个人心中似是藏有黑暗,不要惹怒了他。”云恭轻轻在我耳边道。我一愣,却见那简旭一双阴鹫目扫过来,唇边带了一抹残忍疯狂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两位受惊了。”他犀利的眼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是初到这里的贵客吧。”  云恭微微一笑,“是个不合时宜的过客。在下欲携拙荆前去神庙祈福,因怕误了时辰便超此近路,没想到惊扰了大人。”  他诡异的眸子闪了闪,与云恭对视几秒,最后低垂了眼。  “既然是第一次,那便饶了你们。不过,若是以后再走上这条街的话,我可就没这般好兴致闲谈了。”  “在下粗陋寡闻,不知大人所指何意?”云恭不咸不淡的说着,仿佛刚刚他的威胁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以为那简旭会发作,却没想到他默然一会儿,最后兀自回首眯眼望着前方,凉凉道,“因为这条街上,充满了谎言与背叛,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卿卿我我。”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02:36 本章字数:4511   我们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安置小黑后,便往神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云恭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我瞧着他心中奇怪,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问道。  “云恭,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可以说是认识,也可以说是不认识。”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倏尔目光一转瞟到路边娇小的卖花女,“哦,是铃兰花,来一串吧。”  “祝公子和夫人万福。”那卖花女孩白纱后一双清澈的眼眯起来,笑的灿然。  “为什么要铃兰花?唔——”却见云恭轻轻按住我的肩,将花别在我的鬓发上,神情温和而认真。  “这是神的祝福,亦是我的心意,将它收好。”  我痴痴的望着他,忍不住倾身赖在他的怀里,“你这个坏蛋,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那个叫简旭的人么?”他目中含着不明的意味,拉着我缓缓往前走。祈福的人渐渐增多,老人小孩,女子青年,各色的人似乎都聚集在了此处,“为什么那般在意那个人?”  “不是。”我红了脸望着他,“你又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性子很奇怪,那样阴冷的人,应是很少见到的吧。”  他抿了唇,抬首望着前方,许久没有说话。  “云恭,那你刚刚说的认识和不认识又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不能说的么?依我看,倒像是你在意那个人呢。”我气鼓鼓的望着他。  他转头敲了我的额头一下,“机灵鬼,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在冉宫中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因此很耳熟,就算是认识了。他应是这儿的司刑官,据说是个公正无私的主。然而,今天见到本人,似乎又不认识了——”  “恩?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好人啊——”我摸了摸下巴,困惑的想着那个阴森森的笑,不只是外表,那说话和语气分明就是个毒舌,而且最后那句无限讥讽还满含嫉恨的话,着实让我提不上好感。  这条街上,充满了谎言与背叛,容不下你们这样的卿卿我我。他在暗示仇恨着什么吗?亦或只要是人就存在这或多或少的偏见?  算了,反正也与我无关。我呼了一口气,望了望四周,人好多呢。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盛装出行的样子,我忍不住侧耳细听他们都在聊些什么。  “小柯,你穿这个祭祀装很合身呢。”  “是吗是吗?表妹的眼光真不错,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哈哈。要说我可是日夜盼着天神祭的这一天呢。”  “孙儿,别胡闹。一会儿要恭恭敬敬的祈祷,不能对天神有半分亵渎啊。”  “奶奶,我没有胡闹!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马上就要弱冠了,表妹不也马上要成为我的娘子了吗?”  “呵呵,那就快些拿出个当家汉的样子,不要让你的表妹笑话你哦。”  “表妹才不会笑话她的夫君呢。是不是啊,表妹?她答应我今日庙会给我跳轮回舞呢!”  “啊!表哥,我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轮回舞我还没有学完……”  “呵呵奶奶也想看一看呢。那就等学完了明年这个时候跳给我们一家看吧,那个时候你就是我们家的新妇了。”  “讨厌,奶奶,这时候说这个多羞人呐。”  声音渐渐远去,我贴在云恭身侧嘴角微微上翘。  轮回舞么……?那是九州祭祀上通用的祈福之舞,舞步之复杂莫变,其中霓裳羽衣的翻转,丝带锦扇的舞动都需要很强的灵力支配才能够表演到位。很久远的事情了,我微微闭上眼睛,想起当初在太灵学院时的初学场景。  “在想什么呢?”云恭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转头,见他正明眸含笑的望着我。  “轮回舞。”我眨了眨眼,“让我想起了曾经没有灵力的惨淡日子。”  “呵呵,是那个让你转一圈便摔一次的课吧。”他笑眯眯的望着我,“当初我力量不够,就那样看着你浑身青紫,甚是心疼呢。”  我一愣,继而撇了撇嘴,果真出丑在他面前,这个魂剑——  “那时扭的脚腕有没有留下后遗症?”他揽住我,目光移到我的脚上,“我记得你一次因此休息了一个月——”  “哼。”我不服气的扭了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可是能跳的很好!”  却听他轻轻笑起来, “知道轮回舞背后的传说么?”  我怔了怔,“不就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祭拜祖先、庆贺五谷丰登的舞蹈?”  “呵呵,不全对。”他伸出手指摇了摇,柔和一笑,“想知道么?”  我瞪着他,不知他又要出什么鬼把戏。  “以后告诉你。有没有机会还要看你的行动哦。”他神秘眨眨眼睛,突然俯身吻了吻我的唇,“我们先去吃些庙上的瓜果吧,据说吃了会走运。”  我羞窘的扭过头,却不经意低头发现前面众人繁乱的脚下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横在那里,因为人太多,它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反而被踩上几脚,踢来踢去。  “什么东西!”一个人抬腿一踹,那东西被踢到了我们眼前,云恭停下来,微微睁大了眼把它拾起。  “折扇?”他微微撅了唇。  我目光落在那精致竹骨和拴在尾部的翡翠篆章上,忍不住低声道,“是把名贵的扇子呐,看样子应是个贵公子的——”  却见云恭兀自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挥手甩开扇面,只见那光滑的丝绢上只写了潇洒的几行草书——“忆君刻骨思如海,燃尽盛世不夜帆。”  末尾的署名竟然是……  “简旭?”我张大嘴巴。  云恭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望着扇面上的那行字,一时出了神。  “云恭?云恭?”我叫了几声,才让他反应过来,迷蒙的看着我。  “呃?”  幽鸣的钟声突然响起,是庙会开始了。人群嘈杂的涌进庙会的中午门,男女老少都挤去壁龛前领香烛,那突然起来如潮水般的势头一下子冲过来,我一个不稳,拉住云恭的手松开,接着便被人簇拥着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啊——云……”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我便被一个胖大妈的肚皮堵住了口。  “咳咳……咳咳……”就这样好不容易张牙舞爪的走到了一片空地,我获得了解放大口吸着新鲜空气,急忙抬眼,云恭却已不知去向。  “云恭!云恭!”我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却四周黑麻麻一片只见人头,再加上这庙会各个摊床客商的吵闹,我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  完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散了。我满脸沮丧,都是那把破扇子。云恭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出奇的走神到那种程度。  这下做什么好?大哭大闹也不是办法,只能耗费我的精神力。云恭身体那般虚弱,万一被人群埋没出个三长两短……想到这里,我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能往不好的方面去想。我要相信云恭,他可是魂剑,一路下来都那般强大的。  该死的,因为人多,干扰了我用灵力来搜寻探测。看样子只能等到庙会结束?难道要到夜半才可以么——  就这样晕晕乎乎烦恼无限的走着,我不知何时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走着走着突然觉得青石路砖分外端庄肃穆,周围嘈杂声也不见,我大吃一惊,慢慢停住了脚步。  惊觉自己的莽撞,眼前这里仿佛是个府邸,我僵着身子一咧嘴,赶忙往回走。  却不料正在这时,一个少女拉着一位中年男子吵吵闹闹的到了院里,那个女孩穿着祭祀的红衣白袍,是神庙巫女的装扮,而那男的带着高高的黑帽,一身整洁肃穆的黑袍,项上及袍服上的银色饰物……  我倏尔瞪大了眼睛,是这里的祭祀官!?  连忙藏到一丛灌木后。这可是神圣之地,怕是外人不能轻易踏入的。这里的人信仰分外忠诚认真,若是我被抓起来当成亵渎神明的人可就不好了。  “祭司,怎么办啊?阿孟她不舒服啊,我刚刚摸了她的额头,烫的可怕,根本就没法起来跳轮回舞的。”  “那就找庙中的其他巫女来——”  “她们灵力都不够,而且记不下来轮回舞的步章啊,要不,要不等到明天吧?”  “那怎么行?你傻了吗?明天是第七天,禁歌舞,是要触怒天意的!”  “可是没有人会了,那怎么办啊——”那少女要急的要哭了。  “你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孟妆她也必须上,就算身体不适也不能对神明不敬,这是她身为神女的责任。”  “祭司!祭司,求您放过她吧——”少女苦苦恳求跪下身来拉住男人的臂晃着,“您知道阿孟她根本没有力气——”  “哼,这时候生病,晦气!”那男人冷嗤了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们自己看着办,若是触怒天意,别说是上天的报应,我先把你们两个不懂事的通通都赶出去!”  “祭司——!”女孩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着,那男人却头也不回的进屋内去了。  听着那回荡在院中的声声悲泣,我的心都揪了起来。刚才听完这段,似乎神庙跳轮回舞的神女,那个名叫孟妆的女孩害了病,不能按时完成祭祀的流程了。而庙中的其他巫女又无法顶替她的位置,再这样下去,恐怕这个女孩和孟庄都要遭到祭司的责罚。  难道生病了便是晦气么?难道体弱便要遭人厌弃么?想到云恭,我痛苦的皱了皱眉,把小心谨慎抛在脑后,忍不住从灌木中走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中哭的不像样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很是孤独绝望。我走到她身边,慢慢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那个……姑娘。”  她倏尔顿住了身形,很慢很慢的抬起头来,面上泪水纵横,见到我大吃一惊,哆嗦道,“你……你是谁?”  “我……”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想着要不要把手放在她肩上安慰一下,“我是来神庙祈福的香客,和夫君走散了,没想到经过了这里……”  她立刻惊惶起身,不时瞟着那压抑沉寂的府内,“那你赶快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我愣了愣,终究抓住她的手一起躲到灌木之后,“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也许这里的确不是外人能来的地方,我来这里会玷污了神明的大殿吧。但我实在无法就这样若无其事的离开,你说的那个名叫孟妆的神女得了重病是吧,我略通歧黄之术,想或许能够帮上忙——”  本以为她会惊喜,没想到听完我的话后她虽然放弃了阻止我的想法,却神色更加黯淡。  “治不好的。”她喃喃道,“我们姐妹一直瞒着大祭司,孟妆……孟妆姐姐她中了风毒。”  如同一道惊雷,我彻底呆在那里。仿佛往昔重现,长老枯黄的面在最后费力扯出笑容,叫我不要难过。手禁不住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在我认为需要自己尽心的时候,总是那般无力。如同长老,如同云恭,如同这个孟妆神女……  “治不好的……”  多无情的话,让一切戛然而止,黑暗蔓延,看不见黎明。  “姐姐,你没事吧?”女孩手缓缓抚上我的面颊,“姐姐,你怎么哭了?姐姐不用难过的……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些事不用让姐姐这个善心人劳神的……阿孟她已经看开了,虽然也许接下来相守的时间会很短暂,祭司依旧会很严厉的对待我们,但我们毕竟有很多无悔珍贵的快乐回忆,这就知足了……姐姐好心肠,至于那轮回舞的事,我会想办法的。眼下姐姐还是趁机快离开这里吧,要是被祭司发现,姐姐会被视为异教徒的……”  我深埋着头,紧紧攥紧拳头。  想到云恭,突然灵机一动。我不正愁和他走散么?刚刚一直苦恼要到哪个显眼的地方引起他的注意,轮回舞是跳给所有前来祈福的人,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我可以跳。”我轻轻道,心中不甘消散,更加坚信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你说什么?”小巫女抖着嗓子不可置信。  再次坚定了信心,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我可以替阿孟神女跳轮回舞!”  看着小巫女挂着泪珠的眼睛渐渐变亮,我心中欢快起来,却听她继而犹豫道。  “可是姐姐,不是神庙里的人……虽然庙中祈福的过程中轮回舞众人都可以跳,以祝福家人朋友。可这鸣钟鼓瑟祭祀开始时,献给天神的轮回舞当由神女——”  “那还不好说。”我拉了拉她身上的衣袍,“神女跳舞时不是要蒙面么,给我祭祀用的典服,把我装扮成巫女不就得了。”  那小巫女连连摆手,“那怎么成,神女跳舞前是有很复杂的仪式的。而姐姐成了婚——”  我倏尔睁圆了眼,对啊,巫女是纯洁之身,刚刚这小姑娘赶我走估计也是这个原因。那仪式难不成是净身仪式?我大大舒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为何不早说。”我苦笑,“忘了告诉你了,我和呃,那个他,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啊?”她张大了嘴巴,倏尔通红了脸蛋,“原来……原来是这样。对不住了,姐姐。”  “叫我洛依便好。”我笑眯眯的握住手,“这回可以了吧。”  “恩。”她灿然一笑,如同一道耀眼的阳光,“我叫孟葵。”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05:13 本章字数:5772   我躲在云恭身后,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衣襟,嘟囔道,“他怎么阴魂不散呐。”  却见云恭只是静静的瞥了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  “果真如我所料。”  “什么果真如你所料,你又料到什么啦?说来听听。”我踮起脚尖跟他咬耳朵,却见他举起手中刚刚买的油条,作势砸了我脑袋一下。  我张大嘴巴想去尝一口,他微微一笑,瞬间便拿开了那根油条,反而神态怡然的送到了自己口中。  “如若我没猜错,他不是简旭,只是长得像而已。”  我愣住,连抢他手里的美食这件事都忘了,连忙转过头仔细去打量那位公子。  的确和之前的简旭有些不同,但只限于姿态神色,要说相貌,他们还真如那同一玉石雕琢出的两人,如若不细细分辨还真就看不出来。  眼前的这位公子不若简旭那样连笑都是蹙着眉头,身上少了一丝阴毒怨气,却多了一份内敛深沉。虽同样是玄色锦袍,他的身上却没有任何配饰。  “是简旭的家人么?”我小声道。转头却见云恭已然吃完了那根油条,此刻正慢条斯理的站在一边,仿佛突然对卖折扇摊子旁贩卖玉石的小贩来了兴趣,伸手拿了一个吹了又吹,摸了又摸,还不时对着阳光眯眼细看,似乎很在行的样子。  我赌气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想到他突然侧脸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道,“也许是,也许不是,这其中有些蹊跷。先听听再说,凡事静观其变。”  我眨眨眼,不知云恭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遂也研究起玉石来,不时斜眼瞟着旁边的摊子。  “啊,原来是简大人。真是失敬失敬。”那小贩见到玄衣公子似是分外吃惊,“大人是要来买祈福的折扇?呵呵,那可真来对了,看看这个如何?”  大人?我微微睁大了眼睛。实在不知这个玄衣和简旭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他兄弟。他衣着简单,但浑身却散发着贵不可言的气质。许是这小贩将他认作了简旭也不怪。  看那小贩亲热的递过一个华贵的檀木香扇,那色调风韵的确很适合这位“简大人”。  那人顿了一下,很慢很慢的伸出手接过,缓缓展开扇面,我看清那上面隐隐画了一幅漂亮的山水图。  却看他微微低垂了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浅淡的影,看不清神色。  “怎么,大人不满意么?”那小贩立刻察觉出他的神色变化,“那试试这个——”  他怔了怔,却没有拿过新扇,似惊醒了一般慢慢抬眸,开口时语调低沉。  “可有题字的?”  “啊——原来大人要的这种,来,这边全是——”  看他又挨个慢慢打开来细细观看,却始终是带了一丝落寞,似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一枚。  “大人可是不满这上面的题字?”那小贩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拿出几张空白的扇面,“这些都是上好的名扇,大人可亲自在上面提笔。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定会努力让您满意。我这里可是东城贩扇中货最全的,保准大人您想要的应有尽有——”  却见他本是淡漠凝重的一双目听到这里突然闪过一抹迷蒙,“应有尽有……?”  他倏尔单手捂住了眼睛,良久低低的笑起来,笑声极轻极冷,竟是说不出的鄙薄和自嘲。  “不……这里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一枚,它确是独一无二的……亏我还这般呆傻……独一无二的,竟以为能够替代……”  “是我把它弄丢了。是我伤害了他……”他低声喃喃,语无伦次,声音竟透着满满的痛楚。  那小贩似是被吓住了,呆立在那里,手无足措。  他又静默了一会儿,最终慢慢抬起头来,面色竟是苍白如纸。开口时声音却已恢复了平静,“谢谢小哥,这里没有我想要的。麻烦你了。”  他放下手,身子摇了一下,良久才缓缓转身。  “简大人请留步。”云恭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如春风拂衣而过。  他拉着我走上前去,优雅拿出了之前在路上捡到的折扇。  “敢问这把扇子可是大人的?”  一只手带了丝颤抖接过,那人的声音不再平静,“这位公子可是从哪里得到的?”  “在庙会开始之前,不经意间在路上拾到。”云恭微微颔首,“因之前便曾与这位落款之人简旭有过一面之缘,再看大人容貌,听他人对大人的称呼,似乎应是认识这位简旭公子,因此冒昧上前一问。”  “公子……见过家兄?”他讶异中却似掺杂了一抹说不明的情绪。  “呃,说来惭愧,在下不过是前来天神庙祈福的过客,因对此地不甚熟悉,误入了一条街,由此便见到了简旭公子。”云恭皱了皱眉,“却没想到,大人确是简旭公子的……弟弟。”  “三生街么……”他倏尔黯淡了目,“他可是……说了什么话?”  云恭笑了笑,“这个……”  “公子但说无妨。”他犹豫了一下,终是说道。  “简旭公子提到那条街上充满了谎言和背叛,勒令我与夫人不要再踏上此街。”  “谎言与背叛么……”他目中似是滑过一抹低微的暗色。  良久他抬起头来,露出苍凉的笑意,“他说的倒是贴切。正是如此。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为简旭的弟弟很是奇怪?”  “在下冒犯。”云恭皱了皱眉,“传说冉国有一个十分有名的司刑官,姓简名旭,为人公正两袖清风,因并未听说过他还有个和他如此相像的弟弟,所以有些惊讶。”  他倏尔目中滑过一抹厉色,竟是十分像个司刑官的模样,“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单姓一个云字。”  “这样。原是云公子。”他低声道,“公子替我拾到这把折扇,是我的恩人,我也不想欺瞒公子。这位是云公子的夫人吧?”  我还以为自己早就被遗忘了,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洛……洛依,见过大人。”  “公子与夫人当真恩爱。”他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淡淡一笑,“既然云公子已经见过扇上的题字,我便坦言于公子,二位请随我来。”  ————————  此时已到午时,这名简大人邀我和云恭到了一家华贵的酒楼,坐在二楼的雕栏旁,楼下便是游人如织焚香祭祖的路人,喧喧嚷嚷。  入眼尽是白玉卮,红螺碗,可谓凤凰角杯白玉盘,无处不透露着靡靡奢华。  有歌女在楼下浅吟低唱,暗香淡淡飘来。  菜还没上来,那位简大人便兀自要了一坛酒,摇头苦笑一下,捞起来便大口大口灌入喉中。  “你知道么……其实我的真名是为简夜。”他微微打了个酒嗝,淡漠沉寂的一双黑眸渐渐浮出了水润的光泽,面上带了一丝薄醉,“宁静月夜与旭日朝阳,我和……简旭是双生子。”  “自打出生起,我们双生子便有着神奇的心灵默契……”简夜微微一笑,抹了抹唇边的酒渍,掏出了那把折扇,轻抚上扇面,目中突然滑过一抹柔情,“在我看来,旭是这天下最温柔的哥哥,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不像是公子王孙那样长年养于府中的贵气,性子狂野,倨傲阴毒,尤喜混迹民间……但他还是最……最温柔的……”  “简旭公子的名声的确很响。”菜上好了,云恭为我夹了一个虾仁放在碗中,皱了皱眉头,“可夜大人却为何……隐姓埋名,不闻于世?”  他竟然微微抬了头,唇边噙了一抹苦涩的笑,“因为简夜这个人,本应在几年前就消失了。”  “旭他性子不羁,早早便离家游走九州,踏遍万里河山云游四海。我们虽长得相像,心意相同,然而志向却大相径庭。他希望驰骋川谷豪饮江河日月,而我则希望能够入朝为官施展协君治国的抱负,因此,我们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  “然而,不同的路并没有丝毫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他是这世上唯一能懂我心思的人,也许这就是双生子之间微妙的关系吧。每次他归家,都能够消除我在朝政权谋之中的烦闷,他人无法认同的主张,他一语便能戳中其中利害。也许,这就是我唯一的知己。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然而他没有丝毫和我生分的样子。相反,我们之间的感情,反而更为炽热……直到,最后那天,他送给我了这把折扇……”  “忆君刻骨思如海,染尽盛世不夜帆。”他轻轻摩挲着扇面,目露凄然,“相思刻骨,燃尽夜帆。云公子也能读出其中的意思吧?”  我突然想起云恭那时打开扇面的怔忡和走神。蹙眉回味了一下,思如海,思如海,难不成……难不成是思慕之意?  忍不住手中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天啊,这是一段如何的感情!  “我微微察觉了其中的意思,惊讶和羞辱不是没有的。然而我却故意忽略了心中那一丝明显的感动和喜悦,于是我故作迟钝,往后的相处平平淡淡,甚至多了些疏离。然而,这把扇子,终究是收下了。”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很自欺欺人是吧?这为外人所不齿的不伦之情,我甚至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我根本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云公子……你可以尽情嘲笑鄙视我……”他仰头又灌下一口酒,“看我表面文质彬彬风度无限,其实心底肮脏丑陋……也许你也会觉得恶心……”  “我不得不承认,看到那句时心中很是惊讶。”云恭将他那时的反应娓娓道来,“明明是一把贵族公子的折扇,却是简旭公子所题写的刻骨相思之词,字字中无不透露出对持扇之人的深情厚谊。如今听来,倒是有些豁然开朗。”  他倏尔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眸中含了一抹柔和的光芒,“真情便是这情中最圣洁无垢的,没有欲念,没有功利算计在其中。爱上一个人,倒不如说爱上他的整个灵魂。公子和简旭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我又怎会嘲笑鄙夷公子。”  “你竟能这般说……你竟然不觉得我是个怪物……”简夜哈哈一笑,兀自举了举酒杯,“云公子当真是个奇人。”  我瞪了他一眼,他却倾了身,呼吸拂过我的脸颊,“放心,虽然我接受这种真情,但我可不是个断袖哦。”  