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情踪 / 云鹏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云鹏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布衣隐侠龙剑秋祖籍北京长萍,从小便习得一身绝世武艺,然其独子龙泉松,自幼拜“铁臂昆仑”于金城和“白猿神怪”任俊峰为师习学武艺。 龙泉松后入伍八年,复原回乡,正值文革大潮来临,他见母校老师王淑秀等人受到运动的冲击和迫害,便挺身出手救援.后在不同工作岗位上,先后遇到钟离雪、丁慧珠、欧阳道萍、刘彩红、文雯、司马倩、佟玉凤、汪小丽等人,英雄不再孤独,从而寻觅出一幕幕感人的旷世情缘。 ------章节内容开始-------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一.黑膝死手美娇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07 本章字数:8518 呜——呜——高亢的汽笛声划破了万里无云的长空,火车象头发了疯的狮子在原野中奔驰,吞噬着遥远的大地,并把飞驰般倒行的白杨树一股脑的抛向后边.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恍着龙泉松那沉思的双眼.列车马上就要驶过紫浆河了,车厢猛烈的晃动了一下,茶缸里的水“噗”的溅了出来,他侧身向窗外凝视了一阵,知道过了紫浆河再翻过秃尾巴岭以后,列车就要快到武坪镇了. 他心潮澎湃,思绪起伏.三天前,他告别了他日日夜夜守候着的冰雪高原,告别了8年来与他生死与共,同甘共苦的飞机修理厂和雷达站的亲密战友们,从守候祖国领空的最前线退伍下来,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亲爱的家乡——父母生育养育他的地方——武坪镇.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备用的塑料小梳子,下意识地理了理头上黑黑的,三七分的短发,又顺手把上衣领口的风纪解开,他觉得喘气比方才畅快多了——八年前,他带着对丁慧珠、司马倩、钟离雪、王淑秀等人的别情,乡情和爱情,顺着上帝的颐指,奔向想往着的天空;今天他终于回来了.他想:丁慧珠、司马倩、钟离雪、王淑秀等人,那一直没敢忘怀的亲人们哪,你们好吗?你们现在在哪儿呢?你们还记得已经远离你们整整八年的我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能够找到机会与你们通信,你们怪不怪我呀?——龙泉松忆到此处,忽觉一股雷霆万钧的内疚和一阵汹涌澎湃的思念一齐涌上心头,激起了他已尘封八年了的回忆: 他首先想起了自己最亲最近的师姐丁慧珠.丁慧珠她比龙泉松整大六岁.龙泉松六岁上学,七岁练武.她们俩均是私立益民小学的同学.那时,因校内条件不好,只有一间教室可供教学使用,(称为老师轮流转,学生只一帮)所以龙泉松的一.二.三年级均与丁慧珠的四.五.六年级在同一教室读书.下学后一到晚间,她们俩就在同一武场习武,姐弟俩六七年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抻腿卧腰,相互帮扶;摸爬滚打,耳鬓斯磨.有说不完的故事,有道不尽的情义.她就是他的姐姐,她不照顾他、不疼爱他、打心里就特难受;他就是她的小弟弟,他受了委屈,哭着找姐姐,姐姐就是他的保护神. 师姐丁慧珠,是墨竹镇十里八街有名的“温柔书生”丁兆阳的大女儿,自幼她随“铁臂昆仑”于金城习武,九岁上参加本镇的武术比赛,获女子少年组第一名.十四岁被选拔去省武术集训队,参加第四届全运会传统套路表演赛,她一对龙凤双剑,在女子组技压群芳,荣获短器械冠军.因此,她一个小女子便早早地名扬墨竹镇. 当时,社会上黑势力崭露头角,镇内一些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坏蛋和那些不知死的白道混蛋王八蛋们相互勾结,对这个美丽瘦小的小姑娘不怀好意,也不屑一顾,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要以脱光她衣服相要挟,要她屈服于他们,替他们当什么“大姐大”. 那一年,丁慧珠她上初中二年级.这一天她放学回家,刚一拐过学校院墙的墙角,忽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共闪出四个人来.丁慧珠一看,见是四名二十多岁的玩儿闹(即小流氓),个个都在上嘴唇的中间留着日本式的小胡子,嘻皮笑脸的拦住了她的去路,二话没说就把她围在中间,其中一个上来就要用右手的中指端她的“斗”(即挑下巴颏).丁慧珠一见是这等人将她围住,就知道遇见坏人了.出于小女孩子的条件反射,她内心突现出相当的恐惧与害怕,一个没留神,她就让那歹徒挑了个“斗”.她立即闹了个满脸飞红.四名歹徒见她红着脸羞涩的样子,都得意得仰面哈哈大笑.他们这一笑不打紧,倒提醒了丁慧珠. 就在这当口,前三名歹徒又都从地上爬起欺了过来,一要拼命,二是要捞回脸面.丁慧珠秀外惠中,她面临强敌不动声色.她见周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于是她假借被歹徒DD之状,“刷”地滚在了地上,顺势就使开了她最为拿手的“九转地躺拳”,紧跟着采用“钝镰割谷”“金铰利剪”等绝技,出其不意的又将这四名歹徒撂倒在地.这么一来,她就打开了与歹徒短兵相接且被紧紧围困的缺口. 谁知黑恶势力原来也早有所准备,不等容她逃走,就又围攻上来六名会摔跤懂武术的彪形大汉,那意思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彻底制服她.这四名彪形大汉一围上来,再加上原有的四名,别说是逃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逃劫数.怎么办?——怎么办?——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就在这万不得已的危急情况下,她稳稳地压住自身心火,冷静的连连诘问自己.忽然,她眼前一亮,想起了两年前她师爷曾半夜里在众弟兄面前所教的“巧打命门”的绝招,于是她急中生智计上心来,巧妙地运用了师家(即她师父于金城家)祖传<武松脱铐拳>绝技——用“肩、肘、腕、胯、膝”来取人的要害的部位,以闪电般的速度,“唏里咔嚓”只打斗了几个回合,便将六名貌似强大的野蛮打手,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动弹不得. 原来是,她在施展“猫窜、狗闪,兔滚、鹰翻”等“闪展腾挪”武功(<少林72艺>谱中称之为“刀枪不入”功)时,瞅准时机用自己的膝盖顶部,将那些歹徒裤裆内的命根儿,以“寸劲儿”一一顶伤,这么一来,她自然大获全胜. 至此,她用她的智慧和高超的武艺,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名节,保住了自家的性命,同时也给女同胞们扬了眉,吐了气,用“女可胜男,善可胜恶”的实例榜样,唱出了一曲“谁说女子不如儿男”的千秋颂歌. 当公安干警闻讯赶来现场时,丁慧珠还并没有因为惧怕黑恶势力他们报复,而逃离此地.她通过这几个回合的交手以后,心里已摸清了歹徒们的底数,她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只顾哭爹喊娘的坏蛋,自信地认为,就目前情况来看,就是仍靠她一人之力,也完全可以震慑并阻挡住,所有参与滋事歹徒妄想逃跑的企图. 事后,虽然当事人与现场目击者都清楚地知道,黑社会一方有三人轻伤,三人重伤,四人致残,而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美少女,却毫发无损;但经有关司法部门调查取证最后确切地认为,丁慧珠她的全部行为纯属正当防卫. 只此一事,丁慧珠她便名震这一带武林,成为当地名副其实的除霸大姐.当地的黑恶势力经此一役后,不但没在丁慧珠那儿占到一点儿便宜,反而损兵折将,损失残重,至今他们仍闹不清丁慧珠究竟有多大本事.所以,就在他们黑恶势力的练场(武训馆,散打场等)内部,出于对丁慧珠的恐惧,给她传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绰号,叫“黑膝死手美娇娘”,自此,凡那些沾了“黑”字的歹人,甭管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就再也没有人敢打她的坏主意了,有的则望风而避,一直延续至今. 他八岁那年,师姐就成了连师父都经常夸奖的大英雄,在他眼里,师姐就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侠.象《红线盗盒》里的红线女,《三侠剑》里的红衣女剑客,《风尘三侠》里的红拂女,还有聂隐娘、旬灌娘、吕四娘,总之就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女超人. “啊!