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何忍泪落》。一个女子和四个男人之间纠缠不清的爱恋。超喜欢女主,聪明、淡定、从容。武当山掌门、夕剑山庄庄主、还有王爷们,都是被她那一身优雅从容的气质所吸引。那个女主,和归晚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内容简介】 黄山那端,有位女子飘逸而立,俯瞰尘世,淡然始终…… 武当掌门杨轲,夕剑山庄庄主洛希,玄王爷、旭王爷,将她放在心里,将她印在心里…… 千山万水,她愿陪谁走这人生路,她的温柔赋予给谁? 只是,到了最终,怕的是难以抉择,怕的是那伤口复原时,已是人间百年…… 【正文】   1   武当派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多年,门下弟子众多,当今以武当三侠最为人仰慕。而三侠之中又以杨轲为首,他不仅武功一流,年纪轻轻就已有大将风范,现任掌门宇悠真人素来不拘小节,不爱主持武当事务,派中大小事情多由杨轲掌管,所以众人早已认定他就是未来掌门人选。   武当山主峰天柱峰上的金殿是历代掌门居住与修道所在,其余门人则居于展旗峰下的紫霄宫,日日刻苦修炼。   金殿后方有一树林,是宇悠真人喜爱流连的地方,杨轲一早来此,就看到他师傅正躺在草丛中,闭目养神,杨轲不敢打扰,静立一旁守候,没过多久,宇悠醒来,也没忙着起身,问道:“有何事?”   杨轲一脸恭敬,说道:“没事,只是来看看师傅。”   众多弟子当中,杨轲不愧是最出色的一位,眉清目秀,神采焕然,气度沉稳,幽邃的眼眸,透着刚毅沉着,他一身白衣伫立在树林中,潇洒英挺。   宇悠道长缓缓起身,看一看天色,说道:“这么早就来看师傅?天才刚亮啊!”   虽已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宇悠的眼神炯炯光亮,精明依旧。杨轲倒也不慌,气定神闲,“师傅刚出关,徒弟自当来拜见您老人家。”   宇悠点点头,漫步于前方,杨轲紧随其后,早晨的天气格外凉爽,两人行走于林中,步履皆从容,“杨轲,为师曾对你说过,处事待人都不宜太过,你可记得?”   杨轲应道:“不敢忘记。”   转身看着杨轲,宇悠浅笑以对,“哦?不敢忘记啊……杨轲,你就使出本门太极拳法中的精髓‘不卑不亢’给为师看看。”   杨轲微微一愣,复又快速隐去情绪,他走到一处,身子站定,抬起双手,开始催动真气,只见他动作缓慢地提手、垂手,接着弓腿向前,运劲出掌,那招式柔绵延长,刚柔并济,一会儿上旋、一会儿下旋,身法与步法皆动缓自如,宇悠真人在旁观看,但笑不语。   杨轲的身形轻灵飘逸,拳势无一不美,一进一退、一伸一屈下,拳劲愈发惊人,那满地的枯叶纷纷飘飞,竟随着他的招式纵横成圆,风势也跟着忽而疾速、忽而顺缓,待他右掌蓄势来个回旋推移,掌风袭向远处,一粗壮的树干瞬间断裂,轰然倒下……   立定收势,杨轲望着宇悠真人,神情冷静依旧。宇悠看了他一眼,再看向那倒下的树,始终不发一语。杨轲心内疑惑,也没催促,静待他师傅开口。   良久,宇悠长叹一声,只说了句:“太过……”   杨轲心下一惊,语气却镇定,“师傅意思……”   宇悠回头看他,淡淡问道:“杨轲,你说师傅是不是到了卸下掌门一职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杨轲忙跪了下来,说道:“师傅,您身子硬朗,剑法无双,又是一代宗师,何出此言?”   宇悠缓缓行了过来,将杨轲扶起,笑着说道:“武当掌门,武林景仰,江湖忌惮;这位子,坐得稳,是无上权势。坐得不稳,武当名声尽毁。可是,该卸下的时候,也不能不放啊!”   宇悠爽朗大笑,那笑声豁达了然,“杨轲,你的不卑不亢,形于一招一势,意却没有融汇其中,在同辈当中,你的确跑得极快,这世上能看清你的人是不多,但是,也并非没有……”   杨轲一派沉着,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师傅,徒弟还需继续努力。”   宇悠拍拍他肩膀,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为师老了……”说完后,径自移步离开,往金殿之路行去。   宇悠走后,杨轲轻轻一笑,目光穿过树林,落到那光华烂漫隐约可见的金殿,他的眼神转为深沉,那眼中的含义,极为明显……   2   黄山之美,美在飘逸,黄山之奇,奇在奇松、怪石,云海围绕着山谷,雾气飘散四周,朦朦胧胧,引人为之神往。   杨轲与师弟萧任休,师妹华如雪,一同往黄山之路前进,只因武当派掌门宇悠真人留有一把宝剑在黄山派,并交由现任掌门无禅大师代为保管,杨轲奉师傅之命,要将宝剑带回武当,宝剑归还之日,将是宇悠传掌门之位的时候了……   三人走在山路上,旁人的焦点莫不停在他们身上,杨轲气度不俗,萧任休英俊温雅,笑容常挂在脸上,而华如雪清纯的气质,清丽的容颜,更是让众多男子为之着迷。   途经半山腰,路过一片竹林,杨轲停步于竹林外,若有所思。“师兄,怎么了?”华如雪轻声问道,萧任休也跟着定下脚步。   杨轲安静许久,才答道:“竹林内看似有人居住,还摆了阵形,以防外人打扰。”   华如雪一向心高气傲,身为武当三侠之一,素来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她挑一挑眉,说到:“让我来看看竹林里面究竟住着何方高人!”正要拔剑毁去竹子,杨轲还没开口,萧任休首先看不过去,“如雪师妹,我们这次到黄山,只为了要拿回宝剑,何必多生事端?”   杨轲虽沉默不语,可脸色也是有些不悦,华如雪对杨轲有爱慕之意,自然不敢惹他不高兴,也不敢让剑出鞘。杨轲看着竹林好一会儿后,才示意其他两人继续赶路。   仗着轻功不差,三人比寻常人等还要快到达黄山主峰,天都峰。比起武当山宫殿林立,金碧辉煌,天都峰的一山洞内,正是黄山派建立之所,简朴至极。   黄山派创派至今,弟子不多。当今掌门无禅大师,只收徒二人,由于自身是女子,无禅收徒,自是传女不传男。   山洞外,杨轲负手而立,朗声道:“在下武当弟子杨轲,与萧师弟、华师妹一同拜见无禅大师!”   回音响遍山谷,久久不散,可见杨轲内力之精湛。待回音停止,山洞内依然毫无回应,静悄悄的。三人对望一眼,萧任休也朗声道:“无禅大师,可否见上一见?”说完,回音只响了一下子。   没多久,传出一道庄严的女声,“嗯,不卖弄自身实力,才是真英雄。”   此言一出,杨轲脸色微变,更显冷峻,萧任休尴尬地轻咳数声,说道:“无禅大师,晚辈奉师傅之命,取宝剑回武当,还请大师归还宝剑。”   “孤仙剑不在我这里。”   一阵惊愣,沉不住性子的华如雪,语气不敬说道:“难不成大师已将宝剑占为己有?”   这师妹美则美矣,修养却是极差,杨轲冷眼一瞥,吓得她即刻噤声,“大师,师妹涵养不足,还望大师别放在心上。”杨轲缓缓说道。   “哈哈哈,心有剑,一指也能发剑气,心无剑,手中有宝剑,也是徒然。孤仙剑的确不在我这儿,我已交由我的徒儿看管。”   杨轲问道,“哦?可是黄山女侠岳芊芊岳女侠所管?”年轻一辈人物当中,岳芊芊的名声与武当三侠不遑多让。   “不是,孤仙剑在我迷徒儿手上。”   这一句话,更是让人心内疑惑,只因无禅大师收的两个徒弟当中,迷雾最不为人知。在师姐岳芊芊闯荡江湖之际,迷雾依旧留在黄山,从没下山过。她武功强弱?容貌美丑?无人知晓。   孤仙剑是武当古剑,当年宇悠和无禅下棋时输了,随手就将宝剑留下,说他日传掌门之时,才带回宝剑。这一举动,弄得武当上下敢怒不敢言。武当珍贵之物,岂能随便让人保管?   “怎么?我的迷徒儿代为看管宝剑,你们颇为不服,是吗?”无禅大师的声音悠悠传来。   萧任休忙说道:“大师,您别误会。孤仙剑为武当宝物,我们内心焦急也在所难免。”   “若是岳徒儿看管,你们纵有怒气,也不至于大发雷霆,可交由迷徒儿看管,你们一定在想,她是名不见经传的黄山派弟子,如何能担此大任?对吗?”   “那是当然。”杨轲直认不讳。   “你们行过半山时,可有见到一竹林?”大师突然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大师为何意?杨轲答道:“是有见到。”   无禅大师缓缓说道:“迷徒儿就在里头,你们前去找她吧。”   杨轲微微皱眉,说道:“那竹林已布下阵形,我们如何能进入?”   “她已知晓你们的目的,你们到了那里,自有路前行。”   “可是……”华如雪还没继续,就被杨轲打断。他点点头,说道:“多谢大师指点。”缓缓转身,现行离开,萧任休和华如雪紧随其后。   偶尔回头一看,山洞置身于云雾之中,飘渺绝美,仙鹤飞过云端,使那洞天福地,更添意境超尘。   3   回到之前经过的竹林处,武当三侠站在外头,思量着该如何道明来意时,突然,竹子急速往旁移动,一瞬间竟开出一条小道,三侠没有迟疑,踏步而行,才一踏进竹林,竹子又再次移动,入口即关。   三侠缓缓行走,往不远处一看,一紫衣女子伫立等候。只见她一身清雅打扮,手执竹杖,淡淡微笑着,三侠走至她面前站定,看清她面容后,不由得暗自赞叹,那女子身段修长,有着一张绝色容颜,五官细致无瑕,一双眼睛最为让人心动,看似沉静,却暗藏光华,华如雪也是美人一个,但和女子相比,高下立见。   女子看着三侠,说道:“武当三侠风采过人,幸会。”   “迷雾女侠,在下杨轲,这两位是我师弟师妹,萧任休与华如雪。”杨轲指向一旁的任休与如雪。   迷雾点点头,说道:“女侠称号不敢当,叫我迷雾就好。”   “迷雾,可否将孤仙剑交还于我们武当派?”杨轲温柔一笑,那笑容令华如雪嫉恨不已,只因得到那笑容的人不是她。   置身在竹林中,迷雾那飘然出众的身影,幽闲贞静的气质,恍若仙人一般,杨轲心里微微颤动,竟有些发疼……   “你们当中,何人来拿这把剑?”迷雾悦耳的嗓音,缓缓进到众人心房。   华如雪冷冷说道:“孤仙剑本是我们武当之物,你们黄山派一再推搪,一下子说宝剑由你这位没人认识的黄山弟子看管,到了你这里,你又问我们由谁来拿剑,宝剑直管拿来,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萧任休品性较为温和,他问道:“迷雾,我们任何一人来拿剑,都可以吧?”   迷雾摇头说道:“拿剑之人,就是武当新掌门。”   杨轲冷静地注视着她,“师傅从没说过有这回事。”   迷雾神色淡定,“宇悠真人曾跟我师傅说过,当他派弟子前来拿宝剑时,掌门人选就在其中,有心拿剑,就有心当掌门。”   三侠惊讶之余,心思也各转几回,华如雪的武功不如两位师兄,再加上她无心于掌门之位,只在乎杨轲所想,拿不拿宝剑,也就不显得重要了。萧任休虽野心不大,可若是就此认输,让杨轲轻易拿了宝剑,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服,但是,他的城府毕竟比不过杨轲深。   只见杨轲突然斥道:“我们武当三侠,自小相知相惜,如今为了掌门之位,要搞得彼此猜忌,师傅若是知道,叫他老人家如何不难过?迷雾,这孤仙剑我不要了!你想交给谁就交给谁吧!”他一脸沉痛之色,没有半点虚假,华如雪看了自然心痛,萧任休则觉得非常惭愧,赶紧说道:“师兄,孤仙剑理应由你继承,我绝不会妄想当上掌门!”   华如雪连忙附和道:“师兄,谁不知道武当三侠之中,你的武功剑法最是厉害,而你屡次匡扶正道,维护正义,代师傅操心武当派的事务等等,你拿宝剑,谁敢有异意?”说完,瞪了萧任休一眼,像是警告他不得有任何妄动。   萧任休脸色微红,颇不知所措,安静许久的迷雾笑了一笑,问道:“那么,孤仙剑究竟要交给谁?”   华如雪愈看迷雾愈不顺眼,说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杨轲师兄才有资格得此宝剑!”   迷雾倒也不气,她望着杨轲,眼神澄净,“你可有心接剑?”   杨轲直视着她,缓缓答道:“我有心接剑,无心当掌门。”   迷雾轻轻低着头,手指抚过竹杖,眼光停留在竹杖上,“怎么在我看来,你是有心接剑,也有心当掌门呢?”   她抬起头,再看向杨轲,然后笑了……   看着她的笑容,杨轲心内一凛,以为已平静的心,再次颤动……   4   金灿灿的阳光直射在竹叶上,照得杨轲刺眼非常,他脸上闪过一丝玩味,对迷雾说道:“武当派的事,自然不用外人来干涉。迷雾,我来接剑,如何?”说得客气,作风却不掩强硬。   迷雾的眼光落在萧任休和华如雪两人那里,“既然由杨轲来接剑,可否请两位到竹林外等候?”   华如雪心有不甘,本不想离开,萧任休却硬是拉着她,匆忙步出竹林,他们走后,迷雾转过身,说道:“杨轲,随我走吧。”脚步轻移,缓缓向林中深处前行。   杨轲跟在迷雾身后,不时盯着她的背影,当微风轻轻掠过她的秀发,她那白净的后颈若隐若现地张扬在他的视线内,他竟觉得呼吸微微急促,心跳起伏不定,但他毕竟不是轻佻男子,这种种的变化,只是在他心里慢慢翻腾,沾不上他的脸庞。   而且,他是成大事之人,儿女情长,终究只是绊脚石。   走过小径,行到一草屋前,迷雾进到屋内不久,就带了一柄长剑出来,那蓝色的剑鞘隐隐透着霸气,古朴却不朽。杨轲伸手接过长剑,轻轻将剑拔出,一时锋芒毕露,剑身闪耀着无比璀璨的光芒,锋利的剑尖,森冷霸道。   当年宇悠真人接任掌门时,因有感于孤仙剑的寒戾,鲜少用此剑对敌,他曾对无禅大师说道:“能用孤仙剑之人,望他收发自如,莫被此剑带入魔道。否则,只怕武林是难以平静了。”   如今,孤仙剑就在杨轲手上,他望着宝剑,那专注的神情,有着难以言喻的凄怆,迷雾默默看在眼里,安静地立在一旁。   将剑收入剑鞘,杨轲凝视着迷雾,说道:“多谢。”   迷雾轻轻点头,没有多言,杨轲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不愿有所牵扯,他拿起孤仙剑,毅然转身迈步离去,脚步刚起,只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杨轲,可是等了这一天,等得太久?”   讶异万分,杨轲脚步停下,回头望着迷雾,他冷冷说道:“我不明白你的话。”   迷雾无惧他的气势,说道:““当上武当掌门,离称霸武林也不远了……”   她看着他,又说:“可你……若是真当了武当掌门,武当的百年声誉只怕是要毁了……”   举起孤仙剑指着迷雾,杨轲冷笑看着她,“我们不过初次见面,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迷雾淡淡问道:“那么,我可有说错?”   笑容凝结,杨轲静静看了她良久,才说:“你一点都不懂……”   突然,他催动内力,剑鞘瞬间离手,射向迷雾,那攻势之快,激起阵阵尘土飞扬,迷雾缓缓挥起竹杖迎向剑鞘,两相撞击下,剑鞘被打落下来;尘沙飘扬,杨轲手上的孤仙剑剑锋寒森森地指着迷雾,“久闻黄山剑法不下武当,今日何不亮出剑来?”   迷雾转了转竹杖,说道:“我的剑就是这把竹杖。”   杨轲望了那竹杖一眼,话不多说,就纵身一跃,以疾如闪电之势,冲向迷雾,他左挥右划,一手太极剑法顺势而生,招招往迷雾身上刺去,杨轲时而快、时而慢的打法,让人眼花缭乱,难以应付,迷雾左闪右躲,神情却不见半点惊惶失措,杨轲见她步法灵活,没有一丝凌乱,想她内力不可小看,更是暗自小心,迷雾只守不攻没多久,忽然使出一招“以实待虚”,竟牵制了杨轲的虚招,反守为攻,杨轲不由地觉得一股压力袭来,忙退后几步,还没站定,竹杖已打下,只见迷雾运起竹杖,身法轻灵,如轻风般袭向杨轲,杨轲一一化解她的攻势,却苦于难再创良机,处于劣势。   两人在竹林内打得难分难解,胜负未定,这时,杨轲猛然发动剑气,他大喝一声,一剑刺向迷雾,眼看迷雾快躲不过这一剑,她拿起竹杖挡下,剑尖对着竹杖,两人各施力贯入自身武器,以内力比拼,良久,两股一刚一柔的气势在两人中间悬而未走,迷雾轻喝一声,加速真气流转,杨轲只觉胸口一痛,向后倒退几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弯着身,杨轲默默无言看着迷雾,他眼中的冷漠更加深一分,迷雾却不看他,只是拿起地上的剑鞘走到他面前,说道:“杨轲,你可以成为仁义之人,只要你愿意。”   身体站直,杨轲伟岸的身影不见刚才输了的颓势,他接过剑鞘,缓缓说道:“迷雾,你到底是何用意?”   迷雾背转过身,轻柔说道:“今日,你仅以五成功力和我对战,不算真的输了。你当不当武当掌门,与我无关。但是,有朝一日,你真的颠覆了整个武林,那时候,我等你以十成功力相待。”   杨轲思潮起伏,内心隐隐难过,他转而望向那一排排的竹子,说道:“高风亮节,也许适合你,但不适合我。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故事,该走什么样的路,早已注定。”   “就当是我看错了吧,但愿,武当新掌门,仁字第一。”迷雾背对着他,声音随风传来。   许久,杨轲回答:“但愿……如此。”   过了好长时间,迷雾才缓缓回过身子,而杨轲……早已不见踪影……   迷雾轻轻叹了一声,望着前方,久久不动……   5   两个月后,两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引起众江湖人物的瞩目,其一是武当派弟子杨轲即将接任掌门之位,其二则是黄山派有名女侠岳芊芊即将下嫁夕剑山庄庄主为妾。   武当人人喜上眉梢,黄山那端感慨心伤……   黄山之巅,天都峰峰顶立着两位女子,一位已到中年却不失风华,一位青春年轻却不见轻浮,两人衣袂飘飘迎风而立,浮云在眼前掠过,人与天,距离只在咫尺。   中年女子正是无禅大师,虽已届四十岁,容颜依旧秀美端丽,她望向身旁的迷雾,说道:“迷雾,可有话想说?”   迷雾摇了摇头,眼神了然。无禅大师轻叹一声,只觉心痛,“为什么,你师姐她竟要选择这样的路?”   迷雾望着无垠的天边,静默依旧。无禅大师神情透着怜惜,“为师收徒二人,将武功尽心相授,为师不望你们光耀黄山,只望你们幸福快乐,哪知,我无禅待如珍宝的徒弟,竟要嫁作他人妾,这叫我如何能释怀?”   缓缓跪在无禅大师面前,迷雾说道:“师傅,我代师姐跪下。”   依稀记得收迷雾和芊芊为徒时,两人都是天真烂漫,纯真可爱的小女孩,时间一晃而过,两人长大之后,芊芊一心向外,学成后就拜别师傅下山行那江湖之旅,迷雾却执意守候着师傅,怕她寂寞孤独,无禅清楚明白,芊芊与黄山,渐行渐远……   扶起迷雾,无禅无奈说道:“与你无关,何必代人受过?为师只是不明白,那夕剑山庄的庄主,妻妾成群,为何芊芊要如此委屈?”   迷雾缓缓说道:“委不委屈,师姐她心里明白。”   无禅大师转身遥望天空,说道:“迷雾,下山吧。”   “好。”   “你就代为师到夕剑山庄一趟,若你师姐真是幸福,那也就随她好了,若她有苦衷,你就将她带回黄山。”   几只仙鹤飞来,停在两人身旁,迷雾蹲下身爱怜地抚摸它们的羽毛,无禅注视着迷雾,暗暗心疼……   这徒儿,从小就乖巧体贴,惹人疼爱,昔日师姐芊芊受罚时,她也陪着师姐长跪不起,不吃不喝,芊芊下山时,最不舍的不是师傅,却是这位自小陪伴成长的师妹,师姐妹之间,情同亲姐妹。而芊芊行走江湖时,有人问起她的同门时,她总是灿烂一笑,轻轻说道:“我有一师妹,名迷雾,她是我的傻妹妹。”   芊芊怎会忘记,她因顽皮而挨饿受冻时,师妹一直安静地陪着她,她哭时,师妹默默帮她擦去眼泪,芊芊的感动,不曾减少过……   天都峰顶,无禅大师凝视着正逗着仙鹤玩的迷雾,暗自在心里说:“迷雾徒儿,芊芊是很难回头了,而你……别也堕入了情障,尝那锥心之痛。”   像是要回应师傅似的,迷雾回过头,对着无禅大师微笑,说道:“师傅,我会很快回来。”   无禅大师愣了一愣,慢慢地也绽放了笑容,她可以不放心任何人,但对迷雾,她不会担心……   当初,迷雾比芊芊更早学成黄山剑法与心法,无禅大师欣喜之余,不想浪费她的时光,嘱她先行下山,迷雾就是不肯,可这一次,芊芊突然下嫁夕剑山庄庄主,素来爱护师姐的迷雾,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另一端,夕剑山庄后院的一所屋子内,芊芊倚着窗口,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迷雾妹妹,你可会来见我?”   夕剑山庄,富可敌国,庄主洛希,年仅二十三岁,已是武林中有数人物,武功莫测高深,更为让人议论纷纷的,就是他妻妾无数,风流张狂,可女人见着了他,不动心是很难的……   有的人,注定要负尽天下有情人的心,有的人,注定是要为负心人而垂泪……   6   武林之中,流传了一句名言,“宁可得罪小人,莫要得罪夕剑山庄。”相传庄主洛希,性格乖张极端,残暴不仁,比如有的小妾惹恼了他,就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比如哪个门派向他挑衅,就会惨遭灭门之祸。   但是,今夜,又有一位美貌女子弃生死于不顾嫁给庄主为妾,她正是黄山无禅大师门下弟子,岳芊芊。   山庄前院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声沸腾,主位上坐着一俊美绝伦的男子,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虽是新郎,却未穿喜袍,只是穿了一袭华丽的蓝色衣衫,悠然自在地看着宾客们饮酒作乐,台阶下,左右两旁位子则坐着他的妻妾们,个个娇媚动人,风姿雍容。   吉时一到,身穿红色喜袍,头戴红纱的岳芊芊在两位侍女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大厅,越过宴席,来至主位前方,立于台阶下。手拿着酒杯的洛希,摇一摇酒杯里的酒,慵懒说道:“开始吧。”   芊芊突然被带至左方,两位侍女暗暗使力,竟要芊芊向那些小妾们下跪,其中一位侍女,对芊芊说道:“主人,请跪下。”   芊芊站立不动,硬是不下跪,洛希看了,冷冷一笑,“要进我夕剑山庄,这等规矩都不愿遵守吗?”   “若要跪,我只愿跪你,洛希。”芊芊轻轻说道。   “芊芊,洛庄主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当年我们嫁进来时,还不是要跟姐姐们下跪以示尊敬,难道你是例外?”一位小妾笑着说道。   看到这样的局面,众宾客们纷纷窃笑不止,曾是英姿焕发的女侠,竟沦落到要与人争宠,虽是隔着头纱,芊芊的凄凉可想而知,她咬一咬牙,狠狠转过身,面向洛希,说道:“我说过,我只愿向你下跪。”   一时间,大厅寂静无声,众人注视着芊芊双膝微弯,正缓缓地就要往下跪,而洛希就像看戏般,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委屈,突然,两颗小石子凭空飞来,射向芊芊背后,芊芊霍然站直,竟自行掀开头纱回头一看,众人也为之一惊,转身望向大厅门口,只见一位身穿紫衫,风华翩翩,气质娴雅之女子缓步行来,她手持竹杖,边走边说道:“我们黄山派弟子,跪父母、跪师傅、跪天地,不跪他人。”声音轻柔,字字句句却贯入众人耳边。   芊芊热泪盈眶,奔向那女子,她抓着女子双肩,哭喊道:“迷雾妹妹!!!”   迷雾轻轻拥着师姐,温柔安慰,“师姐,别哭了。今日你是新娘,应该笑着才对。”   从主位上站起,洛希迈步走向师姐妹那里,他举止风雅地到她们身边,说道:“芊芊,这位是……”话是对芊芊说,眼睛却直盯着迷雾瞧。   芊芊拉着迷雾到身后,挡下洛希灼热的视线,洛希轻轻一笑,笑容透着桀骜不驯,他朗声说道:“各位,今日喜宴就到这里结束,大家请回吧!”   宾客们哪敢多作逗留,过不了多久,就已全部离开,而洛希凛冽的双目再往那些妻妾们一望,吓得她们也赶紧离去……   “芊芊,刚才真是委屈你了。”洛希疼惜说道。   明知他的话不能相信,可看到他的俊容,芊芊还是摇摇头,柔声说道:“不委屈。”   视线落到她身后,洛希凝视着迷雾,说道:“迷雾远道而来,真是有心。”瞬间,像是与迷雾非常相熟。   芊芊不安地说道:“洛希,喜宴既然已经结束,那你就吩咐仆人备好客房给师妹,我们也好早点休息。”   洛希双目微眯,语气冷然,“芊芊,叫我洛庄主,明白吗?你先回房吧!”扬起手,不顾芊芊不愿,就叫了仆人拉了芊芊离开,芊芊频频回头看着迷雾,那眼神……竟隐含着凄酸……   眼看芊芊已走远,洛希靠近迷雾说道:“好一句不跪他人,迷雾,你是来挑衅的吧?”   迷雾没理他,移步走至台阶下,芊芊曾站过的地方,她紧紧握着竹杖,不言不语,洛希看着她那恬静的身影,眼中的炙热,不由自主地愈烧愈狂……   “迷雾,你知不知道,这夕剑山庄,对你而言,太危险。”洛希缓缓说道。   转身看他,迷雾冷冷说道:“普天之下,不是只有你可以翻手为云,洛庄主,前一刻你才纳师姐为妾,怎么,这么快就厌了新人吗?”   狂放大笑,洛希有趣地看着她:“当然,翻手为云不止我一个,但是,我要的人,从没失败过。”   与他对望许久,迷雾说道:“洛庄主,你看不到爱你之人的眼泪,看不到她们内心的苦涩,你是薄情之人,而她们,都是可怜人。”   听着她的话,洛希的心微微波动,他的确是薄情之人,他喜欢征服,仅此而已,无关情爱。   7   整夜辗转难眠,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在侍女的伺候下,芊芊心不在焉地梳洗一番,任由侍女打点装扮,拿着镜子一瞧,镜子里的人儿美丽依旧,神色却有些憔悴,轻轻放下镜子,芊芊吩咐侍女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沉思……   敲门声响起,芊芊恍若未闻,还是继续发呆着,门缓缓被推开,芊芊双眸一望,惊喜非常,“迷雾妹妹。”   连忙起身拉着迷雾的手,芊芊红了双眼,迷雾也紧紧握着师姐的手,说道:“师姐,怎么老是不开心的样子,在这里不快乐吗?”   “我很好啊,你别多心。”芊芊猛摇头。   两人到石桌旁坐下,芊芊收起感伤的情绪,问道:“迷雾,师傅可好?”   “嗯,师傅很好,我这次前来夕剑山庄,就是奉师傅之命,来看看师姐你过得好不好。”   芊芊强颜欢笑道:“在这夕剑山庄,荣华富贵是不会少的,我漂泊了这么久,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打量房子四周,摆设奢华富丽,哪怕是看来普通的花瓶,也是价值连城吧,迷雾接过芊芊斟来的茶,浅饮几口后,说道:“师姐,荣华富贵也是险中求,若要安定,黄山永远欢迎你。”   面色逐渐转为苍白,芊芊心酸说道:“迷雾,自从下山后,在江湖险恶中挣扎求存,我渐渐悟出一条道理,身为女子,总是吃亏得多,即使我拥有一身武艺,外人看来风光,只有我自己明白,每到夜里孤独时,也想和其他人一样,能有夫君的陪伴与照顾……”   眼看师姐一脸落寞,迷雾也不忍心,“师姐,你是个好女子,为何不选择更好的男子来依靠?”   芊芊缓缓答道:“只怪我遇到了洛希,就再也万劫不复。即使知道他的心不仅仅只有我,我也甘愿成为他妻妾们的一个。”   静了一会儿,芊芊又说:“我已经厌倦拿剑挥舞的日子了,有人伺候,总好过一人在外,事事都要自己承担,迷雾,你不知道,那种日子,过得很累。”   迷雾盯着她,说道:“那么,黄山剑法,你也要忘记?”   芊芊别转过头,说道:“在夕剑山庄,小妾们不能动武,黄山剑法,不得不忘记。”   低头望着茶杯,迷雾幽幽说道:“师姐,为了洛庄主,你竟牺牲至此。”   一阵鼻酸,芊芊轻轻闭上双眼,良久都无法言语,这时,窗外突然传来阵阵嬉闹声,芊芊站起来靠着窗口往外看,一看之下,心里更加难受,迷雾也站到她身旁,静静观看。   外头小桥流水旁,洛希坐在亭子内,优雅地抚琴弹奏,他身旁围着五、六位的小妾,每个看似听得如痴如醉,那乐声悠扬绵长,传至众人耳里,只觉心神俱迷,突然,洛希猛力拨动琴弦,一股戾气直击身旁那些小妾,在毫无防备下,小妾们纷纷飘飞落水,狼狈不堪地在湖水里挣扎个不停,当仆人把她们拉上来后,个个却早已泪流满面,昏昏沉沉。   而洛希依然专注弹着古琴,没有半点怜惜施舍给那些可怜的小妾,看到这一幕,迷雾说了一句:“师姐,你也要和她们一样吗?”   心底一震,芊芊全身颤抖,迷雾看着她,叹道:“芊芊师姐,你是我珍爱的师姐,永远不变,倘若你有事,我们黄山不会放过欺负你之人。”   感动得不能自己,一行泪簌簌落下,芊芊抚摸着迷雾的脸蛋,说道:“迷雾妹妹,谢谢,谢谢……”   迷雾温柔一笑,却心疼师姐的甘于放弃,此时,只听外头琴声忽然急速转变,从柔情依依转为深沉霸道,如万马奔腾般,向四处涌去,煞气阵阵;迷雾的眼光投向洛希,他抬起头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味不明。   转身拿起挂在床边的古琴,迷雾不顾师姐的劝阻,步出门外,一手拿着琴,一手拨动琴弦,那纤纤玉指缓缓轻弹,音韵悠悠传开,若是熟悉琴曲之人,自当知道迷雾所弹之曲,是一首佛曲,“悲佛”。   洛希所弹之曲,名为“天魔”。   洛希双手挥动,曲声随着琴弦急促弹拨,汹涌澎湃,嘶吼而来,迷雾的曲声则低沉澹远,禅意处处,悲凉飘忽,慈悲为怀,无处不在……   天魔不归正道,佛愿传他慈悲……   “当”的一声,琴弦已断,两方琴声停止,不见胜负……   抚过断了的一根琴弦,迷雾如秋水般的双眸,清清淡淡扫过洛希那里,微风袭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看也不看自己甚为喜欢的古琴上断了的一根琴弦,洛希头一次细心打量远处那一位女子,微风袭来,吹乱了他的心……   迷雾,悲佛怎能渡天魔?更何况,人心比魔,还要复杂……   8   秋天的天气,总是多了一份惆怅,天刚破晓,迷雾就准备离开夕剑山庄到另一处地方,没有和师姐道别,也是因为明白,师姐的心早已经失落在夕剑山庄,何须过多的规劝?何须过多的勉强?   趁着天色微暗,灰沉沉之际,在不想引起注意之下,迷雾快步走出山庄,才一踏出门外,就见到一个人靠着门墙,双手抱胸,姿态悠闲地看着她。   “迷雾,走得也太急了吧?”洛希走向她,说道。   转过身,迷雾径自掉头往另一边方向走,洛希驾起轻功,飞至迷雾眼前,轻飘飘落下,“夕剑山庄对你而言,真如洪水猛兽般那样可怕吗?”洛希的眼中闪过怒气。   迷雾看着他,淡淡说道:“洛庄主不是夜夜值千金般无美人不欢吗?起得那么早,还真是稀奇。”   秋风缓缓吹起,一地的落叶飞扬开来,围绕着两人的身影,两人的衣衫轻轻飘飞,更显苍凉飘逸,迷雾脸上有着几缕发丝纠缠,冷不防想伸手为她拂走,洛希猛然回神,才惊觉对此女子,已是一再破例……   他轻咳几声,想藉此唤醒自己的迷茫,迷雾看他有些怪异,也不多问,只是放下一句:“好好照顾师姐。”,就要潇洒远去,但洛希怎会放她走,他问道:“迷雾,你在这里不过留宿一晚,这么快就走,是夕剑山庄招呼不周吗?”   迷雾最不喜欢拖拖拉拉,她不悦道:“洛庄主,我想走,还要看你的面子不成?”   洛希背手而立,冷酷回答:“要在夕剑山庄来去自如,是得看我的面子!”   话一说完,突然凭空闪现几道人影,五位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恭恭敬敬地立在洛希身后,洛希微微一笑,说道:“迷雾,我想留你在山庄,多陪陪你师姐,如何?”   直视着他,迷雾缓缓说道:“这天地间,谁也无法留我!”   这么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带给洛希无比的震撼,他慢慢退后,挥手示意属下行动,只见那五位黑衣男子纷纷亮出剑来,一齐攻向迷雾,洛希边看战况,边懒懒说道:“她若有丝毫损伤,后果如何,你们应该清楚。”   黑衣人一听此言,攻击迷雾的招式,就招招留情,迷雾施展轻功,提杖挥舞,左刺右探下,往他们身上打去,众黑衣人围着她打转,想要以多欺少好拿下她,可她身法变化无穷,再加上以真气护身,竟一一挡下众人的剑招,战了十几个回合,迷雾决心速战速决,她突然提气纵身一跃,飞离黑衣人,降下地时,她发起内力,竹杖往地上一划,以飞沙走石攻向黑衣人,黑衣人被那飞沙伴来的内力打至往后一倒,一个个软绵绵地跌坐在地,满脸尘沙……   迷雾转头看向洛希,说道:“洛庄主,一个人的去留,不该随你所愿。师姐为了你,甘愿放下剑,从此,你笑她也笑,你哭她也哭,哭笑已不由自己,她待你痴心,你待她如天上众星星的一颗,不是唯一。”她轻轻拂开脸上的发丝,又说:“可你还想留下更多……更多的女子,让她们留在山庄,任你戏耍,任你冷落,但是,总要有个例外,不是吗?”   只觉心头一荡,洛希凝视着迷雾的眼神,闪过炯炯光芒,他缓缓说道:“那你要去哪里?”   “武当山。”轻轻低吟,迷雾背转身迈步离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愈见模糊,可在洛希心里,她的身影,愈见清晰……   武当山……是为了赴那新掌门接任大典的仪式吧?   洛希闭上眼眸,久久没有睁开……   9   风尘仆仆,跋山涉水来至武当山,迷雾沿着崎岖不平的小径步步前行,赶了几天的路,只觉疲惫不堪,走到溪洞纵横处,听见淙淙流水声,迷雾心生欢喜,凭着水声到达一深潭边,抬头仰望,飞瀑倾泻而下入潭,周围树木葱翠,恍如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静谧的深潭,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迷雾以手掬水,缓缓喝下几口,顿时通体舒畅,精神为之一振。起身伫立在潭边,欣赏着四周的美景,迷雾浑然忘了还要赶去天柱峰参加掌门接任大典,只想好好休息,看那仙瀑凌空跃下,听那浩浩水声奏起天籁之音,足矣。   身后传来脚步声,迷雾转身望去,只见一银发须白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的样子邋里邋遢,衣衫陈旧素朴,但一双眼睛甚为有神,不见迷糊,他看向迷雾,径自问道:“姑娘,你是来这武当山游玩的吧?”   迷雾微笑答道:“不是。”   老者点了点头,往潭边坐下,喝下几口潭水后,又再问道,“是来看看武当新掌门的诞生,对吧?”   “没错。”   老者看着清澈的潭水,说道:“唉,人人都说新不如旧,可新掌门一立,还不是会渐渐忘了前掌门。”   迷雾莞尔一笑,“每一个人,哪会永远被记住?就当是情深义重的伴侣,还不是一到来生,各奔前程。人啊,紧抓着记忆不放,才是不该。”   老者站起来注视着迷雾,神色有些惊讶,“你这姑娘,怎么比我这老人家还看得开啊?”   迷雾笑着答道:“我的师傅常说,这世间,苦是必然,乐是短暂,能尽量简单就简单一些,能看得开些,乐就多些。自小在她那里听惯禅理,也就懂得人生之中,一切不用太过执着。”   一听之下,老者不由得展颜欢笑,“哈哈哈!我宇悠,自认把名利看成浮云,可在卸任之际,竟还有些不舍,真是惭愧!姑娘,看你傲骨清奇,想必拜在大师门下,是哪位大师这么有福气,不妨告诉我听听。”   迷雾先向老者行礼,才说道:“我是黄山派弟子迷雾,拜在无禅师傅门下,想不到竟会遇到宇悠真人。”   宇悠真人抚过长须,频频点头称许,“无禅啊无禅,你仅收徒二人,单单一个迷雾,就足以傲视武当。”像是有些遗憾,又说道:“可我引以为傲的武当三侠,撇开男子不说,如雪和你一比,怕是连一半也及不上。”   迷雾浅浅一笑,没有多作表示,不卑不亢,就是如此。宇悠暗暗感叹,这女子如此年轻,气度却胜过无数前辈,和男子相比,竟也不输半分。   宇悠长叹一声,说道:“江湖,是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了,我还留恋什么?迷雾,你对现在的江湖有何意见?”   迷雾迎着风,缓缓说道:“江湖是乱,但总有正理存在,捣乱江湖之人一定有,平息江湖之人……也会有。”   沉吟半响,宇悠像是悟出什么,他突然爽朗大笑,久久不停,好一会儿后,他对迷雾说道:“迷雾,听你一言,豁然开朗!我想通了,这武当,我不管了,人生匆匆,是时候逍遥了,哈哈哈!!!”说完,就转过身快步疾行,迷雾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真人,你不是要准备传任大典吗?”   真人摆摆手,说道:“没有我,仪式还是会进行的,这世间,失去了谁,还不都一样……”   目送宇悠逐渐远去,迷雾无奈叹道:“怎么说走就走……”   望回深潭,迷雾依旧不急着离去,这时,身后又再次响起脚步声,迷雾以为是宇悠真人回来,忙回眸一望,哪知……   她与一个人两两相望,那人的眼神,竟隐含着思念,迷雾被看得颇不自在,忙移开视线,那人缓缓行到她面前,开口说道:“我以为,是你师傅亲自前来,却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低头看着潭水,迷雾说道:“不都一样?”   凝视着她的侧脸,那人顿感心口一窒,忙别过头遥望飞瀑,喃喃道:“怎会一样……”   虽感疑惑,却没多理,迷雾抬头看他,说道:“杨轲,恭喜。”   听她喊他名字,杨轲微微一震,却看来冷静依旧,视线再次胶着在一起,良久……良久……   杨轲终于回了一句:“谢谢。”   迷雾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转而继续欣赏湖光山色之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只是,平静背后,总是暗香浮动……   10   在武当紫霄宫住了一晚,隔日清早醒来,迷雾就在一武当弟子的带领下,前往天柱峰金殿那里,亲眼见证杨轲成为新任掌门。   踏进金殿内,只见青城派、昆仑派和峨嵋派的掌门与弟子都已来到,迷雾本想到一旁站着就好,武当弟子却指了指一个位子要她坐下,还说是杨轲亲口交代的,迷雾也不推让,径自到那位子坐好。   不久,杨轲在华如雪、萧任休的陪伴下步入大殿,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气色甚佳,更显丰神俊秀,飘飘白衣轻轻摇荡,添那仙风道骨之姿。   立于首座前,面对在场众人,杨轲不疾不缓朗声说道:“各位千里迢迢而来,杨轲感激于心,可是家师却突然离开武当,不知何时才会归来?所以,这掌门之位恐怕是要延迟传任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青城派掌门沧忍真人素来与宇悠真人交情不错,知他为人不按理出牌,这次突然离去,也是意料之内,沧忍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杨轲,宇悠真人不在,并不代表你无法接任掌门,不如这样吧,就由我来代替宇悠真人,将孤仙剑传给你,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有异意吧?”   沧忍真人声望不下于宇悠真人,能得如此德高望重之人传位,在场众人哪有意见?这时,萧任休恭敬地拿起孤仙剑交给沧忍,杨轲单膝跪下,双手接下孤仙剑,沧忍传剑之后,说道:“杨轲,武当最讲仁义,望你接任掌门以后,发扬武当太极精粹,你师傅虽远游,他的心却与武当同在,你不可稍有放纵之心,推武当入堕落深渊,明白吗?”   拿剑缓缓起身,杨轲坚定说道:“杨轲紧记在心。”   沧忍开怀微笑,其他人也以笑声附和,大殿一片喜气洋洋,而武当弟子们忙着为武林人士斟茶倒水和奉上茶点,金殿内热闹无比,杨轲坐到首座,不时微笑示意,偶尔看向迷雾,见她静静地喝着茶,也没和别人多说一句话,杨轲眼光闪烁,不以为意转而看向他人,一派沉着风范。   突然,一阵箫声缓缓传入金殿,众人侧耳聆听,莫不为那动听的曲声暗自心醉,杨轲微微皱眉,不知是何人物到来?箫声忽远忽近,清凉如水般,拂过众人心田,待停止后,所有人忍不住同往大门一看,只见一风流倜傥之男子手握竹箫,慢慢走了进来,与他同行者还有一位娇媚迷人的女子,两人的出现,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换回人们惊叹无限。   众人还在怔愣之际,那男子看了迷雾一眼后,才对杨轲说道:“武当新掌门,百闻不如一见。”   杨轲暗自思量,知道眼前人不简单,他沉声道:“敢问阁下是?”   男子答道:“夕剑山庄庄主,洛希。”   一时间,众人无不惊诧,洛庄主不请自来,目的何在?杨轲双目一凛,问道:“洛庄主不是才刚办了喜事吗?怎有空来武当山?”   一旁的华如雪也冷冷道:“芊芊姑娘,甘为小妾,滋味如何?”   原来,陪伴洛希的女子正是岳芊芊,她听到如雪如此折辱于她,脸色顿时灰白,洛希看了,说道:“芊芊,在夕剑山庄是不能动武,但在武当,我准你拿剑。”   芊芊欣喜若狂,宝剑出鞘,她拿起亮闪闪的剑指着如雪,芊芊喝道:“华如雪,你口不择言!”她纵到如雪身前,一道寒光疾速袭来,剑尖就要往如雪心口上刺去,如雪哪会束手待毙,她轻轻跃起,跃至芊芊身后,芊芊回转身又再刺来,如雪忙举剑相迎,两人舞着剑花,各使出本门剑法对敌,太极剑借力使力,以快打慢,以慢打快;黄山剑法攻势不一,招式虚实难测,走转回旋,飘飘忽忽,太极剑已是无一定招式,黄山剑法更是没了章法,却不无绝美……   但是,芊芊毕竟疏于练剑多时,只是一个疏忽,宝剑就被打至脱手而出,喉咙被如雪的剑锋抵住,如雪得意地看着芊芊,嘲笑道:“原来,当了小妾,就忘了师傅是谁,来自何门何派了!”   突然,一茶杯横空飞来,如雪还没看清,只觉手腕一麻,宝剑也跟着离手落地,茶杯飞旋回去,众人转头一看,目光纷纷落到一女子手上,只见那女子坐在椅子上,手托茶杯,淡雅地说道:“黄山弟子,不容你华如雪任意欺负。”   女子双目望去,直叫如雪全身一寒,那种眼神,波澜不兴,却暗藏玄机……   那一刻,杨轲和洛希都有股冲动,都想将女子藏了起来……   11   金殿里,剑拔弩张,气氛如堕入冰窟,寒风飒飒,青城派掌门沧忍真人想打圆场,忙走到芊芊与如雪面前,说道:“两位姑娘,今日是武当的好日子,怎么可以随便动武?”前辈相劝,怎好嚣张?芊芊默默回到洛希身旁,眼神飘向迷雾那里,不胜感激,迷雾温和回了一笑,宽容依旧。   如雪则愤愤地望着迷雾,像是遗恨未消,杨轲大声喝道:“如雪,站到一旁去!”杨轲一声令下,如雪哪敢不从,她咬着牙委屈地退至萧任休旁边,一脸懊恼。   杨轲离座下来,昂然而立,“洛庄主,你若是诚心前来道贺,我自会心领。若你是来破坏金殿清静的,还是请你离开吧,杨轲不送。”   哼了一声,洛希不悦说道:“我本是有心道贺,你们武当却出言说芊芊的不是,你们挑拨在先,还说我是来搞破坏的。哼,名门正派,一样不讲道理!”   一句“名门正派”竟将其他门派中人一并讲到,沧忍真人修养极好,也不禁皱起眉头,杨轲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赶紧向各派掌门说道:“各位前辈,武当今日招待不周,导致大家都有些不快,不如各位先行回去,改日杨轲一定登门探访,一一道歉。”   不想在金殿内大发雷霆让杨轲难堪,沧忍真人压着怒气,向杨轲告辞后,带着弟子们施施然离开,昆仑派和娥眉派众人也鱼贯散去,大殿顿时冷清了不少,武当派弟子眼看现场闹得不欢而散,个个瞪眼看向洛希和芊芊,生气非常。   其中一名弟子冲口而出道:“听闻夕剑山庄名声极坏,庄主嚣张跋扈,连个小妾都敢带来炫耀,无耻至极!”   话音刚落,那弟子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就被人用箫打了一记,痛得他即刻弯下腰,叫苦连天。在场的人抬眼望去,只见洛希冷了一张脸,边抚摸竹箫,边说道:“若不是我心情好,你就等着武功尽废!”   如雪气得又要跳出来,杨轲一手扬起,武当中人噤若寒蝉,动弹不得,他冷漠扫向洛希,说道:“洛庄主,看来……你是不把武当放在眼里了……”   孤仙剑出鞘,杨轲翻手一转,宝剑脱手射向洛希那边,众弟子目瞪口呆,只因杨轲竟以气御剑,武林之中,能练到此等境界,寥寥无几。杨轲双手挥动,剑随心发,转眼间,宝剑势如破竹攻向洛希。脸庞像是被风刮过一般,洛希火速往后一跃,宝剑却如影随行跟着他,他左闪右蹿,好几次就要被剑削去他的头发,所幸他轻功了得,竟逃了一次又一次。   杨轲指挥若定,面容愈变深沉,突然,洛希落下地来,拿起竹箫奏上一曲,奇异的是,他周身即刻像是布了护身阵,宝剑停在他身前,无法前进半分,箫声骤缓交替,寒气森森,清冷似雪,宝剑轻轻抖动,仿佛忍受不了箫声的步步进逼,杨轲御剑,洛希御箫,各不相让,谁也不愿先低头。   旁人看得胆寒心惊,芊芊更是忧容满面,这时,听到杨轲沉声一喝,孤仙剑竟突破箫声禁制,直往洛希脸庞刺去,洛希双目精光四射,他单手抬起,豪迈接下孤仙剑,紧握不放,锋利的孤仙剑在他手里乱蹿不停,洛希的手掌瞬间血痕满布,鲜血直流。   芊芊大叫一声,猛力推了洛希一把,宝剑自洛希手中飞离,往芊芊肩上划下一道伤口后,飞回杨轲手里……   杨轲默然拿着剑,神色淡漠,芊芊一手扶着肩,一手扶着洛希,两人的衣衫都沾上了血迹,触目惊心。洛希却推开芊芊,冷冷说道:“多事。”芊芊难过非常。   此时,迷雾走了过来,拿出手绢缓缓帮芊芊包扎伤口,过后,她对洛希问道:“洛庄主,可否借竹箫一用?”   洛希不假思索,就将竹箫递了过去,迷雾接过竹箫,转身对着杨轲众人,她说道:“杨掌门,我有一首箫曲,名为‘莫断人后路’,赠予你们武当。”   她轻启朱唇,奏起竹箫,箫声所到之处,众人为之一凛,只听那箫声如狂风骤雨,风雪飘扬,一声声打入心房,不由地频频心悸,杨轲握着孤仙剑,定睛看她,眼中的清冽愈发加深;突然,一阵暴风狂起,众人被吹得摇摇欲坠,箫声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倾刻之间,众人纷纷伏跌在地,头发散乱,只剩杨轲、洛希和迷雾稳稳立于殿内……   箫声停了以后,迷雾放下竹箫,说道:“先是华如雪辱骂我师姐,后是武当弟子再次出言不逊,洛庄主虽有不对,武当何尝不理直气壮了些?奉劝杨掌门一句,‘莫断人后路’。”   杨轲的眼光紧紧锁着迷雾,只有他自己知道,迷雾动人心魄的箫声,已让他有失魂落魄之险……   而她的话和她的气魄,杨轲觉得……   再靠近她一些,是会被她的光芒给灼伤的……   12   当洛希收回竹箫,再看着迷雾缓步出了金殿外时,他的脚步也随之跟去,前一刻,迷雾可以以箫声震慑武当,下一刻,她竟若无其事般,没有任何留恋而远去,即使杨轲还有话想说,即使杨轲想再看她一眼……   而芊芊,当她看到洛希的目光和脚步跟随着迷雾不放时,她的心隐隐有些了悟……   从天柱峰而下,想要赶路回返黄山,迷雾回头对跟来的洛希和芊芊问道:“师姐,你可有话想对师傅说?”   芊芊摇头不语,神态忧郁,迷雾纵然不解,心想安慰芊芊之人已经换作洛希,也就不便多言,她道了一句:“两位多保重。”然后,驾起轻功疾奔于山路上。   可是,过了一段路,她就感觉到后头一直有人跟着,回过头一望,才见到洛希和芊芊也御起轻功,像是和她一样赶路。迷雾不以为意,继续向山下迈进。   一路奔走,终于来到武当山下的‘月浮亭’,迷雾想暂且休息一下,就进到亭内坐下,而洛希和芊芊也尾随而来,迷雾对他们淡然一笑后,径自看着周围风景,此时,芊芊望着洛希,说道:“洛庄主,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好早一点回到夕剑山庄。”   洛希望也不望她,却盯着迷雾问道:“迷雾,你此次回黄山以后,可会再管红尘俗事?”   良久,迷雾缓缓道:“只要洛庄主少生事,好好待我师姐,我就没有下山的理由。”   微微一笑,洛希突然拿着竹箫到她面前,说道:“送给你。”   刷白了一张脸,芊芊瞪圆了双眼看着竹箫,她的心痛得就要窒息,她怎会不知道?那是洛希自小就随身带着的竹箫,是他心爱无比的宝贝,他给了迷雾,不就代表……   芊芊的脸色一点一滴看进迷雾眼里,不想师姐难过,迷雾推拒回去,“洛庄主,还是将竹箫送给合适的人吧。”   轻轻刮来了一阵风,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雨丝飘入亭内,三人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洛希紧握竹箫,说道:“难道,你不合适吗?”   芊芊转过身,背对着其他两人,她默默擦去脸上的雨水,嘴里却尝到一丝咸涩……   迷雾伸手往外接下雨点,那些雨点在她手中活泼乱跳,洛希凝视着她那如白玉般的手,他的身、他的心,正慢慢地酥软……   雨势愈变愈大,雷电交加、轰隆作响之际,洛希和芊芊听到了迷雾的回答……   “洛庄主,如果我是合适的那一个,那么,我要怎么接下呢?我看得到洛庄主妻妾们的眼泪,包括我师姐,她们的黯然神伤,伴随着竹箫,惆怅依依。洛庄主,你可以轻易的送给我,我却无法轻易收下。”   她站了起来走出月浮亭,不顾亭外风雨飘摇,踏在沙泥上,举步就要走开,洛希喊道:“迷雾,你就这样走了吗?”   她回眸看来,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嫣然一笑,说道:“师姐,师傅想你,而我……不会为难你。”   芊芊猛然转头看向迷雾,泪眼朦胧,她挥一挥手,与师妹告别,雨丝打在迷雾身上,冷风不停吹来,那时候,迷雾仿佛就快被风吹走,飘到远远……远远的地方……   洛希心内一紧,不忍心看到那纤弱的身影就此飘走,他想抓住她,然后狠狠地……狠狠地搂进怀里,再轻轻地……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雨点……   可是,她摆了摆手,再给他一个昂然不屈的背影以后,就慢慢地向远处淡去……   此时,芊芊听到洛希轻轻道:“怎么……我的心好像不在了呢……”   芊芊的泪,在心里落得更急了……   13   萧阳堡后院,一片灯火通明,堡主莫行云和家人开心地吃着晚饭,夫人吕红玉夹了菜给行云,说道:“相公,今日是你五十寿辰,多吃些。”   莫行云的两个孩子也乖巧地夹菜到他碗中,看着温柔的妻子和孩儿们,行云感到幸福不已,可这样的幸福,是他诸多算计才换来的,外人以为,萧阳堡堡主和夫人恩爱相守,孩子孝顺懂事,只有莫行云和吕红玉才清楚,他们的幸福,害了不少人……   “堡主,武当派掌门来到,说是来向堡主拜寿的。”一个仆人突然进来后院通报。   “啊?我们并没有请任何门派来祝寿啊?”吕红玉疑惑地看着行云。   莫行云沉思半响,问道:“来者可是新任掌门杨轲?”   仆人答道:“小的不清楚,而那人长得英俊潇洒,一派大师风范,来头应该不小。”   莫行云缓缓起身,对夫人说道:“夫人,你照顾好孩子,我去看看。”说完,就迈步往前厅走去,吕红玉不放心,竟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前去。   到了前厅,只见堡主专坐的石椅上坐着一位青年,他神色坦然,目光清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驱之不去,行云一脸讶然,不知那青年为何如此大胆,竟坐到萧阳堡最高身分的位子上,简直是目中无人!   “这位少侠,你来萧阳堡,究竟所为何事?”莫行云冷冷凝视着那青年。   青年轻轻一笑,说道:“我来拜寿,也来见见我的母亲。”   行云皱眉看他,问道:“你的母亲?怎会在我萧阳堡里?”   青年的目光转到吕红玉身上,那眼中的恨意,让红玉不由地发抖,她仔细看着青年的脸庞,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填满心胸,缓缓走前几步,红玉颤声说道:“你是……轲儿?!”   青年冷冷一笑,说道:“母亲,原来你还记得我,十四年前,你让莫行云强占了萧阳堡,父亲他……被你们下毒害死,那年,我才十岁,正好从武当回来,亲眼见到父亲被逼喝下毒酒而惨死!要不是陪我回来的师兄赶忙带我躲在一角,不让你们发现,我想,我早已随父亲而去!”   听着青年的话,莫行云和吕红玉一脸灰白,孩子们呆愣愣地看着父母,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话是事实,青年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又说:“莫行云,父亲死后,你堂而皇之地自立为堡主,和母亲快活逍遥,然后,你派人到武当想要斩草除根,却接到一个消息说倪轲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而病逝,你以为高枕无忧,从此如花美眷、可爱孩儿相伴左右,却也没想不到,那个倪轲已换作了现在的杨轲!”   杨轲一席话说完,吕红玉已是泪流满面,“轲儿,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并没有忘记你,对你的思念,一刻也没停下啊!”   杨轲霍地大声吼道:“你说你想我,却又为何不阻止莫行云的迫害?他害死了父亲,又要对我赶尽杀绝,难道你一点也不知情?母亲,你为了他,弃我和父亲于不顾,还生下了他的骨肉,你到底有没有良知?!”   莫行云老泪横秋,缓缓跪了下来,说道:“杨轲,当年是我铸成大错,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孩儿,他们是无辜的。”吕红玉听了,也拉着两个孩子跪下。   杨轲亮出孤仙剑,指着两个孩子说道:“他们无辜?当年的我,何尝不无辜?”   望着孤仙剑,莫行云心寒非常,他护在夫人前方,喊道:“杨轲,一切的错,由我来偿!”话一说完,一道剑光飞射而来,再回转到杨轲那里,莫行云动也不动、身子僵硬,吕红玉定睛一看,惊叫失声!只见莫行云的喉咙有着一道浅浅的血痕,吕红玉轻轻推了他一下,行云仰后一倒,竟已死去,红玉和孩子们拥着行云悲泣痛哭,声声凄厉!   杨轲起身走向他们,说道:“吕红玉,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母亲!萧阳堡看来也撑不了多久,你好自为之!这两个孩子,不要再让我见到,否则,他们等着和莫行云相聚吧!”   杨轲不再看他们,正想离开萧阳堡时,背后传来了吕红玉的痛心斥责,“轲儿,你怎能如此狠心?!”   杨轲没有转过身,只是淡淡说道:“你说我狠心?当别人有娘疼爱的时候,我却夜夜被恶梦纠缠,深怕有人要加害于我,那种滋味,你能了解吗?所以我刻苦修炼武功,爬到掌门之位,我要报仇,也要武林中人对我俯首称臣,我才能安心。”顿了一顿,他又说:“如果有的选择,但愿我的母亲不是你。”   阵阵凉风吹来,杨轲的身影慢慢没入门外夜色之中,消失在吕红玉母子三人眼前……   串串泪珠滑落下来,吕红玉后悔莫及……   14   自回到黄山后,迷雾又过着同往常一般的平淡生活,与黄山共享纯朴之美。每天一早,她都会陪同师傅在山洞内吃早饭,而今日,当师徒俩正享用早饭时,洞外忽然传来了豪迈的笑声,再听到有人喊道:“无禅师姐,别来无恙……”   无禅笑了笑,对迷雾说道:“你那老顽童师叔来了。”正说着,只见一位面若童颜,白发苍苍的老者就走进洞内,不客气地与无禅大师她们同桌而坐,迷雾赶紧盛好一碗粥递给老者,他一个劲儿喝了好几口后,满足地说道:“好!好!”   无禅大师看着他,笑道:“风遥师弟,你来这里,不会只是来讨碗粥喝的吧?”   风遥笑呵呵道:“哈哈!我是来告诉你们江湖出了大事了!”   “哦?江湖有哪天是不出事的?”无禅不以为然。   风遥瞪着双眼,说道:“这次可不一样,的的确确是轰动各武林门派的事啊!”   迷雾和无禅相视一笑,静待风遥的故事,他再喝了一口粥,才说:“不久前,萧阳堡堡主被人‘一剑封喉’,听说是和他当年下毒迫死前堡主有关,而下手之人是武当掌门,杨轲。”   无禅微微讶异,问道:“杨轲?他怎会和莫行云有深仇大恨?”   风遥叹了一口气,道:“听说是为父报仇,只因他就是当年萧阳堡少主,倪轲。”   “竟有这样的因果关系,唉,一报还一报,何时能了?”无禅轻轻叹道。   风遥再把事情始末仔细说给无禅她们听,听得无禅连连叹气,迷雾却沉静依旧,默默喝着粥。   “唉,别以为杨轲杀了杀父仇人后,就干戈已止,听说他发令下去,要少林寺交出一个人。”风遥说道。   “这武当新掌门,似乎得理不饶人啊!少林寺又哪里得罪他了?”无禅大师有些不满。   风遥忙解释道:“因为少林寺藏了一个人,那人正是当年上武当暗杀杨轲不遂的‘沈贤’。那沈贤,当时因错交朋友莫行云,听了他的话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差一点就要害及无辜,所幸他到了武当接到小孩因病去世的消息,也没多加追查就离去,还杨轲一个新身分。他回去以后,良心受到莫大的遣责,想到自己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有何面目在江湖立足?所以,他归依佛门,在少林寺出家为僧,直到如今。”   “既然如此,杨轲又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无禅问道。   风遥摇摇头,说道:“杨轲心里面,恐怕是仇恨太深,蒙蔽了良心,他还告诫各门各派,谁敢站在少林寺那一边,就是与武当为敌,所以,现在的少林寺孤掌难鸣,没有人愿意出面帮忙,而且,再过十天,杨轲将带领武当弟子前往少林寺,要方丈给个交代。”   “少林武功响震武林,无需过于担心。”无禅大师神色冷静。   风遥却满脸忧愁,“师姐,你不知道,那杨轲已到了剑随心发的地步,再加上他得到了孤仙剑,更是如虎添翼!看他一剑就了结了莫行云的性命,可想而知他的厉害啊!再说,武当弟子个个剑法了得,和少林弟子不分伯仲,谁胜谁负,难分结果。”   此时,沉默良久的迷雾问道:“少林寺那里,真的没有别的门派愿意施与援手吗?”   风遥温和答道:“谁敢和孤仙剑为敌?那是一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宝剑,除非自身剑法能与杨轲匹敌,不然,谈何容易?”   迷雾听了,缓缓说道:“师叔,人外有人,杨轲并非无敌。”   说完,洞外忽然响起鹤唳声,迷雾欣喜地跑出去,风遥笑着对无禅说:“师姐,她还是那么喜爱仙鹤啊!”   两人缓缓起身步出山洞外,抬头一望,只见迷雾背手而立,站到仙鹤背上,任仙鹤带着她穿越重重云海,遨游飞行于穹苍。她秀发飞扬,紫衣飘飘,风华超尘;她稳稳地笑看烟淡水云阔,傲视天地间变化莫测……   风遥凝望着空中的一人一鹤,叹道:“师姐,如果迷雾有了归宿,你一定舍不得她的离开吧?”   无禅大师轻轻道:“那还是其次,只怕她纵然心神澄明,也要被情字拖累,那才叫我不忍……”   空中,迷雾缓缓闭上双眸,清风拂面时,她依旧屹立不倒……   15   转眼间,十天时间已过,天一早,少林寺上下众弟子屏息以待,随少林方丈“释仁大师”守在寺门外,等候武当派的到来。不久,前方就走来了一群人,约上百人之多,一位白衣青年领在前头,英姿飒爽而来,他到了方丈面前站定,说道:“在下杨轲,释仁大师,久仰。”   方丈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和蔼非常,“杨掌门,你不过才刚继任掌门没多久,怎么就惹出那么多事啊?”   释仁大师直斥其非,一时间,气氛降至低点,杨轲却一脸镇定,问道:“方丈,我不过是要贵寺将一个人交由武当处治,并不算太过分吧?”   释仁大师轻叹一声,道:“沈贤已痛改前非,你又何必执着要找他寻仇?”   杨轲双目射出寒冽之芒,道:“方丈,如果当年他成功得手,我岂不是含冤九泉?难道,这样的人,少林寺也要执意保护?”   释仁看杨轲执迷不悟,暗自心惊,“杨掌门,萧阳堡堡主可以说是报应使然,可沈贤虽然因一念之差,对你有所妄念,但终究没有害及无辜,在那之后,他归我佛门,一心向佛,在林中静坐修行,一步不曾离开过,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赦免他的罪吗?”   杨轲冷笑道:“仅仅打坐修炼,就叫我赦免他的罪!方丈,那千千万万有恶之人,只是让他选了一片林子,在里面悠悠闲闲地静坐,装模作样地念念佛经,就可以抵过一切罪孽,哼!简直是便宜了他们!”   释仁沉默一会儿,才道:“杨掌门,你以为世间所有苦刑,逃不过身体上的损伤,损他双手,废他双腿,或者让恶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就是对他们的折磨。你不知道,只要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把他困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夺他自由,一步不得离开,任他自言自语,任他与自身良心频频交战,他若是挨得过,罪孽自当已消,若是熬不过,他等同疯子一般,一生痴言狂行,你以为……这般容易吗?!”   大师的一席话,如同良言提醒,在场的少林寺弟子纷纷合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惊起涟漪阵阵……   杨轲抬头远望,神情不见平和,他冷然的眼神再缓缓转到释仁身上,“方丈,这么说来,你是不会把沈贤交出来,对吧?”   看着杨轲和武当弟子们个个蓄势待发,释仁大师知道一战在所难免,他沉声道:“杨掌门,老僧可以带你去见沈贤,希望你能听听他的解释和忏悔后,再下决定也不迟,如果你还是定要沈贤给你个交代,老僧是绝不同意的!”   释仁大师字字句句清楚非常,杨轲却心想,即使沈贤说得有多好听,样子再可怜,一样也逃不了惩治!!!   杨轲向释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后,就在释仁大师的带领下行到少林寺后山树林前,只见武当、少林两方人马立于林子外头,两派气势各有千秋,不分高低。当释仁大师正要开口呼唤沈贤时,林中却传出了两道声音,一道男声悠悠沉郁,一道女声柔和悦耳,两人像是正在聊着天……   “姑娘,你说何谓佛?”   “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   “嗯,不错。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姑娘,下一句是什么?”   “观灵觉,即菩提。”   “姑娘,老僧能在临死之际,和你说禅道佛,也是缘分。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老僧当年犯下的错,今日就有人要来索偿。可老僧并不惧怕,因果相连,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只望索偿之人,有朝一日,能悟出道理,一切因,是空,一切果,也是空。”   林外的杨轲愈听愈怒,他朗声斥道:“沈贤,你真当自己是佛了吗?!”   杨轲这一声,震得林子回音处处,树叶骇然颤抖,当他以为沈贤就要出来时,却看到一人是走了出来,可那人竟是……   目光流转,杨轲注视着那人,久久无法言语,而那人长身玉立的身影,令在场众人,无不定睛望去……   那人向释仁大师弯身行礼,道:“方丈,迷雾奉师傅之命前来少林寺,助方丈一臂之力。”   释仁听了,感激非常,“想不到竟还有门派愿意相助,敢问姑娘来自何派?”   “黄山。”   迷雾缓缓转移目光与杨轲对望,那眼神,直叫杨轲心神一迷,不由自己。这时,一片叶子飘然落下迷雾肩上,杨轲双手放至背后,强忍住欲帮她拿下叶子的冲动……   原来,隔了一段时间再见她,方知自己的眷恋,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16   正当少林武当之战一触即发时,迷雾的出现,顿时让气氛缓和不少,她拂去肩上的落叶,轻轻对杨轲道:“杨掌门,你的遭遇,的确苦了一些,可没有这样的千锤百炼,哪来现在的苦尽甘来?你已当上武林中名声赫赫的武当掌门,若你忘去前尘往事,以一颗自在的心,在当下行仁义之事,也就不负宇悠真人对你的教诲。”   杨轲缓缓道:“千锤百炼后,留那满身皆伤,个中滋味,你又能了解多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受到杨轲的沉痛,迷雾却浅浅一笑,道:“我们不是你,当然只看得见你的风光,我们没有错,错在是你以为自身的痛苦,都要别人了解,也要别人分担或补偿。你若是明白人,就应知道自己的一切,无论苦或乐,都应由自己负责。”   释仁大师看着迷雾,赞许非常,“迷雾,像你这般明白事理的人,已是不多。”其他少林弟子也点头表示称许。   杨轲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双目微眯,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只为带走一个人,其他事不必多说!”   说完,武当弟子纷纷亮出剑来,声势惊人!释仁大师神色沉重,也握紧禅杖,准备与武当对战,而手握长棍的少林弟子一一冲到方丈身前,无惧于武当的挑拨。   终于,在杨轲冷冷地一声令下后,萧任休和华如雪首先仗剑过去,领着武当弟子们迎战少林寺,那气势之如虹,令释仁大师紧皱着眉头,少林弟子不甘示弱,也冲了上去,以少林棍法应战武当剑法,好分个高下。一时间,吼声冲天,两方人马打得虎虎生风,煞气奔腾;想来,那少林后山本是清静之地,哪知却已经变了天……   杨轲眼看两派弟子打得难分轩轾,各有损伤,不耐烦之下,张手一扬,背上的孤仙剑昂然出鞘,飞向众少林弟子那里,只听得惨叫声连连响起,竟有十几个少林弟子已跪倒在地,原来他们的双腿都被孤仙剑给刺伤,由于筋骨已断,只怕……是要瘸了……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惨况给惊得僵立当场,战事暂且停下,释仁大师圆瞪双眼,难以置信杨轲的心狠手辣,他眼含泪光,一脸悲凄,喊道:“杨轲,你竟如此残忍!”毅然丢下禅杖,他一跃而起飞身到杨轲身前,双拳打去,少林拳法招招如千斤重般要杨轲粉身碎骨,杨轲冷笑以对,待收回孤仙剑后,也已太极拳傲然迎战。   众人退至一旁,心惊胆跳地观战,只见释仁大师所使拳法坚如磐石,每一拳打去,犹如石头打在身上,敌人只要有半点失误,就会被打至严重内伤,神智不清,可那太极拳最厉害就是借力使力,杨轲从容不迫地将对方的内力和拳势引来又打回,释仁大师只觉无论怎样打法,都不能让杨轲受半点伤。一急之下,他大喝一声,孤注一掷地以全部功力对抗,哪知……杨轲的太极拳竟已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双手按住释仁大师的手腕,将他整个身体托起,再收掌化拳,重重击向释仁大师双拳,四拳相碰,听得骨裂之声霍地响起,释仁大师痛得面色惨白,处在半空中的身子飘飞倒地,惊起一地尘沙落叶狂飙……   “方丈!!!”少林弟子纷纷涌向释仁大师那里,有些早已痛哭起来,满脸悲痛。释仁被弟子扶好坐起,可他身子颤抖不停,血丝从嘴角流出……   杨轲冷眼看着,脸上的凛冽之气,叫人心胆俱寒!少林弟子愤愤不平地望着他,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为方丈报仇,正当有的弟子就要挺身而出时,迷雾的声音霍然传至,“杨掌门,亮出孤仙剑吧!”   杨轲心底一惊,再看迷雾那依旧不见任何怒意的眼神,他说道:“迷雾,孤仙剑一出,没有半分留情!”   迷雾淡淡道:“我知道。”   那时候,杨轲想说:“我不舍得……”可他怎能说出口,那样的情感……   不顾内心的煎熬,杨轲再次扬起手,只见孤仙剑耀眼出世,如闪电一般,飞将过去,众人只觉眼前寒芒一闪而过,袭向迷雾,眼看她无法招架之下,就将遭孤仙剑划伤;突然,她步法轻移,执起竹杖使出黄山剑法,她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起一股劲风,在她身旁盘旋不止,如风卷扫叶般不容他人靠近,孤仙剑迫不得已地跟着她的招式,左挥右划、化弧成圆,或一会儿随风势旋转个不停,却总是无法伤及她分毫,众人愈看愈是目眩神迷,直呼大开眼界。而杨轲一边凭真气御剑攻击,另一方面则觉得万分惊讶,想不到孤仙剑竟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任迷雾封了它的剑气,奈何不得。   杨轲冷沉了一张脸,双手不停挥动时,暗暗加强了真气流转,此时,孤仙剑突然大放光芒,攻向迷雾,她立定身子,拿起竹杖沉着挡下,孤仙剑与竹杖一个碰击下,火花并溅,久久没有分开。