我大窘,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不过……这样的情形没有维持多久。”简夜的垂了眸,脸色黯然,“那年我们的父亲为了肃清朝政,树立先王威望,不惜杀名臣,除异己,得罪众幕僚,背上千古骂名。但我知道他对冉国的忠贞,他为这大冉国,披肝沥胆呕心沥血。只是他过于刚直,不会与周围人相处,不懂得变通,最终遭人诬陷,以谋逆之罪入狱。”  “先王?”我愣了愣,可是现在摄政王挟持的幼子的父亲?“冉王怎能如此不辨忠奸?”  “还不是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近小人远君子,和小人在一起会舒坦,因为他们善阿谀,会奉承。久而久之,王上便会不分良莠,不辨忠奸,就会慢慢疏远那些善于谏言的耿耿忠臣。”  他迷离的眼突然闪过一抹戾气,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怨愤。  “我那时亦在朝中任职,也受到牵连。入狱后,一直在外游历的旭突然回来,说什么也不让我如此葬送生命。他认为是父亲的权欲害了我,因为我和旭容貌相同,他要顶替我入狱。我自然不肯,然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性命,他说我心怀兼济天下的壮志,不能如此冤屈画上人生的终点,他说我还有很多理想和抱负没有完成,不能空留满身遗憾而去。其实,我知道他最想说的是,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在世上。”  “他认为,若是我以他的名义在外周旋,以我的才智和对朝政的了解,兴许会使家人脱离死罪。”  “最后,我答应了他。虽然最后减轻了刑罚,旭还是替代我去了边关流放,父亲死在流放的途中,我无法想象旭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说道这里,我清楚的看见一滴泪打在扇面上。  “他走后,为了洗脱父亲被诬陷的罪名,我日夜奔走,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坐上了司刑官的位置。我以简旭的名字处理多起冤案,获得一方公正无私的赞名。然而,虽然荣誉满身,我却没有一丝喜悦,因为,旭还在外边受苦,我每天看到这把折扇,便会想起他为我做的一切,他对我的思念,对我的关爱,对我的……情。我终于明白,这样的思念我竟与他毫无二致……”  “天神有眼,善恶有报,公道自有再现的一天。就在天神祭的前一月,我终于找到机会,搜集了人证物证,终是为一家人平反。天神祭旭回来了,那日是我从未有过的欢喜。我们紧紧相拥,诉说离别的痛苦。当我大胆的说出自己的心意之时,你不知他那时的表情……那样狂野孤傲的一个人,竟然流下泪来。他问我如此陷入一个为世人所唾弃非议的泥潭,前方可能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沉沦,即便是这样,我悔也不悔?”  “公子又是如何说的呢?”我夹得菜都忘了往嘴里放,愣愣的望着他。  却见他倏尔灿然一笑,那一瞬万物都失了光辉。  “我说,人这一辈子总有一次走火入魔。不悔。”  我怔住,为他们的情意所震撼,却见他倏尔皱了眉头,似是回忆起了痛苦的事情。  “然而,命运总是爱开玩笑。我想把自己的这一身荣耀送给他作为礼物,他虽不欲接受,却顾念我的一片心意,而且我一直是用着他的名字在处理公事,终是走马上任。却没想到天神祭的前一周,便出了那样的事情……”  我心中一紧,这也许就是那条三生街被禁,简旭和那老人之间的因因果果?  “平王侯,号称冉国的跋扈将军。他大兴土木,营造宅第园囿,和纨绔侯爵互相夸竞。他家有一名嬖奴,名唤崔续,生的异常俊美,兼有龙阳、文信之资。就是因为这个折桂罗衫令大将军魂绕梦牵迷恋不已,遭来了他一众夫人的嫉恨。”  “他被人诬陷杀害了侯爷的一个姬妾,嫌疑人便是平王侯府中曾受荣宠的梁夫人,然而一时找不出证据。崔续上有老父,不愿牵连家中,遂逃到了三生街的鸳鸯醉景楼避难。那是个著名的花楼,水苑后面便是小倌馆。为了助旭处理这桩案子,我去到了三生街想找崔郡问明具体情境,许是言辞间并没有将他看低,他对我竟生出了一份好感。却没料到火上浇油,那桌上的酒不知何时被人偷偷下了药……我们双双都喝了下去……”  他倏尔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不想说下去却因为过于苦涩而不得不一吐为快。  “那晚,我宿在了那里,翻云覆雨后清醒,却见我已在回府的马车上。崔续就坐在身边,他……他跟我说我叫了一晚他的名字。我恍然自己说的是什么,我叫的分明是简旭,却被他误解。谁叫他的名字里竟也有一个续字!然而还未待解释,他便说他喜欢我,然后便来解我衣衫的带子……我欲推开他,却浑身使不出力气,想是那药效的缘故……正混乱着,外面一声厉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有人掀了帘子,刺眼的光照过来让人睁不开眼,一切便停在了那一刻定格。”  “来人……正是简旭。我从未见过他那般铁青的脸,同为双生子的我甚至能亲身感受到他的惊愕愤怒和痛苦。然而,他一直抿着唇,未说一句话。我想他是在等我的解释。然而,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再无法挽回。我已经成为了为人所不齿的纨绔子弟,我不想再牵连到他,让他也纠缠进来,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稍有不慎便是千夫所指。我没有说话。”  “他那样痛苦的望着我,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和他,可是真心?”  “我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回响在马车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搂住了还趴在我身上的人,我说,对不起,现在在我身边的,只能是他。”  “是我背叛了他。之后的一切都理所当然。那个俊美少年崔续误判而死,他父亲含恨在三生街上日日守候,成为这天神祭里的怨魂,简旭性情大变阴沉狠毒,三生街被他封禁不得再过任何游人……他再容不下卿卿我我,那条街上再没有一个花楼,鸳鸯醉景楼早已坍塌,歌女流离失所。的确,那条街上充满了背叛与谎言。都是因为我……”  那个沉醉迷乱的午后,我渐渐听他把那段纠葛往事诉尽,那声声遗恨与凄苦,悲哀与愧疚在酒楼乐声的余音袅袅中缠绕,编织出一幅无边的愁绪。  他们的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开始的跌拓,结束的惨淡,明明是午后艳阳下的点滴思忆,在那焦灼的空气里漫溢出,竟如午夜里的幽凉凄清的箫声,时断时续,丝丝缕缕,掀起这细软紫陌红尘,在涛生云起中,谢尽荣华,弹指悲诉。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06:23 本章字数:4927   “就这样将他丢在那酒家里,真的妥当么?”  放下几枚银锭,我和云恭离开了那家华美奢侈的酒楼,独留下简夜在那里醉的不省人事。歌女还在浅吟低唱着盛世华章,旋起的衣裙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  “我们并非能兼济天下的圣人。他们自己的结,需要自己去解开。”云恭淡淡的说着,很好的把我们定义成了这浮萍过客,“有些事情,说出来便能释怀一阵子。他不过是希望找个人倾诉,其他的事情,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可那老人,还有双生子他们之间,真的好惨——明明都深爱着对方,却一个缘于伤害,一个缘于愧疚,迟迟不肯走到一起。”  云恭微微一顿,突然俯身咳了起来,我立刻扶住他的身子,吓道,“就说你不应喝那么多的酒。”  慢慢环住他的腰,我闭目再一次渡过灵力,重重的喘息渐止,他微微抬起头,虚弱一笑。  “总是害你担惊受怕……”  “别说了,我们快回客栈把小黑牵来,去那个东城之北的天湖吧!”我忧郁的望着他的眸子,果不其然,他的伤情又加重了。  小黑早已在马厩中不安分的用蹄子刨着地,见到云恭立刻欢快的仰脖秃噜了一声。  瞧见它亲热的蹭着云恭的手心,我不由得笑着摸了摸它的鬃毛,“小黑小黑,愿不愿意我做你的娘亲哇,这个就是你的父君大人了,要好好服侍我们哦。”  小黑扭了扭头,只是朝着云恭撒娇,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气的狠狠的拍了它背一下,“忘了娘亲喂了你吃多少好草了!”  云恭笑着揽过我,不知何时手上拿出了曾经那常小二赠的羊骨。  “这个是我在神庙祈过福的,给你戴在手上。”  我愣了愣,连忙掏出自己的那一串,有些沮丧道,“我光顾着跳舞了——”  “现在祈福也可以……”他笑着,与我碰碰额头。  我一听来了精神,忙虔诚的双手合十俯首默念了几句,然后把羊骨挂在他的手腕上。  “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我们再次共骑往天湖的方向走去,一路向北,人家渐渐少了起来。喧嚣渐渐远去。  “这里来的人很少么?”我奇怪道,“竟然是神域之海,应该有很多人来拜祭才对。”  “天湖有一个传说,这里曾经居住着天神派来人间的使者,只有那些真正有求于她,身患病罹者,才能够来到这天湖池旁。否则,将会受到灾难的诅咒。”  “传说?”我倏尔心中一动,望着远方的烟雾迷蒙,人已萧疏,只剩下茫茫旷野,“云恭,那时你说有关轮回舞的传说到底是什么?还说看我有没有机会听你讲到,是不是又在诓我?”  “世人只晓轮回舞是祭祀祈福之舞。”云恭轻轻在我耳边说道,声音中竟带了一抹黯然,“殊不知它的由来究竟何意……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你为我跳轮回舞。”  我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身子一震,“为什么?”  “许是天意,你在神庙中已然跳过,这便是我跟你说过的机会。本来想你若是你没机会跳这个舞,我便不再说起这个传说,毕竟这是你很爱的舞蹈,我不想让你为我而舞时心中留下阴影。但既是你跳过,我便坦言这段故事吧。”  我心中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蹄哒哒响在青石巷里,又是一个荒凉的小镇,四处没有人,青苔爬上屋角,门窗皆是紧闭。前方是一座貌似历经过烟雨沧桑的黄石桥,雾气渐渐凝在空中,带着飘渺的迷离。  我们在小桥处席地而坐,稍加歇息。小黑在身旁嚼着嫩草。过了这道桥,只消翻过一个山坡,便是天湖所在之处了。  关于这段轮回舞的传说,虽然心中有些忐忑犹豫要不要听,但最后好奇漫过了忧虑。我斜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听着他将那段故事娓娓道来。  “轮回舞,其实它的由来乃可追溯到天地初始之时。”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相传这是上古魔界的公主跳给爱人的舞蹈,几万年前,在天地初开,四海还是一片洪荒的时候,曾发生过一件黄泉碧落震撼六界的情事。”  手持诛妖剑主掌杀伐的清冷上仙与遗落人世渡劫的懵懂魔界女孩,在一个细雨过后新月初升的傍晚,于黄石桥边相遇。  背景是起伏的暗黑色山峦和如钩的银月,桃树开满了前世的花,有缤纷落英零落而下。  男子宽大的雪白衣袍在风中轻扬,不染一丝尘埃,绝世的容颜如破冰而出的幽兰。他仿佛是站在月光的尽头,一袭白衣胜雪,在那幕天席地的花雨下,他踏着满地的落红步步从石桥上走来,白色的身影融入月光,在视线中缓缓清晰,她就那样痴痴的望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样走着走着,他便走出了这红尘之外。  望着桥边痴然望着他那娇笑无害的女孩,本出自魔界又不染纤尘,那心中泛起的一丝悲悯,注定了他们今后种种的兰因絮果,凡尘纠葛。  从此,为卿拂衣弃下手中七尺诛妖剑。  “那女子后来的确成为上古史上第一位心地良善的魔界公主。但二人的情终是不容于天地。分别的那一天,魔界公主以此轮回舞来祝福爱人,暗含轮回下世相守之意。却也是离别之舞。”  “轮回舞,歌别离。祈愿为君话一曲。”云恭的话音刚落,黄石桥上隐隐传来一个竹杖敲打的吟哦声,是一个老婆婆干涩的嗓音,“年轻人,能知道轮回舞真正含义的人,真的不多了……”  迷蒙的雾气中渐渐现出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出现在我们面前,神容枯槁,一瞧便是病弱之躯,似是刚从天湖方向回来。  “前辈。”云恭连忙拉着我起身作礼,见对方笑眯眯的点点头,费力开口道。  “其实,那魔界公主跳舞的地方,相传就是这座黄石桥。也是和那位诛妖上仙相遇的地方,北边的天湖的传说,其实和这个是相关的。那个所谓天神的使者,相传就是那个魔女。这段轮回舞的传说,其实还有下续。”  “奶奶,魔女为什么会成为天神的使者呢?”我奇怪道。  “那是她爱人封印上古神兽形神俱灭后的事情了。那魔女祈求侍奉天神,凝聚飘散在四海的上仙魂魄,相传她就是在那神域之海旁重塑她的爱人,那湖中之水都是她思念的眼泪,日夜等待着上仙的归来。”  “那他回来了么?”  “这就不知道了。传说毕竟是传说。神仙啊,魔界啊,这些没人见过。长乐者兴许会说最后他们相守了生生世世,但真正的结局又有谁知道呢?”  桥上荡起一阵微风,落叶夹杂着老人细碎的脚步声远去。  ————————  老人走后,我目光坚定的望向云恭。  “那场舞,我只为祭祀祈福而跳。更何况,你我并不是那二人。”  他微微一笑,拉起我的手缓缓走过那石桥,“只不过说说,你倒认真起来。放心,这座桥只会我们牵手走过,我不会给你任何白头等待的机会。”  渐渐翻过山坡,迷蒙的雾气再度笼罩,如同置身如浮云之中。费力睁眼向前望去,一弯清澈碧湖似翡翠般横卧在山谷之中,虽然朦胧的看不真切,然而已经能依稀辨出轮廓,只消一个注目,那如梦如幻的澄澈便美得令人窒息。  难得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静静走下山坡,脚步在软草上无丝毫声响,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洁白的铃兰花,有风淡淡的浮动,无处不飘逸着幽幽的香气。  这便是神域之海!美好的仿如人间仙境!  时已近黄昏,斜阳在湖面留下粼粼的碎金,直直映入眼中,令我有一瞬的痴然。漫天盈满红云,我拉着云恭的手,轻轻触动那湖澄澈之水。  水清澈的仿若虚空,让人有种不可侵犯的纯净之感。手中感觉到一丝如能流进心底的凉意,我急忙抬开,转头笑道,“好强的灵力!我相信这里的确有疗伤的功效!”  云恭目光柔和的望着我,慢慢跪坐下来,如同在神山那里一样轻轻双手合十,面目含敬,半晌他微微睁目望着我笑道,“这里离无棱高原已经很近了。”  我突然似察觉到了什么,讶异道,“你不会说——这段时间就要去吧?不是要等到四月之后的桃花节——”  “那是圣石碑开启的日子。”他气定神闲道,挥手开始施加灵力,有雾气从水面汇聚而来,他手掌一个翻转,将其运于掌心,“在那之前,我想带你去一趟无棱高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让冉王宫如此禁锢你的自由……”  淡淡的雾气笼罩周身,我在冉宫与摄政王格斗时释放禁术的伤口竟然快速愈合,一路上大脑不时的疼痛,身上的酸麻也悉数消失,仿若大睡一觉般神清气爽。  “哇,好舒服!这神域之海实在太神奇了!不愧是自然之物!”我不由得大声赞叹,又想到他刚刚提到的无棱高原,急道,“禁锢不禁锢什么的没有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自由的。难道你打算这几个月一直呆在无棱高原吗?难道说你出行之始就没打算要再回去?”  “可以这么说。”他笑的坦然,“但凡经过这种无拘无束云游四海的日子,再回到深宫重院如何能受得了。虽然你这般说,但我也不想再呆在宫里头了。”  “那郡主摄政王他们怎么办?还有去姜国的事情怎么办?秋秋还在宫中……”  我皱了皱眉,握住他的手,趁着自己精神,开始为他渡过灵力,果然发觉这里还是无法弥补为云恭治疗消耗的灵力,果真……治不好云恭的伤……  那种魂剑之力,真就是消耗后便回不来了么?  他轻轻格挡下我的治疗,“今日已满一刻钟了,不要再强迫自己。这天湖之水的灵力是治不好我的伤的……”  我黯然,却听他缓缓道,“冉宫那里的事情我会拜托无棱高原上信任我的各大家族,你去姜国的事情也不用担心。秋秋既是你兄长身边的人,让她三月后与你在边境会和便好,你们仍旧可以混入出征的大军潜入姜国之中。”  “可是……”我想起那时他跟我所说的魂剑动情的惩罚,“你回去不是要收到族人的惩罚吗?你怎能直接羊入虎口!呆在那里岂不是更加危险?”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七大家族么?他们的领主——也就是最有威望的首领淩殊,是个十分尊敬我的人,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身份,但他们有着尽忠我的契约,生生世世为我信任之人。无棱高原是个很宽广的地方,七大家族的领域是那些欲要惩罚我的长老也无法进入的地方,更何况,我的回来也不准备让他们得知。”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我连连摇头,“其实你说圣石碑时,我就没有太大的期盼,这可是在用你的命做赌注!”  “洛依,你要相信七大家族的能力!摄政王和那六人组你也都见过。”他柔声安慰我,“他们会安排我们的栖身之地,我曾说过去无棱高原许会找到医好我的办法。难道洛依不想与我过只有二人的平淡生活吗?难道洛依还想回到那个受人监视的冉王宫?”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他竟然说让我一同与他前去无棱高原,抛下冉宫的一切,甚至可以抛开幽国……  这样真的可以么?那可是深入虎狼之穴,虽然有七大家族誓死为云恭守护。但云恭毕竟忘了前世,他们又为何要效忠于他?那个契约到底可不可靠?  不过,去到那里确是能够医好他的唯一办法。我的剑魂之力的确一天一天减少,且这种灵力无法复原,如此下去的确不妙。  虽然心中不敢妄下定论,然而得知能与他单独相处这几个月,心中不能不说是雀跃的,甚至其他事情都不愿再去多做考虑。  “云恭……”我倾身搂住他的脖子,“我可以看做是你带我回娘家见公婆么……”  “公婆?”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道,“那是——就像是月风岚那样的刁钻婆婆么?”  他倏尔笑起来,“那是我前世生活的地方,如今对我来说那里也和一个陌生之地没什么差别。又哪来的公公婆婆呢。倒是我,现在还被你兄长不待见——”  我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那个不算不算,兄长他是有偏见的家主!”  “真想知道你的前世是什么样的——”我舒服的蜷在他怀里,静静望着倒影着天空的湖面,“那六人众还有那个摄政王都对你毕恭毕敬,但那些无棱高原墨守成规的长老却想置你于死地,到底其中缘由是什么?”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呢。”他拍了拍我的头,天色已渐渐黑下来,有疏星点点嵌于夜幕当中,“这也是我回去的因由之一。自从受伤后七大家族的出现,我也愈加奇怪自己曾经的前世。”  “那怎么去无棱高原呢?”我望了望已笼罩在夜幕的四周,雾气已渐渐消散,能看见山坡上大片大片白色的铃兰花,如同午夜的幽灵,高洁而神圣。  而那弯碧湖,渐渐映衬了漫天星光,竟是无端的妖异,有四周隐隐绰绰的疏影映在湖中,宁静的更加不真实。  “其实我之前没有说与你。”云恭静静的望着湖面,“去无棱高原,通路便在这神域之海当中。这也算是来这片天湖的目的之一吧。”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四周荒凉尽是起伏山丘,上哪里找通路?难道你知道通路吗?”  “看我这般静坐在这里,你觉得我像是知道的人么?”云恭点了点我的脑门,“不过你放心,七大家族就在这附近,感受到我的气息,他们会有人来的。”  “他们……在这里?!”我想起那时在冉宫看到那奇异的六个人,“那时在冉宫——”  “助你恢复记忆,他们一定是回来了。”他幽幽一笑,“真是很有意思的六个人。淩殊,我对他还是蛮有好感的。被萧策救下后,第一个出现的,便是他。”  我一个怔愣,脑中浮现他们争吵后解开我身上禁术的场景。  “云大人,这是我们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们会在无棱高原恭候您的归来……”  慢慢睁大眼,这是那淩殊布阵完毕后最后说的话!原来他们早就料到这一天……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07:41 本章字数:5815   一轮冷月静静高挂在天边。有女子声音冰冷入骨,仿佛从夜空里传来。  “这个女人不能去。”  湖面蓦地泛起黑纹,静静如光晕散落开来。湖中心乍然出现一个修长而立的身影。血色红衣翻飞,墨色的长发在银白的月光中凌空而舞。  十翼。  “怎生你一个人?”云恭慢慢起身,竟是处变不惊。  “等我解决完了这个女人,他们就会赶来。”十翼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温度,那是嗜血的冰冷,“大人,您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了。”  “十翼,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云恭慢慢将我挡在身后,身上渐渐散发出剑魂特有的灵力,那样强势的剑气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虽然我已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请原谅十翼的擅自决定,大人。”她在静夜中的微笑,趁着惨白的月光竟是分外妖艳,“然十翼全都是为大人着想。这个女人若是死了,大人动情的罪责便会子虚乌有。”  “这么说来,无论怎样,你都是不肯放过洛依了?”云恭淡淡道,突然目中闪过一抹戾气,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厉。  “大人了解我。”她踏着碎了一湖的月光慢慢走来。  “你要知道,不出多时,淩殊他们就会前来制止你。你还要做这样的无用功么?”  却见她走的愈发近,纤细的臂一展,一把奇异的利刃握于指间,“时间不会太长,我会速战速决。”  “那好。”云恭突然带了一抹微冷的笑,“要杀了她,便先过我这一关。”  “云恭……”我担忧的望着他,他身上可是负伤的啊,怎么能随便动武,“我来就可以了。”  “这不是你能游刃有余的战斗。”他目中竟带了一丝严肃,“退到我身后,一切交由我来。”  “冒犯了。”十翼横过臂,摆出架势,“我会让大人很快清醒过来。大人身体不适,既然执意如此,我不能伤了大人。这薄剑还未凝成剑魂,却有着誓死追随大人的决心,如今便让他为大人尽力一战吧!”  一把冰冷薄剑扔了过来,玄奥的纹理,精致的雕磨,莫测的纹路,那把剑竟是出奇的漂亮。却见云恭倒是一点没有比试的觉悟,一副气定神闲的接了过来。剑一个翻转,竟似在主动配合着云恭一般。果然是一把有灵识的魂剑。  魂剑持剑,是一种何样的场景。  我今儿个倒是见到了。  之前还满不在乎的接剑,然而就在一个瞬间,他骤然目中凝聚寒光,伸手握住薄剑剑柄。眼前一晃,那薄剑已是任意甩出,凌厉如闪电,阵阵寒气扩散至四周,透骨追魂,如青锋划破七尺碎冰。  天湖边,杀气陡然凝聚,武斗瞬间爆发。  我第一次见到剑魂的战斗,顿时觉得简直和常人不是一个级别。  只见十翼深藏不露,峥嵘暗隐,扬眉刃已如流光袭来。一时间,仿佛以天地为柄,以空气为锋,杀意纵横。  那弯刀利刃时而喑哑嘶鸣,时而如玉石相碰,发出空灵的鸣动。利刃接近云恭身侧,突然离手,在空中交错成一个纷乱的阵术。  却见云恭身形突然不见,再一晃竟是湖面百里之外。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瞬移!我目瞪口呆,而且是这样远的距离。  却见那十翼瞳孔一缩,倏尔手腕翻转利刃不见,一道红光凝聚,她竟然化成一把流虹的宝剑,携卷着寸寸红光,直朝云恭刺去。  化成剑的剑魂似是实力大增,我看云恭挥臂幻化出无数银白的剑光,生生打落了十翼的攻势,十翼恢复实体化,如起舞般旋转,竟带起湖中碧水轰鸣,在空中化作万道利刃飞去。  却见云恭手指轻弹,面前腾起巨大水壁,竟渐渐凝结成冰,瞬间吞没了千丈流光。之后便碎裂开来,再度幻化成剑光,直指十翼。  她面露不甘,却似是吃力躲过。却见云恭突然双膝跪了下来,一阵咳嗽声远远传来,我浑身颤抖。  “刚刚是冰雪系法术——”我急的要哭出来,可惜他给我设置了结界,“会牵扯到你的旧伤啊!十翼!你这个混蛋——你想让云恭去死吗?”  十翼弯腰微微喘着气,听到咳嗽声惊了一下,却仍是没有放开架势。  “大人,虽然十翼修为再上个百年也赶不上您,但如今您的身体如此,想要赢下我亦是困难。大人还要坚持打下去吗——”  她话音未落,却突然震惊的瞪大双目。云恭跪在那里的身影突然不见,水面上独独留下那支薄剑。与此同时,银月下,一柄长剑从天而降,划破长空,瞬间幻出无数清影,恍如一张巨大的网。  他化身为剑了!  “她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我岂能放开她。”朦胧中,云恭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水面炸开,耀眼的白光笼罩,仿佛把天都照亮。待一切重归平静后,我看到十翼趴在水面上,四肢被银白色的咒印钉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她咬着牙,浑身颤抖,很久似是从牙关里挤出话来,不知是哭还是笑。  “传说中的……白印封。能身中这上古秘术,真是值了。”  云恭在水雾中渐渐显现,身形竟是有些踉跄。薄剑飞起,那抹流光稳稳落于指骨分明的手之中,动静仿若皆是风云。  “云恭!”我拍了拍他的结界,似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外壳突然碎裂,于此同时,我看见了他身如玉山缓缓倾倒的身影,那一瞬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云恭——!”  那困住十翼的白印封也突然闪了闪,慢慢消失。她吃力爬起身来,阴冷的望着惶然跑过来的我,指凝红光,目现杀气。  “来的正好——”  我缓缓回过头,望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鬼魅红光睁大了眼睛。  轰——面前突然竖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壁,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十翼,住手。”  湖中央高高悬挂的弦月之下,红衣如血,白发如银的男子仿若从月光中走来,他静处若水,素带当风。如血的红袍摇曳下来,掩了修长的身段,一派梅雪风韵。  是淩殊。  清傲如月,贵介如兰。他缓缓低垂了目,晚风很快将他如雪的白发吹乱,遮住了低迷的目光。  