这个女超人,不知她还是不是过去那个老样子?一身的英雄气概,象个女游击队长似的!” 龙泉松想到这,“噗哧”一声自己笑了起来.他抬眼看了看车厢里的人,没有人在注意自己.列车员提着水桶来做卫生了,她将窗桌上的污渍擦干净,匆匆忙忙地走了.他悠闲的点起了一只香烟,将烟圈吹上厢顶,接着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又想起了自己入伍前,前两天的事情,那似乎是一场恶作剧,但回想起来,特别好笑,让他每每忆念起来,别有情趣,永不忘怀: “倾——了筐——另台一台况——大扑台况——;诸葛亮——设坛台足踏——魁罡——” 镇中央的小戏苑内传出了一阵阵动听的京剧武场敲击声和悠扬的京胡演奏声.那戏迷戏友最爱听,最爱唱的二簧倒板——回龙——声腔,板眼正打动着他们的耳朵并直透他们的心神.接着一声锐耳的老生唱腔从礼堂内飞了出来: “——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 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正在横过马路的老少戏迷爷们儿们,他们一个个歪梗着脖颈,傻楞愣地驻足在戏苑门前,有的还用手掌顺着悠扬的唱腔节奏拍屁应板,忘了擦拭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让行走在马路中间的大大小小的汽车,自行车,三轮车堵塞了一大片.从远处赶来的交通警察,跑得气喘嘘嘘的,一面擦着头上的汗水一面输导路面交通.他颠着俩脚尖伸长脖子向里打量,见戏苑门口台阶上立着红地儿白字的戏报水牌儿,上写: “今日晚场,独本《借东风》,特约客串儿主演马派亲传正功老生龙泉松,票价XXXX”. 警察挤出人群迈步走进戏园子,这时苑内戏台下一帮看白戏的戏迷秧子,正一边胡乱鼓着掌一边仰首胡乱吆喝着: “好!——好呀!——”. 忽然从台底下的台阶背着手走上台来一位风度翩翩的老先生,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圈上套圈儿的高度数近视眼镜,眯逢着俩只快要瞎了的丹凤眼,手指着那手里攥着羽毛扇扮演诸葛孔明和手拿宽头白缨枪扮演赵云以及扮演道童的四个龙套,晃悠着他那头号大脑袋慢条斯礼的说道: “你,你——,还有——你,你们不上学跑这儿来干什么?!这——这——这是学校吗?走!——走!走!——赶快跟我回去——,我——” 这时那台上台下马上静止了下来,里里外外一片哑然. “杨老师——我们正在排练——” 扮孔明的龙泉松耷拉着脑袋刚要张口解释. “排练?——排练什么?借东风能当饭吃吗?你们是学生!学生就得” 老先生一边用左手中指向上捅着眼镜框一边叙叙叨叨地斥责道.此时,一直站在台口不动声色观望,戴着鸭舌帽的宋班主慢步走上前来,问道: “敢问您是?——” “噢!我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我姓杨,叫杨凤臣.我是奉校长之命找他们回校上学的.” “啊!原来如此——!” 宋班主似乎醒悟过来,扭回身独自走向后台去了.龙泉松与汪建屏,姚喜儿,李志明,扬宝成等几个同学只好没精打采的跟随着杨先生,回学校去了.这几位学生心里都明白得很,回到学校教导处以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能等待那外号人称“西北风”的郜主任的一番狂轰烂炸和“请家长”的处理. 龙泉松比起那几位同学是幸运的,他被杨先生从教导处又叫到了另一地方——校秘书处——原来是郝季高校长的女秘书王淑秀救了他.王老师把龙泉松从教导处要过来后对他并没有生气,她见他还没有吃中饭就给他买了“狗不理”包子,热腾腾的让他趁热多吃点儿.并给他倒了碗热水端放在桌上.这时候,他那原本紧张着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对他的和颜悦色和体贴关怀使他心里感到了一种女性的温柔,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王老师见他已经吃饱喝足,便亲切的问他: “你喜欢京剧?” “嗯!” “专门学过吗?” “业余学过,是马连良的亲传弟子马童璐先生抽空教给我的”. “呕!?那你已经唱的很不错了吧!” “还不行!可虹桥京剧团的俞书鹏老先生说他对我很欣赏,他同意让我留在他们那儿,还答应每月先给我40元薪水,试演三个月后再给加20元钱!” “嚯!你还真有本事啊!,不过我告诉你,你参军入伍的体检报告书和入伍通知书已经正式发下来了,咱全区只有你一个人体检最顺利,一丁点儿贲儿都没打,再加上你平常学习成绩总是在全校的前三名位置上,组织上对你审查的结果也非常地满意,你马上就要成为我国第X期光荣的飞行学员了!” “是真的吗?!” 龙泉松欣喜若狂了. “那还有假?” 王老师高声地冲他答道. “啊!太棒啦!” 他连做梦都想当飞行员,现在这个“后补理想”马上就要实现了.他恨不得把王淑秀抱在怀中狠很地亲吻一口,但他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做任何动作——他不敢! 第二天全校都轰动起来了,邻居小秀,美子,花梗儿等几个好友,特意跑回家给街坊们送信儿,一胡同里的人不到一袋烟功夫就全知道了,也都替龙泉松一家高兴.第三天全校开欢送会,庆祝五四青年节;校园内外一片欢腾,男女同学载歌载舞,兴高采烈.会后,司马倩偷偷地把龙泉松叫到西院的楼后拐角处,那儿非常僻静.她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封没封口的信颤颤抖抖的递给了他,不用说那肯定是一封情书.他在接她信时他注意到她的两眼红红的,有点儿发肿,象是刚刚哭过. 他与小倩原本住邻居,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学,一直从小玩到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问题根本不在这儿.那是三年前的一天,他俩在河堤边上玩捉迷藏,两人玩得兴致正隆,司马倩忽觉憋尿内急,见左右没人就在堤坡上解裤蹲下解小手,正让寻她的龙泉松闪身过来在下面角度往上看个满眼.按说小孩子儿戏这本也不算什么,可此时他二人年龄已大,情窦初开,已略懂男女之事了.那神秘之处与好奇之心相撞,都默默的觉得很难为情.当晚两人都失眠了,龙泉松一闭上眼睛,司马倩那私密处便立马显现在他的眼前.他万没想到女孩子的那儿怎么那末的好看,.他想: 如果小倩能嫁给我的话,那. 两天后,司马倩在学校里私下找到龙泉松说: “我已经——让你看见了,——羞死人了!我这两天睡不着觉,想了好多,今后让我——怎么办呢?你说不过去——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将来只好嫁给你,——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龙泉松也觉得此事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再说,自己凭空就认了个媳妇,本是瞎子打灯笼也找不到的天大的好事,其何乐而不为呢?——他沉思至此,觉得也只能如此,因而他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她. 现在龙泉松已被选调为飞行员了,马上就要离开家参军去部队,将来肯定会有更大的出息,司马倩想起前面的约定,又喜又忧,心里反而有些舍不得他,因此就约他出来相会,叮嘱他千万别忘了旧情,特别是参军入伍后要多多给她通信,好让她放心.千言万语说个不了.说着说着俩人动了真情,正要拥抱欢别,忽听得楼前不远处有人呼唤龙泉松的名字,二人只好作罢. 龙泉松听到喊声,赶忙将司马倩写给他的信揣在裤兜里,迅速地离开她向前寻去. 原来那传过来的喊叫声是王老师找他去参加会餐,校长早就叮嘱过,他与前来接兵的军代表柴团长是本届欢送会的主角,一定要提前等在那,万万不能够迟到早退.龙泉松听说有好吃的,据说还有红烧牛鞭,谗得他口水险些流了出来,马上松了松裤腰带,跟在王淑秀老师的屁股后头一溜烟儿奔向食堂方向走了. 晚上回到家,饭后,龙泉松悄悄地将司马倩写给他的信拿了出来,把信瓤抽出来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揩齐齐整整地写道: “龙泉松: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山盟海誓,不要作忘恩负义的李甲和陈世美!海枯石烂我等你回来娶我!切记,切记!你的未婚妻司马倩.XX年X月X日”. 龙泉松阅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暗想: “人走时气马走膘,我真是走桃花运!那么漂亮的大姑娘打灯笼都难找,偏偏爱上了我,竟主动找上门来,要当我的媳妇,嘿!真棒!” 他莫名地摇摇头。