仿佛万丈波涛袭来,杨轲抵御着一重又一重的压力,无止境一般难以缓息,迷雾却从头到尾不见半点处于下风的颓势,冷静依然。良久,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真气打乱之际,杨轲喝地一声,脚步踉踉跄跄往后退,一口血竟吐了出来,吓得武当上下连声惊呼!迷雾看了他一眼后,真气力贯竹杖,逼得孤仙剑飞回杨轲那边,再缓缓落下地,神气不再……   勉强着自己不要倒下,杨轲注视着迷雾,一派黯然神伤,迷雾看他如此悲凉,仿佛有着太多的苦,压在心上,没有人明白,她缓缓说道:“杨掌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桃花源,佛曰放下……放下,只要你愿意放下,就没有所谓的苦。你可明白?”   杨轲轻轻一笑,笑得伤感非常,他说道:“如果人人都能放下,何来苦海无涯?”   迷雾叹了一声,道:“别人在救你,你却只看到苦海无涯,难怪处在悬崖,进退不得……”   这几句话,漫山遍野传开,震慑天地,杨轲悠悠回神,才惊知对迷雾的情……   已经回不了头……   17   重重呼出一口气,杨轲硬是挺直了身躯面对迷雾,他静静地看着她,专注得令众人都觉得微微过了火,迷雾也静静地和他对视,直到很久……很久……   突然,一只小鸟从林子里飞出,沈贤的声音跟着传来,“为了我,连累了少林寺,唉,何苦?何苦?”   杨轲听了,沉声道:“既然知道连累了别人,还不出来亲自领受报应?沈贤,我倒要看看,你当真是成了佛吗?!”   其中一位少林弟子实在忍不住,冲口骂道:“杨轲,人孰无过?你要沈贤补偿你什么,一条命吗?那你和以前的他,有何不同?!”   武当弟子一听此言,个个怒气腾腾,眼看又要涌去打上一战,杨轲却令道:“稍安勿躁!”   接着,杨轲望着那位少林弟子,道:“你说得好,我就是要他偿命!”   话一说完,众人皆惊!释仁大师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频频摇头,“你……怎有资格当掌门?!”   杨轲冷哼一声,道:“我现在已是掌门,不用你来辨明有没有资格。”   他再看向迷雾,那眼中的不悔,是万夫莫敌的坚定,谁也无法改变他!迷雾却没有回应什么,她缓缓转身对着林子问道:“高僧,也许你心里已有数,可是,可不可以再考虑一番?”   良久,沈贤才幽幽说道:“姑娘,老僧原谅了自己,可杨掌门并没原谅。唉,这样循环不息下去,何时能休?也罢,到了我这里就罢手吧!杨掌门,你要老僧的命,老僧这就给你……”   只听得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林子内就再无声息,众人一阵疑惑,不知沈贤的意思,倒是迷雾闭上了眼睛,脸上透着悲伤,杨轲皱一皱眉,问道:“沈贤,你这懦夫,就只会躲在树林里不出来吗?”   睁开了眼睛,迷雾轻轻道:“他已死了,你要他怎么出来?”   杨轲骤然一震,面无表情动也不动地站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树林,像是承受着莫大的打击,武当弟子则静默无声,也是冲击不小。而少林弟子们纷纷红了双眼,忍着不让泪落下,他们时常都有到树林内听沈贤讲佛理,日久也就对沈贤带着一份敬意,却没想到沈贤会有这样的下场。释仁大师忍着心痛,吩咐弟子道:“去把沈贤带出来让杨掌门看看,否则,杨掌门怕是不会相信的。”   几个少林弟子忙冲进林子内,不久,他们就带出了一位老僧,只见那老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面容无比祥和,脸上虽满布皱纹,却因眉目含笑而显得柔和慈悲。释仁大师在弟子的搀扶下走到老僧身旁,一看之下,泪流满面,“沈贤,你竟一掌打向自身的天灵盖以寻死,这是何苦啊!”释仁大师悲极攻心下,几欲昏厥过去,弟子们赶紧扶好他,深怕他倒下。   瞬间,少林寺后山愁云满布,凄凉不已,杨轲看着沈贤那充满慈祥的气度,心中突地觉得有些愧疚,但很快地,那愧疚又被空虚给代替。沈贤走了、莫行云也走了,这尘世,已经没有杨轲的仇人了,只剩下他……走这漫漫人生路,一直以来奋斗的目的就是要手刃仇人,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只有空虚,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报仇到最后,就只剩这样的感觉吗……   “哈……哈哈……”杨轲开始不停地笑,不停地笑着,那笑声,听在众人耳里,只觉悲怆难过,清风萧萧而过,吹起一地怅然,杨轲愈笑愈凄厉,久久没有停下,萧任休和华如雪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停止这一幕?这时,一个人施展轻功飞奔而来,杨轲突然被人拦腰一提,就随着那人飞至半空,向远处奔去,杨轲转头一看,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搂着他的人正是迷雾,只见她抱着他的腰,带着他飞到少林寺院那里,然后在寺院屋瓦上降下,待降下后,迷雾放开了他,缓缓说道:“再不带你离开后山,只怕你就要疯了。”   杨轲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疯了不是更好吗?至少,武林之中,不会再掀起滔天巨浪。”   两人站在屋瓦上,触目所见,尽是山明水秀,峰峦叠起,海天呈一色,柔柔地微风徐徐吹至,两人的身影立在天地间,飘逸且悠悠……   迷雾望着景色,说道:“一个人疯了,还有得救。假装自己疯了,无药可救。”   杨轲默默看着她良久,不知疯狂使然,还是内心渴求,他竟然问了一句话,“迷雾,如果……我需要救赎,你能帮我吗?”   迷雾转身看他,缓缓道:“你要的救赎,只有你才能给。而我,只是偶尔来这尘世走走,终究是要回到黄山竹林的……”   如果,迷雾答应了杨轲,也许就不会铸成往后的种种……   那般凄怆……   压下心中的失望,杨轲说道:“那么,就不要怪我将江湖玩转于鼓掌之中!而你,又可以抵挡多久?”   迷雾平淡地和他相望,也道:“至死……方休!”   杨轲的目光又再次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只是……   其中多了一点无奈与苦涩……   18   少林与武当之战,就在沈贤自我了结后,黯然落幕。杨轲带着武当弟子离去时,依旧是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悔意,少林寺因技不如人而有怒难言,只能眼睁睁地愤然目送武当中人离开。迷雾则早在少林寺院的屋瓦上那时就独自先行远走,我行我素依然……   自离开少林寺后,迷雾行至山下附近的一个城镇,只见那镇上店铺林立,人烟繁华,她走到一客栈前,望一望招牌,写的是“苍茫客栈”,店小二一看到她,忙殷勤地领着她到一桌子那里坐下,迷雾等他斟好茶,就问道:“小二,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卖‘桑落酒’?待会儿走时,我想带上一坛回去。”   店小二惊讶说道:“姑娘,那桑落酒虽然甘香醇甜,可也是个烈酒啊!喝上一小杯,就能醉了。”   迷雾笑着说道:“喝这酒之人不是我,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么,就替我先准备一坛吧。”   店小二搔搔头,为难说道:“姑娘,桑落酒刚好已经卖完了,要待明日才有。”   迷雾心里想了一想,只好说道:“那你就帮我备好一间上房好了,今日先住上一晚,明日我才离开。”   “好……好!”店小二赶紧去向掌柜说一声后,就去收拾好房间。   不久,几个小菜热腾腾地上桌,迷雾便慢慢地享用,这客栈的菜肴倒是做得不错,可口非常。这时,她邻桌来了一位老者,还背着个大药箱,店小二看似和他相当熟悉,寒暄了几句,“贺大夫,这次是要到哪里出诊啊?”   那老者原来是个大夫,他喝下一口茶,答道:“我正要到夕剑山庄一趟,那庄主的一个小妾病了,我得前去看看。”   店小二问道:“很严重吗?是哪位小妾啊?”   贺大夫摇头说道:“说严重也不算严重,可处理得不好,也是要人命的。那小妾是岳芊芊岳姑娘,不知是何缘故,她身子突然变得很虚弱,动不动就要昏倒,我昨日诊视过以后,才知道她是患了心病。”   “心病?”店小二一脸不解。   贺大夫解释道:“她心里累积了许多的忧愁,整日愁眉不欢下,身体怎会健康?身体有病固然痛苦,可郁郁寡欢过日子,也能致命啊。”   他们两人的对话,迷雾默默听进耳里,脸色跟着愈发凝重,想不到当时武当一别,芊芊竟会如此忧郁,这其中原因又是为何?待贺大夫走后,迷雾两番思量,想想去看一看芊芊情况,再回到客栈休息好了。主意打定,她就匆忙付了饭钱赶路到夕剑山庄。   越过城镇不远就可以到达夕剑山庄,迷雾到了大门前,向仆人说明来意后,就被带至芊芊所居寝室,斜靠在床上的芊芊本以为是侍女来到,转头看去,才知来者竟是迷雾,可芊芊的目光不见惊喜,只是隐隐含着勉强,迷雾心内诧异,却不便表露,她坐到床边,问道:“师姐,可好?”   芊芊的面容憔悴非常,毫无神采,她笑了笑,笑容苍白,“你怎会来看我?”那语气竟透着一丝不悦。   迷雾愣了一愣,道:“我下山后听到你病了的消息,就过来探望师姐,大夫可有说些什么?”   芊芊冷淡说道:“只是一点小病,不足为惧。”   迷雾看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竟不知是遭逢什么变故?迷雾关心道:“师姐,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芊芊凝视着眼前的师妹,良久都不发一语,迷雾心里有些难过,不明白师姐的眼中怎会有着恨意?也许,这次是来错了吧……   迷雾立起身,轻轻说道:“师姐,你自己好好珍重,我先走了。”   正待举步,芊芊却说话了,“师妹,有的人注定是要受尽宠爱,集万丈光华于一身;有的人,再怎样努力,都得不到一点的注意,只能在角落里独自哭泣。为什么,你会是前者,而我……是后者?”   迷雾听了,实在心痛,她缓步走到窗前,说道:“师姐,有话直说吧。”   知道迷雾伤心,芊芊却选择视而不见,她说道:“你总是这样,一副淡泊的样子,好像所有事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你愈是云淡风轻,愈能招惹别人对你死心塌地,可是,你不知道,有些人在你的光芒下抬不起头,彷徨过日,你以为那些人不可怜吗?”说到最后,已近嘶吼。   迷雾转身对着芊芊,缓缓问道:“师姐,你究竟是怎么了?”   一行泪迅速落下,芊芊红着双眼,满脸苦楚,“迷雾,你知道吗?上次一别,洛希整个人都变了,他回到山庄后,一改风流的个性,每晚宁愿自己一个人睡,都不愿任何一个妻妾陪伴着。见到了我们,冷淡以对,连话都不愿多说,昔日张狂的庄主,如今却似老僧入定一样,不受半点诱惑。你以为,是为了谁?”   迷雾淡淡地望着芊芊,没有回答,芊芊激动喊道:“是为了你!为了你啊!迷雾,他喜欢上了你,喜欢上了你……”心碎地哭泣,芊芊已经歇斯底里……   “师姐,有的人可以走正路,却偏要走歧路,遇到了磨难,她就埋怨说,是别人挡了她的路,逼不得已下,她只能走歧路。有的人一开始就走正路,待走到尽头,盛开的花朵已等着她,美满无比,可别人看在眼里,却幽幽地批评说,这般风光,运气怎会那么好?他们却不知道,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有变数。正路走到一半,可以回头走歧路,歧路亦然。一个人终日怨天尤人,难怪她会成为躲在角落哭泣的可怜人,可她的可怜,不在别人抢了她的光芒,而在于她没有自救。”   迷雾说完后,行到门前,再说道:“师姐,我素来淡泊,不是要谁对我死心塌地,有些变数,我无法控制。”她缓缓步出寝室,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再多看芊芊一眼。   芊芊呆呆地目送迷雾远去,眼中的泪落得更多……更多……   自走出芊芊房间以后,迷雾带着悲伤的情绪,恍惚经过小桥,来到夕剑山庄后园,迷雾抬头一望,只见不远处是一整片的桃花林,她缓步而行,立定在桃花树前,伸手接过落下的桃花瓣,神情萧然……   直到一个人从桃花林走出,迷雾才回过神看去,只见那人愣着一张脸,满脸无法置信,迷雾看他平日张狂不羁,如今却添了一份稳重与实在,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眼前的身影是他魂萦梦牵的佳人,洛希的眼睛眨也没眨,怕那只是一道幻影。风吹起时,桃花瓣纷纷飘飞轻洒,围着两人愉悦地嬉戏,那时候,正是日落时,苍凉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洛希心里微微颤抖,道:“迷雾,是你吗?”   迷雾轻轻点了点头,恬淡不改。   洛希笑了,喜悦得直想流下泪来……   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对洛希而言,却是未到思念刻骨时……   19   残阳败开,笼罩着桃花林一阵荒凉,洛希不敢太靠近迷雾,深怕她一惊之下,就此离别,等那重逢时,又是何年何月?他纵横花丛,自信不沾半点缠绵,可待见了她,才知只是时候未到……   “迷雾,怎会来这桃花林?”洛希轻轻问道。   “一时恍惚,就来到这里。”   洛希专注地看着她,再问:“是来看芊芊吗?”   “嗯。”   看她神色有些感伤,洛希不忍看之,“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迷雾摇摇头,轻轻拍走身上的花瓣,她的动作轻柔优雅,洛希只觉透不过气,竟想化作那桃花瓣,任她细心拂去,哪怕落到地上后,转为枯萎……   待她抬头看来,洛希脸色微红,竟不似往日般自在,迷雾见他一脸腼腆,也不知该如何相对?她暗自叹息,想着还是别逗留太久,就此走开,才是上策,刚要走,却听到洛希问道:“我有一曲,想赠与你听,可好?”没等迷雾回答,就从怀中拿出竹箫,他俊雅一笑后,轻轻吹起曲子……   只听到箫声缠绵悱恻传开,一声声幽幽、一阵阵慌慌,犹如情窦初开,仓惶若失;再然后,箫声突变,喜悦奔腾,万分感动,犹如佳缘已定,望相偕一生;再到最后,箫声又变,回到还未定情时,犹如含苞待放的羞涩桃花,可否让情缘盛开……   等到三部曲全部结束,桃花瓣飞扬开来,又再洒满一地嫣红,迷雾的裙摆轻舞乱飞,扰乱了洛希一池心湖,他缓缓问道:“迷雾,你可了解?”   迷雾一阵心酸,良久,说道:“我……不了解……”   她慢慢转过身,以箫索的背影向洛希告别,洛希心底一沉,揪疼难消,默默看她远去,也是必须……   迷雾回到客栈房间,夜里躺着待睡时,耳边萦绕着的,是那桃花前的一曲,久久不息……   隔天,在店小二的通知下,知道桑落酒已到,她收拾整齐走到楼下,竟看到掌柜和洛希正在谈话,掌柜对洛希恭敬万分,像是不敢得罪他。当一看到迷雾,掌柜忙迎了上去,说道:“姑娘,我家老板吩咐,桑落酒你要带走多少坛都行,不收您钱。”   “你家老板?”迷雾神情疑惑。   掌柜指了指洛希,说道:“正是夕剑山庄庄主,洛庄主。”   洛希也走了过来,微笑道:“迷雾,先不谈这个,我们一起享用早饭,好吗?”说完,径自选了一张桌子坐下,迷雾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洛希轻轻说了一句,“别多心,仅仅是一顿早饭。”   迷雾缓缓坐到他对面,沉着面对,掌柜亲自送来了几样小菜和点心,摆满了整张桌子,再拿来了一壶酒,为两人斟满杯,迷雾向来不碰酒,也就沾也没沾上一口,洛希却喝了一杯又一杯,酒量看来甚好,迷雾说道:“虽然你是客栈老板,我买了酒,吃了东西就该付钱,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洛希放下酒杯,问道:“难道,我想为你做些什么,都不行吗?”   看着他那落寞的的眼神,迷雾缓缓道:“这些话,不该对我说。”   洛希安静地看了她许久,说道:“我已经有所安排,你的师姐还有其他小妾,我都会一一遣散,夕剑山庄不会再有女主人,直到……我要的人肯和我白头到老……”   迷雾望着他,说道:“你说的轻易,却苦了她们。”   洛希苦笑以对,“我宁愿苦了她们,也不愿我爱的人受半点委屈。”   迷雾低着头,胃口全失,洛希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问道:“迷雾,到了这地步,你还不明白吗?”   良久,迷雾抬起头,说道:“我不归夕剑山庄,只属黄山竹林,你应该明白。”   突然,酒杯被洛希轻轻捏碎,清脆的声响划破客栈的宁静,紧张非常,洛希吸一吸气,冷声道:“迷雾,我不会放弃!”   缓缓站了起来,迷雾留下一句话,“洛庄主,也许……你只是一时迷恋,仅此而已。”   她走向掌柜那里,付好钱后,带着一坛桑落酒离开客栈,由始至终,洛希都没有目送她走,只因他心里痛得难受,只能以酒消愁,再说,一次又一次凝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那种感觉,如掏空了心一般,麻木不已……   20   桑落酒是风遥师叔所爱,他曾经说过,“桑落……桑落,取一杯桑落,一醉方休后,却剩那失落……”。   迷雾这次下山带回桑落酒,就是要等风遥再来黄山时,让他痛快喝够。可她回到黄山已有好几天,却始终不见师叔前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而耽搁?   “师傅,风遥师叔是不是出事了?”山洞外,迷雾和无禅大师站在崖上,两人都一脸担忧。   无禅大师忧心道:“唉,为师也担心得很,照理他也该出现了才对。”   正说着,两人就看见风遥步履蹒跚地走来,待看清楚后,迷雾和无禅莫不轻呼出声,只见风遥满身血迹,心口处还泊泊流出血来,伤势非常严重,两人冲了过去,无禅喊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风遥摇摇头,连话都说不出,迷雾和无禅连忙扶着他进到山洞中,让他躺好在石床上,迷雾拿着一块布捂住他伤口,可鲜血还是不停地流,叫人心慌。无禅大师悲痛得红了双眼,吩咐迷雾道:“快去拿仙尘散!”   迷雾正要起身去拿丹药,风遥却突然剧烈的咳个不休,他边咳边摇手,竟不准迷雾去拿药,无禅气得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闹疯癫不成?”   迷雾眼睛泛红,也是伤心非常,风遥顺一顺气后,吃力地说道:“我已经行到末路,吃不吃仙尘散,都一样。”   迷雾柔声道:“师叔,你先吃了仙尘散,待伤口好后,我请你喝桑落酒。”   风遥一听到桑落酒,眼睛都亮了起来,“迷雾啊,还是你对师叔好,让师叔在临死时,能有桑落酒喝。”说完,又咳了几声。   无禅大师揪心地问道:“风遥师弟,究竟是谁害了你?”   风遥忍着锥心之痛,说道:“唉,都是我自不量力,听说少林方丈受了重伤,一怒之下,跑到武当找杨轲算帐,咳……咳……”停了好一会儿,他继续道:“释仁大师和我有几十年的交情,眼看他病恹恹的样子,我哪里能忍受?可是,我剑法不如人,和杨轲一战,败得难堪,他也没手下留情,直接用孤仙剑往我心口上刺上一剑,我挂念你们,所以强撑着赶回来,怎样都要见上一面才甘心地走……”   无禅大师检视风遥的伤口,发现杨轲那一剑已经刺进心脉,任那仙丹妙药都无法解救,她悲从中来,沉痛喊道:“杨轲,你欺人太甚!”   迷雾更是落下泪来,模糊了双眼,风遥微微一笑,道:“迷雾,不是有桑落酒喝吗?快拿来,我没剩多少时间了!”   迷雾擦擦眼泪,去拿那坛桑落酒过来,风遥在无禅的帮助下坐起来,接过酒坛,豪气地掀开盖后,就拿起酒坛大口大口地灌着,即使伤口被牵动而痛得难以忍受,他依旧喝个不停,终于在喝到一半时,他忽然颤抖地放下酒坛,连吐几口血,吓得无禅抢走酒坛,不敢再让他喝下去,迷雾则痛心地说道:“师叔,别再喝了……”   风遥嘴角含着血丝,面如白纸,那神态,叫人不忍目睹,他看着无禅,说道:“师姐,我入门已迟,所以在年龄大你不少的情况下,得唤你一声师姐,可是,我对你的尊敬,确实不假。我走后,你不用为我报仇,只需要将我的骨灰洒进酒坛内,让桑落酒陪我走完最后一遭,就好。”   然后,他再看向迷雾,说道:“迷雾,你这孩子,总是叫我心疼,你要记住,天底下的男人,像杨轲这一类,千万要离得远远,他的心机,谁都看不透!师叔一生疯疯癫癫,可一颗心比谁都真,世人笑我癫,我笑世人痴!哈哈……哈哈……”   迷雾和无禅相对无语,谁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风遥轻轻再道:“师姐,让我再喝一口,可好?”   无禅缓缓将酒坛递了过去,风遥开心地接下,喝下一口酒后,他念道:“一口桑落,落尽繁华,长生一梦,回首怅望,方知荒唐……”   说完,他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迷雾轻轻道:“好走,师叔……”   无禅大师别转过脸,潸然泪下……   三天后,迷雾捧着酒坛伫立在山洞外,身影萧瑟,良久,她对一旁伴着她的仙鹤说道:“小南,走吧。”   那仙鹤像是通人性,等迷雾坐到它背上后,就张开翅膀飞翔到空中,苍天茫茫,迷雾将那酒坛轻轻翻转,一点一滴的桑落酒洒落下去,风遥的骨灰也随酒飘落,回归大地……   看着桑落酒怅然落下,迷雾只觉凄凉惆怅,她俯瞰山河壮丽,风遥师叔不知会落到何方?但愿,来生的他,依旧是黄山弟子……   而山洞内那端,无禅大师手握黄山至宝“玄禅剑”,神情肃穆,她眼神一凛,心里已有打算……   迷雾却不知,她师傅的打算,带给她的是无尽的伤痛……   21   风遥离逝的一个月后,某天清晨的竹林内,迷雾一从草屋步出,就看见无禅大师正对着竹子沉思,迷雾缓缓到大师身旁,唤道:“师傅……”   只见无禅大师神色沉郁,她手上握着一柄长剑,那紫色剑鞘古朴深沉,不见华丽,自有黄山一贯的低调作风,迷雾自当知道那是玄禅剑。无禅望着迷雾,道:“迷雾,为师思前想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你师叔如此冤枉的死去,实在叫我伤心。武当素来颇有仁义之风,当年的宇悠真人与我尚能以好友相称,可如今的杨轲……哼!简直是败坏了武当门风!先是莫行云,后是沈贤,再到你风遥师叔,杨轲他从没留过一条活路,这样的掌门,如何能服众?”说时,语气愤慨难消。   迷雾轻轻问道:“师傅,你的决定是什么?”   无禅大师叹了一声,道:“徒儿,为师狠不下心离开你,可这一次,我决定要到武当山,找杨轲决一胜负!你的师叔,不能白死!”   迷雾说道:“我陪师傅去。”   可无禅大师却喝道:“不许!为师这一次上武当,未必有必胜的把握,你若是一同前往,万一也遭毒手,黄山岂不没了血脉?!所以,你听着,好好留在黄山竹林,为师若能活着回来,是万幸。若小南带我回来时,我已经遭杨轲下了毒手,你也不能沉湎于悲伤当中,萎靡不振。黄山的未来,全靠你了!”   迷雾缓缓道:“我一定要去!”   无禅大师震怒地斥道:“迷雾!难道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吗?”   迷雾哀伤地看着无禅,眼中泛泪,无禅不忍地说道:“迷雾,你要记住,为师这一去,生死难卜,所以,我将亲传掌门之位予你,玄禅剑乃黄山至宝,是历来掌门必定拥有的信物,现在,你跪下,接下玄禅剑。”   迷雾僵直着不动,怎样也不愿跪下,无禅大师突然用长剑轻轻打向她双膝,希望她能顺从地跪了下来,可大师打了好几下,却依旧不能如愿,无禅心疼地说道:“迷雾,跪下!”   迷雾眼眶含泪,摇头不愿接下宝剑,无禅大师迫不得已下,用玄禅剑重重打在她双膝,迷雾吃痛下,缓缓跪在师傅面前,“第十二代黄山派掌门,迷雾听令!今日赐予你玄禅剑,望你辅佐正道,伸张正义,抵御魔道!以你当今的功力,收徒弟绝非难事,但你要切记,若是有黄山弟子败坏了我派门风,你一定得清理门户,绝不能心软!”   无禅说完,将玄禅剑交给了迷雾,然后又说:“徒儿,为师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唯一一件事,最让为师害怕。你要谨记,情爱之说,虽甜蜜却暗藏苦涩,你若找到幸福,为师会祝福,可你若是被情所伤,为师定是痛入心扉,因此,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遍体鳞伤,明白吗?”   握着玄禅剑,迷雾抬头说道:“师傅,等你回来,再说这些话也不迟。”   无禅扶起迷雾,道:“迷雾,相聚分离,这是定数,你要看得透。”   话音刚落,竹林外响起了仙鹤的鸣叫声,无禅深深地看了迷雾一眼后,转过身迈步离开,迷雾轻轻在师傅身后说道:“师傅,我等你回来。”   无禅脚步停了一下,可她却没有留下任何的承诺,也没有回头,她只是长叹一声,就继续向前行……   师傅的背影愈来愈模糊,迷雾的心隐隐作痛……   过了几日,当迷雾在山洞内听到了鹤唳声而赶忙跑出来时,只见那仙鹤伏在崖上,背着的竟是已奄奄一息的无禅大师,迷雾的泪迅速夺眶而出,她奔到仙鹤那里,将师傅拥入怀里一看,虽是毫发无伤,可无禅的喉咙有着一道微不可见的血痕,迷雾悲痛得哭出声来,“师傅!师傅!”   无禅大师紧闭双眼,完全断了气息,想必她和杨轲对战时,无法取胜而被他以孤仙剑一剑封喉,送了性命。迷雾紧紧拥着师傅,不愿相信这样残酷的事实,她待师傅如母亲一般,爱若生命,师傅死了,叫她怎么不伤心?   而那称作小南的仙鹤,像是知道迷雾的难过而低鸣了几声,声音透着凄清悲哀,迷雾不停叫着师傅,泪也不停流下,可她的师傅,是真的走了……   此后,黄山只剩下迷雾孤伶伶的一个人,而无禅大师这一走,掀起了巨浪,武当、黄山……   等同敌人……   22   那是细雨纷飞的一天,丝丝小雨像是为了要分担一个人的眼泪,不停地……不停地落下,本是已空寂非常的黄山,多了一份哀伤,很久……很久都不愿散去……   而通往黄山天都峰的路上,一早就陆续出现武林中人的踪影,他们都赶着到那里向无禅大师致上最后的敬意,无禅大师生前甚少踏足江湖,却也有几次为了捍卫正道,而惩罚了邪道恶人,立下正义之德,她的名声,不算赫赫却在众人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此刻,少林、青城、昆仑、峨嵋派和其他武林人士顶着风雨聚集在天都峰那山洞外,人人一脸沉重,忧伤的气氛弥漫四周,更显悲怆。少林方丈释仁大师虽伤势未愈,却千里迢迢赶来,他在旁人的搀扶下,痛心对着山洞喊道:“迷雾姑娘,老僧和其他门派一起来祭拜无禅大师,还望姑娘不要过于伤心!”   “各位都有心了,我师傅就葬在竹林内,已经安息归土,她天上有知,一定会感激于心。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是定数,各位的心意,我也已经心领,就让师傅安心离去吧。”山洞里传来迷雾暗哑的声音,带着倦意与凄苦。   青城派掌门沧忍真人叹道:“迷雾姑娘,大师的离逝,你一定接受不了,想不到,当初我传孤仙剑给杨轲,却间接害了大师等人,让他们枉送性命,这变化之离奇,实属骇人啊!”   只听得山洞传出了一声叹息,迷雾说道:“沧忍真人,不必过于自责,一个人要变,事出并非突然,他的算计,早已隐藏在心里,只是待那时机一到,也就水到渠成,与旁人无关。”   此话一出,各派掌门都不由点头,暗赞迷雾对事的一派镇定通透,释仁大师有感于迷雾上次出面代表黄山派仗义帮助,对少林寺的恩德重如泰山,此次若是不能拜祭大师,实在是一件遗憾事,他又道:“姑娘,可否让老僧向无禅大师鞠个躬?老僧仅仅只是想表达一份心意。”   良久,迷雾轻轻道:“方丈,您的心意,师傅一定会知道,鞠躬是形式,拜祭也是形式,无谓过多的铺排。各位的前来,已经是莫大的祝福,已经足够了。”   在场众人听了,知道迷雾只是想让无禅大师静静地走,别无他意,也就不再勉强,突然,一股浩荡绵长的气势蔓延开来,众人纷纷往身后一看,惊讶看到夕剑山庄庄主洛希和武当掌门杨轲各带了一批人迈步行来,他们互不相看,全身带着冷冽的气息,慑人非常,众人不由地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到那山洞外站定,洛希望着山洞,神色担忧,“迷雾,可好?”   这一声,众人都听出弦外之音,杨轲自然也不例外,他淡淡看向身旁的洛希,复又调回视线,神色不变。   “洛庄主,我很好。”   听到她的声音,杨轲突然感到一阵心绪不宁,她说她很好,她怎会好?怎会好?杨轲的眼中多了一点怜惜……   洛希心疼不已,说道:“迷雾,只要你愿意,夕剑山庄定会助你报仇。”   这话中意思,无疑是向武当挑衅了,杨轲和洛希冷冷对视着,各方气势,高下难定。   将视线移开,杨轲看着山洞,缓缓道:“迷雾,我已经来到,如果你要一份偿还,我给不起,你要一声对不起,我也给不起,你师傅师叔,败在我剑下,是他们的不幸,刀剑无眼,你应该清楚。”   洛希冷笑道:“看来,杨掌门毫无悔意,是吧?!”   武当弟子个个按着长剑,只要夕剑山庄那些黑衣人一有动静,就要举剑迎战,其他门派眼看战火就要点燃,都不知该置身事外好,还是插手干涉好?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迷雾的身影慢慢映现在众人眼前,她缓步走出山洞,飘然而立,杨轲一看之下,心如刀绞。   只见迷雾的身形比之前更显瘦弱,她的脸上,难掩哀痛之色,一双眼眸,水光重重,她的美,多了一份怯弱不胜,更叫杨轲和洛希,不能自己……   她望着众人,说道:“各位,你们都退向一旁去,今日杨掌门来临黄山,姑且不论他是何来意,都与各位无关,如果这里变了战场,也是我和杨掌门的战场,不应让各位为难。”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迷雾的宽厚以对,也是不让他们与武当为敌,谁不知道?当今武林,除了夕剑山庄不能得罪,还多了一个武当……   纷纷退到一旁,各门派屏息望向杨轲和迷雾,暗暗为迷雾感到担心,而洛希不想被排斥在外,说道:“迷雾,我愿帮你。”   如果说,这是一句情话,那回肠荡气,不亚于一句“我爱你”,要不动心,很难,可迷雾只是轻轻摇头,道:“黄山的事,黄山弟子负责。”   洛希无奈之下,也和属下们站到一旁,他暗自决定,只要迷雾一有损伤,就会挺身而出,对杨轲,他已视作敌人……   杨轲紧锁着眉,凝视迷雾道:“你恨我吗?”   迷雾冷淡问道:“你怕我恨吗?”   杨轲一阵静默,良久才道:“我说过,刀剑无眼。”   迷雾的眼睛再次泛红,她沉声道:“好一个刀剑无眼,杨掌门,你连藉口都说得冠冕堂皇,你太自以为是了!”   话音一落,迷雾忽然扬起双手,慢慢挥动起来,一股浩然之气积聚成形,众人只觉全身一颤,震惊不已,接着,在众人纷纷惊呼之下,他们的长剑都同时出鞘,飞向迷雾那方,迷雾那纤柔的双手左摆右荡,慢悠挥舞,数不清的长剑盘旋在迷雾周身,就像是龙身圈住她身子一样,眩目无比。   释仁大师喃喃自语道:“人们都说,天下第一非武当杨轲或夕剑山庄洛希莫属,原来,天下第一,竟在黄山……”   而杨轲炯亮的眼神闪过惊诧,心想:“我以为以气御剑已是独步武林,没想到,她也会……”   刚在思量着,听到迷雾轻喝一声后,那无数的长剑就飞将过来,捷如闪电,寒芒纷纷,涌向杨轲身前,杨轲赶紧凝神静气,真气遍满全身,形成了护身罩,让众剑气欺不上杨轲的身,那些剑不停飞旋,围拢向杨轲,把他围在核心,进退两难,杨轲冷然望去,对迷雾说道:“你的剑,没有杀气。”   迷雾清冷看他,缓缓道:“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以气御剑,并非你独有。你以为天下无敌,却不知天外有天。”说完,她挥一挥袖,众剑瞬间飞离,一一回到各自主人的剑鞘中,傲然回鞘。   众人目瞪口呆地立在当场,难以相信迷雾御剑已到收发自如的地步,杨轲忍着惊心,无言以对……   这时候,雨还在下着,每个人都淋湿了一身,凉意阵阵,迷雾轻轻擦去脸上的雨水,淡淡地说道:“杨掌门,我以黄山新掌门的身分,用玄禅剑和你的孤仙剑决个高下,我倒要见识见识,何谓刀剑无眼?!”   迷雾的话,激荡着众人的心,她一介女子,如今无依无靠下,毅然向杨轲挑战,她的勇气令在场众人汗颜,洛希的神色则阴晴不定,对她既欣赏又不满她的不顾后果……   愁转千回,杨轲幽幽地注视着迷雾,那眼神,竟含着不忍与不愿……   不忍伤你,因为你是那么让我揪心……   不愿与你对战,因为我可以对任何人狠下心,唯独对你,我的心已化作水……   硬不起心肠……   23   黄山天都峰,一直以来都是少有人烟,飘飘渺渺,空灵宁静,如今却因无禅大师而改了气氛,虽热闹但戾气奔腾,雨势还在继续,雨声扰乱了每个人的心思……   正当众人以为杨轲和迷雾之战就将一触即发时,迷雾突然望向洛希,道:“洛庄主,我也用玄禅剑和‘天魔曲’比个胜负,我倒要见识见识,何谓经脉俱碎?”   众人哗然,纷纷将目光转到洛希身上,他眼中透着无辜,道:“迷雾,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迷雾摇了摇头,心灰意冷道:“你的伪装也该适可而止了,洛庄主!我师傅的确是死在孤仙剑下,可在那之前,她的五脏六腑已遭琴音震伤,普天之下,除了‘天魔’,还有什么曲子可以杀人于无形?”   双眼慢慢转为冷沉,洛希把玩着手中竹箫,淡漠道:“迷雾,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迷雾看他执迷不悟,心寒道:“仙鹤带师傅回来后,我固然伤心,却奇怪师傅为何毫发无伤,照理她和杨轲定有番恶战,不可能连个皮外伤都没有,待我仔细检视师傅身体,发现她经脉震碎,却不像是被人打伤,想来是听进了魔声琴音,导致肝胆俱裂,若非‘天魔’加害,她怎会如此?而且,天魔最厉害之处,就是害人于无形,在人身上不会留下任何伤口,此外,被施与天魔者不能动真气,若是动了,即刻致命,否则还可以保命几天。洛庄主,你先用琴音伤了我师傅,待她上武当寻杨轲交手时,却害她动了真气而轻易死去,是吧?”   洛希静静听着她说完,将之前的深情相待慢慢收回,面上不时流露一丝狠戾之色,他缓缓道:“唉,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了,真没意思。”   眼中闪过精光,俊美的脸庞浮上笑意,洛希的笑容叫人不寒而栗,灿烂却冰冷,“我本想打动了你的心,让你成为我的人后,才将真面目展现出来,可你实在不同于一般女子,有些事,瞒不过你。也好,我假装深情,也装得有够累了。你师傅是被我所害在先,再被杨轲一剑封喉在后,你的杀师仇人,有两个。”   迷雾心痛非常,差点就要倒下,但她强忍着心碎,挺直着身躯问道:“为什么?”   洛希突然赤红了双眼,激动道:“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你师傅无禅,是我的仇人!当年,她看到我哥在街上强行要抓一个良家妇女回山庄作妾,二话不说,拿剑攻击我哥,并废了他武功,让他生不如死,含恨而终!我不否认,我们洛家人,天生残暴,可我哥待我很好,对我极为疼爱,我们的父母很早就离逝,留下我和兄长相依为命,我们的兄弟之情比谁都深厚,我哥走得那么突然,叫我怎能释怀?!”   众武林人士听了,个个叹息不已,想不到这夕剑山庄庄主,背后也有个故事。杨轲则一直沉默看着迷雾,不动声色。   洛希缓缓平复心情,再道:“所以,我要你们黄山,也尝那痛苦的滋味,先是纳芊芊为妾,再让你师姐以为我喜欢上了你,挑拨你们的师姐妹情谊,而我对你的缱绻情深,都是假的。正当我的计划一步步在进行的时候,唯独你一直不照着我的计划走,从没跳进我的陷阱中。至于你师傅,她上武当前,先来了夕剑山庄找芊芊,可芊芊已被我遣走,她却说要见我一面,当时,我正好在桃花林内弹琴,我家仆人把她带来,当我一听仆人说是无禅大师来到,不由地暗叫一声好!我还没出手,她倒先来入虎口;无禅在桃花林外交代我要好好照顾芊芊,我却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用古琴以‘天魔’一曲相赠,她贵为掌门,怎会不知这天魔的厉害,待要抽身离开,已来不及,”   眼看迷雾的面色愈来愈苍白,洛希竟有些不忍,但他硬是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继续说道:“当我弹完天魔,就对她说,若要活多几天,就不能妄动真气,否则,若是与人动武,三招之内,就会经脉俱碎,气血倒行而死,唉,无禅真是逞强,还要留最后一口气到武当,招致现在的结果。迷雾,你可以问问杨轲,你师傅是不是败得很容易?”   迷雾看向杨轲,他点了点头默认,神色依旧淡定。迷雾全身止不住颤抖,眼泪几乎就要落下,她轻轻闭上双目,任那雨点洒落脸上,道:“当初,你对我弹的那首‘天魔’,有音没有魂,所以伤不到我,可这次对我师傅,你是用了多少功力?”   洛希冷然答道:“七成。”   张开双眼,迷雾缓缓问道:“既然对我的情意是假,为何还要遣散师姐她们?”   洛希轻轻一笑,邪魅迷人,“一方面想你入局,一方面也是厌倦了她们。”   迷雾澄明的眼神望了过来,洛希突然心内揪紧,竟不知是何缘故。他装着面上平静,笑道:“迷雾,怎么你一脸难过,难不成……是爱上了我?”   这时候,雨势突然转小,慢慢停了,留下一滩的水,天空开始放晴,风却继续吹来,寒冷依旧,迷雾清雅的脸容透着坚毅,她轻轻道:“当初在桃花林,你所吹的箫声三部曲,我听到了一分真心……”   霍然一震,洛希讶然道:“你不是说你不了解吗?”   迷雾一派淡雅平和,“我是不了解,不了解你为何苦苦隐藏真心?不过,那已经无关紧要了,我迷雾,认识你至今,有没有动过心,你应该明白。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只归黄山竹林……”   洛希心里涌上了一些苦涩,他怎会不知道,迷雾的心从来不曾动摇过,要她爱上自己,难如登天,更何况,事到如今,他和她,已是仇人……   杨轲和洛希同时看向迷雾,不知她有何打算,却见她突然张手一扬,一把紫色宝剑从山洞飞出,落到她手中,迷雾对两人说道:“杨掌门、洛庄主,出手吧!”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迷雾捏了把冷汗,一个杨轲已经是麻烦至极,再加洛希,岂不没了胜算?洛希握紧竹箫,道:“我先来会会玄禅剑吧!”说完,将竹箫往地上那滩水一挥,一颗水珠飞射过去,袭向迷雾,那声势如破空之声,叫人措手不及,只见迷雾拿着玄禅剑也往地上一挥,另一颗水珠跟着迎击飞去,两颗水珠相互碰击下,破碎之声响起,两方的水珠化成点点,飘散开来,震撼人心……   洛希和迷雾两相对望着,他的心起了涟漪阵阵,翻涌不停……   走到了这一步,他再也无法回头,虽然已经为了兄长报仇,可是对迷雾,他有些忐忑,黄山之中,他可以不顾芊芊和无禅的生死,可只有迷雾……   他不忍心不顾……   24   迷雾手上的玄禅剑看来平平无奇,这样的剑,真能抵抗得了天魔?洛希心里略有疑惑,却知道不能小看她的功力,他缓缓道:“迷雾,你可曾听过天魔箫声?今日,就让你大开眼界吧!”   各门派中人忙运气凝神护身,深怕被天魔余音波及,身受内伤,迷雾则飘逸立定,神色不见半点惊惶……   优雅地拿着竹箫送至唇边,洛希开始吹奏天魔,若说以古琴弹奏,天魔是那霸道森寒的震慑,箫声天魔的音韵,多了隐隐的寂寥,一波又一波的箫声席卷天地,天都峰顿时冷风弥漫,气氛紧张万分,众人耳边不时传来呼啸而过的魔声,就像是随时将被张牙舞爪的邪魔给擒住一般,吓人非常!   释仁大师不想那功力浅薄之人受到伤害,慈悲地合掌念诵佛号,其他少林弟子也跟着一起念诵,一时间,声声‘阿弥陀佛’漫山遍野传送,形成了一股浩正的力量,保护着众人抵御魔声侵扰。   洛希冷眼看之,一脸嘲弄,只听他吹着竹箫,全身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舍我取谁的气势,叫人喘不过气,为之颤悚。天魔箫声笼罩着整个天都峰,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几欲窒息过去,到此刻为止,迷雾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看着洛希,杨轲在旁观看,心底一沉……   良久,箫声还在大肆传开,有的人已经忍受不了而吐血倒地,迷雾突然轻轻道:“慈悲为怀,佛降天魔一滴甘露,百般苦难,尽烟消云散……”   她拿下剑鞘,以玄禅剑往地上的一滩水划了一道弧,只见到一颗又一颗的水珠随之起舞,纷纷飞向洛希,浩浩荡荡,缤纷透亮,可那些水珠在靠近洛希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阻挡,瞬间拍落下来,化成尘烟……   洛希专注地吹奏天魔,眼神偶尔闪过凛冽,却不为所动,天魔曲不停翻搅众人的心,就连杨轲都需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可以压下那翻腾的心悸。眼看迷雾是拿天魔没办法时,她却再次用玄禅剑激起水珠袭向洛希,可这一次,水珠的冲势比起之前还要强上几分,只听得耳朵嗡嗡作响,洛希惊见那些水珠已经近在咫尺,纷纷要钻入天魔屏障,毁他的放肆魔行!   洛希眼神一寒,催动更强的内力贯入天魔箫声,曲声所到之处,叫人闻风丧胆!而迷雾的水珠一颗又一颗在洛希眼前落下,只剩唯一的一颗还在苦苦挣扎,迷雾执起玄禅剑向那颗水珠一指,一道紫芒从剑尖射出,连带水珠突破天魔屏障,从洛希脸颊一划而过,留下惊天动地的一道伤痕……   刹那间,箫声陡地停止,洛希悻悻然放下竹箫,抬手往脸庞一摸,摸到了一点湿润,拿下手一看,艳红的鲜血闯入视线,叫他怒火狂烧!将竹箫交给属下,再抢过属下手中的长剑,洛希纵身一跃飞奔向迷雾,举剑便刺,他的剑法快如奔雷,勇猛强悍,招招都要敌人难以招架下,只能跪地求饶。   可他的对手是迷雾,最不懂什么是慌乱以对,只见她冷静地一一接下他的招式,哪怕洛希打得再快、再沉,都凭她以虚实难料的黄山剑法克服,两剑乍聚又分,两人打得天地微微颤动,惊动黄山处处,迷雾步法进退之间,扎实却轻灵,手抬起抬落之间,玄禅剑的剑气绕着洛希周身,令他焦躁难安,两剑相接了好几次,缠绕了好几次,却还是无法决个胜负,战了约三十几个回合后,迷雾突然驾起轻功,身子翻旋飞向洛希,待降下地时,玄禅剑已经刺进洛希的肩窝,可是在她自己的肩窝上,也有一柄剑刺了进去……   那一幕,看得众人胆战心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惊扰,风起尘飞,两道身影僵立不动,洛希看着迷雾,道:“你伤了我两次,我很喜欢。”他说的话,没个道理,让人摸不着头脑,可他扬起的微笑,带着刻骨的凉意……   迷雾却突然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肩窝伤口上流出的血,她想起以前,每次练剑受伤后,都是师傅为她包好伤口,帮她止血,可如今,已经没有人再为她这样做,已经没有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黄山……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凄凉的感觉直涌而来,叫她难过得流下一行清泪,她轻轻抽出洛希身上的玄禅剑,再以两指夹住他刺来的长剑,缓缓拔了出来,那鲜血即刻流得更急、更多,洛希的肩窝上虽然也是鲜血直流,可他只看到迷雾的眼泪,只看到她那刺眼的血迹斑斑……   突然,洛希发了狂地冲向迷雾,一把抱住了她,在她心神迷惘下,落下了一个吻,他轻轻地撕咬着她的唇瓣,那温柔,罕见……罕见……   然后,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我会入地狱,我一定要你同行,有你的陪伴,我才不会寂寞……”   他看着她,浅浅一笑,迷雾心底一窒,明白他的魔性,不负盛名,可洛希也没得意多久,就感受到后颈一阵冰凉,原来是被人用剑抵住了,“放开她!”一道刺骨森冷的声音响起,洛希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他轻轻放开迷雾,说道:“杨掌门,怎么,忍不住了?哈哈哈!!!”   杨轲收回孤仙剑,脸上难掩铁青之色,洛希别有深意地看了迷雾一眼后,就转过身准备离去,他的属下们连忙跟上,这时,洛希听到了迷雾柔美却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若是连入地狱都不怕,那我将发下和地藏王菩萨一样的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你定要逆天而行,我将替天行道!”   如果可以,洛希真想再狠狠地拥抱她一次,无关虚假,只有真心……   但他只是迈开步伐,渐渐远去,那身影,潇洒却孤独,透着一股身不由己……   离开天都峰后,洛希在山路上,突然说了一句话,“唉,竟敢伤了我的脸,迷雾,你惨了……”   那些属下们面面相觑,顿时傻了眼……   只因洛希说那句话时,语调是愉悦的……   还隐含着宠溺……   25   洛希走后,杨轲直勾勾地看着迷雾的朱唇,眼神一暗,满脸郁色,他沉声对师弟萧任休道:“任休,先带武当弟子们离开这里到山下等我,去!”   萧任休依言行事,领着众武当弟子鱼贯散去,杨轲再望着其他门派的人说道:“各位,我想和迷雾姑娘单独谈谈,请你们先离开吧!”他的语气带着不容他人拒绝的强硬,再加上众人早已被天魔曲弄得心神慌慌,面如土色,能快点离开也是好的,于是,释仁大师等人也匆匆别了天都峰,留下迷雾一人面对着杨轲……   杨轲慢慢走近她,问道:“痛吗?”   迷雾缓缓答道:“心痛,身不痛。”   杨轲一阵怅惘,道:“先止住身上的痛,才来管心上的痛,如何?”   迷雾淡淡道:“与你何干?”   望着她依旧还流着血的伤口,杨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的衣服已经染上了血,对我来说,很刺目。”   迷雾更加不解,“这并不重要,我和你之间,还谈不上这些。”   杨轲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非常,他问道:“难道,你和洛庄主之间,就谈得上这些?!”   迷雾惊讶看他,不懂他为何全身散发着怒火,像是要将人一同燃烧般,同归于尽,当她正想着该如何回应时,突然阵阵疲累与昏眩一起袭来,冷汗直冒,只觉天旋地转,神智慢慢涣散。原来,迷雾这几日沉浸在失去师傅的伤痛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时常以泪洗脸,也没胃口吃下东西,夜里更是无法入眠,一直回想着往日与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这样不吃不睡下来,纵是铁汉都会倒下,加上她和洛希轰轰烈烈的一战,已经耗损不少真气,身体自然也就撑不住了,杨轲看她神色不对,一副虚弱的样子,忙问道:“迷雾,你怎么了?”   头晕目眩下,迷雾不由地闭上眼睛,身子逐渐瘫软,只见眼前一黑,就坠入无边的黑暗中,依稀感觉到倒下时,好像是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给拥住,那双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当她的意识恢复一些时,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沉重得无法睁开,只是隐约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全身无力,而身旁,伴着一个人的气息,那人的气息似有似无地缭绕着她,撩拨着她,让她微微觉得不舒服,太靠近了,那人靠得她太近了……   “迷雾,你不知道,你流血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想疯狂地毁掉一切,包括毁了你,就如一滴血滴在一株莲花上,圣洁却魅惑,吸引着别人涌上一股欲望,一股想狠狠揉碎却又万般不舍的欲望,那般揪疼,那般凄慌。”   那人用手指轻轻勾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脸颊,再到她的唇,那令人颤悚的手指,流连在唇上,许久……许久……   “洛希他吻了你,他竟然吻了你!这也难怪,他和我一样,都是疯狂的人,只不过,他比我快了一步……”   迷雾挣扎着想张开眼睛,想要动一下身子,她受不了这样的暧昧,可是,她无法动弹,怎样都不行……   两个人的鼻息紧紧纠缠着,迷雾知道那人又再靠近几分,近得她想逃也逃不了,突然,感受到唇瓣被人柔柔地吻着,那温柔,不输给洛希,迷雾心想,疯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那人很快就放过她,没有继续折磨她,只是他的手指缓缓地往下移,来到她脖子下的锁骨,那人轻柔地抚摸着,像是细心呵护着心爱的人一般,可他的抚摸,让迷雾急得想大喊出来,眼角即刻淌下了泪,那人看着那晶莹的泪珠,抚着锁骨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迷雾,你无助的样子,真让人怜惜。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接着,他真的收回了手,可是,他的气息还在,迷雾心里慌得难受,只希望那人快快离开,可他像是不舍得迷雾似的,一直守候着她,一直守候着……   “也许,我和你的相遇,注定是剪不断的情债,我自小背负着血海深仇,本以为照着该走的路走就行了,可你老是在我眼前出现,让我想装着无动于衷都不行。如今,我是你的仇人,你的师傅因我而死,我和你……似乎没有未来,对吗?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甘心?有时候,我甚至会奢望着,你会站在我身旁,和我一同肩负风雨……”   那人的声音听来很伤感,迷雾觉得何止全身无力,连心里也是无力……   “迷雾,待你醒来,就忘了我说过的话吧,在你眼中,武当掌门是残酷的、冷漠的,不可能会像现在这般温柔相对,所以,等你清醒过后,就当这是一场梦,一场不能圆满的梦。只不过,我还是有一些的期待,期待能和你圆满……”那人轻轻叹气,叹息声叫人不忍听之,迷雾看不到那人的眼神,有着无奈的怅然……   那人走的时候,连脚步声都显得沉重无比,昏昏沉沉的迷雾又再次陷入了寂静的黑暗中,没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智慢慢恢复清醒,眼睛终于可以张开了,那瞬间,她只觉恍若隔世,之前那人对她做的一切,莫名地让她承受不了,但她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   那个人的心情,迷雾隐隐有些了解,又不敢太了解,了解得太多,只怕他和她,就将解不开那道结,落入万丈深渊,难以逃脱……   只怪上天开了一个玩笑,让她在他生命中出现,使他荡漾着不该有的心思,可那人间有情,有时候,是要让人奋不顾身去跳进爱情漩涡里,才能体会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   那般凄美……   26   身子经过慢慢调养后,迷雾也渐渐恢复了元气,从此孤身一人在黄山生活,唯一陪伴她的也就只有小南仙鹤,当她每次迎风立在天都峰顶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惨凄苍凉……   正午时分从天都峰而下回到竹林,迷雾看到竹林外出现了一道身影,竟是久违了的师姐岳芊芊,迷雾走向她,唤道:“师姐……”   岳芊芊一身青色劲装,手持宝剑,当初那英姿飒爽的女侠又回来了,但眉宇间的沧桑,却明显可见,人间走一回,已是百年身……   芊芊直视着迷雾,道:“我来拜祭师傅。”   迷雾领在前头,带着芊芊步入竹林。走到草屋后方的墓前,迷雾默默看着那墓碑,不言不语,芊芊缓缓跪下,对着墓碑说道:“师傅,徒儿来晚了。”话落,泪如雨下。   迷雾在一旁站着,眼眶也泛了红。芊芊跪了许久后才起来,她擦去眼泪,望着迷雾道:“师妹,我有事要问你。”   迷雾说道:“师姐请说。”两人之间,已是生疏几分。   芊芊缓缓道:“师傅临终前,是不是托付你当掌门?”   “嗯。”   芊芊的眼中闪过嫉妒,“我是师傅门下的大弟子,为何不是由我来当掌门?”那语气,不掩怒意。   迷雾心底感慨,轻轻道:“那是师傅的意思。”   芊芊哼了一声,道:“师妹,你能担负起掌门之位吗?你能担负起黄山派多年的好声名吗?”   迷雾面色温和,缓缓道:“难道你就能担负得起吗?”   陡地一震,芊芊的脸色显得难堪,她愤然道:“至少,照长幼有序来说,掌门之位应该由我来当!”   “一派掌门应由有贤之士、有能力之人来当,无关长幼之分。”一字一句坦然从容,迷雾一脸坦荡。   悄脸灰白,芊芊脸上挂不住,只能用愤慨激昂的声调来掩饰心虚,“师妹,原来你一直守在黄山,就是对黄山掌门之位虎视眈眈,你的野心,也是不小。我笨得可以,先行下山入江湖,自然比不上你的时时陪伴师傅左右,让你得心应手当上掌门。”   这时,迷雾注视着芊芊,那眼神,淡漠却清亮,像是看透芊芊的心思,直叫芊芊全身起了哆嗦,迷雾问道:“师姐,你今日回黄山,目的是要拜祭师傅,还是要争论谁来当掌门较为适合?我本以为,你拜祭师傅至为重要,其他都是小事,不是吗?”   无法回应半句,芊芊沉默着,迷雾转而望着墓碑,道:“师傅走了,你到现在才来看她,来了,又紧抓着掌门之位的事不放,一直咄咄逼人。师姐,你应该清楚,我们师傅的为人,最讲公平,她指定谁当掌门,一定有她的道理,难道你要质疑她的决定吗?”   终于要将胸中一股闷气一吐而出,芊芊怒吼道:“迷雾,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让你占尽,我爱的人喜欢你,我的师傅也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每个人都想将天上的星星都给了你,那我呢?我就只能在你的背后,乞怜着一点的目光,那样可悲,难道我不苦吗?”   迷雾转身看她,道:“师姐,你应该听到消息,洛庄主和我们黄山有很深的仇怨,先姑且不论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对我是绝对谈不上喜欢,一切都是他精心铺排的计划。至于师傅,你看不到她对你的牵挂,这实在很让人失望,她疼你,等同于我。”   芊芊嘲讽一笑,冷冷道:“我是听到了消息,听到了我的好师妹以玄禅剑震慑四方,还伤了夕剑山庄庄主,名声大噪!从此,黄山出了一个菩萨,一个‘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迷雾菩萨,没有岳芊芊,没有人认识她。最难过的是,洛希还吻了我的好师妹,我的迷雾师妹,哈哈哈!!!”   她的笑声凄怆非常,隐含着悲痛,当眼泪夺眶而出时,她依旧还在笑着,迷雾看她那样激动,喝道:“师姐,你冷静一点!”   迷雾的声音庄严无比,芊芊惊醒下,顿时回过神来,迷雾缓缓道:“你再不自救,前途不堪设想。你只在意洛庄主对我的举动,却不在意他是我们的杀师仇人吗?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一个洛希吗?!师姐,你再不从深渊里跳出来,前景堪怜啊!”   芊芊怔怔凝视着迷雾,颤声道:“迷雾,我被心爱的人抛弃了,那种滋味,真的比死还难过,好像回到了原点,又得靠自己的力量再站起来,让我恐惧得很。现在的我,又要一个人在江湖里面挣扎求存,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你不会明白,那种心如死灰的痛楚,叫我痛不欲生。”   迷雾轻轻叹息,道:“说来说去,你依旧放不下洛庄主。师姐,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你愿意,可以回黄山居住,这片竹林也好,天都峰山洞也罢,都可以让你放心住下。”   芊芊却放下狠话道:“要我回黄山也行,你走,我留!玄禅剑归我,掌门之位也归我!”   难以置信面前的人是她自小敬重的师姐,迷雾失望透顶,心寒不已,“师姐,为何你变到如此蛮不讲理?”   芊芊苦笑道:“因为我不愿什么都让你得到,这世间美好,不应由你独有。”   只见迷雾的脸色慢慢转为肃穆,她冷然道:“你若要我走,可以,先胜过我的竹杖后,再与玄禅剑对敌,你若是赢了,黄山归你所有!”   迷雾的气势含而不露,却让芊芊一阵战栗,她自知不是迷雾的对手,但不想让对方轻视,咬一咬牙,亮出剑来,一剑往迷雾心口那里刺去,招式狠辣,迷雾胆寒非常,想不到师姐竟恨她至此,招招都往致命的地方打去,视迷雾如仇人一般……   运起竹杖,迷雾挡开那一重又一重的攻势,竹杖和长剑相接的铿锵撞击声响遍了竹林,带起阵阵的寒气,笼罩四面八方,那一地的枯叶,跟着两人的剑舞狂飞,漫天飞扬,战了几个回合,芊芊就已狂躁万分,每次她的剑将要攻击得手时,迷雾的竹杖却跟着快速地化解了她的剑招,芊芊想要动迷雾一根寒毛,困难得很。   这时,只见竹杖突然缠上剑身运转不停,芊芊一慌之下,手中长剑被竹杖绞着不放,牵制了剑气,她想退后、想收手,却苦无办法,只觉手腕一痛,眼前一花,手中剑已被竹杖打去半空,再飘飞落地……   芊芊低头望向那落在地上的长剑,脸露惭色,迷雾轻握着竹杖,道:“师姐,你荒废了黄山剑法,辜负了师傅的尽心教导,我问你,你如何当掌门?”   芊芊红着双眼,抬头看着迷雾道:“我明白,是我自不量力。”   迷雾转过身背对着芊芊,道:“你走吧,如果你还是想要当上黄山掌门,那就勤练剑法,修身养性,等你真的能担当得起这掌门之位,我自会拱手相让。”   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话好说,芊芊拿起长剑,看了迷雾的背影一眼,就颓然地缓步走开,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不甘,久久都无法平息……   她不是不记得和师妹间曾经有过的姐妹情深,只是命运走到了一个关口,可以让过往的种种都一并不顾……   尤其是难测的情关……   27   时已入冬,虽还没下雪,天气却已是寒冷至极,只见几名轿夫抬着一顶轿子疾奔于武当山路上,引人侧目,那轿子旁边还伴着一群男女,看来是侍卫奴婢打扮,想必那坐在轿子里面的人,应是身分尊贵。   “停轿!”突然,一道娇美的嗓音从轿子里传出,轿夫们忙停下脚步,放下轿子,恭敬地跪了下来。一名奴婢弯身轻轻问道:“公主,可是有事吩咐?”   “我想下来走走,轿子坐得闷了。”   奴婢脸色惊慌,“不行啊!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之躯,岂可步行上山?”   那位公主像是迫不及待似的,自己掀开了帘子,并在奴婢的搀扶下,走下了轿子,只见她长得明艳照人,漂亮妩媚,举止间高贵雅致,她身穿一袭黄裳,显得华丽高雅。   “瑚儿,陪我到处看看吧,这武当山,风景还真不错。”公主对贴身奴婢说道。   瑚儿哪敢忤逆主人的话,于是,众人就跟在公主身后,步行沿路而上,走了一段路,公主吩咐其他人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就拉着瑚儿继续前行,其他人虽然怕公主有危险,可也只能听令行事。   那公主,原来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璐华公主,有“峨嵋奇葩”的称号,只因皇上允她自小习武,并请了峨嵋掌门灵隐师太进宫教导,璐华公主冰雪聪明,尽得师太真传,深得师太欢心,灵隐师太曾说,峨嵋他日荣辱,就看璐华的自身造化,可想而知她对璐华的器重。   久居深宫,好不容易得皇上允许可以出宫游山玩水,璐华哪肯让人亦步亦趋,所以她特意撇开了侍卫等人,只让瑚儿跟着,两人行到一深潭边,不由地定下脚步,想要欣赏那流泉飞瀑的美景,其实,除了她们两人,伫立在深潭边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背手而立,一袭白衣,虽看不清面容,可他一身风采,不难引起注目,他专注地望着潭水,像是不知别人的存在,璐华公主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突然微微一荡,竟不知是为了什么……   “公主……公主……”瑚儿轻轻唤着璐华。   璐华恍若未闻,只是一直盯着那人看,她总觉得那人似乎是在思念着一个人,他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不停地散发出来,让人感到有些不忍。倘若一个男子刚强地面对风雨,自然不算稀奇,可他若是深情地、忧郁地在思念着某个人,那份稀罕,是会惹得女子死心塌地的……   终于,那人看了过来,璐华心跳加速,眼神不禁有些闪躲,可待看清他那俊秀的脸容时,璐华的心,有些醉了……   而最叫她不舍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充满着浓浓的想念,好像是……想见一个人,却不敢见……不敢见……   “公主……”瑚儿又再次轻唤着,璐华猛然一惊,才知道盯着人家看,已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人早已转回头继续凝望着潭水,没有对璐华有任何的诧异,任何的惊艳,璐华只觉尴尬翻腾,有些沮丧,有些不甘,她自认美貌傲人,文武兼备,皇兄疼她,父皇宠她,寻常男子见到了她,莫不恍惚了心神,失了魂,可那个人,那个白衣男子,眼中只有宁谧的深潭,别无其他……   她不想错过他,所以,她放下矜持,走到那人身旁,柔柔道:“公子,不知往紫霄宫的路该怎么走,可否指点一二?”   璐华以为那人会回答她,可他依旧静静伫立着,一语不发,璐华心急下,高声道:“公子!公子!”   那人缓缓转头看她,一脸冷漠,“不知道。”   “大胆!这位是璐华公主,你一介平民,言行怎可如此怠慢?!”瑚儿看不过眼,出声斥责。   璐华也是心里不舒服,却不想表露出来,“瑚儿,多事!”瑚儿听了,忙退至一旁,不再嚷嚷。   那人像是不愿和璐华多说话,举步就要走,璐华从来不曾受过这样冷淡的待遇,大声喝道:“站住!本公主叫你站住!”   那人双目望来,让璐华有些站不住脚,他的眼中,藏着不耐烦,“公主究竟有何事?”   璐华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紫霄宫怎么走,还有,你的名字,我也要知道。”   那人冷冷一笑,那笑容是好看的,璐华的心又起了涟漪,他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璐华气得全身颤抖,道:“难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那人无惧于公主的名号和背景,淡淡地道:“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只要知道武当掌门是谁就行了。”   武当掌门?莫非就是那孤仙剑一出,谁与争锋的杨轲?璐华也是习武之人,怎会不知武林发生过的大事,而杨轲的名声,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原来,他是杨轲,这么年轻,这么俊帅,这么气焰凌人的一个男子,璐华不禁想,他可有心上人?有没有呢?   “原来是杨轲杨掌门,我是璐华公主,你应该知道我。”璐华脸色微红,像是有些羞涩。   杨轲是聪明人,怎会不明白璐华的异样心思,可他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没有多余的角落让别人进驻,他缓缓道:“峨嵋奇葩璐华公主,我是听过,可这又如何?”   璐华一阵恼怒,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这么无礼?你不知道吗,只要我一声令下,这武当山,可以一日铲平!”   杨轲一派沉稳,冷然道:“就连当今皇上都要给武当几分薄面,不敢插手干涉武当事务,你小小一个公主,要铲平武当山,谈何容易?”   璐华气得不轻,又不愿惹的杨轲太过不高兴,只好放柔语调说道:“杨轲,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带路到紫霄宫,你身为掌门,尽地主之谊带本公主上山,这也不过分吧?”   杨轲却不领情,依旧冷淡以对,“陪伴公主的人一定不少,不缺我一个,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影慢慢淡去……   璐华惊愣地看着那淡去的身影,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她轻轻对瑚儿说道:“瑚儿,你说,我是不是到了选驸马的时候呢?这杨轲,真让人心动……”   瑚儿看着美艳的公主,不知该如何回应,她隐约感觉到,公主和武当掌门,像是不可能会在一起……   只因,杨掌门眼中,好像看不到公主的美,好像藏不进公主的身影,他的心激荡不起来,像是失落了,至于失落在哪里,瑚儿当然不会知道……   28   璐华一行人等住在紫霄宫已有几天,虽然武当弟子们招呼得相当周到,可武当掌门一直没在公主面前出现,璐华想见杨轲,不见得容易。   璐华素来没有多大的耐心,在按捺不住的情况下,她一早就带着瑚儿上到金殿那里找杨轲,可她一到金殿门外时,就被守殿弟子拦了下来,“公主,金殿乃武当圣地,不可随意让外人进出。”   璐华冷哼一声,道:“哼,这天下,没有本公主到不了的地方,让开!”说完,推开那位守殿弟子,径自走进金殿,那弟子慌得喊道:“公主,您还是快点离开吧!”   璐华张望那空无一人的大殿,怒道:“你们杨掌门呢?跑到哪里去了?”   守殿弟子惶恐答道:“掌门在后山树林练武,掌门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璐华说道:“本公主就是要见你们掌门,你快点带路!”瑚儿也附和道:“是啊,快带路!”   守殿弟子毫无办法下,只好顺从璐华公主的意思,带着她和瑚儿一同到后山的树林,深怕掌门怪罪,那弟子很快就退下,仓惶走开。   璐华和瑚儿则小心翼翼地踏进树林内,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引起杨轲的注意,沿着小径走,当找到了杨轲的身影时,璐华拉着瑚儿躲在某一处,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只见杨轲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正专心一意地使着太极拳,拳来掌往时,那股力劲,使得四周围呼啸生风,气势狂烈;璐华看得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不知是为了杨轲的俐落身法,还是为了他那壮实的胸膛,当汗水沿额淌下,再滑下胸膛时,杨轲整个人就像是一种诱惑,诱惑着璐华的爱恋,诱惑着她不顾一切,只为了能依偎在他的胸膛,或是能轻轻地帮他擦掉汗水,她的心已经迷失了……   璐华在旁沉醉,杨轲却一丝不苟地练着拳法,那神情,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害怕任何的人或事吧?那么,待在他身边,所谓的安全感,也就不会缺了,璐华想着。   