然而,我顾不上他的出现,径直跑到云恭身边,扶起他勉强支撑着,还未等有何动作,却见他已慢慢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殷红的血慢慢染上他白色的纱衣,晕出一朵血花,妖异而令人心惊。  我二话不说,张开结界便为他疗伤,他弯腰缓了缓神,抬起头来凝视着我,手温柔的抚过脸颊,“不要哭了,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抽抽搭搭的望着他虚弱的笑容,“你这一天不知昏过去多少次了!你叫我怎么办——叫我怎么办啊!”  越说越无助,我终于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十翼,你想害死他吗?若是杀了我他的病就能好,我现在就可以死给你看!”我边哭边叫着,心中悲伤蔓延一片,“可是我现在连轻视生命的权力都没有,我答应他好好活下去,你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吗?你们都知道什么,就这般擅自决定!!”  蓝色的壁陡然消失,十翼愣愣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很不自然的表情。  “十翼,你擅自在我们之前到这里胡来,还害云恭大人伤情加重。”淩殊淡淡道,“殊不知十九发现你不见了担心成什么样。你说,我应该如何责罚你?”  “不用了,淩殊。”云恭轻轻摇了摇手,不愠不火道,“没关系。”  十翼眼光波动了一下,终是低下头,扭过脸去,“大人,我愿受罚。”  “既然大人开口,就暂不罚你。不过你算是欠大人一个情。”淩殊淡淡的说着,转向云恭时微微低头,“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其他四人在天道山已恭候多时。”  ——————  在淩殊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用移位术到达了一个怪石嶙峋的山谷。  说是高原,这里却四处尽是暗石诡谲,如刀削的崖壁彰显着地势的陡峭险要。我们绕着九曲盘山道走了好久,我可以清晰感觉到这里强大的灵力和结界,可谓一道天然屏障再加无数诡奇术士,仿佛让人感觉这里已踏出了细软红尘,与凡世隔绝。  “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我暗暗想着。鸟鸣幽谷,山涧自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中倾泻而下,在谷底发出泠泠的波光响动。不知名的鹅黄色野花长满山坡,有微风拂过,携卷着自由徜徉的白云朵朵。  “这都是一些上古的结界,让无棱高原得以成为仙山圣地,避众人耳目。”淩殊慢慢解释着,面上沉寂,“大人……可否还有印象?”  却见云恭眸中仿若盛有万千华光,他轻轻踏上那悠久沧桑的盘山古道,手缓缓抚着黑晶石一般的万丈崖壁。崖壁上刻有字体大小不一的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如卿云流泻布满整个山谷。  “这是上古的文字,如今没有人能认得了。”淩殊停下脚步,十翼远远在后面低着头,“不过……兴许大人,能识得?”  云恭只是用手描绘着其中一个金黄的刻印,喃喃道,“嘉铭经……”  他神色宁静的放目四周,却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接着,只见他修长的指在其中几行诡秘扭曲的刻印上轻轻滑动几下,又似念叨了什么。那漆漆崖壁陡然间发出暗红的光芒,再回过神时,我们一行人已站在了一个万千石阶的山脚之下。  “大人果真还有印象。”淩殊的神情不知是悲是喜,倒是十翼露出了更加自责的神情,恨不得眼下跪地谢罪,“能徒手打开山门的,除了长老外,就是大人您了。我手上也不过是有长老授予的钥匙,这般仅凭灵识便打开山门,可见大人的前世不会有错。”  云恭柔和一笑,“照淩殊这么说,我的前世……也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何止是长老。”淩殊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止住了话,犹豫道,“不过前世的大人曾与我立下誓约,叫我们七大家族无论如何也不能向现世的大人透露有关前世的事情。大人曾经历经磨难,受了很多常人不能想象的苦痛,我们也希望大人能够抛弃过去,重新开始——”  “既然我那样说过,你们就要遵守约定吧。”云恭微笑着拍了拍淩殊的肩,“不论我是何种身份,对你的那份发自内心的信任是不会变的。对于前世的事情,我也不是十分执着。”  我却隐隐觉得云恭的前世和那群长老有关。云恭既然前世的地位要在长老之上,那群长老如今不可能不知道,却仍旧对他虎视眈眈,可见他们不怀好心。  踏过万丈天梯,眼前豁然开阔。  无棱高原的入口,是一柄擎天立地,直插云霄的剑。巍峨挺立着,仿佛缩短了天与地的距离,无处不透露着道法威严。山门两旁的大汉有着如铸铁般的巨掌,身上挂满铃铛饰物,胸前的肌肉浑圆,身材如巨石般高大。见到我们后,大汉们立刻匍匐于地,声音颤抖,“恭迎大人!”  “想必他们也是刚刚感应到了大人那上古的灵力,要不然亦不会如此激动。”淩殊向云恭解释着,“百年未见大人,他们都想疯了。不过他们也是这里最忠厚的人,不会告诉长老大人的行踪的。”  我站在门前,对眼前景象倒抽了一口气。  如此宏伟的高阁门第!  这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修仙门派。整齐肃穆的青石场地,不同别苑的青角房屋。有四幢殿宇遥遥漂浮在空中,映着刺目的阳光飘渺的如同海外梦境。最靠边上的两座殿宇上有流水倾泻下来,远远便能听到水流轰鸣。  整个剑阁排场竟是分外宏广。白绒长毯直铺万里,边缘牡丹绣金争艳图恣意盎然,放眼望去,亭阁之外依旧是清谷幽泉,鸟鸣水涧,巍峨高山。  “长老们现都在无涯阁闭关,此处交由我们七大家族打理。因此才有接大人来此处的机会。”淩殊笑着解释,“大人?”  却见云恭微微仰首注视着最远处空中漂浮的巍峨殿宇。它遥远的如在天边,更如同水中幻境,仿佛矗立在时光的尽头般遥不可及。如古堡一般的宏伟,如今却因为距离之远模糊成一个微小的形状,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看不真切。  “那是曾经大人住过的主殿。”淩殊一同遥遥望去,“大人离开后,那里的结界仍旧从未消失过,和以前一样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那我们——”我皱了皱眉头,“要到哪里呢?”  “正是到碧落阁去。”温文儒雅的声音,竟是望月公子出现在我们面前,身后跟着其他三个,“那个主殿,便是碧落阁。看着就挺远的是不是?想海市蜃楼一般时隐时现,还是漂浮在空中,路上还有些妖兵小将……”  他依旧是那般优雅出尘,气质非凡,徒手抱着银色的巨书,修长的玉身侧立,仿佛生就是来焚香除念,洗杯去凡,玉壶养汤,甘露润茶。那姿态,竟是天下无双的淡雅宁静。  “大人。”椎冰三两步靠过身来,一向面沉如水的脸终是出现一丝波动,“椎冰拜见大人,恭迎大人回来。”  “大家不必这般拘礼。”云恭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我贴在身侧,“既然我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如今的我跟你们一样,没什么大人之间的礼教……”  “这怎么行?只要大人的灵魂还在,就足够让我们俯首礼待!”簇火出现,飞眉如刀斜入鬓,一副张狂形象,然而却对云恭小心翼翼,“大人,我们等您多时了。”  “十翼!”一个熟悉的调笑声音在耳边响起,十九拉起了十翼的耳朵,“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  “哥哥……对不起……”十翼冷漠的眼渐渐泛起了水雾,却揪着十九的衣襟,愣是红了眼圈,没有哭出来。  众人齐齐无视了我。这让我很郁闷。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淩殊也没有理会这些怪人,“碧落阁的结界只接受大人。虽然大人已经忘记前世,然而灵魂是不变的。这也是让大人休养在那里的最好办法了。”  “他们说安排好了住处,就是指这个?”我望着那不真实的亭台楼阁。  “桃花如雨,落英缤纷。这是碧落阁才有的景象。”淩殊微微一笑,“想必大人仍旧是有印象的吧?那座圣石碑,亦在碧落阁之上。”  却见云恭只是出神的望着那渐渐隐于云后的碧落殿,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在那里啊……”  “大人放心,我们已消除了冉王宫所有人的记忆。摄政王也已向萧彤郡主透露实情,让她记起了曾身为剑魂的记忆,他们不会再做过多纠缠,而那个随同夫人的丫鬟秋梧,暂且安置在了王宫之中,凭大人安排。”  “秋秋她还好吧?”我担忧的问,如此不明不白的离开她,她会作何想啊。  “夫人放心,摄政王已向她交代夫人是为云恭大人疗伤暂离三月,等到三月后出征姜国之时,便可与你在古道口会和,一同前去姜国。”  “如此甚好。”我犹豫了一下。终是放了心。  “大人。”淩殊突然跪下低声道,“您来到现世之后,我们一直遵从与您立下的誓约,对您曾经的一切保密,甚至瞒过了所有无棱高原上的剑魂。但我们无时无刻不关注着您现世的一切,但我们遵守约定,甚至连您受到销毁之时亦没有上前阻止,只因您自己的意愿。”  “您受伤后,我们就曾想过接您到碧落阁,那里是您前世所居之处,想是对疗伤甚有裨益。然而,您曾经不让我们参手的誓约却仍旧束缚着我们,因此我们只好让转世的萧策以报答前世之恩的名义将您接到冉王宫中,没料到夫人出现,许是天降机遇,我们破了夫人的禁术让她恢复了记忆,这样大人的伤情才会好转,才会有机会来到无棱高原。”  “如今,我们的愿望终于达成,这其中的擅自决定,还请大人责罚。”  一席话,竟道明了前后的因因果果,令我讶异不已。  “责罚什么呢……”良久,云恭轻轻说道,“你们为我付出至此,领受责罚的,应是我才对。只为前世的一个誓约。便纠缠了这红尘一世……你们,本应在无棱高原上无忧的生活下去啊!”  淩殊慢慢抬头,那双眼,宁静又澄澈,无悲无喜。便像是隔绝了尘世喧嚣,即使身处闹市,却依旧恬寂释然。  “大人言过了。大人对我们七大家族的恩情,便是穷尽生生世世,也是无从报答的。”  “通往碧落阁的路,请原谅我们无法陪您穿过结界。”众人皆埋头俯身,“那是属于您的领地。不过,碧落阁之外,只要大人一声召唤,我们随时候命。虽然大人进入碧落阁后,我们再无法单方面感知到大人,然大人的指令,仍旧会传达到我们之中!”  “夫人,原谅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祝您和大人能够长相厮守,永恒幸福——”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09:38 本章字数:4266   通往碧落殿的道路铺在空中,金色梦幻的丝绸,漫漫延伸直向天边。  我们走了整整一晚的时间,其间有各式各样的小妖在路上好奇的看着我们,然而却不敢靠上前,眼睛一瞥到云恭便大大的抽了一口气,消失不见了。  我听到他们怪声怪气的尖叫,但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云恭,你说他们在吵闹些什么?”  那些小妖有个头很小很可爱的,也有凶猛吓人的,还有些丑陋古怪的,然而,它们发出的声音,那奇怪的调调,却是出奇的一致。  “妖精语么……”云恭低头沉思,却似并不陌生,“主人归来了——这是它们说的话。”  我愣愣的望着云恭,不由得拉紧他的手,喃喃道,“却不知这个碧落殿的主人,你的前世,究竟是什么身份……”  云恭苦笑摇了摇头,“直觉还是忘记的好。毕竟长老如今也不知我就是碧落殿主人的现世,可见我曾经欲舍弃身份的执着。”  月上中天时,我们站在了巨大的古堡身下,我惊讶的睁大眼睛。  这个碧落殿与其说是一座亭台楼阁,倒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地皮,其上不止坐落了房屋亭台,还有山有水,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兴许我是云恭持有者的缘故,那些结界的气息分外柔和,对我们没有一丝阻拦。但我还是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那结界的强大。  “是你曾经施的结界吧?”我伸出手感觉着那种熟悉的波动,“连长老都一筹莫展,可见你前世可是个强大的家伙。”  “是个上古的契约咒,这是来自远古灵魂的守护。”云恭目中闪现回忆之色,“许是七大家族的祖先吧……”  “既然上百年未来,我看得好好打扫打扫。”我皱眉望着那些亭台殿宇,“若说是没有人……那岂不是很空旷很可怕——”  云恭牵着我的手,慢慢沿着那玉石砖向前走去。我望着在黑夜里影影幢幢的楼阁,直觉甚是渗人。  却见云恭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咒文,紧接着,有光芒在脚下渐渐扩大,似是要照亮夜空一般。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是主人的召唤……”  “不会有错,是主人回来了!!”  我简直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只见一群亮晶晶的小鸭子从各处遮蔽物里探出头来,竟然说着我能听懂的语言。它们怯怯的望着我和云恭。  “是哪一个呢——”  “那个女孩不像——”  “是那个好看的男子~~你仔细瞧瞧,简直和主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哇!”  “主人主人!是主人!……彭掌柜呢?”  云恭慢慢转过头,脸上有一瞬的恍惚。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尖,眸中神色分辨不清。  “啊哈哈哈……彭大爷我来了!哈哈哈~~!”  抽风的大笑声呼啸而来,一顶微型小轿八风不动的出现在微光之中,愈发接近。  “是哪个不识相的召唤本大人出来啦!”轿子腾空而起,粉色的帘子一掀,居然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哟呵,这不是主人!”他瞬间变了脸色,撩袍跪下,“彭小生叩拜碧落殿下!”  “这是妖怪吗?”我不可思议的抖着手,“不是说碧落殿没有人可以进来吗?”  云恭回过神,温和笑道,“大概是守护在这里的精灵吧。在我前世之时应是这里的仆从。”  那位彭大人听到这里更是激动。  “殿下,我们等了你七百年了!本以为现世的您早已忘了我们,可刚刚那熟悉的召唤之咒出现时——我们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殊不知那些不知好歹的臭长老,硬是让大人心灰意冷离开这里,我们恨不得下去啖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不由自主使出了这个法术,许是前世的记忆吧。”云恭微笑着扶起他,“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如今的我是重生的我。对大家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来到这里也要感谢七大家族——”  “哼,七大家族不过尽是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凑热闹!”那位彭大爷却是十分不屑,“主人尽管放心,七百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主人。一切情况我们都已知晓了。”  他倏尔目光转到我这边,那狂野的神色让我不禁后退几步。  “好可爱的公主啊!”他突然红着脸扭过头,“没想到主人也把这么可爱的夫人给带回来了——”  他刚刚扭捏了一会儿,突然冰冷了神情,狠叨叨的说,“不过夫人那个兄长,竟敢强迫夫人封印记忆,杀无赦杀无赦!”  我苦笑着看他在一群小鸭子中间面色百变,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个彭大爷的本体,不会是这里的一只鸭子吧?  “来吧,这里弱水三千巷,桃花遍地开,最醇的青梅甘露酒,最美味的菜肴,最温暖的床铺都在恭候着主人和夫人——小的们,主殿打理好了吗?”  “打理好了~~”小鸭子们牙牙学语般整齐叫着,煞是可爱。  “彭掌柜,不必了。”云恭却突然出言制止,“我记得碧落山下有一处我时常独居之地吧,我去那里就好了。”  “什么?主人要和夫人在那里避世隐居?不回主殿中去吗?”彭大爷面上失落,“那里可是任何精灵都无法进去的地方啊,主人不需要我们的服侍吗……”  “我只要在那里安心养伤即可。”他笑着上前摸了摸彭大爷的头,“彭掌柜和诸位的好意云某心领了。”  “主人虽然和前世的性子大相径庭……”彭大爷语出惊人,“但这样温柔的大人,更令我们感动啊……”  接下来的日子,是平凡简单的幸福。  那个院落不大,隔绝了一方天地,却构成了只属于我们二人的良辰美景。  圣石碑就矗立在离茅屋不远的桃林之中,一柄长剑的形状。因为还未到开启之日,它与普通的巨型石头无丝毫差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漫漫桃林,却都是未到时节,只是含苞待放。远远望去,已是一片雾蒙蒙的粉色。  小院的东南面,是名叫甘露石的听风之处。据说在那里便能勘破轮回,俯望这十丈红尘世事。  那是我最愿去的地方之一,虽然自己一介凡人,站在那里只看见下面的云雾重重,天气好时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百里之外的无棱高原广阔的门派场地,然而无论怎样,那种烟云浩渺,天地壮阔的感觉,却令我十分享受。窥不出什么人世玄机,倒是有一种御风而行的快意。  云恭却从不去那里,他曾面露深思的说,似乎他前世就是在那里毅然跳入轮回之中的,而且一想到甘露石,他就会莫名的头痛。  不管怎样,如今想来,那三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只属于,我们二人的世界。  虽然他的身子仿佛到了临界值后便不见好转,但我一直坚信他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我们白日里在幽霞谷里泛舟垂钓,踏遍山花烂漫。夜晚便去桃林浅斟几壶佳酿对月而酌,最后回到茅舍里相拥而眠。  每天都是平淡而温馨。  “云恭,该带好鱼竿走了……咦?人呢?”  一阵天籁之音从和着山谷中的幽幽鸟鸣、泉水叮咚响起,随着轻柔的风拂面而来。那是一种脱离九霄凡尘的静谧,令人心神俱荡,不自觉的驻足倾听。  “是山水琴音……”  循着那迷幻的音调走去,我来到了听风台甘露石前。有男子一袭白衣萧萧而坐,墨发如瀑浦泻,骨节分明的手,灵动的指拨动着如蚕丝般的九弦。  是云恭。  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他。天上是风起云涌,浩渺苍穹,脚下是茫茫云海,雾气缭绕。他便孑然独立于这凡尘之外,飘渺的如同这天地谪仙,指下奏的是空灵悦耳的尘外之声。  那曲调寂寥却不参杂任何情感,带着万物皆空的悲悯宏阔。然隐隐却有杀伐之气在其中缠绕不绝,如同嗜血的修罗迷幻世人的缱绻温柔,虽然悦耳缠绵,绕梁三日,一旦接近,却仿佛三尺之外便能见到血腥杀戮。  声音虽美,却能令五脏六腑冻结,令全身不由自主战栗。然而,我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和犹豫,静静的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坐。  他拨弦的手并没有停下,本是闪着一丝杀伐冷厉的眸子转向我时,却流露出一抹熟悉的温和。  “不怕么?”他的声音清越,如琴声悦耳,“不想问从未接触过礼乐的我,却为何会熟练的奏出如此充满煞气的曲调?”  “云恭就是云恭。”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深深凝视着他,“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的灵魂就在那里,即便面目改变,性格改变,却依旧是我爱的那个人,依旧是我最爱的那个云恭。”  他指尖一颤,本是冽寒的曲调戛然而止。顷刻间,我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终究还是来了。”他静静说着,“这个听风台,这个甘露石。梦里经常会出现一些貌似熟悉的场景,那曲调仿佛千年前便在这飘渺回荡。是不祥之曲,是不是?”  “因此你才会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在他怀里闷闷道。  “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逃避。隐隐察觉到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不愿相信,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前世的我,与这地狱修罗没什么差别,双手沾满鲜血与煞气。”他凄然一笑,“这大概是我前世的喜好吧。”  “你分明刚才就是一个天外谪仙——”我反驳。  “谪仙?”他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上古剑魂无一不是煞气满身。沾染的鲜血越浓厚,自身的修为便会越发提升。我这媲美万年修为的功力,背后无疑是一部漫长的血腥史吧?”  他目中悲凉,唇边笑容如同一朵染血的花,“自上古这千万年以来,没有持有者的剑魂靠什么来夺人性命?靠的便是那如谪仙般的姿容……看起来无瑕无垢,不沾半丝凡尘俗气,然而,那天仙之姿,绝世容颜不过是为了获得猎物的幌子罢了,真正的面目则是地狱的修罗,满手血腥。一切都是为了接近猎物,得人好感。如此,便可轻易的将其玩弄于鼓掌,轻而易举的夺人性命。”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残忍却又绝美的手段?”他目中闪着哀凉的光,静静看着我,“你心中的那个我,那世间最温柔的男子,真实的面目就是这个样子。”  “前世你会这样,是因为我没在你身边。”我坚定的握住他的手,那冰冷的寒意让我一个瑟缩,但我坚定的没有放开,“剑不嗜血又怎称得上是利剑。我相信云恭的心,他明事理,辨善恶,就算他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负了天下人,但它在我身边便是温暖,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负我。”  他凝视着我,目中似有华光浮动,带着宁静的欣然与喟叹。  “历经千年寒潭孤寂,能成为你的魂剑,是何其有幸。”  “我这个持有者都没嫌弃什么,你又干何这般自怨自艾。”我笑着吻上他的唇,“即便这份情乃天地不容,我也会让它旷古绝世——”  这绝壁之上,万丈浮云,千里河山,都是我们的见证!  崖顶的风呼啸而过,撕扯着裙袍在空中猎猎作响。云袖出山,如烟如雾,耳边似有空谷鹤鸣。唇边是他灼热的温度,静静缠绕着,直到碧落黄泉。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气息不稳的分开,望着他因起伏的情绪而渐渐氤氲的一双眸子,那里清晰的映着我的痴然,与他的深情。  我不由得伸手抚上那双修长的目。  “云恭……”  也许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能与自己的剑如此相依相恋。不论身份,不论尊卑,在冥冥中携手,便是生生世世。  我将手放在琴弦上,却见他立刻面露紧张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弦上有戾气,凡人会手指尽断——”  如泉水般的声响滑过,我已然拨动了一串旋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愕然,而后笑意蔓延上双目,刹那间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抓起我的手在指尖轻轻一吻。  “原来如此,你的爱屋及乌,让我的一切都接受了你。”  “你才不是什么嗜血修罗。你就是我的夫君。”我倾身紧紧抱了他一下,接着坐下来轻笑道,“那么我来为夫君献上一曲,之后我们快去泛舟垂钓可好?”  很没新意,因为知道的曲子不多。上来就是一曲盛世清平调。  那首曾经被他称为烦恼的蚊子所哼之曲。  我能感受到,他和那把琴的琴弦都在苦笑……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0:39 本章字数:4649   泛舟游于水上,四周皆是群山迷蒙,云雾缭绕。  乌篷船顺水而下,缓缓而行。我们还要等上一时才能到鱼虾群集之地。  玉环相碰,我闲适的散落金衣钿,躺在甲板上望着天上层层聚起的云,努力呼吸着山谷里清新幽凉的空气。云恭则端然而坐在一旁,仿佛一勾新月临水,轻裹白裘,手捧书卷,不时执起一子,啪的清凉一声在寂静空谷中泛起回响,纵横黑白之局渐渐变化。  “好像要下雨了呢……”我皱了皱眉头,这样便钓不上好鱼了。  “啪——”又是清脆的一声,他没有说话。茕茕白衣,纤尘不染,却是寂冷如刀锋。  我呼了一口气,每次他自个儿陷入棋局时都是这般杀伐果断的神色,俨然一柄利剑般的绝世军师。  “云恭,你不当军师真是可惜了。”我状似同情的看着他,“就连摄政王都斗不过你——你不应该沉浸在温柔乡,你应是那金戈铁马中如定海神针的中流砥柱。任凭波涛汹涌月毁星沉,依旧笑傲风云而岿然不动……”  “哦?”他心不在焉又执起一子,面上浮起一丝微笑,“洛依喜欢我那个样子?”  “那是……”我兀自勾画出那样一幅盛世图景,“南边薄野望不甘屈于人下,起兵夺位。西边三国百年战乱,天下苍生无时无刻不在惨遭兵祸,生灵涂炭。”  “然后你翩翩公子玉身独立而起,白衫漫卷,衣带当风。为天下太平而揭竿,为盛世霓裳而运筹帷幄。当然,你绝不会做那个千古寂寞、傲视群英雄心勃勃的帝王,你是一介动指皆杀伐,一计灭万兵,千里决胜负的军师。”  “你以江山为棋局,用兵如操子,掀起山河风云。静则风云相伴,动则龙虎相随。甚至连你一心辅佐的主公都反向称臣。终于,你凭那卓异的智谋将半壁江山尽数握于掌中。”  “然而,你却没有称霸江山的野心,只一心为了苍生黎民而出手。与对手相见,你与他们是敌非友,不死不休,然但对待庶民百姓,你却始终怀着柔软济世的心,不忍动一兵一卒。”  “终于,你一统山河,结束百年乱世,九州天下归一,不再四分五裂。所有的人皆是亲朋,所有的疆域皆为故土。江山都折服在你的脚下,众生都为你的月华恬静却又冷厉多谋所倾叹。”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登基大典之前,你却留下一纸诏书传位于贤明之人,自己却一袭白衣云游四海,从此浪迹天涯不知去向。这以后,江湖上只留下了你那段亘古倾世的传说……”  “哈哈哈……”我的声情并茂终于被云恭的大笑打断,他突然伸手一拂棋盘,棋子零零碎碎的散落在一边。  眼前突然一暗,是他俯身过来。深深望着我的眼睛,他眉目含笑,竟是掩不住的愉悦。  “有我古怪精灵的洛依在,纵使这江山棋局,又有什么乐趣?”他埋首覆上我的唇,轻柔一吻。  “好一个痴情种……”我含糊的说道,心中却不由一软,痴痴望着他,“不过有美人在畔任你肆意轻薄,你也没什么损失~~”  他眸中滑过一抹浅笑,一把拉起我,“轻薄?既然这样,那我便轻薄个够。”  “啊——”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尾音便再度消失在唇边,只剩下无边的旖旎辗转。  即便山河沉寂,依旧乱世风烟。你我只视之如浮云若等闲……  是啊,纵使香车宝马,亦比不上那轻舟逐浪的畅快!  一滴清凉打在脸上,我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大口呼吸,目无焦距的望向头顶。  “下雨了?”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四周渐渐升起的烟雨迷蒙,轻轻一笑,“好了,这回鲈鱼全都回家了。”  我眼中一亮,倏尔起身揉了揉他的脸,笑道,“那我今天换个菜谱给你尝尝。我把食材都带到船上来了呢。”  “在这江川之上,细雨朦胧之中摆一桌佳宴?”他蛮有兴致的取来蓑衣,“那我也来做几道菜。”  “那怎么行,你现在身子还这般虚弱,赶快休息着。”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前些天他突然一次莫名昏倒,简直吓呆了我。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没想到他却十分坚持,握住我的手轻轻道,“怎能让你一个人忙来忙去,我也不是一个无能之人。不用担心。”  那种温和神情的凝视让我一时无法拒绝,只好轻叹一声答应下来。心中却生出一丝向往。  “能尝到云恭亲手做的饭也是三生有幸!”  云恭做的东西竟是出奇的好吃,让我惊讶不已。  “如此手艺,从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跟着你一起学的了。”他理所当然的答道,“你的认知和技能,和我可是息息相关的啊。”  我不由得面露羞赧,“别……别那么说,你做的分明比我好吃数倍了。”  细雨轻轻的敲打着舱顶,我望着密如织线的天空,饮下一杯薄酒,竟有了一丝微醺。  “真希望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云恭温柔的笑笑,眸中似乎闪过一抹凄清的神色,待我仔细去分辨时,却再也看不清。  “来,尝尝这道菜。”  “云恭……”我一把握住他的手,眼中迷离,“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他身子蓦地一顿,愣愣的望着我,话声第一次带了一丝不平静,“你不在意——”  “我不在乎。”我倾身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着想,希望在成婚之后……你是那样顾虑着怕伤害到我……”  他微微颤抖的搂住我,声音带了一丝苦涩。  “我也希望早些见到我们的孩子,可是……”他顿了顿,终是艰难说道,“我希望能给他一个名真言顺的位置,希望他能够成为这个碧落殿的主人,希望他能够获得护佑继承上古家族的能力……而这一切,都需要圣石碑的契文……”  “好的,我会等到桃花节。”我抬起头灿然一笑,“等着与你大婚的日子……我们的孩子,将会有全天下最幸福的一个家。”  “嗯。”他温柔安定的一笑,“一定会的。”  吃过饭后,微云初霁,空气中弥漫着雨过后泥土的芳香。水流似乎有些湍急了。  刚煮洗完碗筷,感觉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呼吸轻擦过我的脸颊,他温柔出声道,“要不要趁此上山采些雨后瓜果?”  “不。”我立刻否决,“要采一些山核桃,在这般聪明的夫君面前,我可得吃一些核桃补脑,不能落下。”  “啊——”云恭最不喜欢吃的就是核桃,他立刻摆出一副苦瓜的表情,“就这一次,不采核桃不可以?”  “不行,瓜果旁边有那些臭猴子守着,动不动就要和它们争抢一番。要是让你动了灵力,岂不是要伤情加重?”  “对付那些猴子不能力夺,只能智取。根本没到用灵力的份上。”他狡辩道,“你知道,山上的萘果很好吃的……”  “不不不。”  “那好。”云恭负了手,起身走出乌篷之外,悠然恬淡的再度摆起了棋局,“一盘棋,谁胜就谁说了算。”  我张大嘴巴。他就是这样,大事上决断睿智毫不含糊,一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来,倒认真的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不公平。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下不过你。”我挥了挥拳头,“商议无效!”  “那便让着你。下安阳君子棋,行不?”  他还知道我家族棋下的不错。曾经为了家族尊严,我被兄长逼得下了无数次,整天不是与他下棋,就是与薄野望,闻人云那些管家比试,要不就是与那群老奸巨猾的长老们比试。直到最后,我终于赢过兄长一盘,让他十分满意。  我撇了撇嘴,心中不甘的坐下来。  “好吧,只此一局,不得抵赖。”  最后,我输的一塌糊涂。  “啊,给点面子不行啊!”我郁闷的捂着脸,真真正正的惨败。  “这也赖不得你,谁叫这些年来你摸都不摸棋盘,手生是自然的。”他不留情面的将真相娓娓道来。  “所以我说不公平!”  “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何况有些事情由不得你选。就算是不公平,你也还是得去做哦。”  我委屈的窝在他怀里,惨兮兮道,“我的核桃呀~~”  ——————  “云恭,那只猴子太过分了!”我手上拿着一只被折断的山花,“就因为我抢了它一个果子,它就把我这支花弄得稀巴烂!”  我脸上带了几道红色的挠痕,狼狈出现在他面前。却见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踏雪归来的模样,手中抱了一大堆新鲜的果子。  见到我的模样,他一下子就把那些果子都扔到地上了。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他眼中盛着满满的心疼,绿光拂过,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我受伤了吗?”我大吃一惊,本以为只是些擦痕没什么大碍,却见到他担忧的表情心中一紧,“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不要随便使用灵力啊——”  吱吱吱——三两只猴子攀着树枝爬过来,眼睛贪婪的盯着地上的果子。云恭突然目光如青锋凌厉滑过,它们立刻吓得炸起了毛,落荒而逃。  “跟在我身边,别胡乱走动。”他拉起我的手,自责说道,“是我不好,那局棋应让你赢了的……”  我愣了愣,默然无声。许久渐渐环住了他的身子。  “说什么傻话呢……”  当初,我何尝不是抱了一丝必输的信念下着棋。只是希望看到他开心的一笑。  午后,我们带着一船的果子,在水上垂钓。  这点我绝对要比云恭有优势。因为他毕竟是一把剑,那群鱼躲着他都唯恐不及,更别说上钩了。  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每回抬起空荡荡的鱼钩,都会自嘲的笑一下,“这就是传说中的——沉鱼落雁之姿?”  我哭笑不得。  然而,我能很效率的把他的萎靡不振全都填补回来,每到傍晚,我们都是满载而归。  月夜桃花下,便是最浪漫的时辰。喝着糙米佳酿,我总是会小醉在他怀中。  “知道我第一次醉酒么?兄长面色那个难看呀……后来他再也不愿让我喝酒,你知道为什么么?”我一喝完就会枕在他腿上口无择言。  “为什么……?”他的声音轻如呢喃,低低的响在耳边,那是对我倾诉的最大鼓励。  “因为啊……因为,我一醉倒,就会反复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我深深望着他如夜空般璀璨的眸子,那漆如点星的深邃总会让我沉浸在其中,一时无法移开目光,“云恭……”  “嗯。”他浅浅一笑,低头与我呼吸交错,柔软的唇轻贴,我醉的更厉害了。  “我爱你,云恭。”我情不自禁搂住他的颈项,意乱情迷道。  他微微一愣,一双黑眸如同浸润了水泽般迷蒙,却刹那间迸发出无限温柔缱绻。  发丝缠绕,他温凉的手覆上我的额头,目光仿佛要窥到我的灵魂深处,“我也爱你……生生世世。”  ——————————  我在门前种了大片的红药,为了让云恭的伤势进一步好转。然而没想到那片火红的花海中总能闪现一抹涂白的身影,微风吹拂过他的发丝,形成一幅绝美的画面,我突然情不自禁涌起了作画的冲动。  忍不住拔腿跑到云恭的书库,他想看书时总会到这里来翻找几本。取来笔墨,却怎么也找不到作画用的宣纸。我四处翻找的,突然瞥见一个不起眼的槅门。  那边是西厢,据说放了一些杂物,当做了一个小小的储藏室。我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太不引人注意,所以我一直没有打扫,不知里面得脏成什么样子了。  跑过去懒洋洋打开门,却被眼前景象惊呆。  屋子里竟然十分整洁,满满挂满了字画。放眼望去,画上的,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是我。静坐着,大笑着,委屈着,懊恼着,伤心着,愤怒着……神态各异,应有尽有。  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在房间里跪下,徒手拿起其中一幅,瞥见最后落款那个端正又凌厉的笔锋。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雪衣杯酒,拂衣弃剑,唯你归途。”  云恭……  “洛依,你上哪去了?”远远地,传来他低沉好听的说话声。  我匆匆擦去泪水,刚想悄悄起身,却听门吱呀一声,是他长身玉立在那里,面色如水般温柔。  “你呀……”他淡淡笑着,轻扫了室内挂满的画一眼,面上拂过一抹红晕,“怎么乱跑窥探我的隐私……”  却在瞥见跪坐在纷繁画中的我一脸泪水时噤声,略微怔了怔。  “怎么了……”他也在我身边跪坐下来,轻轻揽我入怀,“是不是我画的太丑,惹你不开心了?”  接着,他便状似轻松的笑起来,“是啊,洛依本人的美,我怎么可能画得出来……外貌之美画不出,心灵之美更是……”  “胡……胡说。”我抓住他的前襟抽抽搭搭的说着,“谁……说画的不好看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拥的我更紧。  拿出刚刚带来的笔墨,我拾起其中一幅画像,轻轻描绘起来。  他微微讶异的看着我将画中的一切涂画成型,目中闪烁着流华,似有波澜涌动。  女子的身旁多了一名静如莲华的白衣男子。她依偎他,他温柔浅笑,两人十指相扣,眉目如画。  “不要留下我一人。”一滴泪打在宣纸上,留下一圈小小的光晕,“云恭,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万卷书画中,我与他用尽毕生力气相拥,仿佛要把对方揉进骨血一般。那一瞬,天地间一切都可以放弃,只有眼前这如画的人,这雕刻入心的眉目。  云恭,你可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我有多害怕。 正文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1:51 本章字数:4439   又是一个烟雨朦胧的日子。我小心翼翼咬断最后一根针线,终于绣好了一件像样的手帕。  “云恭,你前一阵子说的妖鬼节就是在今天么?”  “嗯。”他最近总是有一丝心不在焉,望向主殿的方向神色凝重。  “怎么了?”我担忧的抚上他的手,坐在他身边,“说实在的,冉国妖鬼节居然这么早,我还真没想到……”  他回过神,瞧见我绣的手帕,神色一柔,拿过来细细欣赏着。  “你的女工功夫渐长啊。”他眯眼笑了笑,“可是送给我的?前一阵子的香囊我都收了有一盒子了。”  “这只是前奏。”我雄心勃勃的讲起来,“下一次我就会为你裁衣了。我一定要做一件最适合的衣衫……云恭?”  他擎着我的手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说,“不要累着自己呀。”  “哈哈。这也是我的兴趣啊。”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笑道,“瞧瞧你近日神思恍惚的,到底有什么让你心神不宁了?”  “就是有些奇怪。”他蹙了一下眉头,目光又游移到主殿的方向,“愈是临近妖鬼节,我就愈发感觉那主殿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按理来说,这样的结界是不会让任何歪门邪道闯入的……难道是……本来前世时就在这里的……”  “那令你很不舒服吗?”  他转过目,眸中浮现出严肃的神色,“我模糊记得,那应该是和我修为差不多的东西。而我,最好要在今天前去镇压一下。我不能让它继续扩大,伤害到你。”  “你怎么知道它会伤害到我了?”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说那东西是他前世留下的,还是和他修为差不多的厉害角色,我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不准你去,听起来就很危险!我们这里有结界,它进不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在我反复的坚持中,终是缓了神色,“好,听你的……”  “那么个厉害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和乐的世外桃源居然还有这种可怕之物存在。  “我前世留它在这里,一定有其中的原因……”  “去问问彭掌柜?”  他微微一笑,“他们精灵也只负责常日清扫,以及守护结界。其他事情也是一律不过问的。”  正说着,他突然一皱眉,起身道,“彭掌柜它们似乎都在院外候着,像是有事情。”  我知道这里如果没有云恭的允许那群小鸭子轻易不会来的,如今它们不惜打扰到我二人的生活,可见确实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刚刚走出寂静的山林小院,便被立刻簇拥起来,吵闹声惊天动地。  “主人,主人,那个碧落殿里的妖精又来撒野了……”  “主人,这几百年来因为主人不在,她功力愈发精深,好几次妖鬼节都要破封了!吓得我们一夜躲在地洞里……”  “主人,她近日感觉到你的气息,本就不安分……如今正感天地妖鬼气大盛,更是蠢蠢欲动啊——”  “主人,她感觉到有夫人在时,那神情就像是要毁天灭地啊·~”  “主人可要保护我们啊,这百年来我们都是心惊胆战度过的,终于盼主人归来了——主人一定能治得了那个家伙的!”  “彭掌柜呢?”云恭打破它们的叽叽嘎嘎,冷静问道。  “啊哈哈哈~~我彭大爷来了!”  一顶轿子出现在空中,狂野抽风少年一跃而出,“殿下,我是为我们出征打那个老妖女去做了准备!”  “老妖女?”我一怔,难道是主殿里那个恐怖的感觉?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我不由得一个哆嗦。  “不错!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我彭大爷亲自出马,镇住了那个妖女——”他倏尔泄气道,“可是今年不知怎么,她的功力大增,不同往日啊!我一到殿门口就被妖风给吹回来了!”  “你们在这里候着就好。”云恭一拂衣袖,手无寸铁就向主殿走去,“我去会会她。”  “不愧是主人!”小鸭子们全都泪光闪闪目光怔怔的追随一路,“不用一兵一卒!”  我心中莫名一慌,忙上去抓住他的衣袖。他转过头,倏尔对我温柔一笑。  “在殿外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你疯了!”我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你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吗?且不说你现在身子虚弱,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的……”他倏尔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神情透着难以言说的哀伤,“那个妖神是我封印的……”  “不管怎样,你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我。”我横了他一眼,“要死,也死在一起。别说什么貌似好心的胡话。”  他噎了噎,继而无奈笑道,“好吧,不过到时那里的结界不允许你通过,你就赶快回去。看见你,那妖神反而会更加发狂。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难不成……她……她看上了你?”我大吃一惊,忍不住更加愤怒,“那我更应该去了!”  “哇……殿下和夫人真是极其恩爱的一对呢。”彭大爷不住的点头,“想当初我也这般要与殿下前去,前世的殿下好无情,甚至剑直接就横在我脖子上了。彭大爷我不惜恳求,耍赖,讨好,邀功……什么手段都用尽,就是不敢威胁殿下。然而还是无法让殿下大开金口应允啊……”  ——————  宽敞明丽的主殿,盘旋而上的白玉石梯,古老神秘的刻印符号,迷蒙庄严的长长帷幔。这应是一个歌唤游龙,玉箫邀凤的沧桑之地,古朴的风中似乎都夹杂着远古的吟哦。  然而,却在到达顶层时,那种天地浩然的正气突然阴毒邪魅,变得迷惑而肆意。黑色森寒的气息是从一个角落蔓延而来。那里有一座擎天之门,铁色的链锁,厚重的石柱直延向高高的殿顶。  那座森严的铁门被那股绿色的妖气震得不住的咔咔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自从接近顶层时,我就已感觉呼吸不畅,似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束缚着浑身的灵力,通体彻寒。然而,许是由于我和云恭的灵力相近,我们并未受到任何阻止。  但在门前站定后,突然脚下爆发出幽冷的紫光,有巨大的六芒星结印升起,将我们完全固定住,我一动不能动,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语声。  “是你么~~我的黄泉诛妖,可是你——?”  妖气四溢,甜润柔邪的嗓音带了一丝魅惑,一丝怨毒飘过来。绿色的寒气倏尔凝成一个修长的手,慢慢抚上云恭的脸颊。  “这气息,这灵魂……不会错……不会错。我的,殿下啊……”  那声音似是一个长长的幽叹,倏尔歇斯底里的大吼。  “七百年!你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七百年了!!”  那手突然凝成一个套索紧紧的勒住了云恭的颈项,那声音妖冶喘息着,一字比一字狠戾。  “杀了你这个负心男,杀了你!”  云恭眼中却是一片平静,不知此刻他在想什么。那激昂尖锐的嗓音终是渐渐平复下去,只剩下如泣如诉的低喃。  “功力明显弱了……却还是一样的冷酷呢……该死的八风不动!”  倏尔,我身上束缚的力道加深,有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个女人是谁!?说!她是谁?”  似乎只给了云恭开口的权利。我听到他微微喘了喘,已能出声,虽然因为刚刚阴寒之气的折磨让他身子更加虚弱,然而那声音中的狠戾杀气却是分毫不减。  “杀了她,我便灭了你!”  那女人突然噤声,缠绕住我的可怕力量一下子消失。她喃喃自语仿佛受伤一般,“你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即便从前你厌恶我,恨不得杀了我,你也从来不会说出来……!”  “那是因为你命数未到。我擅自杀伐,只会降低修为……”他冷冷说着,突然低眉望着手上渐渐浮现的紫气,“怎么,得知了真相,就想结果掉我?”  “结果掉你,我也会死……”她声音凄婉无比,“枉我一介妖神,爱上一把诛妖剑上万余年,竟区区比不上一个人类……我怎能甘心,哪怕我们一起去死,碧落黄泉……”  我大惊失色,却见他突然闭目凝神,额头上出现一个如血的印记。那是上古的符号,我曾经在他的剑柄上见过。  刹那间,只听尖利的一声嚎叫,所有阴森黑气悉数不见。  “你……没资格和我死在一起。”白光大盛,铁门上突然涌上如潮水一般的咒文,层层栏杆再一次从空中落下,扬起万丈灰尘。  是他,不惜伤身发动了上古封印之术!  “云恭……!”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块,痛的我泪水漫溢。  费力拥住他倾倒下来的身子,他抓住我的肩,眉目一皱,吐出一大滩血来。  “啊——!”那女人的声音惨烈而痛苦,扭曲着,尖叫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折磨,“诛妖剑,你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幸福!就像那上仙和魔女,永远不会——!”  “……即便是要历尽天劫,我也不会退缩。”他唇边是触目惊心的妖红,费力抓住我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已不是诛妖剑,你的诅咒……无效。”  那个神域之海的传说,那上仙手中的黄泉诛妖剑,曾经是你么?  我趴在已失去意识的他身上,失声痛哭。  ——————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冉国大军西征的日子。  自那次妖鬼节之后,云恭一直时睡时醒,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我秉烛达旦,夜夜苦读无棱高原上的医书,希望能够寻到救治之法。  七大家族对碧落殿中发生的事情已略有耳闻。据说,封印在碧落殿里的那个女人的确是上古妖神,在云恭曾是诛妖剑时对云恭生起思慕之情,她为得到他,血洗无棱,以无数生命相挟,迫他与她远走天涯,最后云恭以她十恶不赦的大罪将其用上古琉璃血封印。  但云恭步入轮回毅然忘记前尘似乎与她无甚大关系,对于那其中的因由,七大家族皆是无可奉告的表情了。  我终是找到一味可以缓解云恭伤情的药,除了煎药的时辰,我都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床边。  那日,我与往常一样,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苦涩的汤药,挪步进屋。  “云恭,该喝药了——”  啪啦,瓷碗碎裂,药汤洒了一地。  “云恭,云恭,你在哪里?”  空凉的被褥,偌大的书房,哪里都找不见他的身影。动用灵识,整个碧落殿都找不到他的气息!  铺天盖地的恐惧蔓延,我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到底还是丢下我一个人了么?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心仿佛被抽空了,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泪止也止不住。  “云恭——!!”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鼻尖,我愕然抬头,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不清。  这是……花的气息?  闭目凝神再次感觉云恭所在,我大吃一惊,擦干泪水,踉踉跄跄的往桃林跑去。  桃花,竟然一夜之间都开了。  在六月初四之前。在桃花节一月之前!  漫天的锦簇,火一般的缤纷。桃雨纷飞,如同绛雪殷殷,香玉款款。  踏着一地的落英,我恍如置身梦境,渐渐向前走去。  那个男子就站在那里。一袭白衣清凉如水,长身玉立。修长白玉般的手轻轻抚上沧桑的石碑,轻转眼波,眸中装着堪不破浊世的尖锐。  听到脚步声,他轻轻转头,目光相遇的一刹那却仿若承载了万千温情,柔和如潋滟波光,那是岁月的深情凝眸。  千句的质疑和责问都在那一瞬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如泽兰般清润的男子,与脚下不由自主的移步。  他醒了,即便虚弱,即便微笑也是苍白。但他真实的就在我的身边!  泪水再次涌上眼底,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云恭……  这二字萦绕在口里,胜过天底下任何珍馐,是这世间无与伦比的餍足。  感觉他轻轻拥住我的身,微凉的身子渐渐染上温度,有冷香弥漫在四周……  十指相扣,两唇相印,发丝缠绕……  雾霭中,有漫天落英如雪,有耳语细不可闻。  “云恭,愿生生世世与安阳洛依结为连理。日月为鉴,天地作证。”  我缓缓睁大眼睛,却见那巨大的石碑突然渗出道道金色的裂痕,顷刻间,轰鸣声响彻天地,有白光如剑锋,笔直划破浩渺烟云,直达九霄。  仿佛有古老的声音在念着不知名的语句,如水的咒文在光滑的石壁上缠绕,银光乍泄,有契文渐渐闪现,云恭静静闭目,化身为剑,那如月华光转的碑上咒文与他剑身上的神秘符号交相辉映。  仿佛在翻开着一本巨石华章,各种符号在石碑身上变幻,最终停留在一页密如星斗的家谱之上。  他再度出现在我的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划破手纹,合掌结印。  刹那间,寂暗的神思中,仿佛冥冥有灯火幽浮,不知是谁在路的尽头执起银灯。  圣石碑上,有乍现的符箓难以辨认。那是轮回,亲手签订的契文。  于是——  一册因果,封诀祭剑。  一夜缠绵,温柔刻骨。  一段姻缘,永生纠葛。 正文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2:47 本章字数:3752   我不明白圣石碑为何会提早开启,我熬完汤药云恭气息突然的消失是怎么一回事。直觉告诉我,他有事情瞒着我。  然而,一切都让新婚的大喜所掩盖。  虽然没有亲朋相贺,没有钟鼓竞鸣,亦没有红绸漫卷。然而,亘古天地,日月山河便是见证,啁啾鸟鸣便是礼乐,十里桃花便是喜色。契约达成后,我们的血与名在圣石碑上发出银白的光芒,闪烁后永久铭刻。那是生生世世的誓约,我们跪下在泪水中相拥。  仪式完毕后,圣石碑又恢复了平凡的模样。云恭虽然面色苍白如雪,却坚持着把所有的成婚之礼全部走完。  在剑潭雾霭之中点燃银烛,在碧落殿描我娥眉丹砂,炼狱阁、无棱涯……他牵着我的手,一一走过那些盛满上古符箓的圣地,喃喃诉说着亘古的咒文,一串串莫测的文字在上刻录。  来到生满铃兰的山坡,他拾起清晨的花株,与我一同吻上花间露水,祭拜天地山川。  这便是上古剑魂的婚姻,是在生死簿上誊写的契文,成就轮回页页。是灵魂与灵魂的交融,是亘古绵延的永恒。  ————————  不知多少日的泪水和缠绵,倾情与不舍,终是迎来了摄政王出征的消息。  我望着背靠软榻的他,自从签订圣石碑契文成婚之后,他精神似一直很好,仿佛之前的伤势从未有发生过一般。  他仍旧坚持一日为他注入灵力不得超过一刻,也喝着我日日熬着的汤药,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手执书卷,如白月临水般恬淡释然。但那望着我轻轻柔柔的目光,有时我总会有种错觉,仿佛其中藏了一抹哀婉和眷恋。  然而仔细去分辨,却悉数不见了,也许那只不过是我忧虑过甚的幻觉。  他的笑依旧如三月早春,望着我时总带了一丝宠溺。