想着想着忽觉月影摇动,天花乱坠——他正纳闷的时候,突然眼前一忽闪,只见邻居小秀大姐那艳如梨花,光彩夺目的身影,竟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紧接着她手臂旋风般的一挥,一把就把龙泉松手里拿着的信抓在了她的手中,随后顺势便将那封信展开在她眼前,两眼似流星般地看了起来. 原来这小秀大名叫钟离雪,年龄比他大六岁,就住在他们大杂院里他家对面的那间屋.小秀从小就长得很美,现又已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出落的花容月貌,身条窈窕匀称,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谁看见都要多瞟上两眼.钟离雪虽说令比龙泉松大许多,可她从懂事时起就对小松的男子汉豪气味儿情有独衷,她时不时的总往他家跑,没事儿就陪他一起练唱梆子腔. 龙泉松与她相好,就象是情人关系,他们不仅仅是从小在一块儿玩玩耍耍而形成的那种青梅竹马,他更是稀罕她人长得鲜嫩,俩人在眉目传情中不经意间,似乎都在寻求一种甜滋滋的心里暗示,一来二去,日久天长,俩小无猜的他与她,相互间就谁也都不见外了. 原来,钟离雪见龙泉松今天下学比以往略早,她从自家窗口那儿清楚地看到他已回到家,就又去他家找他练习《豆汁记》那段戏文,一推开她家屋门刚要往里迈腿时,没想到他正一个人面朝外坐在炕头上,聚精会神地看一封平信,所以她就悄悄地走上前将信夺在她的手里. “好哇!你又与司马倩那小骚狐狸好上了,还在私下里写情书!你真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说!你还爱不爱我?” 钟离雪有点儿急了,把那信用手一团扔在地上,铁青着脸向龙泉松喊道. “你嚷什么?你就是我现在喜欢的,我爱的是你!这封信算不了什么,你明白吗?” 龙泉松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几句话后,觉得自己紧张的要发抖了。 钟离雪看着龙泉松涨红着脸,紧张的样子,她相信刚刚小松的话是真的,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语气略有缓和的问:“那你说,你爱我什么?” “我——” 龙泉松突然被的问的愣住了,他想:‘他爱小秀清纯、可爱、单纯、没有压力感,嗯,还有’ 他正想呢,钟离雪却又生气了。 “哼,你连爱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还说爱我,你又骗我!” 小秀有点蛮不讲理的说。 龙泉松一听这话可真急了,他几乎是在喊了“爱,爱能象写作报告那样一、二、三那么的简单,拿过来就能够说明白了的吗?爱就是爱,是一种感觉,是相互的吸引,是没理由的。就像花和蝴蝶是天吸一样,谁能说明白这是为什么?” 龙泉松说到这,突然觉得自己的比喻好像欠点儿什么,就停在那看着小秀。 钟离雪被龙泉松这翻话说的,觉得有些道理,尤其是那个比喻,不禁被逗的笑了一下。龙泉松一看小秀有了笑容,便走上前搂着她说: “好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啊” “不,我生气。” 钟离雪说着,仰头看了眼小松,突然眼圈一红,竞掉下几滴泪来。 龙泉松见了,又慌乱了起来说: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哭了呢?” 只听钟离雪象是自言自语的说: “那个司马倩,现在是你同学,年纪又与你相当,她比我更配你。你要是还想跟她好,那我让位好了”。 “你胡说什么啊!你怎么又来了,说过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她,你明白吗?” 龙泉松急得不知要怎么解释才好。 “小松,我回去了,我们也别在这吵了,我们都静静,好好想想。”说着不由分说的走向门口。 “想什么啊,我说了,就爱你,不用想了。我和司马倩真的没有感情,我保证我是不会给她回信的,临行前我也不会再去见她。” 钟离雪看着小松,她相信现在龙泉松说的是真心话。但她的心真的很乱,她需要静静,好好缕缕这些事。她本想再多说两话,无奈人已站在了门外。他不敢在门外多呆,怕被人看见,只好黯然的离开。 “好,你走吧!不过你一定要记着,我现在只喜欢你,只爱你。” 龙泉松真的怕小秀走了,更怕自己被她给甩开.他背靠着门呆呆的站在那里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良久,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的咕咙道: “不管怎么说,司马倩人虽直朴,但显得稚嫩;还是钟离雪不仅姿色动人,有韵味儿;而且懂事多,更显大气.” 龙泉松竟胡思乱想地比较起二位美女的品色来。 列车员走了过来,说道: “同志,墨竹镇到了,下车别忘了随身行理!” “哦!谢谢!”龙泉松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他随着下车的人流,在北站下了火车,挤上了通往永平里的公交车.他一下汽车便背着背包,手提行里袋,大步流星满头大汗的奔向家门.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楼九叔大宴各路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07 本章字数:9326 邻居孩子二奔儿头现已长成奶油小生了,他早已看到他心目中的英杰——龙泉松身穿军服,从汽车站那边兴冲冲地走来,喜得他蹦啊跳啊地跑回家报信儿: “龙奶奶!——老哥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象汽车响笛儿,把全胡同里的邻居都喊了出来;人们似赶集般欢笑着,颠颠儿的涌向龙泉松家.他老娘听到喊声,扭脸看见他进了院门,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出去. “娘!——” 龙泉松哽噎的说不出话来. “儿啊!——想死娘了!——” 她母子俩抱头大哭.引得围拢在旁的婶子大娘们也全都由笑转为涕,一面用衣袖口擦着眼泪,一面七嘴八舌的劝道: “行了.行了!——小松这不好好的吗?孩子回来这可是咱们的大好事啊!——别哭了,娘俩儿先进屋去——;别让孩子刚回来就伤心!.” 经大家一劝,龙泉松娘俩儿止住了泪,互相搀扶着进了里屋坐下.邻居们除钟离,司马两家外,其它人先都散去,好让她娘俩儿静心地唠唠.龙泉松问到父亲,母亲说: “你父亲还是当他那个大夫,总是不忘他骨科的老行当,现在在北京,他师姐创办的那个诊所里帮忙,一年到头不回家来一次,好在离墨竹才240里路,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该回来了.” 谈话中,龙泉松提及钟离雪和司马倩,钟家大婶告诉他说: “你当兵走后的第二年她就结婚出嫁了,姑爷在临镇的万隆机工厂当厂长,现已有个小男孩儿,都快六生日了.” 龙泉松一听,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差一点儿晕了过去.他想:不会吧!八年前我们是发过誓的,她说她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再说,当初她为了证明她对我的痴心,那天看完电影回到她家,在里间屋床上她扒下裤子将她那儿亮给我看;还说,这样一来她就铁定归了我,怎么可能又与别人结婚呢?他正疑惑间,见司马倩她妈说: “我们倩儿也是去年刚结的婚,这不,今年刚过春节就跟她爷们儿随军去了西昌,昨天来信说她又怀孕了,去年打了一回胎,这回让我也过去帮她料理料理,做好生小孩儿准备.” 龙泉松听后,心里乱作一团,七上八下,就推说自己刚回到家又累又困,便独自走进里间屋睡觉去了.他确实是累了,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是牵挂着钟离雪和司马倩的事. 他想,钟离雪比他大六岁,再说自己一去八年无音信,她或她家人等不及了这应能让人理解;但他仍有三个问题说什么也搞不清楚: 一是,司马倩哭着喊着要他娶她,说什么否则他就是李甲或陈世美!那么她为什么不等他回家再与他结婚呢?那《武家坡》里的王宝钏不是还苦守了寒窑一十八载吗?难道——唉!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二是,钟离雪发誓说她非我不嫁,还声称什么“君无戏言”,为什么到时候她说话就不算数了呢?大丈夫一言即出駟马难追——噢!她是女人,非男子汉大丈夫也!可女人难道就可以说话不算数了吗?他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是,钟离雪和司马倩两人都曾说过,她的那儿让他看过后她们就属于他的人了,那她们——怎么能再跟了别的人呢?难道她们就不怕 呼——呼——酣声起处,龙泉松迷迷乎乎的进入了梦乡. 等他一觉醒来,天已将擦黑.