可惜,璐华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以为一生之中,顺心顺意,没有对手。可是,一生也许很长,峰回路转,也不是不可能,有可能她会遇到出色的女子,而那人会成为她的对手,足以让她尝到失败的对手……   “我练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观看,你们看得也够久了,出来!”杨轲冷沉的声音徐徐传来,璐华头皮发麻,只好同瑚儿缓缓地走了出来,现身在杨轲面前。   也没即刻穿好衣服,杨轲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们,眼神透着不悦,璐华虽有些害怕,却不甘示弱地喊道:“本公主只是迷了路,不小心看到你在练武,你也不用这么大声嚷嚷吧?”   杨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就拿起随意放在地上的衣服穿回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让璐华羞得满脸通红,引起阵阵遐思,杨轲穿戴整齐后,看也不看她就要转身走开,璐华忙拦着他的去路,问道:“杨轲,为什么总是对我不理不睬?我就这么讨人厌吗?”她的眼中,有些泪光,楚楚可怜得很。   杨轲却像是没有起了半点怜悯,只是冷淡依旧,“对你,谈不上讨厌,只是纯粹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那不是比讨厌还来得不堪?!璐华深深觉得受辱,一双美目都红了,“杨轲,你太过分了!我堂堂璐华公主,主动向你示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说话如此难听?”   杨轲缓缓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何来难听?”   瑚儿听了,也为公主抱不平,“杨掌门,公主从来不曾对谁低声下气过,她对你一再破例,你应该深感荣幸才对啊!怎能伤了她的心?”   璐华心一酸,泪就要落下,可杨轲完全不懂怜香惜玉,也没将璐华那柔弱的神态放进眼里,他说道:“你是公主,多的人在你后面摇尾乞怜,可是,你的身后,绝对不会有我。”   璐华吸一吸气,镇定些后,说道:“你不必在我身后,相反的,我可以作你背后的女人。”瑚儿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她说听到的。   杨轲淡淡地看着她,没有感动,没有激荡,还是一样平静似水,“你好像没问过我,我有没有心上人。”   璐华心里一惊,颤声问道:“难道,你已有心上人?”   杨轲既不点头,也没摇头,他缓缓说道:“我的事,我自己明白,你没有权利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好,比你好的女子,绝对是有的。”   话音一落,他径自越过璐华身旁,豪迈地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璐华目送着他远去,心底堵得难受,瑚儿出声安慰,“公主,这天底下,少了一个杨轲,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啊!”   璐华摇摇头,说道:“不,我只要他,即使他已有心上人,我也会斩断他们的情丝,杨轲是我的。瑚儿,我们待会儿就离开武当山。”   瑚儿愣着一张脸,问道:“这么快?”   璐华转头看她,一脸深沉,“我们要快点赶路到我九皇兄王府那里,我要让九皇兄出面,劝杨轲当我的驸马。”   瑚儿有些担心,问道:“公主,这样好吗?奴婢看杨掌门的为人,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   璐华的眼神闪过一丝寒戾,她冷冷道:“我就是没办法,才会要九皇兄出面,天底下,没有九皇兄做不到的事,再说,能当上驸马,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杨轲纵然一开始不会答应,也撑不了多久,软的不行,我就要九皇兄来硬的!哼,我要的,绝不允许失手!”她一脸阴沉,看得瑚儿一阵战栗,不敢直视。   璐华口中的九皇兄正是骁勇善战的玄王爷,听说他和敌国打战时,勇猛无比,从没吃过败战,举国上下过得安定富足,很大的功劳在于他,璐华相当敬重这位皇兄,认为所有难事到了他手上,必定迎刃而解。   可是,单单璐华的一个请求,就要让武当迎来一场浩劫,江湖……又要起风了……   29   杨轲师弟萧任休登上天都峰顶的时候,看到迷雾正坐在悬崖,和仙鹤靠在一起,遥望着天空,那和谐的情景,叫旁人有些不忍破坏,可萧任休有事企求,就顾不得这些了。   “迷雾姑娘……”萧任休轻唤那道背影。   迷雾缓缓转过头,神色平和,“有事吗?”   有点难以启齿,萧任休一脸为难,迷雾慢慢站了起来,对着他说道:“有事就说吧。”   鼓起勇气,萧任休说道:“迷雾姑娘,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   迷雾望着他,问道:“何事?”   萧任休的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像是几夜没睡好似的,他说道:“我们武当出事了!我师兄杨轲,被璐华公主恋上,还被她选了当上驸马,可师兄抵死不从,就连玄王爷亲自出面劝婚都不肯妥协,玄王爷一怒之下,放话要带兵铲平武当山,除非师兄肯低头乖乖作驸马,否则,武当上下,性命难测!”   迷雾微微吃惊,道:“那么,公主岂不是在逼婚?”   萧任休苦笑连连,“何止是逼婚?简直是在逼人走上绝路!那玄王爷,旗下多少兵马,只要他振臂一呼,一呼百应,就有千千万万的人马攻他差遣,武当派才多少弟子,不过几百来人,怎能抵挡得了大军压境?迷雾姑娘,现在的武当,个个人心惶惶啊!”说到激动处,萧任休怒气腾胸。   迷雾缓缓道:“你找我,是想要我帮武当,是吧?”   萧任休点头道:“之前,师兄得罪了不少其他名门正派,现在武当有事,他们自然不肯帮忙,也不愿惹恼了玄王爷,所以,武当没有任何援兵。我想来想去,唯一的一线希望就是你了。”   迷雾轻轻说道:“你好像忘了,你们杨掌门,和我有不共戴天的深仇。”   萧任休骤然一震,顿时无言以对,良久,他面有愧色说道:“我知道我们武当对不起黄山,对不起你,可是,武当已经走投无路,就等着坐以待毙了,我不想看到武当的一切,化作乌有啊!姑娘,算我萧任休求你,救救武当吧!”   看他就要声泪俱下的样子,迷雾叹了一声,道:“你就这么小看杨掌门吗?萧公子,要对你的掌门有信心。”   萧任休红着双眼道:“迷雾姑娘,你不知道玄王爷的厉害,他手下精兵,个个勇猛强悍,身手矫健,他们是惯于打战之人,对付我们武当,轻而易举,就算我们剑法高深,又可以抵挡得了多久?以人数来看,我们就已经输了。以气势来看,看到他们那边这么多人,我们也已经输了,输在心生胆怯。”   神情愈显沉重,迷雾缓缓道:“单单我一个人,又有何作为?”   萧任休激动喊道:“姑娘,别这么说!有好几次看你临危不乱地面对大事,知道你武功超群,剑法玄妙,一手玄禅剑更是震撼四方,令人不敢小看,我们武当若是有你相助,心也定了一些……”   迷雾皱着眉头,沉吟思量,萧任休急得满脸通红,竟突然单膝跪下,沉痛喊道:“迷雾,萧任休求你!求你!”   迷雾连忙喝道:“萧公子,男儿岂可胡乱跪下!”   萧任休却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宝剑往手腕一割,看也不看迅速飞溅的鲜血,痛心道:“除非你肯答应帮助师兄,不然,我这割腕放血,就是白流了!”   迷雾纵到他面前,急速在他身上点了几道穴后,说道:“萧公子,你简直是胡闹!”   手腕上的血经迷雾点穴后即刻停止流泻,萧任休既愧疚又伤心,低着头,沮丧不已,迷雾转身走到仙鹤旁边,她望着远方,轻轻问了一句,“玄王爷的兵马……什么时候到武当?”   猛然抬起头,萧任休欣喜若狂……   两天后,一队为数约五千的人马声势浩大地涌上武当山,黑压压的人群,叫人看了都觉得恐怖非常,在队伍前列的两匹骏马上,各坐着玄王爷和璐华公主,只见两人神态悠闲,像是不把武当山紧张的气氛放在眼里。   当大军来到紫霄宫外时,武当掌门杨轲,还有所有的武当弟子,都已蓄势等候,璐华公主一看到杨轲,眼神渐渐变得迷醉,玄王爷看了,摇头骇笑,这皇妹,还真是爱杨轲爱到入骨了。   这玄王爷,一袭玄衣,身形偏瘦,长得斯文秀气,颇有儒雅之风,俊逸的面庞,也是惹人注目,可他手下士兵,都深深明白,外表从来不显真实,看过他在战场上的狠劲,每个人都知道一个事实,玄王爷的心狠手辣,与他的外表,成反面。   “杨轲,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迎娶璐华,我就会下令撤退兵马,如何?”玄王爷骑在马上,高声喊道。   杨轲的脸上波澜不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我杨轲,誓死保护武当,要我投降,想都别想!”   璐华听了,恼羞成怒,她跃下马来,举起软鞭,指着杨轲吼道:“杨轲,你就这么不识抬举吗?我贵为公主,愿意招你为驸马,难道委屈了你吗?”   杨轲看着那些兵马,有的持着弓箭,有的握着刀剑,每一个都是精神抖擞,壮志凌云,反观自己的武当弟子,有的已经冒出一身冷汗,有的连剑都握不稳,两相比较,胜负已分,可杨轲绝不愿低头,他的心只可以给一个人,他要娶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璐华眼看杨轲一脸坚定不移,气得纵身上前,举鞭就挥,武当华如雪也一纵而上,仗剑相迎,当士兵们一见到玄王爷起了一个手势后,就纷纷涌向武当弟子众人,只见得两方厮杀不停,吼声遍野,而王爷手下的弓箭手拉满弓、搭箭射出,那箭雨,连连射伤了好几十个武当弟子,扬起一片惨嚎连天,杨轲则拿起孤仙剑,行云流水般刺向敌人,他一边挡着箭雨袭击,一边防着敌人刀剑来砍,片刻都不能掉以轻心,他的脸色愈发冷峻,手上的剑,更是没有留情,可是,纵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倒下了,却还是有别的士兵紧接攻来,前仆后继,围着杨轲不放,杨轲苦于脱困不得,心里开始有些焦急……   而璐华那边,她和华如雪战了十几个回合,逐渐分出高下,只见她的软鞭暴卷上飞,再落下袭到华如雪脸上,如雪一个措手不及,漂亮的脸蛋即刻被鞭下了一道伤痕,叫她痛得大喊一声,跌在地上,捂着脸全身抽搐不停……   璐华公主骄傲地持着软鞭,轻蔑道:“一个小小的武当女弟子,也敢跟我斗,不自量力!”   她转头看向杨轲那里,惊见他被困在刀风剑影和箭雨中,进退艰难,璐华连忙跑到玄王爷面前,喊道:“九皇兄,先停手吧!”   “停手!”玄王爷一声令下,士兵们即刻收下武器,退回王爷身后。   这时,天上突然下起雪来,雪片纷飞洒落,落满一地悲愁,杨轲四下望去,那些倒下死去的武当门人,满身是血,死状凄惨悲凉,皓皓白雪讽刺地落在他们身上,白与红,竟是那么触目悲壮……   而活着的武当弟子们,早已面如白纸,全身发抖不止,那种离死太近的恐惧,会叫人心神俱废,乱了阵脚,杨轲轻轻闭起眼睛,再缓缓睁开来,他的目光瞬间暴射出凶残的寒意,直望向王爷和公主,璐华惊得面色惨白,话也说不出来,玄王爷倒是气定神闲得多,他缓缓道:“杨轲,我说过,铲平武当,不是难事,你偏不相信。”   紧紧握着孤仙剑,杨轲冷冷道:“武当还没输,我的孤仙剑也还没输!”正要以气御剑时,却见到多日不见的萧任休突然出现,那萧任休一路飞奔过来,停在杨轲身前,喘个不休,还说不出话,就看到那满地惨死的同门,萧任休肝胆俱裂,悲痛非常,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我武当?!”   杨轲也是眼中含悲,默默无言。萧任休忍着泪水,抬头仰望天空,忽然呐喊道:“迷雾姑娘,你在哪里啊?!”   杨轲全身一僵,不由地也抬头一望,众人被萧任休和杨轲的举动所牵引,纷纷望向天空,只见一光点似流星一般从天际飞来,待众人看清,原来是一只仙鹤正展翅破空飞至,还有一位紫衣女子立在它背上,飘然而来,仙鹤频频引颈高鸣,鹤唳声响彻云霄,夺人心魄……   当仙鹤徐徐降下地时,紫衣女子从仙鹤背上下来,窈窕玉立于众人面前,那身影,清绝美绝……   璐华公主凝望着那女子,惊叹于她的风华,竟是那般的勾魂慑魄,璐华再转而看向杨轲,惊见他的眼神,竟满含柔情……   怎么可能?杨轲怎会有这样的情绪?他不是冷酷的吗?不是淡漠的吗?怎么可以对那女子如此地……如此地缠绵依依……   胸腔霍地颤动,璐华的心碎了一地,原来,杨轲的不一样,是给了那紫衣女子……   接着,璐华听到杨轲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使得璐华差点昏厥过去……   杨轲对着紫衣女子说道:“你冷吗?”   其实,杨轲本想说,迷雾,下雪了,你的身子这么单薄,万一冷到了,那该如何是好?   可话到嘴边,却只是留下一句……   你冷吗……   30   杨轲的目光,很贪婪。贪婪得让其他人都感受得到,那几乎绝灭的爱恋,是如此地惊天动地。他贪婪地凝视着迷雾,想将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印在眼里,迷雾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有些透不过气,“还好。”她轻轻回答。   杨轲还想说,让我抱着你,好吗?可是,现在是武当面临大难的时候,不是情意绵绵的时候。   迷雾移开目光,温柔地对仙鹤说道:“小南,先回去吧。”仙鹤柔顺地鸣叫一声后,就挥展翅膀冲上云霄,隐入天空……   迷雾缓缓走到杨轲身旁,望着玄王爷问道:“王爷,你挥军攻打武当,目的何在?”   玄王爷有好一阵子无法回过神来,这女子,就是黄山菩萨,迷雾姑娘,怪不得,这般特别……   “本王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杨轲点头当驸马。”他沉声答道。   迷雾晶莹的双眸透着不以为然,“那又何必领着这么多的兵将?不显得太小题大作了吗?难道,王爷逼婚不成,就要灭了武当吗?这样,岂不没了天理?!”   她神情庄严,一字一句都带着不俗的气魄,璐华的醋意顿时填满心房,愤然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对我们说话?就算本公主今天要毁了你,你也拿我没办法!”   “你敢动她,我就先毁了你!”杨轲的声音凛冽无比。   璐华一个颤嗦,通体生寒,迷雾则淡然一笑,道:“帝王家的人,竟是这样的刁蛮任性,公主,说话之前,先要知道自己的斤两有多重,才来说能不能毁了一个人,你要毁了我,还得看我愿不愿意!”   迷雾的眼神恬淡似海,根本不将公主的话放在心里,璐华气得心口郁闷,忿恨不休。玄王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生在帝王家,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人!迷雾,这也不能怪我们,谁叫我们是天子的孩儿,我们说的话、做的事,就是天理!”   他秀逸的脸庞透着自信满满,霸气显现,璐华听了九皇兄的话,也是一脸傲慢。迷雾轻轻叹息,转对杨轲说道:“去吧,保护武当,是你的责任,天地男儿,当顶天立地!”   杨轲的心因为迷雾的激励而鼓动着,他给了她一个微笑后,就拿起孤仙剑指着玄王爷道:“武当弟子们的血,今日就由你们来偿!”   他纵身一跃而起,身子悬在半空,只见他将孤仙剑猛力一挥,划下一道弧,那剑芒扫向王爷手下的士兵们,瞬间,闪避不及的一列士兵就被剑芒袭到,吐血倒地而死,杨轲接着再挥剑,又跟着有一列的人遭殃,一时间,哀嚎声不断,惊动天地!   缓缓降了下来,杨轲站定以后,手上宝剑即刻脱手而出,攻向大军,只见到寒芒射去,孤仙剑疾如奔雷般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往他们的喉咙一闪而过,玄王爷冷静自若地骑在马上,看着手下兵将接连地被一剑封喉,再死不瞑目地倒地不起,那惨况,竟没有让王爷的神情有半点异动。   而杨轲如天兵天将一般攻击着大军,镇定从容地指挥着孤仙剑扫荡敌军,眼看敌军已有好几百人倒下,杨轲却没有停手,那眼中的嗜血残酷,叫敌军心胆俱寒,有些连站也站不稳,深怕自己是命丧孤仙剑的下一个人……   “杨掌门,适可而止吧!”这时,迷雾忽然出声喝止,杨轲不解地转头看她,迷雾轻轻道:“已经够了,该停手的时候,就该停手。”她的神态有些哀伤,杨轲于心不忍,只好招回孤仙剑,此刻的紫霄宫外,已是一片狼藉……   杨轲缓缓问道:“为什么?”   迷雾看着他,道:“难道你要一路杀下去,杀个片甲不留吗?偶尔,你也应该学会手下留情。”   杨轲骤然明白,刚才那残暴的一幕,让迷雾想起了师傅师叔的死,他心里内疚,就要冲口而出说声“对不起”,可是,他就是说不出口。   手上的孤仙剑缓缓垂了下来,杨轲沉痛地望着迷雾,有些酸涩,璐华实在忍受不了杨轲的异样举止,她大喝一声,拿着软鞭纵向迷雾那里,挥鞭就打,迷雾执起竹杖抵挡,璐华一路进逼,迷雾虽连连退后,却没有半点焦躁,她翻旋着竹杖,一直不让软鞭越雷池一步,一招一式恰如其分地挡下璐华的攻势,璐华心内一惊,知道迷雾的能耐不同别人,她手上的软鞭愈使愈快,龙腾虎跃般四下包抄,好几次就要鞭到迷雾身子,她的狠辣心思,旁人看了都直摇头。   这时,竹杖忽然和软鞭绞在一起,两人僵着不动,各自以内力比拼,迷雾微微一笑,道:“我说过,要毁了我,还得看我愿不愿意。”说完,她喝地一声,力贯竹杖,那软鞭哪里抵挡得了迷雾传来的深厚内力,只听得啪啦作响,软鞭一分为二,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那股余劲,也袭到了璐华身上,使到她气血上涌,竟吐出了一口鲜血,狼狈万分,玄王爷赶紧跃下马来,正要解救皇妹,却惊讶看到迷雾已经拿着竹杖抵住璐华的心口,手法神速无比,玄王爷诧异非常,无奈道:“迷雾,有话好说。”   迷雾却不看他,反而对着璐华说道:“公主,你看看,这武当山,就因为你的不顾后果而生灵涂碳,你要招驸马,就要招得如此嚣张狂妄吗?杨掌门不愿意,你又何必缠个不休?你撩拨大军生事,使得多少人为了你而牺牲,你就没有一分愧疚吗?!”   璐华颤抖着身子,一句话也回应不了,风雪飘拂飞扬,雪花凄凄哀哀地铺盖着大地,璐华竟不敢看向那满地倒下的牺牲者,有些人的双目还睁开着,那眼中,含着多少的冤枉……   璐华想挪动一下身子,可她害怕一旦动了,那竹杖就会拍向心口,让她心脉一碎,性命不保,她双眼含着泪光地望向玄王爷,希望他出手相救,玄王爷出声喊道:“迷雾,你有何条件尽管说,先放了璐华吧!”   迷雾缓缓望了过来,说道:“第一,退兵。第二,不逼婚。王爷,你可答应?”   玄王爷轻轻一笑,道:“可以,不过,先放了璐华!”   迷雾说道:“不,你先退兵。”   玄王爷眼神一凛,良久,他扬起了手,喝道:“撤退!”兵将们领令退下,纷纷调转步伐,离开武当山,那一刻,带起雪花狂飙……   眼看队伍渐渐走远,迷雾缓缓收回竹杖,璐华得以全身而退,回到玄王爷身边,玄王爷注视着迷雾,道:“黄山掌门,今日一见,惊艳万分,你的风采,我紧记在心。”   迷雾淡然道:“一介平民,王爷无需牵挂。”   玄王爷笑了笑,眼中难掩激赏,然后,他拉着璐华到马儿那里,将失魂落魄的她扶到马背上坐好,再骑回自己的坐骑,准备离去,璐华望着杨轲,一脸不舍,杨轲却没理她,只是盯着迷雾不放,璐华怒极攻心,眼神闪过一丝狠毒,那目光转到迷雾身上,久久不移,迷雾的双眸无惧看来,竟惹得璐华微微一窒,原来,这世间,真有对手这回事……   玄王爷拉着缰绳,大声吆喝下,先策马离去,璐华纵然不愿,也只能紧跟其后,待他们走后,武当山才算恢复一点平静……   杨轲和迷雾一时相对无言,气氛有些不自在,萧任休感激地说道:“迷雾姑娘,多谢。”   迷雾轻轻道:“你都割腕放血了,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萧任休脸上尴尬,傻笑着,杨轲对迷雾说道:“我……也谢谢你。”   迷雾点了点头,却没有话说,杨轲心酸难止,道:“如果你怨我,可以向我报复。”   迷雾缓缓道:“玄禅剑不比孤仙剑,要拿下一个人的性命,定是三思再三思。杨掌门,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若是肯改过,没有轻言妄拿人命,那就很好。如果,你还是要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会否向你索偿,指日可待。”   她慢慢转过身去,脚步轻移往前行,漫天雪花围着她的身影飘飞,衬得她孤寂非常,孑然一身……   杨轲抬手挥掉那眼前落下不停的雪花,想要将她的身影看得清些,可是,雪花却落得很急、很多,无论杨轲怎么挥走,都只能模糊地看着迷雾缓缓隐没在风雪之中……   杨轲颓然地放下手,眼中有着一点点的水光……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揪心地目送你远走?难道,我就不能留下你,留下你陪在我身边?我多么希望,你能伴着我……   寸步不离……   31   夕剑山庄书房内,一名属下正向洛希报告着,洛希专心地聆听,脸上神色愈显阴沉,“你是说,迷雾救了武当?”洛希冷冷问道。   “没错,迷雾姑娘以德报怨,已成江湖佳话。”属下恭顺说道。   洛希踱步徘徊,沉默思量着,良久,他站定看着窗外,吩咐道:“你先下去。”那属下弯着身急速退了出去。   窗外正下着大雪,雪片纷纷飘入书房,洛希懒得拍走衣衫上的雪片,眼光凝注在远处,忽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道:“迷雾,你救了他,真让我觉得不舒服……”   那白雪,感受到了他的心情,落得有些沉重……   夜里,待在苍茫客栈的客人显得相当稀少,在这么冷的下雪天,个个都宁愿躲在家里不出来,而从外地来的人,也是没见到几个,店小二懒散地抹着桌子,频频打呵欠,掌柜心绪不宁地望着客栈门外,一脸凝重,店小二收拾好后,看到掌柜魂不守舍的样子,上前问道:“掌柜,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掌柜说道:“不知怎么的,今天总觉得不对劲,眼皮一直跳。”   店小二刚要说话,就见到一紫衣女子步入客栈,店小二顿时精神一振,忙招呼道:“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宿啊?”   那掌柜一眼认出那女子就是洛庄主的朋友,上次还买过一坛桑落酒,他笑嘻嘻地推开店小二,说道:“姑娘,您再次光临本客栈,真是荣幸啊!”然后再对店小二说道:“快去沏一壶好茶和准备几样小菜给这位姑娘,快去!”   迷雾连忙说道:“沏壶茶就好,其他就不用了。”   掌柜连连称是,接着问道:“姑娘,可是要住宿一晚才走?”   迷雾缓缓道:“嗯,还请掌柜替我准备桑落酒,明日离开时带走。”   “好!好!”掌柜赶紧去张罗客房,而店小二也拿了一壶茶来,迷雾便慢慢品茗着。   不久,外头又走进了好几个人,店小二定睛一看,紧张得不得了,“老……老板,天寒地冻的,怎会来这里呢?”   没有理会他,洛希径自走到迷雾身旁,毫不客气的坐下后,说道:“好久不见。”   微微皱起眉头,迷雾不习惯洛希靠得太近,说道:“你换张桌子吧。”   洛希笑道:“我就是要和你坐同一张桌子,不行吗?”   迷雾看了他一眼后,就低着头喝茶,再也不说话,洛希安静地守在一旁,眼神直停留在她身上,被看得有些奇怪,迷雾抬头问道:“你来客栈,不会只是要盯着我看吧?”   洛希呵呵笑道:“你这么动人,盯着你看,也不过分吧!”说完,他解下披风,直接披在迷雾身上,又道:“别冻着了。”   有些被吓着,迷雾轻轻道:“我不冷。”   洛希突然大声喝道:“外面大雪飘扬,你还说不冷?难不成,要病了,你才甘心?!”   迷雾想了想,只觉不妥,就将披风拿下,递给洛希,道:“不劳洛庄主费心。”   洛希愤怒非常,道:“你真的不要我的披风?”   迷雾摇头,“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   洛希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不应接受我的披风对吧?”   迷雾暗自叹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不想接受你的披风,这很让你为难吗?我不冷,就是不冷!”   只见洛希狠狠地接过披风,再丢到地上去,然后举脚就踩,猛力地踩了几下,迷雾看他像是起了狂态,出声喝道:“你发什么疯?”   这一句话,顿时让洛希安静下来,他愣愣看着迷雾,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傻气,他轻轻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他觉得,迷雾说出“你发什么疯”这句话,有如天籁……   迷雾一脸迷惑,不懂洛希为什么一会儿怒一会儿乐的,洛希缓缓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骂我,我很高兴。”   一阵静默,迷雾无言以对,洛希轻轻叹气,道:“你救了武当,我很不高兴,你不要我的披风,我很不高兴,可是,你骂我,我却很高兴。迷雾,你说,我是怎么了?”   霍然一震,迷雾的心,开始难以平静,她缓缓低下头,眼神不敢直视着洛希,只听到他再次叹气,道:“这一次你可听得出,我的话,带着几分真心?”   良久,她抬起头看他,双眸透着晶莹澄明,“洛庄主,你喝桑落酒吗?”   洛希说道:“喝。”   迷雾缓缓道:“那你应该知道,每当喝下一杯桑落,那种失落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你若是想当自在的洛庄主,就不要问我,你带着几分真心。即使我回答了,那又如何?你是你,我是我……”   洛希听了,心里霍地激起万层浪,他望着她的唇,说道:“可是,那一次,我吻了你以后,我只有一个想法,我想再吻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你还能说,你是你,我是我吗?”   洛希的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那光芒,竟然和杨轲一样,迷雾轻声道:“我是黄山掌门,你要记得。”   洛希浅浅一笑,苦涩万分,“你怪我,是吧?”   迷雾的神情,透着悲痛,“能不怪吗?”   像是被针刺进了心口,洛希心痛不已,他不是后悔送无禅大师走上绝路,他只是看不得迷雾伤心,她白皙无瑕的容颜,不该有一丝的哀伤……   两人沉静了一会儿,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洛希喝下一口茶后,说道:“你……逃不掉了。”   迷雾紧锁着眉,不解其意,只见洛希脸上扬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缓缓道:“那天,你在黄山伤了我,所以,你逃不掉了,我要你弥补我所受到的伤害,你不用急,即使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我也甘愿。”   讶然看他,迷雾怔怔地无法给予任何回应,她心想,完了,遇上了洛希,比遇到疯子还可怕……   32   苍茫客栈的气氛一阵诡异,其他客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洛希和迷雾,还有跟着洛希而来的属下们,掌柜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老板大驾光临,正要上前行礼,却被店小二拉到一旁,说道:“掌柜,我们还是先别过去,老板刚才发了好大的脾气,吓人得很啊!”掌柜一听之下,也只好立在原地。   此时,又有一群人进来客栈,只见他们前呼后拥地保护着一男一女,排场甚大,那美貌女子一见到迷雾,脸上即刻显露愠色,并对身旁男子说道:“九皇兄,你看,还真是冤家路窄。”   男子也定睛看去,神情倒平和得多,两人走到洛希坐的那张桌子,像是遇到老朋友般,不客气地坐下,洛希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眼中寒芒一闪而过,然后就慵懒地喝着茶,连招呼也没打,那女子盯着迷雾,道:“还真是巧啊,迷雾。”   迷雾轻轻点了头,没多加理会对方。女子自行斟了一杯茶,喝下后,突然一拍桌子道:“这是什么茶啊?这么难喝!”说完,竟伸手挥掉桌上的茶壶和杯子,任它们落到地上哐啷一声破碎。店小二和掌柜看了,吓得浑身冒冷汗。   洛希放下手中茶杯,笑道:“这里不比皇宫,自然不合公主口味,公主若是不满意,尽管离开无妨,我洛庄主,不送。”   原来那两人,一个是玄王爷,另一个就是璐华公主。自上次在武当被迷雾教训后,璐华一直耿耿于怀,身受的内伤虽已痊愈,却无法让她忘记所受过的耻辱,既然这么快又再见面了,她岂会善罢甘休,只见她冷冷一笑,道:“九皇兄,如果我要这间客栈立刻消失,你一定可以办到,是吧?”   一旁的掌柜听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玄王爷挑一挑眉,说道:“是不难办到。”   洛希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对店小二说道:“再拿一壶茶来,别怠慢了迷雾姑娘。”店小二哪敢怠惰,没一会儿就就奉上好茶。   璐华看那洛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反而对迷雾处处注意,心里一气,就语带怨恨道:“想不到,倾慕迷雾姑娘的人,不只杨轲一个,连夕剑山庄的庄主对你也甚为迷恋,哼,真不知你有什么好!”   洛希微微一笑,眼中却不掩寒意,“公主本身又有多好?你逼婚不成,已经是个笑话,倒是迷雾解救武当脱困,成了武林佳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好谁不好,公主,你也很清楚吧?”   璐华被驳斥得无地自容,面色苍白,玄王爷在旁看了,缓缓道:“璐华,少说为妙。”   璐华哪里可以忍受,她伸出手拿起已斟满茶的茶杯,正想往迷雾身上泼,可还没行动,那只手早已被洛希用竹箫使力按住,抽不出来,她恼恨喊道:“放手!”   洛希却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更加深几分,璐华只觉握住茶杯的手又麻又痛,却苦于难以挣脱,她泪眼朦胧地转头看着玄王爷,期盼他的相救,玄王爷叹了一声,一手按住竹箫,说道:“洛庄主,跟我们作对,你也讨不了好。”   一股蛮劲从竹箫传了过来,洛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不平静,这玄王爷,倒也不可小看,两人暗中较劲,催动真气不停袭向对方,苦了璐华的手还被两人压着,苦不堪言,洛希坚决不放手收回竹箫,玄王爷也一直按住竹箫不放,旁人看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迷雾却看得明明白白,她缓缓抬手过去,也一手按在竹箫上,洛希和玄王爷只觉一股轻柔绵长之气忽然蔓延开来,不由地将两人的力量慢慢化解于无形,“都收手吧。”迷雾先行收手后,玄王爷和洛希也不好斗下去,璐华就跟着得以解困。   揉着已红肿的手掌,璐华悻悻然地看着迷雾,眼中恨意已到顶点,迷雾直视着她,淡淡道:“公主,听说你是峨嵋奇葩,当今峨嵋掌门灵隐师太的得意门徒,照理应属正义之人才对。我们学武之人,最讲武德,你动不动就要惹事生非,毁了这个、灭了那个,你虽为天子的女儿,却也不能这般放肆张狂,江湖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洛希也冷冷道:“公主,只要你敢对迷雾无礼,夕剑山庄也不会坐视不理,玄王爷,我想,你也要明白这点。”   玄王爷面上平静,不见丝毫怒意,他看着迷雾,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迷雾,你曾发下和菩萨一样的心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你又知不知道,这地狱,是很难成空的。”   迷雾轻轻道:“只要玄王爷不要将江湖变成鬼哭神嚎的地狱,已经是莫大的慈悲,就算地狱难以成空,我曾经尽了力,也就无憾。”   玄王爷暗暗吃惊,道:“黄山掌门……好像话中有话?”   迷雾但笑不语,让人摸不着心思,玄王爷暗自思量许久,神色变得深沉,璐华不想所有人都注意着迷雾,便对皇兄说道:“九皇兄,我们选另一间客栈投宿吧!这苍茫客栈,我不喜欢!”   玄王爷想了一想,点头道:“好,走吧。”起身离开前,他又看着迷雾,说道:“其实,我宁愿你当我的红颜知己,也不愿你和我为敌,后会有期了,迷雾。”说完,潇洒地迈步前行,璐华则狠狠地瞪了迷雾一眼后,才追上皇兄的步伐……   他们一走,洛希突然站起来,出掌一拍桌子,那桌子一掀为二,震动整间客栈,迷雾忙起来闪身一躲,免受洛希发出的掌力波及,她喝道:“你又发什么疯?!”   洛希冷酷笑着,道:“他都说你是他的红颜知己了,我还能不发疯吗?早知如此,就应把你关在山庄内,哪里都不准去!谁都不准见!免得你迷了一个又一个!”   头疼欲裂,迷雾觉得自己被洛希盯上,真是欲哭无泪……   而璐华一走出客栈,便拉着玄王爷问道:“九皇兄,你怎么好像很看重迷雾似的?她可是我的敌人啊!”   玄王爷回头看她,微笑说道:“璐华,你不得不承认,你赢不了她。里里外外各方面,你都赢不了。”   璐华一脸不服气,“单单我一个公主的名号,就足以赢她。”   玄王爷摇头叹气,“徒有虚名,哪能算赢了?”他径自继续行走,不再多言。   璐华怔怔站立着,良久,在听到皇兄呼唤后,才回过神来追上前,两人缓缓上了马车,各怀心思,玄王爷闭目不语,心想……   应该有那么一天,会和迷雾交手,那一仗,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33   离开苍茫客栈那天,掌柜交给迷雾一坛桑落酒后,就说:“迷雾姑娘,我家老板刚好有事在身,所以不能亲自送您,这坛桑落酒,他交代下来,不准收您钱,请姑娘别让我们为难。”   迷雾却执意留下钱后才走,任凭身后的掌柜气急败坏,她的身影已迅速离开客栈。隔了几天,当她带着桑落酒回到黄山时,就见洛希悠悠闲闲地立在竹林外,满面笑容,迷雾微微一惊,手上的桑落酒差点就要掉下,“你怎会在这里?”   洛希走了过来,说道:“办完事后想散散心,觉得黄山不错,就来了。”   “那你慢慢欣赏风景,我先走了。”迷雾移步就要往竹林里去,洛希却拦着她,“我一个人散心有什么意思,有你陪伴才不虚此行。”   正当迷雾万分苦恼时,听到鹤唳之声由远而近传来,她一阵欣喜,先放下酒坛后,就跑上前去等候小南仙鹤的到来,果然,小南徐徐飞来,降在迷雾面前,她亲切地抚摸着仙鹤的羽毛,那神情,直叫洛希吃味非常,迷雾缓缓坐到仙鹤背上,要它快点展翅飞走,好躲开洛希,哪知仙鹤才一张开翅膀,洛希就驾驭轻功飞身上前,骑着仙鹤坐到迷雾身后,苦了小南背着两人摇摇晃晃飞翔于空中,惊险十足。   “你……”迷雾回头瞪眼看他,不满他的举动。   洛希却呵呵笑着,开心得很,两人随着仙鹤飞得起伏不定而左摇右晃,身子也靠得很亲密,迷雾躲闪不及,急得双手抱着仙鹤的颈,小南仙鹤一个不舒服,伸颈仰天长鸣,全身剧烈抖动着,洛希冷不防下,竟从鹤背上滑了下来,眼看就要从空中跌下,粉身碎骨,所幸迷雾伸出手抓住了他,总算暂时救了他的性命,可迷雾一手搂紧仙鹤,一手又要抓着洛希,她不过一个柔弱女子,哪里撑得了太久。   那时候,风雪缓缓袭来,雪花纷飞,迷雾顶着寒风飞雪,双手都快冻僵了,洛希飘荡在空中,却觉得毫无畏惧,“迷雾,这是很好的机会,只要你放手,就能为你的师傅报仇了。”白雪如飞絮般洒满他的头发,徒增一种沧桑,迷雾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两人一鹤,悠荡在穹苍,周围都是白雪相伴,这样的情景,应是凄美难忘。处于生死关头,洛希却甘愿让迷雾紧紧地抓着他不放,否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牵着她的手?恐怕……一生都没有可能吧……   两人对视良久,迷雾轻轻道:“那么,你要我放手吗?”   洛希突然也红了眼眶,道:“其实,放手……也是一种解脱,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很孤独……”   他说的这番话,让迷雾不由地想掉泪,她握紧他的手,然后转头对仙鹤喊道:“小南,全靠你了!我们一定要到天都峰那里,快!”   那小南,再次放声长鸣,接着飞速疾行往天都峰而去,迷雾的手臂痛得已近麻痹,洛希看她这般痛苦,忍不住问道:“为何还要救我?”   迷雾缓缓道:“你就那么想死吗?”   洛希一阵惊愣,心里慢慢涌上感动。不久,小南成功到达天都峰降下,洛希也跟着逃过一劫,和迷雾安全落地,他急忙想检视迷雾的右手臂,怕她手臂已扭伤,才轻轻一碰,就听到迷雾闷哼一声,浑身颤抖,洛希赶紧想掀开衣袖察看,迷雾却阻止道:“洛庄主,我没事,你还是走吧。”   洛希沉着一张脸,竟快速在她身上点了穴,然后撩起衣袖,帮她轻柔按摩着已是一片青紫的手臂,迷雾动弹不得下,眼神含怒地看着他,脸颊绯红……   洛希一抬头,看到迷雾羞涩的样子,心里一荡,手掌的力道更是再轻一些,再柔一些,迷雾别无办法,只好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良久,只觉手臂上的痛楚已稍微减轻,睁开眼望去,洛希已收回手,正凝视着她,迷雾说道:“快解穴!”   洛希没有马上答应,却道:“迷雾,我们这样算不算有肌肤之亲?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嫁我为妻?”   迷雾听了真想昏死过去,她就知道,从洛希口中吐出来的话,绝无好话,她颤声说道:“洛希,我叫你解穴!”   洛希知她已经生气,无可奈何下,只好帮她解了穴,迷雾一经解穴后,就连忙退后和洛希拉开距离,洛希笑道:“唉,想我风流倜傥美男子,却被你这般糟蹋。迷雾,我真想留在黄山与你为伴,可惜,我必须回夕剑山庄处理一些事情,我是男人,总不能只是谈情说爱,待我办完正事,才来和你纠缠不清吧!”   他微微一笑后,转身迈步离去,走才几步,又回头看她,那眼神,藏着眷恋,“迷雾,你救了我一次,我要用什么来还呢?不如这样吧,就用一生来追逐着你,如何?”说完,转身走了……   那风雪依旧狂卷开来,冷透一身,凝望着他的背影,迷雾轻轻抚着手臂,一丝温暖从指尖缓缓传来……   34   玄王府后园,一位魁梧男子毕恭毕敬地立在玄王爷身后,等着王爷发令下来,只见王爷背手而立,神情淡然,“现在的夕剑山庄可有遭到损失?”玄王爷问道。   男子答道:“属下连日来派人捣乱洛庄主庄下的生意,包括布庄、客栈、古玩店、和药铺等,若说洛庄主毫无损失,不大可能。”   坐到方桌旁,玄王爷看着男子道:“那么,洛庄主如今岂不焦虑万分?”   男子面上现出难色,道:“洛庄主这阵子频频加派人马保护庄下生意,他还亲自出面视察,我们派出去的人当中,有些还被他抓住,至今生死未卜。属下认为,他相当冷静。”   玄王爷浅浅一笑,神色自若,“唉,本王不是叫你小心行事,莫让对方抓住把柄吗?你说,这叫本王如何是好啊?”   男子惊慌地跪在王爷面前,颤声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惩治!”   玄王爷懒洋洋道:“罢了,罢了!不过一件小事,本王哪会不通情达理,你先下去吧。但你要紧记,下次办事再出了纰漏,后果如何,你应当很清楚……”   吓得浑身冒出冷汗,男子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后,忙落荒而逃。男子走后,又一个已届老年的道姑步入后园,那道姑面相庄严,不苟言笑,她手执拂尘行到王爷身前,向他行礼后,也在方桌旁坐下,玄王爷问道:“灵隐师太,和璐华见过面了吧?”   “是见过了,公主还哭了一场,相当难过。”师太刻板的声音缓缓响起。   玄王爷轻轻一叹,道:“她自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次被武当掌门拒婚,对她来说,是个打击啊!”   师太冷哼一声,面色阴郁,“公主是我徒儿,岂可任人欺负?武当不把峨嵋当一回事,峨嵋也就不用给武当面子!”   玄王爷双眼精光乍现,一会儿又隐没不见,他缓缓道:“武林近年来,风波不断,乱事纷起,本王以为,是该有个德高望重的人出面主持,摆平纷乱,师太,你意下如何?”   师太脸上不露痕迹,心里却了然得很,“玄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师太,不如……本王拥立你当武林盟主,统领各方豪杰,你认为可好?”玄王爷笑意满面,说的话却是非同小可。   师太心里翻腾汹涌,良久,淡淡道:“我不过一介道姑,如何担当得起?王爷,只怕我有心于而力不足啊!”   玄王爷收回笑意,冷声说道:“师太,只要你有心就好,其他事,本王一力担当。过不久,我就会派发帖子给武林各大门派,邀请他们聚集峨嵋金顶,一同拥护师太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如果有人不服,你也不用担心,本王自会一一解决。”   师太听了,顿时豁然开朗,藏着的野心也展现于眼中,“玄王爷,师太先行谢过。可我还有一点疑虑与担忧,若是普通侠士有所不满,峨嵋倒还不惧于他们……”师太欲言又止。   “继续。”玄王爷沉声催促。   “只怕,武当掌门杨轲、黄山掌门迷雾,还有夕剑山庄庄主洛希会来搅局,他们任何一个,都是峨嵋的心腹大患啊!尤其是那位迷雾姑娘,我曾经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杨轲继任掌门之时,她的气度,一看就知非池中物;第二次是在无禅大师离逝之时,她当着众多人面前,露出一手万剑齐飞,那万夫莫当的气势,叫人心悸!虽然,她甚少干预武林之事,可这一次,峨嵋掌门当上武林盟主,不知她作何感想,这……也甚为棘手啊!”师太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丝忧虑。   略一沉吟,玄王爷缓缓道:“这三个人,由本王来抵御,你大可放心等着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多谢玄王爷。王爷也可放心,王爷若有事,峨嵋上下一定倾全力相助。”师太恭敬说道。   笑了一笑,玄王爷一派温和优雅,“你只要记得一点,不要忤逆我的任何计划。你虽为武林盟主,可拥有多少实权,也不能妄想太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你可别搞乱了。”   惊悸非常,师太慌忙起身,低着头恭顺道:“王爷,峨嵋哪敢和您作对!能当上武林盟主,已是我莫大的福分,怎敢强求过多?峨嵋兴旺,还得看王爷如何安排,我岂敢有多余的心思!”   玄王爷满意说道:“这就好,只要峨嵋尽了本分,本王不会忘了你们的好处。”略了一顿,他又道:“听说,峨嵋新收了一位弟子?”   师太缓缓道:“是的,那位弟子曾拜于黄山门下,名为岳芊芊。”   “哦?她改投你门下,岂不是对黄山的一大挑衅?”   师太佩服说道:“天下间大小事,都逃不过王爷的眼睛。那岳芊芊,与迷雾姑娘有些仇怨,一气之下,归我峨嵋。我看她心志坚定,定要拜我为师,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收她为徒了。”   玄王爷轻哼一声,不表苟同,“这等女子,随意改了气节,忘了以前的师傅和同门,你还收她作弟子,哼,真是荒谬!”   师太脸上难堪,又不好发作,只能僵立在旁,玄王爷随手一挥,道:“退下吧,等本王作好一切准备后,你就能顺利登上盟主之位了。”   灵隐师太依言离开,留下玄王爷一人于后园,他缓缓站了起来,仰望天空,静默伫立……   江湖,有谁可以保你平静?本王想痛快玩一场,又有谁能阻挡得了我?等我征服了各路英雄好汉,还有谁能反抗得了本王?   一场风暴又要降临江湖,可这一次,不同以往,只怕掀起地……不止是嚎哭不断,还有那爱恨痴缠,也将一并牵连……   35   峨嵋山,山势险峻,奇伟秀丽,高耸入云,昂然屹立,而最为人知的峨嵋山之巅“金顶”,霞光灿现,烟波弥漫,云涛奔流,气魄傲世。华藏寺立于金顶,整座铜殿闪着耀眼金光,人们莫不肃然起敬,以虔诚之心对之。   各武林门派因收到了峨嵋帖子,都陆续抵达金顶,为的是要参与峨嵋立武林盟主大典。其中,少林寺、昆仑派、青城派、衡山派、嵩山派,还有其他人等都应邀前来,当然,武当、黄山和夕剑山庄也在受邀之列。   只见那一列又一列的队伍进到华藏寺殿内,井然有序,肃穆的大殿里,玄王爷坐在峨嵋掌门平时坐的椅子上,神情镇定坦然,他身旁左右两侧则分别坐着璐华公主和灵隐师太,三人同时望着挤满大殿的人群,目光炯炯。   当人已到齐,玄王爷站起身,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蒙各位赏脸,来参加立武林盟主大典,本王义不容辞见证这难得的大事,深感安慰,大典过后,我将大开宴席,各位一定要多喝几杯。”   话一说完,全场一片沉静,没有人应声呼应,玄王爷眼中寒芒一闪,缓缓扫向众人,说道:“各位若有话要说,不妨直言。”   众人脸露难色,却还是没人敢发言,良久,武当掌门杨轲,终于开口说道:“武林盟主不是王爷你想立就立的,作武林盟主之人,要能让武林各门派心服口服才能算数,这一点,王爷应该明白。”   此言一出,玄王爷的脸色顿时变得略微阴沉,他缓一缓神色,道:“难道,峨嵋掌门灵隐师太不够名望当上盟主吗?在场的各位,若是自认比师太更有能耐当盟主,可以向我毛遂自荐,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你若是讲道理,就不会随便立一个人当盟主了……”突然,一道嘲弄的声音异军突起,众人应声望去,原来是夕剑山庄庄主洛希所发。   玄王爷呵呵一笑,斯文俊秀依旧,“看来,武当、夕剑对盟主之位也有遐想啊!”   “这武林盟主不过是王爷手中玩物,我何来稀罕之说?只是,王爷请我们来金顶,倒是居心叵测。”杨轲沉着说道。   洛希邪气地点头一笑,道:“杨掌门,难得你说句中听的话。玄王爷的心如海底针,深不可测啊!”   玄王爷心神一凛,面色却平静,“武林纷扰多年,总该有个盟主来主持大局,难道你们不同意吗?”   洛希哼地一声,缓缓道:“江湖的事,几时由你这帝王家的人来管了?是不是最近太空闲了,连江湖都要插上一手啊,王爷?”   璐华公主看洛希毫不尊重皇兄,气焰凌人,她气得拍椅跃起,指着洛希骂道:“一个普通庄主也敢放肆,本公主若要治你罪,你那什么夕剑山庄,随时就会毁于一旦!”   洛希哈哈大笑,道:“公主灭武当不成,这次又要灭夕剑山庄,难道,你是看上了我,要招我为驸马?唉,可惜啊!我已有心上人,公主要我,我还不想要公主呢!哈哈哈!”   众人纷纷憋着气,想笑又不敢笑,璐华公主被洛希惹火,满面恼怒,手中软鞭就要席卷过去,玄王爷冷冷瞥了她一眼,她也只好暂时按兵不动,玄王爷冷静说道:“本王以为,峨嵋掌门是最适合的盟主人选,如果有人不服,本王可以代灵隐师太和诸位一决高下。”   “我第一个不服!”突然,一个少林弟子排众而出向王爷喊道。   玄王爷也没多话,直接纵身一跃,双掌齐发攻向那少林弟子,只听到掌风暴起,少林弟子手中长棍还没施展,胸口已被王爷打了三掌,那弟子即刻吐出鲜血,轰然倒下,他前胸还冒着白烟,神智已经不清。众人万分诧异与惊悸,竟不知玄王爷所使掌法是何名堂,王爷笑着收掌向众人说道:“本王的云焰掌,能让人瞬间像是堕入火焰之中,全身火热难耐,真气急速耗损而死。各位,还有谁想要试试云焰掌?本王在此等候。”   其他少林弟子难忍王爷残暴,纷纷拿起长棍出列袭向王爷,几个人同时围攻下,玄王爷双掌迅速荡开那些长棍,只见几支长棍被掌风一扫,顿时断成两半,玄王爷再以右掌一一击向那些少林弟子心口,在抵挡不了下,他们都往后栽倒,吐血昏迷。   玄王爷轻轻一笑,坐回座位后,高声说道:“本王也不想拐弯抹角下去,就实话实说好了。今日立武林盟主,只要各位乖乖服从本王的意思,他日荣华富贵必不会少,相反的,有人还是不服,本王就只好以云焰掌对付,你们都是聪明人,服或不服,应当清楚!”   杨轲沉声说道:“想必,王爷是不会让我们轻易出得了华藏寺,对吧?”   玄王爷缓缓道:“没错,要下得了峨嵋山,就先得降我玄王爷,否则,我手下那埋伏在寺外金顶各处的一万名兵将们,不用我多说,就会以飞箭、刀剑相迎。你们……是插翅也难飞!”   杨轲脸色冷峻,道:“王爷要我们降服于你,究竟有何目的?”   “江湖人才辈出,每一个都是英雄豪杰,我自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玄王爷淡然一笑。   洛希笑道:“王爷,你这就错了,江湖里,也有贪生怕死之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得起英雄这两个字的。”   玄王爷双眸冷冽一闪,淡淡道:“洛庄主,我看你从头到尾毫不惧怕的样子,心里实在佩服,不知你是服……还是不服?”   洛希说道:“王爷不如问问在场的人,他们究竟服不服?”   众人连声惊呼,不知该作何反应。玄王爷望着众人,大声喊道:“有谁不服于本王,不服峨嵋,尽管报上名来!”   各门派掌门皱眉思索,良久都无法下决定,服了,又心有不甘,不服,又怕走不出埋伏重重的金顶,左右思量,竟毫无头绪。这时,杨轲走前几步,傲然挺立众人面前,说道:“武当掌门杨轲,不服。”   璐华看着傲气凌人的杨轲,欣赏非常。   然后,洛希也走到杨轲身旁,慵懒说道:“夕剑山庄庄主洛希,不服。”   这两人无畏无惧的气势,让举棋不定的众人脸露惭色,洛希之后,又有一个人说道:“黄山掌门迷雾,不服。”   众人寻声望去,纷纷转头看向人群后头,只见迷雾缓步行了过来,站在洛希和杨轲两人中间,再次说道:“我迷雾,不服王爷,不服峨嵋,更不服我黄山门下的一位弟子,转投峨嵋,我身为黄山掌门,今日要清理门户!”   她说的话,轻柔依旧,可杨轲和洛希都明白,她是生气了,相当生气……   36   岳芊芊一直和其他峨嵋弟子站立在殿内一旁,当洛希几次谈笑自若地嘲讽玄王爷时,她的眼睛就只能盯注在洛希身上,所以,她看不到一个人的存在,一个和她曾是同门的人……   迷雾越众而出,双眸清清冷冷地望向峨嵋众弟子那里,芊芊终于醒悟到,这一次,师姐妹之间,已无情分可谈。   不等王爷开口,峨嵋掌门灵隐师太就拍椅站起,喝道:“不过是一个后生晚辈,也敢这样目无尊长,芊芊归我门下,何错之有?迷雾,峨嵋金顶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迷雾冷冷望着师太,道:“岳芊芊要归你门下,也得问问我师傅答不答应!她受我师傅多少恩惠,如今全当一笔勾销,她可以忘恩负义,我就教她何谓饮水思源!黄山不是没了人,还有我迷雾在,我不容她这样叛师背门,随意换了师傅,随意换了门派!”   岳芊芊心里一慌,竟说道:“无禅早走了,我怎么问她的意思……”   话没说完,突然,一道紫光挥挥洒洒地照将出来,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迷雾扬起手上已出鞘的玄禅剑指着芊芊斥道:“岳芊芊,你还有没有良知?!师傅的名字是你该直呼出来的吗?你才入峨嵋多久,你就只能喊灵隐师太为师傅了吗?你敢再喊一次‘无禅’,我就让你武功全废,你把师傅忘得一干二净,我就将你学有的黄山派武功,一并废了!”   其实,若仔细看迷雾那一双水眸,就会看到她有多么悲伤,杨轲轻轻道:“迷雾,别这样。”   洛希也轻轻道:“迷雾,我在这里。”   迷雾稍稍缓和一下情绪,手中剑却没有放下,玄王爷正想说些话,灵隐师太竟已纵身向前,挥动拂尘开展一轮抢攻袭向迷雾,杨轲和洛希各站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突如其来的战事。   师太深知迷雾并非泛泛之辈,想以疾速抢攻来取得先机,哪知迷雾的玄禅剑才一刺来,师太只觉一股剑气伴随而至,令得全身毛发直竖,心里惊骇至极,不想输得难看,师太可说是全力一搏,招招都要人命,几个回合后,迷雾一跃而起单手翻旋玄禅剑,发动剑气射去一道紫光,师太暗叫不好,忙也跃至半空,躲闪那已射向地面而爆炸开来的烈芒,师太老脸一红,拂尘再次打向迷雾脸上,那拂尘伴风袭来,迷雾的脸颊即刻隐隐生疼,她冷静地执起玄禅剑架开拂尘,再降回地面,师太紧随下来,一手拂尘又火速挥去,迷雾看得出那是虚招,没带多少力劲,果然,师太又以另一只手出掌攻来,那掌力,只怕是要让人筋断骨折都不可惜,迷雾沉稳地右手拿剑对敌拂尘,左手也出掌迎击师太,只见两掌相接,两人的身子都微微一颤,而拂尘也和玄禅剑绞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两人以掌力对拼,凭的是自身的内功修为,照理那灵隐师太年纪较大,自然有更深的修为,可她却脸色发白,全身颤抖个不停,迷雾倒是轻松得多,也愈见平静。“师太,我先撤回手,再斗下去,谁胜谁负,你应该知道。”迷雾轻喝一声,即刻收回掌,而玄禅剑也跟着绕转回来,不再和拂尘绞在一起。   那一刻,众人都看到师太步履踉跄地连连退后,要不是璐华公主连忙从后接住她好让她站稳身子,只怕……这峨嵋掌门,是要面子尽丧了。   玄王爷沉着脸缓缓道:“迷雾,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深,本王……还真想亲自领教。”   迷雾看着王爷,道:“想和王爷一战的人有很多,王爷还是暂且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还有一番苦斗等着你。现在,我要本门叛徒给我一个解释,还请其他人等,不要插手。”   在场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出言干涉,玄王爷凛了凛目光,也坐回座位上,凝目看之。岳芊芊眼看自己已成众人焦点,一怒之下,喊道:“迷雾,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难道连个退路都不能给我吗?”   迷雾冷漠看她,道:“你不是没有退路,却挑个歪路来走,黄山又不是容不下你,你又何必定要投峨嵋门下?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师妹,却不能将师傅和黄山都忘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改认师太为师,叫师傅天上有知,如何能释怀?”   芊芊被斥得一阵心虚,良久,她强装镇定道:“黄山若是容得下我,我又何必走这条路?迷雾,你已是一派掌门,可我呢?我就只能默默无闻地当个黄山小弟子吗?你风光,我可怜,我就只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迷雾双目泛红,喝道:“够了!你不如说你要当黄山掌门好了,何必说得太多!我曾经告诉过你,你要当掌门,修行一定要精进,可你看看你自己,有何能耐当掌门?才转了一个身,就可以改了气节,从黄山弟子改成峨嵋弟子,你自以为得意,却不知旁人早已嬉笑不停,轻视着你,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众人莫不摇头,为了迷雾难过,也对芊芊难以谅解,那些鄙夷的目光纷纷看来,芊芊心里更加恼恨,她冷冷道:“迷雾,我今日即使败在你剑下,也要力拼到底!”   迷雾缓缓道:“你要和我一战,可以。既然你已是峨嵋弟子,就不许用黄山剑法,一招一式……都不准用!”   芊芊瞪圆双眼,脱口而出道:“我不用黄山剑法,用什么剑法啊!”话一说完,方知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   迷雾望着她,淡淡道:“那你究竟是黄山人,还是峨嵋人?说清楚。”   芊芊气急败坏,脸上血色慢慢褪去,显得惨白非常,她狠狠地注视着迷雾,神情愤恨,“啊!!!”她大喊一声,仗剑飞奔向迷雾,冲势惊人,众人只见两道人影乍聚即分,待看清后,惊见迷雾和芊芊背对着背站立,芊芊的长发已削断了一截,手中剑不翼而飞,有人一声惊呼,其他人顺着他指着的方向一看,才看见一柄剑正插在殿内的一柱子上,众人同声哗然,惊骇无比。   芊芊僵直着身子,面色难堪,迷雾收玄禅剑回鞘后,缓缓走到芊芊面前,说道:“你……究竟是黄山人,还是峨嵋人?”   芊芊低着头,一语不发。迷雾凉透了心,一手扬起,只见那柱子上的长剑瞬间飞离,直往芊芊那里而去,芊芊猛然抬起头,看到属于自己的长剑飞将过来,吓得她慌忙倒退,接着双腿瘫软下,跪倒在地上,迷雾放下手,长剑落到芊芊眼前,那落地的声音,直叫芊芊快要窒息,迷雾轻轻道:“你……到底是黄山人,还是峨嵋人?”   众人冷眼旁观,知道迷雾在给芊芊机会,只要她回答是黄山人,迷雾定会原谅她,可是,那跌坐在地上的芊芊却厉声吼道:“我是峨嵋人,是峨嵋人!!!”   那时候,杨轲的孤仙剑几乎就要出鞘让芊芊一剑封喉,而洛希神情冰冷,手中竹箫   也差点就要击向芊芊,可他们都被迷雾的表情给震撼了,无法行动,只见迷雾双眼泛着泪光,清丽的容颜透着无比的沉痛,她摇了摇头,良久都说不出话,正当她心痛的无以复加时,变故发生了……   芊芊突然发狂地拿起剑起身冲向迷雾,在对方还沉湎于伤痛时,一剑刺进了迷雾的腹部,一时间,众人都反应不过来,包括洛希和杨轲,而玄王爷也变了脸色,难看至极,芊芊的手缓缓离开剑柄,然后再抖个不休,她愣愣地看着插在迷雾腹部的剑,一脸迷茫……   迷雾没有看那柄剑,没有看腹部迅速流出的血,她只是慢慢地流下了一行泪,轻轻问了一句……   “师姐,你就真那么恨我吗?”   37   那是一段天真无忧的时光,一双可爱女孩同样拜在无禅大师门下,师姐是岳芊芊,师妹是迷雾,无禅大师传授黄山派武功时,极尽严苛,师姐妹互相扶持,互相打气,希望他日能光耀黄山,不枉师傅的一番教诲。但随着时间愈久,师姐就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她的修行怎样都赶不上师妹,她有些泄气了,渐渐对黄山起了离意,但她还是非常疼爱师妹,谈不上有任何的嫉妒。   待她得到师傅同意,可以下山时,她终究是舍不得师妹的,但她的心已经愈飞愈远,再也不属于黄山,更何况,她一直认为师傅的心,总是偏向师妹多些,她却不知道,无禅大师早已看出她的异心,又怎会对她有过多的期望,自然的,对那迷雾徒儿,也就担上了多几分心。   当芊芊闯荡江湖之际,她遇上了她的宿命,夕剑山庄的庄主洛希。她为了他,甘愿当个小妾,可那个男人,一颗心可以分给很多的女人,风流猖狂,但她不介意,她只要他的一点目光,一点温柔就好,她以为,他是不会动心的,对谁都一样。   可是,他也遇见了他的宿命,那个人是芊芊的师妹,迷雾。芊芊终于嫉妒了、恨了,她再也想不起以前和师妹一同受苦的日子,一同被罚跪的日子,一同快乐地修炼剑法的日子,她的眼睛已经被妒火给遮掩住,疯狂燃烧着,当她知道师妹成为黄山掌门的时候,她崩溃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妹那般幸运,可以得了一样又一样?所以,她要挥别黄山,投入峨嵋门下,她只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悲,根本顾不及其他。最后,她和师妹在峨嵋金顶华藏寺以剑对战,她……亲手将剑刺进了师妹的腹部,在那之前,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   但是,当师妹心痛地问道:“师姐,你就真那么恨我吗?”,芊芊的泪不由地落下,不停地落下……   原来,要到这个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罪孽,很重……很重……   华藏寺大殿内,气氛降至冰点,杨轲和洛希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杨轲飞奔向迷雾,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她,痛心喊道:“迷雾……迷雾!”   洛希则缓步走来,一脸悲痛地看着迷雾,他说不出话,说不出……   眼神渐渐涣散,迷雾感觉那股锥心之痛不停袭来,痛得连呼吸都要夺去,她听到杨轲的大声呼唤,也模糊地看到洛希那悲怆的脸容,她慢慢地抬起手,很快就被洛希抓住了,洛希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紧得像是怕她飞走似的,迷雾感到累了,想睡了,所以,她闭上了眼睛……   “不!!!”杨轲和洛希同时吼道,他们的双眸都是赤红一片,杨轲抱紧迷雾,望着玄王爷喊道:“快准备一间客房!快!”   玄王爷沉吟了一会儿,向灵隐师太说道:“有没有懂医术的峨嵋弟子?让她去看看迷雾。”说完,领着杨轲和洛希到华藏寺的客房那里。   洛希在离开大殿时,突然回过头看了芊芊一眼,那眼神,煞气腾腾,恨意重重,芊芊难过得无法忍受,心痛无比……   玄王爷带着杨轲等人来到一间清静的客房,杨轲轻柔地将陷入昏迷的迷雾放在床上,担忧地看着她,洛希也站在床边,担忧之情不亚于杨轲,不久,一位峨嵋女弟子进到房间探视迷雾,她诊脉愈久,眉头就愈是紧锁着,缓缓放下迷雾的手,那女子站起来欠身向王爷说道:“王爷,当务之急,一定先得将剑拔出,帮她裹好伤口,再看要如何医治,可我不过略懂医术,根本无法治好这样重的伤势,我想,还是让她离开峨嵋山,到城镇去找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才是上策。”   杨轲冷声说道:“王爷,人命关天,请你放迷雾下山。”   玄王爷却说:“先拔剑吧!其他事,慢慢说。”   杨轲和洛希对看一眼,不知该如何下手拔剑,万一力道拿捏不好,让剑更刺深一分,岂不是让迷雾更加地危险!那峨嵋女子更不用说,她哪里敢当着这三位男子的面拔剑,他们个个都是凶神恶煞得很,一个疏忽,只怕连命都不保了。   玄王爷沉声道:“谁来拔剑?”   杨轲和洛希默然以对,答不出话来,他们不是不可以拔剑,但一想到迷雾的性命就交托在他们手里,他们只觉万分犹豫,深怕迷雾就此走了,他们怎能接受得了?   玄王爷看他们难以下定决心,缓缓道:“让本王来拔剑吧!”   杨轲冷然看他,道:“王爷拔剑,还真是难让人放心。”   洛希也道:“哼,你若是藉着机会害了迷雾,她岂不冤枉?”   玄王爷冷沉道:“你们都下不了手了,难道就这样拖下去吗?再不拔剑,她的性命就更危险几分,你们应当明白。”他径自站到床边,伸手握着剑柄,打算拔出还插在迷雾腹部的长剑,杨轲实在不放心,道:“王爷,迷雾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三思!”   玄王爷缓缓道:“她是个好姑娘,我知道。”话音刚落,他就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地将剑拔了出来,鲜血即刻迸流出来,迷雾的衣衫马上艳红一片,那峨嵋女子忙喊道:“各位先出去吧,我要立刻帮她包扎伤口止血,请都出去!”   没法之下,三人只好离开房间,在房外等候,过了好长的时间后,那峨嵋女子双手染着血走了出来,疲惫说道:“暂时是止住了血,那剑若是在刺得深一些,只怕是救不了那姑娘了,可是,她失血过多,还须大夫开出药方救她一命才行,我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王爷,一定要送她下山,否则,她是撑不过明天的。”   杨轲和洛希同时望向玄王爷,听他怎么说,王爷沉思良久,道:“我可以送她下山,不过,武当、夕剑山庄必须先降服于我。”   洛希霍地揪起王爷的衣襟,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耍手段!她快没命了,你究竟知不知道?!”   杨轲也是一脸愤慨,“迷雾绝不会要我们投降,她宁愿死,都不会如你所愿!”   “那么,你们宁愿等着看她死吗?”玄王爷淡淡道。   颓然放下手,洛希踉跄地退后几步,他深吸几口气,试着平复绝无仅有的惧怕,杨轲紧握拳头,看着王爷的目光含着暴怒狂意,玄王爷冷冷一笑,道:“本王在战场上历经多少坎坷,看透多少生死一瞬,你们小小江湖不过是我手中的一只蚂蚁,任我玩弄于鼓掌之中,你们降或不降,服或不服,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们想得愈久,就待在峨嵋愈久,我奉陪到底!总而言之,你们不要妄想走得出华藏寺,我手下的弓箭手,箭无虚发,任你们武功再好,也挡不了那万千飞箭!”   那峨嵋女子早已吓得慌忙退下,不想被三人散发出来的戾气给波及。洛希、杨轲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那份狂怒,连玄王爷都不禁微微一惊,忽然,洛希转过身快步走开,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玄王爷心下疑惑,不知他往哪里去,杨轲也挥袖迈步走进房间,即刻关上了门,玄王爷眼神一寒,心想:“看你们能忍多久,迷雾的命,就掌握在你们手里,本王倒要看看,你们爱她……到什么样的地步……”   杨轲缓缓坐到床边,凝视着那昏迷不醒的迷雾,他颤声唤道:“迷雾……迷雾……”   这时,迷雾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对着杨轲温柔一笑,然后,她说了一句话,由于太过小声,杨轲忙凑耳到她嘴边倾听,迷雾勉强再说了一次,她说道……   “不……降……”   杨轲心疼地看着她又闭上了眼昏睡过去,他的泪水在心里慢慢地淌下、再淌下……   38   洛希步履疾快地再次行入华藏寺大殿,他那一身寒冷的气息,足以冻伤旁人,他来到芊芊面前,道:“迷雾不忍心废了你,我可没有她那般慈悲,岳芊芊,今日我要你双倍奉还她所受的苦!”竹箫冷森森地指向芊芊,洛希眼中的狂怒,直让芊芊想拔腿就逃。   她颤抖道:“洛希,我是错了,可是,你我曾经也是夫妻一场,难道你就不能对我有半点怜悯吗?”   洛希冷笑道:“夫妻?你不过是我众多小妾之一,谈得上什么夫妻?再说,我早已经遣散你出庄,你对我而言,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要讲情分,你还没有这样的能耐!”   眼泪簌簌落下,芊芊心痛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对我?你邂逅我在先,认识迷雾在后,可你对她,却如此特别,甚至还会为她而心疼,洛希,我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啊!”   “你要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等我废了你的武功以后,我才会说!”话音一落,洛希身子一晃,快如闪电般跃至芊芊身后,他手中竹箫一挥过去,往她后心沉沉打了三下,芊芊只觉气血纷涌,自身真气打乱不说,原有的内功竟源源不绝奔泻消散,她张口一吐,鲜血喷将出来,人也跟着倒下,抽搐不停,她凄凉地哭道:“洛希,你真废了我的武功?!