虽然在静处之时他依然会有种利刃寒光出鞘的冷然,但在我的身边,他永远最温柔的男子。  瞧见他近日恢复的不错,我忐忑的心终归是有了一丝平静。  “秋秋已到古刹口的驿站,凌殊传来消息。是时候去接容娘了。”  万般的无奈与不舍,我抓住他的手撒娇,“要不是容娘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怎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都多大了,还像个离不开人的孩子。”他口气倒是有些责怪似的,眼中的留恋却是将他真实想法出卖。  那眸中神色太过复杂,他慢慢闭上眼睛,“想让我安心的等你回来,就别再犹犹豫豫的。”  “瞧你说的,像是在赶我。”我委屈道,趴在他身子上眷恋着那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无限平定。  他在我发间游离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抬了眼,却因眼睑低垂而看不清神色,“我怎么会赶你呢——”  “哼。”我打了他几下,“那就别再说催我的话,天地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你还重要?更何况,更何况……”  声音低了下去,我脸微微红着把头埋在床褥里,嚅嗫道,“我还想早些见到我们的宝宝呢……”  他倏尔身子一震,面上是一闪而逝的痛楚,唇微微颤抖。  “对不起……”  然而,我因埋在被子里,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听到最后那模糊的一声猛地抬起头。  “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神色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  握住我的手却是冰凉彻骨。  我皱眉盯着他,刚想质问,却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吸引了过去。  “我会和你一同去古刹口,陪你将夜路走完。”  “要走夜路?”我暗吃一惊,却立即恍然,“摄政王原是要搞夜袭,真是狡诈阴险。可是,你的身子能行吗?这样出去——”  “长老还在闭关,我最近身体如何不都是看在你眼里么?”他微微一笑,“你不会这般残忍,连最后的送别都不希望见到我吧……还是怕我说你难过时样子丑?”  我气恼的捶了他一下,不免神色黯然,“我……我……才不会……难过呢。”  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傻丫头。”他紧紧搂了我,“你不放心我,我更放心不下你呢……”  ——————  离开无棱高原,翻过三座小山丘,再路过一片不大的树林,便是古刹口。  如水洗的月色下,我们牵着手下马。四周尽是暗影交错,枯枝横斜。  夜风拂过,带了一抹孤寂的味道。  我们沉默……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感觉他手中力道慢慢松开,我心中酸涩不已。  “小别胜新婚。”露出一个别哭还难看的笑,不知是安慰他还是想安慰我自己,勉强开口道,“我走了。”  却不由自主的依旧死死拉着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逆着月光,他的神色在幽暗的阴影中辨别不清。  “我走了。”声音是那样的低沉而有气无力,那是不忍接受,不愿承认的事实!  为何相守是那般短暂,而分离却是那样漫长!经历过曾经那样的生离死别,我怎么能再次放开他的手……  可是,容娘在等我,我不能不去啊!  “我走了。”我闭紧了眼,再次努力大声道,仿佛在向天地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手却怎么也不忍心放开。  “我……走了。”苦涩与悲伤一下子涌上心头。尽管他在无棱高原不会有事,尽管有七大家族会好好守护着他……  “我……”终是哽咽起来,一把扑到他的怀里,大哭道,“我走不了啊!”  夜风呼啸,如午夜满溢而出的呜咽箫声……  “小——姐——是你吗——”  有清丽而绵长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殷殷的期冀,“小姐——我感觉到你的灵力了!”  手中蓦然一空,白色身影已然翻身上马,向林中隐没而去。  “往前走,不要回头——!”  伸手努力去抓,指尖却只感到一抹呼啸的风。  “云恭——”  过去便是过去……  不要回头……  ————————————  “小姐!”充满芳草清香的怀抱,我感受着秋秋的思念与激动,“隔了三个月,终于见到你了!自从你和宁大人来到这东城治疗后,你不知道秋秋有多担心!刚刚那道灵力是宁玹大人的嘛?他人呢?”  我努力忍住悲伤,强颜笑道,“他只是送我走这段夜路,回去了,我没事……”  “怎么样,你们找到神医没有?宁玹大人恢复的怎样?”感情秋秋还沉浸在摄政王给的解释中。  “一切都好……”  “你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奇不奇怪?郡主竟然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宁玹大人仿佛从未出现在皇宫一样,摄政王和郡主简直把我监视起来了,叫我对宁玹大人的事情守口如瓶。宁玹大人为何这般躲躲藏藏的?他来东城治病不就是为了以后和郡主成婚吗?嗯?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兴许郡主是想解除婚约吧。因为宁玹他并不同意婚事,便出此下策了。”我心不在焉的说着。  “啊,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很奇怪。不想了,反正和我们也没啥关系。能见到小姐平安就好!我早早就在这古刹口的驿站等小姐了。”她再度拥紧我,“我们终于可以接容娘回去了!终于要回幽国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说,只是默默感受着她的喜悦,心中想到云恭,却是愈发的痛。  为什么……最后的那句,为何会让我有那样的不安……  “快,换上这个军装,据驿站的探子来报,申酉交接之时大军便会行至古刹口,到时候我们与摄政王会和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来?”我努力转移心中的那抹不安,开始关注起眼下情况来。  “因为摄政王说,他要去好几个大营调兵,最终会和成五万步兵八万骑兵,路程太远,我一个女孩子家吃不来,就先让我在这里等着。反正这是西征姜国的最后一站,我们最后搭乘上来就是了,还省不少力气。”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便到了申酉交接之时。  半刻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  “怎么还没来?”秋秋终于耐不住出了驿站,陡然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雾气?”  “雾鬼阵术!”我倒抽一口气,“必须要百人发动,雾外之人破解的麻烦阵法,雾气能达千里之外。”  这可是在云恭的书房里见过的上古秘术啊!记载在兵书之上,也仅有寥寥描述……  “这下怎么办?我们都身在雾中,恐怕摄政王他们也不能幸免了!”秋秋焦急万分,“这是姜国哪位秘术师发动的?这该也是失传的阵法之一了吧?”  如何破解?如何破解?我抓破头皮也想不出办法。  “快,快看西边,那片林子中没有雾气!”秋秋突然大声叫道。  心下一惊,我目光游移而去。  却见清明暗月下,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坡上,白色身影策马闪过,风静温恬,弓如满月。刹那间,一道流矢夹杂着一束绚丽的红光直冲向山顶的烽火台而去,仿若破空的剑光,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黑夜。  顿时,山顶的烽火台熊熊燃烧起来。紧接着,沿着蜿蜒的山线,火光次第燃烧腾飞于暗夜之中,仿佛漫天舞动的霓裳羽衣。  “云恭——!”我在心底默默呼喊,忍不住落下泪来,那个身影仿佛出现在梦中,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我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眼前却只是空空荡荡的虚无。  不知怎的,我就想这样飞奔过去,找到他,紧紧拥住他,再也不放开。为何会有那种恐慌?脑海中闪现幽国皇宫中永别的那一幕,顿时心如刀绞。  “小姐,征伐的大军来了!是摄政王萧策的军队!是他!”秋秋没有发觉我的反常,使劲摇着我的袖口,“阵术被破解了!”  霍然间战鼓轰鸣,仿佛千军万马蜂拥而来,鼓声大作,如惊雷霹雳疾风暴雨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滚滚而来,直敲得人心仿佛都要从胸腔中鼓动跳出,沉闷低沉浑实的战鼓一下一下连绵不绝。忽上忽下,颠覆反转,刹那间几欲令人窒息!  几万大军铁甲兵伏鞍跃马,马蹄声如雷,大地轰鸣作响,兵狂马啸。刀山戟林,烟尘弥漫。  森寒铁兵,金戈铠甲衬着火光黑压压袭来,诉说着血战的痛快漓淋!旌旗猎猎,剑指长空,雷鸣般的步伐直直踏入大地黄土,卷起风沙云烟,诉说着无尽的肃杀。  我被秋秋拉着淹没于步军森森的铁甲之中,却不知百里之外,一道白影疾驰入林中,马上的男子紧抓着胸口踉跄下马,扶住树干,修长的身躯终是缓缓滑落。  “云大人!”  “大人!”  血源源不断的从口中溢出,一滴,两滴……多的如同那无棱高原上片片盛放的桃花,渐渐数也数不清。他疲惫的闭上眼,苍白的唇动了一下,似再欲说什么,却有更多的血喷涌而出……眼中似浮起她曾经调皮的笑靥,他唇角微微扬起……  费力吞下口中那股股腥甜,在最后一丝神思残留之际,声音苦涩而沙哑。  “替我……照顾好她。” 正文 第十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3:27 本章字数:3021   “夫人没事吧?”摄政王居然屈尊拉马跑到我们跟前,让我和秋秋都受宠若惊。  “你……你……”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之前都是一直在女扮男装欺瞒他进入冉宫。  “凡医官……呵呵,洛依小姐,没关系,我都知道了。”他大度一笑,“却不知谁破阵解了围……那股灵力难道是……”  我神色黯然低头,他皱了皱眉,想是了然,倏尔邪肆的目扫过火光缭绕的山坡。  “看我不把那个秘术师的头给割下来献给大人!”  那狠毒的话不禁让我一个战栗。  却没想到他当真是目如鹰隼,不出半个时辰,便听说已抓住了那个秘术师,他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这姜国没想到还有这等人才,只可惜你太早显露才华,而且还是在我面前。”摄政王笑的邪魅,“他可供出什么没有?”  “他说这雾鬼阵法乃是无意中听一紫衣女子醉酒后提起的……”有随军禀报。  我一愣,是乐魂么。  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报告将军,城门共有守卫一百八十名,四方各两门,骑兵轮流把守……”  “好,颠倒八门阵。备车,运石,火炮。迅速攻城,不得有误!”  “是!”  再如何封锁的姜国城门,都无法抵挡住猎刀火炮的攻击。关上国门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一个幌子罢了,估计此时坐在朝堂上的王上侯爷已吓得面无血色了吧。  “城头的军师已被伏兵射下!”  “干得好!”  “扰乱视线的骑兵已然探听回营!”  “带路!”  摄政王果真是一代战神,领兵决断绝不拖泥带水,一行兵马布置的有条不紊,很快便传来了城破的消息。  我和秋秋迅速在一片厮杀声中混入逃窜的百姓。四处皆是哭号悲鸣,哀嚎声不绝入耳。恐惧,战栗,愤恨,无助……战争之中最受苦的永远是流民。  火光凄厉的划破暗夜,天边有残月高悬,又将有一城之人无家可归。夜风撕扯着战旗,发出破空的响动。这,便是风云乱世下的血染长街。  “杀了你——”有黑影突然发狂的扑身过来,我躲闪不及,秋秋利落拔剑。  噗,鲜血奔涌而出的惨烈,溅了我一身一脸,我大叫一身,见那人圆瞪双目,似欲挣脱眼眶,目中凝结的是浓郁的憎恨与悲切。来不及驻足,我飞快的与秋秋向乱石小巷中跑去。  “他们已经分不清敌友了。”秋秋悲哀的说。四周闷热透着血腥,让人忍不住泛起呕吐之欲。突然一道亮光划破黑夜,有轰鸣声与火炮巨响交杂入耳,是天雷。巨大的雨滴落下,转瞬之间已成瓢泼。  誓死守卫的城阙,仿佛在这鸣鸣大雨中呜咽,耳畔是杀伐不歇的金戈悲鸣。流血漂橹,红色的长河汇聚如溪流汩汩滑过长街,一时之间,仿佛来到地狱黄泉的三生河畔。  踏过不知染尽多少生离死别的青石曲巷,裹紧长衣,夜风渐冷,我忍不住在雨中瑟瑟发抖。  那战火却似雨打不灭,直烧到天空的星辰仿佛都要倾泻。那魔鬼般的火舌映入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有无边无尽的……黑暗。  路长的,不见尽头。哭叫声渐渐远去,手也愈发冰冷,只剩下麻木。  “好了,总算逃出来了。这里安静许多。”秋秋总算停下来大口喘气,“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觉眼前是看不尽的血红,噩梦一般……  云恭,他又是如何挨过这日日夜夜的血洗杀伐?  心中痛楚一片。  城头的灯倏尔摇曳几下,终是在风雨飘零之中熄了。四下一片漆黑。  “这有一匹马,客栈的人都逃走了。”秋秋一把拉过缰绳,“快上来!容娘的家离这儿不远。”  在一方四角庭院,我们找到了容娘。那破败的院落仿如雨后的秋叶,再经不起狂风骤雨,只差一刻便会凋零。贫穷的茅草屋没有任何遮拦,甚至没有下人的通报,我们本欲敲门,却没想到稍一用力,门已吱呀而开。  容娘正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儿在正堂前徘徊,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郎中啊,孩儿怎么还不见好……”她焦虑的迈着步伐,脸上的纹路一道道加深,浑浊的泪沿着曲折的曲线留下。她似乎更苍老了。  我视如娘亲之人,她居然落魄成这般!  “容娘!”我忍不住悲戚出声,毫不犹豫的跑上前去抱住了她。  “小姐!?”瞬间如春风拂过柳叶,她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是……是你们?我不是在做梦……”  说到这里,她已是声泪俱下了。  “府上怎连个下人也没有?”秋秋不满皱起眉头。  “战火一烧起,他们就都竞相逃走了……”  一个面目憔悴神色带了丝怯意的妇人蹒跚而出,见到我们变了脸色,“这两位是——”  “儿媳快来拜拜,这是安阳府上的大小姐,名唤安阳洛依!”  “安阳——”她倏尔眸中闪过一抹光彩,慌然作礼,“民妇不知贵人到来,有失远迎。”  “想来你就是青姨吧。我常听容娘念叨过你。”我忙扶起她,打量着这个相貌柔弱的女子,“春儿的病可是好些了?”  听闻至此,容娘和青姨脸上都黯淡了神色,微微摇头。望着那个脸色红如朝阳,气若游丝的孩子,我立刻决定道,“先让我来看看。在官兵烧杀劫掠到这里之前,必先让春儿性命无忧!”  +++++++  檐雨如注,漏尽更残,青苔上盛满水渍。滴滴答答的声音绵延不绝,这是一个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房屋。  那孩子染了很严重的风寒,因郎中不济,竟迟迟误诊。还好把他拉回了生死一线。  “我从安阳府上带回的银两早就花光了。谁知那郎中误诊究竟是否是无心之举,他应是这乡野闻名的悬壶之人。”容娘感激涕零,“没想到小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学了一手歧黄之术,对我施如此大恩……”  “容娘说什么?您的养育之恩可是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我诚实道,“五岁那年父母相继离世,是容娘一直在境云山照顾着不良于行的我。没有容娘就不会有洛依今天的健康和开朗,自信和昂扬。容娘可谓是我第二个母亲。”  “能听到小姐这番话,容娘就是死也无憾了。”她紧紧攥住我的手,“早就知道安阳府中的变故,还为私事千里迢迢扰乱安阳大人的计划,老妇已是万分惭愧。没想到还让小姐你——”  “容娘就是求我千万件事,洛依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我轻轻安慰着她,“何况是你的孙儿患病,有什么比得上亲情可贵?兄长大人和我对容娘都从未有过丝毫责怪的。”  “是啊是啊。”秋秋插嘴道,“话说贵公子上哪里去了?我们可是要来万无一失的护送你们一家到幽国哦,让容娘去享受齐天之乐!”  “老妇无能……我儿子早早就去参了军,他不愿入安阳府,一片报国赤诚,也怨不得他。”容娘老泪纵横,“只剩下这儿媳和春儿孤儿寡母。前一阵子便听得我儿阵亡的消息……就是半年前的那与周国的一场战役。没想到,这青丫头年纪轻轻,就这般守了寡……”  “容娘节哀……”秋秋和我都一时不知说什么。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有什么比这骨肉分离阴阳两隔更为痛苦!逝者已去,生者则如行尸走肉在这乱世之中苟且偷生,用仅存的一口气爬行,只为有更多的人需要他的支撑和站立!  这便是生存的残酷……即便是生不如死,也要为他人活下去……  “眼下这战火即将烧到这里,我们赶快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秋秋打断这哀恸的沉寂,讷讷说道。  “跟其他人来说,我们不知有多幸运……”青姨忍不住抹泪,“夫君若知道,也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去幽国,那里不会再有征战,不会有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秋秋抓住容娘的手,目中透着安定的光芒,“安阳大人一直挂念着你们,安阳府上下也都在等待着你们……”  “无论何时何地,幽国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你们可以随时成为幽国的子民……”  “安阳大人已把千里移位的禁术传给了我,虽然会有些小损伤,不过歧黄之术很快就能医好,你们不必担心。”  “宁定雪国,一世永安。”  那是九州之上多少人的梦。  虽远在天边,却有时也触手可及……  “草民容娘,青雨烟,拜谢幽王——安阳大人。”  这鲜血白骨积压成山的冰冷死城中,望着这如幻梦般出现的温暖一隅,我一时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刚欲起身拉住容娘的手,心中却突然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力量刹那间消逝。腕上的羊骨啪的一声碎裂,如那不祥之音划破这寂静之夜。  碎片四散在潮湿的地板,茫茫白色刺痛双眼。  一切都是那样,触目惊心。  云恭!!! 正文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4:05 本章字数:3517   虽然是夜半,画面却仿佛一个刹那,被那如血的火光尽数笼罩,仿如投入一片熔岩凋零之中,绝望的焚烧。  “云恭!”无边的恐惧蔓延,让我浑身战栗。这是云恭给我的羊骨,如今莫名其妙的碎裂,  他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二话不说,我颤抖着夺门欲出。  “小姐?你要上哪去?”秋秋大惊失色。  “对不起,容娘,秋秋!”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回幽国……”  “摄政王会告诉你一切。”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施展移位术迅速离开,只模糊听到了秋秋疾呼的残音,但很快,便消逝在这无尽的腥风血雨之中……  睁眼已是到城门之外,城被摄政王设置的结界包围了,我一时找不到他无法出去。  心焦如焚,地上燃起的残火勉强照亮了漆黑的夜,如同彼岸的浮灯。四处皆是断臂残骸,我没走几步,踉踉跄跄,不时被各种短戟折刀和尸首绊倒。  “萧策——萧策——”  嘶声大喊,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这座城连带城外,已经都没有人了。  只有看不见星辰的夜空,和四处翻滚的浓烟。翻车,仰马,死人……  冉国的军队都去到哪里了?无边的绝望蔓延上心头,我噗通一声跪坐下来。因为恐惧和焦急让浑身上下时而如同烈焰炙烤满头大汗,时而被夜风吹得又瑟瑟发抖,如今已是没有一点力气。  头痛欲裂,却突然听到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城墙上响起,却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只有森严节奏仿若踏破天地的鸣响,却没有一丝嘈杂的话语声。  “有活口!”  “拉弓。预备——”  我费力仰头,看着那黑压压的箭簇已指向了我,在火光中闪出森严的光,让人想到累累白骨……  “不!”我几乎匍匐的嘶吼出声,“是我!安阳洛依!我要找摄政王萧策!找萧策啊!”  “放——箭——”  却听那冰冷狠戾的嗓音划破夜空,没有丝毫停顿。似乎是因为我太过狼狈,亦或是我的声音太过沙哑,让他辨别不清,甚至是根本没有相信……  我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一切都在我话音未落之前发生。我做梦也想不到,摄政王的大军竟会如此残暴,将一城百姓赶尽杀绝不留任一活口,是名符其实的彻夜屠城;我更想不到,他们竟然认不出我,第一时间就把我认作敌方,杀人灭口。  我甚至连张开结界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我愣愣的看那密密麻麻的箭铺天盖地如潮水般从空中直袭而来。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有知觉在提醒我反抗却已是来不及。  没有惊惧,没有任何思维。却感到细密的箭矢中,一道身影直铺过来,张开的剑气凛然入空。  身子僵住,胸中涌上乍然的惊喜。  “云恭——?”  却在抬眼时,一个怔愣。  血红的羽衣,无悲无喜的紫眸……  淩殊。  “云恭呢?云恭,他在哪里?”想起那破碎的羊骨,那一阵阵莫名的心慌,我再也忍不住,几乎失控。  “夫人冷静一下。”他的眸分明是在躲避着我的目光,“眼下是在战场中,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刀下亡魂,余下的话回去再说吧!”  “不——你先告诉我,云恭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歇斯底里,抓住他的肩膀声泪俱下。  幽幽一声长叹,突然一片冰蓝闪过,接着眼前一黑,我便失去了意识。  ————————  “把真相都告诉我。”  醒来,对守在身前的七大家族,我只有这一句话。  “告诉我,一字不漏。”  面面相觑,最后淩殊缓缓开口。无波无绪的嗓音中终是带了一丝颤抖。  “大人曾身受销毁,本就撑不过一年……让夫人每日一刻钟的治疗可避免夫人穷尽灵力,又可让夫人安心……我们助夫人解开禁术恢复记忆,也是希望大人能和夫人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胜过那种日日折磨的痛苦……”  “让大人回到碧落殿,也是抱了一丝希望奇迹发生的希冀的。因为这里毕竟是大人前世灵力积聚之地,对大人疗伤有不可估量的功效……却没想到……”  “却不料妖鬼节的妖神因为感受到大人的归来,一时之下妖力大增,几欲破封。大人为镇压她防止伤害到众人,不惜发动了上古琉璃血封印,这让他又再度缩减了寿命……”  “大人的身体已经撑不到桃花节圣石碑开启之日……于是他下了一个残忍的决定,哪怕穷尽最后一丝生命,他要利用禁术把圣石碑的开启之日提前……那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有人会这样以性命为代价做过……”  “但他还是做了……最后送别之时又为了助你们突破重围,破解了雾鬼之术,那支射出的袖箭,足以让他五脏俱焚,筋脉无法恢复……”  也许是这样的苦痛压抑太久,就这样一股脑的倾倒而出,我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是掏空了,还是痛到麻木。只觉得眼中早已干枯的没有泪水可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呆愣。  “你们在骗我……”这是一个梦。我闭紧了眼睛,他们都在说什么?  “云恭还在碧落殿等我!”我一把抓住淩殊的手,目无焦距沙哑道,“我不要在这天道山,快带我去碧落殿!我不回去,你可知道他有多担心?”  众人一时全部低了头,静默无言。  “呵呵,他一定是又和我开玩笑吧……他这个人,一点小事就总爱耍赖。”我盯着他们笑出声,“就是……云恭那样的人,怎么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呢……”  “夫人……”十翼突然抬了头,刹那间红了眼圈,“大人……大人他确是去了啊!”  拉扯着淩殊的手一顿,缓缓垂下。  “为什么?”泪水接连不断的涌出,千般言语一时都只有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大人破解雾鬼阵法后便昏迷不醒,直至——”淩殊顿了顿,“他最后留下的话是,让我们照顾好夫人。”  “淩殊,够了。”如寒风料峭下的冰凌白霜,椎冰冷峻的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淩殊长叹一声,“还是都告诉她吧……大人也相信她……夫人不是那样脆弱的人。”  “他是谁?告诉我,他的前世是什么身份?”  满屋子的人一寂。  “他都死了,现世的他都死了,你们还要遵守那个曾经的誓约吗?”我内心狂乱,狠狠瞪著屋内的每一个剑魂。  瞧见他们莫测的神色,我定了定神,“只是上古诛妖剑这般么……”  “黄泉诛妖剑不过是大人了解天界的一个插曲。”十九半晌闷闷的说。  “大人的灵魂是魂剑的始祖。”淩殊清冷的声音在室内渐渐回响,仿若空谷足音,“他的修为历经万年,自从天地洪荒之始……”  我微微一个怔愣,“云恭……云恭是魂剑始祖的转世?”  众人面露沉重,缓缓点了点头。  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惊喜道,“那他不会消失对不对?他还会回来!就如同被销毁后他在禁术下依旧能够存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是吗!”  “有……这个可能。”簇火第一次静然端坐,面露悲痛,“可是,他形神俱灭后,灵魂已完全失了气息,连我们也无法找到……我们七大家族都束手无策的话……大人他生还的可能……”  破解禁术的七大家族,充满上古秘术的无棱高原……刹那间,我心如遭一记重锤,面无血色。  “不……我不相信……我不会放弃……”  “夫人,我们已尽力了,事已至此,还请夫人节哀……”望月眸中含着水光,悲戚的望着我。  “谢谢你们。”长长的发遮住我的脸,整个世界都已寂静,“你们先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夫人说什么?要去幽国?去那里做什么?”七大家族无一人不吃惊,淩殊皱眉仔细打量着我。  “回去见一见兄长,免得他担心。”  “真的可以么?身子不要紧?”他冷淡的目第一次闪现了丝紧张的神色,“不去碧落殿……”  “不了。”我微微一笑,“总有一天,我会回到碧落殿的。自然……是和他一起。”  众人看我的眼神透着无限的悲悯和同情,大概是以为我思念云恭入骨,已经疯了。  “我们遵从大人的遗愿,誓死保护夫人。”  “不必。”我轻轻垂下眼,“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兄长……很恨魂剑。”  一提到兄长。众人立刻噤声。我知道,他们为了遵从云恭的嘱咐想跟我一同前去幽国,已十分不易。因为,他们无一不是对兄长伤害云恭而怀有愤恨的。  “我不想看到,两方的为难。”我别过头,神色黯然道,“所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去。”十翼突然出声,甩开十九的手臂,“怎么也不能没一个人陪着你。你们这群臭男人不懂得相处之道,还是女孩子合适一些。”  “你懂得相处?”十九微微挑眉,继而咬牙道,“别忘了上次私自跑到天湖格斗的事,我还没教训你——”  “想打,随时奉陪。”十翼冷冷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这样忍心欺负你的夫君——”十九调笑的面色突然变得认真,“不行,你可知我放心不下你。”  十翼的目中似滑过一抹柔和,但很快便闭了眼,“别看我个头小,还是个女孩子。我的修为在七大家族中可是最高的。就连淩殊大哥都心服口服,是不是?”  我却突然莫名感受到她神色中的一抹愧疚和绝然。  淩殊目光闪了闪,“说的也是。你的功力保护夫人我自是最放心。但难保中间你又使性子找麻烦。我看到你的决心了,但你若执意去,就要立誓万事不得违背夫人。”  “好,我立誓。”她一弹手指,一个契文便飘了过去,印在淩殊的掌心,“我要是违背了誓约,你第一时间就可以结果了我。如若你下不了手,我就受天罚制裁,挫骨扬灰。”  “十翼!”十九难掩心痛,“那我也去!”  “不行,我死也不要你跟来。”  就这样,我和十翼在一个鸡鸣霜露的清晨,踏上了去幽国的路。  晨光尽染,碧空如洗,极目远眺,巍峨远山壮丽,万里江河水清。  云恭……等着我……  我一定会到幽国,找到让你归来的禁术……  ———————— 正文 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4:47 本章字数:2800   外人看不见十翼,我仍旧如同一人上路。她话也不多,避免了我仿佛自言自语的说话。  “我为天湖想要夺你性命的事情道歉。”船行水上,她突然开口,神色悲伤的看着远处的峡谷翠峰,“夫人放心,十翼不是不明事理的丫头。犯下的罪孽,我会亲自承担。”  本已因期冀的忐忑和失去的痛楚麻木不仁的心,听到她那一句话时竟然蓦然一阵抽动。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十翼,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人与夫人的患难与共十翼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是十翼看低了你,更污蔑了大人。”她喃喃说着,忧郁的撩起一丝水花,“上万年来,我从未见过大人那般真心的笑过。只有看见你时,他才会有那般幸福的笑容。而大人离开后,夫人的悲痛欲绝生不如死我全都感同身受……”  她顿了顿,轻轻闭上了那冷漠的目,“你夹在兄长和大人当中,也是无辜的。我在淩殊那里听了你们的过去,还有夫人自然平等之心,不得不说,夫人和大人是上天注定的一对,那时我忽然发觉谁也无法分开你们,你们对彼此来说也是不可分割……”  “虽然我之前不能理解持有者和剑之间会产生感情。”十翼凄然一笑,“曾经,我也经历过一名异性的持有者,后来他战死在沙场,临死前还用我疯狂的砍杀……他无血无情……所以,我不明白那种情感,真的不明白……也许,与我和十九的感觉是一样吧,甚至比我们更深……”  “十翼……”我心中不能说没有一丝波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更欣喜的是她对我偏见的转变,“情到深处浓转淡,你和十九的感情,又怎么能胡乱定义呢?你们不会像我们这样,因为不容天地而历经劫难……你们会是幸福的一对……”  她倏尔眸中滑过一抹哀凉,却依旧神色平静,“嗯。”  踏上别后一年的夏国,望着满街的红袍似火,我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匆匆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前去雪山的渡口。自云恭离开后,再美的景色,再引人的热闹,都已无法进入眼中。  世界,因为你的离去而黯淡无色。  “我不会让兄长伤你分毫,你要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山脚下,我目光坚毅的望着那重重雪山。  十翼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使用了移位术。  幽国村的长老已不再,新的长老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我们没有停留,直接迈入那狂风呼啸的雪域高山。  拿着幽国王后的令牌,我们穿越结界没有一丝阻拦。  不能不说有一丝奇怪。不阻拦我还好说,以兄长的谨慎,不可能未探知到十翼的存在。  十翼虽然修为深厚,然而仍旧在云恭之下。天才般的兄长既然能察觉到云恭,就不可能不察觉到十翼。  然而顾虑不了那么多,我们终是站到了幽王宫前。  白盖圆顶的高贵雪堡,一如兄长的清冷孤高。  没有任何守卫,与我离开时全然不同。整个王宫肃穆寂静如同空置。  那层设立的结界竟然让我无法破解,一时之间怔在离古堡的百里之遥,在风雪呼啸中呆呆直立。  “没有人出来。那就来硬的。”十翼眼中一冷,倏尔抬起手来讶异道,“这是什么术式,竟然能抑制了我的灵力?”  “可听说过乐魂?”我黯然道,“亦是和云恭一样修为的上古魂剑,她是我兄长的生母。更何况幽国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禁术,你永远不会知道这里深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一个可怕的世外桃源。”十翼咬牙,“那岂不是只要轻轻一个翻掌,这幽国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统治九州?”  “禁术也是需要代价的。等统一了九州,幽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样的禁术,兄长又是付出了如何的代价来阻止我呢?听了秋秋诉说的真相,他是不是连见我一面的想法都没有——  可为何只在这里设防,为何还让我顺利到了幽国。兄长,你知道我浑身的禁术已然破解,知道我恢复了记忆,知道我灵力充沛——如今,你到底心存了何种念想?  不论怎样,你曾说过这里是我的家,你说过希望我幸福。而如今,兄长,云恭便是我的幸福。你曾经那样伤他,虽然是为了我,却也是伤了我的心……  如今,我求你救他……  我徐徐跪在雪地里,任凭如鹅毛的雪花顷刻间便埋没了双腿。  “十翼。”淡淡吩咐,她眸中闪过无奈,和我一同跪下。  兄长,你可明白了我的决心?  却见那结界突然散发出淡蓝的光芒,忽闪几下又渐渐暗淡下来。漫天飞雪,雪白的宫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一袭湖绿纱裙的女子。  是秋秋!我睁大双目,看着她抱着臂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看清面目之后,惊喜的神情渐渐褪去,化为无边的慌然。  她目中流淌着细碎的悲切,丝丝缕缕缠绕入心,令人顿时心中绞痛呼吸费力。有泪怆然而下,她就那样一脸凄清的望着我,仿佛永世的诀别。  “小姐……为什么?”  “他……不肯见我?”心仿佛跌落到了谷底。他终究是得知了真相怨我了么?怨我在成为幽国王后之后毁约,甚至可以抛弃一切只为云恭……  秋秋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神色凄然,悲凉的望着我,顷刻间,寒风仿若午夜的呜咽,愈发刺骨。我似乎痛到了没有知觉。  “求求他!”我一把拉住了秋秋的衣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只要他答应……哪怕让我一辈子陪在兄长身边也好,一辈子做他的幽王后,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求他帮我救救云恭……”  “小姐,你快起来!你是幽王后,你怎么能给秋秋下跪!”秋秋一脸惶然,使劲儿拉着我起身。  “不——!他若不答应,我绝对不起来!”我闭眼竭力道,“如今来到这里的。不是幽王后,不是安阳家的大小姐,只是秋秋的好姐妹,只是安阳息的妹妹……”  “小姐……你为了你的魂剑,竟然可以连安阳家的尊严都舍弃……舍弃亲情,舍弃友谊,甚至舍弃这幽国……小姐,你好生残忍。”秋秋的声音是那样哽咽,“他只是一把剑啊,他怎让你付出如此……安阳大人他做了那么多……”  “他对我来说,不止是一把剑。”我死死抓着她的裙摆,泪水几欲结成了冰块,“他是我生生世世所爱,是洛依永远的归宿……从小到大,我敬长兄入父,从未奢求过什么,如今,就当我任性一次……”  雪掩埋到了身侧,腿下早已冻得没有知觉。秋秋一声长叹。  “这片结界可以窥探到人的内心世界。如同魂剑之力的御魂术一般。”她眸中有泪花闪动,“大人……他早就知道了小姐发生的一切,早就料到小姐会来,自从你踏上这片结界之时,他便清楚了小姐的想法。既然小姐为了云恭不惜生命,既然只有云恭才是小姐的幸福……大人从来未强迫小姐做这个幽国的王后……既然一切是这样,大人便准备将这个卷轴交予小姐。”  “这是——”  “是一种凝魂的禁术,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她顿了顿,目露凄楚,“小姐,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做么?”  我双手颤抖,终是咬牙接过,“只要他能活过来,也不算背弃了和他的约定。”  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你不会死不瞑目,云恭……因为你会活下来……  我慢慢转身,听到秋秋在后凄凉说道,“小姐,若是你的心思没这般决绝,要是你有一丝想留在这里和大人的念头,你可知道大人的另一种选择吗……”  “不用说了……”我苦涩道,“我不想听……”  艰难向前走去,风雪在悲泣哀鸣,吹的我脸颊生疼。  耳边隐约传来秋秋凄然的一句,“大人说了,小姐即便再不回来,也永远是这里的幽王后……魂剑忠爱无二,至死不渝。”  不敢回头再去看那白色古堡一眼,看那祥和中的一片孤寂,那里的一方男子,一身雪青高贵,是否在凝眸……  对不起,兄长……  我爱……云恭。 正文 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5:42 本章字数:3385   幽国的冰泉旁。  “怎么了,十翼,你要休息一会儿么?”我慢慢蹲下来,“是不是这里的冰寒天气让你感觉不适应?”  她埋了头,神色带了丝倦意,“没关系。许是刚才那个禁术结界,抽空了我的灵力,让我有一些劳累。这个冰泉旁边能汲取一些剑魂之力,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我犹豫了一下,想幽国的一切基本结束。也许这一去,就是永诀。  闭目微微叹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打开卷轴。  扫过那密密麻麻上古的诡异文字,我焦虑抬头,“十翼,你能不能将这个读给我听,我不认识……”  却在看见她微微迈向泉中心的身影时突然噤了声。  “十翼?”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祥之感,刚刚起身,就突然碰到了冰凉入骨的结界。  “为什么?”我绝望的拍打着那个牢固的坚冰之壁,“十翼,你到底想做什么?”  倏尔一笑,“你又是在吓我吧?”  “不错。”她冷颜一笑,“我不过是要凝聚一下灵力。好了,现在和我立下誓约,眼下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阻止我。否则,我这恢复灵力一被打断,可就是灰飞烟灭。”  瞧她说的吓人,我连忙摆手,“好好好。冰美人,答应你。”  话音刚落,一个金色咒符就突然透过结界飘过来印在我的手上。  “誓约达成,若是违背,云大人就没法再回来。”  我终于大惊失色,“十翼!你骗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样是在打破和淩殊之间的旧誓!”  却见她哀婉一笑。如同这风雪中展开的冰凌雪花,美丽又残酷。  “其实我知道……你兄长怎么舍得你死。他一定是透过结界看到了我的内心,才放心把禁术交给你。”她微弱一笑,“你的兄长,确是个厉害的人……”  “你说什么?”  “我自然不会违背和淩殊的誓言,我会誓死守护你……”她轻轻低喃,“但这份守护,你不得阻止——你是想知道禁术的内容吧?我看得懂,现在便演示给你……”  “十翼!”我不可置信的敲打着结界,“你怎么会——”  “不明白吧?明明我根本就没拿过卷轴,又是如何得知那个禁术。”她目中闪烁着悲凉,“我的能力……便是透视。”  她的指遥遥比了一下我怀里那个古老的卷轴,“其实早来幽国之时,我就知道夫人来此根本就不是看望兄长,为的就是求得这个禁术。那个禁术我已知道了,就由我来……”  “不——”  “禁术是冰雪系,以生命为代价,必须是与所凝之魂有着关联……发动禁术的人灵魂将会四散于天地之间,凭借执念寻找所凝之魂。两者性质愈是相近,成功的几率则会愈大。”她缓缓说着,声音淡淡如微波,“所凝之魂能否全部归聚要看施术者的修为,以及凝聚之魂的功力。最好是消逝不出三日的魂魄……”  “云大人乃是魂剑始祖,我也不相信他的灵魂就如此轻易的灰飞烟灭。而我身为魂剑的灵魂,万年的修为,定会让大人重新归来。”她微微仰头,面含歉意。  “我终究欠了大人。大人受尽销毁的折磨时,我只希望他能尽快回到无棱高原,不发一言。让你恢复记忆时,我百般阻拦。天湖的胡作非为,害大人伤情加重。我曾经一直想拆散你们,认为大人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实际却恰恰相反,我的擅自妄为反而让大人更加痛苦,我对不起大人的累世信任。”  “人世之间曾有这样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她笑的凄楚,“如今,在这个时刻,我终于心如明镜——”  “不!!”我几乎听不清她都说了什么,拼命摇着头,“十翼!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死了,十九怎么办?”  “他若爱我,就会理解我的……”她喃喃笑着,“我可是,他的妹妹啊……趁他还花心,趁他对我用情还不深,让他忘了我吧……就告诉他说,十翼是为了报答大人而去,此生无憾,十翼没有给十家丢脸——”  “十翼!!!”  十翼,你难道忘了,身为剑魂,钟爱无二,怎有花心?  十九怎会忘记你!  你分明是在找借口啊……  “凝聚之魂,将回到他的出生之地……”巨大的坚冰将她娇小的身体裹住,在化作点点星光之前,她喘息道,“碧落阁……剑潭……”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无棱高原的。在刚刚到达冉国边界之时,七大家族之人便全都聚齐了。他们遥遥等在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凝重。  从未见过他们这样的神情。再没有嬉戏而吵闹,十里之外便能感受到那种凌厉逼人的煞气。无形的压抑和沉默蔓延,空气似乎都在凝固。  “十翼她——”淩殊说道一半就再也无法开口了,魂剑之间的感应比常人灵敏的多,众人对十翼的离去都是心知肚明。  淩殊慢慢的打开那个卷轴,目光悲凉的扫过密密麻麻的字符,最后闭目。  “终是为大人而施了禁术吗。十翼……”  十九三两步奔到我面前,将我的肩抓的生疼,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铁青。  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和痛苦,然而他始终未发一言,只是身子渐渐抖了起来,力道慢慢松开,他扭头就走。  “是我害了她。”我终是打破了沉寂,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连续的打击已让我无法站立。  “夫人!”望月过来扶起我,他急着回头对十九道,“十九,十翼是为守护大人和夫人而死,你这样消沉,还责怪夫人,是想伤她的心吗!”  十九倏尔转过身,声音沙哑,“我不怨夫人,我怨我自己呀!我甚至从未有过……好好爱她……”  说完这一句,他已然泪流满面。  天如墨染,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有惊人的寒光刺破天空,伴随着惊雷的炸响。  我全身的力气似都已抽空,强忍着一阵阵眩晕,在黑暗袭来之前,我费力道,“十翼叫我带话给你……她是为了报答大人而去,此生无憾,她没有给十家丢脸……”  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明明是那样沉痛冰冷,我却已渐渐感受不到。浑身的寒意一阵阵袭来,我用尽最后力气嚅嗫道,“本来……应该是我啊……”  ——————  似乎是被炸雷惊醒,外面还是暴雨倾盆。我一个激灵起身,骨子里却是钻心剜骨的疼痛,如同散了架一般。  “好好休息。你连续劳累,身子已经到极限了。”一个寂如死水的声音在身边缓缓响起。  “十九?”我大吃一惊。  他再没有了往日的雀跃调笑,声音低沉带了一抹空荡荡的沧桑,“嗯。”  他背对着我,盘腿坐在木窗前。窗子是大开着的,哗哗的雨声直直入耳,仿佛敲打在心湖令人战栗。  阴沉的屋子,孤寂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见他浑身都已湿透,衣角和长发都在滴滴答答淌着水,在木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又一个水滩。  看样子他刚从瓢泼大雨中回来!这是怎样一个人,想是在大雨中的淋漓也无法洗刷那内心的痛苦,但他的身影依旧挺拔直立。  只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失去了两个重要之人!  我抱紧双臂,心底一片悲哀。  “淩……殊他们一会儿就来。”他喃喃打破了沉寂,“他们去找长老研究那个禁术卷轴了。”  心中陡然一阵抽痛,那是害死十翼的禁术,难怪他没有去。此刻的他,心中定是对那禁术,甚至是……我和兄长,都恨之人骨吧……  我颤抖开口,“若不是那个卷轴……”  “我知道。”他突然转过头,面上带着悲切的笑容,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哭泣的感觉,“早在她要单独陪你去幽国时,我就知道。”  他手上缠绕着一根红线,如着了魔一样痴痴道,“我们是兄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她心中所想,我怎能不知?你去幽国,无非是想找到让云大人回来的方法。而幽国……又是盛产禁术的国家,你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们都知道夫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云恭大人……”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当她站出来时,我就知道,她要代替你——她要报答大人——她赎罪的信念,超过了一切……”  “……为什么没有拦住她?”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他与她是那般心有灵犀……  “因为……”他突然哽咽起来,“是因为我爱她啊。我爱她,所以遵从她的选择!”  “她决定的事情,就算我,也拦不住……”他晃了一下身子,似是摇摇欲坠,“淩殊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也没有阻拦她……就是因为大人,我们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大人去后……她是无法忍受着这份歉疚享受这份幸福……”  “我们七大家族,就是为大人而死,也在所不惜……大人前世对我们的恩情,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  “为什么。”我喃喃,“云恭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这般死心塌地!”  “大人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族。守护我们的幸福。”他倏尔泛起一丝忧伤的笑,“然而,我们却看着大人身处于孤独和痛苦中无能为力。你可知道,碧落殿的结界,并不是他自己想设下的……他的法力修为以及他的杀伐戾气让我们承受不住……他那样做并不是自恃清高想唯我独尊,而是为了保护整个无棱高原,避免哪一天也许就是他稍稍的一个皱眉,就无意中伤害到一个未成形的剑魂……”  “煞气太重,所以无法接近么……”我无法想象那样的云恭。  “总之,我们虽然之前对夫人有过不理解,兴许还冒犯了夫人。但如今,我们是真心感谢夫人,喜欢夫人的。”他淡淡一笑,“我感受到淩殊他们的灵力了。兴许大人很快就能回到我们身边……” 正文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6:14 本章字数:3385   幽国的冰泉旁。  “怎么了,十翼,你要休息一会儿么?”我慢慢蹲下来,“是不是这里的冰寒天气让你感觉不适应?”  她埋了头,神色带了丝倦意,“没关系。许是刚才那个禁术结界,抽空了我的灵力,让我有一些劳累。这个冰泉旁边能汲取一些剑魂之力,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我犹豫了一下,想幽国的一切基本结束。也许这一去,就是永诀。  闭目微微叹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打开卷轴。  扫过那密密麻麻上古的诡异文字,我焦虑抬头,“十翼,你能不能将这个读给我听,我不认识……”  却在看见她微微迈向泉中心的身影时突然噤了声。  “十翼?”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祥之感,刚刚起身,就突然碰到了冰凉入骨的结界。  “为什么?”我绝望的拍打着那个牢固的坚冰之壁,“十翼,你到底想做什么?”  倏尔一笑,“你又是在吓我吧?”  “不错。”她冷颜一笑,“我不过是要凝聚一下灵力。好了,现在和我立下誓约,眼下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阻止我。否则,我这恢复灵力一被打断,可就是灰飞烟灭。”  瞧她说的吓人,我连忙摆手,“好好好。冰美人,答应你。”  话音刚落,一个金色咒符就突然透过结界飘过来印在我的手上。  “誓约达成,若是违背,云大人就没法再回来。”  我终于大惊失色,“十翼!你骗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这样是在打破和淩殊之间的旧誓!”  却见她哀婉一笑。如同这风雪中展开的冰凌雪花,美丽又残酷。  “其实我知道……你兄长怎么舍得你死。他一定是透过结界看到了我的内心,才放心把禁术交给你。”她微弱一笑,“你的兄长,确是个厉害的人……”  “你说什么?”  “我自然不会违背和淩殊的誓言,我会誓死守护你……”她轻轻低喃,“但这份守护,你不得阻止——你是想知道禁术的内容吧?我看得懂,现在便演示给你……”  “十翼!”我不可置信的敲打着结界,“你怎么会——”  “不明白吧?明明我根本就没拿过卷轴,又是如何得知那个禁术。”她目中闪烁着悲凉,“我的能力……便是透视。”  她的指遥遥比了一下我怀里那个古老的卷轴,“其实早来幽国之时,我就知道夫人来此根本就不是看望兄长,为的就是求得这个禁术。那个禁术我已知道了,就由我来……”  “不——”  “禁术是冰雪系,以生命为代价,必须是与所凝之魂有着关联……发动禁术的人灵魂将会四散于天地之间,凭借执念寻找所凝之魂。两者性质愈是相近,成功的几率则会愈大。”她缓缓说着,声音淡淡如微波,“所凝之魂能否全部归聚要看施术者的修为,以及凝聚之魂的功力。最好是消逝不出三日的魂魄……”  “云大人乃是魂剑始祖,我也不相信他的灵魂就如此轻易的灰飞烟灭。而我身为魂剑的灵魂,万年的修为,定会让大人重新归来。”她微微仰头,面含歉意。  “我终究欠了大人。大人受尽销毁的折磨时,我只希望他能尽快回到无棱高原,不发一言。让你恢复记忆时,我百般阻拦。天湖的胡作非为,害大人伤情加重。我曾经一直想拆散你们,认为大人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实际却恰恰相反,我的擅自妄为反而让大人更加痛苦,我对不起大人的累世信任。”  “人世之间曾有这样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她笑的凄楚,“如今,在这个时刻,我终于心如明镜——”  “不!!”我几乎听不清她都说了什么,拼命摇着头,“十翼!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死了,十九怎么办?”  “他若爱我,就会理解我的……”她喃喃笑着,“我可是,他的妹妹啊……趁他还花心,趁他对我用情还不深,让他忘了我吧……就告诉他说,十翼是为了报答大人而去,此生无憾,十翼没有给十家丢脸——”  “十翼!!!”  十翼,你难道忘了,身为剑魂,钟爱无二,怎有花心?  十九怎会忘记你!  你分明是在找借口啊……  “凝聚之魂,将回到他的出生之地……”巨大的坚冰将她娇小的身体裹住,在化作点点星光之前,她喘息道,“碧落阁……剑潭……”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无棱高原的。在刚刚到达冉国边界之时,七大家族之人便全都聚齐了。他们遥遥等在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凝重。  从未见过他们这样的神情。再没有嬉戏而吵闹,十里之外便能感受到那种凌厉逼人的煞气。无形的压抑和沉默蔓延,空气似乎都在凝固。  “十翼她——”淩殊说道一半就再也无法开口了,魂剑之间的感应比常人灵敏的多,众人对十翼的离去都是心知肚明。  