他正洗脸刷牙漱口,他娘过来说: “小松!今晚你楼九叔在东门脸儿粤菜酒楼<天河遇>为你摆酒接风,请了不少人哪!你要提前去点儿,帮你叔忙乎忙乎!” 龙泉松点头答应,急忙整衣前往.到<天河遇>门前抬头一看,豁!今非昔比,好大气派:在酒楼门脸儿大酱紫色招匾上端,八八六十四盏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霓虹灯管,七颜九色亮晶晶的照如白昼;顺势下看,转轮烟色水晶玻璃门的两侧,高挂着紫檀木镶嵌金绿凹字对联竖额好不高雅;右侧上联宏书: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压倒天下无对手”, 左侧下联楷写: “燕窝鱼翅说来就来名震海内逞豪强”. 边脚坠着落款: 华世奎醉书.龙泉松两眼炯炯放光点点头夸道: “大手笔,大手笔!” 说着迈腿往里就走.碰巧楼九叔正从里面向外迎了出来.叔侄见面免不得一番激动,龙泉松拱手谢道: “劳烦叔叔错爱破费,侄儿有礼了!” 楼九叔回道: “自家人何必客气!请!” 叔侄二人执手共同走进大堂之内,顺右侧登梯共入二楼. 这楼九叔本是龙泉松他父亲自小的拜把兄弟,大号名叫楼海亭,江湖人称“楼(搂)一爪”. 他祖居河北沧州大贤乡丈义村,为满清以来全国唯一的双传武术世家.所谓“双传”即指既传男又传女,雌雄互补武艺则更加精到绝伦.他家,自他曾祖那辈儿起就看穿了中华几千年来,流传于民间那落后传统的种种弊端,在他家树立起双传的家风.到宣统初年,楼九叔的父辈共有叔伯弟兄九人,其中任四品以上的大内高手,带刀护卫者就有八人.楼海亭则是楼老九的最小的儿子,专门习练中岳嵩山少林寺秘传七十二艺之一的武林绝技,“鹰爪力”的功夫.当时,天津卫武林内部疯传:“不怕精武霍元甲,就怕碰惹楼一爪”.就是在日本降服的前几年,他与龙泉松的父亲龙剑秋在天津“三不管”邂逅巧遇,又患难与共若干年后才磕头换贴八拜为交的.日本投降后,他曾在天津北洋大学体育系任武术总教授. 今龙剑秋不在家,侄儿久别远归,楼九叔自觉为侄子泉松摆酒接风是责无旁贷,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主动在<天河遇>遍邀亲朋庆贺. 楼海亭叔侄二人上得楼来,先叫茶房沏一壶上等西湖龙井,又从柜上拿了一条当时最时兴的紫霞牌香烟.正在摆布忙乎的紧,忽听楼下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龙泉松扭头向楼九叔说: “我先下楼去迎一迎客就来!” 说着就往楼梯处走去.正走在楼梯中间拐弯处时,迎面见那最先走上楼来的是京剧界名家威振华北地区的著名武丑,号称赛钱豹的曹艺铸.他总是那样的挺着胸膛,一抬头便看到他的两眼放射出逼人的光芒.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长髯长者,中等身材,两手喜欢背在身后,嘴角边留着淡淡的微笑.龙泉松赶忙上前抱拳当胸道: “姐夫好!我表姐可好?” 曹艺铸连忙回到: “好!好!都好!兄弟,——来!——来来,我给你引荐引荐——此乃是我授业的老恩师,当今武活界响当当的硬朗人物,山东飞叉大师刘仲山!” “久仰!久仰!原来是刘老前辈驾到,失敬,失敬!里面请!——” 龙泉松又再一次抱拳当胸笑脸迎道. 原来这曹艺铸是龙泉松的表姐夫,在建国京剧团挑大梁唱武丑戏,如《杨香武三盗九龙杯》《铁公鸡》《胡车盗戟》《鼓上蚤时迁》等等;但他最拿手的头牌戏是《金钱豹》,故戏迷们送他一个外号叫“赛钱豹”. 这曹艺铸在京剧舞台上饰演的金钱豹可以说在国内外所有的同行中很有名气,但这戏全仰仗着会使一场好飞叉的纯粹功夫.说起这飞叉,它不比寻常兵刃,从演练角度看,它基本上属于杂技范畴,演练时并不把它死攥在手里,必须在身上各处飞转,且有单叉、双叉、双头叉、双头双叉、火叉之分,非受过专门训练的难以掌握.曹艺铸自小投名师访高友,就投拜了刘仲山为师,勤学苦练了15年,所以他才能有今天的建树. 龙泉松正把刘仲山师徒俩往楼上让时,又见他老娘领着二姑妈,大表兄,胖师娘,小嫂子和住老街坊的大姨夫等一行八人走上楼来.接着走进来的是群英武学社的三老和人称“墨竹三怪杰”之一的“白猿神怪”任俊峰.走在最后的是与龙泉松发小光屁溜一起长大的朋友李才、张翠芳、汪建屏、姚喜儿、李志明、桑敬华等几个同学.众亲朋好友落坐互道寒喧后,楼九叔站起身形大声说道: “在下邀请诸位宾朋友好赏光,在此地为泉松贤侄从军凯旋归来洗尘接风,这是我等近年来少有的盛事盛会,值得一庆,在此我代龙剑秋兄感谢大家的捧场!一回儿我同泉松贤侄一起多陪诸位喝几杯!” 讲毕,唤服务酒保马上上席上菜.服务员听后,立即将宴席所订各道菜肴一一端上园桌,口中为众位顾客朗声念道: “第一品,羊城三蛇龙虎凤大会——;第二品.虎林济颠活佛跳珊墙——;第三品,温凌福禄寿三星捧月——;第四品,迪化李白斗酒诗百篇——;第五品,郓城水泊英豪大聚义——;第六品,江州鲤鱼打挺跃龙门——;第七品,颍川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八品,津门鼎甲蟹元罩赤袍——;第九品,胜坊龟孙亮甲怨红芍——;第十品,琴川八仙过海显神通——!得,酒菜齐——了.” 服务员唱完菜名施礼抱拳当胸道: “诸位,请慢饮慢用!——”说罢扭回身退去. 大家一边听一边看,可不,整十盘酒菜全已都上齐了.这里虽说是粤菜馆,怎奈楼海亭因与该酒店的经理是多年的朋友,非要将酒菜点出圈外.没想到这总掌勺的大师傅是新近刚从北京请来的御膳一脉正传弟子,先前在北京,上海等地是专做满汉全席的领班大掌勺,大名叫温德获;他听楼九叔是经理过命的好友,便想在此显露一手;一来是想给经理挣争脸面,二来也想在自己新来乍到之时,把自己的拿手菜品亮亮相,这一手叫作以菜服众,从而提高自己的威望. 所以大家往桌面上一看,只见: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异常丰富;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样样具全;人人心中高兴.这时,李才、姚喜儿、李志明三人抢着把矛台酒瓶拿在手,打开瓶盖给大家斟酒.等众人面前的酒杯具已斟满,龙泉松郑重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让道: “多谢前辈们赏光在此给我摆酒接风,感谢这八年来我不能在家孝敬父母,而麻烦诸位对我家人的关照,因此这头一杯酒我提议:凡是在坐的亲朋好友,无论男女,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好!好!说得好!” 部分人随声复和着.龙泉松说完后立即举杯仰脖,把这杯中之酒一憋气倒进口中.众人见了都连声赞道: “好!好酒量!亲不亲,一口闷;好爽快!” 自此,大家推杯换盏,边喝边聊,好不热闹.正酣间,群英武学社三老之首的于金城于老爷子张口向龙泉松问道: “泉松!你在部队上这七八年都干了些什么?你那满身的武功荒废了没有?” “噢!提起来话长!” 老业师就在他面前问及他武功之事,龙泉松怎敢迟疑怠慢?赶忙转头应道: “是一言难尽纳——!” 原来,这于金城于老爷子既是龙泉松习武的师父,又是他的师爷.于老爷子祖居京西霸州于家堡子,他父于震江本是清宫肃王府二品武功总护卫太监,八卦掌祖师董海川的第五代再传大弟子,官至四品御前将军.他母于斐氏生他弟兄九人,个个武艺高强.他本行九,从五岁起随其师宋长荣先生研习掌法颇得要旨,尤其是对八卦泼风双刀、八卦蟠龙双剑和八卦游身枪的演练方法有独到之处.十岁时,其师宋长荣先生忽然病逝,他父便送他去嵩山少林寺出家,拜素灵和尚为师学艺.22岁时因素灵大师圆寂,便还俗回乡.后,行走江湖,以给人看家护院保镖为生.其间,曾从师于河间府大刀马汝华,习学拦手拳法和马战大刀之功法.45岁之后又改习太极八卦,50岁后创子午太极八卦游身掌,成为当代内家拳路有数的几位大师之一. 龙泉松小时候开始从师于于金城,后因于老爷子回乡探亲两年,怕耽误武功学业,于金城便将龙泉松托付给了他的顶门大弟子“白猿神怪”任俊峰;一来二去,天长日久,龙泉松为向师兄多学点儿玩意儿,就改认任俊峰为师父,等到于老爷子探亲归来回到墨竹镇后,他也就只好改称于金城为师爷了. 龙泉松说道; “头两年在空军凡是体育课,绝大部分是练一些悬梯、滚轮、浪木、虎伏等器械,后又进入跳伞、滑翔、手枪射击等专项科目,训练紧得很,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练别的武功.” “那你这六七年难道就一次也没比划过?” 李志明插话问道. “噢!那到不是!” 龙泉松答道.他接着说: “后来因中苏关系破裂,我们原计划去莫斯科上航大的里程流产了,改为下连当兵锻炼.我被分到39军.那时正赶上部队搞大比武,罗总(指罗瑞卿参谋总)长推行郭兴福教学法;讲究近战夜战,刺刀见红,磨爬滚打五大技术.那时候我这身武功用上了,嗬!真代劲儿!在团里我连获刺杀、射击、投弹、擒拿格斗等四项第一.荣获了三等功一次.那年夏天,蒋介石闹反攻大陆;我们师被指定为战备值班师,一家伙就给拉到福建蒲田,整整三个月” “那时你们的头儿是谁?” 