你……”还没说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洛希低头望着她,道:“现在,我回答你,我对迷雾特别,因为她值得。而你,一点都不值得!”   在灵隐师太的示意下,几个峨嵋女弟子赶忙扶起芊芊,带她离开大殿,芊芊频频回头看洛希,那眼中的黯然,只换来洛希更寒冷的目光,芊芊悲愤难堪,只能任由别人搀扶着离去……   这时,玄王爷已回到大殿,他缓缓向众人道:“你们的决定,应该可以告知本王了。”   突然,一位嵩山派弟子冲了出来,喊道:“我习武,不为降你玄王爷!”说完,他迈开步伐跑出华藏寺,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凝目望着殿门口,不久,王爷手下的两个士兵抬了那男子进来,众人一看之下,无不满脸悲痛,原来,那男子身上插满箭枝,满身是血,已离尘世而去……   嵩山派掌门渺知大师猛喝一声,就要挺身而出为徒弟报仇,他门下弟子们赶紧拉着他,不让他因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没了性命,他们拉扯个不休,玄王爷却看得有趣得很,“还有谁想顾及侠义而走出这华藏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一出华藏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受万箭穿心之苦!”   众人听了,垂头丧气地没了斗志,即使还没说出打算,只怕离投降,已不远……   “玄王爷,不要太过自信,还有我洛希在!”洛希挺着背脊,毅然转过身,领着众属下踏步行出华藏寺,玄王爷凝视着他的背影,神情冰冷至极。   华藏寺外,王爷的兵马分成几排挺立于金顶,洛希四下望去,知道除了眼前士兵外,还有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他双目一凛,心里暗道:“迷雾,我定会救你出去!”   拿起竹箫,他轻轻吹奏着一曲,低沉的箫声缓慢地、幽幽地传遍开来,不是天魔曲,竟是‘悲佛’。洛希记得,曾经有个人以悲佛来抵御他的天魔,那时候,她是以古琴弹奏,她的造诣,洛希不得不正视,从此,他的心里终于让一个人进入……   可如今,她却步步为艰,洛希只期望能以‘悲佛’箫声助她得以下山,就算要用命来抵,他也义无反顾……   箫声孤寂地拨弄着那些士兵们的心神,他们觉得心头涌起阵阵的寂寥,有着太多的惆怅,有着太多的断肠悲凉,渐渐地将那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愁结唤醒,开始是一两个人跪了下来,嚎啕大哭,接着有更多的人随之跪下,满脸悲凄,洛希眼前,尽是一地跪着的悲苦男子,可他没有丝毫的松懈,他知道,那躲在暗处的神射手,才是关键……   果然,万千飞箭横空出世,像雨点一样飞射向洛希,撼天地的箭雨洒脱射来,任谁脸上都要变了颜色,洛希闭起眼睛,专心地吹着悲佛,本是怜悯众生受苦无休的一曲,突然多了份憔悴,那是一种诉求,企求着天地还她一点生机,那些飞箭愈是靠近他,愈是被箫声的苦涩给波动,飞箭剧烈颤动着,再忽然弯折下,纷纷落下地,已无用武之地……   缓缓睁开了眼,洛希的双眸多了一些欢欣,应该……可以救得了她……   愈来愈多的飞箭落在洛希的面前,他所吹的箫曲,依旧凄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心底,就连那些弓箭手都没有余力再拉开弓,搭上箭射向敌人,他们眼眶含泪,为着自身的残暴而羞惭,他们的手沾满了多少血腥,全在悲佛曲里,无所隐藏,箫声牵动着他们的良知,牵制着他们的魔性,他们无法射出箭来,只因双手颤抖着、抖着……   可是,芸芸众生,总有这样的一个人,魔性无法压制,连佛都要叹息,悲佛一回,也是徒然……   “洛希,你还有闲情逸致吹奏一曲,你那迷雾姑娘,只怕……”   霍地放下竹箫,洛希转身看着玄王爷,双眸里含着惊恐万分,“她怎么了?!”   突然,一枝冷箭嗖地射来,射中了洛希的右肩,他闷哼一声,却快步走向玄王爷,问道:“迷雾究竟怎么了?你说!”   玄王爷浅浅一笑,道:“她暂时没事,倒是你,就有事了。”   洛希只觉肩上阵阵酥麻,再转为火辣刺痛,他冷冷盯着王爷,道:“这箭……有毒!”   仰天狂笑,玄王爷得意地说道:“洛希啊洛希,你真当自己是英雄,想救美人下山?可惜,可惜,你现在是自身难保了!”   晕眩袭来,洛希不住摇头想晃掉那愈来愈沉的睡意,可那眼前人影一分为二,已是宣告昏迷的征兆,洛希跪将下来,身体直挺挺地倒下,他的属下们紧张地围向他身旁,不停呼唤着,洛希吃力地抬起头,看到玄王爷傲慢的神情,听到他说:“看来,你对迷雾是钟爱得很,可是,如今你拿什么来救她?哈哈哈!”   洛希缓缓沉下眼皮,闭上了黯然神伤的眼眸……   39   接到任休的通报,赶紧回转大殿时,杨轲的神情显得沉郁非常,只见洛希已被属下抬进殿内,脸色发黑,闭目昏迷着,肩上还插着箭枝,属下们围护着他,个个都是张惶失措的样子,杨轲望向王爷,道:“玄王爷,你图的到底是什么?”   玄王爷微笑道:“江湖中,好汉千万,若你们每一个都在本王手下做事,我就无后顾之忧,我身在帝王家,随时都有权势一宵殆尽的可能,我要牢牢地掌握权势,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抢得先机,巩固我的防卫力量,杨轲,你不是我,不明白夜不能枕的痛苦,只有帝王家的人,才会明白。”   杨轲冷冷道:“夜不能枕,不是只有你才会,我自认不是慈悲之人,可你的凶残,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王爷,你要我降,我偏不降!”   一旁的璐华公主深恐皇兄会降怒于杨轲,忙喊道:“杨轲,别跟九皇兄斗了,就算你能胜过我皇兄,外面还有埋伏的大军正等着你,你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杨轲冷漠看她,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钟情于迷雾吗?那是因为,她的一身忠义,叫人想不爱上都难。可你,只有一身任性,别无其他。我若是降了,就无颜面见她,更谈不上爱她,若不能爱她,那将比死还难过。”   璐华灰白着一张脸,怔怔地无法说出只字片语,玄王爷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向杨轲问道:“难道你就不顾迷雾的性命了吗?她再待在这里,只会延误救治的机会,你不会这么糊涂吧?”   杨轲淡淡道:“她不降,我也就不降。”说完,孤仙剑出鞘,蓄势待发。   玄王爷脸色微变,沉声道:“好,孤仙剑一出,谁与争锋!本王倒要领教领教!”   他提气一纵,挥掌过去,转眼间已近到杨轲身前,杨轲将孤仙剑轻轻一送,森冷霸道的剑气随之席卷王爷周身,王爷心内一惊,却看来冷静依然,他双掌齐使,攻守皆宜。杨轲使出太极剑法对敌,招式缓慢扎实,若对手按不下性子胡乱打去,久了就会乱着阵脚,让杨轲攻袭得手,可玄王爷博学各门武功要领,自然知道杨轲用意,只见他的掌风顺着孤仙剑刺来又探去,以慢打慢,以沉打沉,那孤仙剑屡次被他双掌架开,竟都无法取得一分胜利,杨轲双目寒光一闪,突然换了攻势,改以快速进攻打去,那剑芒一扫而来,王爷不由地闪身躲过,杨轲哪肯就此罢手,孤仙剑再次袭来,剑气顿时划破了王爷胸前的衣服,要不是王爷及时出掌荡开孤仙剑,只怕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玄王爷面上阴沉非常,掌劲更是带上十分狠戾,他的云焰掌炙热相迎,和孤仙剑战个热气漫腾,众人像是置身于沙漠一般,纷纷热汗淋漓,两人战了二十几个回合后,突然,一位峨嵋女弟子飞奔进大殿,高声喊道:“王爷,不好了,那姑娘吐了好多的血!”   杨轲听了,施展的剑势顿时疲弱几分,玄王爷心里暗喜,挥开孤仙剑后,以绝妙的身法欺近杨轲,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杨轲心神紊乱之下,被云焰掌一击即中,连连退后几步,嘴角流出一缕血丝,他师弟萧任休纵身跃起,连忙接住杨轲已摇晃的身子,玄王爷笑吟吟道:“武当,还能不降吗?”   感觉到体内涌上了一股灼热之气,杨轲猛力推开任休,接着盘坐在地,一掌按住自己胸口,试着逼出云焰掌的掌力,武当门人不忍地低下头,默默为掌门担心着,缕缕白烟从杨轲头顶上冒起,众人看了,都惊惧不已,良久,待那白烟缓缓消散时,杨轲已是面容苍白,身子虚弱地就要往后一倒,所幸任休扶稳着他,才不至于这般狼狈。   “先是夕剑山庄庄主中箭倒下,再是武当掌门中云焰掌败下,你们……还有谁不服于本王?!”望着众人,玄王爷朗声问道。   这时候,华藏寺一片愁云惨雾,所有人都被王爷势在必得的狂傲震慑住,心知已无胜算……   突然,其中一个人缓缓跪下,接着,两个人、十个人跪下,再下来,几百个人沮丧地接连跪下,他们的跪地降服,换来玄王爷的大笑不止,“好!好!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转看还没降服的武当和夕剑山庄那里,道:“你们还想撑到什么时候?要充英雄,还得看清后果!”   洛希的属下们六神无主,不知该作何决定,洛希又昏迷不醒,无法给他们任何指示,这真是百般煎熬啊!而武当那里,杨轲气若游丝地轻轻道:“武当……不降……”武当门人纷纷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发愁……   正当玄王爷又要出言讽刺时,一道人影一闪而至,立在武林众人面前,玄王爷吃了一惊,目光直落在那个人身上,久久不移……   那个人,正是迷雾。   她手握玄禅剑,挺立在华藏寺殿内,腰际还渗着血,衣衫尽是触目的红,而那嘴角留着血迹,应是刚才醒来吐血时胡乱擦去的,可这些都不重要,她的一身傲骨,才是众人的震颤。   迷雾淡然望着玄王爷,缓缓道:“你可以降了千千万万人,可我迷雾,就是不降。”   玄王爷心里颤悚,竟不知是为了她的拼死相搏,还是为了她的绝顶气魄,他说道:“你……真要走到极限都不觉可惜吗?你往身后看看,已有多少人降服于我,迷雾,你再拼下去,只有一条路走,那是绝路!”   迷雾望也不望身后,面上不改淡定,说道:“还没尽完我所有的力量,我就不能倒下。即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我都要放手一搏!”   一旁的杨轲注视着她,脸容难掩惧色,他知道迷雾已经不设退路,只想保住最后的一丝正气,可他不想看见迷雾往死路钻,不可以……不可以……   “迷雾,不可以!”杨轲在任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双目通红。   迷雾转头看着杨轲,淡雅一笑,说道:“杨轲,不要说不可以,我的骨气,只能在正义里头绽放,就算我满身是伤,只要我还有力气站起来,就应该站着,我的腿,不能随便折弯,即使是……一死,也不能改了我的志气,绝对不能!”   这番话,说得那些跪降的武林中人满脸惭愧,无地自容,杨轲怔愣地看着她,心里直淌血……   玄王爷的心,渐渐无法平静,他看着迷雾那紫中带红的衣衫,看着她白净的容颜上,沾着一些血迹,再看着她一身坚定的气势,他不由想到……   这迷雾,若真是上天派来的菩萨,她已经收拾了杨轲,收拾了洛希,接下来……   就连他玄王爷……   都要一并收拾吗……   40   迷雾轻移艰难的脚步走到洛希身前,向他的属下说道:“他的竹箫,给我。”其中一个黑衣人拿下洛希握在手中的竹箫递给迷雾,她望着中毒昏迷的洛希,轻轻道:“悲佛收拾不了他们,就让我以‘诛魔’会一会他们。”   她转身坚毅地行到华藏寺殿门口,背对王爷说道:“玄王爷,万千飞箭是吧?黄山掌门,亲自见识一回!”   众人哑口无言,面对如此刚烈的迷雾,他们都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叹息,杨轲正想出声阻止,已是来不及,迷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而玄王爷虽是震惊未消,却也迈开了步伐行出华藏寺,寺内在场的所有人也随在他身后……   当众人纷纷立在寺外,定睛一望,正看到迷雾面对着明处的士兵,也面对着暗处的埋伏弓箭手,她只是孑然一身,只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可有谁可以帮她呢?愿意帮她的人都败下了……   冷风轻轻吹,寒意处处在,金顶四周,弥漫着刻骨的苍凉,何时才能停止这样的磨难,这样的不堪……   迷雾环顾左右,缓缓道:“我是一个人,但是,我不用你们手下留情。”   她眼前的士兵们望着王爷,等着他的命令,王爷摇摇头,示意他们按兵不动,然后,他扬起了手,再缓缓放下,躲在暗处的埋伏兵收到了他的意思,个个拈弓搭箭,准备发射,王爷看着迷雾,说道:“迷雾,对你手下留情,是对你的不敬。”   话音刚落,千万飞箭集中射来,向迷雾那道纤弱的身影显示王权的不可侵犯,迷雾的眼光却也闪烁着正义的不可侵犯,她执起竹箫到嘴边,开始吹奏一曲‘诛魔’,那是玄王爷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箫声……   起初,箫声是缓慢悠悠地,听不出是悲或喜,显得平平淡淡,可众人都见到那些飞箭的冲势竟缓上几分,想前进,却像是被什么给阻碍着,然后,箫声改以轻快却不失庄严示人,如层层波浪嘶吼降临,就要将人席卷不见,这时,众人惊见迷雾身旁带起了尘土飞扬,绕着她身子打转后,再轰轰烈烈扫向她面前的士兵,一个阻挡不及下,他们个个往后栽倒,被吹来的尘土弄得满身皆沙。   明刀易防,暗箭难挡,迷雾望着蠢蠢欲动的飞箭,面容严肃非常,突然,她吹的箫声又变了味道,从奔腾万里,转到悲情至极。凄凄哀哀的箫声,冷清传开,像是从远处而来,划破了宁静的表面,深入到玄王爷内心里头,最深层的不安,他双目微眯,强掩住眼中的忐忑,他想……   此等女子,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太过专注于她,只怕……是连魂魄都要丢了……   众人聆听着非一般的箫声,随着诛魔一曲起起伏伏,心神跟着摇摆不定,苦不堪言,而那数不清的飞箭,被那凄迷的箫声所牵引,愈来愈无法强硬起来,竟在半空啪啪作响后,自行裂分为二,落将下来,那一幕,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心里激荡不停。   可杨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单单吹奏一曲,就要耗损迷雾的多少功力,她腹部的伤还没治好,就肆无忌惮地耗费功力,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往尽头走,没得折返……   箫声继续吹,万千断裂的飞箭继续落下地,没能伤迷雾分毫,玄王爷的脸色愈变愈阴沉,他突然再次扬起了手,要埋伏兵暂停发射飞箭,金顶就此恢复了片刻宁静,迷雾缓缓将竹箫收进怀里,再拿起背上的玄禅剑,静静地看着王爷,她那浴血的样子,竟让玄王爷有些……有些……   不忍……   他唤了一位士兵过来,交代了他几句话,那士兵恭敬地走开后,过一会儿就返了回来,他手上多了一把弓跟箭,玄王爷接过弓箭,朗声道:“迷雾,这弓箭,很普通,可我贯入的内力,有八成……”   他缓缓举起弓,神情沉稳地搭好箭,拉满弓后,将飞箭疾射过去,当迷雾正要让玄禅剑出鞘抵挡飞箭时,却感到体力已经不继,气血猛然上涌,逼不得已下,口中就吐出血来,自知无法运起宝剑,没办法下,她咬紧牙根抬起手,单手迎接飞箭,只见那飞箭扫射过来,气势荡人,迷雾紧紧一抓,却被那飞箭的冲势一带,脚步往后滑退,杨轲震惊地痛心疾呼:“迷雾!!!”   杨轲吓得就要去救人,可他才一动真气,一阵晕眩跟着袭来,萧任休边扶着他,边喊道:“师兄,你已元气大伤,不能妄动啊!”   杨轲虚软地由任休扶着,一脸悲痛,其他人等,有的已落下了泪……   迷雾抓着飞箭不放,后退到悬崖边时,她惊心动魄地用另一只手将玄禅剑插入土地,并紧握着剑柄稳定身子,没得喘息,她又即刻将飞箭抛向空中,只听得暴炸声响起,空中燃起一团火焰,粉末飞散……   迷雾立在悬崖处,身子摇摇欲坠,双腿渐渐发软,眼看她的双腿慢慢弯下,离下跪已不远,可她硬是撑着、撑着……   玄王爷走向她,缓缓道:“迷雾,你坚持的到底是什么?降我玄王爷,真那么难吗?”   这时,天空降下了大雪,迷雾快撑不住的身子冷得发抖不止,她双手握着剑柄,倚靠着直立在地的玄禅剑,怎样都不愿让双膝碰地,玄王爷忍不住下,喝道:“迷雾!”   迷雾抬起头,说道:“我是黄山掌门,我跪,等于黄山降,我不能辱没了我师傅的名声,不能!黄山开派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掌门降过帝王家,我更不可以!我所做的事,要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师傅,不是任你一个命令,就要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玄王爷,你敢说,你撩拨江湖归降于你,为的不是将你的野心行个彻底?”   “我有何野心?你不妨说说。”玄王爷淡然说道。   迷雾缓缓道:“壮阔江山,你们帝王家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玄王爷轻轻一笑,直盯着她微弯的双腿,道:“可你……还能撑多久?”   风雪不停袭来,正一点一滴拂去她仅有的力气,迷雾惨然一笑,道:“连天都要帮你,可我……就是不降!”   望着她打颤的双腿,玄王爷突然说了一句……   “真不知道你是菩萨,还是妖魔……”   说你是菩萨,只因你让身带魔性的人,心惊胆战……   说你是妖魔,只因你的不降不屈,竟扰乱了我心底不该产生的……   情愫……   41   大雪天里,峨嵋金顶那端,万分凄怆,执意不降的迷雾,和玄王爷两相对峙着,雪片咆哮飞舞,激起众人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难过,杨轲望着天空,暗道:“救救她吧。”   可是,那上天若是有神,想必是听不到他的心声,那落下的白雪,不曾停缓过……   杨轲心里一酸,全身的力气跟着慢慢流失,这世间,若没了她、若没了她……   将是怎样的苍白茫茫……   玄王爷看迷雾已经撑了许久,双膝依旧没有碰到地,他长叹了一声,道:“你……真是痴傻的可以。”   迷雾冷得颤声说道:“我痴傻,却有真情,也感受过真情的可贵,可你玄王爷,可曾感受过真情?你的身边,有没有人待你至情至性?你对人诸多算计,想必……连个真情相待的人,都没有。”   心口霍然震动,玄王爷好一阵子才能回过神来,他冷冷道:“真情,在我们帝王家里,纯属虚无。”   迷雾淡淡道:“不是没有,是你没有付出过真情,当然就得不到。”   这一次,玄王爷说不出话来回应,他怔忡地看着迷雾,眼中含着不明的光芒,良久,他缓缓伸出了手,摊开手掌让雪片滑过他掌心再慢慢落地,他就立于天地间,在风雪飘拂中,体会冰凉的霸道,手掌冻得开始僵了,他的目光隔着白雪透到迷雾身影,“让本王看看,你的至情至性,可以到什么样的地步吧!”   迷雾缓缓闭上了眼,一会儿再睁开来,她仰望着天空,轻轻道:“就算连天都不帮我,那又如何呢?我的一身傲气,还在!”   她眼眸泛红地抬起手,接着,咬破了一指,任鲜血从指尖滑下,没入雪地之中,她的举动,吓坏了杨轲,震慑着玄王爷,所有人吭也无法吭声,迷雾缓缓道:“这下雪天,是冷的。可我的血,是热的。”然后,她哭了,轻柔的饮泣声,阵阵传来,叫杨轲心痛地也是眼眶含泪,玄王爷惊讶于她的突然哭泣,竟是这么地……叫他心碎……   迷雾的脸上尽是泪水,神情悲怆,她仰天哭喊道:“师傅,你不是说过,正义不可屈,人间有温情吗?可我,真的快撑不下了!真的……快不行了!”她的哭声,让不少人跟着掉泪,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   杨轲呼喊道:“迷雾,算我求你,别再哭了!”说完,他自己也流下了一行泪……   玄王爷一阵鼻酸,正想有所行动时,却惊见迷雾她大喝一声,竟再次站了起来,直挺挺地立于他眼前,那一刻,玄王爷心里最后一个角落被攻陷了……   拿起玄禅剑,由着鲜血从指尖滑过剑鞘,迷雾稳稳地站立着,泪水依旧还在落下,她向玄王爷说道:“我还能流血,就代表还能站起来,也许,我真是撑不了多久,不过,在那之前,我和你……就战到最后吧。”   玄王爷压下心酸,突然转过身对众人道:“你们都走吧!已经降服于本王的门派,他日可别推托我派下来的事,至于武当和夕剑山庄,你们今日不降,我多的是时日让你们降,你们……都走吧!”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王爷说的可是真话?玄王爷回身看着迷雾,又道:“我只要一个人留下,其他人……都走!”   各门派中人纷纷望了迷雾一眼后,都陆续迈步离开,洛希的属下们也抬着他赶紧离去,好快点让他接受医治,萧任休拉着杨轲,想带着他走,可杨轲却说:“我不走!”   萧任休没办法,只好一掌劈向他后颈,杨轲即刻昏迷过去,任休背起他,领着武当弟子们下峨嵋山,待他们渐渐散去后,玄王爷缓缓移步近到迷雾身前,眼光炯炯地看着她,迷雾那挂满泪痕的脸,让玄王爷的心不停地收缩,有些疼,有些难受,他轻轻道:“你……真的很好……”   本以为迷雾会说些什么,可她却只是凄然一笑后,将眼睛闭上,身子一动不动的,良久……都没有动静,白雪将她的身影笼罩个不休,玄王爷心底一窒,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手拥抱着她,他的一双手,绕着她腰身收拢着,感受到手上的一片湿润,明白她腹部的伤口,已是严重得很,玄王爷缓缓道:“迷雾,你的泪,真让人狠不下心……”   将她打横抱起,玄王爷看着她面无血色的容颜,怜惜排山倒海而来,久久不息,璐华公主从来不曾看过皇兄如此人性的一面,她慌了,该不会……   “九皇兄,你这是干什么?”璐华喝道。   玄王爷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怀里的迷雾,一直盯着,璐华心惊不已,再次喊道:“皇兄!你……究竟怎么了?”   终于愿意抬头看着璐华,玄王爷说道:“我要带她回王府。”   如晴天霹雳般震惊万分,璐华高声吼道:“她就快死了,为何还要带她回王府?我和她势不两立,绝不允许她出现在玄王府!”   玄王爷冷冷道:“璐华,我纵容你也是有个限度的,你虽享尽了宠爱于一身,却也不能轻重不分,玄王府的主人是我,能说话的人也是我,我要谁留,要谁走,你都没有权力干涉!”   璐华一个不忿下,拿起软鞭指着迷雾喊道:“就算带她回王府又能怎样?她时日不多了!她快死了啊!”   突然,一个巴掌迅速落在璐华脸上,她闪躲不及,差点就要跌坐在地,璐华愣愣地看着玄王爷,抚着红肿的脸颊哭道:“九皇兄,你……”   玄王爷眼神寒冽,道:“再敢说她就要死了,我就不饶你!本王若要让一个人活命,她就得活着!”   他转而望着迷雾,又道:“你……一定要活着。”他的语调,带着柔情。   璐华听了,只觉天旋地转,脸上的痛楚,更深……更深……   玄王爷抱着迷雾迈开了步伐,准备下山回王府去,璐华在他身后不甘地嘶吼道:“九皇兄,连你都被她迷惑了吗?你们都疯了!疯了!”   没有停下脚步,玄王爷的声音缓缓传到璐华耳边,“有什么办法?遇到了她,想不发疯都难。”   凝望着皇兄的背影,璐华难受地想毁了一切,怎么办才好,究竟要怎么办?难道这迷雾,是来夺走自己的每一分风光吗?难道,她璐华,真的是败给了这黄山掌门?   风雪路上,玄王爷要将一个人带回王府,他的心有道声音,不停催促着他,留下她、快留下她……   那雪,飞扬地有些颤抖,像是在为一个人而担忧,那人,在暗潮汹涌的玄王府里,可否……   全身而退……   42   小荷是玄王府的其中一个婢女,本待在厨房干活,可几天前因王府来了一位新客人,她就被派往过去伺候着,说实话,每次去到那客人所居的雅室,小荷总觉喘不过气,只因,在进雅室前,她都要经过分立左右的两位魁梧侍卫扫来的冷眼瞪视后,才能步入雅室里面。   不仅如此,雅室外时不时就有一列士兵巡逻,像是提防着谁会来干扰客人的宁静,小荷在王府这么多年,就算是璐华公主出宫到访,玄王爷也没保护她到这么森严的地步,小荷心想,雅室里的那位,究竟是何人物啊……   当小荷第一次见到那位姑娘时,不禁为之心生怜意,那姑娘沉沉地睡着,楚楚可怜的容颜,清丽且庄严,眉宇间的淡淡愁绪,任谁都想帮她拂去,小荷知道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也知道王爷甚至动用了宫中御医来诊治她,可小荷却不知道,原来,玄王爷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爷一向来对人都是客气温和,和儒雅的外表相符合,甚少发脾气,也甚少表现出暴躁,可是,每当御医直摇着头,对那姑娘束手无策时,王爷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气势骇人,吓得旁人不敢直视,可怜了那七十岁的老御医,慌得他日夜苦想,想尽办法都要来救活病人,几天下来,憔悴不堪,小荷默默同情之余,也惊叹非常。   一天里,小荷总要喂好几次的药汤给那姑娘喝下,若是王爷不在一旁看着还好,若是他在,小荷握着碗的手,都会微微发抖着,因为那姑娘一直不省人事,喂她喝下的药汤总是从嘴里流了出来,难以吸收,没有几分耐心,只怕是得放弃了,每到这种情况下,玄王爷就会夺过药汤,细心地拿着小匙喂了又喂,定要姑娘喝到一口为止,有时候,小荷不由地看得痴了,那玄王爷的神情,忧虑忡忡,情深依依,姑娘嘴边的药汁,王爷总会温柔的用手擦拭着,那温柔,竟让小荷觉得心悸……   那温柔,好像……太沉重了……   有一次,小荷帮那位姑娘换下裹在腹部的纱布后不久,新的纱布又沾满了血红,连带姑娘的衣服都湿红了一片,小荷一慌之下,奔去通知玄王爷,他匆匆忙忙推门进到雅室,神色难掩慌张地坐到床边,将浴血的姑娘抱入怀中,频频喊道:“迷雾,迷雾!”   小荷怕得眼泪就要掉下,万一这位迷雾姑娘有事,玄王爷会怎么对付自己?还在怔愣着,就听到玄王爷的声音吼来,“快去找御医!快去!”   小荷赶忙跑了出去,半点怠慢都不敢,当御医随同她赶往雅室,为迷雾姑娘诊断后,神色沉重地让病人服下几颗丹药,就向王爷说道:“王爷,她能不能撑下去,就看今晚了,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唉……”说完,再交代小荷随他去抓药准备熬药汤后,就叹着气走开了。   小荷正想随着御医的脚步走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的一段话……   “迷雾,你的血是热的,可是,流得也够多了,够多了!还是,你宁愿流完所有的血,都不愿看我?本王……就那么令你讨厌吗?”   小荷听得心酸不已,头也不敢回就快步跑开了。那天晚上,小荷被玄王爷赶出雅室,他说要亲自照料迷雾姑娘,其他人等,一律退下。小荷整夜无法入眠,担心着隔天醒来,那姑娘会不会……走了……   第二天清早,小荷冲到雅室那里,听见守在室外的两个侍卫正交谈着,“你听到了吧?王爷一整晚对着那位姑娘说话,一直说个不停呢!”侍卫甲说道。   侍卫乙点头道:“是啊,说到最后,好像都快哭了,唉,我们何曾看过王爷如此?而且,王爷一直说着:‘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听得我都想掉泪。”   小荷没再听下去就行到门外,轻轻唤道:“王爷,奴婢小荷来了。”   “进来吧。”玄王爷的声音带着疲惫。   小荷推门行入雅室,看到御医已经在帮迷雾姑娘诊脉,御医诊完脉后,缓缓道:“看来,这姑娘,算是撑过去了。”   玄王爷听了,脸色顿时缓和几分,小荷也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宽慰非常,不过,御医也说,迷雾姑娘需要好好调养身子,至于何时醒来,全看她自身造化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荷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迷雾姑娘,希望她快点醒来,好让愈见忧心的王爷得以展欢颜,可她总是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王爷不下千遍、万遍地呼唤着,她就是没醒过来,小荷有时会想,这迷雾姑娘,是过于残忍了吧……   她看不到王爷眼中的缕缕血丝、听不到他痛心地轻唤,看不到他忧愁的样子、听不到他揪心地诉说着那一句,“你怎么还不醒来!”   迷雾姑娘,你若是看得到,听得到,怎能忍心不醒来……   可小荷怎会明白,玄王爷和迷雾之间,谁才是残忍的那一个?谁才是逼得迷雾陷入此等进退两难的局面?   小荷只是个旁观者,不是当事者。   某天夜里,小荷照例捧着药汤送到雅室,才一打开门望进里面,她手上的碗即刻掉下地,碎成片片,药汤也泼洒了一地,她看到……看到……   玄王爷正伏下身子,吻着迷雾姑娘的唇,他吻了好久……好久,久到小荷忘了逃跑,只能呆呆地僵立着,良久,王爷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冷冷道:“滚!”   小荷连碎片都不敢收拾就冲出雅室,她一路奔跑,到了后园才停了下来,她的心跳剧烈的鼓动着,久久不能缓息……   刚才,玄王爷抬头时,小荷看到他的唇沾上了鲜血,想必……是咬破了迷雾姑娘的唇,才会如此吧。他的吻,这么用力,用力地像是要将迷雾姑娘连皮带骨都吞了下去!他的吻,嗜血得可怕,叫人恐惧……   还好,小荷只是旁观者。   可苦了迷雾,他日醒来,不知人间风景已换,本是敌人的玄王爷,想来……是想化敌为情人了……   而且,她所要面对的,何止是玄王爷一道风景,还有另外两道风景,正等着她……   他们都想将迷雾狠狠地吃了、再慢慢咀嚼着,然后……   心满意足地叹息,叹息那份拥有……   浓郁地化不开……   43   缓缓地将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影,虽萧索,却霸气,隐藏不住几分强硬,那人慢慢转过身子,温雅的脸容,闪过一丝欣喜,他走了过来,往床边坐下,轻轻道:“你终于醒来了,本王以为还要多等一段时候……”   迷雾有些恍惚,看一看周围,想问这是哪里,却苦于喉咙干涩非常,发不出声音,玄王爷明白她的意思,说道:“你在玄王府,本王府里。”   眉头微皱,迷雾想动一下身子,可四肢乏力,难以动弹,立在床旁的一位约十五岁的少女忙阻止道:“姑娘,别妄动啊!御医交代过,您得暂时躺在床上休养一阵子,等伤养好了,才能下床走动。”   迷雾眨着一双明眸,有些疑惑,玄王爷缓缓道:“你的命是保住了,可还没痊愈,我特地叫小荷伺候着你,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出声,别闷在心里。”   那少女欠一欠身,轻声道:“姑娘,奴婢正是小荷。”说完,她跑去拿了一杯水让迷雾喝了几口,迷雾顿时觉得喉咙舒服多了,玄王爷吩咐小荷道:“去告诉御医迷雾姑娘醒了,叫他来诊视一趟。”   “是。”小荷诚惶诚恐地退下。   玄王爷注视着虚弱的迷雾,道:“这一次,你伤得太重了,别再有下次,知道吗?”   迷雾沉默着,神情淡漠,玄王爷看了她一会儿,又道:“总而言之,你就乖乖待在王府,你的身子可经不起一再折腾。”   迷雾淡淡问道:“我的玄禅剑呢?还有竹箫,都被你收了去吗?”   玄王爷脸上一沉,道:“玄禅剑就挂在墙上,可竹箫,的确是被我收了去。”   往墙上一望,果然看到了一柄紫色宝剑,迷雾心里庆幸,神色也轻松一些,可一想到洛希的竹箫还在王爷手里,她又开始头痛,“那是他人之物,王爷不该占为己有。”   玄王爷冷哼一声,不满说道:“那竹箫,也不该让你这么牵挂。”   迷雾不想理他,径自闭目不语,不愿和他扯个没完,玄王爷看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气得吼道:“迷雾!你就那么在意洛庄主的竹箫吗?”   迷雾依旧闭着眼睛,说道:“我当时借竹箫一用,过后自当归还原主,王爷如此生气,真是让人觉得奇怪。不过,你也收不了多久,等我恢复元气,自然会向你索取。”   玄王爷一听之下,怒气更是奔腾不休,“你认为我会将竹箫交还给你吗?你想都别想!”   迷雾张开眼,冷冷道:“玄王爷一声令下,要多少竹箫就有多少,你又何必定要藏起洛庄主的竹箫不还?”   玄王爷没有即刻回答,却伸出手想抚摸着她的脸,迷雾眼神不悦,喝道:“别碰我!”   玄王爷怔怔收回手,面色铁青得难看非常,他忍着不发脾气,道:“你问我为何收着竹箫不还,我就回答你,那是因为我不许你拿其他男人的东西,我不许,不许!”   迷雾缓缓道:“看来,经过金顶一战,玄王爷还是不明白一件事,我迷雾,不是你说句不许,就得乖乖听话的人。再说,我也不喜欢拿男人的东西,不用你来教训。”   “你……”王爷真想亲吻着她的嘴,好封住她那些冷言冷语,但他不想加重她的病情,只好一味地忍耐。   迷雾又缓缓闭上了双眸,疲惫道:“我想休息,请玄王爷离开吧。”   不甘愿地站起身,玄王爷凝视着她良久以后,才不舍地离去,迷雾则一下子就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时间慢悠悠地过,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迷雾的伤势渐渐转好,可依然无法下床走动,所幸小荷时常说些趣事帮她解闷,迷雾也只能耐心等待痊愈的一天。而那玄王爷,每次一来,总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来看她,迷雾的头疼是更加剧烈了……   一天清晨,小荷兴冲冲地跑来对迷雾说道:“姑娘,后园开满了牡丹,美得让人心醉,奴婢带您去看,好不好?”一说完,才想起迷雾无法下床,小荷懊恼万分,道:“姑娘,对不起,奴婢忘了您……”   斜靠在床的迷雾温柔一笑,道:“没关系,这花开花落,有缘看到很好,无缘一见,是定数。”   小荷腼腆问道:“赏花还得看有没有缘吗?呵呵……”   迷雾微笑不语,雅秀的容颜恬淡依然,小荷不由地觉得可惜,若是能让迷雾姑娘去看一看盛开的牡丹,那有多好,到时,应是人比花美吧……   这时,玄王爷也来到了雅室,他叫小荷离开后,就对迷雾说道:“我带你去看牡丹。”   迷雾淡然看他,说道:“不用。”   玄王爷眼神一凛,沉声道:“我抱你去。”   “不用劳烦王爷。”迷雾执意不去。   玄王爷走到床边,语调放柔说道:“这牡丹,生就国色天香之姿,不看,太可惜。”   迷雾淡淡一笑,道:“牡丹虽美,却太耀眼了些,不比竹子朴实无华来得好,我不留恋牡丹的艳丽,只想念黄山竹林的一派淡泊,不知……王爷可明白?”   玄王爷神色阴沉,良久才说:“本王要留人,那人……就得留下!”   “时机一到,你想留也留不住。”迷雾清冷的眼神,隐含无惧。   玄王爷和她对视许久,突然将话题一转,道:“洛庄主和杨掌门的近况,你一定想知道吧?”   “王爷不妨说说。”迷雾的脸色不见丝毫紧张。   玄王爷沉住气,说道:“一个变了傻子,一个闭关疗伤,他们的情况不妙啊!”   迷雾心里一惊,却镇定问道:“怎会变成这样?”   玄王爷哼地一声,有些幸灾乐祸,“那洛庄主中了毒箭,经过一番抢救,虽是性命无忧,却因连续几天高烧不退而伤坏脑子,可笑的是,往日风光的夕剑山庄庄主,如今只是痴痴傻傻的傻子一个。而那杨轲,回到武当后就闭起关来,动向不明,依我看,现在的武当和夕剑,随时可以一击即溃!”   迷雾冷冷看他,道:“我还在,就不容你玄王爷得意到最后。”   良久,玄王爷叹了一声,摇头道:“你总是要和我作对,可这样的你,实在叫人心折。”说完,怅然地离开了雅室。   迷雾低下头来,一脸忧郁,那两人,受苦了……   第二天一早,迷雾望向旁边圆桌那里,惊然发现一盆牡丹花娇艳地摆在桌上,是那人趁她熟睡的时候,放在那里的吧……   那人的霸道和固执,真是让人有些心烦……   44   暖暖的阳光从窗子透进室内,迷雾坐在床上,眯着眼睛享受那丝丝的暖意,小荷拿着一碗热汤过来,说道:“姑娘,奴婢喂您喝汤。”迷雾摇摇头,“不了,我不想喝。”   小荷为难道:“可这热汤有补血的疗效,姑娘不喝,万一王爷知晓,奴婢只怕要挨罚了。”   迷雾轻轻道:“我真的不想喝。”   小荷没办法,只好将热汤先搁在桌上,“姑娘,其实王爷待您真的很好,为什么您对王爷却无动于衷呢?”   迷雾一声叹息,道:“不知前因后果,莫要妄下定论。小荷,别胡乱猜测。”   小荷也学着迷雾叹了气,满脸苦恼,她的样子惹笑了迷雾,“你呀,才几岁,叹什么气啊?”   小荷呵呵笑道:“姑娘心烦,小荷也会不开心啊!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跟姑娘说。”   “什么事?”   小荷缓缓说道:“再过两天,玄王爷要到‘仙音寺’为姑娘祈福,听说那仙音寺香火鼎盛,造福了许多人,王爷交代奴婢跟您说,请您也一起去。”   迷雾锁着眉,说道:“他一介王爷,无需为我担上这份心,你去跟他说一声,不必如此。”   小荷焦急非常,道:“姑娘,您不去,小荷就不能跟着去祈福了。奴婢很想为老家的爹娘祈求平安,可您若是不去,王爷也就会取消行程到仙音寺。那么,不知何年何月奴婢还有这样的机会。”   迷雾低头沉思,良久也没有回答,小荷又说:“奴婢知道是为难了姑娘,虽然您已经可以慢慢行走,却很快就会感到疲累,也不能走太久,您放心,您走不动了,奴婢来背您。”   迷雾看着她,道:“你很想去仙音寺?”   小荷猛点头,“嗯,爹娘年事已高,奴婢想为他们求个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迷雾点头说道:“就为你一份孝心,我不去就太过分了。”   小荷高兴喊道:“谢谢姑娘,谢谢!”   迷雾一脸温和,微笑看着兴高彩烈的小荷。当玄王爷知道迷雾肯去仙音寺一趟时,他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欣然至极……   夕剑山庄那端,笼罩着浓浓的愁绪,庄主洛希自峨嵋金顶中箭受伤后,被毒箭所害而发起高烧,久久不退下,脑子烧坏,经过大夫拯救,毒是逼出来了,可人竟变得痴呆,说话如小孩一般,半点也没了往日的神气。那山庄的贺管家在庄内做事已有几十年,待洛希如亲儿一样,极为疼爱,眼看庄主傻愣愣地样子,真是痛心疾首。   而那洛希终日把自己关在桃花林里,非得贺管家在林外喊了半天,才肯出来,贺管家每次问起,洛希总说在林内想着一个人,想着、想着,就忘了出来了……   贺管家有一次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洛希傻里傻气地回答说:“她是菩萨姐姐,很美、很美,在梦中她会对我笑,也会对我哭,我看到她笑,我就好开心,我看到她哭,我就想哭。有一次,我又梦到了她,她身上都是血,等我梦醒,我的心很痛、很痛……”   贺管家重重叹着气,想拉着他离开,洛希却挣开了他的手,说道:“我还要想她,我要回林子里面去。”说完,竟转身就要往桃花林里去。   贺管家哪肯任他日夜思念,却不吃不喝的,忙抓着他硬是要把他带走,洛希一气之下,径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要想她、我要想她!”   贺管家哪曾看过这样稚气的洛希,他悲痛万分,老泪横秋道:“庄主,您这是怎么了?您就那么思念着那位菩萨姐姐吗?连吃个饭、喝口水,休息一会儿都不肯吗?”   洛希哭着喊道:“我吃饭就不能专心想她,我喝水就不能专心想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就只能不停地想着她,我怕不想着她,我就会忘了她,我不要忘记,不要!”   实在拿他没辙,贺管家只好遣人送来饭菜,连哄带骗地让洛希吃下几口饭后,才放他回转桃花林继续思念着某一人……   灼灼思念,苍天可知……   贺管家担心洛希就此下去,夕剑山庄该怎么办好啊?一筹莫展下,猛然想起不如带庄主到“仙音寺”祈福,求个心安也好,也许在神明帮助下,能让庄主回到从前一样,可怜他老人家,只能这样期盼了。   阳光明媚的一天,玄王爷带着迷雾和小荷,还有随行侍卫驾着马车一同到仙音寺,只见那里人潮汹涌,烟影缭绕,仙香飘散,小荷扶着迷雾到寺外凉亭坐好,玄王爷温柔说道:“一会儿我就回来,你等我。”   迷雾轻轻点头,还是冷淡以对,玄王爷无奈,吩咐两个侍卫好好守护着迷雾后,就领着其他侍卫和小荷行到仙音寺里,他素来不喜踏入佛寺,更别说是为谁祈福了,可一看到迷雾柔弱的样子,他就感到不安,深怕这一抹红颜,离他太远……   所以,他想将世间所有的福分都给她,包括他自己的……   正巧,夕剑山庄庄主也被管家拉了来祈福,在仙音寺外,洛希抿着嘴,一脸不情不愿,走没几步干脆停下,不再前进,贺管家和黑衣人属下们劝了好久,就是说不动他进去佛寺,洛希四处张望,在见到凉亭内的一道身影时,他突然双眼发直,直盯着那身影看,然后,他拔足狂奔,冲到亭里,将一个人猛力抱起,搂入怀中,喊道:“菩萨姐姐!!!”   迷雾被洛希拥抱着,动弹不得,她正想挣开那紧得不能呼吸的怀抱,却听到洛希不停喊着“菩萨姐姐”,她心一酸,竟不知该如何挣脱……   洛希,你真的……变傻了吗?   又那么巧,玄王爷正好步出仙音寺,当见到洛希霸道地拥抱着迷雾时,王爷的心,燃起了汹汹妒火,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着两人,那步伐,沉重无比……   小荷跟在王爷身后,默默为迷雾担忧着,而那位可怜的贺管家,老眼昏花下,差点就要昏了过去……   庄主啊,您二话不说就抱着人家不放,您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洛希却没管那么多,他只要抱着菩萨姐姐,就够了……   45   “洛庄主,别来无恙?”玄王爷走到迷雾身旁,一掌轻轻拍了洛希右臂一下,洛希即刻哇哇大叫起来,却硬是不放开迷雾,“好痛!好痛!”   玄王爷心想:“他果真是傻了?”   迷雾向洛希轻轻道:“先放开我。”洛希猛摇着头,道:“不要!放了,菩萨姐姐就会不见!”   “洛希,听话。”迷雾柔声劝道。   洛希只觉全身一酥,还有什么不愿的,他缓缓松开了手,委委屈屈地看着迷雾,“菩萨姐姐……”   迷雾静静地和洛希对视着,旁若无人般,玄王爷面色寒霜,竟粗鲁地将迷雾扯到身后,挡在她面前不让洛希见着,洛希一看迷雾被人挡着,气得瞪大双眼,张手一招,对属下们喊道:“给我打!”   那些属下才刚举步,就见玄王爷的随身护卫已亮出剑来,两方正要开打,迷雾出声喝道:“佛寺外,你们都要庄重几分!”   玄王爷示意护卫们退到一旁,然后冷声说道:“本王眼下,谁敢放肆?!”   贺管家忙走上前来,欠身问道:“敢问阁下是……”   玄王爷冷哼一声,道:“你可以问问你们庄主,本王是谁?”   “不知道!”洛希恶狠狠地说。   其中一个属下凑近贺管家耳边讲了一些话,贺管家听了,脸色一凝,赶紧跪下喊道:“玄王爷,庄主不是有意冒犯,还请王爷息怒啊!”   玄王爷居高临下看着贺管家,道:“起来吧。”   贺管家起身后,惶恐地想拉着洛希离去,洛希却上前几步,朝迷雾喊道:“菩萨姐姐,你不要躲在这坏人后面啊!他不是好人!”说完,还瞪了玄王爷一眼。   玄王爷正要发作,却听到迷雾说道:“王爷,请让开,我有话想对他说。”他寒着一张脸,缓缓侧开身子,迷雾凝视着洛希,问道:“洛希,我是迷雾,你不认得我了吗?”   洛希笑嘻嘻道:“原来菩萨姐姐的名字是迷雾啊!好好听!不过,我喜欢叫你菩萨姐姐,我时常都梦见你呢!”   看他颇为稚气的表现,迷雾眼眶泛酸,顿时红了眼,洛希一见她难过,竟抬手抚过她的眼角,缓缓道:“菩萨姐姐,别难过,红红眼,羞羞羞!”   玄王爷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希,想来他患的傻病,竟是真的。迷雾则一脸怔愣,无法接受往日目空一切,邪气俊朗的洛庄主,落到现在憨傻的模样,她眼泛水光,良久都不能言语,当时在金顶,若不是为了救她下山,他也不会被暗算中了毒,更不会烧坏了脑子,迷雾愈想愈伤心,一时气闷,心里发堵,就站也站不稳,小荷忙扶住了她,免得她倒下,洛希看迷雾病恹恹的样子,焦急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贺管家、贺管家,菩萨姐姐生病了,快去请大夫,快啊!”   贺管家看了看王爷脸色,哪敢顺着洛希的意思,玄王爷望着迷雾,关心之情尽显脸上,“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即刻带你回府。”   迷雾缓一缓心神,交代小荷道:“小荷,麻烦你将我的玄禅剑从马车上拿下,好吗?”   小荷点头答应后,奔到马车那里拿走玄禅剑,再交到迷雾手中,王爷只觉疑惑,问道:“迷雾,你这是干什么?”   迷雾面带一丝怒容,缓缓道:“王爷,你看看,好好的一个人竟被你算计成这样子,你一点都不内疚吗?我不会再回你那玄王府了,就算我伤势未愈,也不想再待下去。”   玄王爷一脸愤怒,道:“你身子这么虚弱,不回王府让御医继续诊治,怎么行?”   迷雾淡淡道:“我暂时是回不了黄山,可也不想留在玄王府,既然来到了这仙音寺,我就暂且在这里休养好了。”   胸口气得发疼,玄王爷拿那迷雾没办法,只好将气都发在洛希身上,他拳头一挥,就要往洛希脸上打去,迷雾迅速用剑一挡,喝道:“王爷,不要太过分了!”   王爷收回拳,神情凛冽,“你就那么护着他?”   迷雾冷冷道:“你堂堂一个王爷,害了人还这样理直气壮,如何服人?你的良心,真是没了吗?”   王爷沉声道:“我的良心,只给一个人,可她……却不要。”   他凝望着迷雾,眼中藏着的愁苦,一点一滴慢慢传递过去,迷雾别转过脸,当作没看到,可洛希却看在眼里,喃喃道:“他跟我一样喜欢菩萨姐姐,跟我一样……”   玄王爷深深地注视着迷雾,良久,他长叹一声,道:“罢,罢!你要住在仙音寺,就让小荷陪着你吧,我也放心些。”   迷雾摇头说道:“她是你府上的婢女,不可能永远伴在我身旁,既然是分别的时候,就带着她走吧。”   “你就那么想摆脱我吗?小荷伺候着你,令你很为难吗?”难以冷静下,玄王爷大声喊道。   迷雾轻轻道:“缘聚缘散,你应该明白。”   摇头苦笑,玄王爷神情寂然,“迷雾,在你眼里,我心狠手辣,可你不了解,生在帝王家,根本没得选择,心软只会让人欺上三分,老实只会遭人陷害于无声无息,精明才可以稍得安全,有时却也防不胜防,我百般算计,为的不过是保住一条命,可又有谁能明白……”   一瞬间,迷雾仿佛感受到王爷的凄凉,隐藏在极隐秘的角落,非不必要,绝不宣泄出来,世人看他笑傲穹苍,却不知他内心的惶惶不安……   “你让小荷扶着进仙音寺吧,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接她回府,至于你,就好好在寺里休养,我会来看你,即使你不愿见到我。”玄王爷落寞地转过身,领着护卫们缓缓行出凉亭,身影渐渐远去……   迷雾望着王爷萧然的背影,眼中浮现的,是那淡淡的愁……   洛希则突然走到迷雾面前,挡着她的视线,说道……   “菩萨姐姐,他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你要看,就看我好了。”   46   孩子气的洛希,真让旁人哭笑不得,只见他发着闷气,一脸愤慨,迷雾愣了一下,缓缓道:“我……要到仙音寺住下,你先回去吧。”   “不要,你在哪里,洛希就在哪里!”洛希高声表明。   迷雾转对贺管家说道:“老伯,带他走吧。他留在夕剑山庄较为安全些。”   贺管家点头附和道:“是啊,庄主之前和许多人结怨,若是放任他在外,也不知会引来多少仇家,可是,他怎愿意跟我走啊?迷雾姑娘,当初您来山庄看望过芊芊姑娘,我清楚地记得您,庄主也曾经向我提过您,想不到……您竟是他思思念念的菩萨姐姐,唉,他是傻了,可还想着您……”说罢,感慨万分。   伤感地望了望洛希,迷雾想了一会儿,道:“仙音寺是佛门净地,洛希身边又有随从保护着,恐惹得寺里僧人不满,这样吧,附近镇上可有你们夕剑山庄经营的客栈?洛希若不肯走,就先在客栈留宿几天,他可以偶尔来寺里找我,我再慢慢劝他回去好了。”   贺管家唉声叹气,心想也只能如此了。洛希一听要离开迷雾,不甘愿地说:“菩萨姐姐,你不要洛希了吗?洛希不想走……”说着说着,竟红了双眼,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那些属下们曾看过洛希深沉地发下命令,看过他嘲讽地嬉笑怒骂着,看过他在谈笑自若中置任何人于水深火热中,求生不能,可哪曾看过他这般委屈,求着别人的样子,个个噤若寒蝉,做声不得。   迷雾苦涩道:“洛希,你想见我,待先找个安身之所才行,你在庄下经营的客栈留宿,会比住在其他地方来得安全,也可以得到周全的照顾,如今的你,可是步步为艰啊。”   洛希还想闹别扭,却在迷雾柔和的目光下,缓缓点了头,贺管家也顾不得还没进寺上香礼佛,就赶紧带着洛希离去,他们走的时候,洛希频频往回望,依依不舍的他,直叫迷雾不忍目睹……   过后,迷雾在小荷的搀扶下,进到仙音寺向一位少僧说明来意,少僧一听迷雾的来历,神情立刻显得尊敬无比,原来,迷雾在金顶一役,拼死维护忠义之事,早已传遍四方,仙音寺素来推崇忠良义气,自然崇敬迷雾的为人,殷勤地让她留在寺内客房休养……   转眼间,两人住在仙音寺已过了三天,正是小荷回王府的时候,因哭了一整夜,小荷肿着双眼向迷雾告别,“姑娘,小荷要走了,您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您再到王府来,奴婢一定煮几道您喜欢的小菜给您吃。”   迷雾拉着她的手,说道:“小荷,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无以为报,只要你有事,我自当为你解决,绝不推托。他日若有缘,我们定会再相逢。”   小荷难过得眼泛泪水,两人默默无言良久,直到玄王府派的人催促下,才黯然分别。   仙音寺殿堂林立,环境清幽,迷雾尤其喜欢往后山流连,只因那里也有一片竹林,她身子还没痊愈,又不能长途跋涉回到黄山,那竹林就成了她寄托相思的地方。而她身旁,时而伴着洛希,他每次一来,总是静静守着迷雾,不吵不闹的,迷雾看他乖巧得很,笑道:“怎么这么乖?   洛希俊脸一红,轻轻道:“贺管家说,我要是不听话,就会被仙音寺赶出去,到时就看不到菩萨姐姐了,所以,洛希要乖,才可以陪着菩萨姐姐。”   迷雾和他漫步在竹林外,微风轻拂,拂乱两人的发丝,迷雾缓慢地走,洛希也就配合着她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和谐而悠悠,暖意轻洒,照将满天灿烂,一地写意……   洛希看着迷雾的身影,不由地想着……   菩萨姐姐,你可别真当了菩萨,你要是在天上,洛希飞不到这么高的地方,就会很可怜,很可怜……   一天正午,洛希又来找迷雾,他拎着一个篮子兴冲冲地飞奔到竹林外头,果然见到一道端秀伫立的身影,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迷雾眼前,道:“菩萨姐姐,我带了好吃的来!”   两人席地而坐,洛希从篮子里拿出饭菜,兴致勃勃说道:“这些菜可是贺管家亲自下厨做出来的,是我要他准备的。”   迷雾惊讶看着那些菜肴,道:“这些都是荤食啊!洛希,我们处在佛门之地,岂能食荤菜?”   洛希说道:“菩萨姐姐太瘦了,要吃点肉才会长胖,我不管,这些菜你一定要吃完。”   不忍让他难过,迷雾执起筷子有些犹豫不决,洛希夹起鸡腿往她碗里送,自己也夹了另一只鸡腿,说道:“快吃啊!贺管家的厨艺可是一流的,呵呵!”   看着他一脸期盼,迷雾只好夹着鸡腿慢慢吃着,洛希满足地也张口大嚼,两人沉浸在菜香飘荡中,自有一派悠闲安宁,人生际遇几番新,平淡并非不是福……   “仙音寺是何等清净之地?岂容你们随意沾荤?”突然,一位老僧出现在两人面前,愤怒骂道。   那时,洛希用手拿着鸡腿正在啃咬着,他愣愣地望着老僧,也忘了把横在嘴边的鸡腿拿下,迷雾连忙放下碗筷,起身有礼说道:“高僧,是我不好,不该这般无礼。”往旁一看,却见洛希若无其事般继续吃着饭,迷雾尴尬得涨红了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向老僧交代。   老僧正想斥责时,另外一道声音忽然传至,“无妨,无妨,佛在心中留,无谓计较太多。”   只见一位约四十岁年纪的僧人行了过来,和蔼地看着迷雾等人,那老僧恭恭敬敬地弯下身,说道:“住持,我们佛门弟子最忌沾荤,他们在寺里吃荤菜,简直是一大挑衅啊!”   原来,那中年僧人是仙音寺住持,觉隐大师。他微笑说道:“我心不动,外在喧哗影响不了我,我心若动,外在宁静也会变得吵闹,一切观心,不观外在。你参悟了这么多年,怎还想不透?”   老僧满面羞惭,默不作声。觉隐大师吩咐老僧先行退下后,说道:“黄山掌门在仙音寺休养,一切可好?”   迷雾缓缓道:“多谢贵寺帮忙,让我能安然住下,实在感激万分。”   觉隐大师祥和的脸容,透着欣慰,“只要不怠慢姑娘就好,姑娘伤势严重,是该静心休养才对。”   洛希看他们正聊着,也不打扰,径自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毫无顾忌,迷雾想说几句,又怕他不开心,正苦恼时,觉隐大师说道:“唉,像他这样,何尝不是福气?傻有傻福啊!”   迷雾轻轻道:“相比以前,他是快乐一些。”   觉隐大师一阵静默,面上缓缓现出愁绪,迷雾问道:“大师仿佛有心事?”   他叹了一声,道:“我有一位朋友,他才是心事重重啊!”   “哦?不知是哪位前辈有事,大师不妨直言。”   觉隐大师缓缓道:“我的那位朋友,姑娘也认识,正是少林寺方丈释仁大师。他接到了玄王爷的一道命令,要他做一件事,释仁他想拒绝,却因当初在金顶降服在先,已无回头的可能,所以,忧心万分啊!”   迷雾骤然一震,心想那玄王爷,又要生起了什么祸端?   这江湖,还不够乱吗……   47   释仁大师独自一人在少林寺禅堂内,盘坐在蒲团上,闭目沉思着,良久,他睁开眼来,轻轻说道:“阿弥陀佛。”   恒寂禅师这时缓缓步入禅堂,也在释仁大师面前盘坐下来,说道:“少林寺是福是祸,端看方丈师兄怎么定夺了。”   “唉,老衲若是不照玄王爷的命令行事,这少林寺五百来口人命,该如何是好?可做了那违背良心之事,叫老衲如何面对佛祖啊!”   恒寂禅师沉吟半响,道:“旭王爷与您是忘年之交,素以仁德见长,玄王爷要我们少林寺做此等不义之事,简直是残忍至极。”   释仁大师长叹一声,面色沉重,“眼看旭王爷就要来到,老衲又将陷害于他,这……这,唉……”   “方丈,还是抵死不从吧。就算保得住性命,少林寺上下已无颜面,不也是生不如死吗?”恒寂禅师语重心长说道。   握紧佛珠,释仁大师痛心道:“难道这少林寺多年的功业,都要毁在老衲手里吗?如果我们不从,玄王爷火烧少林寺,到时候所有人同归于尽,岂不凄惨万分?恒寂师弟,师兄一人性命死何足惜!可若是五百来人无辜陪老衲牺牲,你叫师兄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恒寂禅师脸色凄然,道:“可玄王爷要我们奉上毒茶给旭王爷……唉,这旭王爷难道就不无辜吗?”   一时相对无言,两人良久都说不出话,释仁大师想起曾经和旭王爷彻夜畅谈佛理的日子,不禁悲从中来。旭王爷为人少言寡语,独对佛理钟爱非常,也爱听释仁大师弘讲佛法,他素来以德服人,是平民心目中的好王爷,也是众人引颈期盼的未来太子人选,可他已经表明过,心系佛法,不想踏入争夺太子之位的争端,不过,当今皇上甚为欣赏这皇儿,导致他四面受敌,而也有可能当上太子的玄王爷,自然是对旭王爷,处处留意……   “方丈,作个决定吧!”恒寂禅师缓缓道。   释仁大师神情沉痛,不作回答……   深夜,仙音寺某一间客房里,迷雾和玄王爷坐在方桌旁,彼此相望着,王爷淡定依旧,不见任何烦躁,他轻轻一笑,道:“多日不见,你看来气色不错。”   迷雾沉默看他,不言不语,玄王爷有些惊讶,道:“怎不说话?”   终于,迷雾开口道:“不知为何,对王爷,我无话可说。”   神情一凛,玄王爷缓缓道:“你对洛庄主,倒是有许多话可说。”   迷雾淡淡注视着他,不作回应,王爷心里不舒服,冷冷道:“本王屡次忍让于你,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着我,迷雾,我不想对你使用手段。”   迷雾说道:“你的手段,倒也层出不穷。”   玄王爷眼中闪烁精光,道:“想必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吧。”   澄净的眼眸多了份倦意,迷雾问道:“王爷想借他人之手行坏事吧?”   玄王爷也不避讳,道:“当时在峨嵋金顶,少林寺降服于本王,而如今,我不过是要他们履行承诺,有何不对?”   迷雾愤然道:“可你要害的旭王爷,是你的亲弟弟啊!”   “哈哈哈!亲弟弟?在帝王家,没有兄弟,只有王权。”他恣意大笑,毫不惭愧。   昏黄的灯火,将玄王爷的脸庞照得有些沧桑,迷雾不由地说:“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玄王爷,非要坏事作尽,非要所有人惧怕于你,非要万念俱灰,你才甘心吗?你要权势,非得用尽一切手段,费尽一切心思,才可以安心吗?等到你握有一切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也是众叛亲离的时候啊!”   止住笑声,玄王爷一阵怔忡,回神来时,看到迷雾平和的目光,他心里泛起柔情,道:“迷雾,我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急迫想当上太子,因为,我要你当上太子妃,他日,再当皇后。”   惊恐不已,迷雾良久才能镇定下来,“王爷,你疯了。”   玄王爷轻轻道:“只有你,才匹配得上我。”   迷雾接受不了他的痴狂,说道:“我是黄山掌门,只有黄山可以让我掏心掏肺,那凄冷深宫,怎可能会让我留恋?我不图名利,不图权势,更不图玄王爷的厚爱,三宫六院,多少女子不得善终,我若是踩进一脚,立刻就会粉身碎骨,体无完肤。我仗剑行走尘世,逍遥自在,才是幸福,由始至终,绝不改变。”   王爷静静地凝望着她,突然,他袍袖一挥,桌上烛火迅速熄灭,房内一片黑暗,只剩阵阵的呼吸声,还有周遭的寂寥,两双黑幽幽的眼眸瞅着彼此,一方炙热灼人,一方强行冷静,良久,才听到有人说道:“你面对千军万马丝毫不改颜色,却对突如其来的暧昧缠绵,感到无措,难怪你要回黄山,你想躲在里面不见人,想隐藏起来,怕那轰轰烈烈的感情会灼伤了你,对吗?可是,我不罢休,洛希不罢休,杨轲不罢休,我们都不愿让你逃开。你也许会说,我们的感情太吓人,可你要明白,我们的情意一旦澎湃汹涌,连我们都难以控制。”   呼吸声转为喘气声,一方的心跳已经有些失控,之前那道声音又响起,“只有灭了火,在黑暗中才可以感觉得到你的惶恐不安,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你怕我会轻薄你,是吧?”   另一道声音轻颤响起,“我只是不适应黑暗。”   “呵呵,迷雾啊,你真是倔强,也真可爱。”低低沉沉的笑声,叫人毛发直竖。“可爱到想让人吃了你……”   一阵寂静,鼻息纠缠着、纠缠着,仿佛他靠了过来,很近、很近,她缓缓往后移,想保持距离,忽然,掌风突起,烛火再次亮着,定睛一看,他还是文风不动地坐着,刚才的接近,似乎是个错觉……   “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吓着了吗?”他微笑着,眼中得意,实在刺眼。   迷雾定一定神,淡淡道:“王爷可以走了,不送。”   玄王爷摇头笑道:“只要有光,你就昂然不屈,你习惯在明,可我……习惯在暗,你认为你有多少胜算呢?   迷雾看着他,冷然道:“我从不顾虑胜算,只在乎行到最后,是不是无愧天地。玄王爷,能收手就收手吧,他是你的亲人。”   王爷冷漠道:“别小看了他,我认他是弟弟,他日得势,他可会记得我这个哥哥?迷雾,你看人也剔透,待你亲眼见到他,一定会清楚一件事,有的人的阴险,不露痕迹。”   他站起来,缓缓转身,背对着迷雾又说:“我的作风,你一定很反感,可是,比起你们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本王却是无情身在帝王家。”   迈步行出客房,他的身影消失在夜风中,带走一室萧瑟,迷雾起身关上了门,心里莫名泛涌酸楚……   如果每个人都说自己身不由己,这世间,还有什么欢愉……   48   此行到少林寺,旭王爷仅带两个随从陪同,在恒寂禅师的带领下,旭王爷一人行入方丈所居禅室,随从们则守立在外。   释仁大师正要跪拜下来,旭王爷止住道:“方丈,不必拘礼。”   两人接着都坐在蒲团上,释仁大师先说道:“王爷贵人事忙,愿意到少林寺听佛理,实属少林寺荣幸。”   旭王爷神情沉稳,道:“听方丈一席话,本王才是受益良多。”   两人寒暄了几句,恒寂禅师推门进来,端了一杯茶到旭王爷面前再缓缓行了出去,旭王爷问道:“门外,怎么有这么多的少林弟子把守?”他刚才进来时,一列的少林弟子在门外驻足守候,个个一脸严肃,气氛隐隐透着紧张。   释仁大师心内波动不停,面上却甚为平静,“最近有一些江湖恶人常到少林寺捣乱,所以保卫森严些。”   旭王爷缓缓道:“方丈若是遇到困难,不妨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会尽力保护少林寺。”   释仁大师感激不已,“王爷热心,老衲甚为感动,不过,仅属小事,无需王爷挂心。”   点点头,旭王爷问道:“方丈现在可要开始讲述佛理了?”   静了一会儿,释仁大师说道:“今日,老衲不说佛理,就说说‘人生’吧。”   “哦?也好。”   释仁大师从容不迫道:“王爷以为,人生是苦是乐?”   旭王爷不假思索道:“是苦。”   “王爷为何以为是苦?”   面色清冷,旭王爷慨然道:“本王自小就知道,快乐是不允许的。”顿了一顿,再道:“方丈,你以为呢?”   良久,释仁大师缓缓道:“你以为是苦,人生自然就苦,你以为是乐,人生自然是乐。万事以平常心对待,才能体会人生无常。”   盯着那杯茶,旭王爷淡淡道:“就连这杯茶,也要本王以平常心对待吗?”   骤然一震,释仁大师神情惨然,“王爷……”   旭王爷望着大师,道:“恒寂禅师端茶来时,手一直抖着,而方丈和本王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始终不敢落在这杯茶上,若说这茶没有乾坤,还真不能置信。本王……一直待你为师傅一般,心存尊敬,想不到,连你也要算计于本王吗?!”   旭王爷身形壮硕,长得丰神挺毅,豪气隐而不露,面上常是不苟言笑,冷冷淡淡的,带三分疏离,他虽以仁义待人,可在他面前,谁都不敢嚣张放肆,只因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透着的是深邃的幽静,任是地动山摇,怕也撼动不了他。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平淡中不见喜或怒,可这样的他,更叫人无法轻视,也无法忽视,他的心思,无法探测,也无法捉摸。   禅室一瞬间弥漫着寒冽之气,释仁大师把心一横,痛苦道:“王爷,少林寺五百人命,老衲不得不保,既然王爷已经知道,那就将所有错都归到老衲身上,只求您放了其他人!”   “有人逼你,是吧?方丈,说出他是谁,本王免你罪行。”旭王爷语气平和,像是没有发怒。   释仁大师紧闭着嘴,却不作回答,旭王爷缓缓道:“方丈落到那人手中,下场将是苦不堪言,可若是坦白于本王,这少林寺,本王扛下。”   静默许久,释仁大师内心煎熬,依旧没有开口说出来,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禅室,关上门后,那人缓缓坐到旭王爷身边,和他对视着,道:“方丈左右为难,已是相当悲苦,旭王爷是明白人,又怎会不知这茶里乾坤,由谁主使!”   凝注目光于身旁女子身上,旭王爷神清淡然,“皇兄心爱之人,果然非比寻常,落落大方坐在本王身旁,不见一丝扭捏,黄山掌门,终于相遇了。”   迷雾微微一笑,道:“终于?想来,旭王爷也对我有所耳闻。”   “何止是耳闻?如雷贯耳,也不为过。”旭王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迷雾移开目光,道:“方丈,这些日子,是心神不宁吧?”   释仁大师叹着气,道:“迷雾姑娘,还是不要插手于这件事上,你在峨嵋金顶,受的苦也够多了。”   迷雾一派淡雅,柔声道:“少林寺不该卷入不必要的斗争之中,他们兄弟自相残杀,与人何干?偏要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受苦,他们才甘心。这茶已经凉了,倒掉就好,不用顾虑其他。”   释仁大师一脸震惊,举棋不定,旭王爷打量着迷雾,沉着以对,“方丈办事不成,后果谁来承担?难道由你来承担,迷雾?”   迷雾缓缓望了过来,清亮的眼眸带着笑意,“旭王爷以仁待人,何不承担下来?岂不美事一桩?”   旭王爷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眩,“方丈执意不肯说出主谋者是谁,本王如何承担?”   迷雾轻声道:“你心里有数,何必装作不知道?你想借方丈之口,反将那人一局,你的仁义,倒也精彩。”   一时间,一股煞气笼罩四周,不动声色的旭王爷,全身散发着更为冷漠的气息,他说道:“当初听到你在峨嵋金顶负伤独战皇兄手下大军,深感佩服之余,也希望亲自见上一面,可见了面,本王却觉得还是不见的好。”   淡然一笑,迷雾说道:“我见了你,也是觉得不见的好,旭王爷……不像传言般说的一样啊。”   旭王爷缓缓道:“传言如何?见了本王,又觉如何?”   迷雾直视着他,道:“他们说你仁义,仁义之人,不会说人生是苦,应说人生是真。他们说你仁德兼备,可你一双眼睛不见慈悲,该说是深不可测。他们说你应该当太子,可你和玄王爷一比,更为可怕,你适合在战场,却钻研佛理,你打的心思,真是诡异。”   旭王爷的身子缓缓靠近她一分,高壮的他笼罩着纤柔的迷雾,压迫感即刻袭来,他轻轻道:“皇兄会这样待我,是意料中事,你不怪他心狠手辣,却怪我可怕,迷雾,你看人是如此地是非不分吗?”   迷雾淡淡道:“你和他是兄弟,玩的把戏,都一样。没有谁比谁好,只有谁比谁坏,可苦了被你们肆意玩弄的人,性命随意被你们操纵,尊严随你们践踏。”   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旭王爷罕见的笑容,持续了很久……   皇兄,你不好好看着她,任她来到我面前,你这一次可是失算了……   49   释仁大师不想迷雾受到牵连,忙出言劝道:“姑娘,快走吧!少林寺恐怕快将不保,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事,老衲如何向你师傅交代?旭王爷,你也走吧!老衲会派人护送你离去,老衲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旭王爷默默不语,没有应上半句,迷雾也是沉默着,恬静依然,释仁大师正想再劝说时,恒寂禅师突然一脸郁色行入禅室,喊道:“方丈,不好了!