淩殊慢慢的打开那个卷轴,目光悲凉的扫过密密麻麻的字符,最后闭目。  “终是为大人而施了禁术吗。十翼……”  十九三两步奔到我面前,将我的肩抓的生疼,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铁青。  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和痛苦,然而他始终未发一言,只是身子渐渐抖了起来,力道慢慢松开,他扭头就走。  “是我害了她。”我终是打破了沉寂,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连续的打击已让我无法站立。  “夫人!”望月过来扶起我,他急着回头对十九道,“十九,十翼是为守护大人和夫人而死,你这样消沉,还责怪夫人,是想伤她的心吗!”  十九倏尔转过身,声音沙哑,“我不怨夫人,我怨我自己呀!我甚至从未有过……好好爱她……”  说完这一句,他已然泪流满面。  天如墨染,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有惊人的寒光刺破天空,伴随着惊雷的炸响。  我全身的力气似都已抽空,强忍着一阵阵眩晕,在黑暗袭来之前,我费力道,“十翼叫我带话给你……她是为了报答大人而去,此生无憾,她没有给十家丢脸……”  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明明是那样沉痛冰冷,我却已渐渐感受不到。浑身的寒意一阵阵袭来,我用尽最后力气嚅嗫道,“本来……应该是我啊……”  ——————  似乎是被炸雷惊醒,外面还是暴雨倾盆。我一个激灵起身,骨子里却是钻心剜骨的疼痛,如同散了架一般。  “好好休息。你连续劳累,身子已经到极限了。”一个寂如死水的声音在身边缓缓响起。  “十九?”我大吃一惊。  他再没有了往日的雀跃调笑,声音低沉带了一抹空荡荡的沧桑,“嗯。”  他背对着我,盘腿坐在木窗前。窗子是大开着的,哗哗的雨声直直入耳,仿佛敲打在心湖令人战栗。  阴沉的屋子,孤寂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见他浑身都已湿透,衣角和长发都在滴滴答答淌着水,在木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又一个水滩。  看样子他刚从瓢泼大雨中回来!这是怎样一个人,想是在大雨中的淋漓也无法洗刷那内心的痛苦,但他的身影依旧挺拔直立。  只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失去了两个重要之人!  我抱紧双臂,心底一片悲哀。  “淩……殊他们一会儿就来。”他喃喃打破了沉寂,“他们去找长老研究那个禁术卷轴了。”  心中陡然一阵抽痛,那是害死十翼的禁术,难怪他没有去。此刻的他,心中定是对那禁术,甚至是……我和兄长,都恨之人骨吧……  我颤抖开口,“若不是那个卷轴……”  “我知道。”他突然转过头,面上带着悲切的笑容,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哭泣的感觉,“早在她要单独陪你去幽国时,我就知道。”  他手上缠绕着一根红线,如着了魔一样痴痴道,“我们是兄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她心中所想,我怎能不知?你去幽国,无非是想找到让云大人回来的方法。而幽国……又是盛产禁术的国家,你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们都知道夫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云恭大人……”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当她站出来时,我就知道,她要代替你——她要报答大人——她赎罪的信念,超过了一切……”  “……为什么没有拦住她?”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他与她是那般心有灵犀……  “因为……”他突然哽咽起来,“是因为我爱她啊。我爱她,所以遵从她的选择!”  “她决定的事情,就算我,也拦不住……”他晃了一下身子,似是摇摇欲坠,“淩殊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也没有阻拦她……就是因为大人,我们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大人去后……她是无法忍受着这份歉疚享受这份幸福……”  “我们七大家族,就是为大人而死,也在所不惜……大人前世对我们的恩情,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  “为什么。”我喃喃,“云恭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这般死心塌地!”  “大人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族。守护我们的幸福。”他倏尔泛起一丝忧伤的笑,“然而,我们却看着大人身处于孤独和痛苦中无能为力。你可知道,碧落殿的结界,并不是他自己想设下的……他的法力修为以及他的杀伐戾气让我们承受不住……他那样做并不是自恃清高想唯我独尊,而是为了保护整个无棱高原,避免哪一天也许就是他稍稍的一个皱眉,就无意中伤害到一个未成形的剑魂……”  “煞气太重,所以无法接近么……”我无法想象那样的云恭。  “总之,我们虽然之前对夫人有过不理解,兴许还冒犯了夫人。但如今,我们是真心感谢夫人,喜欢夫人的。”他淡淡一笑,“我感受到淩殊他们的灵力了。兴许大人很快就能回到我们身边……” 正文 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6:49 本章字数:2556   竹林中幽幽的小径,有潺潺溪水灵动的声音,鸟声啁啾,踏过青石则有各种不知名的野虫四散跳走。在渐渐浮起的雾霭中,我依稀辨出远处的十里桃林,桃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桠,身形似乎也比现世小上许多。  碧落殿在云雾里矗立,巍巍峨峨,气派宏阔,飘渺而不真实。分柳拂花过后,眼前豁然开朗。有小茅屋坐落在山脚,却不是现在的那个。  这里没有人的丝毫气息。这里,是天地洪荒的上古。  居住在这儿的,只有他一个。  “你怎么又跟来了?”他没好气的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书卷,一脸的不欢迎。  我慢慢走上前去,微笑打量着不大的小院,点点头道,“没想到几万年前的这里竟是这般模样。如此美景我又岂能错过。”  望着他发黑的脸,我不由轻笑出声,“这是你的回忆,我想出去,不跟着你跟着谁呢?”  他倏尔一横眉,一言不发的转身进了屋。  这算作是默许了?  我犹豫了一下,却听他声音冷冷的从内室传来,“能破解御魂术的,除了你自己,另外就是施术者。”  我讶异打量着屋子,不由失笑,“这里布局竟然丝毫没变。”  “喂,别进那里去!”他突然厉声道。  然而我已经迈进了屋子,那是云恭的书房。  我停住脚步,回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习惯了……”  他面上的神情很奇特,震怒,吃惊,懊恼,羞愤。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混杂。  “你居然能闯过这里的结界,居然能承受这里的戾气。”他嘟囔着,“明明这么傻的一个女人,居然是我今后的持有者……”  “你你你——”我简直不可置信,“你今后会为你说的这句话后悔的!”  我终是在这里暂居了下来,虽然某人很不高兴。  然而除了这里,我又能上哪去呢?  我依稀能在他身上看到云恭的影子,那时总会让我痴然半刻钟,直到他满脸戾气的站在我面前,重重的在我脑袋上一拍。  “你那是什么表情!”  那副隐忍而无奈的神色,真是像极了他。  “云恭,我很想你。”我记得自己曾这样喃喃对他说。  他有一瞬的怔愣,然而依旧冷着脸撂下一句,“你这个奇怪的女人。”  匆匆离去。  望着他略显寂寥的背影,我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万年来,你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呢?  我记得那时跟他说,他作为屠戮的修罗而残忍的生活,那份冷酷与孤独是因为我没有在他身边。  如今,我来到这里,是不是能让记忆中的他变得快乐一些呢……  虽然回忆也改变不了现实。但还是值得努力一做。  我微微笑了起来,踱步进了屋子里。  云恭,有我在,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  落雪了。  我望着门外翩然而下的雪花,哈了哈气。在现世的碧落殿,我还从未感受过落雪的时候呢。  这屋子……真冷。  他最近似乎与我少了丝疏离,主要是在我给他做了几顿从未吃过的佳肴以后。  这时候的他,自己做的东西真是惨不忍睹。我实在看不下,终是接过了手。  “这会不会有毒?”他一脸犹豫的望着那一盘盘珍馐美味,竟然能够抵得住饭香的诱|惑。  “有毒,就别吃。继续吃你自己做的那些蘑菇吧。”我哭笑不得,他做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有毒。  二话不说,我自己先动筷大嚼起来,说实在的,我的胃自从到这里来已经被折磨的不像个样子了。  我要对自己好些。如是点了点头,我又大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  他终是慢慢动了手,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青菜咀嚼,面色百转,终是有些不甘心的叫道,“还好。”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大吃大喝。  就这样以他一筷子我一碗的速度进行着,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云恭,你再不快些,这些东西可要被我消灭了。我可是从来不谦让的。”  他竟然唰的一下子脸红了,蹭的站起,他冷然道,“不吃了。”  接着便消失在书房的门后。  我怔愣半晌,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一个时辰后。  “这又是……什么?”他眸子里带了一丝丝隐忍。  我关心道,“你吃的那么少,这自然是另外的加餐。和主食不同,这是提高灵力的菜谱,想当初我在安阳家……”  “你果然是安阳家的。”他突然接过话,眸光一闪,竟然一把拿过那盛菜的木盘,“刚看到你时还是个病怏怏的样子,没想到精神恢复的这么快啊。”  冷嘲热讽,这绝对是冷嘲热讽!  感情是我热情过头了!  感觉到脑门上的一根筋在突突的跳动,我抚额咬牙道,“姑娘我擅长歧黄之术,这样的精深奥妙之法你小孩子是不会懂得……”  耳边似传来他一声嗤笑,再睁眼愤怒看去,他已在悠然的吃菜喝汤了。  之前的那番烦躁和忧郁一扫而光,心中只剩下了一股暖流。  呆立了半晌,我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不由得奇怪道,“安阳家现在就存在了么?”  我只知道安阳贵族是千年显赫,在九州初立时与各开国之君齐名。怎么在这几万年前……  “在如今洪荒大地上,也就只有安阳氏有潜质成为魂剑的持有者。无论是顽强不屈的精神还是奇特的阴寒体质……”他眸中竟闪过一抹稳重的老成,“如若魂剑要与人类签订互相携持的契约,安阳氏是最佳的人选。”  我苦笑,这个时候的安阳氏?怕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吧……  不过听他刚才话语中的深思熟虑,我心中一惊,急问道,“这么说,你现在已对未来有了一番……规划?”  他可还是个少年啊!  他目中倏尔迸发出冷光,如一柄擎天之剑森寒逼人,“我是当今唯一能够实体化的魂剑,待到我将修为精进到一定程度,我会将千千万万同胞召集到这里来,建立一个宏伟的世家!让我们的子孙代代繁衍,协助六界,一同开辟这万里乐土!”  “云恭……”我凝视着他充满期冀的双目。可是这条路,注定了这万年的坎坷?可是这条路,让你倾尽心血,满手杀戮,最后抛弃前尘心灰意冷?  转头掩饰住眸间失落,我来到一排书架前无意识的抽出一卷竹简,随意展开扫着几行扭曲奇怪的字掩饰内心的波动。  “这些书……你能看得懂?”他似在揶揄。  我一愣,随即懊恼的瞪了瞪他。却回头发觉这卷竹简确是十分熟悉,似乎是云恭常看的六界轮回录。  这薄薄的一卷竹简,竟让他看了千万余年。我心中一痛,缓缓将它放回,强颜笑道。  “上古的文字,自然读不懂。”  他定定的望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深邃而幽深,让人不能直视。  他没有问我未来发生了什么情况。亦或是他已经猜出。即便这样,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想是就这样踏上一条不归之路。  桃林光秃秃的枝桠中,他独身一人站在雪地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眉头一皱,走上前去。  “来,到了冬日不多穿衣服怎么能行。”我伸出手欲将衣服给他披上,却被他啪的打了回去。  白衣掉落在雪地上。  “我自己穿!”他目中冷冷,声音倔强,一把拿起衣服缓缓向前走去,渐渐消失在桃林中不见了身影。  只余我在寒风中瑟瑟而立,带了一抹苦笑。  想不到,原来云恭也有拒绝我的时候……  四周景象突然如烟如雾渐渐扭曲,我讶然四顾,心底已知他的这段少年的回忆已是到了尽头…… 正文 第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7:28 本章字数:2946   翻滚的岩浆,腾腾而上的热气,如倒斗的尖利石壁。  这是……炼狱阁。我捂住喉咙几欲窒息,如今的炼狱阁,从未有过这般沸腾滚烫,仿佛都能将来者融化的炎热。  “什么人?”  白雾中渐渐浮现一个身影。我五脏已欲焚烧,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热……好热……”  “云恭……”  面前的人似乎一怔,袖袍一挥,再睁眼时,已是到炼狱阁的山洞口处。  山间清凉的风吹过,我缓了缓神,看着面前青年模样的他。眉宇间似更多了一丝冷厉,眸中锐气凌然。  “人类?”未见他有任何动作,一束白光已直逼胸口,在离心口几寸处停住,“说,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咳咳……”我费力喘息了一会儿,终是平静下来,勉强笑道,“是未来的你让我来的。我是你很久以后的持有者。”  “一派胡言!”白光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直直袭来,我大惊失色,凭着经验险险避过,却终究是擦伤了肩部。  有血汩汩从伤口处涌出,我疼的呲牙咧嘴。这个人,他可是来真的。  瞧见他眼中杀气一闪即逝,他缓缓开口,“安阳家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气的说着。  他侧了脸,收了剑气,清清冷冷道,“你的血里有魂剑的契约。不过你说是我的持有者,根本就是个笑话。”  瞧见他眉间的戾气,我缩了缩脖子。这样的云恭,果真可怕。  “笑话?你怎么就这样一口咬定我不是你的持有者?”我高傲抬头。  他渐渐转了脸,目中闪烁的寒光证明我刚才触到了他的怒气。  “若要是持有者,只能是九华上仙。”他一个旋身,夸大的衣袖带着暗色流纹扫过,无限的孤高华重,“我现在是黄泉诛妖剑。”  千言万语也不能表现我当前的惊讶。  “其实我现在是在御魂术之中,施术者是未来的你。”我解释道,“在这里杀了我,御魂术的你也得死。”  他本欲离开的背影微微顿了顿,但很快便继续向前走去。  看来他在放弃杀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了。  明明猜到,却不想承认。这个骄傲的云恭。  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慢慢起身,追逐着向他那如云消逝的方向。  被抛弃的黄泉诛妖。  九华上仙为了爱情将他遗落在了天湖之畔,他回到了故土无棱高原。  “为了一个魔女,便可以毁天灭地。可见仙界对魂剑没有丝毫诚意。”他跟我说起这些时,是在那听风台上,虽然没有操琴,那呼啸的风却仿佛在奏着一曲悲鸣之歌。  “被主人抛弃的魂剑,子夜过后都会受阴气侵蚀的,若是灵力不够不出十日便会碎裂消逝。” 我想起了乐魂的话,“你……”  他微微一愣,慢慢转过头来,眸中的寒气渐渐消逝,化为一丝一缕如星的波光,“你可是……在担心我?”  我深深凝视着他的目,重重点了点头,“我曾经发誓过,即便是在记忆里,你受的痛苦,我也不会让你一人承受。你有什么事情,可尽管说与我听。”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迷离,缓缓抬起手抚上我的脸颊,那是如雪般冰冷的温度,我瑟缩了一下,终是抬起手将他的掌心贴紧。  “云恭,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啊!”  “若……你真的是我千年后的持有者,也许会有一些不同吧!”他喃喃,目中涌现复杂的神色,“你是唯一一个能够如此毫发无伤站在我面前的人,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云恭……我内心涌起千层波澜。  那是因为,我是你生生世世的爱人啊!  ——————  他经常会在甘露石旁遥望着万千云涌出神。  此时的他,总会有一丝落寞。是因为被持有者抛弃的无奈,还是因为这九州纷争,六界不平的失望呢?  实体化的魂剑,还是无法被六界真正重视的对待啊!  拿着他最爱喝的百花纯露酿走到他身边,我灿然一笑。  “要不要去桃林里坐坐?我看桃树似乎都含苞待放了!”  他微微回了神,眼中还带了丝浓重的神色,却是爽快的答应了我。  盛满玉液琼浆的夜光杯放在他指尖轻轻摇晃,他皱了皱眉头。  “洛依,这是什么?”  心中忽然跳漏了一拍,好久没有听到云恭的声音,这样温柔的唤我了。  努力忍住眼中酸涩。  “你居然不知道?”不知道这上好佳酿,即便是在千年之前?!  “是酒。”我无奈叹道。  云恭最爱喝的百花纯露酿……现在,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却见他小心翼翼的闻了闻,突然毫无预兆的倾杯便灌入了喉咙中,刹那间那双修长的眼中盛满了晶莹。  “辣死了!”  啪啦,夜光杯被他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晶光碎了一地。  “啊!怎么这般不小心。”我匆忙起身,把他拉过一边,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  却不料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漂亮的眉蹙成一团,眼中闪烁着执意。  “怎么了?”  “我来捡。”他清清冷冷的一句,拍开我的手,动指便凝聚灵气,顷刻间,地上所有的狼藉都消失了。  “我……这是你,嗯,千年之后最爱喝的。”我踟蹰了一下,窘然道。  他眯眼伸手碰了碰唇,状似回味似的,“就是……这种味道?倒也唇齿留香。”皱了皱眉,他疑惑道,“但还是有些古怪,我怎么会喜欢这种辣的出奇的东西呢?”  我咂舌。  不管不顾,我便自酌起来,俗话说,借酒消愁……千杯买醉……  倏尔打了个酒嗝,我愣愣望向碧落殿的方向。  那种阴寒的感觉……  “明天……是妖鬼节。”他突然淡然开口。  “你现在就已封印了妖神?” 隐隐感觉出碧落殿里的那个巨大结印,我了然。他已然用琉璃血封印了她。  “我金盆洗手前,就先结果了她。”他抬眉瞥了我一眼,“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呀……”我微醺的望着他,“金盆洗手……那九华上仙和魔女到底如何了?”  “天神派九华上仙去封印上古神兽,没有我的帮助,自是凶多吉少。”他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魔女化身为天神使者在神域之海守候,召唤上仙魂魄归来。魂魄凝结成形需要以最终灵魂消逝为代价,那位上仙归来时,公主已然香消玉殒。上仙悲痛欲绝,散尽功力神隐,从此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任何事情……”  “她用的……用的可是……”我倏尔瞪大眼睛,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凝魂之术,上古禁术?”  “似乎是这个。”他疑惑的瞧了我一眼,“看来你知道这个禁术?就连我也不甚了解……”  我突然心中一阵万蛊噬心的疼痛。如若不是十翼……怕我与云恭,也就是这个结局。  他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只是锁了眉深思道,“看来我要再度镇压下这个妖女,每到子夜我受阴寒侵蚀功力减弱时,她便愈发不知好歹了。”  “你知不知道,这女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努力转移话题,心不在焉道。  他冷厉的目倏尔瞥过来。  “笑话。”他这个时期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一个妖神,倾心于诛妖之剑?她恨不得将我抽筋剥骨还差不多。形神俱灭是她对我最希望的下场了。”  这是什么?由恨生爱?还是太过迟钝?  我只有苦笑。  ——————————  子夜。  我焦急的推开房门,看见他在桌旁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呼出寒气。  “云恭!”  一把倾身抱住他,他惊愕转头。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剑蚀阴寒岂是人类能够受得住的!”  “我说过,你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我迅速张开结界,用火系法术将魂剑之力缓缓注入他的胸口,“不管怎么说,我会成为你的持有者,这份灵力会有一定的缓解功效!”  “不过是个镜花水月的回忆。”他虚弱一笑,身子慢慢倚靠住我的身体,如同缠绵依偎,“不过是个虚象幻象,改变不了现实……如此,还值得你这样做……”  “我不管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假。”我咬牙坚定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放任眼前的你不管!”  “容易受骗呢……”明明是告诫责怪,语气却是分外的温柔……  他的眼中,似有波光闪动。  “无棱高原眼下还需要我……待我将几个长老培养成栋梁之才,不管我是真实还是虚假,我会去找你……”  泪如雨下,我又惊又痛的望着他。  “我想……我有一些明白那个魔界公主和九华上仙的感情了。”  光与影纷纷变幻,指尖只剩下一抹华光。千年前的记忆,便如此随风而逝…… 正文 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8:06 本章字数:2917   陡然暗下的天让我一个战栗。  这是……古战场?  满眼的断臂残骸,血染的残阳。有被火焚烧至半截的旗子在腥风中撕裂。我看见了身边的他。  插在万千尸骸之中,在血雨腥风中傲然而立,剑的形态。  修长明净的剑身被染上斑斑血迹,顺着刃沿流淌而下。风呼啸而过,剑刃似在哀鸣。  脚下被横斜的尸体绊倒,有断臂马尸压在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云恭……伸手与他那孤立的影子交错,我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向他爬去。  噗嗤!千山寂静,万里血池中,突然直直伸出一个干枯的手,如同地狱的魔掌直直矗立插向惨烈猩红的天。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不知他是修罗还是这万千尸体的怨魂。  却突然见那个血红的手掌不住抖动,突然弯下来,摸索着抓住那深邃的剑柄。  “啊!”嘶哑的一声怒吼,掀起片片残碎的肢体和喷涌的血液,那如午夜魔鬼一般丑陋狰狞的男人从尸体里蹒跚而起,不住发出厉鬼一般的嘶鸣,身子摇晃几下,仰天长啸。  身矮却无比健硕的身躯,撕破的看不清衣料的东西条条缕缕裹在身上,浑身浴血漆黑,无数道伤口遍布,有的长约数尺,有的已结痂。  他是这里,真正的修罗。  面目狰狞因为风土血迹已经分辨不清,独独一双嗜血残酷的双目亮的可怕。  “哈哈哈哈——”一声狂笑,“七百零九个人!又杀了七百零九个人!我还活着,还活着,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伴随着阴风刮过,我死死咬牙埋头隐没在尸首之中。却见他举起长剑,目中染满阴狠狂热。  “那老头子果真说的没错!杀人的不是我,是你!”他倏尔瞪圆了双目,残破不堪浸满鲜血的手抹去剑身上的血迹,映出一双阴沉恐怖的眸子,“神剑啊。神剑!是你在左右着我的意识!仿佛你有生命一般,出鞘挥落转弯,仿佛是你独自在行动,而我不过是被你所引领,是你杀人的工具!”  云恭!我死死盯着那人手里攥紧的长剑。是云恭……  眼前突然晃过他凄然的神色。  “上古剑魂无一不是煞气满身。沾染的鲜血越浓厚,自身的修为便会越发提升。我这媲美万年修为的功力,背后无疑是一部漫长的血腥史吧?”  “前世的我,与这地狱修罗没什么差别,双手沾满鲜血与煞气。”  千万年来,有多少生命成为你的剑下亡魂?你背负着无限的杀戮与罪孽,在这乱世中踽踽而行,如同炼狱修罗……  这万年的孤寂与不祥,你又是如何一人承受?  “就是他!将军,是他,他是个妖怪,徒手一人就杀了七百铁骑!”有一众骑兵出现在染血的旷野,踏过零碎的尸首,溅起朵朵血花。  “管他是妖鬼邪神,是谁都逃不出我的手心!”满身白甲的英武男儿拉满弓,血目圆睁,“杀我七百弟兄,不得好死!!”  那疯狂的修罗早已慢慢转过身来,面上神情似已被狂野撕裂。  “你杀不了我的!哈哈,神剑会自动保护我,会打掉你的箭,你还是放弃受死吧——”  剑突然剧烈抖动,剑身上古老的文字倏尔乍现,闪烁着微光。一声龙吟,倏地它已脱了那疯子的手一下子刺入了他的胸膛。  “啊——”一声撕裂的尖叫。  前来的一批人马悉数震惊后退,“邪……邪剑!”  “你们懂什么!这才是上好的神剑!”那将军竟然拉马上前,目露狂喜,缓缓握住剑柄,将那把剑从那疯子汩汩流血的心口缓缓拔出。  “真乃神剑,真乃神剑!良剑懂得择主,你是看到我而后毅然放弃了那个窝囊男人?”他倏尔目光盯住剑柄上三个神秘的咒文,“这……这是传说中曾经的黄泉诛妖,如今的云恭剑!”  那三个咒文,我曾亲眼看见它们与圣石碑呼应,开启了上古家谱。  “将军……”  “谁再敢说他给主人带来厄运,我就砍了谁!”仿佛被剑身带动,那将军突然露出和之前那人一样的狰狞神情,“统统给我滚!”  “是……是!”  不知谁回过神来,叫了一声,“恭喜将军得此神剑,英武无敌!”  “恭喜将军!”  “恭喜将军!”  随着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贺喜,在这满目疮痍马革裹尸的战场,在这腥风血雨呜咽的残阳黄昏。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云恭……  刀光剑影,人影杂错。  这把剑不知传过多少人手中。他们为了不同的目的,为了家国,为了尊严,为了抢夺……  剑闪着冷光,闪着不祥。即便是这样,仍旧有人为了他而不惜亲友反目,弑兄杀父。  神剑!我的神剑!  无数的呼喊声中,无数人倒下。尸首堆积如山,漫横遍野。  终于一个孩子在夜里偷偷抱走了它,用锤子捶,用钉子砸,甚至将它抛入到熊熊烈火之中。  “毁了你!毁了你便会回到最初,毁了你父亲就不会嗜血成性,母亲也不会疯——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也不用死——”  他奋力去毁掉它,满头大汗,脸蛋因为用劲而涨的通红。  然而,剑,却依旧闪着寒光,没有一丝裂纹。  我看到它在熊熊篝火中渐渐竖立而起,剑身闪耀着不知名的上古文字,映在孩子的眼中,如同三生彼岸浮动的灯火。  孩子突然停下动作,直直的看着它。如同着了魔,就那样步入火中。  悄无声息,化成了火下的黄土。  “云恭——!”  再也忍不住,我颤抖着从屋后飞奔而出,跪在那熊熊烈火前。  剑身闪耀出朦胧的金光,顷刻间狂风大作,篝火瞬间熄灭。寒冷的剑气刹那间迸发,远处粗壮的树木生生被劈断成两截,不远处的府邸瞬间覆灭,里面还在酣睡的人们再也无法醒来。  他的戾气修为,又更一步增进了。  我呆立着放开护住自己的结界,它之前没有一丝含糊,没有一丝停顿。那股令人战栗的杀意,是真真实实——想杀了我。  然而,我却在那磅礴的杀意中,感到了丝丝缕缕的悲哀。  倾身在它化作剑光消失前,我狠狠握上剑柄。  泪水滑落,有风在山野间悲鸣。  却在那一刻,场景骤然变换……  ————————  百年之前,天道山长老大殿。  七大家族的首领站在两侧,面露凝重。  我小心隐匿身形在如云的帐幔中,还好他们似乎都在关注于一点,没有发现到我。  这种场合,不适合我的暴露。  “启禀大人,成魔叛逃的八位长老已全数处置。”是淩殊。  云恭——他就坐在大殿上,优雅擎着白玉杯,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似笑非笑。  “很好。”  “大人……大人还要执意步入轮回么?”十九突然站出,目含焦虑,“虽然八大长老这般让大人失望,但无棱高原上还有无数有才之人,还有无数机会可以壮大……”  “不错。”我望见云恭微微垂眸,神色带了一抹疏离,“可是我……倦了。”  晃了晃白玉杯,他漫谈轻笑,“听说转世便可忘记过去,那我便试一次。”  我看到那些老者在殿下怒愤欲狂,“即便是魂剑始祖,也不能如此胡作非为!”  然而,却迫于他的气势,不敢发作。  大殿上一时静寂无声。  我站在那里,一时心中酸楚。  他终是难以忍受这万年伤痛,魂剑的始祖,带着背叛抛弃与孤独,想要忘却尘世过往……  “我已和七大家族交代让一切重新开始,不要再说起任何和我过去相关的事情。”他倏尔目中一冷,“长老的背叛,噬人的煞气,日夜的血腥……我已在生存中渐渐迷茫了方向,对人世间的失望使我对人类生出偏见,我承受的罪恶孽缘将会覆灭一切。趁着我还有一丝清醒,趁着我还未步入魔道。”  他毅然踏上那万丈轮回。  “我感受到了一个纯净的召唤,那个女孩子有着独特的心灵。”他突然绽开一抹期冀的微笑,“不管如何就接受吧。希望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开始……不一样的结局。”  “大人!”七大家族面露痛色。  “够了,我对这无棱高原的一切,都已厌烦透顶。”  突然,一个冰冷沙哑的嗓音出自一个老者,直直吓得我一动不能动。  “似乎有人类的气息。”  “御魂术过来的么。”云恭面上没有丝毫波动,目中却是盛满冰寒煞气,指尖稍微波动就仿佛有万马奔腾滚滚而来。  然而他却慢慢放下了手掌,突然目中滑过一抹柔和,只剩下惊心动魄的淡漠。  “我的持有者……你们谁要敢伤她一下,我定要这无棱高原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正文 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09-24 19:18:39 本章字数:2820   画面一转,是天道山脚下。  望着一道踉跄的白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站在那里,浑身竟不能动。  是他!那体内道道的伤痕,那残破的筋脉……再也熟悉不过,这应该是妖鬼节之后他受的伤……  可是……他什么时候孤身一人离开了碧落小院?那时的我现在在哪……  蓦然间心中一怔,那是当初我感受不到气息的那段时间!他,竟然离开了碧落殿,只身一人来到了天道山脚下!他想要干什么……  我努力想冲过去,却发现这段记忆与之前不同,我只能当旁观者。  云恭,你是故意如此的么?我心中绞痛,再也承受不住跪在了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悉数做出了解释。  “大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簇火最先看到了他,大惊失色。  “夫人呢?”淩殊闻声赶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大人自再度封印那妖神之后伤势加重,不宜出行到如此远的距离,最好不应离开灵力充沛的碧落殿啊!”  “我自然清楚……”他虚弱一笑,“为了了却这万年恩怨,对于妖神我用了终极封印……”  “什么?!”  啪的一声,是望月将手中的银皮巨书掉在了地上,他温润的目闪现难以置信的震动,“那妖女命数未到,这样会折大人的命啊!”  “大人何苦这样做……这么岂不是……”椎冰面露痛苦之色。  “岂不是撑不到桃花节圣石碑开启了,是不是?”他轻轻开口,微微阖了目。  众人一度静默无声。  他微微一笑,面色凄然,声音轻如微风。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呀。”  “大人是想要提早开启圣石碑的密文?”淩殊一语道破,众人皆变了脸色。  “大人万万不可!”  “你们是想说用如此秘术提早开启,会让我如五脏俱焚,几乎耗尽灵力吧——”云恭慢慢说着,摇了摇头苦笑,“既然横竖都是个死,这个死法虽然更为惨烈,也不得不用它来提前解封了。”  “大人!”淩殊上前几步,痛苦的看着他,“您前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一世还要如此……淩殊难以从命啊!”  我余光突然瞥见众人之后的十翼。她一直在最后垂着首咬着唇,紧攥的手骨节泛白,面色苍白的没有血色。  始终,她都未发一言。  云恭不再说话,我看他缓缓伸出手掌在淩殊面前,在他惊痛难忍的目光中低声说道。  “时间不多了。她……在找我。”  光阴流转,我看到他站在桃树下,女孩循着花香望见他玉立的身影,痴痴的向他走去。他们相拥相吻,在圣石碑下立下婚姻的盟誓,立下亘古不变的契文……  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骗我每日一刻钟的治疗能够让他痊愈,其实他只不过是防止我耗尽灵力。骗我来到无棱高原他就有康复的可能,骗我接回容娘便可以与他长相厮守……  他的生命,就像树梢上一片黄叶,气息微弱经脉干涸却为了守护而散发着最后的金黄颜色,它支撑着,斗争着,却也平静等着那一场最后的风,带走它的生命它的一切,却留下那份永远的守护。  狂风呼啸而过,我看到他射出袖箭后被七大家族抬往天道山疗伤,他却在昏迷中费力醒来,抓住了淩殊的臂膀。  他早已说不出话,眸中却是洋溢着晶亮,微微伸出手,指向了碧落殿的方向——  众人终是忍不住捂了脸呜咽出声。  碧落小院,我看他穷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站在书房的那个西厢房门前,手在触到插销时突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咔擦一声,亮光闪过,他终是劈开了那道锁,门吱呀一声打开。  仿若隔世,满室的画上已不再是我孤身一人,竟全数是他与我的样子。相依相偎,深情凝视,十指相扣……  却见他目中一个恍然,渐渐走到其中其中一幅画当中,伸手慢慢摘下。画中策马并骑的男女笑的是那样灿然,一如那脚下绚开的山花。  他慢慢跪下,手抚过画面,眼中是隔世的悲伤和眷恋……  四周景象渐渐模糊,我夹杂在回忆穿梭的隧道中,早已泪流满面。  云恭……  你是如此懂我,懂我的惶恐,懂我的不安,懂我的担忧……  可你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陌上的桃花开了,又落下。那是你曾经所说的十里桃林,落英如雨。可是,如今你却不在我身边。  那是望天欲诉,对雪几泣的悲痛……永无止境……  我跪下来,眼中的泪似已流干,心中只剩下空荡荡。  ——————————  “夫人,喂,夫人,快醒醒,别睡了!”  很吵闹的声音,我从茫茫黑夜里渐渐醒来,眼中酸涩,颊边似还挂有泪水。  想起在御魂术里如梦境的一切,我忍不住心中哀恸,甚至就想这样一度沉沦,不愿醒来。  因为,现实中里,没有他……  “彭掌柜?”望着眼前飞扬跋扈的少年,我一个怔愣。  剑潭,他和那群小鸭子确是能进来的。只是他们不会轻易打扰到我,望见他脸上的狂喜,我有些呆愣。  “我……从御魂术里回来了?”我撑起身子,寒潭中隐约还有滴答作响,慢慢适应眼前光亮,有什么东西从怀中落下。  乌黑的剑鞘,熟悉的鎏金剑柄,那三个神秘的上古符号……  是他!是他化为剑的模样!  我惊喜不已,将剑身贴在脸上,泪水忍不住再度落下。这是喜悦,仿佛有一生没有感受过了……  “大人!大人的剑体回来了!”彭大爷手舞足蹈,却不敢上前来触碰,“是夫人!是夫人的努力,让大人恢复剑形了!大人应是离实体化不远了!”  他不住欢呼着,“小的们,快快布下佳肴,夫人劳累一周都瘦成猴了,赶快给她补身体呀!”  瘦成猴?我心里一个哆嗦,却不经意间瞟见水中倒影,吓得一骨碌从岸上跌落下来。  “这……这是谁?”  倒影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瘦的皮包骨,乱蓬蓬的头发仿佛女鬼一般。  真就是如芒在背。  彭大爷略显散漫的靠在巨石嶙峋的廊中柱子上,嘴角噙着一丝狂妄又慵懒的笑,却是说不出的趾高气昂态度傲慢无礼,但却仿若有着平视王侯的气概。  “夫人放心,以我彭大爷的手艺,保准让夫人三天之内就——吃回来!”  ——————  “在御魂术这段时间,原来现世中过了一周。”我紧紧抱着剑,温柔的看着它,“我如今才对失而复得有了真切的体会。云恭,你那样的过去……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承受第二次。”  彭大爷斟茶布筷,状甚殷勤,“夫人如花的美貌,很快就会回来,要不大人岂不是要扒了我的皮……”  我没有搭理他,要是跟他怄气,光是怄气的时间就不够。  “喂喂喂,彭掌柜把盐和糖弄错了,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一下?”一个小鸭子在角落里摇头晃脑。  “我……我我可不想去送死,彭大爷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和谁都是不对盘,大家都怀疑是不是他和谁的八字都是相克。我娘亲说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疯疯癫癫。我还想多活几天……饶了我吧。”另一个小鸭子连忙拒绝。  我挑了挑眉,望着桌上五花八门的菜……竟然看不出来都是用什么做的,也可算是做菜的一种境界。  我犹豫着是吃下去大吐呢,还是不吃下去饿死呢。  “我本癫狂剑,谁人操起之。”却见他早已在门外抽风的跳来跳去,手拿一根木棍,突然指向其中的一个正在吃草莓的小鸭子。“小心!那东西有毒!”  说完,他便用木棍杵了小鸭子身上几下,口中连连道,“我点你六处大穴,你应是性命无碍了!”  却见那鸭子呱呱一声,终是忍不住吐出了那块草莓。  “唉……”也许我真应该回到碧落小院里去清净。  “不要说了,这可关乎女子的清誉!不要再八卦别人的东西,知道没?”却见他下一刻跳入另一堆鸭群中,指手画脚耀武扬威。  小鸭子们都一副噎住的表情,估计直觉他现在十分不爽。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了她,莫名当了炮灰。  感情这彭大爷在这里一天也不会寂寞。  “好了,吃饱了。”我终是撂下筷子,黑乎乎的一堆,一处没碰。  宁做饿死鬼,不做吐死鬼啊! 正文 第十九章 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2-09-24 19:22:39 本章字数:4638   腾起的身影乌起鹊落一闪而逝,一道身影蹑手蹑脚的往屋中摸去……  “小贼哪里逃!”彭大爷倏然蹦到我面前,继而惊慌失措道,“夫……夫人,你怎么在这!”  我收拾好最后一处行囊,冲他微微一笑。  “一年了……”  是啊,自从云恭凝成剑的形态后,足足有一年了。  冰冷的剑体,闪耀的寒光。我带着他走过无棱高原上,我们曾在一起的每一处地方。天道山,圣石碑,桃林,无棱崖,炼狱阁……日夜倾诉衷肠,相枕而眠。如若外人看到我对着一枚剑一年的自言自语,对着它时哭时笑,时而亲吻抚摸时而深情凝视,一定是认为我精神失常了。  然而,即便我终有一天真正的精神失常,他始终无法觉醒。即便灵力几乎耗尽,他依旧是冷冰冰的一把剑,没有丝毫生气。  仿佛没有灵魂的器具……  强忍住泪水,我装作没事人似的笑笑,“也不能在这里一直呆着,难道彭大爷不觉得我整天像个疯子一般?再如是下去,我恐怕真就要成为傻子了。”  “夫人对主人一往情深,我们都看在眼里,从未觉得夫人有半分……”彭大爷面色忽红忽白,盯着我背上的剑,倏尔面露痛色,“夫人要与大人一同出行?”  “只是想走一走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我面露回忆之色,“兴许这样便能让他觉醒……”  “夫人一个人?”  “嗯,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旅途。”  ——————  易容,着装,暂别,策马。  小黑,自从我们来到无棱高原,你就被贩卖了……  当时那眼中的泪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是舍不得我们的吧!  如今胯下的这匹骏马,虽然亦和我十分亲热。然而我很怀念你那时对我倔强的日子……  天湖。  “魔界公主的泪水,将会祝福天下有情人吧。”  望着一汪碧泉,我默默扬起水花,“云恭,身为黄泉诛妖剑时的你,虽然被抛弃,然而依旧是望着他们的吧!要不然,你怎会对他们的结局,知道的那般清楚呢……”  微微起身,看着山坡上随风而舞的铃兰花,我俯身摘下一串,别在耳边。  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时手心的温度。  如这般,为我摘花……如这般,为我画眉……  黄石桥。  望着熹微的薄雾,我驻足凝望着夜未尽前飞舞的萤火,点点滴滴如同梦境。  “那场轮回舞,我不会为离别而跳。你我,毕竟不是九华上仙和魔女啊!”  蓦然回头,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老婆婆拄着拐杖缓缓从雾中走来。婆婆,你从天湖医治的病,可是如何了呢……  那个故事的结局,果真是人云亦云。常乐者都会说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了吧……  熙熙攘攘的冉国东城。  又是一年一度的天神祭日。虔诚的善男信女,人群蜂拥而至的庙会,大大小小的摊床,声嘶力竭的小贩……  那十里长街的物什杂玩前,一个恍惚,好像处处都有你诙谐的身影。  只有上街时,你才会那样玩笑,面上却带着一本正经。  祈福的钟声敲响,我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望向台上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鸿舞女。  曾经,你就是这样……看着台上嬉皮胡闹的我吧……  轻轻瞟了一眼身后沉沉的利剑,我在心里轻轻道,看见了么?云恭。  如今跳轮回舞的那个姑娘,可是孟葵呢。  那个望着她眼中盛了足足的满意的祭司,想是不会再如此出色的她那样苛刻了吧……  我看见了她脖子上的桃胡,那是为已逝之人灵魂的保佑。想是孟妆姐姐在天有灵,也都会祝福我们吧……  人群簇拥的三生街。  “云恭,那个旭夜双生子终归和好了呢。”我望着夜空里绽放的烟花,焕然一新的鸳鸯醉酒楼上,有两个玄衣男子依偎而立,不在乎阁楼下无数不明意味的眼光,“忆君刻骨思如海,染尽盛世不夜帆。想必他们即将开始的是另一段相思吧。”  目光移向不远处卖折扇的摊床,那里的摊主已然换人。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  崔郡的爹爹,如今他的眼里已没有了仇恨,只有满满的释然。  走近摊前,他颤抖着手迎上,“公子买上一把吧,求得一段好姻缘。”  “老丈心中已再没有放不下的事情了么?”我听有人在旁嬉笑问他。  他面露悲楚,却淡然一笑。  “逝者已去,生者便要尽力幸福吧……这世上,为情而苦,为情而疯的人才是可怜呐……”  云恭,你说,这个结,可是解开了?  浓密丛林,下弦月高挂。  “云恭,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护着我呢……”  望着四处逃窜的野兽,我慢慢在一棵树旁坐下来。取下身上的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雾气迷蒙的午夜。他在我手中化为流光,我轻吻他的剑身。  “我不会再欺负你了。”将冰刃贴于脸颊,仿佛还能听到他的戏谑。  “突然贴的这般近,小心我划破你的脸。”  温柔的望着银光如水的剑刃,我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云恭,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漫天青草的平原。  没有看见那个牧羊人……兴许,那只小羊和牧羊犬也都当母亲了吧。  也曾为纯贵的血统而感叹,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呢?  身为魂剑的始祖,你爱上了人类啊!  空中艳阳被浮云轻轻遮挡,我抬手遮挡住刺目的阳光,有风筝从空中飘过。  楚小二,你送我们的那串羊骨,碎了……  然而,情谊却是永存下来。  小小年纪便能驯服烈马的你,如今也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吧。  那群少年已能如此利落的放着风筝,他们欺负人的坏毛病可是改了?  云恭,我还记得,那个阳光的午后,你弹指而送飞纸鸢,笑着对我说。  “我要把我的心意,带到万丈高的天上,俯瞰这千里河山。”  “不论你行的多远,飞的多高,这根连系你我的线,永不会断。”  小黑就是在那里,被你的小计谋骗到手了呢!  轻轻绕过白顶帐,我没有去打扰那一方人。  此时的心情,我想只有云恭你,能够懂吧……  冉王宫前。  如若摄政王知道那时的我差点被他手下的兵射死,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一直是那般妖孽却不可一世,却对你惟命是从。  萧彤郡主得知真相后,和全宫中的人都被消除了记忆。听城中的百姓说,郡主上半年大婚了,驸马是个很疼爱他的男子。  他们似乎很恩爱……  应该不输于我们吧……  久别之后的故土安国。  两年过去,殷国竟已不复存在。那场生死存亡的华殷之战,竟一度让殷国灭亡。  失踪的殷王和世子,再也没有找到。  薄野望……真名安国王上之弟安凌云,在倾覆天下登基的第二周,便册立王后,封号慕青。  慕青。曾经的殷王妻子,柔慕青。  同日,一位温婉女子亦被册立为妃。封号为月岚。  我知道,是她,月风岚。  许多真相,又被掩埋在了历史红尘之后。  境云山。  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百感交集。  “这个小池塘,那里的树林乱石……你果然是在境云山时觉醒的吧。”  可惜那个小木屋已经不再了。有老婆婆浣衣而过,我上前询问,她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  “啊……贤王凌云即位之后,这片木屋就拆了。”  她突然睁大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安阳家的事情在这安国是说不得的,王上讳莫如深,乡野说了是要掉脑袋的。他们不惜打破契约背叛王族,本是昭告天下的准王妃——安阳嫡女也被废了呢。”  “有这等事。”我幽幽说着,叹了一口气。  物是人非。薄野望,你很不甘心吧?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寻安阳家族的痕迹。  殊不知睿智如你,也最终斗不过我那雪衣青霜的兄长。  回到安阳故府,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鳞次栉比的房屋。  安阳家族,仿佛从未在安国出现过。  面铺,曾经遥望星空的角落……  我还记得你那时的顾虑,那时的担忧。却是缓慢而坚定的执着我的手。  即便那时,我还不知你是我的魂剑,可我从未有一丝犹豫过。  无数次与你的离别和重逢,与你的欢笑和悲伤,都深深刻印在这记忆深处,任凭海枯石烂斗转星移……  从怀中掏出那枚曾经给过你的玉佩,自从你到了无棱高原,就一直把它放于枕下,我知道,你很珍惜我给你的每一个东西。  哪怕是无数盒香囊,千万条手帕,你都会好好珍藏……  将玉佩挂在剑柄上,我轻轻一笑。  云恭,你可知,在古刹口与秋秋相见后,那枚海蓝簪,我已放在了秋秋的包裹之中,还给了兄长。  即便,他会一直空置着王后之座……  看到这支海蓝簪,我想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吧。除此之外,我还写下了一封信。  看了这封信后,秋秋和她的夫君,兄长一定会善待他们的。他们的孩子,将也是他的孩子……  周国的大漠。  这是我与你在月风岚的记忆中相遇之地。即便是身处御魂术之中,却是那般真实入骨。  如今的我再也不会中河西走廊强盗的幻术,但如果说能遇到你,我还愿意再中一次。  那个客栈还在黄沙里傲然矗立。我们曾经住过的房间依旧还在,虽然被大漠风沙折磨的已不成样子。  也许,就连让你面红耳赤一把火烧了的书,还会有再版呢。  可如今,乐魂姐已不在了。  端坐在曾经她居住过的房里,那张桌子仿佛还有我那时一心一意问她的字条。  问她,如何才能赢得你的好感。  我那时,是那样希望能讨得你的欢心……  ————————  踏遍九州各地,回到无棱高原。  云恭,所有人都有了结局,可我们的呢——  月上树梢,桃林中,我在曾与他对酌的案前,一杯一杯喝着薄酒。  “这是你最爱喝的百花酿,你原来却连什么是酒都不知道……”我醉的厉害,桃花落了一肩,却来不及去拂,“你把我们的事都忘记了么?”  在案前轻抚剑身,我望着他流光溢彩的白刃,那如今已没有了条条裂纹。  “云恭……你可知道,我曾说过爱的是你的灵魂,不管你的容貌,你的性情……我都爱你呀……可如今你为什么还是无法实体化,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你要丢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么……”  啪啦,瓷坛碎裂,酒滴滴答答的落了满身。我伏在案前,终是禁不住醉意,意识模糊起来。  “洛依……”  朦胧中,有柔软的东西轻轻的覆到我的唇上,带了丝冰冷,却是那般熟悉……  “云恭……”泪水满溢,梦境与现实交错,我忍不住一下子抱紧眼前的人,“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  眼前的绝世男子没有说话,明澈的眼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似带了丝怔愣,有人在擦拭着我的泪,喃喃道,“不要哭……”  ——————  一觉醒来,头有轻微的疼痛。  梦中的我,似乎遇见了云恭。泪水滑落,如若这真是个梦境,我情愿一辈子也不去醒来……  却恍然发觉案台上的黑沉古剑不见了踪影。  身子不由自主的抖起来,不可置信的张大眼,有狂喜排山倒海而来,我摇晃起身。  轻轻走向圣石碑的方向,放慢脚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生怕这是个迷离的幻觉,一不小心,就会惊醒。  桃花下,圣石碑前的白衣男子,面如沉水。  耀眼明媚的阳光里,他长身玉立,仿佛站在岁月的尽头。  如同那时立誓的午后,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修长的目盛满了细碎的柔情,夹杂着无数的心疼,伤痛与自责……  “洛依……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喜极而泣,我捂住脸呜咽出声。患得患失的几乎不敢去触碰。  温暖的手扶上我的肩,浑身一个战栗,我再也忍不住,投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真的是你么?是你么?”  他就那样温柔的望着我,轻轻吻上我的唇,面上的笑如同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这双手,我说过不会再放开。”  “永生永世,白发苍颜,执手与共……”  **************  “云恭,你说,什么样的医者才最令人艳羡?”  “嗯,高堂神医,府邸御医岂不都是很气派?”男子似是在故意揶揄。  “错错错!古往今来医之大者,有几个是出自王宫府菀的。”女孩娇笑,“天地之大,四海为家!这便是真正的医者江湖!”  “那我便随你——云游天下,走遍江河山川。”男子温和的嗓音响起,如同泠泠春水般好听。  “甚好!那你说,下一地方我们去哪?”  “听你的。”  “让我来想想……嗯,那就不如随心而行吧!到哪算哪!”  “好呀……”  女孩突然身子一顿,微微抬手,一双亮眸望向浩渺高空,倏尔出声惊呼道。  “啊!下雨了……”  一把四十八骨青竹伞撑起,他低眸浅笑。  “又忘记带伞了,傻丫头。”  “就知道你会带嘛,有这么聪明的夫君……哪有我出场的份?”  “怎么,不甘心了?”  “觉得没人支持我,我方阵营有待壮大!等着在路上生一个宝宝,哼!我们娘俩用智慧一起来抵抗你!”  “求之不得……我拭目以待。”  “哈哈哈哈……”  两个身影交错,相互依偎,一时间温情无限。  两相凝望,执手与共……  这双手,他们谁也不会再放开彼此。  生生,世世。  嬉笑声中,那对人影终是渐行渐远,慢慢淡出了这蒙蒙山雨。  如同一幅缱绻的水墨,渐渐隐于那远方的茫茫山色中……  ——————————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