也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退伍军人扬宝成插嘴问道.龙泉松越聊越兴奋地答道: 当时39军军长王东宝,政委李少元;再往上是沈阳军区,司令员陈希廉,政委籁传珠.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说: “训练六个月那真是够苦的!可是我偏偏遇上了一个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的班长.他是东北海伦人,一路行军总让我抗子弹箱,凡宿营就派我去站岗,回来就没饭了,连连饿了我三天.我实在气不过,就将此情报告给排长和副营长.没想到,当晚他就组织了几个四川锤子打我.” “——太可恨了!——军队里面怎么也能这样?” 他娘和小嫂子及胖师娘等都愤愤不平地喊道. 难道你就这么甘挨着?!不还手?! 他师父任俊峰也忍不住地纵着双眉问他. “是的”. 龙泉松回道. “第二天我又将他们打我的事告诉了排长,排长却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否则他们怎么不打别人专打你?’我听了排长这句话,没有当面分辨理由,但我却又一天没吃下饭.” 龙泉松说到这儿嗓子有些哽噎了.正喝得高兴的众亲朋好友听了也都放下酒杯默然无语,心里跟着他难受.他娘更忍不住地用手绢擦着眼角上的泪花. “那天天刚擦黑”,龙泉松接着叙道:“班长趁我在山脚下站岗机会,就又带着那四个锤子把我团团围住.上来先下了我的枪,然后命令我让我给他们跪下.这时候我觉得我太阳穴旁的大血管都绷得鼓鼓的,我内心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动了手,只轻轻地比乎了三个回合他们五个人就已经没有站在地上的了.对那个班长我特殊的照顾了一下,用脚尖点了他的足三里穴道,就让他们五个坏东西一齐滚蛋了.三个月后,那个班长因右腿肌肉群萎缩住进了医院;半年后他因二级残废而被复原处理了,回他海伦县老家接着种他那三垧厚地去了.” “好!——好!——太好了!小松这些年真是没白下狠功夫!这可是得到了你师爷的真传啊!” 这时候群英武学社三老之一人称鸭形怪杰”的李恩贵老师,一连串声不绝口地称赞着龙泉松. “喝!——喝!” 楼九叔端起酒杯起身面向众人转了一个小圈儿让酒道: “小松这一段故事到后头还是真真解气,小松身上的武功也确是有几分出息了,可喜可贺,来来来!咱们大家甘了这杯酒,高兴高兴,然后叫小松活动活动手腕,再给大家把酒满上!” “好!好!——喝!喝!——” 大家随便复合着.这时,小嫂子心有不解地问坐在她旁边的李恩贵老爷子说: “哎!你说那个腿坏了的班长怎么不赖是小松打得他呢?” “哈哈!——哈哈!——” 大家听后全笑了起来.李恩贵老爷子用手一捋他那花白胡子,侧身向龙泉松问道: “你恐怕踢的不是他的足三里吧!你刚才在这儿跟大家伙打了个大马虎眼;我想你当时应点的是他的丰隆穴!这个穴它虽与足三里同属足阳明胃经,但拦截腿部气血的力度相差甚远.如你只点了他的足三里就能有那么大的效力,那是你瞎吹牛!” 李恩贵老爷子用手一捋他那花白胡子,侧身向龙泉松问道: “你恐怕踢的不是他的足三里吧!你刚才在这儿跟大家伙打了个大马虎眼;我想你当时应点的是他的丰隆穴!这个穴它虽与足三里同属足阳明胃经,但两穴相比之下拦截腿部气血的力度却相差甚远.如你只点了他的足三里就能有那么大的效力,那你是瞎吹牛!” 龙泉松听了立马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当胸谢道: “李老说得是,说得是!方才是因我为了给师传绝技保点密,看来是多想了,多想了——,请诸位多多见谅!” “哈哈!——太棒啦!” 于金城于老爷子也紧跟着插话进来说道: “李爷不愧是中原武林的老前辈,知得多,见得广,明人眼里揉不进沙子.小松!你怎能在圣人面前卖《三字经》呢?算了,算了!这点儿叼虫小技人家早就都知道了,还保什么密呀?不过,——如果碰见人打这个穴——,可是到哪儿也检查不出伤来!” “噢!原来如此!” 大家尽都谔然.半晌,席间默然.邻居大姨夫一面拿起酒杯自饮一口,一面好似自言自语地问道: “难道这小子(指那班长)的腿真的治不了了吗?” 于金城于老爷子忙接口答道: “当然不是!但那些庸医不行!其实要治好他的腿是手到擒来的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解铃还须系铃人嘛!这点儿小松最是清楚——是吧,小松?” 龙泉松立即应道: “是!” 随之他接过话题说: “我并不是记仇之人,只因这种人人性太坏,即便治好他的腿并非难事,但我也不能给他治!” “这种人其实就是祸头,谁给他治最后谁倒霉!” 姚喜儿似乎很在行地插嘴道. “对!东郭先生的教训——” 龙泉松又接过来说: “比如,在旧社会,这种人是地痞、流氓、混会儿,黑社会老大;在日伪(占领)时期,这种人是汗奸、特务、还乡团;在新社会,这种人是倒蛋鬼;你即便把他抓起来,他在监牢里也是狱霸!让这种人干好事,比让他生孩子还难.可是这种人不管是在哪朝、哪代、哪儿个地方都有;他们天生就是小人,大凡君子倒霉,大多数都是因为遭了这种人的暗算,十有九中!” “嗬!太对了!没错!——对!没错!” 大家都非常赞成地加以肯定.这时候酒桌上的气氛又开始重新活跃起来.楼九叔又端起酒杯起身道: “众位别光顾了说话,忘了喝酒,我——” “等等,——等等!” “飞叉大师”刘仲山站起身来拦住楼九叔端起的酒杯说: “今我有幸参加为龙泉松贤侄接风洗尘的酒会,又结识了这么多的好朋友,借此机会我想与众位套套近乎,共同满饮此杯可乎? 众人一看是京剧名角“赛钱豹”曹艺铸磕头的师父刘老爷子端杯让酒,都纷纷站了起来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乾,乾!” 一齐将此杯酒饮下.龙泉松赶忙为刘老爷子斟酒.这时候,群英武学社“三老”之一的“文武举人”戴紫姜大声提议道: “咱们能不能改改以往的武喝方式,换成文喝如何?” “怎么个喝法,你说吧!” 楼九叔马上豪爽地反问道. “我见那《精忠说岳》里岳鹏举与杨再兴在小校场比武前有一段,岳飞同众弟兄饮酒赋诗的故事,我觉此法甚好,又文雅又热闹,咱们不妨试试?!” 戴紫姜说到这顿了一下,忽感灵机一动便茅塞顿开,又急忙改口道: “咱们轮流着作君,其它则为臣;为君者则必须说一英雄饮酒的典故,如‘曹刘青梅煮酒论英雄’.凡君能说得上来的,臣等都喝一杯;凡君说不上来的,罚君三杯,如何?” 大家听后便齐声鼓掌赞许道: “好!好!——就这么办!” 提起这位群英武学社三老之一的“文武举人”戴紫姜,在50年代初,特别是华北地区是相当的有名.他父亲就是清朝末年最后一批经过科举考试的武探花,叫戴屏梅.清代武举科考制度讲究的是“弓刀石,马步箭”;即能开十二力(一力是十斤)的硬弓,能舞120斤的大铁刀,能举120斤的石锁,能摆弄300斤重的抱石,能熟练掌握骑马术和马上弓弩射防技艺,还能懂得马军步军的攻防布阵之法.由于他父亲在经皇上殿试时,面对武学试卷不加思索,一挥而就,文笔流畅,言简意赅且书法极其端美,据说皇上看后叹曰:戴卿真乃文武兼备也!自此他父亲在朝中得了个文武探花的美名. 到了他这辈儿,无论文采还是武学,更加精到,比起他父亲戴屏梅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随着清王朝的灭亡,武科场也随之被取缔.戴紫姜便独自闭门在家研习文武技艺.后与黄天霸(曾跟随满清宰相施世全任副将之职)之孙黄家庆交好,又结交富商大贾高渤海之侄高凯庭,三人学那刘关张桃园结义之故事,插香磕头八拜为交结为异性兄弟,世人疯传称之为“华中三杰”.由于黄高两人深服戴紫姜文武技艺兼精,所以,他们凡在有头有脸之人面前,便反复为其称道,如此,久而久之江湖上便给戴紫姜罩上了个文武举人的名号. 自打号称墨竹三怪杰(猴拳,醉拳,鸭形拳)的任俊峰、李恩贵、刘宝树等三人广交天下豪杰,组建群英武学社以来,戴紫姜与于金城,李恩贵便成了该社的压脚台拄并称“群英三老”. 今他在酒席筵上提出饮酒亮典之法,得到了大家普遍赞同,于是就首先从他那里开始.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牛大哈傻论七贤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08 本章字数:9804 戴紫姜端坐在他正当中位置的紫檀木椅上,微微地耸了耸左肩头,面似春风,朗朗地说道: “三国时,关羽关云长手使72斤青龙堰月刀,胯下千里追风赤兔马,在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取上将首及如探囊取物.他最为精彩的一段故事就是‘温酒斩华雄’,大家说他这酒饮得算不算英雄?” “算!算!——这人人都知道!——确是英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认可道.然后,除戴紫姜戴老以外,每人喝了一杯.下一位作君的该轮到坐在紫姜端身旁的于金城于老.于老略一思量,刚要开口讲话,忽见酒楼老板甄夏华端着一副笑容可掬的圆脸跚跚走来,人还没到餐桌前,他一身的法兰西香水味儿早已扑面冲了过来,呛得最喜欢往脖颈上喷花露水的张家小嫂子,捂着鼻子吭!