后院忽然起火,火势惊人,弟子们正抢救着,还不只这单祸事,少林寺外,玄王爷手下三千兵马,已经来临!”   惊悸万分,释仁大师连忙起身,问道:“后院起火?何人所为?”   恒寂禅师难掩愤慨,道:“除了玄王爷,还有谁要置少林寺于此等绝境!”   释仁大师愤怒道:“玄王爷,你逼人太甚!恒寂师弟,你且去后院指挥着,玄王爷那里,由老衲亲自相迎!”说罢,他速速随恒寂禅师行了出去。   旭王爷和迷雾也站了起来,两人望着彼此,目光交汇处,带着火光并溅,“皇兄他……深怕你会有危险吧?他想藉少林寺之名陷害于我,本不应露面为好,可为了你,他是豁出去了。迷雾,你……究竟有何能耐,能让皇兄如此待你?”   迷雾轻轻道:“不是所有事我都知道,不过,那后院起火,我就知道与玄王爷无关。”她轻轻一笑后,转身步出禅室。旭王爷紧随其后,心里却暗涛汹涌。   当两人行到少林寺外,就见到释仁大师领着门下弟子约三百人左右与玄王爷带来的人马对峙着,那玄王爷立在大军前面,目光一触到迷雾,即刻闪了一闪,炯炯慑人。这时候,正是星夜当空,黑漆漆的天际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众人被夜风吹得苍茫无力,隐隐苦涩。那些士兵们整齐地列好,左右士兵拿着火把,中间则是手拿弓箭的精兵,个个等着玄王爷的命令,随时就将进攻少林寺,显一显颜色。   旭王爷和玄王爷两相凝望,眼中却都是冷淡无热情,释仁大师气愤难耐,大声喝道:“玄王爷,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少林寺一战,何必要行那小人之事,放火烧了少林后院?你想扰乱我们士气,却也未免太卑鄙了些!”   玄王爷冷冷道:“本王何曾下过这道命令?方丈,你别含血喷人!”   释仁大师哪会相信,“老衲虽办事不力,却愿意一力承担后果,王爷要拿,就拿我一条人命就好,这少林寺其他人等,王爷就请放过吧!你真要火烧少林寺,老衲绝对不允许!人可以走,佛寺定要保留下来,你要烧,就先烧了我!”   他缓缓坐了下来,双手合掌,慢慢闭上双目,他身后的众少林弟子,也纷纷席地而坐,合掌闭起眼睛,只见数百人等坐守于寺门前,视死如归。   夜凉如水,这一幕誓死保护佛寺,牵动了众人的心,旭王爷出声道:“九哥,何必如此?”   玄王爷眼中寒芒闪过即逝,“十弟,毒茶滋味,你没尝到,而今,却是轮到了你使出毒计来迫害于我,不过,你也别得意,这世间,还有人懂我。”   玄王爷望向迷雾,问道:“你可懂我?”   良久,迷雾轻轻点了头,她的了解,让玄王爷扬起笑容,“就算所有人误会我,只要……有你明白,那也就无憾。”   旭王爷心想,九哥竟有这般真挚的笑容,是因为她的愿意相信吧。身在帝王家,不求有人爱,不求有人疼,只求有人懂,有人信任……   如果、如果,有人肯懂我,我也会很开心吧。   旭王爷凝一凝心神,上前几步,道:“九哥,你要的,不过是太子之位,我说过,我无心恋战,只想淡泊过完一生,你要什么,尽管拿去,无须为了我一人而伤及无辜,你要烧少林寺,天都不容!我不过一介俗人,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他壮实的身影,挡在释仁方丈等人面前,显得豪气万千,玄王爷冷冷一笑,道:“除不掉你,叫我寝食难安!”他扬起手,喊道:“给本王拿下旭王爷!”   喊声一落,身后却无人响应,玄王爷转过身,喝道:“怎么,想造反了吗?”他伸手一抓,一个小兵即刻被他揪起身子,“玄王爷,饶命啊!”小兵苦苦哀求着。   玄王爷哼地一声,一掌就要打向小兵的天灵盖,有人喝道:“玄王爷!”   放下小兵,他缓缓回身望去,静静地看着那人,而捡回一条命的小兵,早已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浑身打颤。   迷雾恬淡的容颜,透着庄严肃穆,仿如一盏明灯,照映在玄王爷那黑暗的心灵,带来一点光亮,玄王爷缓缓道:“迷雾,有弟如此,我夜夜无法安眠。有弟如此,我提心吊胆。有弟如此,我……看不到路,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他的话,只有迷雾和旭王爷明白,其他人等,只知道旭王爷淡泊名利,品格高雅,宁愿舍掉性命,都要保少林寺全身而退,反观玄王爷,随手就要断了人家后路,随意就要了结手下士兵的命,他的狠毒,无人能及。渐渐地,就连为他卖命的兵将们,开始军心动摇,有些偏向那可怜的旭王爷,那无心当太子、却要无辜受害的旭王爷!   旭王爷虽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凝重,“九哥,我当你是可敬可佩的皇兄,可你从没当我是亲弟弟,在宫中,我低调行事,为的就是能避开不必要的争斗,我和你……是亲兄弟啊!终究,你还是要使出这一招,也罢、也罢,我再怎么退让,都无法让你满意,那么,就到此为止好了,你……动手吧!”   那一刻,玄王爷恨不得撕破这皇弟伪善的嘴脸,他强掩怒气,转向迷雾说道:“我不准你牵连在内,太危险了!你走!”   星空下,玄王爷瘦削的身影,有些不胜堪负,仿佛长久积聚的苍凉,正浮现在迷雾眼前,凄然寥然……   迷雾行前几步,缓缓道:“今日,我只救该救的人,哪个人该救,哪个人不该救,我心里有数。”   玄王爷和旭王爷心里同时一动,为了她的话而波动着,玄王爷一阵鼻酸,感动涌上心头,她要救的人是自己吧……   旭王爷则冷淡依旧,心中却有一丝不宁……   她若是最明白的那一个,那么,她要救的人,铁定不是自己……   50   旭王爷环顾众士兵左右,淡淡说了一句,“有多少箭,尽管射来,本王……绝不还手。你们不过是在别人手下委屈求全的可怜人,本王又何必让你们为难,该来的,怎样也躲不过……”他闭上了眼睛,动也不动地屹立在夜风中,等着飞箭来袭……   士兵们看他从容不迫地没一丝惧意,心里不由地觉得不忍,其中一名士兵壮起胆子走了出来,跪在玄王爷面前,低头喊道:“王爷,请您放了旭王爷吧!”   这时,所有士兵也纷纷跪下,同声喊道:“请放了旭王爷吧!”   脸上神色一变,玄王爷一脚踢向那眼前的士兵,吼道:“没用的东西,你们都给我站起来,拿下旭王爷!”   被踢了一脚的士兵愤愤不平立起身来,向玄王爷喊道:“你不仁在先,我就不义在后!”只见他扬起弓搭上箭,竟瞄准玄王爷那里,准备发箭。其他士兵心生不忿,方向一转,也拈弓搭箭要向玄王爷射去。   这情势一转,令玄王爷怒气奔腾,脸色铁青,“你们竟敢造反!本王待你们也不薄,不过是看人家装仁义,就同情起人家,哼!本王倒要看一看,你们敢不敢射出箭!”   才一说完,一枝箭直射过来,往玄王爷心口袭去,玄王爷将飞箭接下,再折断以后,冷冷道:“对他,你们就不忍发箭,对我,你们却毫不犹豫。原来,我是如此不得民心!”   他缓缓望向众士兵,眼中虽含怒却也含怨,众士兵纷纷垂下头,手中箭依旧冷森森地瞄向玄王爷,突然,一阵笑声激昂响起,玄王爷仰起头,狂笑不止,他指着众士兵说道:“民间总说玄王爷好战好胜,生性残忍不堪;旭王爷德义服人,从不妄取人命,从没行伤天害理之事。你们服他,不服我,如今,军心向他,不向我,原来,大难临头的人不是他,是我!”   玄王爷转而看着迷雾,轻轻道:“你终于明白了吧,我的权势有一宵殆尽的可能,我的命,比谁都轻……”   迷雾望着那些倒戈相向的士兵,再看了旭王爷一眼,道:“这突如其来的倒戈,还真是惊人啊!”   旭王爷睁开双目,道:“何谓倒戈?不过是民心所向。”   迷雾将背上玄禅剑拿下,缓缓走向玄王爷,说道:“我的命,你曾经救过,今日我助你走出重围,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长剑出鞘,迷雾扬起宝剑指向众士兵,又说:“反正你们已换了主人,这玄王爷的命你们是不顾了,那么,大家就各凭本事好了!”   玄王爷缓缓道:“我不用你来救,你要还我人情,不必急于一时。”他背手而立,冷声向士兵们喝道:“既然连主人都不认了,还犹豫什么?!”   良久,一片寂静,士兵们心下一横,顾不得太多,蓄势待发就要射出飞箭袭向玄王爷,可有人却阻止道:“他是本王皇兄,你们岂可无礼!本来,兄弟相残,已是人间至悲,皇兄不念手足之情,也就罢了,可本王不能不顾!今天这一切,就到此结束,你们都放下手中武器,让玄王爷走吧!”   众人纷纷叹着气,深感旭王爷心地太好,此次放虎归山,他日又不知那玄王爷会再使什么毒计,他们脚步一挪,让出一条路来,夜色昏暗,气氛凄冷,玄王爷凝视着十弟,道:“真是让人感动,可惜,我就是不领这份情!”说完,正要一纵而上和旭王爷战个高下时,却听到迷雾的声音扬起……   “玄王爷……”   玄王爷转身一望,看到迷雾牵着马立在前方,她绝美的身影,直叫玄王爷有些心酸,他能不能保护这道身影,到永远……   “他放你走,你就走吧!而我,陪你一程。”她轻声说道。   玄王爷看着她,说道:“想不到,我率领三千人而来,走的时候,只有你一人陪伴,人间至悲,不是兄弟相残,而是人心叵测……”   他慢慢走到迷雾面前,神色悲凉,“你真愿陪我走这一程?”   迷雾缓缓道:“有些路,我可以陪你走,有些路,只能一人独行。”她转过身,牵着马移步前行,玄王爷和她并肩而行,身后的是是非非,已不重要……   旭王爷目送他们远去,眼中不时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而释仁方丈领着僧人们纷纷立起身,默默不语地望着前方两道身影……   玄王爷和迷雾缓步行在山路上,朦胧夜色下,两人安静地走着,只有马蹄声在夜里幽幽响起,明月当空,更深的落寞落在心头,良久,玄王爷问道:“你是怕这一程,有人会加害于我吧?”   迷雾转头看他,道:“夜深人静,许多事可以发生,许多人可以面目变换,不显真实。我仅仅陪完你这一遭,若有变故,我会相助于你,若能平安下山,你就骑马离开,我们也将分别。”   心生惆怅,玄王爷叹了一声,道:“看着我和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还没听到她回答,却见迷雾皱紧眉头,道:“果然来了!”   两人转过身一看,见到一人骑马飞奔而来,玄王爷满脸愤怒,挡在迷雾身前,等着那人来到,只见那人勒马停下,朗声道:“九哥,何必走得那么急?”他跃下马来,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玄王爷冷冷注视着那人,全身罩着寒意,“只有在我面前,你的真实,才会显现。”   那人轻轻一笑,道:“我旭王爷,瞒不了你又如何?只要瞒得过天下人,这天下,就是我的!”   此时,迷雾从玄王爷身后走出,淡淡道:“你真以为瞒得过天下人?天下人何止千万,你真能瞒得了全部?”   旭王爷和她对望着,心里撼动不止,他淡定说道:“黄山掌门可要好好想一想,你若是保他一程,你得罪的将是未来太子,你若是就此离开,他日我当上了太子,绝不会忘记你。”   迷雾脸上不显惧色,“你们帝王家人,总说天下,总说江山,却从不明白,天下不变,江山不变,你们掌握的不过是一时的荣华,繁华一过,你们都老了,到了那时候,你们连走遍江山的力气都没有,千山万水,如此壮阔,人却渺小的可以,你们根本握不住江山,也掌不住天下,回想过往,你们才会明白,到头来,千番算尽,却什么都没有,皆是一场空。我今日保他一程,就仅仅是一程,他日你们任何一人当了太子,都与我无关。”   玄王爷听了她的话,内心苦涩欲碎,旭王爷看皇兄一脸悲痛,更是觉得惊讶,他缓缓道:“九哥,我可以放你走,不过,她要留下。”   猛然一惊,玄王爷气愤地望着十弟,道:“你想对她怎么样?”   旭王爷淡淡道:“我根本不怕你要怎么对付我,九哥,你遇上了我,注定要败在我手下,你若是不把她交给我,那你下令少林寺毒害我之事,我将告知父皇,由他来定夺谁是谁非,而你,也撑不了太久。”   玄王爷紧握拳头,冷声道:“你要留的人,究竟是谁?”   旭王爷望向迷雾,道:“她。”   玄王爷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就拿命来换!”   正要出手,却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迷雾低头望着玄禅剑,说道:“这剑,好久没用了……”   51   “久闻黄山掌门一手玄禅剑震慑江湖,本王今日倒要大开眼界!”旭王爷一派沉稳,毫不紧张接下来的战事。   玄王爷却不悦说道:“还未定胜负,岂容我心爱之人先动手?迷雾,我不一定会输!”说完,他开始发动全身真气,一跃而起出掌风驰电掣般往旭王爷前胸打去,掌风咆哮而至,将旭王爷的衣服都给拂乱,可那旭王爷神态从容,一掌挥来,轻松格开玄王爷的攻势,两人接着你来我往,招招毫不留情,像是敌人一般要拿下对方性命才甘心,迷雾看了,只觉难过。   两人以掌法过招了十几个回合,还是未见胜负,玄王爷大喝一声,一手云焰掌随股灼热之气袭来,旭王爷傲然接下,两掌相接,两人的身子晃了一晃,都感于对方的内力非同小可,不能掉以轻心,只见久未分开的两掌渐渐变得通红,冒着热气,想来是云焰掌发挥所至,旭王爷嘴角含笑,缓缓将一股至寒之气传送过去,玄王爷心内一惊,掌力更是不敢减弱一分,一寒一热之气通过掌力攻向彼此,本是冒着热气的两掌,竟开始结成薄冰,玄王爷的身子频打着哆嗦,冷汗流个不停,这种情况下,除非旭王爷罢手,否则玄王爷只怕非死也要冻伤。   这时,迷雾走近两人,双掌各放在两人肩上,两位王爷只觉肩上被股暖和之气贯入,竟将本身戾气慢慢压制住,旭王爷抬头望着她,眼中透着莫名的情绪,玄王爷苍白着一张脸,痛苦地吼道:“迷雾,放手!”   迷雾轻轻道:“你们是兄弟……”   玄王爷和旭王爷对看一眼,同时笑了,“若不是兄弟还好,偏偏我和他是兄弟。”玄王爷赤红着双眼。   突然,迷雾迅速在两人肩上拍下一掌,两人肩上一沉,内力一散,跟着两掌分开,都退后了数步,旭王爷立好身子,道:“迷雾,我旭王府不比玄王府差,邀你过去,应不辱没于你。”   玄王爷也站好后,忍着体内寒气侵袭,激动喊道:“十弟,你打的到底是什么心思?不要妄想伤害她!”   旭王爷缓缓道:“也没什么,如此美人,放在你玄王府里,太糟蹋了。”   玄王爷气极攻心,那里可以忍受迷雾被十弟用言语轻薄,正要举步,却因寒气上涌,冷得他身体打颤不休,缓缓跪倒下来,身体卷缩着,迷雾连忙蹲下刚想碰他,玄王爷喝地一声,颤声道:“不能……碰我,你会被我……冻伤的……”   迷雾回头看着旭王爷,道:“他是你哥哥,你怎能待他如此凶狠?”   旭王爷近前几步,道:“我不下手为强,现在倒下的人是我。”神态自若非常。   迷雾轻轻在玄王爷身上点了几道穴,起身拿着玄禅剑,冷冷道:“你是用剑,还是空手迎战?”   旭王爷不得不承认,这迷雾有种让人疯狂的本质,她总是冷冷淡淡地,却善良得很,看似和人保持距离,却又不忍看得人难受,总是卷入是非之中,这样子,她要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行走,旭王爷不由地担心着、担心着……   他抽出腰间佩剑,闪亮的剑身在月光下诡异无比,他执起宝剑指着迷雾,道:“对你,岂可空手而战?”   话音一落,长剑缓缓抖将过来,没有一刺而上,只是慢悠悠地施展剑势而至,迷雾看他使用缓攻,手上玄禅剑也不疾不缓地打去,两剑缠绕在一起,旭王爷缓慢却暗藏霸道的剑气笼罩着迷雾周身,叫她通体生寒,她眉头也没皱一下,轻轻将玄禅剑绕转出来,两剑一分开,迷雾疾速往前一刺,剑尖即刻已到旭王爷心口,旭王爷拿起宝剑一挡,还没回神,迷雾的剑又再次袭至,旭王爷脸上神色不变,却也是心内一凛,想不到迷雾所使剑法奇快而准,若是不小心应付,怕是要败在她剑下。   两人身法灵活地战了二十几个回合,双剑碰击下,光芒显耀,两人凝神静气对战,谁都不愿示弱,突然,旭王爷长剑射出一道剑芒,直逼向迷雾,她轻哼一声,也举起玄禅剑,随手发出三道紫芒,两方剑芒一聚,火光四溅,旭王爷和她隔着亮芒两两相望,两人的眼睛都闪闪发亮着,“迷雾,不愧为一派掌门。”旭王爷沉声道。   迷雾手拿玄禅剑伫立在风中,衣衫飘摇着,秀发轻拂着,秀雅的容颜美丽慑人,旭王爷凝望着她良久,目光想移也移不开,倒在地上的玄王爷看了心下一惊,剧烈地喘息着,他不能够将迷雾交到十弟手上,绝对不能!   他心爱的迷雾,放在手上怕化掉,含在嘴里怕溶掉的迷雾,他连碰都不敢碰的迷雾,他是如此爱她,爱到心里疼得受不了,他怎能将她送入虎口!   发出阵阵哀嚎声,玄王爷全身抽搐着,迷雾转身一望,被他的惨况吓了一跳,她快步行到他身旁,蹲下身去轻声问道:“很疼吗?”   玄王爷何曾感受过这样温柔的关心,他双眼润湿,用力说道:“迷雾,快走!不要让他得到你!我不准,不准!”   他激动得眼角流出泪来,迷雾一掌放在他心口,将自身内力徐徐传入,说道:“再撑一会儿,我会救你。”   玄王爷盯着她,心痛想道:“迷雾,你叫我……怎么放手……”   迷雾低着头专注地传送内力给他,那柔和的侧脸,叫玄王爷看了,心里泛涌着深情,也就不再觉得那么冷了……   立在迷雾身后,看着她助皇兄逼出寒气,旭王爷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霸气,他和皇兄,心里早已经千疮百孔,如果有个人肯将温柔赋予……   那种噬骨的柔情,会将刚强的他们,轻易地击溃……   而他旭王爷,也迫切地需要这份温柔,哪怕皇兄会不计一切阻挠……   谁叫她温柔的一面,让他旭王爷看到了……   52   三人的缘分正纠缠不清中,那寂静的山路上,隐隐带着暴风雨即将来至的危险,旭王爷一步步慢慢靠近着迷雾,迷雾又怎会不知身后的动静,可她不能分心,不然那玄王爷可是有难了……   忽然,前方八匹骏马齐齐飞驰而来,旭王爷抬头一望,脚步即刻停下,只见八位马上之人还没勒马停下,就先飞身纵到玄王爷面前,他们崇敬地跪了下来,齐声喊道:“玄王爷,八护卫来迟了!”   原来,这批人马是玄王爷手下武功最好,也最忠心耿耿的八大护卫,他们多年来随玄王爷出生入死,对玄王爷毫无二心。八护卫首领尹乐眼看玄王爷神情痛苦,浑身发抖着,又看迷雾一脸严肃,他心里焦急,问道:“迷雾姑娘,玄王爷他……”   迷雾之前在玄王府疗伤时,也曾看过这八大护卫,她轻轻说道:“身中寒毒。”   尹乐和其他护卫纷纷站起,转身望着旭王爷,尹乐道:“旭王爷,我们只为玄王爷办事,今天,就算您要怪罪下来,我们也不畏惧!这玄王爷,我们要带走!”   旭王爷淡淡一笑,道:“好啊,能带得走他,本王也不挽留。”   八护卫亮出剑来,一起指向旭王爷,屏息等待接下来的恶战;这时,迷雾缓缓收掌,将玄王爷扶好坐稳后,对他问道:“可有好一些?”   玄王爷疲倦地点头,小声道:“还好。”   她起身走到八护卫旁边,说道:“你们先带他离开,这里我来应付。”   尹乐吃惊看她,道:“姑娘,岂能留你一人?”   迷雾缓缓道:“我只是帮他逼出少许寒毒而已,他也只能暂且熬过一会儿,再不带他走,他体内寒毒一旦又发作,神丹妙药都不管用。你们尽快带他回府,找大夫医治,才是办法。”   玄王爷默默听着迷雾一番话,心里阵阵抽痛着,想起当时在峨嵋,为了要使杨轲和洛希降服,他宁愿延缓救治迷雾来挟持那两人,此刻情势相似,迷雾却没有乘机报仇,玄王爷仰头看着她的背影,双眼泛红……   尹乐几番思索,想那迷雾也是高手一名,也许真能牵制住旭王爷,他感激说道:“迷雾姑娘,他日有何事需要我们八护卫帮忙,我们定当义不容辞!”   他轻轻将玄王爷背起,领着其他七人正要离去,却听到玄王爷说道:“等一下!”   玄王爷看着迷雾,吃力地说道:“答应我,不要跟他走。”   迷雾应道:“我不会跟他走,我会回黄山。”   玄王爷揪心地凝视着她许久,直到他被尹乐带上了马,他的目光还是不愿移开,直到骏马狂奔,那身影愈来愈淡渐至消失时,他才甘愿昏迷靠在尹乐背上……   深夜的山路上只剩下迷雾和旭王爷两人,两人相对无言良久,都算沉得住气;一阵狂风大作,轰雷作响,竟下起雨来,迷雾执起玄禅剑,道:“要打,就痛快的打!”   雨水洒向两人身上,淋湿了一身,旭王爷却将手中剑收回剑鞘,说道:“我不想打了。”   迷雾疑惑看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旭王爷慢慢近前走向她,道:“跟我回旭王府,九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迷雾脸上尽是晶莹的水珠,透亮而魅惑,她说道:“他从没给我什么,我也没要他什么,而你旭王爷,我更不想从你身上要任何东西。”   刚毅的脸庞带着些许兴味,旭王爷叹道:“人说黄山掌门昂然不屈,淡泊处事,本王也是那么认为,可是,本王一向来对难得好奇的事看重得很,更何况是人!所以,迷雾啊,我这五指山,你想逃,只怕是难度颇高啊!”   迷雾看他愈是靠近,心生不悦下,步履一径退后,一个咄咄逼人前进,一个苦恼向后,旭王爷心中了然,终于明白九哥爱她什么,是爱她的始终纯真吧。前一刻,她还英姿飒爽地执剑相搏,如今却对一个男人的靠近感到懊恼万分,是久居深山的缘故吧。唉,这可不行,如此佳人,锁在深山不见人,偶尔来尘世带起惊鸿一瞥后,就想全身而退?别人由她,他旭王爷怎能由她来去自如?   突然,他伸手一揽,快如闪电般将迷雾紧紧地带入怀中,迷雾在他怀中动弹不得,挣脱不得他那双铁臂,男子强悍的气息包围着她整个人,叫她仓皇失措,旭王爷低头看她灰白着脸,不是因为狂风凄雨吹袭,却是因为吓着了,他的心罕有地泛起怜惜,抱着她的力道更是紧上几分,迷雾吃痛下,闷哼一声,而旭王爷的唇正要印上她的唇时,迷雾慌张别转过脸,旭王爷的吻落在她面颊上,轻轻地、柔柔地……   温柔的月光,含笑看着两人,像是为两人开怀着,旭王爷轻轻一笑,道:“我的权势,你不要,那么,我的心……你要不要?”   这句话,如响雷一般划破夜空,叫人胆颤心寒,迷雾硬是不愿直视着他,也不愿回应他,旭王爷笑道:“我的心,你到底要不要?”   忍着心底无措,迷雾终于看着他,答道:“不要。”   旭王爷骤然变色,静静看她良久,道:“为什么不要?”   迷雾尽量平心静气道:“因为你没心,而我无意,仅此而已。”说完,一掌拍向旭王爷胸口,她深厚的力劲让对方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连退几步,迷雾隔着风雨看他,缓缓道:“旭王爷,你若是找得回你的心,记得要以仁待民,真正地以德服人。玄王爷也曾经说过,他的良心只给了我,可是,你们的心,我不敢要,也不能要,世间情事,负心的多,一心一意的少,永远只爱一个人,永远只疼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身为女子,总是痴心的多,而你们男子,痴心的少……”   旭王爷神情冷酷,深沉非常,“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不过是一场荒唐。”   迷雾叹了一声,缓缓转过身,轻移脚步往前走去,旭王爷在她身后喝道:“迷雾,回来!”   可她却不曾停下,依旧走着,旭王爷正要迈步去追,迷雾的声音已幽幽传至,“你说得对,人生莫过于荒唐,醉生梦死,哭哭笑笑,你以为拥有什么,其实却什么也没有,比如情,比如爱,你以为心可以轻易托付,却只是虚情假意。旭王爷,你的真心……何在?”   她的身影,朦胧走远,风雨陪着她一路而去,平添几许哀伤,旭王爷凝目望着,心里早已失意几分……   我的真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失落在何处,藏得太深了,深不见底……   53   回到玄王府的第五天,玄王爷就接到圣旨,要他进宫一趟,玄王爷躺在床上,神情疲弱,眉宇间尽是悲愁,立在床边的尹乐忧虑万分,为王爷而担忧着,“玄王爷,该如何是好?”   玄王爷凄楚一笑,道:“父皇要我进宫好生静养,还指示十弟手下侍卫前来请我一趟,想来,父皇已经知道我陷害十弟一事,只怕这一去,前路坎坷……”   尹乐愈想愈慌,说道:“不如,先避一避吧?”   玄王爷摇了摇头,一脸悲怆,“本王从来都是顶天立地,哪能选择逃避这条路?再说,房外那批等候着的侍卫有备而来,我们要避,等于是抗旨!传了出去,更显本王的窝囊,而十弟他,岂不得意?”   尹乐跪倒下来,激动道:“玄王爷,您这次入宫,只怕、只怕会遭恶人诬陷啊!到时候,您的性命恐怕也将不保,我们八护卫受您恩惠不少,岂容您深陷险境于不顾!玄王爷,还是逃吧!八护卫誓死保您一命!”   勉强地坐了上来,玄王爷脸色苍白地看着尹乐,道:“尹乐,别跪了,起来吧。”尹乐恭顺地起身,等着玄王爷的决定,轻叹一声,玄王爷缓缓道:“本王是天子之子,父皇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害我性命,顶多不过是软禁于宫中。只是,本王手上兵权,也许是要易主了。”   吃了一惊,尹乐面色难看至极,“玄王爷战绩彪悍,立功甚多,岂能任人占了便宜,轻易就夺了兵权?只要旭王爷敢接下,我尹乐就要他双手奉还!”   玄王爷淡淡看他一眼,道:“这就是帝王家,稍有差池,就遭万劫不复。败了,只能咬紧牙根继续抵挡下去,要活命,就要百般考虑,不得有失。这一次,是我输了,不过,我不会就此罢休,我和十弟的战争,还没结束!”   尹乐心里难过,愤恨道:“可您体内寒毒未清,到了宫中,也不知会否得到妥善的医治,万一有人想加害于您,您要如何抵挡?那旭王爷,太难对付了。”   玄王爷冷哼一声,面露愠色,“他再得宠,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宫中对我怎么样,他若是真敢动手,我就和他拼死相搏!”说完,剧烈地咳了几声,咳得他面色涨红。   尹乐心下一震,深怕玄王爷受不住,担心喊道:“您要撑住啊!别忘了,有一个人,您一直牵挂着!您不是还等着和她重聚吗?”   玄王爷停止咳嗽,怔愣了一会儿,说道:“是啊,我怎能倒下?她是这么好的女子,好的我都不敢爱她。可是,我怎么舍得放开她,我那十弟,已经对她虎视眈眈,我绝不能将她带入危险之中,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都不准十弟对她存有妄想!”   说罢,玄王爷的双眼竟已泛着泪光,尹乐看了,悲痛非常,“玄王爷,可您就要进宫晋见皇上,迷雾姑娘若是有难,您又怎能顾及得到?”   一阵惊惧,玄王爷猛然拉着尹乐,喊道:“尹乐,待我进宫以后,你去黄山守护着,绝不能让十弟靠近她,听到了吗?!你待她,要向待我一样尊重,必要时,用性命保护她周全,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他停歇良久,又凄然道:“当初,我对她不义,可她却愿意保我周全,她的仁慈,叫我惭愧。我玄王爷打战时面对千军万马在面前倒下都不觉害怕,可她稍有不适,我就心如刀绞,尹乐,你不明白,她在我心中,无人可比。”   心酸地看着玄王爷,尹乐点头答应道:“王爷,只要您发下的命令,八护卫不敢不从,黄山掌门的安危,尹乐一力扛下!”   全身乏力,玄王爷幽幽道:“如果可以,保护她的人应该是我,可是,我身受寒毒之苦,再怎么焦虑,也只能靠你们八护卫了。”   他那悲伤的脸容,尹乐看了都觉得不忍,“王爷,可有话想对迷雾姑娘说?”   玄王爷轻轻道:“你帮我带两句话给她,第一句,‘万里江山,美绝。芸芸众生,只有她,美绝。’”   尹乐轻声问道:“那第二句话是……?”   玄王爷浅浅一笑,含带深情,“而她,美过江山。”   尹乐骤然一震,颤声道:“玄王爷,您的意思是……该不会……”   玄王爷神色温柔,像是想起了某个人,而思念着,眷恋着……   “我玄王爷,若能从宫中全身而退,将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即使是要放弃大好江山,我也甘心!”   尹乐怔忡半响,良久都无法回过神来,玄王爷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迈开步伐要行出寝房,尹乐忙拦着他,痛心喊道:“王爷!请三思啊!”   挥开尹乐的手,玄王爷吃力地挺直身子,傲气依旧,“迷雾若是在这里,绝不会要我三思,她不喜欢一个人还没拼到最后就轻言放弃,我也有骨气,也有骄傲,我要让心爱的她知道,就算是毫无胜算,我也不会向谁屈服!”   缓缓打开了门,在步出寝房时,玄王爷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好保护她……”说完,径自走了出去,他身后,紧随着旭王爷派来的一批精兵,尹乐望着玄王爷萧然的背影,忍不住地落下一行热泪……   玄王爷沈静行走着,千丝万缕的愁绪慢慢涌上心头,叫他苦涩难当……   迷雾,前路难行,但愿,我们相聚之时,不会太久……   黄山天都峰顶,云雾奔腾在迷雾眼前,她望向身旁的小南仙鹤,轻柔说道:“小南,带我飞吧。”   小南高声鸣叫,伏下身子让迷雾坐好后,展翅飞向空中,凉凉的雾气围绕着迷雾,让她觉得清爽,小南带着她忽高忽低得飞翔着,晴空万里,任由一人一鹤掠过,逍遥写意……   不过,迷雾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仿佛……有事发生了……   夜晚,在竹林草屋内歇息在床上不久,正要睡着时,门外突然传来阵阵风声,迷雾刚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门就被人用内力给震开,她定睛一看,难以置信来者竟然是……   那人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迷雾愈看他愈觉不对劲……   杨轲,你……   54   玄王府八大护卫登上黄山,来到竹林外时,就看见一些竹子已经被毁,看来是被人破坏了阵形,开路进去。尹乐心下诧异,不知是何人所为,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旭王爷入到竹林里面去了吧?那迷雾姑娘她……   不敢迟疑,尹乐和其他同伴忙驾驭轻功飞奔进竹林,当他们到了一草屋前面,惊然发现已打开了的屋门残破不堪,众人行入屋里,却没见到迷雾踪影,尹乐环顾四周,屋内的东西都好好摆放着,想来迷雾和闯入进来的人并没有一番剧烈战斗,可那扇遭毁坏的门又如何解释?一位同伴刘翰说道:“尹乐,我们赶上天都峰那里找找吧,也许她会在山洞里。”   尹乐点点头,心想最好是如此,不然该如何向玄王爷交代迷雾竟已行踪成迷。众人出到竹林,疾步往天都峰行去,他们个个都沉着一张脸,严肃非常,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了天都峰顶山洞外,尹乐朗声唤道:“迷雾姑娘!”唤了好几次,却依旧无人回应,尹乐顾不了太多,举步冲进山洞里,其他人等也随之跟来,可才一进去,他们就大失所望,山洞里也是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尹乐脸色一变,良久都说不出话。   刘翰神色也相当凝重,他问道:“该怎样向玄王爷交代?”   尹乐定下心神,沉声道:“先回玄王府,我们再从长计议。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有半点损伤,我们担待不起!”说罢,快步走出山洞。   八护卫眼看迷雾已经失踪,决定先隐瞒玄王爷,然后加派人手去仔细打听,希望能找到她,不负王爷所托。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带走迷雾的人,不是旭王爷……   迷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小溪畔的草地上,张开双眸四下一望,周围遍布奇花异草,花香怡人,她怔怔坐起,不知身在何处,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传至,她抬头望去,眼神带着警惕……   “别怕,迷雾。”那人坐到她身旁,微笑看着她。   那人依旧一身白衣,依旧潇洒俊朗,可他眉宇间隐含的煞气,迷雾看了为之一惊,她轻轻道:“杨轲,可好?”   杨轲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道:“见到了你,就好。”   迷雾的心有些泛疼,她转望着溪流,道:“我在哪里?”   安静许久,杨轲缓缓答道:“天都峰崖底,深谷之中。”   讶异地看着他,迷雾难掩激动,“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说完,喘个不休。   杨轲疼惜地说道:“别激动,现在的你,不宜动怒。”   迷雾觉得不对,怎么才稍微激动一下就气喘吁吁,她暗中催动真气,却惊觉半点真气都没了,再试了几次,还是无效,等同功力全失。之前,她在竹林草屋里被杨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昏穴,浑然不知地被他带到了深谷,醒来后,竟已变了天!迷雾惊愣万分,双眼通红,“你废了我武功?”   杨轲缓缓道:“我是很想废了你武功,可我不想你恨我。我只是让你服下了‘散功丹’,暂时功力全失而已。只要服了解药,你的功力就会恢复。”   “那解药呢?”迷雾硬压下怒气,冷冷道。   杨轲见她气得双颊绯红,不由地心里一荡,柔声道:“等我和你成了亲,解药就给你。”   迷雾被他吓得微微发抖,“杨轲,别疯了,多日不见,才一见面你就强行带我来到深谷,封了我的武功,现在又说要和我成亲,你……你……”   突然,觉得脑袋昏沉,迷雾晃一晃头,却怎么也摇不掉晕眩的感觉,杨轲急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迷雾,累了就睡,别想太多。”   迷雾哪里愿意,才一挣扎,晕眩感更加厉害,她乏力地靠在杨轲温暖的怀里,气愤得掉下眼泪,“杨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没了功力,就用不上剑,我是黄山掌门啊!不能用剑,简直是生不如死!”   看她柔弱地颤抖着,听着她的哭泣声,杨轲温柔地拥着她,心疼着却执意不放手,“迷雾,你不知道,在武当闭关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是生不如死。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思念几乎淹没了我,我好想你,好想你!想得心都快窒息,想得不如忘了你就好,可我不舍得忘记,怎么忘记……”说到这里,他闭上了泛着泪光的眼眸。   良久,他才张开眼继续道:“出关后,派人打听你的消息,才知道玄王爷也爱上了你,还不止这样,你在少林寺,竟和旭王爷也结下了缘,迷雾,你可知道我心急如焚,恨不得将你锁在身旁,不让任何人多看你一眼。我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封了你武功,将你藏在崖底的深谷中,只有我可以伴着你,只有我知道你的行踪。那么,我就能留你在身边。”   震惊地仰起头,迷雾抖着双唇,那泪落得更凶、更急,“杨轲,你怎会变成这样?难道你要永远都把我关在深谷中吗?”   杨轲轻轻帮她擦去眼泪,道:“有何不可?”   迷雾只觉遍体生寒,惊惧不已,如今的杨轲,已到孤注一掷的地步,什么都可以不顾。硬是要自己冷静下来,迷雾轻声道:“杨轲,清醒一些!再这样下去,你会后悔,别让我恨你。”   杨轲却眼含柔情地凝望着她,说道:“迷雾,等你成为了我的妻子,你要怎么恨我都行!”   神色悲愁,迷雾苦不堪言,她遭逢过几次大风大浪,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应对,只有这旖旎情关,最叫她不忍涉足,眼看杨轲已经沉不住气,作风强硬得让她几乎就要崩溃,她抬头仰望上去,天都峰顶遥远朦胧,难道……她真是再也上不去了吗?   缓缓低下了头,迷雾无声无息地再次落下泪,杨轲轻轻道:“我们两个人,永远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我已练成‘千重剑’,谁敢对你有所遐想,我绝不手下留情!”   陡然一震,迷雾无法置信地注视着他,“千重剑?不是已经失传了吗?再说,你才闭关几个月,如何能练成此等高深的剑法?”   没有正面回答,杨轲忽然抱紧了她,凄怆地说道:“迷雾,不要离开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算是我的命,我也可以不要!”   迷雾被他紧紧抱着,满脸骇然,她已经慢慢明白,杨轲是走了捷径,练成那无上剑法‘千重剑’,可这欲速则不达,是会要人命的!   “杨轲,我问你,你身体可有不适?说!”迷雾大声问道。   将脸埋在她肩上,杨轲闷不作响良久,直到又听到了迷雾的哭泣声,他才稍稍放开她,盯着她悲伤的脸容,缓缓道:”千重剑,我一定要练!而你,我一定要娶!”   迷雾哭着喊道:“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不忍她难过,杨轲心酸道:“偶尔会吐一点血。”   天旋地转,迷雾眼前一黑,径自晕了过去……   完了,为了她,他连命都不要,宁犯走火入魔之险都要练千重剑,他想无敌于天下,为的不过是要娶她……   他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要挡下对迷雾存有眷恋的人,什么夕剑山庄庄主,什么王爷,全都不能从他身边抢走迷雾……   苍天辽阔,情意深深,这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谁能不动容……   55   八护卫会再回到黄山,是因为经过多次打听后,却依然毫无迷雾的消息,只好再一次到黄山竹林寻找蛛丝马迹。一行人等徘徊在草屋四周,茫茫无头绪般焦急不已,而那玄王爷已被软禁在深宫,想告知与他都不行,尹乐满脸憔悴,真是焦躁不安。   “尹乐,该怎么办?她真的失踪了吗?玄王爷一旦知道了,一定悲痛万分。”刘翰神色难过。   尹乐声音暗哑道:“唉,旭王爷那里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恐怕难以应付啊。”   刘翰说道:“本以为她是被旭王爷给带走,一经探察后却察知并非如此,夕剑山庄也不见她踪影,这件事,棘手得让人头疼啊!”   众人相对无言,惆怅非常。正当他们束手无策之际,一股戾气忽然闯入竹林中,他们纷纷抬头望着前方,只见一位白衣男子缓步走来,手上执着蓝色宝剑,尹乐微微一惊,一手已经按住腰间佩剑,那人冷飕飕行至八护卫面前,道:“为何来这里?”   尹乐强自镇定道:“我们奉玄王爷之令,保护黄山掌门安全。可她不知何故行踪成谜,敢问杨掌门,你来黄山的目的,又是为何?”   杨轲冷酷一笑,道:“迷雾的安全几时轮到你们干涉?别太自以为是了!”   刘翰看杨轲出言不逊,愤怒说道:“难道就轮得到你来管?!”   突然,刷的一声,寒影森森的孤仙剑傲然出鞘,杨轲淡淡道:“她的一切,只有我可以管。”   八护卫看到对方已亮出剑来,也纷纷解下腰间宝剑,八柄剑齐齐指向杨轲,气势也甚为惊人。杨轲却只是毫不在意似的,神色不见丝毫波动,“不过是小小护卫,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刚落,他举起孤仙剑劈下,重重剑影幻化而成袭来,众护卫只觉心底发颤,还没定下神,手中剑已被杨轲发下的剑气震至剧烈抖动,他们眼前一花,剑身即脱离剑柄飞向半空,再轰然落下地,众护卫愣愣看着手中剑柄,心中之骇然,绝无仅有。不过才刚开战,一招一式还未使出,宝剑即已被毁,八护卫遇过高手无数,何曾败得如此狼狈!尹乐脸色灰白,怔怔地看着杨轲,无法言语,杨轲冷冷一笑,道:“要想活命,就快点离开黄山!告诉你们玄王爷,要想安稳地坐好王爷的位子,就不要打迷雾的主意!否则,我要他见不到隔天的太阳!”   尹乐不愿有负王爷所托,硬是逞强喊道:“我们八护卫岂是贪生怕死之徒!杨轲,今日就与你拼了!”   众护卫纷纷抛下剑柄,一冲而上,打算与杨轲同归于尽,可才一举步,杨轲的孤仙剑霸道照来,剑尖吐出道道寒芒不说,那孤仙剑有如化出千柄剑一般,一重又一重森冷寒冽的剑影往众护卫面上一劈,疾风扫将而至,众人身子一提,竟身不由己地往后栽倒,跌得个筋断骨折,口吐鲜血。   尹乐挣扎着想起身,却苦于无法移动半分,他喘着气轻唤身旁的同伴,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瞪大双眼,费力嚎叫着,只听得杨轲哼地一声,说道:“他们都死了,而你,也活不久了。”   尹乐听了,悲恸难当,他努力挪动身子,想看看同伴的脸,可他筋脉已断,稍微动一下都不行,锥心之痛不停袭来,叫他哀嚎连连,他愤恨地望着杨轲,眼中的恨意,如烈火一般,难以浇息。   杨轲轻轻一笑,走向尹乐,道:“你不是想见一见迷雾吗?有什么话,就快点对她说吧。不然,就没机会了。”他猛力提起尹乐,疾速一纵展开轻功,顷刻间已飞出竹林,而尹乐因承受不住痛楚下,昏迷了过去……   杨轲施展轻功落下深谷时,迷雾正坐在小溪边的石上,她幽静的气质,在那超尘的深谷之中,显得格外和谐,杨轲带着尹乐走到她身旁,放下尹乐后,对迷雾温柔说道:“怎不在屋里休息?”谷中有间木屋,是迷雾的栖身之所,杨轲则每晚都睡在屋外的长凳上。   迷雾看着被杨轲抛在草地上已清醒过来的尹乐,轻轻问道:“你怎会来此?”   尹乐激动万分,全身抽搐着,想说话却先吐出血来,迷雾看他难受非常,心里明白,便道:“别说了,别说了……”语调怅然。   尹乐哪肯罢休,他保护不了迷雾,已是负了玄王爷所托,所以,他一定要将王爷说的话带到,一定要!   “迷雾姑娘,王爷他……有话……对你说……”尹乐断断续续说道。   迷雾温和地望着他,柔声道:“尹乐,别说了,你的命比较重要。”   尹乐泪如泉涌,颤声道:“不,我一定要说!玄王爷他,有两句话想赠与你,咳……咳……第一句是‘万里江山,美绝。芸芸众生,只有你,美绝。’”   迷雾静静地听着,眼中水光重重,尹乐接着道:“第二句,‘而你,美过江山。’”   一说完,尹乐顿觉力气耗尽,最后一口气随之缓缓咽下……   杨轲一直留意着迷雾的动静,可她没有落泪,只是张着凄然的双眸,默默凝望着尹乐,良久,她慢慢伸出了手,轻轻地帮尹乐掩上双目。   那一刻,杨轲只能伫立在她身旁,默默地陪着她,他知道,她的悲伤,很重。   这时,忽然一阵紊乱之气席卷全身,杨轲皱眉硬挺着,可那股气不停乱蹿,杨轲根本压制不了,他疾速旋身飞奔进木屋里,关上门后,往床上盘坐下来,想凝神静气却始终无法恢复平静,杨轲咬一咬牙,一掌重重拍向自己胸口,一口血随即喷了出来,洒向一地,筋疲力竭地躺倒在床,杨轲悲凉地睁着双眼,神情萧索……   在窗外看到这一切的迷雾,沉重地转过身行到小溪边,她看着映在溪水的倒影,沉痛说道……   “迷雾,你造了什么孽……”   56   深夜,他躺在长凳闭目歇息着,可他并没完全睡熟,还带着三分清醒,此时,迷雾缓缓从屋内走出,径自到了长凳旁,俯下身来望着他,端详了好一阵子后,她轻轻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那时候,他不由地想,放久一些,再放久一些,可那轻柔的手很快地又离开了……   只听得迷雾轻轻道:“发烧了……”   杨轲是闭着眼睛的,他不敢张开,怕那泪水会即刻落下……   然后,他感觉到额头一阵冰凉,是有人将沾湿了的布轻放在他额上,想让热气慢慢减退,杨轲还是假装熟睡着,他知道只要稍有动静,迷雾的体贴和关心,就会消失不见……   那一整夜,他额上的湿布换了好几回,而她,也彻夜不眠地观察着他的病情,直到天就要亮了,她再一次以手探视着他额头,知道他的烧已渐渐退了一些后,她疲累地收回了布,缓步走进了屋里且关好了门,就当之前的一切……   如无声无息般不曾发生过……   杨轲缓缓睁开双目,一阵鼻酸涌上,凄楚无比……   天亮后,杨轲到小溪那里洗把脸,接着就立在溪边,默默望着平静的溪流。正当他有些失神时,迷雾已走至他身旁,杨轲惊然回神,道:“这么早就醒来?”   迷雾和他对视着,缓缓道:“带我回黄山。”   杨轲骤然一惊,道:“还不是时候。”   迷雾一双美目清冷看来,叫杨轲心里发疼,“我必须回黄山,而你,必须回武当。”   杨轲神色愈变凝重,“迷雾,你还没成为我的妻子,我不能让你回黄山,至于解药,我更不会给你。”   迷雾淡淡道:“解药你不用给,你只要送我回到黄山即可。”   两人伫立在溪边,衣衫迎风飘扬,身影虽飘逸却略显苍凉,杨轲苦涩说道:“我不答应。”   迷雾看了他许久,叹一声气后,道:“等我到天都峰山洞里取了玄禅剑后,就和你回武当,这样,你该答应了吧?”   猛然一震,杨轲难以相信他所听到的,“你要跟我回武当?难道,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了?”   迷雾别过脸望向清澈的溪水,道:“杨轲,你非得要这样才甘愿吗?你逼得我功力全失,令我心灰意冷,那八大护卫死在你剑下,我也难逃责任,我不知道这样的罪过要到何时才能停止,够了,已经够了!”   杨轲神色一冷,道:“那又何须回武当?你既不愿成为我的妻子,就没有回去的必要!”   迷雾淡然看他一眼,道:“我陪你回武当疗伤,你肯是不肯?”   杨轲惊愣看她,良久才道:“疗什么伤?我无病无痛,有何伤?”   “你妄顾学武应循序渐进之理,短时间内硬学会千重剑,导致真气走乱,内伤已成,你使一次千重剑,等于往死路迈进一步,你再不回头,谁都救不了你!”迷雾喝道。   一脸忧伤,杨轲泛红着双眼,幽幽道:“我不练千重剑,如何和洛希、玄王爷、旭王爷相抗敌?!他们每一个都是难以对付得很,我要得到你,就一定要比他们强。迷雾,你可知道?不是只有玄王爷认为你是千万人中的美绝,我也是那么认为啊!而你又知不知道,我待你比待自己还来得重,来得重啊!”   泪水几乎就要滑下,迷雾目光朦胧,突然,她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娇嫩的脸蛋一下,说道:“你若不回武当疗伤,我就一直打下去,什么美绝,今天就让我给打毁!”说完,又要继续再打一次,杨轲心痛如刀绞,急速抓着她的手,吼道:“迷雾!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迷雾的脸蛋已是一片红肿,她冷冷道:“你是一派掌门,武当是你的责任,岂可说不顾就不顾!你若是有事,武当后继无人,从此江湖中的一门大派,落得像一盘散沙一样群龙无首,你就不内疚吗?杨轲杨掌门!你若是不愿当掌门,当初就不应接下掌门之位,既然接了,就应尽了最后一丝的力量来保护武当、扶持武当!”略停一会儿,她的语气转为温和,“杨轲,你到底了不了解?”   看着她,杨轲心里一痛,久久不息,“有时候,我更希望我不是武当掌门,而你,不是黄山掌门。”   立即转过身,迷雾缓缓流下泪来,杨轲凝望着她的背影,惨然一笑道:“迷雾,别期望太高,我的内伤,很难治。”   猛然抬起头,迷雾背对着他,颤声道:“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杨轲神情落寞,无言以对。迷雾回过身来,问道:“你当真不给我解药?”   杨轲摇了摇头,还是坚定万分,迷雾失望地移步走开,走才几步,就道:“走吧,先回黄山,后回武当,你的伤,我会尽力。”   杨轲深怕若不答应她,恐怕她又要伤了自己,无可奈何下,他迈步赶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后,提气一纵,带着迷雾腾飞而起,飘然飞向崖顶,迷雾默不作声,始终没看杨轲一眼,杨轲心里一酸,也是惆怅以对。   不到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到了天都峰顶,小南仙鹤一见到迷雾,飞冲而来,鸣叫不停,迷雾搂抱着它,安抚了好久,待它稍稍平静以后,迷雾放开了小南,就走进山洞里面,杨轲则在山洞外等候。   迷雾进到洞中,先不拿玄禅剑,却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了一小瓶子后,就倒出一颗丹药放到嘴里一吞,接着将瓶子揣进怀里。原来,她吃进去的丹药是“紫潇丹”,此灵丹妙药属黄山仅有,能将一个人失去了的功力补足,可这紫潇丹经迷雾吃下一颗后也只剩仅仅的五颗,珍贵非常。   迷雾暗暗将真气缓缓运走全身,确定功力恢复后,就拿走玄禅剑步出洞外,杨轲一看她行了出来,忙上前问道:“你真要陪我回武当?”   迷雾越过他,走到小南那里,回头对他说道:“走吧,让小南陪我们同行。”她骑到仙鹤背上,等着杨轲的到来,而她恢复功力之事,却是只字不提。   杨轲略略犹豫一下就飘然飞身向前,也骑上了仙鹤,只见小南双翅一张,带着两人离开天都峰飘飞而上,悠游于空中,杨轲坐在迷雾身后,突然问了一句,“迷雾,如果,我有天不在了,你可会想我?”   良久,迷雾轻轻答道:“你不会不在……”   只要我能力所及,你就不会有事……   57   小南降下武当紫霄宫前时,萧任休和华如雪领着众武当弟子前来迎接,任休满脸焦虑走过来,向迷雾点点头后,望着杨轲说道:“师兄,怎么离开武当如此之久?”   杨轲回头看了立在小南身边的迷雾一眼,才对任休淡淡道:“可是武当有事?”   任休沉声道:“旭王爷派人捎来了一封信。”说罢,从怀中拿出信来交给杨轲。   接过信打开一看,杨轲的神色冷沉非常,他交代任休道:“我先带迷雾到金殿那里,紫霄宫你得看紧一些,记住,不要多虑,一切如常就行了。”   萧任休虽没看过信中内容,但也知道有些不寻常,所幸杨轲及时回来,武当掌门一在,弟子们自然较为安心。   迷雾吩咐小南留在紫霄宫外,接着就随杨轲往金殿行去,两人一到金殿,守殿弟子为难地看着杨轲,道:“掌门,您可是要带这位姑娘进去,这似乎不妥吧?”   杨轲冷声道:“无妨,你退一边去。”   守殿弟子哪敢不从,慌张让开了路,杨轲领着迷雾步入金殿,越过大殿再走到书房,两人入到书房坐好后,迷雾先开口道:“这信……”   杨轲缓缓道:“也没什么,他说要来武当一趟。”   迷雾疑惑道:“可你为何一脸郁色?”   杨轲看着她,道:“在信中,他问了一句,‘杨掌门,迷雾现在可好?’”   眉头紧锁,迷雾轻轻道:“看来,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杨轲微微一笑,笑意寒冽,“也好,我还没会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   不悦看他,迷雾说道:“他来也未必是为了我,只怕是冲着武当而来。”   杨轲眼神一凛,道:“无论他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畏惧。我武当,不容他人随意来犯!”   想起旭王爷那深藏不露的霸气,迷雾心里发愁,叹道:“此人心思难测,连玄王爷都不是他对手,而你现在又有伤在身,唉,该如何是好?”   知她是担心着自己,杨轲心里一暖,柔声道:“等他来了以后,我再疗伤也不迟。”   迷雾却不表苟同,“恐怕你一冲动起来,又要使出千重剑和他一战,杨轲,别傻了,难道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你先专心疗伤,旭王爷到了,就由任休来应对即可,旭王爷的锋芒不比玄王爷那般外露,他即要以仁义来面对世人,就不会对你们武当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杨轲长叹一声,道:“我只怕,他会强行要带你走。”   迷雾淡淡道:“我终究是要走的,留在哪里,往哪里去,皆由我,不由他人。”   杨轲心下一沉,面色也变得甚为难看,迷雾不愿多言,起身轻移脚步想走出书房,杨轲忙唤道:“迷雾,你就住在金殿客房里吧。”   迷雾行到门口,道:“我住紫霄宫就好。”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轲望着她背影出神,直到她身影渐渐淡去,他的目光也没移开过……   当晚,萧任休奉杨轲之令前往金殿书房,两人各自坐好后,任休问道:“师兄,那旭王爷究竟来我们武当所为何事?”   杨轲缓缓道:“他只说来武当散心,别无其他。”   “散心?真是这么简单?”任休有些不信。   杨轲冷笑道:“他说得简单,我们武当也别太大惊小怪,随机应变就好。他若有企图,我就兵来将挡,从容应付。”   萧任休略松一口气,表情显得缓和不少,杨轲这时又道:“任休,替我吩咐下去,最近的戒备要更森严些,每个弟子都更要勤于练功,谁一怠惰,绝不轻饶!还有,从明日开始,后山树林就成为禁地,只有我和迷雾可以自行进出,就算是你有事告知,也只能在树林外报告于我,你可清楚?”   任休颇为不解道:“师兄可是要练功?”   他哪里知道杨轲练千重剑导致走火入魔,已身受内伤,只道掌门又要练功精进修行,杨轲轻描淡写道:“总而言之,我待在后山树林的时间会很长,这段日子,你得多担待武当事务。”   任休不便多问,只好一径答应下来。   第二天开始,迷雾每天清晨都会在后山树林中伴着杨轲静坐,杨轲试着把紊乱的真气慢慢导向正常,之间绝不能有人打扰,否则将前功尽弃,迷雾默默在旁守候,为的也是以防有人从中破坏,杨轲却不知她的功力已恢复,只想着有她陪伴,一切都是美好。   几天后,迷雾正步出紫霄宫要往金殿之路走去,只见迎面冲来了一个人,将她抱个满怀,口中不停喊道:“菩萨姐姐!菩萨姐姐!”   迷雾粉脸一热,斥道:“洛希,怎么老是这样没规矩!快放开我,不然就不理你了!”   随洛希一起来的贺管家手抱着古琴,一脸尴尬,而穿着一身华丽蓝衫的洛希虽俊美依旧,可那傻里傻气,可是丝毫不减,他怔怔松开手,委屈看着迷雾,说道:“菩萨姐姐,当初在仙音寺你不告而别,贺管家多番打听,以为你回了黄山,我连忙派人去黄山探听,收到消息时,却说你失踪了,我急得真想有双翅膀飞了过去,可那贺管家就硬是不让我去,我恨他,恨他!然后,我又接到了手下捎来的消息,说你跟个大坏蛋来到武当山。我气啊!气啊!”   迷雾微笑着,问道:“你气什么啊?”   洛希愤恨不休道:“我怕那大坏蛋会欺负你啊!菩萨姐姐,你别怕,有我洛希在,那个大坏蛋杨轲,我打得他扁扁的!”   洛希气鼓鼓的模样,叫迷雾为之失笑,“你怎那么淘气?”   洛希展颜欢笑,喜滋滋道:“因为我是小坏蛋,偶尔淘气却不欺负你。比起大坏蛋,我这小坏蛋更好、更好哦!   迷雾被他左一句小坏蛋,右一句大坏蛋弄得晕头转向,只好喊停道:“停、停!我都快晕了。”   哪知洛希又道:“菩萨姐姐,你不喜欢我这个小坏蛋吗?难道你喜欢那个大坏蛋吗?大坏蛋有什么好?能好得过我这个小坏蛋吗?”   迷雾心想,还是装晕过去吧……   58   睡梦中,迷雾清灵的身影正缓缓行向自己,洛希紧张地身体僵直,只见迷雾撩起衣袖,抬起粉嫩的玉臂笑吟吟问道:“想吃吗?”   洛希猛点头,口水直流,结结巴巴道:“想……吃,好嫩,好滑……”说罢,往迷雾玉臂狠狠咬下去,只听到声声痛呼响起,眼前美丽动人的迷雾已换作满脸皱纹的老贺管家,洛希大叫一声,滚下了床……   “庄主啊,您不好好睡觉,做梦也就算了,为何连老夫的手臂都要啃啊?”贺管家抚着被咬过的手臂,不忿说道。   洛希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刚才是做了一场梦,他失魂落魄地坐回床上,低着头不言不语,贺管家凑上前关心道:“怎么了,又不开心了?”   洛希闷闷不乐道:“我想菩萨姐姐。”   贺管家叹了一声,劝道:“现在已到深夜,每个人都睡了,你若想见迷雾姑娘,明日一早再见也不迟啊。这里是紫霄宫,不是夕剑山庄,庄主可不能不守人家的规矩。”   洛希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不管,我要见菩萨姐姐。”话音一落,人就跑出客房去,贺管家阻止不得,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狂奔,来到迷雾所居客房外,洛希兴奋地推开门,正想大喊一声“菩萨姐姐”,却看到迷雾和杨轲正坐在方桌旁像是在聊着天,洛希醋意一生,眼中即刻显现怒气,迷雾起身走向他,道:“洛希,怎么不睡觉来这儿呢?”   洛希紧抿着嘴,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杨轲,迷雾知他又闹别扭,轻声道:“好了,快回去睡吧。”   洛希却生气大声道:“他为什么又不回去睡?”   杨轲悠悠闲闲坐着,应道:“我是武当掌门,这武当,归我所管。我爱在哪里,就在哪里,怎么,夕剑山庄庄主可有意见?”   洛希才要冲过去,就被跟来的贺管家一把拉住,“庄主,这是人家地方,您就不要惹事生非了!”   杨轲深夜到访,也是因为想念迷雾过甚,哪知才来了一会儿,洛希竟也紧随而来,杨轲顿觉无趣之余,也对洛希深感厌烦,两人相看两相厌,却教迷雾左右为难,她暗自叹气,对两人道:“你们都回去,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   洛希气呼呼道:“我不要回去!我要保护菩萨姐姐!”说完,竟径自跑去迷雾床上坐着,杨轲一看之下,脸色寒冷异常,他霍地起身走到洛希面前,猛力揪起洛希的衣襟,喝道:“给我滚出去!”他运气提起洛希身子,想将人狠狠地丢出客房,可那洛希傻归傻,内功倒是不含糊,任杨轲怎么使劲,洛希的双腿依旧文风不动地立在原地,两人正僵持不下,迷雾的声音冷冷传来,“夜深人静,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杨掌门,请回。洛庄主,也请回。”   洛希和杨轲瞪视彼此一眼后,杨轲放下手行到迷雾那里,说道:“明天见。”   迈步离开客房,杨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洛希有些胆怯地看着迷雾,轻轻道:“菩萨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小坏蛋不乖,你就别气小坏蛋了,好不好?”   迷雾却不看他,反向贺管家说道:“带他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贺管家连忙拉着洛希就要带他走,洛希边走边回头看迷雾,眼中泪水就要落下,迷雾心一软,只好说道:“我没有怪你……”   洛希听了,破涕为笑,开心道:“菩萨姐姐,小坏蛋以后会乖乖的,绝不惹你生气,呵呵……”把话说完,这才心甘情愿地跟着贺管家走……   客房恢复宁静后,迷雾轻轻关上了门,她重重叹了一声,想起刚才杨轲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灰白,该不会是内伤愈来愈严重了吧……   而杨轲一回到金殿寝房中,急速关好门后,就步履踉跄地摇摇晃晃行至床边,才刚坐下,一口血骤然喷将出来,床上已是血红一片,杨轲绝望地躺平下来,双眼无神地睁着,一缕又一缕的血丝慢慢从嘴角流出,他连擦都懒得去擦,只是回想着往日一幕幕的情景,他突然笑了,接着,他闭上了眼睛,泪也落下……   你曾经赠孤仙剑予我,曾经赠我一曲“莫断人后路”,曾经和我傲然对战,曾经相助于我,曾经在峨嵋金顶对我说过一句“不降”,曾经……和我相守于崖底深谷之中,当然,所谓相守,只是我一厢情愿。   可这些,都是曾经,都是曾经……   你曾说,天地男儿,当顶天立地,可若不能爱你,还顶什么天、立什么地……   所谓英雄,何尝不想有份真爱守候?至少,在这江湖飘摇时,有你的淡淡回眸一笑,冲淡我的孤独……   至少,凄风苦雨相伴时,有你一声关心,就已足矣……   隔天清早,迷雾和杨轲会合后,就往后山树林走去,待杨轲盘坐下来,闭目凝神静气后,迷雾就伫立在他身旁环顾四周,林子内还带着些微凉意,虫鸣鸟叫声偶有响起,迷雾神色平静,可心里却隐有不安……   突然,十道人影瞬间飞入林中,将迷雾和杨轲围了起来,处在核心却依旧波澜不惊的迷雾,望着闯进来的这些人,淡淡道:“这里是武当禁地,你们为何擅自闯了进来?”   这十个人都裹上了黑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他们个个都身材魁梧,手握宝剑,迷雾看他们气势不俗,想必武功不差,而十人中的首领朗声道:“我们奉主人之命,前来请迷雾姑娘到一处地方。”   一直闭着眼睛的杨轲,神色一变,正要沉不住气时,却听迷雾喝道:“杨轲,不准分心,他们由我来对付。”   杨轲心想,迷雾的功力还未恢复,如何挡下这十大高手?可他一旦心浮气躁,势必气极攻心,内伤更重,他思潮反复下,脸色愈变苍白……   迷雾知他心思,说道:“我功力已恢复,你不用担心。”杨轲心下一惊,不知她是何意思……   可她没有多余功夫再费唇舌解释,她必须专注于即将而来的战事,马虎不得,那首领又道:“迷雾姑娘,可愿随我们走?”   迷雾冷冷道;“我迷雾,岂是你们想请就请得动的人!”   首领冷哼一声,道:“那就别怪我们无礼了!”话音刚落,十人纷纷举剑指着迷雾和杨轲,气氛骇人……   悲风飒飒,一地的落叶飞扬上来,凄清不已,杨轲拼命压制着已紊乱的心神,痛苦不堪,迷雾挡在杨轲前面,淡然说道:“旭王爷才派了十个人来,真是小看了我。”   那十人心下一凛,更是不敢对迷雾有半点轻看之意……   59   旭王爷派来的那十人,纷纷仗剑往迷雾身上一刺,寒芒冷森森袭来,任谁都要紧张三分,迷雾冷静自若,单足一点,火速将杨轲带起,轻飘飘飞出阵。迷雾飞到一树上,把杨轲放好后,只说了一句“你继续运功疗伤,其他事,我会帮你。”,就双臂一张御风飞掠下来,如仙人一般高雅脱俗地立定在十位蒙面高手面前,那些人心神一慑,只觉要对付此等女子,不知是不是一种罪过……   而坐在树上的杨轲霍地睁开眼睛,缓缓俯望下方的迷雾,再望向那十人,眼中的光芒从柔情似水转为残忍可怕……   迷雾从背上拿下玄禅剑,轻轻将剑抽出,她望也不望那十人,只是看着宝剑,道:“你们是要一起出手,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首领冷声道:“旭王爷嘱咐我们不能对你掉以轻心,所以,得罪了!”只见十个人一同涌上,风驰电掣般执剑刺去,迷雾抬头望去,美目清澈依旧,她反手一转,玄禅剑脱手而出,飞向敌人眼前,十人只觉阵阵剑气迎面攻来,忙举剑相迎,翻旋着的玄禅剑和十柄剑一个相接,火星并溅,撞击之声刺耳非常,首领和同伴们手腕一痛,宝剑几乎就要被对方剑气给震飞,没办法下,他们赶紧先行撤回剑,以免宝剑被玄禅剑削成两半,接着退后几步,面色惊骇地注视着迷雾。   此时,玄禅剑定在半空,没有乘胜追击攻向十人,迷雾一手扬起,淡淡道:“要走,现在就走,迟了,就来不及。”   首领定下神,道:“若我们带不回姑娘,就无法向旭王爷交代,迷雾姑娘,一句话,你是走,还是留?”   迷雾轻哼一声,道:“我走我留,不必告诉你。”说完,扬起的手缓缓挥动,玄禅剑直飞过去,势如破竹地袭向十人,众人暗叫不妙,还没看清,只见玄禅剑已往众人头顶上掠过,几个人的头发已被削下一截,他们一怒之下,纷纷跃起纵向半空,十道剑芒凌空劈下,迷雾周身即刻扬起一片飞沙走石,她疾速招回玄禅剑后,将剑收入剑鞘放回背上,然后淡漠地立在原地,剑芒一至,她一展双臂腾飞而起,脚下立刻已是沙尘滚滚,爆炸声不绝于耳……   待迷雾降下地后,旭王爷手下们举剑一一刺来,高深莫测的招式叫人难以招架,迷雾双手齐使,竟空手和他们对战,她双掌缓柔游走于对方剑势之中,却不遭半点损伤,在敌人前后左右夹攻下,迷雾突然快如奔雷般出掌,一时掌风扫来,众人前胸都被拍下一掌,顷刻间纷纷往后飘飞,再重重落下地……   跌落在地的十人,个个咳嗽不止,有的人更是吐出了许多血,迷雾伫立在他们眼前,说道:“我说过,你们主人只派了十个人来,真是小看了我。”   那蒙面的十人眼中现出惭色,虽看不到他们的面容,想来已是面如土色。这时,一道声音沉稳传入林中,“的确是小看了你啊,迷雾。如果由本王亲自出面,你可还觉得小看了你?”   只见一位壮实挺拔的英伟男子缓步行来,气势内敛却不可忽视,迷雾转身和他相望着,气氛顿时更变诡异……   男子立在林中,不动如山,沉着而坚毅,他仰头往杨轲那里看了一眼,再看向迷雾,缓缓道:“他很幸福,有你保护着。”   迷雾冷淡看他,道:“旭王爷来武当,究竟想怎么样?”   旭王爷背手而立,说道:“带你走。”   “为何要带我走?”迷雾一派淡定。   旭王爷目光微带些寒意,“我旭王府真留不住你吗?难道这武当,就留得住你吗?”他冷沉的声音缓缓传来,若是普通人都要吓得脚软,迷雾微一皱眉,沉默以对。   迷雾不说话的样子,总让人沉不住气,她那淡泊疏离的沈静,会让人发狂,旭王爷压下胸中苦闷,道:“杨掌门……似乎有伤在身啊。”   迷雾霍然一震,清冷的面容肃穆非常:“旭王爷,你们帝王家人爱玩算计,可我不喜欢。你有何目的,尽管直说,不要把话说得不清不楚。”   旭王爷淡淡一笑,道:“只要本王引他用一次千重剑,他就必死无疑!”   迷雾默然许久,说道:“那我就先来会一会王爷,究竟你……有多厉害?”   苍茫的微风徐徐吹向两人,凝视着秀美绝伦的迷雾,旭王爷忽然长长叹口气,道:“何必呢?何必呢?”   他问了两次“何必呢”,可没人明白他的意思,没人明白他心中的感叹,良久,他才缓缓道:“上天何必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考验我的定力吗?也罢,一看到你,我的定力,确是没了……”   心下一窒,迷雾只觉震撼无比,她所遇过的男子,杨轲、洛希、玄王爷,再到这位旭王爷,他们每一个都将爱意倾注予她,可他们的爱,却都霸道非常,也都充满着独占欲,他们任何一个一旦吃起醋来,就将连累无辜之人,迷雾久居深山,习惯恬静的生活,过于轰轰烈烈只怕是吓坏了她……   “不过,我对你是没了定力,可对其他人,我却丝毫起不了波动。迷雾,你若要杨轲好,就跟我走,若你执意不走,这武当掌门,你想保也保不了!”旭王爷淡然说道。   迷雾还没回应,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杨轲翩翩然飞落下来,站定在迷雾身旁,他冷冽的眼神扫向旭王爷,道:“你想带走迷雾?你以为你是谁?”   旭王爷哼了一声,道:“你不过是一派掌门,而我,是天子之子,你以为,我是谁?”   杨轲冷漠说道:“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换作是别人,只怕早已震怒非常,可旭王爷还是一派从容不迫,“既然如此,就别多说废话,亮剑吧。”   孤仙剑出鞘,杨轲正要举起剑,宝剑却被迷雾轻柔按住,只听她轻轻说道:“杨轲,别冲动。”   杨轲看着她良久,轻声道:“一个男人,不该由心爱的女子来保护。就算我已行到末路,都不应由你来保护。迷雾,男人有男人的尊严。”   迷雾缓缓放下手,走到杨轲面前,挡下他的去路,道:“你可以有尊严,但也要能活命再说,你不能再使出千重剑了,一次都不能。”   怔忡凝望着眼前人的容颜,杨轲缓缓道:“迷雾,当初我从你手上接过孤仙剑,若我待会儿无法保命,这孤仙剑,我送给你,就当是有始有终,至少,人走,剑留。”   阵阵心酸涌上心头,迷雾双眼泛泪,她转身望着旭王爷,大声喝道:“旭王爷,迷雾问你一句,你今天真要逼死武当掌门才甘心吗?”   旭王爷心下黯然,却道:“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就不逼迫于他。”   杨轲不顾气血已经上涌,冷冷道:“有我在,你就休想带走她。”   忽然,一道紫芒耀眼出世,玄禅剑一出鞘,旭王爷即刻无法平静如常,只见迷雾举剑一指旭王爷,说道:“你轻视生命的可贵,喜欢操控人之生死于鼓掌之中,是吗?好,我迷雾,就用玄禅剑来教你如何当个人,如何当个仁义之人!”   可她话一说罢,就被身后的杨轲点了穴,迷雾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轲走到面前,对她说道:“迷雾,好好看着我施展千重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迷雾红着双眼,心痛道:“杨轲,不要,不要……”   杨轲微微一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目光温柔不已,“我从来不曾送过你任何东西,所以,孤仙剑你一定要收下,在我……死后……”   一行泪凄然落下,迷雾不断摇着头,不断落下泪,杨轲狠下心,转身而去,就要仗剑和旭王爷一战生死……   望着他的背影,迷雾痛彻心扉……   60   旭王爷将腰间佩剑解下,昂然执剑一指杨轲,他双目精芒乍现,颇有万夫莫当之势,杨轲一跃而起,腾飞向半空,只见他将孤仙剑翻转划下一道圆弧,千道蓝色剑芒疾射发出,如流星雨般纷纷涌向旭王爷,夹雷霆万钧之势,嘶吼而来,旭王爷不慌不忙催动罡气护身,宝剑一挥,展开一片剑幕挡开敌人的一排剑芒,才刚挡下,另一排剑芒又接踵而来,旭王爷沉着挥动剑幕,内力慢慢愈见消耗,杨轲双目一凛,再次发动“千重剑”,层层剑影呼啸袭来,旭王爷双手持剑左挥右划,所有内力倾注于剑,将敌人发出的剑芒一一架开,可他挡得了一时,挡不了太久,只觉全身力气愈来愈松散,精神也愈来愈不济,他大吼一声,旋身一扫,那数不清的蓝芒即刻被他的宝剑扫荡了一半,但他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剩下的蓝芒已经袭至,旭王爷勉强奋战,却是困在千重剑阵里,无法突出重围……   悬在半空的杨轲缓缓降下地来,默默看着旭王爷难得狼狈的样子,可那旭王爷毕竟不同凡夫,他突然腾身飞起,也在空中划下一道弧,只见那些蓝芒被旭王爷凌空发下的剑气一击,即刻撞击得火光闪闪,如遭雷击般响声大震,而林中更是尘沙飘扬,灰飞纷洒,在一片轰声作响之际,旭王爷已挺立在地,和杨轲互相对峙着,杨轲冷冷一笑,道:“看你还能撑多久?”说罢,他那孤仙剑的剑尖吐出一道冷飓飓的寒芒呼啸飞去,旭王爷之前为了对付厉害无比的千重剑,已经耗费了将近七成的功力,此刻哪里还能再挡下杨轲的攻势,当那道蓝芒一至,旭王爷举剑挥挡,却被蓝芒的冲势一撞,身子飞起,往一棵大树重重撞去,然后吐血倒下……   面色惨白地靠着大树坐了起来,旭王爷轻咳几声,笑了一笑,仿佛若无其事般望着杨轲道:“这千重剑,我挡不了,可你,也已到油尽灯枯之际了吧?”   杨轲才要举步过去,想狠狠打那王爷一顿时,突然一阵剧烈头疼,心悸频频,受不了下,杨轲双手捧着头,不停哀嚎着,他脚步虚浮地摇摇晃晃,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难受非常,一直看着这一切的迷雾,心痛得透不过气,她无能为力地看着,只能悲苦地看着……   “啊……!”杨轲一声震吼,抱住头跪倒下来,头痛欲裂下,连泪都流了出来,此刻的他脸上青筋暴露,简直是吓煞了人……   “杨轲!杨轲!”迷雾痛心呼喊着,旧的泪痕未干,新泪再添……   听到那柔声的呼唤,杨轲缓缓转头看去,他双眼泛红的样子,让迷雾痛不欲生;一手捧着头,一手伸了出去,杨轲凄然地想再一次抚摸迷雾的脸,可他和她的距离,虽不远却难……却难到达……   迷雾心痛如绞,哭喊道:“为什么要点我的穴?为什么?你叫我怎么过去?怎么过去?啊!!!”   杨轲看她哭泣,内心一阵揪紧,他耗尽所有力量想去到迷雾那里,却苦于全身泛疼,头痛欲死,苦不堪言下,只能在原地黯然神伤地凝视着她,那伸出去的手,一直……一直触不到她……   迷雾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深情可以到这样的地步,望进杨轲的眼神之中,会看到他至死不渝的深情,让人心生不忍……   “迷雾,我想牵一次你的手,我……从来不曾牵过你的手……”杨轲凄凉地说道。   一双眼睛已经红透,迷雾突然仰天大喊一声,将自身真气催动到顶点,被点着的穴道一经冲破,她缓缓走到杨轲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接着抬起了手,放在他冰凉的手掌中,杨轲含泪握着她柔软的手,说道:“迷雾,我以为人终将一死,没什么好怕的,可当我终于牵到了你的手,我却不想死。这么温暖的手,到了阴间,就再也牵不到了……”   话音一落,一团黑血迅速从他口中喷了出来,连迷雾的衣服都给沾上了,杨轲了然一笑,静默无声地握着迷雾的手不放,然后倒向迷雾怀中,迷雾只觉悲极攻心,良久都无法缓和下来,她抱着杨轲轻轻道:“杨轲,想不想回到黄山崖底深谷中?我带你去……”   杨轲却摇摇头,仰头看着她,道:“就让我在你怀里睡着吧。自小,我就没一夜好眠,深怕有谁要暗算于我,我父亲早死,母亲不仁,我没人疼爱,没人怜,一路走来,从没一刻开心过,遇见了你,像是得到了一道曙光,照亮了我整颗心,对你,我是爱到刻骨,也爱得至深。”   迷雾心碎地低头凝望着他,一脸悲伤,杨轲嘴角还含着血,头依旧疼,可他却浅浅微笑着,心满意足地将双眼慢慢闭上,而迷雾的手,他依然紧紧握着……   “不……!杨轲,杨轲!”泪珠滚落而下,迷雾揪心地轻唤着杨轲,然后俯下身探寻他是否还有气息,感觉到他还有一息尚存,但微弱至极,迷雾忙大声呼唤着他,杨轲却像是陷入沉睡般,半点回应都不愿给,迷雾悲恸万分,泪如雨下,而默默观望着这一幕的旭王爷,由始至终,面色显得相当平静……   “杨轲,起来,别睡了。我带你到谷中,我带你去,带你去……”迷雾边哭边喊,哭泣声惆怅依依。   突然,有人拿着一柄剑直指到她眼前,一道苍老的声音悲愤响起,“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我苦心栽培的得意徒儿,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迷雾,你究竟是何女子?你让一派掌门神魂颠倒不说,却连命都要索取吗?好!我宇悠,就划破你这张脸,看你这红颜,还能掀起一潭祸水吗?”   原来,在外游历了一段时日的武当前任掌门宇悠真人,正巧回返武当,却没想到是到了与杨轲生离死别的时候,他痛心疾首之余,对迷雾更是恨透了心。迷雾缓缓抬起头,望向真人,缓缓道:“真人想毁我容颜,可以。不过,先让我带杨轲回深谷。”   “他是武当弟子,生是武当人,死是武当鬼!你休想带走他!”宇悠真人一喝完,举剑就要往迷雾脸上刺去,可宝剑还近不到迷雾清雅的容颜,就被人用手抓住,宇悠真人怔愣望着那人,痛心喝道:“杨轲,你非要这般痴狂才甘心吗?!”   只见骤然醒了过来的杨轲,一手紧抓着真人宝剑不放,那锋利的剑锋瞬间被鲜血染红,杨轲的手掌已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他缓缓对宇悠真人说了一句……   “师傅,别伤她……”   宇悠真人一时老泪横秋,沉痛说道:“我宇悠,造了什么孽啊?!竟收了这样的徒弟,为了一个女子,什么都不顾!杨轲,师傅问你,伤她一分,可是等同伤你十分?”   感到自身的力气正慢慢消散,杨轲虚弱地应道:“不,伤她一分,等同将我的命一并带去,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天地同撼……   61   慢慢地将杨轲的手指给一一掰开,迷雾掏出手绢帮他裹好伤口后,神色忽然转为异常平静,她看着宇悠真人,说道:“真人,我一定要带他到深谷,您若是执意挡我去路,我迷雾就先行得罪了!”   她扶起杨轲,一手拿着玄禅剑护在前面,宇悠真人看她一脸坚定,再看杨轲那宽慰的样子,心里一个不忿,愤然道:“你的事,我也听说过,知道你的武功响震武林,可我身为前辈,难道还比不过你这后辈吗?”   只见他宝剑一刺而上,竟已凑近迷雾鼻尖,几乎就要将她的鼻子给削去,可转瞬间,迷雾的玄禅剑已疾如闪雷般挥开真人的剑,宇悠真人冷哼一声,长剑又再次刺了过去,迷雾手中剑即刻也迎击而上,两剑相接,剑尖对着剑尖,火花迸裂下,轰声大响,两人凝神对战,各以内力比拼,良久,迷雾忽然轻喝一声,玄禅剑猛力一推,竟将真人的宝剑逼退,真人只觉手腕一痛,往后连退几步,他失望地看着杨轲,道:“杨轲,你真要跟她走?!”   杨轲神色疲累,缓缓道:“我的时日已无多,只望能和她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师傅,望您成全。”   宇悠真人万分难过,道:“罢!罢!为师若不成全你,将来你定会怨我,你要走,就走吧。”说完,拂袖离开树林。   迷雾看着杨轲,道:“走吧。”杨轲点了点头,全身虚软地由迷雾搀扶着,当两人经过旭王爷身旁时,迷雾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旭王爷坐靠着大树,神情带点萧然,“迷雾,他日再见,本王……绝不放开你。”   迷雾用极清冷的目光缓缓注视着旭王爷,道:“旭王爷,小心玩火自焚!”然后扶着杨轲头也不回地离去。   旭王爷轻轻闭上双目,神情透着哀愁……   正当迷雾和杨轲走出树林,就见一人也迎面走了过来,迷雾眼神平和,对那人问道:“洛希,怎会来此?”   平时总是一脸傻气的洛希,此刻却显得有些不一样,他眼中的狠戾,虽转瞬即逝,有人可是捕抓到了,迷雾心里泛疼,感到阵阵悲哀……   他手上拿着古琴,像是有备而来似的,迷雾握紧玄禅剑,神色一派镇定,洛希幽幽望着迷雾,道:“菩萨姐姐,你要去哪里啊?洛希也要跟着。”   迷雾轻轻道:“我有事得先离开武当。”   洛希沮丧道:“是要带大坏蛋走吗?你不要小坏蛋了吗?”   迷雾看了看杨轲,再看向洛希,缓缓道:“洛希,你也不放我走吗?连你也要阻挡我吗?”   狂笑数声,洛希一反往日的痴傻模样,眼神冷峻得可怕,“菩萨姐姐,你只能跟我在一起,而杨轲,我会毁了他!”他那说话的语调,早已没有以前的稚气可爱,却是森冷非常。   “你……”杨轲激动之下,又吐出了一口血,整个人就快晕眩过去,迷雾扶好他,静默许久后,才对洛希说道:“洛希,何必如此?放他一条生路吧。”   “哈哈哈!放他一条生路?谁来给我一条生路?迷雾,我忍得也够久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在我身边?杨轲可怜,我又何尝不可怜?我守候了你那么久,你却还是无动于衷,我也累了,是时候结束了,既然你怎样都难以动心,我也只好强行带你回夕剑山庄!”   一手拿起了古琴,另一只手沉痛地开始拨弄琴弦,洛希流水行云般精湛的弹奏,即刻刮起了一阵凄风,吹乱了三人的心,琴声怅然流传,一声又一声的琴音苍凉传遍四周,迷雾顿感苦涩万分,泪盈于睫。   缓慢而哀苦的琴声依依而至,迷雾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转头看向杨轲,见他已经昏昏沉沉,像是就要睡着,迷雾心里惊惧,赶紧让他坐下,再让他服下“紫潇丹”,杨轲吞下丹药后,神智依旧迷迷糊糊,萎靡不振,迷雾起身面对着洛希,一脸凄凉,沉重的琴声仿佛历经坎坷,历经太多的不堪,向迷雾叙述一段凄美的故事,心弦一旦被拨动,只怕……万劫不复已不远……   迷雾萧瑟立着,纤瘦的身影已是尽显悲怆,她缓缓将玄禅剑收起,动也不动地凝望着洛希弹琴,安静地听着冷清琴音幽幽响起,当一缕血丝从嘴角流出,她还是一语不发,洛希和她悲伤对望着,两双眼睛,都泛了红……   弹拨琴弦的五指轻轻颤抖,琴音已经有些走调,洛希缓缓问了一句,“你……真要走吗?”   迷雾颤声道:“让我陪他走最后一程。”   眼眶含着泪,洛希只觉呼吸困难,心痛难忍,他惨然说道:“迷雾,何年何月,我才能得你陪伴一程,该不会也是行到尽头时吧?爱上你,真的是很痛苦,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了你?!若没遇见你,我还是那自由自在的庄主,无拘无束。可我就是遇见了你,还如此深深地……喜欢着你,宁愿什么都不要,就只想唤你一声菩萨姐姐,你可知道,每唤你一次菩萨姐姐,我的心就撕裂一分!因为这菩萨姐姐,总是不愿伴在我身边,总想离开我!”刚说罢,他一掌挥落,古琴立刻裂分两半,被他狠狠地抛在地上……   望着已到绝望地步的洛希,迷雾忽然笑了,可她笑的时候,泪水也纷涌而出,她一直笑着,也一直哭着,她身后的杨轲被她的笑声给惊醒,心疼地看着她的背影而难受,洛希看她又笑又哭,难以忍受下,也落下泪大声吼道:“菩萨姐姐,是小坏蛋不好,你别哭了,别笑了!”   笑声停止,流下的泪却更多、更多,迷雾哽咽着说道:“我笑是因为我很幸福,有这么多人爱我,我哭是因为有这么多人为了我而不幸福,为了我而痛苦。红尘千万人,你们遇到了我,真的是上天作弄,如果可以,当初我就不应下山,也不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以前我哭的时候,心不会痛,现在,每掉一颗泪,我的心就像要被撕碎一般,久久都无法还原,原来……当不忍落泪的时候,是这般……这般地痛……”   痛得我宁愿从来不懂情为何物……   62   痛到彻底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迷雾只觉三魂七魄已慢慢散了,无法归位,初见洛希,他张狂地笑、恣意地笑,没有半点沧桑,没有任何牵挂,他嚣张到了极点,不将任何一个人放在心里,当他痴痴傻傻时,那可怜的模样,教人为之怜惜,却还是不见深刻的忧伤,直到……直到了这一刻,他流下了泪,流下了心酸无比的泪,迷雾觉得自己简直是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再看杨轲,当初傲视群雄的男子,一把孤仙剑让人闻风丧胆,为之惊悸,遭璐华公主逼婚,依然冷眼看待,不愿退让半步,只有在面对迷雾的时候,他才愿意表现出柔情,才愿意为了她,修炼千重剑,当他说出那一句:“迷雾,我想牵一次你的手,我……从来不曾牵过你的手……”,迷雾觉得自己真是造了孽、造了孽……   还有……还有那玄王爷,他也不好过……   如果可以,迷雾真愿化为清风,就此远去,永不再回,可她不能,有个人为了她就要死了,她能为他做的,不过是陪伴一程,仅仅一程,对那人来说,极之重要……   洛希难受得全身打颤,凄然道:“迷雾,我不是不能放你走,但是,我怕杨轲在你心里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就算他走了,离开了这世间,你只会觉得他刻骨铭心,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他的深情至死!”   黯然低着头,迷雾轻轻问道:“那我该如何是好?”良久,她缓缓又抬起了头,道:“你教教我。”   如遭电击般无法回应半句,洛希僵立当场,心下哀伤,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怀里拿出竹箫,对迷雾说道:“当初在武当山下月浮亭想赠你竹箫,你不要,过后,经峨嵋金顶一役,被玄王爷给夺了去,如今,这新竹箫再赠与你,竹箫是新,可情意依旧,你可以带着杨轲走,但是……先收下我的竹箫再走,而且,在走之前,吹奏一曲……送给我。”说完,他的双眼泪光重重……   迷雾听他说得感人至深,内心又疼上几分,神色更是凄楚万分,杨轲默默看着她的背影,也是心如刀割……   洛希看她没有伸出手接过,轻轻道:“我不要让我的菩萨姐姐只记得大坏蛋,不记得小坏蛋,所以,你一定要收下我的竹箫,我要留下一段记忆,留下你曾为我吹奏一曲的记忆,菩萨姐姐,你可愿意?”   迷雾红着眼,终于点了点头,颤抖着手缓缓接过竹箫,她才刚接过,就听到身后的杨轲说道:“迷雾,你和洛希走吧。陪着我,只会让你难过。”   迷雾回头看他,握着竹箫的手更是颤抖得厉害,她的心剧烈抽搐着,痛得她缓不过气……   初见笑春风,再见泪涟涟……   可不可以就当一切如初见时那样,你们不受任何的牵绊,而我,依旧是黄山竹林中的紫衣女子……   迷雾踉跄退后,揪心地看着洛希和杨轲,她缓缓道:“我宁愿现在离开这世间的人,是我。”   她拿起竹箫,以无比伤感的心情吹奏着,只听到箫声扬起,凄寂的枯叶随风飘扬,围绕着迷雾打转,更添苦楚无数,她的长发被风轻轻吹拂,有些乱,有些乱……   就如她的心,乱……   一阵又一阵的寂寥随箫声悠悠弥漫,一阵又一阵的悲痛随箫声传送到洛希和杨轲的心,悲到极点、痛到极点的苦,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走,那箫声低低沉沉、凄凄哀哀,没有高潮迭起、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清清冷冷,可听着的那两人,却已是双眼积满泪水,心如死灰……   本来围着迷雾的枯叶,慢慢移向洛希和杨轲,微风飘拂,他们的视线被枯叶微微挡着,迷雾空灵的箫声,是他们心中的不忍,她的身影,是他们心中最难忘记的执着……   洛希心痛难忍,竟猛力拍打自己胸口几下,试着让痛楚缓和一些,在箫声相伴中,他轻声道:“太残忍了,人若是懂了情,懂了爱,就该明白残忍也一并到来。也许,真是要到疯了,才甘心。”   箫声因他一句话而更显悲愁,三人对视中,迷雾想流下泪都不敢,她怕一旦流泪,曲不成曲,声不成声,那么,她送给洛希的,不是一曲,而是残忍……   这时,只见杨轲勉强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的他,突然对迷雾说道,“迷雾,你这一曲,包含太多的沉重,你……承担不了。是我不好,是我对你太残忍,要你为难至此!”他沉痛地笑了几声,那笑声,比哭声还教人难受……   箫声缓缓停了下来,迷雾望着竹箫,轻轻道:“杨轲,我救不了你,洛希,我为难了你,我让你们每一个,都那么伤心,那么凄凉。你们,爱错了人,而我,负了你们。”   她看着两人,说道:“这竹箫,我收下,杨轲,我依然会带你到深谷,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以后的事,随缘吧。”   洛希凝望着她良久,说道:“好,我等你。”   迷雾骤然一震,哽咽道:“洛希,别等我,再见时,也不知是多少年后……”   洛希听她的语气像是诀别一般,心里一慌,道:“什么多少年后,迷雾,你说清楚!”   只见迷雾摇头不语,紧握着竹箫,满脸哀伤,突然,一阵鹤唳之声响起,小南仙鹤徐徐飞来,落到迷雾身旁,她缓缓走向杨轲,搀扶着他坐到仙鹤背上以后,接着转身看着洛希,轻声道:“洛希,保重……”   那一刻,洛希的心碎了……   本来,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却选择毅然转过身,不愿目送迷雾远去,迷雾心酸地骑上了仙鹤,当仙鹤展翅高飞时,一颗泪珠终于滑下她脸颊……   迷雾飞走以后,洛希缓缓跪倒下来,闭起眼睛唤道:“菩萨姐姐……”   可他却没有预料到,等待下次相逢,竟是遥遥无期……   63   天都峰崖底深谷,杨轲躺在迷雾怀里,面色甚为惨白,两人就在小溪边,安静地望着波光如镜的溪水,寂静的深谷,带着挥之不去的荒凉,雾重烟轻,团团白雾笼上四周,缥缈凄清,雾里看人,只觉那女子绝美的容颜,却不该……不该有这般的哀伤……   而那男子,不该有这般的绝望……   杨轲虚弱地靠着迷雾,轻轻道:“终于……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了。”   迷雾“嗯”了一声,微微颤抖的身子,掩不住她的感伤,杨轲感受到她的难过,心也为之疼惜,他缓缓道:“上天其实待我也公平,生时让我受尽千般痛苦,死前让我得到片刻安祥与宁静,而且,能有你陪完最后一程,何尝不是件乐事……”   世间痴情男女,至情至性,视生死为平常,甘为情而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可这人间情,有时是招天妒的,能爱到不顾一切,爱到痴狂,苍天不动容也就罢了,一旦动容,却又不甘让有情人好过,千古缘分,不都是惆怅中痴恋,痴恋中百般煎熬……   杨轲纵有满腔爱意,却是无力回天,阵阵鼻酸涌来,不由地想掉泪,他待人向来冷漠,也不爱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有对着迷雾时,他才会将七情六欲不藏一分地倾注而出,而今就要离开这心里最爱的女子,他只觉心力交瘁,苦不堪言,那泪水早在眼眶中打转,只是不愿落下让她难受而已……   迷雾素来清心澄明,下山后先后遇到了多名爱慕自己的男子,她只道人间痴情男子甚少,却想不到自己遇上的这几位,痴情与深情都不相伯仲,都教她铭心刻骨,教她不忍,无论选择那一个,都是错,都是错……   她坐在溪边,抱着就将离世的杨轲,那种伤痛,排山倒海将她淹没,让她虽没到白发红颜,心里已是千疮百孔,凄伤不已……   听到杨轲轻轻咳了几下,她柔声道:“我扶你回屋里去,你先睡一会儿。”   杨轲侧头仰望着她,道:“再让我待久一些,我怕睡了,就永不再醒……”   这“永不再醒”听进迷雾耳里,有如心被闪雷击到一样,即刻停止跳动,良久,她才能道出一句,“不会的……”声音小的几欲听不见……   杨轲深深凝望着淡雅的她,道:“迷雾,我们都想你快乐,可你,却一点都不快乐,我们的爱,对你而言,不胜堪负,是我们不好,而我,是对你最不好的那一个……”   迷雾轻轻摇头,张着一双泪眸迷蒙看他,杨轲伸出手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濡湿,轻声道:“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杨轲的要求,简直是在折磨迷雾,她缓缓别转过脸,尽力收回泪水后,才回头对着杨轲绽放一抹笑容,她的笑容依旧动人,依旧夺人心魄,可杨轲看了,才知自己有多么的残忍,那笑容,少了当初的纯粹,多了几分的憔悴,是谁如此狠心让她掉入滚滚红尘中,伤她、为难她……   是武当潇洒的白衣男子、是夕剑山庄那邪气俊美的庄主、是温文俊雅的王爷,或是那表面淡泊,暗藏不羁的另一位王爷……   也许,都是、都是……   疲惫席卷而来,杨轲想拂去她脸上的哀苦,却苦于意识渐渐消散,他心痛难止,道:“迷雾,带我回屋里去吧。”   迷雾依言扶起了他,两人缓步行到木屋里,迷雾放他躺好在床上后,坐在床沿,对他说道:“睡吧。”   杨轲想多看她几眼,可那眼皮不听使唤,径自关上,人也沉沉睡去,苦了迷雾胆颤心惊,频频探察他的鼻息,探察好几次后,她因之前大悲大痛之下,也筋疲力竭而倒在杨轲身旁,累极睡着了……   就因为她这一睡,错过了和杨轲一别……   次日清晨,迷雾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却不见杨轲踪影,她怔怔坐起,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待再次看清,终于明白杨轲真是不见了,她仓惶下了床,举目张望,瞧见桌上放了一封信,她缓缓拿起了信,却不敢打开,待那封信快要被她揉碎以后,她才泛红着双眼打开信来看……   那信里写道:“迷雾,我不愿你亲眼看着我死去,也不愿你亲手埋葬我,这对你……实在是残酷万分,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为了我而一生凄凉,背负着这么重的情债,我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就让我一人好走,一人独自面对最终的一刻。不要……挂念我,我会好好地走,如果,你看到天空下起雪,那是我,是我在向你告别,如果,天空依旧晴朗,也许我们还能再见,当然,这是我的奢求。迷雾,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信上最下角,写上“杨轲”两字,写得苍茫无力,写得伤心千千万万分,迷雾一阵晕眩,就要昏倒在地,她扶着桌子,全身剧烈打颤,双腿虚软,手中信滑落而下,迷雾忽然大喊一声,冲出屋子,狂奔而行,到了那小溪边,看到一柄蓝色宝剑插在那里,孤寂万分,迷雾怅然泪下,望着宝剑,不敢伸手去握,不敢握……   她大声哭泣着,双眼刺痛,心里更痛,她伫立在宝剑前,美人宝剑,同样可怜……   她就从清晨站到黄昏,也哭到黄昏,红霞隐约照来,笼着深谷一片幽清,此时,冷风刮起,白花花的大雪徐徐降下,迷雾骤然抬起头,脚步向后,踉踉跄跄地震撼非常,这夏天,怎会下雪,怎会下雪……   不会是他真的走了?不会的……不会的……   四肢百骸全都散了、裂了,迷雾苍茫不知身在何处,任由皓皓白雪当头淋下,她不住口地念道:“不会的……不会的……”   转头一望,她泪眼朦胧注视着宝剑,眼中含着的是无尽的愁,她扬手一招,宝剑出鞘飞到她手中,她对着宝剑,轻轻道:“孤仙剑,你的主人,是生,还是死?”   孤仙剑怎会回答,可那剑身,竟不像以往散发出霸气,暗沉得让人心慌,迷雾飞身而起,落在已被白雪覆盖的草丛上,然后挥动孤仙剑一划,一地的白雪瞬间飞起,连带那青草也被剑气扫至飘飞,青白交错,可那代表生机的青绿,却被不停洒下的白雪给拂开,仿佛在告诉迷雾,那人……走了……   这世间,已没了他的存在……   迷雾仰天哭喊道:“杨轲,你死了吗?你死了吗?”她连喊三次,声音直透云霄,而那深谷也处处传遍她哀恸不已的回音……   跌坐下来,迷雾将孤仙剑抱入怀里,她的泪若是流干了倒好,可她的泪,却是怎么流也流不完……   这究竟是谁的劫数,是他的,还是她的,大雪相随,人逢可悲……   多年以后,繁华人间,多了多少的凄苦容颜,多了多少的回首已白头……   64   六年后   靖恒镇最近甚为热闹,只因武林大会即将在仙音寺举行,武林人士要到仙音寺,必先经过靖恒镇,而这几天镇上的所有客栈都住满了各门各派的人,喧闹非常。   念义客栈自然也不例外,掌柜和几位店小二更是从早忙到晚,喘口气都难,尤其是今日大老板大驾光临,哪能有丝毫怠慢。只见客栈二楼处,一排黑衣人在一张方桌旁严肃立着,被他们围护的主人,身穿蓝衫,面无表情正默默喝着酒,对周遭毫不关心,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却没有半点醉意,他属下见了,除了暗自感叹外,也无能为力……   这时,一位面貌俊秀的少年步上二楼,坐到蓝衫男子隔壁桌,叫了几个包子后,才刚要吃下,三个举止粗鲁,面容凶恶的男子招呼也不打,竟毫不客气地坐在少年身边,吆喝着店小二上菜,那少年剑眉一竖,冷声道:“我不喜欢与人同桌,你们换张桌子吧!”   那三人相视大笑,其中一个壮实汉子拍拍少年肩头,道:“小子,不过是搭张桌子吃个饭,不必太计较。”   少年约莫十六岁左右,眉宇间的稚气虽还未尽褪,可气势倒也不小,他冷冷一笑,道:“我就是爱计较,那又如何?”   那壮实汉子心下恼怒,站起身来,亮出长剑喝道:“小子,江湖上行走,交个朋友无妨,少结仇人为妙,你年纪才多大,怎么这般目中无人?”   其时,那汉子也只是想吓唬一下少年,没有真和他较劲的意思,可那少年竟也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箫,指着那汉子道:“我目中无人?凭你这种人,也难入我的眼!”   那壮实汉子气得横眉怒目,长剑就要直刺过去,他的两个同伴忙起身阻止,劝他不要跟少年一般见识,而客栈里的其他人像是见怪不怪似的,只是冷眼旁观,也没上前相劝,那三个人不想为难少年,压抑着怒气正要坐下,却听到少年说道:“叫你们换张桌子,你们听不见吗?!”   三人脸上一阵抽搐,怒意腾胸下,纷纷大喝一声,竟举剑向少年刺去,少年执箫相迎,轻轻松松就将三柄剑格开,三人大吃一惊,再次举剑挥向少年,哪知少年出手甚快,竹箫点向三人手腕各一记,三人只觉手腕麻酸,长剑握也握不住,脱手飞出,落在地上,那三人面色苍白,恨不得有洞可钻,剑也没拿,就悻悻然离去。   “这竹箫,是谁的?”一道声音霍然传来,少年转头一看,视线落在一蓝衫男子身上。   少年不欲理会,也不愿回答,正想结帐就走,那蓝衫男子却缓缓起身走向他,沉声道:“我问你,这竹箫,是谁的?”   蓝衫男子长得相当英俊,近三十岁的年纪,神色间带点落寞,往日的桀骜不驯如今却添了一丝惆怅,虽让他魅力更甚,却也沧桑不堪……   少年哼了一声,道:“竹箫当然是我的。”   蓝衫男子抬起手,疾速一抓,在少年根本作不得任何反应下,竟将竹箫给抢了过来,少年惊叹万分,只道自己武功不差,哪会这么容易就给人抢了竹箫,想来那蓝衫男子的武功更是厉害。   少年又暗想:“我偷拿竹箫下山,师傅一概不知,她最为珍惜孤仙剑和竹箫,每每看着这两样东西,总是双眼通红,一脸悲痛,我带走竹箫已是过分,让人给夺了去,我……要怎样向师傅交代啊?”   愈想愈慌,少年把心一横,双掌齐发,就要把竹箫抢回,蓝衫男子一挥竹箫,往少年手背打下,少年痛得呼呼大叫,两手已红肿起来,他不服气地喊道:“亏你相貌堂堂,怎么抢人东西?!”   蓝衫男子冷声道:“竹箫并非你所有,是不是?”   少年有些不敢直视那男子的寒冷目光,可他天生顽劣,人家叫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他只对师傅的话言听计从,其他人等,他是不会表现恭顺的,他挺起胸膛,大声喊道:“竹箫非我所有,难道属你所有?”   一阵静默,蓝衫男子拿起竹箫仔细端详,眼神变得悲怆万分,“若我说,竹箫原本的主人……是我,你信或不信?”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胡说,竹箫是我师……总之绝不可能是你的,你想占为己有才是真的。”   少年想隐去师傅中的“傅”字,可蓝衫男子倒是听出其中玄机,“竹箫是你师傅的?”   师傅曾经嘱咐过,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名字,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居所,少年此次下山赴武林大会,可是千求万求得来,他对师傅甚为敬重,哪敢违背她的吩咐,心思转了几回,少年良久才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竹箫是我师兄的,你若不信,可以看看竹箫上可是刻着一个‘洛’字?”   蓝衫男子看也不看,神色却显得非常冷冽,他淡淡道:“所以我才说,竹箫原本的主人……是我。”   那少年哪有什么师兄,不过是胡扯出来,他一听男子这么说,又狂笑道:“难不成,你姓洛?哈哈哈!”   男子轻描淡写道:“我的确姓洛,夕剑山庄庄主,洛希。”   再也笑不出来,少年呆愣愣看着洛希,一脸惊奇,不会这么巧吧?“你……你,姓洛又怎么样,又怎么证明竹箫是你的?”   洛希垂下头,边抚着竹箫,边说道:“我不想跟你多废话,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从谁手上,拿走竹箫?”   少年心里一震,明白自己打不过人家,想逃也逃不了,可要他说出竹箫是师傅的,他可是绝对不说,“我不说!不说!”   突然,一股劲风扫来,竹箫瞬间抵住少年喉咙,洛希喝道:“我多么挂念着一个人,每天每夜,无止尽地想着,我不用你来明白那种感受,我只要你告诉我,现在这竹箫的主人,是不是……是不是……”   洛希一个激动,却连话都说不下去,许久以后,他平复了心情,才慢慢道:“是不是一位紫衣女子?”   少年脸色一变,嘴唇紧紧抿住,任凭心里有着多大的冲击,一个字始终没从他嘴里吐出……   65   六年了,洛希真的不知这六年是怎样捱过来的,当初和她一别,过后到黄山找她,却是人去山空,就连天都峰崖底深谷,也不见她的倩影,洛希整个人都垮了、崩溃了,悠悠六载,春暖夏灼、秋悲冬寒,千山万水,却始终……始终找不到她,他动用了山庄所有力量,依旧得不到她半点音讯,一个人究竟可以承载多少的思念,也许,是要等到心都掏空了,才会明白……   除了夕剑山庄,还有那迟迟不愿接受太子之位的旭王爷,竟也四处打听着她的下落,这六年,他何尝好过……   还有,还有一个人,自甘被贬为平民,接着在江湖上迅速崛起,形成了一股神秘力量,他也在找寻着她,六载无休地找她……   三方力量,都找得好苦……   但是,洛希是当中较为幸运的,一个少年的出现,为他带来了一线生机,一支竹箫,叙述了往日那痛彻心扉的回忆,教他麻木的心,又活了过来……   念义客栈二楼,洛希虽用竹箫抵住少年要害,却良久都没动手,少年看他神色时而寒冽,时而温柔,变换了许多表情,心里狐疑,想道:“他认识我师傅吗?他当真是竹箫的前主人?那么,师傅和他,究竟是何关系?师傅素来沉静,不爱说起自己的事,此人是敌是友,我又不知道,这该怎么办啊?”   少年毕竟涉世未深,又急于想把竹箫夺回来,脸色已是变得苍白非常,直冒冷汗,洛希知他内心煎熬,道:“你再不说,竹箫就休想还给你。”   少年厌恶至极,吼道:“我就是不说!”   洛希骤然收回竹箫,冷冷道:“那么,这竹箫我就收了。”   少年仓惶不已,道:“你怎能这样就收了竹箫?不行,你得还我!”   “那你就说出竹箫属谁所有!”洛希一声大喝,即刻震动整间客栈,众人的手中茶,也泼洒出来……   那时候,少年的倔强被激发到顶点,竟一掌拍向桌子,再轻轻一挥,用内劲将飞起的三个茶杯挥向洛希,茶杯疾射过去,眼看就要往洛希脸上砸下,洛希避也不避,以竹箫铛铛弹了三下,气劲鼓荡,三个茶杯尽数被他弹回,冲向少年,那少年哪里是洛希对手,刚发出双掌要抵挡,却抵受不住那股气劲而胸口发疼,身子直往后撞,接连几张桌子都被他给撞坏了,而那三个茶杯也落将下来,碎了。其他客人看了,忙纷纷下了楼,可不敢留下遭池鱼之殃。   洛希坐回桌旁,双目望着那弯着身站起的少年,沉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   少年即不忿又难受,若让此人夺下竹箫不还,师傅岂不伤心万分!可他怎能说出师傅的下落,想到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如求一求此人,也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走到洛希面前,说道:“洛庄主,这竹箫对我很重要,求你……还给我吧。”   洛希沉默良久,缓缓道:“看来,你是执意不说了?”   少年满脸委屈,却还是不肯说,洛希摇头苦笑,道:“你的名字?”   少年虽还怒气未消,也只能乖乖回答,“展狂。”   洛希嘲讽道:“是狂了点,可实力尚浅。”   展狂气得就想对洛希破口大骂,洛希却又说道:“你若想拿回竹箫,就跟在我身边吧。等到你说的那一天,竹箫自然还你。”洛希心想,只要让展狂跟随左右,日子久了,不怕他不说。   无可奈何下,展狂只好先答应,刚好洛希也要赴仙音寺的武林大会,和展狂一样目的;纵然心里焦急,展狂也只能慢慢再从长计议。   深夜,展狂睡在念义客栈客房内,正在苦思该如何从洛希手中拿回竹箫时,一阵箫声骤起,幽沉忧郁的箫曲慢悠悠地传入展狂耳里,声声绵长,却如撕心裂肺般动容,展狂暗自心惊,下床推开了门,只见洛希立在栏杆,在明月照耀下,衣衫飘飘,萧索吹着竹箫,那身影,就连年少不识情的展狂,都感受到阵阵悲伤……   展狂想起,师傅也时常在夜里吹奏竹箫,柔和的月光笼罩着师傅的容颜更为秀美,却也……却也更为悲凉……   旁若无人地吹起声声倾诉,久违了的竹箫,洛希不觉陌生,只觉爱怜,那人,那心爱的女子,是不是也爱吹奏一曲,在皓月伴随下,用他送的竹箫,缓缓吹出那满满的怅然,她那纤纤素手,抚摸了竹箫多少次,她的朱唇,贴着竹箫,又有多少次……   洛希的箫声传开愈久,他的心又疼痛几分,悠悠六载啊,他的思念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那紫影飘逸,何时才能映入眼帘?!想到心痛处,箫声愈显凄寂,洛希的身子摇摇欲坠,像是就要从栏杆跌下,展狂虽感震撼,脚步却始终踏不出去,只能伫立在客房门口,望着如痴如狂的洛希,听着如泣如诉的箫声,心头不知为何起了共鸣,久久都无法缓下……   迷雾,迷雾,迷雾……   你在哪里啊……   春夏秋冬,一季一季换了,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找了你一遍又一遍,你始终不愿被我找到,你真那么狠心,真那么狠心吗?你过得好不好?瘦了吗?我无从知道,无从知道,我挂念着你,思念着你,可你……怎知我的苦……   一颗泪珠落在竹箫,洛希含着泪吹奏,箫声传至苍天,传至大地,震天撼地,那人,究竟听到了吗?   发丝飘拂乱飞,洛希神色寂寥,无比苦涩,太多的痛,他无法说,太多的孤单,他无法说,只有通过箫声,才能一一缓缓道来……   可是,箫声总有停的时候,想疯了一个人……   如何喊停……   66   往仙音寺路上,各门各派的英雄豪杰齐聚一路,人人满胸豪气,希望能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成名,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当年,峨嵋掌门灵隐师太在玄王爷护持下,被他推举为武林盟主,但无法取得江湖中人的信服,之后也不了了之,无名且无实。隔了几年,经各方决定后,同意在仙音寺以武论英雄,武功最高者,就能当仁不让成为武林盟主。   当众人纷纷行入仙音寺主院大厅,分左右两排或坐或站,举目往台阶上望去,旭王爷一人高坐,神态优雅,冷淡依旧,他注视着纷涌进来的人们,眼光深邃难测。而仙音寺住持觉隐大师立在台阶下,祥和的气度,也让众人的戾气微微减缓,大师眼看人差不多已到齐,就朗声道:“仙音寺此次召开武林大会能得大家共襄盛举,实属江湖美事,而旭王爷百忙之中,愿意亲临本寺,更是让仙音寺蓬荜生辉。待会儿大家以兵刃相见时,还望看在旭王爷驾临份上,点到为止即可。”   众人应声附和,摩拳擦掌等着比武开始,觉隐大师经旭王爷点头示意后,高声宣布:“比武重在切磋,莫伤了和气,也不应论及生死,最后胜利者,将成为武林盟主,统领江湖!”   “好!好!”一时间,呼喝声不断,人人兴奋难耐,恨不得统领江湖之人就是自己。   接着,就有两个人出列到大厅正中,亮出兵刃拼个高下,只见剑影刀光晃动,呛啷声、鼓动声不绝于耳,仙音寺主院大厅瞬间已是热血澎湃,紧张非常。   只见场上人影交错,败了的人垂头丧气下场,胜了的人也未必能胜到最后,战事一场接着一场展开,各门派掌门心里一边为自己门下弟子担忧,也为自己何时出战而屏息等待着。   坐在洛希身边的展狂,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久了就觉得乏味至极,他长长打了一声呵欠,竟打起瞌睡来,洛希缓缓问道:“不好看吗?”   展狂不屑应道:“他们的武功也没什么看头。”   他的话说得不算大声,可那场上斗得正酣的其中一人,倒是听得分明,那人撒剑一转,把矛头指向展狂,喝道:“小子,你口出狂言!”   展狂慢慢站起身,抬手轻轻一推对方长剑,懒洋洋道:“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不是口出狂言。”说罢,他拔出自身宝剑,不照规矩就和人家打了起来,展狂的对手是青城派年轻弟子当中武功不错的一位,比展狂还大了几岁,两人挥动宝剑,你来我往,你取我架,青城派讲究招式沉实,一击一刺,剑气浑厚打来,敌人都要显惧一分,而展狂则重轻灵飘忽,走转腾身纵跃,轻功一施展开来,青城派弟子的每一剑次次落空,却是沾不上展狂身子半分,待青城派弟子心下一狂躁,展狂一展凌厉剑势,招招打得对手乱了阵脚,身法愈显凌乱,展狂微微一笑,一剑刺向对手前胸,那青城派弟子忙横剑一挡,哪知展狂的剑才到胸口又疾速往上,竟已迫在眉睫,指向双目,青城派弟子定定望着眼前闪着光芒的剑尖,全身直颤抖,深怕展狂再刺进一分,自己就要当个瞎子了。   “哈哈哈!!!”展狂开怀大笑迅速收回了剑,神气十足地坐回洛希身边,他那年少轻狂,惹得众武林前辈满面怒容,恨不得就要出手教训一下这小子,可碍于辈分悬殊,也就暂作忍耐。   待青城派弟子惊魂未定地下场后,觉隐大师开口道:“这位少侠,敢问出自何门何派?家师何人?既然你已胜了一场,还请准备接下来的挑战。”   展狂却悠闲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只是两手发痒,想动一动宝剑而已,武林盟主我没兴趣,你们尽管去争吧!”   这番话,把众人说得好像是重名重利似的,其中几人已霍地站了起来,就要冲了过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青城派掌门沧忍真人一拍椅子站起,冷声斥道:“好一个狂妄小子,你师傅没教你何谓谦虚、何谓以礼待人吗?”   展狂冷哼一声,突然一纵而起跃到大厅正中,目光冷冷扫向众人,再望着沧忍真人道:“我对武林盟主之位是没兴趣,对打人却甚为喜欢!你这老糊涂拐着弯骂我师傅,我绝不饶你!”   沧忍真人在江湖上名望甚高,何曾被人骂过“老糊涂”?!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从弟子手中拿过宝剑,一指展狂喝道:“我倒要看看,你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有多厉害!”正要拔剑攻上去,一阵微风吹来,一道轻柔平和的声音缓缓传入大厅,竟让众人为之震惊……   “狂儿,为师不在身边看着,你就目中无人,四处捣乱了……”   展狂闻声大惊,神色竟变得恭敬非常,他眼光落在仙音寺主院门口,显得即期待又胆怯,他喃喃自语道:“师傅,师傅……”   而大厅众人当中,之前一直漠视不管的洛希,突然飞身而起,落在展狂前面,双眼几乎喷出火来,也是直盯着门口不放,另外一人,本是淡漠观看着比武大会,也因那道声音而变了面色,不由自主地立起身来,在台阶上遥望着……遥望着门口……   不知为何,那门口处起了阵阵凉风,风声呼呼响起,此时正是悲秋季节,随着风儿而来的落叶,柔弱飞来,萧瑟飘落,撩起众人的丝丝孤寂……   良久,一把竹杖从门外横转飞来,落下展狂手中,展狂毅然跪下,双手横举竹杖,低头喊道:“师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少年为何突然表现得那么恭顺,还微微发抖着,不由地想看一看他口中的师傅,究竟是何人物?   而当洛希看到展狂拿着的竹杖时,双眼即刻泛红,本已万念俱灰的心,渐渐地暖和起来……   “是你吗?”洛希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问了一句,那语气,包含了多少的恐慌,万一不是她,万一不是……   那他已生无可恋……   仿佛过了一生那么久,洛希、旭王爷、展狂,还有在场的众人,才听到一声叹息,缓缓地、隐隐地,随风飘来……   那时,洛希双眸泛泪,鼻酸难止,本以为会激动得跳了起来,却只是,却只能……   凄凉望着门口,等待着那人的出现……   六年等候,待要真的见到了你,我却害怕,害怕会不会又有下一次的分离……   我被分离的苦,折磨得怕了……   67   秋荒凉,风凄凄,仙音寺主院笼上阵阵怅然,为的是等候一个人现身,等候万千思念的尽头……   终于,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慢慢清晰地现于众人眼前,洛希和旭王爷一看到那人,表情尽皆显得失望透顶,那人身后紧跟而来着五十位属下,气势浩荡,待那人行来,挺立于大厅,众人的目光莫不凝注在那人身上。   那一刻,旭王爷黯然神伤地坐下,悲伤得不能自己,而洛希,则是悲痛到了极点,身子摇摇摆摆,站也站不稳,他惨然狂笑数声,对那人喊道:“怎会是你、怎会是你?难道,是我听错了吗?玄门主,怎会是你!!!”   原来,那人就是几年前甘愿放弃王爷身分而被贬为平民的玄王爷,当他被弃逐于江湖中以后,凭着一己之力创立了“迷门”,身分也变为了玄门主,短短数年,他召集了各路好汉,壮大迷门声势,成为江湖上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今的他,俊逸儒雅不减,眉宇间却多了些淡淡的愁,目光总是透着三分哀凄,七分冷漠,往日的雄心万丈,早已化作无边无际的等待,活着……不过是为了再看得到那道身影而已……   玄门主皱紧眉头望着洛希,不明白他为何疯狂至此,他才刚来到,不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眼光转移,见到一少年举着竹杖跪在地上,那竹杖……不就是,不就是……   全身一震,呼吸几乎就要停顿,他难以置信,千方找寻了这么久,绝望了这么久,人没找到,却先见到了竹杖,属于她的竹杖……   玄门主僵在原地,苍白着一张脸,向少年问道:“这竹杖,是谁的?”   展狂心下疑惑,不了解之前才有个洛希问他竹箫是谁的,此刻又有个玄门主问他竹杖是谁的,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了啊!   玄门主看那少年良久不答,厉声喝道:“你回答我,这竹杖的主人,是谁!是谁!”   其时,其他武林中人都搞不清楚好好一个武林大会,怎会变成现在这样子?比武不成,还莫名其妙看着那几个人七情上面,忽而喜忽而悲的,可纵然疑问重重,却也不想开罪了夕剑山庄和迷门这两大势力,而且,旭王爷还没开声,就轮不到其他人插手了……   展狂冷冷凝视着玄门主,道:“我一定得回答你的问题吗?这很重要吗?”   仿佛感受到一阵煞气袭来,展狂打了一个寒颤,有些被吓着,玄门主眼中寒光乍现,道:“你竟敢问我重不重要!你可知道,你的回答,足以定我生死!”   这么沉重的一句话,教展狂何止是吓了一跳,简直是透不过气,也真亏他熬得住,硬是不愿吐露半句实话,静默以对,这时,玄门主像是显得疲累非常,神情颓然,他轻轻道:“你回答我,这竹杖是不是属一位紫衣女子所有?”   展狂惊愣不已,双眼尽是仓惶,他们怎会知道?怎么可能?也许是被逼急了,展狂竟然问道:“若我说不是,你会怎样?”   只见玄王爷闭上了眼睛,说道:“还能怎样,不就是再一次绝望,再一次死了。”   展狂听了,只觉心口疼痛,来得毫没来由……   而那依旧沉浸在希望落空中的洛希,忽然转身指着旭王爷骂道:“一定是你!因为你在这里,她就不愿出现!”   旭王爷脸色灰白,竟没有开口反驳半句,当年他逼得杨轲出手,使出千重剑一战,害得杨轲走上绝路,更害得迷雾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断了所有的消息,别看他表面平静,其时内心何尝不后悔,他想不到迷雾因杨轲之死而背负着莫大的痛苦,还远走他方,他害的人何止杨轲一个!   良久,旭王爷终于说了一句话,“那我……就走吧。”   说罢,他沉痛地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当走到展狂身边,他停下脚步,缓缓道:“你师傅……你师傅她,可好?”   这句话,无疑如霹雳打来,震动了洛希和玄门主,也撼动了展狂,看着旭王爷平淡似水的眼眸,展狂却隐约看出其中的苦涩,他低下头,径自不言不语。旭王爷微微苦笑,他的身影,唉,也和其他二人一样,萧索苍凉啊……   待正要迈步离去,一声叹息,又徐徐传入了大厅……   洛希、玄门主和旭王爷闻声动容,同时双眼瞪圆凝望着门口,他们的心怦怦直跳,他们的神色,激动不已,三人握紧拳头,指甲猛力掐入掌心,丝毫不觉得痛,只怕再久一些,鲜血都要染满手掌……   “是你吗?”玄门主轻轻道。   旭王爷也想问这一句,但他问不出,因他是三人当中,最不该问的那一个……   苍天怜惜,莫要在折磨他们了,一次失望,已生无可恋,两次失望,岂不干脆往悬崖直跳下去,就好……   门口处,微风轻柔扬起,落叶飞卷而上,在三人屏息等待下,一道纤弱柔美的身影,缓缓映入视线,那人啊,一身紫衣依然,容颜雅秀依然,肌肤胜雪依然,每走一步,紧随着的风儿宠溺地拂起她的秀发,衣衫轻轻飘荡,超尘绝俗……依然……   那瞬间,第一个哭的人是展狂,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年少不识愁滋味的他,想哭。仿佛感受到那三位男子几遭灭顶的狂恋与痴情,展狂不由地落下泪,为他们而哭……   本是逍遥人,而今,皆是苦命人……   一行泪,终于落下,三人纷纷掉了泪,罕有地流泪,他们本是有泪不轻弹的男子,却因长久的等候,六载义无反顾的痴守,若此刻还不让无尽的思念随泪水迸发出来,那还真是苦了他们……   而他们那长身玉立的眼前人,眼眶泛红,两行泪也滑落了下来,良久,她轻启朱唇,柔声道:“你们,别哭……”   别哭,别哭,别为我而哭……   68   回首当初,往日的悲与喜仿佛历历在目,人生有一喜为一生平平淡淡,一忧为历经沧桑,到老皆难以释怀,可这一忧,轰轰烈烈,却又何尝不让人心折。   得偿所愿见到了迷雾,洛希整颗心一松,全身竟觉乏力,想移步到她身边都不行,而玄门主和旭王爷情况也一样,只能立在原地,和迷雾泪眼相对。迷雾在他们面前站定后,嘴唇轻抖,神情即带宽慰又带苦楚,惹得三人揪心难当,恨不得紧紧抱她入怀,恨不得……恨不得将她化为自身的骨头,骨血相连……   三人就这样和迷雾静静地对望着,眼睛眨也不眨,深怕这紫衣女子只是道幻影,良久,洛希颤声道:“是你……是你吗?”   迷雾轻轻点头,道:“嗯,是我。”   此生从来没这般快慰过,洛希、玄门主和旭王爷险些又要掉下泪来,但他们强忍着泪,只是深情地一直望着迷雾,不愿移开眼。迷雾如今二十六岁,风华更甚往昔,白玉容颜更显美丽,气质也愈发恬静,动人万分,在场的其他人心想,这女子能得三位男子倾心相待,也不为过啊。   正当大厅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大喜大悲气氛时,跪了许久的展狂心里泛酸,大嚷道:“师傅,你不管我了吗?”   洛希回头瞪了展狂一眼,恼怒他的不识时务,迷雾叹了一声,越过三人行前几步,望着展狂,缓缓道:“可知错了?”   展狂心虚道:“徒儿……知错。”   迷雾伸手一托,与她有段距离的展狂只觉一股劲力柔柔传到双膝,不由地站起身来,迷雾再扬袖一挥,展狂手中的竹杖就脱手飞出,回到迷雾手上。这一幕,看得众人心下大震,想不到迷雾年纪虽轻,功力却如此骇人。而她说话轻轻柔柔的,可气势毫不输在场的各派掌门,淡定且庄严。   由于跪得太久,展狂双腿发软,暂不能奔向他敬爱的师傅那里,他尴尬一笑,道:“师傅,你怎么来了?呵呵。”   迷雾淡淡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为师若来晚了,这武林,只怕是要让你给得罪完了。”   其实,展狂六年前,也就是他十岁时就被迷雾收作徒弟,他生性活泼,顽皮非常,可他跟随迷雾多年,却从没挨过一顿打,也没挨过骂,迷雾待他甚有耐心,细心教导功夫不说,也照顾着他一路成长,展狂心里,对迷雾即感激又感动,这世间若有人敢伤了她,他展狂是绝不饶恕的!   这时,洛希、玄门主和旭王爷已分左右立在迷雾身边,有如守护神一般保护着她,爱着她,展狂觉得刺眼,竟撒娇道:“师傅,刚才我使的黄山剑法,厉不厉害啊?那什么青城派,也不是我的对手。”企图让迷雾的全副心神放在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青城派上下,满面怒容。   迷雾眼光恬淡,语声柔美缓缓响起,“不过学我三成功夫,就这般傲慢无礼,狂儿,为师对你不算严厉,可也不会纵容你,你应当了解。”   展狂惊惶之下,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他虽自负,却最怕师傅生气,也怕她对自己不理不睬,只要迷雾一对他冷淡,他就会觉得无助。   玄门主不把展狂放在眼里似的,只注视着迷雾,轻声道:“这段日子,苦了你。”他的怜惜满满泛在眼眸,一点一滴递给迷雾,洛希也盯着迷雾,温柔道:“怎么这么瘦?那小子欺负你了吗?”   待两人说完,旭王爷本想开口,转念一想,又觉得唐突,只好安静地、默默地凝视着她……   迷雾轻轻道:“你们,也苦。”目光缓缓望向洛希,再转到玄门主,最后转到旭王爷时,隐隐流露一丝哀怨,旭王爷几近窒息,心酸难忍……   展狂看他们四人目光缱绻,浑然不知他们之间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旖旎?他双腿已恢复如常,正要发足狂奔到师傅身旁,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按,顿感肩上如被重物压着一般,身子动弹不得,转头一看,只见一白发老人无声无息般在身旁,一掌放在自己肩上,眼光却落在迷雾身上,透着无比的愤怒。展狂虽感大惊,却嘴巴不饶人的大骂:“臭老头,你这是干什么?!”   那老人毫不理会,径自对迷雾喊道:“迷雾,你可还记得,有个人为了你,练上一门武功,走火入魔而死?!你可还记得,那人姓什么名什么?!”   眼看展狂被那老人挟持住,迷雾脸上依旧平静,不动声色,洛希不待她开口,就先道:“宇悠真人,你要嘛,就亮剑,不要用这卑鄙的手段!”   原来,老人正是武当前掌门宇悠真人。当年杨轲离世后,武当新掌门由萧任休接任,可他为人不及杨轲利落沉稳,武功更是差上几分,宇悠真人处处扶持下,实感疲累又感伤心,每念及杨轲,心里总是哀恸万分,无法缓和。当初在武当金殿后山树林和迷雾对战时,宇悠真人故意显弱,放走了迷雾和杨轲,只是想圆了杨轲心愿而已,可在那之后,他派人到黄山打听,却是不见人影。他固然明白杨轲绝无可能存活,每当想起,依旧痛心难当,对迷雾愈发怨恨。这次陪同萧任休带领武当门人参加武林大会,宇悠真人也只是带着切磋武功的心思来,绝没想到,迷雾竟然也现身于此地,怎不教他想将一肚子的埋怨给发泄出来!   宇悠真人冷哼一声,朗声道:“杨轲走了,那又如何!你的身边,不乏男子陪伴,只要你一点头,洛庄主、玄门主,甚至是旭王爷,无不愿意为你掏心掏肺!红颜祸水,一点都没错!”他说得愈激动,手上力道更沉上一分,苦了展狂肩上疼痛难耐,却又挣脱不得。   宇悠真人这番话,无疑是将迷雾说成了极坏的女子,众人纷纷看向她,目光显得有些不堪,可迷雾凛然伫立,一身骨气,坚强慑人,众人只觉难以直视……   迷雾看了那脸色愈显难看的展狂一眼,缓缓道:“真人,狂儿无辜,不应受苦,你有多少的恨,尽管向我索取。”   宇悠真人冷笑道:“要老夫放了这孩子,可以!你得发下一句誓言,我方能消气!”   玄门主哪容宇悠真人伤害迷雾,他冷声道:“宇悠真人,情爱之说,只讲注定,无关对错,你把责任全推给迷雾,简直是强词夺理!”   “哈哈哈!无关对错?老夫的徒儿,为了她甘愿一死,可她呢?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和你们喜相逢,她有多苦,能苦得过杨轲吗?!”宇悠真人声如洪钟,每一句如当头棒喝一般,震慑整个仙音寺主院大厅。   洛希、玄门主和旭王爷齐齐勃然大怒,正要反驳,却听到迷雾温和说道……   “三分苦还能现在脸上,剩下的七分苦,只能往心里藏,这其中痛楚,只有感同身受之人,才能领会……”   她说得淡然至极,可在场众人突然心里一酸,却不知是何缘故……   然后,她望着宇悠真人,轻轻道:“什么誓言?”   良久,宇悠真人沉声道:“终此一生,孑然一身!”   话音刚落,洛希已拿出竹箫,玄门主蓄势发掌,旭王爷抽出宝剑,三人面上冷沉,对宇悠真人可说是恨之入骨。他们同时看着迷雾,心痛非常,洛希赤红着双眼,转头看向宇悠真人喝道:“她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要一个女子孤苦无依一生,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此时,迷雾忽然转过身,以背影对着众人,爱着她的三位男子,不禁心里泛疼,久久不息……   那纤柔的背影,承受的,是别人看不到的凄凉……   69   展狂凝望着迷雾的背影,前所未有的痛楚袭上心头,不由地哀嚎道:“师傅,师傅!”他看不得这样孤伤的师傅,看不得……   “臭老头,有本事你就毙了我!不要为难我的师傅!”展狂脸上青筋暴露,对宇悠真人视如仇人。   宇悠真人手劲不减,冷冷道:“就连你也这样心疼她,哼!难不成天底下的男儿,一见了黄山掌门就要失了魂?迷雾,老夫说你是红颜祸水,可有半点冤枉?!”   展狂怒极攻心,涨红着脸,悲愤难当,“我师傅人好,自然有很多人喜欢她,你这老头看不过眼也就算了,凭什么要她发这种惨无人道的誓言?简直可恨!”   宇悠真人大笑数声,道:“老夫可恨?你师傅不更可恨?她让一派掌门失魂落魄,还害了他枉送性命,好好一个男儿壮志未酬,身先死!只为了一个情字,一份孽缘!若杨轲没遇见过她,如今该是怎样的风光豪气,可惜,这已是不可能了……”说到心痛处,声音已近哽咽。   大厅其他近千余人,莫不为宇悠真人而感伤。   一会儿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旭王爷,缓缓说道:“真人,你搞错了,杨轲是本王害的。”   宇悠真人眼神一凛,道:“旭王爷,你又何尝不是被迷雾迷惑了心,才害了我的徒儿,追根究底,还不是迷雾惹起了所有事端!”   洛希沉声道:“你把责任尽往迷雾身上推,对她是何道理?”   宇悠真人满脸凄哀,望着迷雾道:“迷雾,你也收了徒弟,应当知道苦心培养一个徒弟,将耗费多少的心力。更何况,杨轲是我得意门徒,我对他的期望,比谁都高,可他年纪这么轻就……就死了,你教老夫怎不悲痛?”   没有任何回应,迷雾一动也不动地立着,静默以对。玄门主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唤道:“迷雾……”   宇悠真人一看玄门主如此柔情相对,更觉迷雾罪无可恕,“而你,就算真为杨轲伤过心,时间一久,伤口也就淡了,你身边围绕的尽是出色男子,任选一个,已是一生无忧,到时候,杨轲在你心里,还留下什么?”   旭王爷其实已是满胸怒气,可他素来淡漠,脸上就看不出半分,他说道:“你把迷雾说成了什么样子!她若这么轻易就能从我们当中任选一个,还需隐居了六年不见我们,这么委屈吗?她若真不为杨轲伤过心,又何须整整六年一人默默承受着痛苦,音讯全无仿佛在这世间消失一般。她尽可向我们倾诉,尽可倚靠我们任何一个!但是,她没有。若不是担心她徒儿,迷雾又怎会愿意出现在我们面前?她不愿我们受苦,不愿我们任何一个步杨轲后尘,这其中的苦,宇悠真人你,又懂多少?!”   迷雾身影微微一颤……   宇悠真人早已被多年怨恨蒙蔽了心,哪还顾及迷雾究竟受了多少委屈!他眼神一凛,道:“你们自然护着她,说尽一切好话,可老夫就是无法原谅她!迷雾,我问你一句,这誓言,你是发,还是不发?”   洛希执起竹箫,喝道:“你要她‘终此一生,孑然一身’,想都别想!”腾身飞起,洛希驾起轻功飞向宇悠真人那里,待靠近真人和展狂时,洛希举箫一挥,正要往真人面上打去,哪知宇悠真人本是按着展狂肩上的手快速抬起,五指齐张,罩着展狂头顶,作势要让展狂即刻没命,洛希没办法下,硬生生收势飘然转身,回落在迷雾身后……   “宇悠真人!”同声一喝,洛希,玄门主和旭王爷脸色冷冽非常,愤慨不已。   宇悠真人缓缓道:“展狂是生是死,就看黄山掌门如何定夺了。”   在场众人旁观已久,有的为迷雾暗暗担心,有的幸灾乐祸,浑然忘了本来目的,是来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当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迷雾时,她缓缓回过身来,神情竟冷静依然,眼光波澜不兴,大厅一阵寂静后,她说道:“我的命,早在六年前,就该还了……”   洛希猛然一惊,心如刀绞地看着迷雾,玄门主和旭王爷更是惊愣当场。   而落在真人手上的展狂,一听师傅说出这般吓人的话,面色立刻一片惨白,他遥望着迷雾,痛心呼喊:“师傅,别吓我啊!你不要狂儿了吗?你不教狂儿武功了吗?是我不乖,硬要下山来什么武林大会,害得你……害得你这般委屈!”   接着,他又对宇悠真人喊道:“真人,求求你,求求你,别要师傅发此誓言,师傅这么好的女子,若就此孑然一身,她……会很可怜,很可怜……”说罢,泪流满面。   望着哭泣的展狂,迷雾柔声道:“狂儿,你拜在我门下,就不能轻易求人,就算是为师有难,也不能折损了你的傲气。我的狂儿,该是顶天立地,无畏无惧的啊!”   张着通红的双眼,展狂大声吼道:“师傅,他要你孑然一身啊!等于孤独一生,等于无依无靠的孑然一身啊!徒儿怎能……怎能不怕!!!”   迷雾凄伤一笑,道:“若我一生孤独,换来爱我之人没有那般坎坷,这……又有何可惜。”   顿觉心口痛楚实在难忍,玄门主身子轻颤,道:“迷雾,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我等了你六年,不是要你一生孤独,不是要你偿还性命,我只要你幸福,只要你快乐,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洛希也直摇着头,心里好疼,眼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迷雾,不要,不要发这誓言,我会疯的,会疯的!”   而那旭王爷,闭目将泪水逼回后,复睁开眼说道:“迷雾,若遇上你注定我坎坷一生,你又何必硬要扭转乾坤!”   怔立良久,迷雾轻声道:“孤独又有何惧,最怕的是午夜梦回,方知自己造孽无数,无力弥补,欠了你们,负了你们……”   70   费力定下心神,迷雾硬是不看洛希等人,神色变得清冷,轻喝一声道:“真人,放了狂儿!”   这一声含着内劲一并发出,众人只觉耳内嗡嗡作响,心口一阵惊悸,宇悠真人看似不受影响笑道:“那你是愿意发下誓言了?”   没多久,就听到迷雾说道:“我……”可才说了一个字,一支竹箫已伸将过来,指向迷雾心口,只见洛希悲怆地看着她,道:“你敢发了这孤独一生的誓言,我洛希……就和你同归于尽!”   这一刻,大厅一片哗然,众武林人士震撼于洛希的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选择和挚爱之人同归于尽?是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又或是被心爱之人逼得无路可走!   接着,刷地一声,玄门主抽出迷门属下手中的长剑,也一指迷雾心口,凄然说道:“迷雾,不能同生,就图个共死吧。”   气氛,变得更为难过……   一竹箫,一剑,在迷雾眼前,轻轻抖动着,透露了主人多少的不舍,可又能怎样,又能怎样……   旭王爷缓缓地执起剑,剑尖就要送至迷雾心口前时,却听到迷雾说道:“旭王爷,他们……我是劝不住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回头。”   心里难受得很,旭王爷问道:“什么意思?”   迷雾看着他,缓缓道:“你还有江山。”   凄苦地大笑着,旭王爷红了眼喝道:“那就不要江山了,这有何难!”   迷雾转而望着玄门主,道:“一个本是王爷的人,如今却不再是王爷,这样的牺牲,实在不值得。玄门主……”   玄门主轻轻道:“迷雾,唤我‘玄天’。我已抛下姓氏,玄天一名,就你能唤。”   迷雾只觉苦涩,道:“旭王爷,你的哥哥玄天,已经够苦了,你这弟弟,就到此为止吧。”   “凭什么一定要我回头?”旭王爷不忿喊道。   迷雾低下头,道:“如果可以,洛希和玄天,我都会要他们回头。你看看,他们的箫和剑,愈是靠近我,就抖得愈是厉害,他们……何曾这般可怜过?”   “哈哈哈!!!”几乎笑出了眼泪,旭王爷撕心裂肺般吼着,“你以为我久久不接太子之位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想和九哥一样抛下一切专心等候着你吗?可你不知道,九哥甘为了你贬为平民,这件事已经引起我父皇的耿耿于怀,六年来,他派人四下打听你的下落,想为难于你,我暗中派了好几路人马阻截父皇的手下,只盼能挡了一时是一时,我可以拒绝当太子,却不能贸然抛弃王爷身分,否则,父皇连失两个儿子,对你绝对是不能饶恕,可你……又了解了多少……”   一阵又一阵的悲痛迅速笼上了迷雾整个人,她凝视着旭王爷,久久无法言语,是不是只要爱上了自己,他们每一个都是不幸……   四个人以无比惆怅的心情萧瑟立着,微风怎么吹,都吹不走他们内心的揪疼……   宇悠真人看他们彼此纠缠着,心里更是愤愤不平,他在展狂身上点了穴,对青城派掌门沧忍真人说道:“沧忍,帮我好好看着这小子!”   沧忍真人本来就不忿展狂先前欺辱了他门下弟子,加上和宇悠真人有着多年交情,二话不说就飞身到展狂身边,接下看管展狂的责任。宇悠真人往前几步,望着迷雾等人说道:“既然我们同是习武之人,就痛快战上一场吧!你们胜得了我,迷雾就不用发下誓言。”   洛希看了迷雾一眼后,撒回竹箫,转身对宇悠真人说道:“我来领教领教武当功夫,有多厉害!”   玄天也将长剑一转,面对宇悠真人说道:“真人,我非常讨厌你,所以,待会儿绝不会手下留情!”   旭王爷眼神凛冽,紧握剑柄,随时准备给宇悠真人致命一击;当三人已经作好和宇悠真人拼命的时候,只见一道紫影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落到三人面前,迷雾右手一挥竹杖,喝道:“洛希、玄天、旭王爷,你们今日不可为我动手!我的事,由我自己一力担下!”   话音一落,迷雾纵身一跃,运起竹杖挥向宇悠真人,竹杖到处,宇悠真人早已举剑相迎,两方兵刃一个撞击下,两人各自晃了一晃,全身为之一震;不敢怠慢,两人凝神对战,一时间,大厅两道人影纵飞舞动,杖影四面八方重重压迫而来,剑影挥洒自如似游龙一般,谁也占不上半点上风。宇悠真人年岁已高,可步伐矫健,出手之快,当今武林后辈,都自叹不如,迷雾沉寂六年,武功却大胜以往,一招一式飘逸绝伦,杖势或击、或格、或带,或划,一股又一股磅礴之气随即扫向宇悠真人全身,直让他惊心动魄,宇悠真人连连大喝数声,长剑时缓时快,若即若离,剑势或截、或刺、或洗、或劈,一股又一股绵绵不断的强劲袭向迷雾,也让她无法有半点轻松。   两兵刃乍聚又分,分了又聚,呛啷声持续扬起,众人凝目看着,无不暗自赞叹于两人的武功已到绝顶,展狂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暗想之前和青城派弟子那一战,哪比得上迷雾和宇悠真人这两大高手的精彩万分……   而那洛希、玄天和旭王爷,则一脸凝重,看得心惊胆颤。   迷雾和宇悠真人战了约三十回合后,还是分不出个高下,两人衣袂带风,身法灵活走转飞跃,攻势施展不停,看的人莫不口干舌燥,目眩神移,忽然,听到展狂一声大喊,迷雾身形一滞,往他那里一看,只见他面色惨白,口吐鲜血,原来,沧忍真人眼看老朋友久战不胜,就一掌拍向展狂后心,虽不至于伤及展狂性命,却也能害得他气血上涌,吐出血来,好让迷雾心神被影响下,无法专心对战,果然,迷雾一个走神,衣袖就被宇悠真人的长剑划破,剑锋一划到她的玉臂,鲜血即刻沾满了她的衣袖,触目惊心。   宇悠真人撒剑回转,冷然问道:“迷雾,你可还要战下去?”   “卑鄙!你们太卑鄙了!”苦于动弹不得的展狂,气得嘶吼着。   迷雾直视着宇悠真人,良久不语,洛希冲了上来,冷声道:“她已受伤,就让我来和你一战高下!”玄天和旭王爷也已飞奔而来,立在迷雾身边。   宇悠真人仰头大笑,道:“怎么,想联手不成?好,好!你们护花心切,就三个人一起来吧!”   洛希正要动手,迷雾却抬起染血的右臂,伸出竹杖横挡在他胸前,道:“我不准你们动手!不准!我还没倒下,就会一战到底!”   迷雾的声音激动无比,吓坏了洛希等人,她接着又说:“你们若有事,若像杨轲一样,我该怎么办?我的心碎过一次,再碎的话,我真的是无力承受……”   说罢,泪水跟着滑落下来……   而对她一往情深的三位男子,看着她的泪,再看着她直滴血的手臂,他们的心……   也在滴血……   71   黄山悠悠,绝顶处曾伫立过多少的身影,黄山一派,曾出过多少的人物,那第十二代掌门,那紫衣飘然的女子,曾让多少的人为之心系,为之爱怜,可她的倔强,她的一身傲骨,有时候,其实是她的致命伤……   杖头直指向宇悠真人,迷雾不顾臂上的伤,淡淡道:“继续。”   宇悠真人看她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无名火即刻升起,喝道:“黄山派武功,我宇悠从不放在眼里,今日就让你败在武当太极剑法下!”   