——吭!——吭地直咳嗽. “诸位——诸位!对不起,来晚了,——来晚了!欢迎诸位光临我们小店,——我借花献佛——给诸位斟杯酒——哈哈哈!——” 他那愉快的笑声,特别特地象那身披三道门儿蛙皮毛衣的癞蛤蟆. “等等!等等!——等等!” 楼九叔上前拦住了他,向他说到: “甄经理,劳您大架了!不过我们这儿斟酒,满酒,喝酒,罚酒都有自己新立的规矩,您既然来了,是不是就必须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办!?” 然后就将戴紫姜戴老那套作君摆典故龙门阵的事告诉了他.甄夏华连忙应道: “好,好!我愿意,我愿意!——我先来,——我先来!” 说着略显深思,张口说道: “我这个开店的不说别的,单说那山东济南府东门里贾柳楼贾家老店,店老板是贾润甫和柳周臣,他听从三哥徐茂公的主意,定于九月二十三摆酒设宴招待各路为给山东济南府总扑头秦琼秦叔宝母亲拜60大寿的英雄豪杰;就此,共有36友饮血酒,插高香,磕头换贴,八拜为交;才引出一段《秦叔宝九战魏文通,程咬金三斧定岗山》的热闹故事来.诸位,您说这顿酒喝得算不算英雄?” “嚯!甄经理还真了不起!这段说得有生有色!好!——好!” 大家一个劲儿的捧场,不禁鼓起掌来.随后大家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由甄夏华经理将酒给一一满上.斟完了这圈酒,甄经理抱拳当胸道: “诸位,一定要吃好喝好!在下暂时告退!” “请请!” 甄经理走后,又该于金城于老作君了,他仰首说道: “那一日,齐天大圣孙悟空,搅乱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喝尽了为蟠桃会准备的12坛仙酒,醉后又偷吃了太上老君的长生不老金丹,打败天宫十万天兵天将,大闹天宫.诸位,您说孙大圣喝的这顿仙酒算不算英雄?” “好!——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英雄酒!” 大家赞道.于是众人又喝了一杯.龙泉松赶快把酒瓶抄在手中,他替师爷于老爷子给大家斟满了这圈酒.就听鸭形怪杰李恩贵慢条斯理地笑着说道: “该我的了吧!——我只讲一句话,然后让诸位品评我的输赢,怎么样?” 龙泉松心中一楞,暗想:“这李老爷子又要玩儿什么新花样?”就见楼九叔端起的酒杯说道: “您要是用一句话就能让英雄从酒里出来——我就连喝三杯!不过您必须只说一句——可您要是说得不对的话可也须罚您三杯!——哈哈哈哈哈——!” 楼九叔仰面大笑了起来.忽见李恩贵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右手向前一指,口中学着山东口音腔调说道: “那武松来到景阳岗——” “完!楼九叔肯定输了!” 龙泉松立即想到.这时候耳边响起一片笑声和赞叹声.又见他娘和小嫂子笑得前仰后合,他娘还边笑边用手绢儿抹擦眼角上溢出的眼泪.楼九叔大声认输道: “没想到,没想到!这英雄武二郎连饮十八大碗酒的故事,家喻户晓,人——人人皆知——” 说着,他自斟自饮地连甘了三杯. “好!好酒量!——英雄海量嘛!” 众人夸赞道.这回该轮到龙泉松作君了,他早有准备,于是他站在那从容地端起酒杯说到: “那曹孟德帅领八十三万人马和一万条战船来到长江,气势汹涌直压东吴.那晚,他在旗舰大甲板上大宴文武僚属.曹操称着酒兴月色,横槊仰望天水一线,豪情满怀,不由得边舞槊边吟唱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龙泉松吟后,上身挺拔,仰首挺胸,焉然似那曹阿瞒正在那指挥千军万马.紧接着他把头一正,双手抱拳当胸曰: “献丑,献丑!诸位老前辈,诸位弟兄:曹操在长江之上横槊长歌之饮——可谓英雄乎?” “太棒了,太棒了!”“好!——精彩!——太精彩了!” 有人竟兴奋得鼓起掌来.山东飞叉大师刘仲山乘兴论道: “好哇!——曹操那‘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是何等的气概,何等的豪迈!有气吞山河的霸气,有气贯长虹的力势;千百年来引得多少英雄豪杰,杯朋酒友感慨万千!.来来,来!咱们大家共同满饮此杯!——请!——请请!” 众人边喝酒边嚷道: “痛快,——痛快,——真痛快!” 楼九叔站起身,右手反着杯,左手擦抹着嘴角边流下来的不知是口水还是酒水喊道.此时酒宴气氛已达gao潮.楼海亭忽有所悟: “下面该是我的了吧!——好!——好!听我的!” 他已有七八成酒下肚,嘴是开始结巴,但心里还挺明白.他正要张嘴说他准备好的那个典故,忽然雅间门一开,象刮阵风一样吹进俩个人来.大家甩头定睛瞧看,原来是在闹市口开古玩店的沈仲元与在鲜鱼市卖猪羊血的牛顺奎.这牛顺奎人称外号叫牛大哈,他人还没到吵嚷声就先到了: “哎!——楼九叔!——这泉松兄回来了,您怎么也不告诉我个信儿?!怎么着也是发小的哥们儿——你们在这儿喝——” 他一抬头忽然看见戴紫姜等“群英三老”都在上头坐着,吓得舌头缩回去一半,立即改口道: “喝——喝——得可好?——哈哈哈!——哈哈哈!——” “来晚了,——来晚了!——见谅!——见谅!我们俩人自己认罚——” 说着,他们接过已被龙泉松斟满酒的酒杯一饮而尽.他们刚想坐下,被楼九叔拦住道: “罚酒的规矩,是必须连饮三杯!——要不,你们按我们现在的规矩也讲典故?!” 沈仲元问道: “九叔!——又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规矩?愿闻其详!” 楼海亭就又把戴紫姜戴老爷子那套作君摆典故龙门阵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沈仲元连忙应道: “好,好!我愿意,我愿意!——来来!——我先来,——我先来!” “等等等——我,我先来,——我先来行吗?!” 牛大哈听后,觉得说喝酒的故事挺容易,这没什么,便抢着要先来作君.然后他把肚子一腆,仰着脖,用右手一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我过去听人说,从前,是不是什么晋代,还是唐代?有个“竹林七贤”,其中有个叫阮咸的,他不喜与人结交,只喜与亲族一起饮酒弦歌取乐,并不用普通的酒杯饮酒,而是把酒盛在大瓮里,几个人围坐在瓮前相向而酌。此时有一群猪也来寻酒喝,阮咸便跟在猪群的后面共饮。诸位,如此狂饮可谓天下第一!岂非英雄?” 大家听罢,满堂大笑.笑声不绝,似绕梁而旋.直笑得牛大哈不知所措,只好也跟着众人傻笑.臾须,笑声罢止.楼九叔拍着牛顺奎的肩膀说: “傻小子!你知道那个‘杜康造酒刘伶醉’的典故吗?我告诉你,大凡人喝了酒,却干出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大家认可,便算得上是英雄.如只能喝酒,酒后不干事,最多只能称得上酒鬼,酒篓,酒缸,酒狂,酒墩而已;说得再好听些,也不过是什么酒怪,酒霸,酒王,酒圣,酒皇,酒神,酒仙,——你就是称它妈的酒祖宗,也算不得英雄的!” “那您说一个英雄来给我看看!” 牛大哈强词夺理地反咬一口道.楼海亭一听,酒盖着的红脸马上就变成了紫脸,两眼一瞪叫道: “你好好给我听着!——说那兵马都招讨岳飞大元帅麾下拜前路正印先锋官,福将牛皋牛大将军,闻听金国元帅斩着摩利芝带领十万人马攻打藕塘关.即命小校抬三坛烈酒跟我出战,说完先喝了一坛;上马后边走边喝,又餐了一坛;出了关门来到阵前,他已醉得东倒西歪了;但他仍觉酒劲不够猛,便随手抄起第三坛酒举过头顶大口灌饮.金国元帅斩着摩利芝一看就胡涂了,这位牛大将军是来打仗的吗?我得仔细瞧瞧!想着想着就走到了牛皋的马前了,他刚要张嘴打问,没想到这牛皋方才喝酒喝得太过猛烈,嗓子一发痒,哇!——的这么一响,存在他肚内的整整三坛子酒拉圾,一滴没剩的全喷在金国元帅斩着摩利芝的头上了.酒一出口,牛皋心里一轻,睁开他的双眼一看,哈!——这不是金国元帅斩着摩利芝吗?哈!——来吧你!——牛皋抽出双鞭‘叭’地一下,将斩着摩利芝的脑袋打得万朵桃花开,死于非命栽下马来——诸位!你们评评,牛皋这三坛子烈酒喝得英雄不英雄?——啊!?——哈!” 楼九叔刚才说的这一大段酒侠评书,把大家伙儿的俩眼都给说直了.半晌,暴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楼九叔用手捋着颌下短须,得意的用眼角瞟着牛大哈,但甭管什么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论辈份他是长辈.掌声过后,众人照例喝了一杯酒.大家回过头来又缠着沈仲元作君. 这沈仲元要是提起来可是非同小可,非一般人也.由于他酷爱读书,又善谋略,江湖上送他个绰号叫“小诸葛”,与武侠小说《七侠五义》《大五义》《小五义》中的那个“小诸葛”沈仲元同名同姓,但不完全一样. 他从小继承他父亲沈鲲斋的家传“别宝”绝学,专门收藏古董字画古玩玉器,是墨竹镇十里八街有名的古玩玉器鉴赏专家.他依仗着父辈留存下来的富裕家当,在墨竹镇有名的闹市口把角儿上盘下一个两层楼的铺面,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赢宝斋>,专营古玩字画,生意一向不错.