只见他起了个剑势,左右一扫,带起阵阵剑气,再旋身划起圆弧,开始施展太极剑法的招式,他的剑法缓慢柔绵,却暗藏深厚气劲,一招一式绵长难测、不拘成法,迷雾看他只是在原地比划着,没有出手攻来,知他武功不能小觑也就静观其变站在原地……   突然,宇悠真人单足一点,身子疾将飞去,长剑一挥,刷刷两下就往迷雾面门刺去,劲风扑来,迷雾顿感脸上生疼,忙举杖迎击,哪知宇悠真人突然长剑一收,迷雾的竹杖便挡了个空,还没应变,已落下地的宇悠真人将手中长剑转刺迷雾腹部,这一招攻势之快,任谁都无法躲过,在众人同声惊呼下,迷雾以左手食中两指硬生生挟住剑刃,阻住剑尖的去势,可宇悠真人数十年的功力岂是两根手指能挟挡得了,迷雾两指瞬间被移动而来的锋利剑刃割伤,鲜血直流,宇悠真人得势不饶人,手劲加强,想摆脱迷雾的指劲,往她腹上刺去,却听到她一声大喝,宇悠真人只觉一股压力袭来,腕上一痛,剑柄竟脱了手,迷雾两指挟住剑刃往前一推,剑柄击向宇悠真人胸口,让他倒退三步,胸口发疼……   迷雾倒转长剑,一掌拍向剑柄,长剑飞向宇悠真人,以为长剑之势绝难抵挡,宇悠真人忙催动真气护身,扬手一接长剑,可一接下,他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加害之意,只是有意归还而已,无甚内劲暗藏其中。   照理宇悠真人也该明白迷雾已经尽了后辈的礼数,不愿让他老人家难看,可他素来心高气傲,竟认为迷雾小看了他,脸色铁青非常,举剑横在胸前,冷声道:“再来!”   左手一划,随即扬起剑花,他采取了缓攻,长剑往迷雾周身慢慢袭去,却是将她的身法给封了,进退不得,迷雾心下一沉,只好在原地半步都不能移的情况下,举杖打去,这无疑是让对手在主导的地位,自己则被动得无力招架,迷雾的武功再怎么厉害,也在招数无法全力施展下,显得狼狈不已,这时,宇悠真人将攻势一改,出手如闪雷一般疾速袭至,迷雾赶紧以竹杖左右挥开,宇悠真人闪身一转,竟来到她身后,正要刺向她后心,迷雾举杖转至身后横挡,长剑如泰山压顶,猛力压下竹杖,众人见了,只道迷雾肯定是要败了。   展狂一看迷雾处于下风,心急如焚,喊道:“师傅!”   洛希等人更是看得心如刀割,可又明白不到最后一刻,迷雾绝不愿让任何人相助。   迷雾双膝微弯,神色冷凝,看来有些喘不过气,冒着冷汗,宇悠真人哼了一声,道:“你若服输,发了誓言,老夫就放了你!”   迷雾冷然一笑,道:“黄山掌门,何曾轻易认输过?”   说罢,她用劲将竹杖往上一提,推开了长剑,宇悠真人抵受不住下,感到握剑的手酸麻非常,刚要举剑回击,迷雾已举杖抵在他心口前,这情势的陡然变换,教在场众人无不哑口无言……   缓缓撒回竹杖,迷雾说道:“真人,你输了。既然输了,你有何资格要我发下誓言?你挟持狂儿本来就不对,而今,更没有理由不放了他。”   怔怔拿着剑,宇悠真人长叹一声后,转身对沧忍真人道:“放了他!”   沧忍真人虽感不服,可当着众多武林人士面前又不能发作,他往旁退开,让展狂得以脱身,展狂欣喜若狂地奔向迷雾面前,站定后,喊道:“师傅!”   迷雾欣慰地正想抬手抚摸他的头,突然全身一软,口喷红血,竟往后倒下,还好洛希眼明手快接住了她,把她扶到怀里,“迷雾!”洛希焦急地呼喊着,而玄天、旭王爷和展狂也围着她,忧心万分。   原来,和宇悠真人一战之下,迷雾也受了不小的内伤,玄天和旭王爷看到迷雾如此虚弱,怒气翻腾,齐齐转身瞪眼望着宇悠真人,煞气森森,旭王爷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宇悠真人,正想狠狠地教训他时,忽然,门口涌进来了一群皇家侍卫,个个勇武非常,当中一人,赫然是当今皇上最为信任的手下姜首领,此人负责皇上安全,普通任务倒不会见到他的面,待见到了他的面,只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姜首领约四十几岁的年龄,身形清瘦,面貌憨厚,实在看不出他有何能耐。他先向旭王爷行跪拜之礼后才站起身环顾大厅四周,他的眼神深沉得来精光乍现,竟让人不寒而栗,旭王爷沉声问道:“姜首领,何故来此地?能请得动你出面,实属罕事。”   姜首领看了一看迷雾,说道:“旭王爷,在下来到这里,只想打听一个人。”   “哦?姜首领要打听的人,不是大恶之人,就是大好之人,不知是何人物?”旭王爷边说,边漫不经心地走回迷雾身前。   姜首领微微一笑,道:“说她大好,也不为过,说她大恶,也不为过。”   玄天站在旭王爷身边,将迷雾挡在身后,说道:“姜首领,这人集大好与大恶于一身,想来不是你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他这番话,说得冷冽非常。   姜首领面上依旧带着微笑,缓缓道:“这人,好在一身忠义,面对万难,骨气永在,可这人,堪称大恶,只因生得绝色,迷惑世间男子,为她黯然神伤,为她舍下一切,在所不惜!玄门主,旭王爷,你们……应是最明白此中因果的人,不是吗?”   旭王爷面上不动声色,道:“这里正召开武林大会,你想打听什么人,什么事,还待武林大会结束后,再说吧!”   眼光有意无意不时往玄天和旭王爷身后看去,姜首领呵呵一笑后,道:“可在下看来,这武林大会,气氛有些非比寻常啊!是不是,因为某个人来了,所以……才会这般诡异呀?”   他的话,让被遮挡在身后的迷雾脸色更为苍白,展狂和洛希边护着她,边也暗暗担心着。玄天冷冷一笑,道:“姜首领,我虽已不是王爷,可要阻止你打听一个人,倒也不难。”   姜首领不露任何惧意,道:“玄门主又怎知在下想打听的人是谁,难不成,这人……就在这里?就在仙音寺里?”   玄天和旭王爷心下一惊,面色显得相当凝重,姜首领又道:“这人,若真的在这里,在下想请她到皇宫逛逛,若她不在这里,在下立即掉头就走,不会为难各位。”   玄天知道一定要冷静下来,才能和眼前老狐狸般的姜首领周旋,他轻轻一笑,温和说道:“姜首领,若那人不在这里,你真的会立刻就走?”   姜首领点头道:“当然。”   玄天缓缓问道:“你想打听的人究竟是谁?”   姜首领应道:“是位姑娘,迷雾姑娘。”   此言一出,武林各门派中人齐齐望向玄天身后,姜首领看在眼里,心里有数,道:“不知……她在不在这里?”   玄天微笑道:“她已六年没了音讯,怎会出现在仙音寺?姜首领,你找错地方了。”   姜首领不慌不忙道:“不知可否让在下好好看一看玄门主身后的那一位,也许……迷雾姑娘就在那里呢?”   玄天一派沉稳,道:“既然我已经说她不在这里,姜首领就应离开才对,难道,我的话,你不信?”   玄天虽已离开帝王家,可气势不减当年,依旧霸气凛然,姜首领沉吟半响,道:“皇上有令,要将迷雾姑娘尽快带到皇宫,若她不在这里,还真的是白费了许多功夫,又得重新找过了,唉……”停了一会儿,他突然望向其他武林人士,朗声喊道:“各位,迷雾姑娘当真不在这里吗?”   他问的这一句,即刻让玄天、旭王爷、洛希和展狂措手不及,骇然失色……   72   仙音寺主院暗涌耸动,有些人低声议论着,有些人灰白着一张脸,有些人忧心忡忡,表情各异,心思回转千回。   姜首领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干笑数声后,道:“武林豪杰众多,难道没一人肯说实话吗?”   玄天沉声喝道:“姜首领,你这是怀疑我说的不是实话了,对吧?放肆!别以为你是皇上眼下红人,就忘了自己的身分!你还没有资格质疑我的话!”   笑了一笑,姜首领不以为然道:“在下不过是要众武林豪杰说句实话罢了,何错之有?玄门主,睁眼说瞎话,在下还是头一次领教,你敢说你身后的那位姑娘,不是迷雾姑娘吗?好,就算你执意撒谎,这大厅里面,足有千余人之多,难道每一个都能昧着良心说瞎话吗?!”   众武林人士听到他这么说,个个心中大怒,正要将迷雾给抖出来时,仙音寺住持觉隐大师排众而出,昂然面对姜首领道:“若由本住持回答姜首领的问题,不知你认为可信或不可信?”   姜首领缓缓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觉隐大师,你可要慎重回答啊!”   玄天和旭王爷沉重地望着觉隐大师,深怕他的回答会让迷雾遭致磨难,良久,觉隐大师说道:“迷雾姑娘……的确不在这里,姜首领也不必再问其他人,本住持说的话,不容你有半点怀疑!”   觉隐大师这些话无疑是要武林人士们统统闭嘴,不准将迷雾揭发出来,同样也是将整个仙音寺给抬了出来,要姜首领有所忌惮。他的袒护,不禁让玄天等人感激不已,想不到在危急时候,武林中还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帮助迷雾。   那姜首领脸色一变,笑容渐渐凝结,道:“觉隐,你是一寺住持,你可知你的一言一行,势必影响仙音寺众僧,你一人装英雄,可知你寺中弟子,也将遭殃!”   觉隐大师慈悲微笑,道:“迷雾姑娘为人高义,当年在峨嵋金顶,宁死不跪,宁死不降帝王家,试问当今武林,有谁能像她这般始终不屈?即便是有,也是寥寥可数。她历经坎坷,年纪轻轻,一路走得比许多人轰烈,且悲壮,可这一路,又有多少人肯出手相助于她,江湖中人,多的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我觉隐,虽淡泊不管世事,恻隐之心倒是有的。”   不等姜首领开口,觉隐大师纵身到玄天面前,低声说道:“快带她走!”   玄天心下了然,和旭王爷打了眼色后,两人就挪开脚步,往门口走去,而洛希和展狂也配合着他们的步伐,搀扶着迷雾一同离开,可那姜首领怎会不知他们的心思,也举步上前,想拦下他们,哪知觉隐大师挡了他的去路,合掌不停念道:“阿弥陀佛……”   姜首领忍着怒气,向手下侍卫怒目瞪去,示意他们快堵住门口,可那些侍卫才要实行命令,一批仙音寺僧人已冲了过来,把侍卫们重重围住,玄天一行人就在混乱的情况下,离开了仙音寺主院……   一出了门口,洛希拉了一匹马来,小心翼翼扶着迷雾到马背上后,自己也飞身上马,让迷雾靠在他的胸膛歇息,而玄天,旭王爷和展狂也跟着上了马,目光都紧锁住迷雾,洛希低头望着迷雾,轻轻道:“迷雾,你先睡一会儿,别多想。”   迷雾拉着他的衣袖,道:“洛希,我不应该走,我这一走,这仙音寺该如何是好?”   洛希温柔说道:“你放心,姜首领的目标是你,自然不会为难其他人……”话说到一半,玄天骑马过来,催促道:“我们快走,觉隐大师拖不了姜首领太久,先把迷雾带到安全地方再说。”说罢,他和洛希、旭王爷交代了各自的属下们自行离开后,就护送着迷雾策马狂奔……   只见尘土飞扬,四匹马疾速飞奔,往西前去,一路上,玄天和展狂行在前头,洛希行在中间,旭王爷则守在后头,迷雾靠在洛希胸前,脸色愈见苍白,柔弱非常,她之前和宇悠真人对战,耗费了不少功力,此时又一路颠簸,四肢如散了架一般,疼痛不已,口中一阵腥甜,自知即将吐血,可又不想让洛希他们担心,迷雾紧抿住嘴唇,硬是不让鲜血喷出……   行了一段路以后,天色已渐渐昏暗,玄天看不远处有一座林子,心想迷雾身受内伤,继续走下去,她定难以忍受,不如先躲进树林中,再作打算好了,回头跟洛希说了一声,便领着一行人等,往树林那里奔驰而去……   待他们进到林中,只听得风声呼啸,全身起了哆嗦,有些胆战心惊,展狂毕竟还年少,早已刷白了一张脸,双腿虚软,凭着月光照耀下,他们勉强还能视物,洛希抱着迷雾下了马,看她面无血色,又紧闭着唇,看似痛楚难当,忙问道:”迷雾,你怎么了?”   玄天、旭王爷和展狂一听洛希的语气焦灼不已,也近前注视着迷雾,迷雾看他们每个人如此担忧着自己,心口一疼,就张开嘴喷出了许多的血,洛希被她吓得慌了手脚,横抱着她的双手微微发抖,他抬头向玄天吼道:“不能让她待在林子里!万一姜首领的人马一来,把我们困在这里,困得愈久,对迷雾愈是不利。”   玄天何尝不心疼着迷雾,可夜路难行,敌人想攻其不备,易如反掌,只要熬得过一夜,天一破晓即刻赶路,就能摆脱敌人追赶,但是,迷雾如今这样子,待在林中,也并非良策……   “迷雾……”玄天红着眼眶,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迷雾淡淡一笑,道:“没关系,就待一夜好了,撑得过去,是万幸。撑不过去,我也无憾。”   洛希等人听了,尽皆揪心难忍,突然,听到林外马蹄声响起,很久都没停下,想来有一批为数不少的人马已来到林外,旭王爷眼神一凛,转身就要步出林子,却被迷雾出声唤住:“旭王爷,不要去!不要!”   旭王爷回头对她悲凉一笑,道:“迷雾,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你不必担心。”   然后,他回身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行去,不顾身后迷雾那一声声的悲苦呼唤……   “旭王爷,不要去……!求你,不要去……”   迷雾看得到的是他凄寂的背影,看不到的是他眼中的酸楚……   73   旭王爷走出林子时,圆月高挂,四周寂静,他面前,横列了好几排的勇将侍卫,当首之人,面带微笑,胸有成竹般气定神闲,自然是姜首领了。   “旭王爷,您乃万金之躯,怎好躲进树林里,让皇上担忧啊?”姜首领缓缓道。   旭王爷表情冷淡,道:“本王不爱听废话,你的目的,本王清楚得很,可是,只怕你今日是交不了差了。”   姜首领这时扬起了手,一旁的侍卫忙点着了一根火把递给了他,姜首领接过火把,说道:“在下不过是听令行事,无关对或错。旭王爷,您把人交出来,皇上龙颜大欢,对您也是一大好事,倘若您定要保护迷雾姑娘,在下只好得罪了!”   看着那刺眼的火把,旭王爷说道:“你胆敢火烧树林,本王就立即要你无活路可走!”   姜首领脸色一沉,冷冷道:“在下此次前来,自是有恃无恐!旭王爷,您看看这是什么?”迅速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姜首领高举着金牌,道:“皇上已经下令,谁敢阻止我拿下迷雾姑娘,即使是王爷您,也没情面可讲!”   见到御赐金牌,如皇上亲临,所有人皆要跪下,无一例外,而且,绝不能对手持金牌之人动武。   只见众侍卫纷纷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只剩旭王爷和姜首领对立站着,场面紧张。旭王爷淡淡道:“父皇不许我动手,是吧?迷雾终究只是个女子,父皇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姜首领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父母心,王爷真以为当初玄门主毅然抛弃皇家身分,皇上能够接受吗?要不是玄门主以死相逼,皇上又怎会愿意放了亲生骨肉走?而您,迟迟不愿当上太子,终日郁郁寡欢,心事重重,您以为皇上没有看在眼里吗?他是痛在心里啊!您可说皇上是迁怒于迷雾姑娘,害及无辜,可到了您当了人家父母,就会明白,父母眼中,只有自身孩儿,没有旁人!”   此刻的姜首领神色多了一丝慈蔼,和之前的老谋深算竟如天渊之别,旭王爷心里泛疼,道:“要怎样,父皇才可放迷雾一条生路?”   姜首领摇摇头,叹道:“旭王爷,您对她真是深情以待。唉,迷雾姑娘此番人品,怕是连皇家女子都不及于她,也难怪,难怪……皇上交代过,只要旭王爷答应了一件事,迷雾姑娘的命,自可保住。”   心痛得早已麻木,旭王爷抬头望着圆月,道:“何事?”   姜首领心下不忍,却也无可奈何,“皇上要旭王爷接下太子之位,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旭王爷嘲讽一笑,神色惨然。   要我当太子,要我以国家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从此以后,为江山而奔波,可也从此离她愈来愈远,这条件,在别人眼中,仅仅是仅此而已,可对我,却是残酷万分……   而且,父皇作主许配给我的太子妃,肯定不是她,不是她……   从此以后,从此以后,我是我,而她,是她,我们……各不相干……   “哈哈哈!!!”对着月空狂笑不止,旭王爷心疼得就要死去,六年等候,上天只许他见她一面,却不许他陪在她身边,不许他守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般残忍?终究,他还是要当那深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别无选择……   触怒龙颜,迷雾时刻都会有危险,时刻都不得安宁,那是拥有这天底下最高权势的人,谁能拂逆他的意思?谁能?   良久,旭王爷停止大笑后,道:“好,我答应你。”   他说得极平淡,极平淡。   姜首领领了一匹马过来,道:“旭王爷,请上马。”   旭王爷缓缓上了马背坐好,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姜首领也没多问,就示意手下们准备离开,只听得马蹄声又再震响开来,一批又一批的人马,尽数奔走,扬起一阵飞沙走石,夜色凄迷……   他们走后,旭王爷盯着林子出神,默默不语,直到一阵风吹过,他微微一震,才感觉到脸上已是一片冰凉濡湿,不想擦掉,他双腿一挟,吆喝着骏马快跑,快跑……   快跑啊!让泪水在疾风扫过我的脸时,顺道一并擦去……   一路狂行,旭王爷不让马儿停下,不停地跑着,跑着,他仰天长啸,那啸声凄厉苦楚,悲怆至极……   原来,身在帝王家,爱情,是得割舍的。   疯狂奔行了好久以后,马儿实在受不住而力竭倒下,疲惫地伏跌在地,旭王爷被抛跌下来,却不愿休息,跌跌撞撞地又想拉起马儿继续奔跑,马儿不禁痛苦嘶吼,任凭旭王爷怎样拉也拉不起来……   这时,一匹马突然狂驰而来,旭王爷闻声回头一看,一张脸顿时惨白非常,那骑马之人在旭王爷面前勒马跃下后,几乎稳不住身子就要倒下,踉踉跄跄一会儿,那人才勉强站好,和旭王爷苍凉对望……   圆月当空,尘世凄凉,旭王爷凝望着眼前人,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怎样离别……   那人紫衣带血,神情犹怜,惹人怜惜,旭王爷心口处一阵凄苦,别转过脸,强迫自己不要看那人……   “你……要去哪里?”   身子一震,旭王爷苦涩难舍,许久都无法回答只字片语,那人哽咽再问:“你要去哪里?”   仰起头,不愿让泪落下,旭王爷平静答道:“回宫。”   那人身子一颤,道:“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语气已近恳求。   旭王爷不忍地转头看那人,道:“我终于如愿能当上太子了,迷雾,恭喜我。”   策马行来的人,正是迷雾,她悲痛地看着旭王爷,道:“你不想当太子,对吗?那就别当了,不要为了我,这么痛苦。何必呢?何苦呢?”   旭王爷的心,好痛,他轻轻道:“迷雾,保重。”他转过了身,猛力一拉马儿,飞身上马后,执意不看身后的迷雾。   迷雾注视着他的背影,痛心喊道:“旭王爷,我迷雾一人死何足惜?你们为何这般执迷不悟?你当了太子,肯定一生不会快乐,何必要如此委屈?”   旭王爷坐在马上,背对着她,凄凉道:“若我一生不快乐,换你一生平安,又有何可惜?也许,我害了杨轲铸成了因,而这……就是我所要承担的果。”   仿佛曾经感受过的心碎,又再席卷而来,迷雾僵立着身子,眼中通红一片,她几近窒息,心口郁闷,又吐出了一口血,旭王爷听到她吐血,刚想回头看个清楚,可这样下去,要如何离别?   他万念俱灰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打在马儿身上,马儿一个吃痛,只好奋力奔跑,才跑了不久,旭王爷终于忍不住回头一望……   那人的身影,纤瘦荒凉,渐渐地……身影愈来愈朦胧,不知是距离愈来愈远,还是旭王爷的眼泪在眼眶打转,遮盖了清晰……   就这样,他怔怔地远望着她,任由马儿带着他走,回到一处他不愿意待着的地方……   而她,目送着他远去,任由夜凉如水,寒意袭来,任由伤透了的心……   渐渐碎灭……   74   六年前,杨轲留信走后,迷雾便离开了黄山,被小南仙鹤带到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绝岭,那里寒风凛冽,荒凉无人烟,只有小南这样的仙禽才能带人到达顶巅之处,若是普通人等要爬上山顶,只怕仅行到了半山路就要被酷寒之苦折磨而无法继续前行;孤寂荒山,一人一鹤遥立山顶,愁肠百转,往事寂寥……   而小南有次出游时,竟带着一个小孩回来,那小孩名叫展狂,是名孤儿,以乞食为生,常遭其他乞丐欺负,造就他小小年纪就愤世嫉俗。某日他又再被人拳打脚踢后,遭弃置在迷雾所居荒山山下,也许是和小南有缘,就被它带往迷雾面前,并成了迷雾的徒弟。   六年间,展狂常骑着仙鹤到处游玩,偶尔也在城镇停留,听着一些江湖消息,当听到武林大会要在仙音寺召开后,他本一腔热血无处发,便要求迷雾让他下山赴那武林大会,也许正是上天注定,让迷雾再也无法隐藏下去,因展狂的缘故,与洛希等人再次相逢……   但是,重逢了如何?只是让人更加无助而已。   自旭王爷回宫以后,迷雾一行人便在靖恒镇的念义客栈暂住下来,而迷雾,整个人变得日渐消沉,不言不语,总是静静地不说一句话,任由展狂如何逗她,任由洛希和玄天怎么唤她,迷雾始终不应上半句,双眼无神,神情呆滞。每日清早,洛、玄二人来看迷雾时,就会发现她的枕边,已被泪水沾湿。夜夜哭泣,模糊了谁的眼睛……   靖恒镇上有一“侣湖”,起初,洛、玄二人为了让迷雾开心一些,每天都带她到那里散步,享受幽静湖水的优美,可那湖光水色,依旧入不到她满是凄伤的心。后来,迷雾竟在无人陪同下,天还未亮就自己到湖边驻足呆立,洛、玄二人心惊胆跳下,劝她不要一人独自出去,可到了隔天,她的身影又孤独地现于湖畔,寂寞依依。   洛希和玄天心疼万分,只好半夜守在房门外,待她要出去时,好伴在她身边,但她是学武之人,门外稍有声息,她就了然于胸,竟因此不愿走出房门,将自己关在房内,洛希和玄天没法,只能先行走开,等到她一人出去后,才到湖畔默默看着她背影暗自揪心……   天色还是昏蒙蒙地,迷雾轻轻推开门,缓步离开了客房,天还没亮,她的脚步又往侣湖那里前行,这时候的侣湖,雾气甚浓,缥缥缈缈,几只小舟随波荡漾,荡开了波纹,涟漪轻起,天际慢慢地浮现光明,从黑暗到黎明,仅仅是自然不过。   接着,开始来了三三两两的男女,有的和情人耳鬓厮磨,情话绵绵,有的一人独憔悴,望着湖面静默心碎,侣湖包容着那么多的人与事,那湖水,何尝不添上了无尽的新愁……   “姐姐,买花吗?”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拎着花篮走到迷雾身边,轻轻问道。   迷雾恍若未闻,双眼直望着侣湖,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姐姐,买我的花吧!”   迷雾缓缓侧头看她,道:“姐姐忘了带银子。”那是迷雾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第一次说话。   小女孩一脸沮丧,强颜欢笑道:“没关系。”她已经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愿意跟她买花,唉,看来今天是难赚得到银子了。   小女孩低垂着头缓缓离开,正要到街上去时,一位玄衣男子阻住了她的去路,并给了她足以买完所有花的银子以后,嘱咐她将花送给立在湖畔的紫衣姑娘。小女孩开心不已,蹦蹦跳跳地跑回湖畔,对迷雾喊道:“姐姐,刚才有位哥哥给了我好多银子,这花篮里面所有的花就送给你了!”   迷雾摇摇头,像是拒绝收下花,小女孩心急之下,将花篮放在迷雾脚边,道:“你一定要收下,我收下了银子,花也一定要送出去。”   迷雾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却还是一言不发,小女孩只觉这姐姐的手好温暖,好温柔,竟一时失神,安静地盯着迷雾许久,待回神后,小女孩说道:“姐姐,你不开心吗?”   那抚着小女孩头顶的手,停滞了一会儿,再放了下来,小女孩有些不愿迷雾收回手,怔怔地仰望着迷雾,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可是,怎么好像有些泛红……   小女孩突然想起爹娘吩咐过卖花后,可以说些吉利话给大人听,大人最喜欢听吉利话了,小女孩灵机一动,便道:“姐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小女孩哪里知道其中涵义,以为不过是最普通的吉利话罢了。   小女孩一说完,迷雾心口一震,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抓着小女孩双肩,颤声道:“小妹妹,你可知道,这句话,听了会教人心痛的。”   小女孩被迷雾悲凉的神情给吓着,僵直着身子,说不出话来,迷雾轻轻道:“有的人,年年不再有今日,岁岁不再有今朝;有的人,纵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也已心同枯萎,物事人非。这些人,皆被我给害了,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最伤人的,不过是生死皆茫茫。”   话音一落,迷雾忽然放声大哭,“啊!!!”哭得声嘶力竭,哭得全身抽搐,凄凉无比,本是欣赏侣湖风景的人们,都被她的哭声给震撼,不知她为何哭得这般痛苦……   小女孩吓得也嚎啕大哭起来,一大一小,哭声各异,却都让人屏息不忍,良久,小女孩停止哭泣以后,她眼前的迷雾,却依旧还在流着泪水,可那泪水,那泪水……   “姐姐,你的眼睛,怎会……怎会流出血来,怎会……”小女孩脸色苍白,已经快要昏倒过去……   这时,躲在暗处的洛希和玄天疾飞过来,一人拉开了小女孩,一人抱住了迷雾,都显得惊悸非常,迷雾抬头望着天空,心想……   天空好红,好红啊……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75   那年冬天,“迷门”门人赶路到念义客栈与门主集合,风雪飘摇下,众人随同门主骑马疾赶飞奔,往昆仑山求一仙果。   此仙果名为“雪望果”,十年才结一次果,而且那果树还得在大雪天里才会开花结果,稀有之极。双眼失明者,吃了这雪望果,眼睛即刻可恢复明亮,重见光明,可这仙果属难得之物,又独生长在昆仑山上,昆仑派把守严密,果树四周围都有弟子保卫着,不容任何人随意摘采,就算有人登山求仙果,昆仑派也以仙果乃昆仑之物,岂可胡乱给人为由,打发那些想医治眼睛之人。   迷门一众人等,赶了好几天的路,忍受严寒之苦不说,却连休息一会儿都不能,只因门主玄天不愿有半点拖延,误了时间,而危害到那人的病情,那人……因流下了血泪,大夫说过,除非取来雪望果方有希望,否则,就将永远成个瞎子。   那雪,疯狂地咆哮着,玄天的马,疯狂地奔驰着,而玄天的身影,哀凄之极……   最近的雪,下得有些过火,从早一直下到晚上都不愿消停,留宿在念义客栈的房客们,大多都躲在客房内,怕了那飞雪狂落,不知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展狂刚熬好药汤端进迷雾房内,却惊见里面空无一人,夜幕低垂,她眼睛又看不到,能到哪里去,仓惶地把药放在桌上,展狂冲出房外,跃至栏杆上,抬头遥望,只见迷雾就站在客栈屋顶,迎着风雪而立,展狂驾起轻功,飞上屋顶,气急败坏吼道:“师傅,你怎不好好待在房里?你站在屋顶上,很危险的!”   由于眼睛不能视物,又不能见光,所以,迷雾的双眼已用纱布罩上,只能侧耳聆听周遭的一切,她侧头转向右边,道:“狂儿,你在这里,对吗?”   展狂一阵鼻酸,“嗯”了一声,其实,他所立方向在迷雾左侧。   迷雾沉默良久,身子转向左边,道:“狂儿,你骗我。”   展狂强忍心痛,呵呵笑道:“师傅,我在哪里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下雪天的,就别站在这里吹冷风吧。”   迷雾缓缓坐了下来,说道:“不了,我还不想回去。”   展狂深怕她一个不稳,就摔去地上,忙劝道:“师傅,你就听徒儿的话吧!这里可是屋顶,不能闹着晚玩的!”   迷雾双膝抱胸,整个人卷缩着,看似彷徨无助,径自一语不发,展狂心下不忍,轻轻道:“师傅,回去吧。”   迷雾摇了摇头,还是不愿跟他回去,这时,六个灰衫人忽然跃上屋顶出现在两人面前,个个脸戴面具,浑身散发出寒冽的煞气,展狂速速拔出剑来,喝道:“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身形精壮的灰衫人说道:“听说迷雾姑娘双眼有事,我们奉主人之命,带她前往一个地方医治。”   展狂冷哼一声,道:“我师傅的事,就算我无法帮上什么忙,也有洛庄主和玄门主会出手相助,根本轮不到你们来插手!而且,我又不认识你们的主人,怎么能将师傅交给你们?”   那灰衫人沉声道:“我们主人,权势无人能及,你反抗于他,简直是不自量力!”   “狂儿,你先走。”拿起放于一旁的竹杖,迷雾站起身来,面向灰衫人等,神色严肃。如今的她,已不同以往,敌人想攻其不备,易如反掌。   展狂却纵到迷雾身前,想保护着她,“我不走!”说罢,就举剑向发话的那位灰衫人面上一刺,那灰衫人轻飘飘往后一跃后再立定身子,像是不愿先出手,反让其他五位灰衫人齐齐拔剑围攻展狂,只见几道人影四下飞动,将展狂困在核心,进退不得,展狂纵然剑法不弱,却也施展得有些吃力,而且屋顶瓦片上满是雪花,颇为滑溜,他忙于招架敌人剑招之余,又得稳着步法,种种限制下,显得处于颓势,战了约十几个回合后,展狂脚步一滑,身子便从屋顶往下落,他一展轻功想要跃回屋顶,却被两个灰衫人仗剑刺来,举剑相迎下,他只好和对手降下地面再战个高下,他脱困不得,又担心迷雾的安危,双眼频频往上望,无法专心对战下,身上即刻被对方的剑划了好几道伤口……   “狂儿!”迷雾侧耳一听,感觉前后左右都有人的气息,却是陌生得很,她紧握竹杖,没有先行妄动,只听得有人一声大喝,风声骤然大作,四道剑气呼啸而来,声势惊人,迷雾单手翻抖,竹杖一挥而起,往周身一荡,一股强劲发将出去,那四道剑气便被挡了开去。那四道剑气正是由留在屋顶上的四位灰衫人一同施展,其中,那之前发话的灰衫人所发剑气最为凌厉,看来,他是当中武功最高者。   那灰衫人看迷雾双眼被布蒙上,只能靠听觉来猜测对手的所在,灰衫人心下一松,明白今日要拿下她,绝非难事,他腾身飞起,和同伴们联手出击,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迷雾只觉剑气鼓荡,遍布四周,呼吸顿感困难,她执起竹杖,架开不停袭来的长剑,兵刃相接,响声大作,震动整间客栈,引来了不少人走出客房,驻足仰望。房客们望见那屋顶上,四个灰衫人纷纷向一位紫衣女子攻袭,几片屋瓦被他们踢得翻飞落下地,清脆破碎之声不绝于耳,都不禁为女子感到担忧。   灰衫人等攻势接连不停,就是要让迷雾乱了阵脚,束手就擒。迷雾虽然暂且应付得来,可时间愈久,她对于对手所处于的方位愈来愈没把握,有时候,也只是靠自行想像来抵挡敌手,四个灰衫人眼看情势大好,便同时拿剑一劈,四柄剑直往迷雾头顶压下,迷雾闻声而动,横举竹杖至头顶力抗那四柄剑,可她已被人抢了先机,先机一失,还手已迟,再加上敌手功力甚强,欺她看不见下,放声狂啸,迷雾一被啸声干扰,顿时心神俱乱,气血翻涌,恍恍惚惚,举着竹杖的手愈感发软,四灰衫人内劲一贯长剑,猛力压下迷雾的竹杖,迷雾终于支持不住下,双腿一弯,跪在屋顶……   那些灰衫人看她跪了下来,手中剑就要往她心口刺下,突然,一阵由远至近的激昂箫声霍然传来,他们才一个晃神,胸口就感到仿佛被铁锤狠狠敲下,猛地吐血而出,身子不由自主地抛飞出去,迅速坠落下地,跌得个筋断骨折,痛入心扉,而一直和展狂久战不胜的两个灰衫人也被箫声所牵引,身子一撞后方的柱子,狼狈地哀嚎着。   蓝衫男子飞跃至屋顶,缓缓走向跪着的迷雾,眼中即悲愤又难过,“迷雾,没事了,我带你回去……”他不过才出去买药不久,怎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竹杖支在瓦片上,迷雾一手握着它,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全身僵硬无比,蓝衫男子想靠近她,却听到她说道:“洛希,这样就好,别靠我太近。”   洛希心下一痛,默默看着她而难受,“迷雾,起来吧。”他不敢接着说,别跪了……   夜下雪,白茫茫,白雪模糊了她一身,她曾是不轻言跪的女子,如今,却因来历不明的敌人而不得不跪在屋顶,她曾有的傲气,竟已消融在雪片里,消融在一跪之下……   两颗血色泪珠滴在罩满白雪的屋顶上,迷雾一声不响,静静地跪着……   洛希凝望着迷雾,想起当时,他和迷雾第一次的相遇,她说过……   “我们黄山派弟子,跪父母、跪师傅、跪天地,不跪他人。”   番外之十世   在他们纠缠个不休时,原来,有这样一段的前缘……   很久很久以前   仙山缥缈,哄哄大师居于仙山日久,愈觉郁闷,想他武功绝顶厉害,却连个徒弟都没有,在愤慨之下,他骑了仙鹤小南四处游历,终于让他找到了四个资质甚佳的男孩,在他左哄右哄下,那四个小孩便成了他的徒儿……   可是,这四个男孩实在是难教得很,个性也颇有不同,小轲冷酷,小旭淡漠,小玄装斯文,小希装可爱,哄哄大师和他们相处愈久,就愈觉得心惊胆跳,渐渐地,有了休徒弟的念头……   某天,哄哄大师正走出山洞,小玄就迎面过来施礼道:“师傅早。”   哄哄大师应了一声,看到前方小轲和小旭正在练剑切磋,点点头道:“嗯,你们当中,就属轲儿和旭儿最为勤快。”   小玄笑了笑,道:“师傅,你再看清楚,他们用的,是什么剑?”   哄哄大师定睛一看,觉得小轲和小旭手上的剑,怎么那么熟悉?他走上前去,喝道:“都给我停手!”   两人战得正酣,被师傅这么一喝,也没见有任何惊惶,从从容容地撒剑回来,齐齐喊了声“师傅”。   哄哄大师夺过他们的手中剑,一看之下,气得涨红着脸,“你们……你们,竟敢拿师祖的宝剑来玩!为师将这两柄宝剑视若珍宝,还把宝剑藏在后山竹林内的泥土中,你们……竟然把剑给挖了出来!”   小轲冷冷道:“剑是小玄和小旭挖的,我只是负责练剑。”   小旭淡淡道:“剑是小玄唆使我挖的,我只是负责配合而已。”   哄哄大师指着小玄骂道:“玄儿!你太放肆了!”   小玄微笑道:“师傅,别气,别气。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两柄剑,师傅若要怪罪下来,就罚我一人好了。”   看着小玄秀气的脸,哄哄大师即使有着再大的怒火都不忍心责罚于他,大师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再敢这样调皮,为师就……就……”想不出办法来治一治这些臭小孩,哄哄大师只觉伤透了脑筋……   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师傅!师傅!小希希来了!”   哄哄大师一听这道声音,更觉头痛万分,忙扬起手喝道:“不准过来!”   正要往师傅怀里钻的小希,硬生生停下疾奔的脚步,抬起泫然欲泣的小脸,委委屈屈道:“师傅,你不要小希了吗?呜……呜……”   这时,小轲、小旭和小玄甚有默契地围了过来,一起拍拍小希的后背,看似在安慰着他,哄哄大师一看到他们这样友爱,心也非常欢喜,可他却不知道小希已快被三个师兄们打到内伤,可那小希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见他张口一吐,便吐出了一口血,“师傅……”   哄哄大师吓得忙将小希搂了过来,道:“好端端的,怎会吐血?”   小希哽咽道:“师兄们太想安慰我,手劲就不自觉的加重了。”   哄哄大师一气之下,对小轲等人喊道:“罚你们三天不准吃饭!”   小旭面上不改颜色道:“师傅,你看看你脚下以后,再罚我们也不迟。”   哄哄大师低头一看,只见两条小黄蛇已卷上他的小腿,正努力往上爬,哄哄大师生平最怕蛇,即刻推开了小希,大喊道:“啊!希儿,你引来的好蛇!”   小希呵呵一笑,道:“师傅,要我驱蛇也行,不过,你得带个小师妹回来,我每天对着三位师兄,闷得要命。”   哄哄大师不及细想,道:“好好,还不快点赶走蛇!快点!”   小希从怀里拿出竹箫,轻轻吹上一曲,两条小黄蛇闻声大惊,急忙忙地撤退爬走,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而那哄哄大师脸青唇白地坐倒在地,频频喘气,小希走到大师面前,道:“师傅,记得哦,要去找个小师妹回来!”   哄哄大师瞪了他一眼,心想:“等我收了女徒儿以后,你们四个就给我滚下山去!”   之后,哄哄大师骑着仙鹤小南出游,还真的带回了一个小女孩……   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风和日丽,微风轻荡,山洞旁的桃花树下,四个男孩盯着女孩许久,目光中的专注,竟惹得哄哄大师甚为不快,他抚着长须,道:“这就是你们的小师妹,小雾。记住,不准欺负她,不准惹她哭,要一辈子爱护她,一辈子照顾她,听到了没?!”   四个男孩这次倒听话得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小轲望着眼前穿着一袭紫衫的女孩,道:“小雾,我叫小轲。”   小旭也说道:“你可以叫我小旭。”   小玄对小雾温柔一笑,道:“小玄,永远保护小雾的小玄。”   小希则看小雾看呆了,好久才道:“菩萨姐姐,我叫小希,你可以叫我小希希。”   小雾羞涩地垂着头,轻轻道:“小轲师兄好,小旭师兄好,小玄师兄好,小希师兄好。”然后,她看着小希道:“小希师兄怎可以叫我菩萨姐姐?我比你小呢。”   小雾头上梳着双丫髻,粉红的脸丹,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小希愈看愈是喜欢,道:“因为小雾是我心中的菩萨啊!我爱叫菩萨姐姐,就是要叫菩萨姐姐!”   才一说罢,耳朵突然被人猛力一扭,小希哇哇大叫,转头一看,忙讨饶道:“师傅,快放手啊!”   哄哄大师嘿嘿一笑,表情阴森森的,“小小年纪,竟敢给我花言巧语!”手上力道加强,扭得小希嚎哭连连,等到哄哄大师放了手,小希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吼道:“师傅坏,师傅坏!小希希讨厌你!”   可他喊了这么久,竟没一个人前来劝慰,抬头一望,才知三个师兄们将小雾围起,不停地问长问短,小希赶紧跳了起来,也凑了上去,非得让小雾看得到他的存在才行,于是,一个小女孩和四个男孩的命运,就这样开始了……   哄哄大师无聊地走向小南仙鹤,望着这些徒儿,叹道:“唉,早知如此,就不收你们为徒了。可你们的缘分,实在让为师不忍啊……”   哄哄大师对着天空摇摇头,面色隐含担忧……   前六世,你们的纠缠,始终难断。   后四世,有的人得偿所愿,有的人……黯然神伤……   76   (承接第75章〕   迷门一众人等抵达昆仑山时,个个已是风尘仆仆,一身寒雪相随,到了玉虚峰,就有一名小童驻足等候,笑容可掬地对着众人。玄天跃下马行到小童面前,道:“迷门门主玄天,有一事请求,还望昆仑掌门与我见上一面。”   那小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却相当镇定从容,“我带你去。不过,只能你一人前去。”   玄天不假思索道:“好。”   他向迷门门人交代几句以后,就随同小童迈开步履前行,小童带着玄天行着山路走了约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小河旁,只见河水悠悠流淌,波光粼粼,看着看着,竟有点恍神。河畔那里,一位银发老者在一株枯树底下背手而立,单单看他的背影,就觉此人非同寻常人物。玄天转身正要问小童话时,却惊讶于小童已消失于无声无息,他一阵诧异,愈感疑惑。   “你不是昆仑掌门。”玄天走近老人家身旁,缓缓说道。   当初在峨嵋金顶,他曾见过昆仑派掌门,和现在见的这个人,绝非同一人。   银发老者转了身来,道:“你见他,还倒不如见我。”   不知为何,一见老者慈祥的脸容,玄天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怔愣了一会儿,道:“在下玄天,大师,您是何人?”   老者叹了一声,道:“我是渡缘人,渡身受苦缘的人。”   心里仿佛重重被敲击了一下,玄天难耐悲痛,凄凉道:“大师,如果你是仙人,就请你……请你救救她!”   老者摇摇头,问道:“是何人?何人能得你如此一心相待?”   玄天痛心道:“她是我钟爱的女子,我曾经伤害过她,却也爱上了她,人说好人有好报,可她,却总是在受苦。而今,她的眼睛……”   “瞎了,是吧?”打断玄天的话,老者的眼睛深邃幽幽。   玄天惊愣看着老者,道:“大师,你好像什么都知晓。”   银发老者眼望河水,淡淡道:“她现为黄山掌门,名迷雾,有四人深爱着她,武当前掌门杨轲、夕剑山庄庄主洛希、旭王爷,还有你,玄门主。你们爱她,如饮苦酒一般,苦涩难当,可她因你们的义无反顾,也痛苦万分。唉,世人皆痴,你们……已到极至。”   “大师,你果真是仙人吗?那么,请你一定要救她!当我看到她流下血泪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痛,那种有如撕了心的痛,痛得我无法忍受。如果可以,她的泪,让我替她流,她的苦,让我一人背。大师,你可知道,我宁愿瞎了的人,是我,不是她!”仿佛已把老者看作唯一的希望,玄天愈说愈是激动。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想以“雪望果”来治她的眼睛,是吧?”   玄天神情哀伤,道:“嗯,不知这雪望果,究竟长于何处?”   老者抬起头,看着枯树,道:“不就是这株枯树。”   玄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没了半片叶子只剩枯枝的大树,讶然道:“这怎么可能?雪望果已在十年前结果,如今已过了十年,而且已到下雪天,该是开花结果的时候,怎会变成现在这般枯寂荒凉?”   老者侧头凝视着玄天,道:“它不愿开花,也不愿结果,只因,它逆不了天意。”   玄天心口一窒,道:“什么意思?”   老者有些不忍,轻轻叹了气,道:“玄天,她的命运,早已注定。”   神色骤然变得冷峻,玄天一身散发出冷凛的气息,“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老者心下黯然,道:“雪望果,你是拿不到了。”   良久,玄天缓缓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作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苦难?”他看着老者,眼中的不甘,直教老者不忍看之。   玄天行到枯树那里,忽然一掌打向树干,他掌力深厚,一掌竟打得枯树震动连连,树干即刻带有他的掌印,触目惊人。然后,他刻骨悲凉地对着枯树喊道:“我只要一颗雪望果,就只一颗,为什么连一颗都不愿给我?为什么要这般欺她?”   “因为,到了这一世,她的命运,是苦的。”   玄天怔怔回身望向老者,道:“你说什么?什么这一世,什么命运?”   老者一脸哀痛,道:“其实,你们五人已有过十世的前缘。在那十世中,前六世,她都是背负了你们太沉重的情意,所以受尽苦难,郁郁而终。后四世,你们每个人各得到一世的满足和幸福,可是,当那一世一人被选择以后,其他三人都痛不欲生,教她更加难过。十世难,红颜苦啊!”   听了这段曲折,玄天顿感久远历经过的心碎,排山倒海而来,几乎淹没了他,一世喜,九世悲,缘分难休,难休……   “大师,这一世,是不是……又回到最初?她是不是又将郁郁而终?”心口的痛楚愈发严重,玄天已经快撑不下去……   将玄天的悲怆看在眼里,银发老者只觉难受,“十世一循环,这一世,的确回到了最初,谁都无法扭转乾坤。唉,你们四人,无论经过了多少世,都不愿对她放手,这样痴缠下来,也不知是她误了你们,还是你们误了她……”   霍地跪在老者面前,玄天红着双眼,满面凄凉,道:“大师,求求你,救救她!我可以不要雪望果,她就算瞎了,还有我当她的眼睛,我可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千山万水,可她不能死,不能死啊!她还没有得到幸福,我还没有给她幸福,她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大师!大师!我求你!求你!”   说到这里,泪已落下。   银发老者一声大喝,道:“痴儿,痴儿!你们为何总是这样?你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懂得有些定数,根本无法挽回!我……看着你们沉沦了这么多世,始终无法解脱,难道我的心就不疼吗?”   玄天悲伤之极,道:“我不要解脱,我只要她好,就好。”   银发老者无力万分,只能慨叹同一句道:“痴儿……痴儿……”   77   眼前跪着的男子,温雅的面容难掩哀凄,银发老者长叹一声,神色怅然,“玄儿,人间之情,总是苦多于乐,悲大于喜,你若是看得透,就因知道岁月易过,情路难行,你早日明白,就能早日释然,否则,一世复一世,你、轲儿、旭儿、希儿,还有雾儿,究竟要尝尽多少苦痛,才甘心啊!”   玄天一听老人家唤他“玄儿”,就觉无比亲切,“大师,你究竟是何人?怎么唤我玄儿?”   老者长须微动,慈爱一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红尘无名,依旧逍遥。”   不由自主对老者产生敬意,玄天缓缓道:“那你能不能救迷雾?能不能扭转局面?”   老者缓步走近,弯身扶起玄天,他力道轻柔,却轻易将不愿起来的玄天拉起,玄天暗自惊讶,但也不觉畏惧,老者移步开去,面向小河,道:“谁都无法改变定数,即使是我。”   身子一震,玄天痛如刀绞,他绝望说道:“那我就赶回去见她,陪她走到最后一天,当然,她走了以后,我跟着去……”   “你是回不去了!你得留在昆仑山!”老者猛然一喝,震慑玄天。   玄天沉住气问道:“我为什么得留在昆仑山?”   老者缓缓道:“回去又有何用?你若是亲眼看到有人将加害于她,而她……又将避无可避,遭受毒手。你回去,又有何用?!”   一听之下,玄天大惊失色,“谁将加害于她?大师,你说清楚!”   老者看着他,道:“当今皇上。”   父皇?他不是愿意放过迷雾了吗?十弟答应当上太子,不就是为了保迷雾一命吗?父皇岂能言而无信?!   玄天一阵悲愤交集,久久都无法言语,老者又说道:“旭儿虽已回宫,心却始终落在雾儿身上,你父皇又岂会不知?他深知雾儿绝不可留,不然,如何将旭儿的心给拉回来?而你,本为他皇儿,他对你,也是日夜思念啊。唉,这千丝万缕的因由,造就了雾儿无法躲避的磨难。”   玄天沉声道:“那我也回宫好了。”   老者抬手放在玄天肩上,道:“来不及了,你父皇派出的人马,已埋伏在念义客栈四周,希儿和雾儿武功再怎么厉害,也难挡万千兵马。更何况,雾儿的眼睛……”   紧紧抓住老者双臂,玄天吼道:“那我更要回去!我要保护她!保护她不受伤害!大师,你到底了不了解?明明知道心爱的人将会有危险,却眼睁睁看着她受苦,那种滋味,如身受锥心之痛,永难愈合啊!你却叫我留下,叫我留下……”一双眼眸,透着几许的哀绝……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出了这座昆仑山?”老者平静似水。   愤然放开老者,玄天转身迈步想离开河边,可才走了几步,眼前景物陡然一变,全被白茫茫的浓雾给笼上,玄天四下一望,惊讶于自己已置身在雾气腾绕的情景中,朦朦胧胧,看不清前路。转头回望老者,玄天惨然一笑,道:“你若真是神仙,为何不救她?你不救她也算了,却又为何来阻挠我去见她?你也好,别人也罢,总爱干涉我们的事,我爱迷雾,杨轲、十弟和洛希也爱她,我们有错吗?是,我们是爱上了同一个人,可也不能就这样要迷雾来偿还所有的苦啊!我们选择了她,凭什么要她以命来抵?别人说她红颜祸水,可她有叫我们等她吗?有叫我们每一个放弃一切吗?根本是我们心甘情愿地等待,也心甘情愿地为她舍弃一切,可你们……你们总爱将所有的错都加在她身上,要她背负这么多的悲痛。大师,我们爱她,真的有错吗?”   玄天的声声痛诉,令老者心里也微微泛疼,老者沉痛说道:“你以为,雾儿受苦,我就好过吗?每一世,我都亲眼看着她撕心裂肺地承受无尽的苍凉,与你们茫茫相对,我的心,也痛啊!你们五人,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啊!你们不好过,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我虽参透玄机,却无力逆转天意,玄儿,我唯一能作的,只是让你不要经历那生离死别的那一刻而已!”   踉跄倒退,玄天痛心地无法站稳,“大师,不要阻止我,不要阻止我去见她!我……求你……”   心里就像是鞭子狠狠鞭打一番,玄天想喘气都难,他剧烈地大声咳着,竟然……连血都咳了出来……   嘴角流着血丝,玄天张着一双积满泪水的眼睛望着老者,“我等了她六年,等待了这么久、待见到了她,却又要和她生死两别,大师,我好恨、真的好恨!等待不是最可怜的一件事,而是等待到最后,却什么都不能给她!我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的幸福想给她,可为什么,为什么却要让我这般遗憾?”   玄天的神情已是悲凄万分,连周遭的气氛都覆上了阵阵凄绝,老者和他对望着,竟被他的目光给撼动,难以缓息,“你回去以后,又能怎样?”   玄天面上泛起柔情,道:“我要跟她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   “你……你!若我放了你,岂不多害了一个人?玄儿,你竟要这般执迷不悟吗?玄儿!”老者震撼非常,却又无能为力。   玄天抬起右掌,道:“大师,你若不散了这浓雾放我下山,我就自断经脉!这世间,若没了她,我又何必活着?既然再也见不到她,不如就现在来个了断。留在昆仑,我的心只会加速枯萎而已。”   眼看玄天一掌就要往心口击下,老者急忙喝道:“玄天!我是为你好啊!你们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吧!”   玄天凄楚一笑,轻轻道:“你们说得容易,若能这么容易放手,我又何必……何必爱她……”   他的眼中,尽是无悔……   78   念义客栈的某间客房中,洛希坐在圆桌旁,喝下一口茶后,向一旁恭敬站着的贺管家问道:“来了多少人?”   贺管家缓缓道:“大约六千人左右。”   洛希冷冷一笑,手指轻触杯沿,道:“皇上还真看重迷雾,派了六千大军来围剿念义客栈,只怕这一次,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吧……”   贺管家面带担忧之色,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庄主?”   洛希不答反问:“客栈四周如今集合了多少我们的人?”   略一沉吟,贺管家说道:“最多,不过才一千人等。”   “住在客栈的房客,又有多少?”将清茶一饮而尽,洛希神态沉稳。   “约三百人之多。”   听完贺管家的回答,洛希眉头微微一皱,“看来是来不及遣散这些房客了,贺管家,到时我们夕剑山庄和皇家大军一旦开战,客栈里的老弱妇幼,定要加以保护,尽力保他们出客栈,至于迷雾,若是我……招架不下敌军,你和众属下们,能带她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贺管家心下一惊,颤声道:“庄主,您这是……”   洛希温和说道:“我既要带领庄中属下抵挡大军,只怕无法兼顾迷雾的安全。”他站起身,诚恳地目视贺管家,“请你一定要护她周全,只要一有机会,就先行带她离去,就算我走不出客栈,你也不许回头。”   贺管家眼眶泛红,不忍道:“庄主,您不是在为难老夫吗?老夫怎可以放下您一人走?再说,迷雾姑娘也铁定不会愿意,她定会留在您身边,和您并肩作战啊!”   洛希眼神闪过苦楚,道:“我认识她至今,她总是卷入是非之间,没有丝毫的轻松快活,可我一战在即,也不知……不知有没有这样的福分能给她一刻快乐,我不求能保下客栈,但至少,定要保她一生平安。贺管家,你可答应我,保她一生平安?”   贺管家缓缓点了头,痛心答道:“我待庄主如亲儿一般,庄主所托,自当遵守。”   洛希微微一笑,道:“就算我有事,你也不回头,只管带迷雾走,是或不是?”   贺管家垂下头,身子微颤,“是!就算庄主有事,老夫也……也绝不回头,绝不回头。老夫要保护的人,是迷雾姑娘,是庄主所爱之人,庄主爱她胜过自己,老夫都明白,都明白……”缓缓转过身,默默擦去泪水后,贺管家才回身面对洛希。   拍拍贺管家的肩膀,洛希接着坐回桌旁,说道:“回去休息吧,天色已晚。”   贺管家依言退下,客房内即刻转为寂静,洛希凝望着窗口外正飘着的白雪,不禁为之黯然……   迷雾,当初我装傻的时候,其实是最快乐的时候。唤你菩萨姐姐,本是随口胡扯,可叫着叫着,却又觉无比幸福,每次一叫你菩萨姐姐,看你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真的好美,好漂亮,我就是爱看这样的你,这样的你,至少不会那么超尘脱俗,稍稍贴近了尘世多一些。我本无意叫你菩萨姐姐,可你在我心中,确是无人可比的菩萨姐姐。   别人说我装疯卖傻,其实不然……   我是真疯假傻……   你可明白……   昆仑山那端,玄天和老者各执己见,互不相让,玄天眼看走不出团团白雾的幻境,正要举掌自击心脉了断,老者两指一弹,一颗小石子风驰电掣般疾射飞出,打向玄天右掌,被打得正着下,玄天手掌疼痛不已,想使力都难,他心生怒火,一个箭步飞上前,左掌挥去,掌风扑向老者面门,老者袍袖一挥,一股劲风随之而起,将玄天整个人给震开,身子直往后退,跌落在地……   玄天大吃一惊,想他在武林之中,武功属有名之列,许多前辈更是不敢轻看于他,可这位银发老者内功之精湛,却高得不可思议,轻松地将玄天的掌风化解开来,玄天深吸一口气,道:“大师武功高深,我自叹不如,可要我留下,我是决计不肯!”   老者大怒喝道:“你为了要去见她,竟敢和我动手!你的眼里,还有没有为师?!”   玄天猛然一震,道:“什么?你是我的师傅?可我和你,不过才刚相识,你怎会是我师傅?”   老者面色凝重,良久才道:“我何止是你的师傅!旭儿、轲儿、希儿和雾儿,都是我的徒儿!你们这五个孩子,折腾了我这么多世,我的痛苦,一点都不比你们少,可你们……又怎会了解为师的心?”   虽然不完全明白老者的意思,玄天却奇异觉得眼前自称是他师傅的人所说的话无半点虚假,真挚不已,玄天心里一酸,不由地脱口而出唤道:“师傅……”   老者也是满脸感伤,不亚于玄天,“唉,这红尘俗世,早在很久以前,我就不该踏入半步,可你们这撼天动地的缘分,令我无法弃之不管,我舍不下你们这些可怜的孩子,可又无法帮上忙,只能一次又一次看着你们背负凄凉,我以为你们总有一天会怕了,退缩了,可你们……你们竟然愿意跳进这旋涡长达十一世,你们的纠缠一世胜过一世,根本无法解开,为师愈看愈是不忍心,真想狠狠斩断你们的情意,让你们互当陌生人,就此过着逍遥的生活,也好过这样没有尽头的折磨!”   玄天凄然注视着老者,道:“我不用你斩断我们的情,我只要你大发慈悲,放我下山。师傅,也许你真是我前生的师傅,我喊你一声师傅,只望你能了解你的徒儿,已经回不了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师傅!你让我守在她身边,让我护着她到最后,用我的命,用尽我的所有!师傅!!!”   老者霍然转身,背对着玄天,良久不语,玄天心灰意冷,激动大吼:“师傅,你真那么狠心吗?!”   老者闭上眼睛,缓缓道:“你说我狠心?可我的狠心,是为了让结局不至于……太过悲惨而已……”   罢了,你们注定如此,为师又能如何……   雾气慢慢消散,四周恢复一片澄明,老者默然流下一行泪……   79   夜风飒然,街上弥漫着肃穆的意境,念义客栈被两方人马包围,一方为姜首领手下大军,令一方为夕剑山庄中人,洛希的黑衣人属下们挡在客栈前,不让敌军人马进到客栈内,姜首领轻轻一笑,望着夕剑山庄所排阵仗,朗声道:“洛庄主,客人来访,怎不出来见上一见呢?”   “姜首领何等身分,我本该出来亲自迎接才对,只不过本庄主最近有些懒,多走几步都嫌累,姜首领若不计较,就随我的属下入客栈和我见面吧。”洛希慵懒的声音缓缓从客栈内的院落传出。   “哈哈!不必麻烦你的属下了!”姜首领霍然腾身飞起,从屋顶飞掠而过,施展轻功往客栈后方花园飞去,待他落下花园,只见洛希独自一人坐在园内喝着酒,看似悠闲非常,浑然不知大难临头已至。   姜首领拍拍衣衫上的尘埃,说道:“庄主好兴致。”   洛希将杯子轻轻放下,道:“面对姜首领此等人物,我的兴致自是好的。”   环顾左右,姜首领缓缓道:“洛庄主还真是处变不惊,明知大军压境,还能镇定如此,身边竟无一人陪伴。不知该说你太于轻敌,还是该说你太不把当今皇上放在眼里!”   偌大的花园只有姜首领和洛希两人,而所有房客早已被告知必须关好房门待在房里,不能出房门半步,至于迷雾和展狂,也在贺管家等人的掩护之下从客栈后门离开,正往别处行去……   洛希心里虽挂念迷雾的安全,面上却显得平静非常,“本庄主向来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现在才知道,也不算太迟。”   姜首领老谋深算,岂会不知洛希一定会安排迷雾出走,好躲过敌人的暗算,他呵呵笑道:“洛庄主,迷雾姑娘如今身在何处,还望告知一二。”   洛希看了他一眼,道:“可以,先喝下这杯酒再说!”说罢,他一拍桌子,桌上的一杯酒瞬间飞向姜首领,这来势汹汹,教人措手不及,姜首领站稳脚步,一手扬起,五指齐张,想抓住那杯酒,洛希此时袍袖一挥,劲风挥送出将过去,将那杯酒移偏开去,往姜首领身上泼下,姜首领来不及拿下杯子,身上即刻被酒泼个正着,还伴着酒香四溢……   姜首领面色一沉,冷冷道:“洛庄主,普天之下,唯皇上独尊,你若是明白事理,就不要和在下作对,否则,你损失的,何止是这间客栈!”   话音一落,客栈里涌进了无数的侍卫,将前后左右院落都围了起来,而洛希的一群属下们也纷纷跑到洛希身旁,执意保护着他,两相对比,姜首领手下众多,夕剑山庄自然无法可比,可洛希一身凛然气势,姜首领自也不敢小看。   “洛庄主,你看一看那里!”姜首领指向一间客房。   洛希抬头望去,那间客房的门已被侍卫踢开,房里的一个小娃儿正被侍卫给高高提起,只要将小娃重重抛下地,后果不堪设想,小娃的爹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人为之鼻酸,洛希冷冷一笑,拿起置于桌上的竹箫,接着扬手一挥,竹箫脱手飞出,疾冲而去,那抓着小娃的侍卫眼前一花,腹部被竹箫猛力打上一记,痛得他放下小娃,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小娃的爹娘连忙接下孩子,躲进房里。   竹箫飞回洛希手里后,洛希缓缓站直身,说道:“欺压良民,姜首领为人原来如此卑鄙!”   此言一出,众侍卫纷纷拔剑而出,洛希属下不甘示弱,也亮出剑严阵以待,姜首领大笑数声,道:“这些良民本不该受此折磨,若不是贵客栈不愿交人,他们早就能离开客栈,平平安安。所以我说,只要是关于到迷雾姑娘的事,就会有许多的人要遭殃,洛庄主,你也是当中之人啊!”   低着头把玩竹箫,洛希冷声道:“不要动不动就说迷雾不好,也别说谁会为了她而遭殃,我不喜欢。”他执起竹箫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只听得碎裂之声轰然响起,桌子一分为二倒下,教所有人都为之惊颤……   姜首领也甚为胆寒心惊,沉吟半响,说道:“洛庄主,你的武功,在下佩服!可你一身武功拿来保护一个女子,也似乎太过了一些。难不成,我手下六千兵马,你也要力拼到底,至死方休?你应该明白,你是决计抵挡不了的!”   凝视着姜首领,洛希淡淡道:“能挡多久就挡多久,能保护她多久,就保护她多久。”   姜首领哼了一声,道:“难道你要这些无辜的房客陪你们瞎胡闹吗?你侠骨柔情,是可以!可你若是执意保护迷雾姑娘,而要这些良民枉送性命,你和迷雾姑娘会安心吗?会安心吗?!”   洛希紧握竹箫,道:“不用使激将法,对我无用。我能保得到那些房客,就尽力一保,若保不到,我洛希,绝不推搪责任!总而言之,在我心目中,谁都可以牺牲,包括我自己,只有一人,只有她,绝对不行!”   姜首领眼神寒戾,沉声道:“想不到为了一个女子,洛庄主妄顾别人的死活,哼!皇上说迷雾姑娘不可留,也不是没道理,万一有天,太子旭也为了她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将江山基业毁于一旦,那岂不天下大乱!”   洛希目光骤然暴射出无比的寒意,惊人万分,“那也是太子旭心甘情愿才会如此,与迷雾何干?你不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时间,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氛瞬间遍布整个客栈,姜首领和洛希两相对望,两人身上都散发出狂暴的戾气,他们的手下也是屏息以待,等着战事降临……   “所有的错,由我一人承担。夕剑山庄、客栈里的所有人,皆是无辜,我迷雾,从不逃避,只要是我的错,我……一人偿还。”   夜色凄冷,白雪忽然凌空落下,众人齐齐遥望屋顶那端,只见一道身影伫立在屋顶上,在月光、风雪伴随下,轻轻说出这番话,她说的每一句,传入众人心里,不知为何……这么教人心疼……   洛希一看屋顶上那衣袂飘飘,清雅绝美的女子,恼怒之下,喝道:“你为何不走?!!!”   他这一声含着不小的内劲,有些人一个抵受不住,胸口发疼,吐出鲜血,可有谁知道,洛希才是心里最疼的那一个……   你为何不走、为何不走?   迎风挺立于屋顶,迷雾缓缓解下罩着眼睛的纱布,张开一双看不出异常,清澈依旧的眼眸……   接着,她执起玄禅剑,慢慢说道:“今晚的夜色,应该很美吧,可惜,我却看不到……夜雪相随,也不枉我用此剑,这玄禅剑,真是好久没用了……”   80   那时,展狂匆忙拉着她离开客栈,迷雾心里已有数,当他们到了后门,与贺管家一行人等会合,迷雾心里更是明白几分,她轻轻问道:“要带我去哪里?”   展狂只好撒谎道:“玄门主已将雪望果带回,徒儿正要带你去见他!”   “他怎不来客栈与我会面?他出事了吗?”迷雾留意听着周围的声音,愈觉有股紧张的气氛正在蔓延。   贺管家暗自焦急,忙催促道:“快走吧!别在这里逗留了!”他向展狂使了眼色后,就和其他黑衣人等先走在前头,步出后门,展狂没办法下,使劲拉着迷雾也踏出客栈后门,他们一走了出来,就见到客栈后尾,排满了一列又一列夕剑山庄中人,他们在洛希的命令下,名为保卫客栈,实为掩护迷雾安全离开,贺管家领着迷雾师徒行到一小巷口,穿过小巷后,只要登上已备好的马车,就能带走迷雾,可赶到马车旁时,迷雾却突然点了展狂的穴,并对贺管家说道:“贺管家,请你好好照顾狂儿,你家主人对我这般情深义重,我又岂能弃他于不顾?你也走吧,你家主人,我自会尽力救他脱险。”说罢,纵身一跃至半空,飞往念义客栈而去……   “师傅!!!”动弹不得的展狂,痛心大吼着,却苦于无助非常,而贺管家也望着迷雾渐行渐远的身影,默默垂泪……   迷雾现身于客栈东边的屋顶时,姜首领表面冷静,其实内心对她既佩服又感震撼,想她双眼已失明,一身庄严气势却丝毫未减,此人怎能留?怎能留?那太子旭,想必一生也忘不了她,那就只好让他心死了吧!只要除了她,太子旭就算忘不了,也至少一点希望也没了。   “迷雾姑娘,在下素知你为人仁厚,绝不让别人为你枉送性命,这客栈住了好几百人,还有里里外外约一千的夕剑山庄人,他们每一个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你愿意的话,就自行了断,不愿意的话,在下就只好不客气了!”姜首领朗声喊道。   迷雾神色一凛,道:“你还没有资格要我了断!”   心下大怒,姜首领斥道:“难道皇上就没资格吗?”   迷雾淡淡道:“他也没资格。”   “大胆!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姜首领气得声音发颤。   迷雾昂然不惧说道:“普天之下,只有四个人可以要了我的命。洛希、玄天、太子旭和杨轲,只有他们,才有资格。”   “你、你!好,别怪我今天不手下留情,迷雾姑娘,得罪了!”姜首领振臂一挥,只见西边屋顶冒出了许多的弓箭手,个个拈弓搭箭瞄准迷雾那里,蓄势发射,而底下客栈,众带剑侍卫也凝神屏气,准备向洛希开战。洛希斜眼向一旁属下示意,几十个黑衣人连忙纵身飞起,跃至迷雾所立屋顶,将她给围在核心,好挡下飞箭攻势。   “你们让开!要保护,去保护你们庄主!他比我危险!”迷雾冷冷喝道。   其中一个黑衣人沉声说道:“姑娘,你若是看得到我们庄主的表情,就会知道他有多怜惜你!你本可以离开,却又回来,你可知道,谁是最难过的那一个!我们定要保护你,只因你的命,太过重要,万一你有事,庄主他,只怕……也不想活了!”   心又开始猛烈地揪疼,迷雾愣在当场,根本无法再说些什么,她缓缓将目光移往某一处,那目光越过许许多多人,落到洛希那里,和他的目光相互交汇,迷雾是看不到的,可她也是看得到的,她知道,洛希的眼神一定带着疼惜,带着爱怜,迷雾心里实在难受,难受得想掉泪,可她不能再哭了,再掉一次血泪,苦的又何止是她……   洛希看着她良久以后,才将目光转至姜首领,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姜首领便退向后边,他的手下纷涌上前,齐齐仗剑向洛希刺去,洛希举箫一一架开,瞬间击倒了十几人;战火点燃,客栈里打斗之声震天遍地,人影交错飞动,战况激烈,夕剑山庄和皇家大军两方人马斗得惨烈万分,顷刻间,造成不少死伤,哀嚎悲凄,惨况凄凉!   夕剑山庄虽勇猛抗敌,可敌人众多,前仆后继直涌而来,洛希属下们渐渐有些不支,显出疲态,洛希执箫挥挡敌人攻击,也愈感吃力,只见他困在敌人阵势当中,以竹箫打下一个又一个骁勇善战的侍卫,而他身旁的黑衣人属下却愈来愈少,大部分都已倒下,他面色愈发冷峻,手上竹箫愈使愈快,敌军看他如此狂勇,竟都心生惧意,姜首领冷眼看之,向屋顶上的弓箭手们作了个手势,数百个弓箭手心领神会,方向一转,竟纷纷举弓瞄向身陷苦战的洛希,护在迷雾身旁的黑衣人们齐声一呼,个个神色惊慌,迷雾急忙问道:“怎么了?”   那些黑衣人不知该如何回答,都沉默以对,迷雾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庄主出事了?快说啊!”   许久都得不到回应,迷雾心下一窒,仔细聆听着周遭的声音,只听得战斗声不绝,还依稀听到洛希大喝几声,迷雾心里微微一宽,看来他依然无恙,可为何,他的属下却如此仓惶?   迷雾紧紧握着玄禅剑,道:“请你们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眼睛看不到,也什么都不清楚,可你们不要瞒我。”   “让我来告诉你吧!洛庄主此刻脱险不得,还要应付我手下弓箭手的随时发难,哼!我看他今天真是要为你牺牲了!”悠闲观战的姜首领大声喊道。   迷雾猛然一震,全身寒冷非常,不是因为皓皓白雪落个不停,不是因为她身子单薄,抵受不住寒意吹袭,而是因为将再一次承受那种痛不欲生、痛入心扉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这般不幸?   突然,她双臂一展,身子腾起,从屋顶飞落下来,降至花园正中,众人不由地暂且放下兵刃,一同望向她,洛希怒极攻心,赤红着双眼吼道:“迷雾,你……真要让我疼透了心吗?!!”   迷雾眼含泪光,神情悲凉,也许,这是一种惩罚吧,她何德何能受到四个深情男子的注目,所以,罚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世间至苦,是可以张开双眼,却只迎来一片黑暗……   毅然跪下身子,迷雾在众人目瞪口呆,万分讶异的时候,抬头对着苍天心痛说道:“够了!到此为止吧!要折磨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先是杨轲,再是太子旭,现在又是洛希,还有迟迟未归的玄天,他们牺牲地还不够多吗?如果,这样还不够,那就用我的命来抵。我迷雾,愿用一命止干戈!”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静静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迷雾,静静听着她对苍天的声声企求,有的人,双眼已泛了红,为她而感到凄怆……   而洛希,在听到她那一句“愿用一命止干戈”时,他心里的痛楚,已到顶点……   已经……负荷不了……   81   正当念义客栈花园沉浸在无比哀伤的气氛时,一个身躯挺拔的男子在两名随从陪同下,缓步出现在众人面前,姜首领大吃一惊,忙伏身在地,恭敬唤道:“太子殿下!”而其他士兵也纷纷拜伏下来,跪着大喊:“太子殿下!”   那男子正是已当了太子的旭王爷,而今已被称为太子旭,他淡淡说了一句:“免礼。”   依言起身后,姜首领垂着头立在一旁,看似恭顺非常,太子旭暗自冷笑,缓缓望向洛希以后,再看了迷雾一眼,道:“好好一间客栈,怎么弄成这番局面?姜首领,你放肆也该有个限度,惊扰百姓、欺压良民,是谁叫你大胆如此啊?”   太子旭的声音低沉,声量不大,没有半点怒意藏在其中,可姜首领听得背脊已冒出了冷汗,“这……这是皇上下的旨意,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太子旭走前几步,目光扫向左右,最后落在迷雾身上,“皇上的旨意?不过是来为难一个女子,就要派出六千大军,若传了出去,岂不让百姓笑话?”   面色甚为难堪,姜首领忍着气说道:“太子殿下,她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可她却身负绝顶武功,要拿下她,绝非易事。皇上已交代过,此人不能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下也只能如此了!”   雪片轻飘飘地落向迷雾一身,罩着她甚为凄美,太子旭心口微微一痛,面上却不露痕迹道:“姜首领说的好听,说是要拿下她,其实是在逼死她才对,是吧?”   身子一震,姜首领沉吟良久,道:“太子殿下,在下已算仁慈,让她可以自行了断。可她却不答应,在下也就顾不得太多,只望能完成皇上所托。”   右掌捏成拳,太子旭淡淡一笑,道:“在本太子眼下,你也敢动她?!”   姜首领长长叹了一声,道:“太子殿下,您应该明白,在下有皇上所赐金牌,这些士兵们,自然是看金牌行事。”   太子旭抬头望向屋顶,对弓箭手喝道:“你们……真敢动她一根寒毛?!”   那些弓箭手心下一惊,手中弓箭却依旧没有放了下来,太子旭背手而立,本是平淡似水的双眸忽然显得冷冽不已,“你们谁敢伤她,他日,本太子定会要你们每一个人,双倍奉还!”   顿时间,园内鸦雀无声,姜首领和士兵们脸上都显得相当惊惧,姜首领压下心中大骇,道:“太子殿下,您真是被这位姑娘迷惑了心吗?您为了她,就可以妄顾身分,妄顾皇上旨意了吗?今日若不除去她,惹得皇上亲自出面,到时候,只怕太子殿下都保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得个更可悲的下场罢了!您到底明不明白?皇上一直在忍耐着不出面,难道您非要皇上亲自现身,父子俩反目成仇,您才甘心吗?!”   那始终长跪不起的迷雾,听了姜首领一席话后,轻轻闭起眼睛,默默无言,太子旭注视着她,道:“我都已经愿意成为太子,为何父皇还不放过她?”   姜首领缓缓道:“您说您愿意当太子,可您身在宫中,心却在她身上,您要皇上怎么接受?您是皇上亲点的继承者,他日继承皇上江山的人啊!您不能过于沉溺于感情之中,这对您无疑是百害而无一利,您应该了解,帝王家人,无情胜有情,有情累此生啊!”   轻轻拍走身上的雪片,太子旭淡淡道:“总而言之,她是非除不可了?”   姜首领想说“是”,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太子旭缓缓解下腰间佩剑,抚着剑鞘,说道:“她的命,就让我来取吧。”   众生哗然,无不惊诧,洛希神色含怒,冷冷道:“太子殿下是何意思?”   抽出剑,丢下剑鞘,太子旭望着迷雾,道:“与其让这些人逼死,不如让我来取了她的命好些。”   “你不爱她了吗?”洛希怒道。   太子旭静默许久,道:“我怎会……不爱她……”   我怎会不爱你?怎会不爱你?当我知道你失明的消息,我的心一直在滴血,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会突然流下血泪,怎会瞎了?我以为当了太子,就能保你一生平安,可你却怎么变得这样凄惨?   我在宫中,夜夜无法安睡,一直在……想着你,盼望着再见你,希望九哥能早日带回雪望果,治你的眼睛,可他人还没回到,父皇竟食言,又派人来为难于你,迷雾,你怎这么可怜,怎么总是无法过半点平静的生活?   是我害了你,是我……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迷雾,太子旭从来不知道,所踏出去的脚步能如此沉重,每一步,耗尽了他多少心力,终于,走到与她还有三步的距离,太子旭停了下来,强忍住已经背负不了的苦楚,他轻轻道:“迷雾,刚才我听到你说,‘愿用一命止干戈’,是吧?”   迷雾抬头看着他所站方向,点了点头。   举起剑一指迷雾,太子旭又问道:“那你肯不肯让我取你性命?”   “太子旭!!!”一旁的洛希一声大吼,满面恼怒。   大雪狂飘,飞落而下,众人僵立当场,无法置信突来的变数,相传太子殿下至为深爱这女子,怎会、怎会这样待她?而且,他刚才不是说了吗?   怎会不爱她……   太子旭握住剑的手没有抖,他的脸容也很平静,他的身子没有在颤抖,他整个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冷淡,依旧沉稳……   可是,谁能看得到,他的心,在发抖,在下着雪……   飘摇的雪,悲怆的心,天地间,多少的黯然神伤,能抵得过这些可怜人的苦,他用剑指着心里最爱的人,而她,被一个苦命的男子以剑相抵……   良久、良久……   迷雾……轻轻地……   点了头……   82   再走前一步,他的剑缓缓架在她的脖子,太子旭轻轻向她说道:“迷雾,不要怪我……”   洛希勃然大怒,正要飞身去抢救,太子旭却突然弯下身一手搂住迷雾,运气跃起,带着迷雾飞往东边屋顶,这情势之陡然一变,教姜首领等人瞪大了眼睛,僵立当场。   两人安然落下屋顶后,太子旭将宝剑转指弓箭手那里,冷冷道:“我就在她身边,你们敢发箭射伤她,也难保不会把本太子也一并伤了,那么,你们拿什么来担当?!”他又看着姜首领,道:“只怕连姜首领你,也担当不起!”   姜首领神色冷沉,道:“太子殿下,在下实在不明白,世间女子何止千万,您为何只钟情于她?您爱她,就爱得什么都可以不顾了吗?难道,连您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吗?!”   没有理会姜首领,太子旭转身看着迷雾,道:“迷雾,你真的看不见我了吗?”   迷雾嗯了一声,容颜凄楚,太子旭双眼泛红,再问道:“你可看得见我的眼睛、我的嘴、我的眉?可看得见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真的、真的看不见了吗?”   再次嗯了一声,迷雾的眼眶开始变得好红……好红,太子旭心痛难耐,俊朗的脸庞浮现出悲痛的神色,他仰天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问了许多次“为什么”,可苍天回给他的,只是苍茫的白雪,别无其他,脚步踉踉跄跄,太子旭激动地身子摇摇摆摆,众人不由地为他捏一把冷汗,“迷雾,你真的看不见我吗?”太子旭沉痛心碎,问得苦楚非常。   缓缓流下一行血泪,迷雾睁着一双看不到的眼睛,望着他。   这是太子旭第一次看到迷雾流下红色泪珠,待亲眼看到,才明白什么叫心疼地要了他的命。他多么怜惜的迷雾啊,怎能、怎能流出这样的泪?太子旭想用衣袖帮她擦掉泪水,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拿不起来,“迷雾……迷雾……”太子旭哽咽着唤她。   不仅仅只有太子旭难过,还有洛希,他的心,也已痛到极点,他看过迷雾流的血泪,又何止一次……   “太子殿下,在下也不想瞒您,其实,能治迷雾姑娘眼睛的雪望果,在下就有一颗。”姜首领忽然说出这惊人的消息。   太子旭和洛希猛然大震,齐齐望向姜首领,同时喝道:“你说什么?”   姜首领往怀中拿出一颗雪白色的梨形果子,道:“十年前,昆仑掌门将这颗雪望果赠与皇上,此果不仅能带来光明,也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而且,历经多年都不腐坏,相当珍贵。皇上仁慈,让迷雾姑娘在离开尘世之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也就不至于太过遗憾。可太子殿下出尔反尔,说要取她性命,却又不忍心下手,看来,雪望果是不用给她了。”   洛希冷声问道:“我怎知这雪望果是真是假?以你姜首领的为人,实在难让人信服!”   姜首领冷冷一笑,道:“洛庄主若认为此果是假,那在下现在就将此果给砸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说罢,就要将雪望果丢下,想一脚踩碎。   “且慢!”洛希纵身上前,竹箫打去,想从姜首领手上夺走雪望果,可那姜首领一身武功倒也不弱,举剑从容迎击,他的招式虚中带实,实中带虚,洛希和他拆了几招,愈感难以应付,脸色也愈发凝重,手上竹箫施展开来,化出重重箫影,姜首领沉着以对,不慌不忙地扬起一片剑幕挡下,只听得呛啷声四起,兵刃相接,乍聚又分,姜首领深知雪望果的重要,每当洛希的竹箫直往身上要害袭来时,姜首领便拿着雪望果在洛希眼前虚晃一下,使得洛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想占一点上风也难,身处屋顶的太子旭眼看洛希久战不下姜首领,双目一凛,单足一点,驾御轻功飞将过来,也加入了战围,和洛希一同攻击姜首领。   被两人同时围攻,姜首领却丝毫不显紧张,只因他手握雪望果,洛希和太子旭武功再怎么高深,只要手中兵刃差点碰到雪望果,他们就会将兵刃抖转开去,也就无法伤及姜首领,这样下来,姜首领好像是把两人耍得团团转似的,洛希和太子旭咬牙切齿,又始终拿不下雪望果,三人对战良久,就一直处在僵持不下的局面……   突然,洛希退后三步站定,将竹箫拿至嘴边轻轻吹起,箫声骤然响起,狂风大作,一团团的雪片往姜首领疾飞过去,姜首领大吃一惊,忙催动内劲护身,那些数不清的雪片在他周身围转不停,姜首领只觉寒气森森,源源不绝而来,全身止不住发抖,他心下愤怒,竟将雪望果用力往上一抛,飞向空中,洛希和太子旭哪里敢有所迟疑,都腾身飞起,要将雪望果取下……   可就在两人一同为了迷雾去取雪望果的时候,那孤伶伶站在屋顶上的迷雾,已没人守护,一名弓箭手在姜首领的点头示意下,拉满了弓,将飞箭直射向迷雾,当洛希已将雪望果拿到手中时,却惊闻“嗖”的一声在耳边响起,他和太子旭在半空转头望去,神色即刻变得惶恐……   “迷雾!!!”两人飞奔向东边屋顶降下时,眼中的泪已经夺眶而出……   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洛希望着迷雾,难忍悲愤,太子旭则握不住手中剑,任由剑哐啷一声掉在屋瓦,只能盯着眼前的迷雾而哀痛万分,而迷雾……静静地垂着头,动也不动地,像是无动于衷……   直到……直到心口上的痛楚愈来愈强烈时,她才微微皱了眉头,良久,她抬起头,缓缓说了一句:“我不是说了吗,愿用一命止干戈,可为何……你们还要暗箭伤人?”   在场的所有人,不禁为之心酸,而暗箭伤人的那一名弓箭手,不知为何,有着强烈的心虚,尤其是看到那枝飞箭狠狠地插进那位紫衣女子的心口,再看着那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他竟觉得内疚不堪……   “迷雾……”   这时,又多两道人影落下屋顶,立在迷雾面前,他们的痛心,丝毫不亚于洛希和太子旭,这两人,一人是玄天,另一人是……   杨轲……   83   那道声音,似幻似真,久违的一道声音,真是久违了,迷雾微微一笑,长叹一声,她的笑容,恬淡平和,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仿佛……已不再留恋这世间,所有士兵们,还有姜首领,只觉有些不忍,看着她的衣衫慢慢染透了鲜红,看着她淡淡的微笑,有些人更是别转了脸,不想再注视下去……   “迷雾……”   迷雾轻咳一声,缓缓道:“杨轲,原来,你一直都在。多年不见,可好?”   身穿白衣,容颜略显沧桑的杨轲,双目含愁,道:“迷雾,你怎不问我,我怎会还活着?”   迷雾伸手握住插在心口的箭,道:“活着就好……”说罢,疾速将箭枝给拔了出来,接着用手指轻轻一弹,将箭枝弹送过去,直飞向西边屋顶,其中一名弓箭手急忙单手迎接,可他功力不及迷雾,才一抓箭枝,就被随之而来的气劲给震开,整个人飞落下屋顶,其余的弓箭手皆被吓得面色苍白,气势大弱……   “迷雾,你简直是胡闹!”洛希冲了上前,抬起一掌,就要往迷雾脸上打下一个耳光,他气得全身颤抖,双眼通红,太子旭怕他真会打了下去,喝道:“洛希!不准你打她!”   “啪”的一声骤然传来,太子旭和洛希惊愣地望着打了迷雾的那个人,只见玄天冷冷地看着一边脸颊开始红肿的迷雾,道:“我打你,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迷雾沉默着,一语不发,玄天缓缓靠近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凄厉喊道:“你真不知我为何要打你?”   感受到心口愈发灼热,迷雾闷哼一声,身子轻轻摇晃着,玄天突然双臂一张,将她抱入怀中,心碎地喊道:“迷雾,你是不是想寻死?!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就这样将箭给拔了出来?你不要命了吗?你以为你的血可以永无止尽的流吗?迷雾!”   肩上慢慢被泪水给沾湿,迷雾轻轻道:“别哭,玄天。”   玄天紧紧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的怀中人,真的要落到这样的下场吗?这就是所谓的天意?难道,她真是躲不过吗?   他霍然放开迷雾,一跃而起,飞到弓箭手所立屋顶,他身影一晃,出掌连连打去,一个接一个的弓箭手招架不及,被玄天的掌力给打飞,纷纷从屋顶跌下,有些性命不保,有些则身受重伤,玄天愈打愈失控,掌风四下舞动,攻势接连不休,非得将所有的弓箭手都打落下去才甘心,而底下仰望着的士兵更是看得心惊胆跳,姜首领神色阴沉,手势一起,就有好几百人跃上屋顶,围向玄天,剑影晃动,那些士兵举剑刺去,也顾不得玄天以前的身分为王爷,一个劲儿地猛攻过去,玄天的目光闪着嗜血的光芒,双掌齐使,招招狠辣,将一柄接着一柄的长剑给打断,再将士兵们一一击倒,他一人独挡众士兵,却是游刃有余,毫不胆怯。   姜首领一声令下,其余按兵不动的士兵们便分成两队人马,一边往西边屋顶那里,一边往东边屋顶,两边屋顶上即刻喧嚣非常,响声震天,兵刃交击声持续不断,太子旭眼看玄天一人独占敌军,即飞身而起,前去助战,而洛希和杨轲边护着迷雾,边施展武功阻挡为数众多的敌军,可正当四人同时在为迷雾奋力一战的时候,迷雾却突然腾身飞起,降下花园里,姜首领心下大惊,望着她一步步走来,愈感骇然,此时,约有上千士兵守着姜首领,他们紧握着剑柄,不知该不该攻击迷雾,只听到姜首领喝道:“还不快拿下她!”   剑芒大展,千人持剑涌上前去,想一举拿下迷雾,却见一道紫芒霍地扬起,迷雾张手一挥,剑芒扫过,一列士兵瞬间倒下,其他人相顾哑然,无不震惊,手中剑皆微微一抖,而那浴血的女子,柔美的脸上,带着眩目的微笑,道:“要欺我到什么样的地步,你们才甘愿?暗箭伤人,本就不该,你们还要为难于那四人。既然如此,这玄禅剑,只好出鞘了。”   玄禅剑在迷雾手中轻轻挥动,划下几道弧,紫芒随之而至,剑气游遍四面八方,一些士兵才刚要躲开,却已来不及而被剑芒袭到,身子不由地被震飞到远处,纷纷喷出了血,剩下的士兵们举起剑来,想跟迷雾一拼到底,可才一举步,就觉难以动弹,手中剑竟然脱手飞出,翻飞而上,在半空围在一起,随着迷雾所发内劲而旋转不停,士兵们呆愣地望一望半空,又望向一手持剑、一手挥动以气御剑的迷雾,不禁心生惧意,迷雾冷冷看着他们,道:“还给你们!”   喝地一声,半空中的长剑,一一飞回众士兵手中,手腕一阵发麻,士兵们差点握不稳剑柄,这时候,还有谁敢和迷雾动手,就连东西两边屋顶的士兵,都纷纷住了手,跃下了屋顶,太子旭、玄天、洛希和杨轲也赶紧飞到迷雾身边,可四人的神情已经难看之极……   “还不走吗?我已经走到了这地步,你们还不满意吗?剩下的时间,就让我静一静吧。”咳了几声,迷雾双眼定在姜首领那里,神色略显疲惫。   姜首领看了看洛希等人愤慨的表情,知道再待下去,只怕自己也讨不了好,叹了一声后,就领着手下鱼贯散去,洛希等人正要去追,迷雾却说道:“算了。”   她仰起头,背手而立,任白雪拂过她的脸,阵阵冰凉笼上了脸,迷雾就这样伫立着,动也没动,洛希心里难过,想唤她又开不了口,太子旭神色凄凉,默默无言,玄天悲苦难忍,无尽的怨恨无处诉,而杨轲,强忍住苦涩,道:“迷雾,让我们来救你。”   缓缓回头望向他们,迷雾说道:“不必,你们应该明白,这一次,我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心口处撕裂的痛苦持续袭来,迷雾的神情却平静地吓人,纷飞的白雪,落寞地落满一地,四名男子凝望着眼前人,他们的心,也被撕碎了,如雪片一般,碎成片片……   世间遗憾多,最后方明白……   84   悠悠醒来时,阵阵的抽泣声传入耳边,张开了双眼,讶异眼前的景物已经看得分明,迷雾渐渐明白,转头看去,向那小声哭泣的人说道:“狂儿,怎哭了?都长这么大了,还哭……”   坐在床边,揪心地看着躺在床上那怯弱不胜的迷雾,展狂擦了擦眼泪,道:“师傅,你看得见了吗?”   “嗯,是因为雪望果吧?”   “你昏迷的时候,太子殿下他们将雪望果捣碎成汁让你服下,除了希望能治愈你的眼睛,也希望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   迷雾想动一动身子,却苦于力气难使,展狂忙阻止道:“师傅,你别妄动!你伤口才刚止了血,可别随意牵动了伤口啊!”   面色甚为苍白,迷雾抬手捂住心口,眉头紧锁,展狂慌了手脚,正要跑出房门唤玄天他们四人来,却听到迷雾说道:“狂儿,别惊动了他们。”   望着迷雾,展狂颤声道:“师傅,你很疼吗?”   伸出手抚着他的头,迷雾柔声道:“狂儿,我跟你说,为师只怕再也不能当你的师傅了……”   “不!师傅,你还要当我十年的师傅,二十年的师傅,直到永远!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徒儿带你回去以前我们住的地方,再也不下山了。是徒儿的错,才下山一次,就害得师傅你,害得你……”展狂哽咽地说不下去。   迷雾放下手,轻轻道:“为师的伤太重了,恐怕是治不好了。狂儿,不要自责,许多事,早已注定,许多人,我注定要负。我的一生,不过短短二十几载,是有些可惜啊。”   展狂双眼泛红,道:“师傅,我不知道你历经了那么多的苦痛,我以为你人好,就会得到很多的幸福,可当贺管家对我说起你过往的种种时,我才了解,你过得是如此的凄苦。为什么?难道你就不能拥有幸福吗?”   无言良久,迷雾说道:“狂儿,为师告诉你一个道理,你就会明白……”   展狂轻轻问道:“什么道理?”   迷雾缓缓道:“你会被人所伤,也会去伤人,遗憾总是在发生,不论是你造成,还是他人造就,我们唯一能作的,只是渐渐懂得,将伤你的人尽力忘记,也希望被你伤害的人,把你忘记……”   忍不住哭出声来,展狂说道:“师傅,谁忍心把你忘记?我不忍心!不忍心啊!”   凝视着他,迷雾神色和蔼,“你要学会忘记,这样……你才会好过。”   泪水不停滑落,展狂忽然问道:“他们……也应该把你忘记吗?”   顿觉心口处痛楚难忍,迷雾问了一句:“窗外,可是在下雪?”   展狂点了点头,执意再问道:“师傅,你回答我,你也要他们忘记你吗?”   秀美的容颜笼上悲凄,迷雾轻声道:“狂儿,如果为师走了,你要记住,尽一切的努力阻止他们,阻止他们……跟我一起去……”   绝望透顶,展狂狂吼道:“师傅,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救你,太子殿下、玄门主、洛庄主,还有杨轲,他们也会救你!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迷雾的一双眼睛也泛了泪水,“狂儿,扶为师起来。”   展狂心里哀痛非常,许久才照迷雾的意思将她从床上扶起,迷雾示意展狂带她到窗前,望着窗外徐徐落下的白雪,迷雾说道:“狂儿,你答应为师一件事,好吗?”   展狂摇头说道:“不要!师傅要我答应的事,一定并非我所喜。”   “如果是为师求你呢?”   霍然一惊,展狂屏息说道:“师傅请说。”   “如果他们四人,执意要和我共死,我将力阻到底,若我真是无能为力就此走了,你就将六年里关于我生活的点点滴滴告诉他们,一天说一点,说得愈久愈好,让他们活着,活得愈久愈好。他们若是意志消沉,你就要胁他们,不将我的故事告知,那么,等你说完了,他们对我的思念,应该也就慢慢变淡了。”一脸凄怆,迷雾苦楚难当。   展狂一阵鼻酸,道:“若他们对你的思念,始终不减,那又该如何?”   转身望着他,迷雾神情凄然,道:“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把我这句话说给他们听。”停了一会儿,迷雾才说:“此生无缘,来世再聚;多多珍重,莫负我意。”   听了这些话,展狂心里好疼,“师傅,可你的心意,是如此教人为难,他们每一个,对你情深似海,你却要他们在没有你的世间独活!”   心口如火烧一般开始灼痛着,迷雾不动声色,道:“狂儿,我不要他们死,任何一个,都不要。我要他们活着,活着看尽人间繁华,我要他们长命百岁,健康快活,一生无忧……”   突然,房门被人给一掌震开,太子旭、玄天、杨轲和洛希面色冷沉地走了进来,缓步迈向迷雾,待四人站定后,洛希先开口道:“展狂,你先出去!”   展狂深怕他们会怪责于迷雾,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洛希又喝道:“出去!”别无办法,展狂只好先行一人走出房外。   “‘此生无缘,来世再聚;多多珍重,莫负我意。’迷雾,你真那么狠心吗?”紧盯着她,玄天嘶吼道。   杨轲也是满脸愤恨之情,冷冷道:“你要我们长命百岁,你要我们健康快活?哈哈哈!”他笑得悲怆万分,无力之极。   洛希走近她,惨然道:“迷雾,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走?你要撇下我吗?”   而那太子旭,却没有说出只字片语,只是用他道不尽的眷恋,通过眼神缓缓传给她,迷雾难以忍受地别过头,凝望着窗外的风雪飘落,良久,说道:“我想回黄山看看,我离开黄山,已经好久……好久……”   “以你现在的情况,怎能回黄山?”太子旭冷静问道。   回眸对他们温柔一笑,迷雾神色祥和,“你们其实很清楚,我的日子所剩不多,让我回黄山吧。我会撑到黄山,才走……”   说罢,身子倾斜一倒,迷雾瞬间陷入了昏迷,靠她最近的洛希忙抱起她放到床上,她这一昏迷,又要让四人白了多少的头发……   迷雾,我们可以带你回黄山,可你一到了黄山,会不会……就此撑不下去了……   你回眸一笑,造就我们一生铭心刻骨……   你怅然落泪,造就我们一生难舍难弃……   85   也许,真是一种坚持,使得迷雾在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之下,硬是捱过了颠簸的路途,在玄天等人的陪伴下,回到了黄山。   当展狂搀扶着她步入竹林时,她环看四周,不禁感到难过,多年没人居住的黄山竹林,愈见荒凉凄清,而那草屋后方,所立的无禅大师墓碑旁,已是杂草丛生,几乎要将墓碑给掩盖,迷雾蹲下身子,伸手轻抚着墓碑,愧疚唤道:“师傅……”   展狂双膝一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也喊道:“弟子展狂,拜见师祖!”   而曾经害死无禅大师的杨轲和洛希,则默默立在一旁,默然无声,岁月悠然而过,有些事,而今想来,怎会没有悔恨?只愿对那萧索的紫衣女子,还以无尽的呵护,也愿她能熬过这一次的难关。   “可不可以,让我一人留在竹林?我想和师傅说说话。”慢慢地拔起那些杂草,迷雾的声音带着疲累。   展狂正想止住迷雾的举动,太子旭却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离开,待众人走后,迷雾一个人静静地将墓碑旁的地方清理干净,她一边收拾着,一边自言自语道:“师傅,这些年,没人来看您,就您孤伶伶一个在竹林里,您一定在怪我吧?怪我怎不好好照顾竹林,就这样离弃了它,也离弃了您。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拿出手绢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专心地擦了好一会儿后,迷雾缓缓站了起来,望着墓碑出神;一地的落叶飘拂开去,沙沙声四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来至,迷雾没回头,问道:“阁下是谁?有何事?”   “你何不回头看一看老夫。”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   转身与来者面对面,迷雾望了眼前的银发老者许久,阵阵的熟悉感觉在心里萦绕,“你……”   此人正是之前在昆仑山与玄天见过面的银发老者,他眼神慈爱地看着迷雾,道:“雾儿,你是当中最有慧根的一个,你真不知我是谁?”   一股莫名的情绪直敲击着迷雾的心,思绪飘远,隐隐约约,情景交错变换,一幕一幕仿佛历历在目,这位老者曾对她循循善诱过,曾教导过她剑法,曾在一旁含笑望着她,迷雾怔愣良久,轻轻唤道:“哄哄师傅……”   “哈哈哈!唤师傅就好,哄哄这名字,愈听愈别扭。”   热泪夺眶而出,迷雾头疼难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我师傅,可我对你即陌生又熟悉,还有,为什么他们会是我的师兄?小轲、小旭、小希、小玄?他们怎会是我师兄?”   哄哄大师叹了声气,道:“你听为师娓娓道来……”   风声呼啸扬起,迷雾听着哄哄大师说出她从不知道的前缘,虽已离她太久,却又奇异地唤起她的记忆,她逐渐明了,不论隔了多久,有些人,始终记得,有些事,始终在牵扯不休……   “雾儿,你可是明白了几分?”   迷雾心口一痛,道:“我怎会不明白?原来我误了他们,何止这一世!怪不得,他们会这么可怜,被我害得凄凉终生。师傅,你怎不救救他们,让他们好过一些?”   哄哄大师轻轻道:“雾儿,为师每一世都试着去挽救些什么,可他们的固执,非我所能改变,而你的造化,我更无力去扭转,是我对不住你们……”   “师傅,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是吧?”迷雾幽幽问道。   眼眶泛了红,哄哄大师神色悲伤,迷雾看他难过,自己也不好受,两人一时无言,各自黯然神伤,直到竹林外传来了鹤唳之声,哄哄大师才回神过来,“雾儿,我知你人生坎坷,便让小南在每一世都来陪伴你,愿它能带给你些许的快乐,你可知道,每当你出事了,难过的不只是旭儿他们,还有这仙鹤?唉,你们这五个孩子,真是教人难过。”   身子跪将下来,迷雾脸色灰白说道:“师傅,徒儿不好,累你无法当个逍遥神仙,既然徒儿躲不过已成的定数,那就无谓再勉强。只愿师傅你老人家,能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他们自行了断!”   哄哄大师心酸非常,感慨道:“我不是不能阻止,可也阻止不了多久,只怕之后……他们会怨我。”   两行泪簌簌落下,迷雾哽咽道:“我有一个办法,能阻止他们为我而死,只求师傅给予成全,帮我这一次。”   哄哄大师怅然说道:“你说。”   风声继续呼啸着,淹没了迷雾随之说出的轻柔诉求,哄哄大师一听之下,脸色一变,身子微微一震,他重重叹了一声,摇头道:“我怎狠心待他们如此?也怎狠心待你如此?”   迷雾缓缓道:“师傅,我向你磕头,希望你能成全。”   望着迷雾吃力地向他磕头,额头通红一片,哄哄大师不忍喝道:“雾儿!你可知你的要求,对他们来说,何其残忍?”   迷雾泪眼朦胧,道:“可我别无办法了,师傅!难不成为我一人,就要让他们连命都要舍弃吗?旭王爷本不愿当太子,却因我而违逆心意;洛希本是人生写意,却因我而从此痛苦;玄天本是帝王家人,却因我而甘为平民。杨轲本为一派掌门,却因我而历经波折。可我……就快死了,我已经无法站在他们面前,站在他们看得到的地方,我知道他们都在害怕,都在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师傅,你知不知道?最害怕的人,是我。”   缓缓低下头,泪珠没入草地,迷雾轻声道:“我害怕,一人死,四人随。”   心下剧痛,哄哄大师连连摇头,接着,他仰起脸,闭上了眼睛,终于说了一句……   “如你所愿……”   立在竹林外的杨轲、洛希、太子旭和玄天,忽然浑身发颤,凄慌不已,阵阵寒意席卷而来,那股寒意,像是表示着,有一天,他们将会经历此生最为悲恸的一刻……   桃花树下,紫影长眠……   86   夜晚的风,吹得有些仓惶,有些寂寥,漫无目的吹向四面八方,黄山竹林里,灼热的火堆旁围着几个人,他们席地而坐,面孔被火光映照成火红,表情却凝重地不带热情,他们的心,都牵挂着一个人的安危,那个人,此刻已睡了,在草屋里静静地睡了,门外,那人的徒儿躺在长凳上,也沉沉地睡着了。   此时的竹林,只听到枯枝因烈焰焚烧而传出的啪啪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苍凉可怕,洛希拿起竹箫,恍恍惚惚地吹起一首曲子,很单调的音韵,很凄凉的箫声,就这样传遍了整个竹林,哄哄大师从竹林外走来,手上提着酒坛,待坐下后,缓缓道:“喝酒。”   他食中两指轻轻一点,几只杯子就突然出现在地上,倒好酒后,哄哄大师挥挥衣袖,杯子飞至玄天、太子旭、洛希和杨轲那里,洛希收起竹箫,接下了酒,其他三人自然也接下了。   四人当中,玄天和杨轲对哄哄大师较为不陌生,洛希和太子旭则是初次见到了这位前生的师傅,因为在之前,玄天已将在昆仑山的一切都说了清楚,洛、旭两人心里半信半疑之余,却对哄哄大师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觉。至于杨轲,早在六年前就因哄哄大师救了一命,才能存活至今。   当年,杨轲以为自己终将一死,留信离开了迷雾,可他身负重伤,怎能离开得了崖底深谷?他立在小溪旁,怔忡地仰望天都峰顶巅,却苦无不能像以前一般驾御轻功腾飞上去,但他实在不想迷雾亲眼看着他死去,心里翻腾绞痛,杨轲苦不堪言,突然,一道身影飞降下来,落在杨轲身旁,杨轲定睛一看,落下之人原来是位银发老者,老者二话不说就点了杨轲的昏穴,带着他瞬间消失于深谷,杨轲醒转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山洞内,那位银发老者,也就是哄哄大师,告诉了他一段故事,故事里的那几人,爱得痴、爱得苦,辗转了十一世,却依然……还在纠缠……   杨轲听完以后,真是痛彻心扉,想不顾一切地回到迷雾身边,可是,哄哄大师阻止了他,还施了仙术封了他的功力,让他动弹不得,任凭杨轲怎么哀求,哄哄大师也执意铁了心,杨轲万念俱灰下,愈发悲恸,哄哄大师把他关在山洞里足足六年,虽保了他的命,却夺了他的希望,杨轲本以为,会在山洞里孤独终老,没想到,有一天,哄哄大师带了一个人来,那人竟是玄天,而之后,杨轲也得以离开山洞,回返尘世,不过,回去之时,却看到那个女子,已是性命堪忧……   “你们可知这酒的名字?”哄哄大师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看没人回答,哄哄大师也不介意,道:“‘尘封’,这酒,叫尘封。”   太子旭默默喝着酒,觉得味道虽淡,酒香倒是持久不散,“师傅想尘封什么,不妨直说。”   哄哄大师微笑道:“该尘封什么,就尘封什么。”   洛希脸色一冷,五指紧紧捏着杯子,道:“迷雾跟你说了什么,说!”   哄哄大师望着眼前的火堆,喝下一口酒,淡淡道:“没说什么。”   话音一落,洛希手中的杯子已被捏碎,“玄天说你是我们的师傅,还是神仙一名,却为何不救她一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射了一箭,你不救;看着她病恹恹地,睡着的时间愈来愈久,你也不救,还在这里要我们喝酒,仿佛若无其事般,你真的会好过吗?!”   望向洛希,哄哄大师神情异常平静,“我曾经救过她。”   洛、杨、旭、玄四人心下一惊,齐齐盯着哄哄大师,良久,哄哄大师望回火堆,道:“在第一世,我救过她,我以为,我的惩罚只是修行尽毁,再入尘世当个凡人,却不知,救了她以后,你们四人忽然老得很快,短短几天,头发霜白,面容苍老,接下来,身子愈来愈差,甚至连走路都不行,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雾儿看到你们落到如此的地步,整日以泪洗脸,自责不已,我终于明白,天意难违,救了雾儿,就换成你们受苦,妄想改变结果,只是徒然。雾儿了解其中原由以后,就开始不吃不喝,任由身子一天天虚弱,为师……为师看着她就将离世,哀痛非常,在她……在她闭上眼睛那时候,我已经……无法承受。当她走了以后,你们奇异地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唉,其中的道理,谁能参透得了……”   心里抽痛难止,哄哄大师又道:“所以,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救不了她,因为结果都一样。”   哄哄大师一说完,那四人,已是心酸难忍,洛希一手拿过酒坛,猛然往口里灌,可才不久,酒坛就被玄天抢过,接着,太子旭和杨轲也接连夺了去,四人不停地猛灌酒,直到酒坛已见底,一滴酒也不剩时,他们才愤然抛下酒坛、然后,他们都哭了,他们不敢哭出声来,怕惊醒了迷雾,就只能静静地流着眼泪,让热泪慢慢地灼痛了心……   哄哄大师不忍望下去,抬起头遥望着夜空中的皓月,轻轻道:“红尘最多方百年,但愿人长久……”   火光闪耀,照耀着四人脸上那看不得的凄伤,阵阵寒风吹过,醉意袭上,杨轲等人不由地失了意识,纷纷醉倒在地,迷迷糊糊之际,像是听到哄哄大师叹了长长的一声气……   然后,他们进入了梦境,梦里面,一株桃花树下,立着一位女子,他们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淡雅出尘……   桃花落,素手抬起,落花入掌中,她轻轻收拢,又轻轻张开,落花随风飞,之后,桃花飞到四名男子手中,他们怔怔望着桃花,恍然明白,花落时,惆怅方始;心生痛楚,竟在梦里,原来,梦未醒,痛依旧……   哄哄大师望着这四个已陷入沉睡的徒弟,不禁感到悲伤……   梦醒了,才是离愁断肠时……   87   那一天,天很灰,雾很浓,展狂背着迷雾,迈步疾飞上黄山天都峰,凄冷的风在耳边飞掠而过,凉意阵阵滑上心头,展狂很难过,难过……   他忍着泪,背着他的师傅往峰顶前行,遥遥前路,无尽可悲,他愈是接近目的地,就愈心痛,待到了那里,他和师傅,就将永别。   “师傅,徒儿……徒儿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展狂想让别离的时间没那么快到来。   背上的人,悄无声息,展狂霍然一惊,颤声唤道:“师傅,你睡着了吗?别睡啊!别睡啊!”   想停下脚步,却听到迷雾说道:“走吧!到了那里,天也亮了……”   展狂鼻酸难受,只好继续御起轻功,疾速地向前奔,他心里的伤痛,也许,不足以和那四人相比,可他真的已到承受不了的地步,而那四人,他们的苦,又有谁能……谁能明白……   终于到达天都峰顶时,只见雾气弥漫,山洞被笼罩得朦胧缥缈,山洞外,不知何时,长着一株桃花树,花开满树,像是等待主人回家,娇艳动人,可看在展狂眼里,却无比地讽刺,花娇媚,人憔悴,人比花儿堪怜,只因懂情……   缓缓放下迷雾,让她倚靠桃花树坐着,展狂跪在她面前,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师傅!”   迷雾抬头看着桃花,道:“这桃花,本不在这里,只是前世与我有缘,来陪我一程,花儿,也有情啊!”   她抬起了手,接下了落降下来的几片花瓣,不多不少,正是四片花瓣,轻轻一笑,她那苍白的脸容,却挑起不了一丁点的嫣红,迷雾怔望着花瓣,道:“狂儿,他们快醒了,等他们来到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今生缘,也断了。”   展狂默默垂泪,不知该说些什么,迷雾看着他,轻叹道:“你怪师傅狠心,是吧?”   展狂良久才道:“师傅连句话都不留给他们,就这样离开,你叫他们何去何从?他们怎能接受?”   一阵寂静后,迷雾开口道:“要说什么呢?说我走了,请他们好好保重,还是说,忘了我?狂儿,有些话,说了出来,才是伤人。倒不如,就这样静静地离开,反正,他们终将忘记我。”   展狂凄楚难当,道:“可是,你要师祖他施仙术好让那四人忘了你,这对他们,公平吗?而师傅你,在他们遗忘一切的时候,就此灰飞烟灭,不知何年何月,再入尘世走一遭,你不苦吗?”   迷雾紧握着花瓣,道:“红尘人,谁不苦?”   忽然,感觉到心口处的剧痛又迅速袭至,迷雾对展狂说道:“狂儿,为师的玄禅剑还留在竹林,你去拿来。”   展狂不想走,却不忍拒绝迷雾的意思,起身离去时,还频频往回望,看着迷雾对他微笑,他以为,她还撑得了一段时间,哪知……   桃花树下,迷雾望着渐渐淡去的展狂,她脸上的微笑,骤然变成了痛苦的神色,最后,当她的神色恢复以往的平静时,桃花漫天飞舞而落,纷纷落向她一身,置身在桃花海中,迷雾轻轻说道:“花儿,告诉他们,我走了……”   她闭上眼睛那一刻,一颗泪珠,跟着滑下脸颊……   竹林那端,杨轲、洛希、玄天和太子旭,猛然惊醒,一跃而起,冲出竹林,他们像疯了一般,飞快地跑着,前路漫漫,桃花飞至,像是要苦苦地、苦苦地倾诉着……   她走了……   迷雾,你怎那么狠心?怎那么狠心?你就只愿让桃花来告诉我们,却不愿、不愿让我们听到你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心里的痛,化作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四个人的血,随着他们的步伐,印上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可他们执意拼了命地要到达天都峰顶,执意地要见她最后一面……   “啊!!!”   不停地呼喊,不停地落泪,四人的身影,凄怆地在山路上,晃动着、摇摆着,终于,他们到了那处地方……   和梦境一样的桃花树,可那人,在花海中,就此长眠……   何忍泪落,在悲恸欲死的时候……   88   那狠心的人,安祥地沉睡着,美绝的容颜,难掩独有的清逸;玄天全身剧颤,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他的脸上,带着和其他三人一样的凄绝神色,痴等了六年,苦守了六年,却原来,却终究,敌不过宿命。   他缓缓走到她身旁,跪将下来,轻轻执起她的左手,他想牵一辈子的手,然后,泪水直流不停时,他唤道:“迷雾……”   她却没睁开眼,没睁开一双美目,也没轻启朱唇,温柔对他说道:“玄天,别哭。”她只是靠着桃花树,在桃花的陪伴下,沉静地睡着,玄天按捺不住心中的沉痛,俊美的脸,开始扭曲起来,他仰起脸,大声嚎哭,他的心,好疼啊!他的哭声,撼动四方,天地悠悠,皆能感受……   杨轲在玄天哭的时候,也来到了迷雾的身旁,他执起了她的右手,心碎地吻着,她的手,已转为冰凉,杨轲的唇,也颤抖地厉害,他轻吻着她的素手,而脸上的泪水,持续落到她手上,他安静地流泪,不同玄天的猛烈激昂,但是,都一样的,他们的痛……   太子旭的双眼,红透不已,他立在迷雾身前,怔怔地注视着她,他刚毅的脸庞,透着多少的哀绝,接着,他轻轻道:“迷雾,你去哪儿啊?!”闻者无不心酸。   又喷出了几口血,他却无动于衷,只是抬起了头,望着天空,再问了一次,“迷雾,你要往哪里去?”   你要往哪里去?怎不等我?一人独行,怎不寂寞?迷雾,迷雾,你的心太狠了!你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太子旭只觉力气耗尽,双腿发软,他跪倒下来,倒在迷雾双腿上,枕着迷雾的腿,他却不觉幸福,只觉残忍,他轻轻饮泣,那哭泣声,像是隐忍着不愿吵醒他的佳人……   迷雾,你可知道?你走了,我的心、我的心,裂了……   洛希,奇异地,显得很平静,一路来此,他早就哭过,待到了她面前,他却不哭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他看着玄天他们围向她,自己却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有别于其他人的肝胆俱裂,他却还能用竹箫吹上一曲,为她送行……   曲声方始,一缕又一缕的血丝,渐渐从他口里,蔓延整支竹箫,再滴落下地,任谁看到了,都要胆颤心惊,哀凄的箫声,在桃花飘舞时,传送到远处,他淡淡地吹着,血丝却不停涌出,染红了竹箫,染红了黄山……   我要怎样表达我的悲痛,在知道你走后?就让我的血,陪着你走,直到流干了,直到我不再感到痛了,直到我的生命,也结束了……   迷雾,我爱你,千千万万世……   那株桃花树下,此刻的情景,过于悲凄,箫声轻扬,有情人,黯然神伤,也许,缘分开启时,不该这样作弄人,那四人,本是意气风发之人,风雨就算飘摇,也撼动不了他们分毫,可他们遇上了她,才明白,断肠的滋味,是如此的难受……   而她,何尝忍心他们难过?可在到了生死关头之时,她却义无反顾地走上尽头,只愿保他们平安无事……   哄哄师傅,我对你的请求,你一定要办到,否则,他们的苦,何时能休……   哄哄大师伫立在一处,望着眼前的痴人们,神情哀伤……   当我尘封了一切,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89   五年后   皇宫的荷花池旁,太子旭孑然伫立,花姿摇曳,他的心,却没有随之波动,身后,一个人缓步走来,太子旭转过身,道:“父皇。”   皇帝已老,眉目依旧不减精明,众多皇子当中,他最为疼爱这十皇子,还有那九皇子,但是,他们如今,却如此孤独。   “旭儿,这几年,怎那么难过?”   太子旭淡淡道:“孩儿怎会难过?父皇多虑了。”   皇帝一手按着太子旭肩膀,道:“若不难过,怎会这般萧瑟?每一次看你立在荷花池旁,父皇都觉得你人虽在,魂却不知到了哪里。”放下了手,皇帝背手而立,凝视着池中荷花,道:“旭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太子旭眼神一闪迷茫,道:“我只是想,为什么我的心,总是这么疼?”   皇帝心口一窒,缓缓道:“就因为你心里一直在泛疼,所以不愿立太子妃,是或不是?”   太子旭静默以对,不发一语,皇帝心下了然,道:“你在找什么?说吧。”   “我在找一段记忆,五年前的记忆。”   皇帝看着自己的孩子,疼惜万分,“你怎知你有段记忆,已然不见?”   神情忽然变得悲凉,太子旭说道:“我梦见过一位紫衣女子,可我不知她是谁,每次梦见她,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痛到极至,对我而言,她是铭心刻骨的,可为何又陌生之极?父皇,五年前,你派人在黄山山下寻到了陷入昏迷的我,可从此以后,你绝口不提当年事,我知道,我忘了一些事,包括一个人。”   皇帝叹了一声,道:“忘了又有什么不好?”   太子旭激动道:“我真是忘了什么吗?父皇,告诉我!”   皇帝注视着他,摇头叹气,“旭儿,我问你,你的心,到底在不在宫中?”   良久,太子旭答道:“五年来,孩儿的心,根本不知留在何处。”   皇帝只觉神伤,就算韶光飞逝,也掩不住当年的缘分,这旭儿,记忆里缺了一段,又如何?他还是隐约地知道,有些人,不该忘记。那么,身为父亲,该不该放了他走?   “父皇……让你当回旭王爷,可好?”皇帝和蔼地微笑。   太子旭心里抽痛,只为皇帝的笑容已显苍老,“父皇,只要你不逼我立太子妃,我这太子,还是可以继续作的。”   皇帝拍拍他肩膀,道:“去吧,去找寻你的记忆。另立太子,我自会安排。”皇帝迈步走开,背影缓缓淡去,太子旭莫名红了眼眶,他的父亲,还是了解的。   皇帝下旨撤去太子旭名号,恢复过去王爷身分之时,旭王爷一个人骑着马离皇宫愈来愈远,风沙相伴,一路疾行,旭王爷不由地感到迫不及待,他要去一个地方,黄山。   临走时,皇帝对他说道:“我希望,你会回来,再见父皇一面。”   旭王爷这么说道:“孩儿一旦寻回记忆,自会回来。”   他离开皇宫以后,皇帝在荷花池旁,轻轻道:“等你寻回了记忆,你还能回来吗?只怕,你会随着她去吧……”   延迟了五年,也尘封不了什么。   90   武当山下,萧任休已驻足等候良久,只见一人一骑缓缓而来,任休欣喜地走上前,喊道:“师兄!”   杨轲翻身下马,对任休点了点头,道:“怎在这里等我?”   任休有些不好意思,“师兄这几年游历四方,鲜少回来武当,你这次回来,师傅他高兴得很,吩咐我早早在此等候。”   杨轲也没多话,径自牵着马先行上山,任休忙跟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师兄这一次,可会待在武当久一些?”   杨轲沉声道:“明日我就会离开。”   任休叹口气,道:“自五年前回到武当,师兄就对这里愈发冷淡,连留下的心思也没了。”   杨轲沉默一会儿,神情略显憔悴,“武当有你这掌门看着,我又何需担心?而且,留在这里,我的心只会更加紊乱。”   心下一惊,任休不由问道:“怎么会呢?这里可是你熟悉不过的地方啊!”   冷哼一声,杨轲别过头看他,“武当每个人一看到我,个个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和我说些什么,却又不敢,你以为我真是不懂吗?武当和我,是愈来愈生疏了。”   山路上,马儿跟在杨轲后头慢慢走着,马蹄声之落寞,任休都觉得与人可比,更何况……那人,他的师兄……   “师兄,武当上下,都敬你为前掌门,绝无半点鄙视。”   杨轲苍凉一笑,声音尽显失落,“你不觉得你的师兄,已经不复当年豪气了吗?有时候,不,应该是每一刻,我都感觉不到我的心在跳动,日出日落,四季变换,我一直尝试着将我的心找回来,可是,当我努力再努力,却只感受到苍白茫茫。而我的记忆,剩下的只有支离破碎,有一段没一段。”   任休垂着头,沉重的步伐,和他极力隐瞒的沉重秘密,颇为相同,“听说前阵子,师兄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任休望着前方,视线不敢触及身旁的沧桑人。   脸色冷漠,杨轲说道:“我只是跟了一个穿紫衫的女子几条街,也没对她怎样,倒是她,竟说我对她有轻薄之意。哼,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容貌,别无她意,她却小题大做,到处嚷嚷,搞得江湖上议论纷纷。不过,别人要怎样看我,我已无所谓。”   “师兄可是想起了某些事或某些人?”   摇摇头,杨轲怅然道:“每当看到紫衫女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看清对方的容颜,可是,每一次看了以后,我都是带着失望离去,我游走江湖,为的,好像是要找寻一个人,人海茫茫,可我要找的人是谁,我是不知道的。”   心神一震,任休紧抿住嘴,良久才道:“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师傅已等了太久。”说完,脚步愈发轻疾前行。   “任休,你知道吧?”   脚步硬生生停住,任休回头看着杨轲,硬着心肠道:“师兄,我不知道。”   两人站立着,对视许久,杨轲眼神一暗,突然说道:“不是不知道,是怕我知道吧?”   任休一阵鼻酸,轻轻道:“是啊,一旦你知道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那么,就别说了。我们走吧。”杨轲迈步向前,继续路途。   可任休却怎样也无法转过身,再继续上山,当杨轲就要和他擦肩而过时,任休终于说了,“黄山……”   怔怔停止步伐,杨轲讶异看他,“什么?”   任休说道:“师兄,去黄山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那一刻,杨轲忽然觉得透不过气,仅仅听到“黄山”这两个字,他就深深地被撼动,方向一转,他牵着马调转回头,就要离开武当,任休怔愣当场,对着杨轲的背影呼喊道:“师兄,可会再回来?”   愈见走远的杨轲,没有回应。   任休双眼泛泪,悲伤不已……   师兄,武当没有留下你的能耐,只有黄山,只有那个人,才能留得住你,可你知不知道,她已经……   不在了……   91   皇帝和姜首领微服出宫,来到迷门庄院,门人知他们来意,领着两人往书房走去。轻轻推开了门,皇帝一人走进书房,姜首领和那名门人则留守门外。   坐下以后,皇帝望着那埋首于桌上,满头银丝之人,不由感慨万千,待那人从浅眠中苏醒,抬起头唤他一声“爹”,皇帝缓缓回了神,道:“迷门事务繁多,你也别太操劳了。”   “哪比得上爹为国为民。”那人端正坐姿,客气疏淡地说道。   暗自心伤,皇帝良久不语,眼前的孩子,白发苍茫,目光中的忧郁,始终难消,自王爷转为平民,却从没见半点后悔,这帝王家,真是那么难待吗?“玄儿,就这样孤独终老吗?”皇帝沉声问道。   玄天淡淡看着皇帝,道:“爹是何意思?”   皇帝勃然大怒,喝道:“你这霜满白发,究竟是为了谁?!你这孤独寂寞,又是为了谁?!你未老,头已白,看在爹眼里,是多么地心酸!”   玄天平静说道:“五年前,我被手下从黄山带回,回来迷门不过三天,我的头发,就变得如此,几年都过去了,我自然也习惯了。”   “你习惯,可爹不习惯!”皇帝一声大喝,连门外的姜首领等人,都为之一惊。   书房里,气氛显得有些紧张,皇帝怒视着玄天,道:“你早现白发也就罢了,可为何迟迟未娶?终日忙于迷门的大小事,却不愿娶个贤慧女子相伴,难道,你要让爹担心一辈子吗?”   “我无心于娶妻,自是勉强不得,爹也不必多说什么。”玄天眼中有着不容改变的坚持。   皇帝呆愣半响,心痛道:“玄儿,你怎会变成这样?”   玄天缓缓道:“爹,我会照顾自己。”   皇帝一脸哀痛,道:“你若是会照顾自己,就不必夜夜难眠,你日渐憔悴,别人都看得清楚,唯独你,还在自欺欺人!”   心里的苦楚,慢慢扩散,玄天深吸气,道:“我不是过得很好吗?”   我过得很好,哪怕孤月当空,照将我一身凄清,我也会过得很好。   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皇帝顿时苍老更多,“玄儿,告诉爹,怎样才能给你一丝快乐?你的眼神,冷漠得可怕,你知不知道?”   快乐?玄天心中茫然,竟不知快乐为何物,“爹若问我麻木是何感觉,我倒还能说上一些,可这快乐,似乎为难了我。”   一拍椅子站起,皇帝抬手指着玄儿,怒道:“我的孩子,个个一身傲气,非常人能比,落寞、失意、苦涩,皆不该出现在你们身上,你们是凌驾于众人的好孩儿,怎能如此颓丧?风光快活,才适合你们,可你……竟落得这般惆怅!为什么,玄儿?你往日的意气风发,到哪里去了?!”   突然,脑海里闪过桃花飞舞的画面,玄天心如刀绞,只能闭眼隐忍着,皇帝看他紧闭双眼,表情凄怆,忙问道:“玄儿,怎么了?”   缓缓张开眼眸,玄天脸上平淡似水,“爹,回宫吧。我这一生,是好是坏,也只能由得自己左右,旁人,是管不了的”   皇帝点点头,道:“是啊,旁人是管不了的,即便是爹。”缓慢转过身,皇帝不让玄天看到他已泛红的眼睛,打开了门,皇帝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身影孤寂地走出书房……   不久,姜首领进到书房,对玄天说道:“皇上有句话要在下传达给玄门主。”   玄天嗯了一声,静候姜首领的话,“若要知前因,黄山桃花知。”   霍然站起,玄天颤声道:“黄山……黄山……桃花知……桃花……”   姜首领默默退出房外,独留玄天轻轻呢喃,那教人心碎的呼唤;苍白的发丝,轻柔撩起,卷起远方一座山上的桃花瓣,四处飞洒……   我错过了什么,在五年不知身在何处以后……   92   夕剑山庄名声赫赫依旧,庄内气氛却有别以往,日渐萧瑟。传说,后园那片桃花林,自五年前庄主从黄山回来后,就不再开花,只剩枯树孑立,荒凉无比,而庄中所有人,除了庄主以外,没有一个敢逗留那里,也没人敢踏进桃花林半步。只有他,只有那一位蓝衫男子,日日流连,日日徘徊。   庄主寝房外,贺管家一脸担忧之色,向大夫问道:“我家主人的情况如何?”   “老贺,你再不劝劝他,恐怕连神医都难保他性命。不是交代过了吗?不准他再到桃花林那里,你们怎么还是放任他去?”大夫有些气急败坏说道。   贺管家叹了一声,道:“庄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谁能劝得动他?”   大夫摇头道:“我每次看他,就发觉他心里的悲愁更是多上几分,他失忆以来,一直在找寻那段不该找的记忆,唉,老贺,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过于残忍。”   贺管家擦擦眼角,凄然道:“何止是你?我又何尝好过?每当他站在桃花林外,我就提心吊胆得很,看他神情迷茫地苦苦思索着,我又何尝忍心?当他走入林中,迟迟不肯出来时,你以为我的心,不痛吗?”   “可你看看他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撑多久?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除非那人重生,否则,他是无望了。”大夫沉重说道。   贺管家泪眼迷蒙,道:“你再想想办法,救救他吧!”   大夫只是叹声气,提着药箱颓然离开,贺管家呆立许久,才神情悲凄地走进房中,一进房,就听到床上躺着的男子说道:“贺管家,我的事,我自己明白,你就不必担忧太多了。”   贺管家忍不住下,掉下泪来,他走到床旁,小声道:“庄主,你安心养病,别再到桃花林了,好吗?都已经好几年不开花了,你又何必再等下去?你天天等待,导致忧郁成疾,身子愈发虚弱,如今还病得不轻,难道,你连命都要陪上吗?”   洛希张着一双疲倦的双眼,苦笑道:“是啊,都这么久不开花了,我又何须等下去?可是,只要我一看着桃花林,我就觉得一种眷恋之情,油然而生。虽然树木不开花,虽然那里荒凉寂寥,可我,却不愿离开,不舍离开。”   贺管家霍地跪下身子,恳求道:“庄主,老贺待你,如自身孩儿般,我实在不忍看着你就这样、就这样可怜地走了。这世间,还有许多的繁华,你没经历过,就当老贺求你,不要再等了,不要再等了!”   洛希心里一酸,道:“不知是因为什么,我总觉得桃花一旦盛开,就是我离开尘世的时候,可我没有一点的害怕,只有很深、很深的喜悦,像是为了能回到一个人的身边,好好地陪伴着她,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泪水落得更凶,贺管家哽咽道:“庄主,你说的话,老贺不明白,我只明白,你的路还很长,不该这般凄凉离去。”   说罢,一名仆人忽然闯入房内,大声嚷嚷:“开花了!开花了!”   贺管家骤然一震,猛地起了身对那名仆人问道:“什么开花了?说!”   仆人喘口气,道:“桃花树开花了,有个新来的小伙子误闯入后园,看到那一整片的桃花林,纷纷开了花,过来跟我们说的。”那仆人惊惶失措而来,只记得来告知一声,浑然忘了这房间是洛希之房,回神后,正要跪下求饶,贺管家早已挥一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仆人走开后,贺管家急忙奔到床边,喊道:“庄主!”   洛希转头望着贺管家,道:“贺管家,去看看吧。这桃花盛开,可是隔了五年,稀罕得很啊!”   贺管家心内发慌,道:“庄主,那你呢?”   洛希微微一笑,道:“不看了,既然桃花已开,我也该走了。”   贺管家把心一横,说道:“庄主,再撑下去吧!我带你到黄山,一切的困惑,到了那里,自然就会了了分明。”   盯着贺管家良久,洛希轻轻叹息,道:“贺管家,你终于肯说了,也好,就去黄山吧。”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贺管家安静地退出寝房,小心关上门后,泪水又夺眶而出……   庄主,这五年,已是你的极限了吧?即使忘记了她,你的心还是迅速枯萎,我真怕到达黄山以后,你要怎么承受?!   房里,洛希复又睁开了眼,他皱起眉头,忍着心里疾速涌上的痛楚……   等我,黄山。   93   那是一条伤感的路,走着走着,心里面的苦与痛,累积不休,如海一般,深不见底,四个人,深情一样,面上的表情,说是平静,又隐含激烈。   我忍着伤,压下难以言喻的凄楚。   洛希、玄天、旭王爷和杨轲,齐聚在那条山路,通往黄山顶巅天都峰之路,清风扑面而来,有些凉,有些酸涩。彼此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前走,往目的地而去,行过半山,停在竹林外,齐齐望向竹林,心口猛地一堵,快要窒息,快要喘不过气,那眼泪,塞满了整颗心,虽然不在眼底。   只要沿着小径就能进到竹林,可他们身体僵硬,思绪停顿,步履迈不出去,终于,一个人转过了身,接着,第二个人也转过了身,当四人纷纷转身和竹林擦身而过时,他们的心,猛烈颤抖,他们继续行走,看似想快一点到达天都峰,可愈是离竹林愈远,他们的眼泪,愈是急于涌上眼睛。   我知道,当年,就是从竹林里跑出来,才接到了花儿的消息,知道那人不在了。我不要再进去了,我怕出来后,又有桃花飞来……   离天都峰还有一段距离,四人的心情,起起伏伏,记忆慢慢开启,失去的,如今一一补足,他们愈走愈慢,愈走愈痛,直到旭王爷止步停下,仰天大吼时,其他三人也跟着伫立在路上,身影凄凉。   天地万物,终于此时,只听得一声“迷雾”响起,不知是谁在呼唤,像是杨轲所唤,又似是洛希所唤,也像是旭王爷所唤,也似是玄天所唤,那一声,隔了五载,怎会不想念、怎会不想念……   那时,你让我们活着,活了五年,也忘了你五年,你不让我们唤你,不让我们在心里想你,不让我们跟着你去,可是,这一声,要待五年以后才能再次唤起,你真是残忍得可以……   洛希红着眼眶,轻咳几声后,用衣袖缓缓擦拭嘴角,衣袖上的血红,他无力去看,怔怔望着远处朦胧的天都峰,他勉强让精神稍稍一振,挺直了背脊,又开始踏步前进,路途虽不遥远,可他用衣袖擦去嘴里涌出的腥甜,不知有多少次……   白发玄天,眼里是凄伤一片,泪水滑下时,他忽然弯着身,只为心口剧烈抽搐,疼痛万分,待他能站好时,只见他脸容苍白,神色悲凉,迈步走时,那段路途,他走得恍惚,一头白发,拂乱了……   白衣杨轲,心里伤极,记忆归来,还他一身萧索更甚,立于天地间,哪一种思念,才能与他的衣袂飘飘相辉映,哪一种灰白,才能与他一身素白相依?他苦苦一笑,道不尽其中的抵死缠绵,年华总会老去,这情意,怎会老、怎会老?踏着凌乱的步伐,他摇晃着身子走上路途,若要倒下,也要到了天都峰才能倒下……   旭王爷,很自责,他觉得千不该、万不该忘了那人,还忘了五年之久,他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奈,就算遗忘并非他所愿,他终究是忘记了她,他还能享有这人间一切,可她呢,却在四人的遗忘中,默默在飘流,也不知她转世了没,可好……可好……   旭王爷踉跄起步,心酸地行那路途,他要到天都峰那里,向那人说声对不起,然后,留在她身边,从此不再忘记,不再分离……   渐渐地,快接近天都峰了,桃花瓣飞将过来,扫过脸庞,沾上了他们的衣衫,像是责怪于他们,怎么来了?这里,不该是你们来的地方……   就在一株桃花树愈是清楚映现在眼前时,四人一步步靠近,心底、一滴滴淌血……   那里,可有佳人在等待?   或是,只剩一堆黄土沧桑……   94   那树,开满了桃花,美得让人屏息,可当看见了那花儿,旭王爷不由地怅然流下泪,花儿开得好,那人如今又在哪里……   那剪不断的缘分,是不是又得从头来过,留待下一世,心痛再续?   洛希抬起染血的手,抚摸着树干,轻轻道:“迷雾,你在何处?可忘了我?可是忘了我?”身子摇摇欲坠,他失神地望着桃花树,眼中一片朦胧。   杨轲立在树下,双目通红,抬头看那花瓣飘落,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却教他凄凉难耐,桃花犹在,那个人、那个人……   踪影已失……   玄天轻轻闭上眼睛,不忍看这桃花树,他心爱之人沉眠于此,五年之后,他重返此地,佳人已然不在,独留桃花烂漫盛开,他只觉恼恨,怪那桃花,开得太好,仿佛忘了那人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桃花不知道吗?不知道她不好过吗?   沉浸在绝望凄怆中,四人皆是黯然伤怀,笼罩天都峰一片苍凉,一阵脚步声徐徐而至,他们浑然未闻,也不想回头看身后之人是谁,良久,一道声音悠悠响起,“连为师都不愿理会了吗?”   四人缓缓回身一看,竟都已凄楚的眼神望向哄哄大师,那眼里的伤痛,谁能抚平得了?哄哄大师心下一酸,道:“终究……还是怪着我啊……”   洛希愤恨道:“能不怪你吗?这五年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没有她的记忆,你认为我能怎么过?”他激动难忍,又咳出了血。   哄哄大师不作反驳,道:“为师是对不起你们。”   一个箭步上前,玄天对哄哄大师喊道:“她在哪里?你说!”   迈步走到桃花树下,哄哄大师说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沉寂的气氛幽幽笼上,众人一时无言,杨轲勉强不让自己倒下,缓缓道:“至少让我们知道,如今她在何处?是转世了吗?或是,或是……”   或是,已灰飞烟灭……   凝望着他们,哄哄大师不忍道:“你们一定猜不到,她会选择这样的结果。”   四人心里一慌,面露忧色,旭王爷问道:“什么意思?”   风轻起,拂乱众人的心,哄哄大师沉声道:“她不愿你们永无止尽地痛苦下去,所以,她没有转世。”   惊诧万分,洛希颤声道:“那她……那她……”   不等洛希说完,哄哄大师又道:“你们眼前的桃花树,就是她栖身的地方,她宁愿成一棵树,宁愿在无尽的岁月里,化成桃花。这是她的选择,寂寞地、孤独地,立于黄山,望着远方的你们,虽然,你们看不到她,因为你们已识不得她。”   颓然跪倒在地,玄天一手捂着脸,沉痛饮泣,“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杨轲则发了狂地飞奔向桃花树,紧紧拥抱着大树,凄然喊道;“迷雾!迷雾!”他泪水狂落,止不住心中的悲痛。   洛希则立在原处,怔望着桃花,他说道:“是骗人的吧?师傅。”   哄哄大师忧伤道:“你们可以听听,桃花会告诉你们这一切,是真是假。”   对着大树,洛希心酸道:“迷雾,你若真是化成了桃花,就送我一片花瓣。”右手扬起,洛希流着泪等待,只见漫天飞舞的桃花,不停飘扬,一片花瓣缓缓落向洛希手上,洛希痛彻心扉,哭声大作,“迷雾,你怎能如此待我?怎能?”   他紧捏着花瓣,仿佛要把它给揉碎,他无法相信,那美丽的迷雾,动人的迷雾,宁愿牺牲自己,只为让他们免于一世复一世的纠缠,竟化成了树、化成了花,断了缘分,断了因果。   这时,杨轲、旭王爷和玄天也纷纷伸出了手,等待桃花瓣落到手中,果然,三片桃花瓣就这样不偏不倚飞到三人的掌心,而三人的泪水,也灼痛地落将下来,与花瓣融合在一起。   迷雾,你怎能忍心?怎能这样不顾一切?连我们,你都要放弃了吗?   深情地轻吻上花瓣,洛希忽然说了一句,“你若能成花,难道我就不能吗?”   哄哄大师大惊失色,正想出言规劝,却听到玄天说道:“是啊,你若能成花,难道我就不能吗?”   接着,杨轲和旭王爷竟也重复说了相同的一句话,哄哄大师愣在当场,竟是半句规劝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若能成花,难道我就不能吗……   尾声   洛希记得,他和其他三人同时一掌打向自己的天灵盖,气绝前,还要求哄哄大师将他们化成桃花,和迷雾相守一起。可是,此刻的他,却处在一神秘的谷中,这里百花齐放,雾气飘散,空谷幽静,仿佛与世隔绝,如仙谷一般。   在花海中伫立,洛希望向一旁的玄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玄天一脸迷惘,也不知其中缘故。杨轲和旭王爷对视一眼,皆感不可思议,他们明明已舍了生命,企求不坠轮回,只化为花,永留黄山,可如今,却奇妙地来到仙谷中,是何造化,竟也探不出分明。   他们前方正好有片竹林,旭王爷指着那里,道:“去那里看看吧。”   四人才刚要举步,一仙鹤忽然从天而降,在竹林外引颈高鸣,洛希等人顿觉天旋地转,情绪澎湃,齐声喊道:“小南!!!”   仙鹤双翅一张,鸣声更响,仿佛也激动不已,四人飞奔到它面前,既欢喜又悲哀,喜的是还能看到这前世就已认识的仙禽朋友,可悲的是,那人,却已了无踪影……   一想到此,每个人的心,揪紧难受,纷纷红了眼,洛希抚摸着小南的羽毛,道:“小南,我们怎会在此?”   小南转颈回首,对着竹林叫了几声,像是要四人进到竹林里,玄天暗道:“难不成师傅在里面?”   四人所想略同,皆以为哄哄大师就在竹林里,于是没有迟疑,就踏步走入竹林。走在小径上,左右两边竹子围绕,竹影映在道上,清风掠过,拂起丝丝涟漪,道不明那心底最凄凉的惆怅……   猛地一道声音传来,四人脚步一停,震颤当场,“敢问是哪位仙人来此?师傅不在谷中,只怕仙人要失望而归了。”   话音刚落,一紫衣女子缓缓从竹林深处走来,待她看清来者是谁时,出色的容颜顿时添上怜惜之情,她和洛希、玄天、杨轲及旭王爷遥遥相对,其中的震撼、其中的思念、其中的欣慰,还有许许多多道不出的情意,都化为深深的不悔……   十一世的苦苦追逐,太多的坎坷,太多的波折,那四人对她,从来没放手过,都已经是割舍不下了,要怎么舍?要怎么放手?   花香萦绕,花瓣纷飞,清风吹起,竹影摆动;竹林幽幽,女子淡淡一笑,柔美无限,四名男子凝视着她的笑容,也欣然地微笑以对……   仙谷清逸,有些故事,还在继续……   黄山那一端,哄哄大师立于天都峰,望着苍天,默然无语,小南仙鹤陪在他身边,发出哀鸣之声,哄哄大师伸手拍拍小南的头,道:“小南,别为我难过,我散尽全部仙力,让他们相聚,这结果,不好吗?你好好守护着他们,而我,再入轮回,在尘世中修行,总有一日,定会和你、和徒儿们,有团聚的一天。”说罢,他轻挥衣袖,毅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远去,即使他知道身后的小南,会淌下罕有的泪水……   山高水长,天地永在……   生生世世,情意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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