他天性聪明,自小喜欢书画.在书法上,他先拿楮遂良的小揩打基本功,后师法米芾的行草,在书法意境上颇有见地.在绘画上,他师从马远的写意山水,专门继承幅面空白一角的构图章法,因此他在丹青行内也有个绰号叫“沈对角”. 此外,他从六岁起就拜他三叔“沈三儿”为师习练摔跤,成天玩儿大棒子、二棒子、皮条、踢砖等基本功,直练得混身上下咯里嘎瘩.由于他师父沈三儿与群英武学社的“三老”早年就是口盟的把兄弟,所以他与“白猿神怪”任俊峰也是亲叔伯的师兄弟.论辈份,龙泉松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沈仲元见大家推他作君,他艺高人胆大全然不让不惧,扭回身将自己的椅子向后挪了挪,朗声说道: “张旭喜饮酒,每日九醉。他与李白并称饮中上仙。只要他一醉,便大叫狂走,乘兴挥毫,草书笔意变化无穷,诗曰: 露顶据胡床,长叫三五声;兴来洒素壁,挥笔如流星。 还另有歌曰: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唐开元三年,他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那真是: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看到好处,豪荡感激,便取巨瓮狂饮以发狂草.他趁醉意正浓,便将头发浸墨发力甩颈,纵使狂草尽如龙腾虎跃,自此巧创‘龙须铁发’之笔法也!后人赞称:草圣狂里轻世界,酒仙醉里得真如。诸位,这一段‘草圣醉写公孙剑’可为英雄?” “好!——精彩!” 哗——掌声一片.大家鼓掌的声音动静这末一大,龙泉松他娘就有些耽心.她赶忙半起半坐地说: “嘘——小点儿声!——别影响别人!——刚才你们大家是把那喝酒的人捧上了天,我看不完全是那么回子事!前天,我在收音机里听评书《隋唐演义》,那评书大师叫单,单——什么——芳来着?——他说:酒是穿肠的毒药,色是刮骨的钢刀;财是惹祸的根苗,气是伤身的火炮.对是不对?——我看对!——喝那么多酒,有什么好处!?——还说逞什么英雄!?” “哎——老太太,这——这完全是俩码事——当然,您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 牛大哈争辩似的又接着说: “我也听人这么说过:无酒不成宴席,无色路旷人稀;无财没人早起,无气谁争第一?” 汪建屏也-插嘴道: “老太太,我也听别人从正面说过:久(酒)是毅力的航标,色(气色)是奋斗的浪潮;才是事业的珍宝,器(气)是攀登的金桥!——” 龙泉松他娘一听,心里来了气,她想:臭小子们跟我这老太婆来劲儿了——再一想:孩子们这是稀罕我哪!耍耍贫嘴算什么?就当是撒娇呗!不由得心中一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我没功夫与你们俩嚼舌头根子,——” 她拿眼一观周围,看到酒桌上大家也已喝得差不多了,就一甩头说: “告诉服务员上饭,先上饭菜!——” 这时候.后厨早就把十个饭菜准备妥当,眨眼功夫,饭菜具已上齐.不外乎是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大家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喝汤如长江流水,吃饭似风卷残云,不大功夫已经有半数人把手中的筷子换成了牙签;另半数人正在那儿拍着肚子,扬着脖子直打饱嗝.饭毕,众人又喝了会儿茶,便陆陆续续地向主人道扰,相互间道别,各自上路回家.楼九叔同龙泉松母子二人一直将众客人都送出酒楼大门之后方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吃过早餐后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先是上荣复转退军人安置工作办公室报道,再是去街道办事处报道打招呼,然后去三区分局派出所上户口;最后是上粮本,上副食,领布票——等等,整整地忙活了三天零六个小时,这才刚刚稳当住了. 第五天,龙泉松睡了个懒觉,上午九点半才把懒腰伸展开来.睁开眼睛洗漱完毕,正要迈腿出门去学校看望看望老师,忽听院子大门口传来一阵非常熟悉的说话声. 哦!?这不是我那朝思暮想的小秀吗?龙泉松辩声辩色地自我问道.他本能地推开屋门向院子的大门口望去.哎呀!可不是她吗?龙泉松激动地想到.钟离雪正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从大门口向院内深处走来.龙泉松见到了她昔日的情人.他感到“忽”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胸口,他喘不上气来,他的两眼膜糊了. 她就是他参军前的最亲爱的,最心爱的爱人.她现在已经是结过婚属于别的人了.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埂埂着,充满了怨屈和怨气.他禁不住将两腿迈出门去,用两眼尽量地看着他那已八年不见的她. “噢!大兄弟回来了!我头两天就听我妈说你回来了,这不,我们三口趁歇班都赶过来看你来了——小宝,快叫舅舅!——叫舅舅啊!——叫啊!” 钟离雪老远的就向龙泉松打着招呼,她似乎没注意到他脸上带有的苦涩表情,仍然用手牵着名叫小宝的孩子让他称他为舅舅.这时候,从院门外闪进一个非常帅气的大小伙子;高高的个头儿,方方的脸盘儿,白净子,剑眉毛,大眼睛,红红的嘴唇,露着一副甜甜的笑容.活脱脱就象河北绑子《虹霓关》里的王伯当.钟离雪又赶快回过头来,用手指着龙泉松对这个帅男子介绍说: “俊男!——这位就是我妈常跟你说的那位刚当兵回来的——龙***儿子,他(指男孩小宝)泉松老舅!” 这个叫俊男的听后便很有礼貌的向龙泉松这边笑笑,点点头.龙泉松见了,也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伤痛心情,免强地向他张张嘴,点点头,表示友好.就在这时候,龙泉松他娘和钟离雪的娘闻声同时走过来说: “快进来说吧,都不是外人,上屋里去!” 一行人都进了钟离雪家的屋,龙泉松也跟了进来.一坐下,钟婶儿就沏过茶来.钟离雪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前门牌香烟来,顺手抽出一只烟卷儿叼在嘴里,又从烟包里再抽出一只递给龙泉松问道: “他老舅,你抽烟吗?” 他老舅?!龙泉松楞了一下.她以前从没这样叫过他,他想. “哦!——抽!” 他机械式的答着.伸出手将那只烟卷接了过来.在他的手触到烟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那只柔嫩的手.她那只手他最熟悉,小时候他们俩总是牵着手在胡同里跑,还有时一起去看露天电影,那时,他们俩的两只手整整地一个晚上,就这么紧紧地握住不想分开. “来,把烟点上!” 钟离雪从兜里迅捷地拿出打火机,“啪”的一下将火打着了,稳稳的举到他的面前,脸上仍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噢!——噢噢!” 龙泉松慌忙地把烟卷送进唇间,伏下头去,用烟卷尖部就着打火机冒出的火苗紧吸两口. 突然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对!就是这股味!八年前小秀就天天掺这牌子的香水.那时,他并不认为这是香水的味道,他总是主观地认为这是从小秀身上发出来的嫩嫩的肉香,是小秀身上特有的女人味儿.他抬起头来,睁开眯缝着的眼睛,透过呼出来的正在发散着的烟圈,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打量着钟离雪. 只见她上身穿着米黄色仿稠长袖衬衣,浅挽着袖口,长发飘飘,散披在肩背上,显得轻盈飘逸.配上她那美丽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楚楚动人,迸发出光彩夺目的迷人魅力.多么好的女人啊!——他深深地隐忍着内心的苦痛,感慨和叹息. 他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与她一起长大,耳鬓斯磨;他与她曾一起学唱黄梅戏《天仙配》,他扮小生董永,她扮旦角七仙女;他与她学唱河北梆子《平贵别窑》,他扮武生薛平贵,她扮青衣王宝钏;他与她学唱京剧《马前泼水》,他扮老生朱卖臣,她扮彩旦崔氏女.每当唱得累了,他(她)们俩肩并着肩坐在一条板凳上歇.她拿出她那香喷喷的手帕帮他擦汗,他感受到了她那黑黑的长发擦划着他的前额,觉得亲亲的,痒痒的. 他也曾品尝过从她口鼻中呼出来的温暖的香气,感到热热的,美美的——;她还经常有意地贴靠着他那厚实的肩膀近近地坐着,让她那宣软的前胸和手臂时时的擦碰他的背和臂,那柔柔的感触使他俩的心都“嘣!嘣!”地跳个不停. 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美丽的女人,在他当兵的八年中,不知有多少夜晚让他思念得翻来覆去不能安眠;还有多少次使他战战兢兢地放大了胆子,敢冒破坏军纪的风险,忍不住地给她写了情书,而被——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忘记你自己曾经亲口对天发过的誓言——“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龙泉松的心在滴着泪,他已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与沉思之中.哎呦!香烟头儿已燃烧到他的中食两根手指,他慌忙地将手中的烟卷头甩掉在地上,又下意识地用脚踏着地来回的涂着.这时候,钟婶儿见他抽完了烟,就把沏好了的茶给他端了起来说: “茶快凉了,喝口吧!” “行,不凉!——您忙别的事去吧!这儿——” 龙泉松忙站起身将茶碗接了过来,客气地应道.他觉着自己的眼圈好象在发红.他又默默地坐了下来,耳朵如同被棉球堵得严严的,不管别人在聊些什么,似乎什么都听不见,竟自顾自的瞪着俩眼珠子想自己的心事. “唉——!” 龙泉松瞟了那个俊男一眼,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想:相逢是人生一道美丽的风景,上帝把两家人安排在一个院里住,把两个本来素不相识的人联系在一起。然后又各自分开,人生的相逢和相遇就是这样来了、又去了。钟离雪现在已经是那个叫俊男的妻子了,这不就是明明地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无可挽回的铁的事实吗?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一仰脖一口将手里茶碗的茶水喝干,随手又将茶碗放回到原处.茶水的力量有意地把他大脑的理性部分打开,他的牛角尖儿似的思路开始往开阔之处的方向转移. 唉——!人活在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爱,爱是缘,被爱是份。缘随天意,份却在人为。缘分是前世临终时的感情延续,缘分是你我前世曾说过的幸福的约定,缘分是再做人时还能在一起的美好梦想。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取今生的擦肩而过,那么一次相遇要用一万次的回眸才能换取。然而我们呢?尽管到了如此地步,应该是有多么厚重的情缘呀!前此,虽曾经在心底无数次问自己与你相识,相逢又相离的理由,现在想起来,依然没有答案,那就解释为“缘”吧! 唉——!人活着就会有灵魂、就会有感觉、就会有思念。人有了灵魂心里就装着爱,有了感觉就会拥有缘分,这种缘分有童年的伙伴、同窗的相识、知己的相交、夫妻的相伴;有了思念就了爱情、有了牵挂、有了寄托人与人相遇、相知、相伴都是缘分。 儿时的缘分,是两小无猜的游戏。是一起哭闹、一起疯笑、是童贞、是天真。同窗的缘分,是朝夕相处的友谊,是感觉、是向往。 朋友之缘分,是不分彼此的信任,是祝福、是帮助、是曾经拥有、是你知我知的情谊、是久逢知己的信任。 亲人之缘分,是骨肉相连的血脉。是相依为命、粗茶淡饭的甘甜;是滋润你生命、抚育你成材的摇篮;是分享你快乐、分担你痛苦的港湾。 恋人之缘,是一见终情的爱慕、火花、淋漓尽致的表白,是怦然心动的温柔、是纯洁的爱慕、是朦胧的碰撞,是叮咛细语、是含情脉脉,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此外,我还不得不承认,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红尘面,千年修得共枕眠。在离与聚的瞬间,一腔暖暖的情怀从心底里滑过来,穿越思想那片森林,穿透心灵的海岸,也穿越着人性的柔软。这是最真最美的心动,这也是最真最美的情怀. 春去了,秋又来,人走了,情还在。可能来不及寒喧,可能来不及握手,可能来不及说一声再见。然而,君子所扮演的应是一份处世不惊的泰然,从容的风采,可以提得起,放得下,因为如此,就会没有负担,不必烦恼,没有杂念;不必担忧,少了纠缠,可以轻松地留给自己一幅优雅恬淡的心境。 想到这里,龙泉松站起身来,揉了揉两只眼睛,然后将两臂慢悠悠地向上伸展开来,象打了个哈气,又似伸了个懒腰.接着,他面朝向小秀的那个男人——俊男,双手抱着拳大声说道: “老兄!——家母那儿还有许多事情要我回去处理,我得抓紧时间,今就失陪了,失陪了!改日再来打扰!” 说罢,推开屋门向外走去.这时,钟离雪正在与她那儿子小宝玩丢布袋儿,看龙泉松已走到院内,便丢下手中的布袋子儿向外追去.她一溜小跑,边追边叫: “小松,等等!——等等!”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雪崩情石破天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08 本章字数:9809 龙泉松听到,正好在自家门口停住了脚步,回过身迎向向他跑来的钟离雪.见她右手伸向内衣里面的口袋掏出一个用手帕裹着的小包来,边递给他边压低嗓音说: “拿回屋里去,只许你自己看!啊!” 说完,她扭头就回她家去了.龙泉松进了自家里屋,小心翼翼的将小包打开,原来包中包的是两张普通的横格信纸.信纸上面用钢笔深蓝墨水满满地整齐的写着: “亲爱的松,你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请你一定要把此信看完.这封信我写了两天,如果说是用心写的,到不如说是用我的血和着我的泪写成的.不信你看,我这刚刚一动笔,我的泪水就禁不住象下雨一样,滴湿了这篇信纸和刚写的字迹.” 龙泉松果然看到了那信纸上沾污的一片片泪渍印和被茵了的蓝色字迹.他的心颤了一下,便急急渴渴的继续看下去. “小松,我仍向你保证,我绝不是那种薄情寡义,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是爱你的,而且是深深的爱着你的.我真的早已决定把我的一生钉在你的身上.不信?!你听说有哪位女子为了向爱人表示忠心硬是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给她的男人看?作为一个女人,我当时并非不知道廉耻,而是‘王八吃秤跎,铁了心了’.为了得到你,我甯可背水一战,硬是给自己掐断了与别人结婚的后路.你当兵走后,三年自然灾害就来了.头一年最苦.那天我已整两天没正式吃东西了,便同大家伙一齐去挖野菜.到晚上与众人走散了,天黑时遇到歹徒,因我混身无力就被强暴了.我走头无路,就在黑土河寻了短见!” “啊!——” 龙泉松看到这里,全身猛地抖动了一下,禁不住地叫了起来.接着他眼圈开始发红,眼中含起了热泪.他顾不得视线模糊,便迫不及待地接着看下去. “正这时候,赶巧让下班回家的郝俊男看到,他奋不顾身的跳入河中,将我救了上来.他带着我到派出所报了案,然后又护送我回到了家.三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就偷偷的喝了打胎药.造成大出血,人已咽咽一息.又是这关键时刻,正赶上那郝俊男来家看望我,于是他急忙叫急救车把我送进医院急救,这才又救活了我一条命.可偏偏我肚子里的小生命活的异常顽强,硬是稳如泰山不掉下来.六个月后,我肚子渐大.马上就会被人识破机关,急的我没别的办法,只得又想上吊.还是在这最关键时刻,那郝俊男一面安慰我,一面决定救人救到底,他决心与我结婚,并答应要以亲父子的名义抚养大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此时此刻他已是救了我三条命的救命恩人了,我不能拒绝他,拒绝他就等于拒绝我自己,拒绝了他这份情,拒绝了缘分,那我就成了这世界上最忘恩负义的小人——” 龙泉松看完钟离雪那封泪迹斑斑的信,对自己当兵走后这段不算短的光阴里所发生的故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知道,他错了;他误会她了,他也误会他(郝俊男)了.小秀因此受了很大的委曲,同时,她并没有背叛他,相反,在小秀连续遭到不幸,甚至是遭到天大的不幸,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一时刻,她选择的是结束自己的宝贵的生命,这对于一个无助的弱女子来说,难道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样呢?而自己呢,自己究竟为她干了些什么呢?在她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他——龙泉松,此时正在经受着巨大的,良心上的冲击和谴责——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呢?他还从来没有给予过自己这么严肃的内疚和自责.唉!这怨谁呢?怨我吗?怨军队吗?怨那度荒的年代吗?怨那尤其可恨该挨枪毙的歹徒吗? “——这是我欠她的!” 他内心与他的下巴在这一点上同时点了点头. 此外,龙泉松通过阅读这封信,也不由得对那个郝俊男产生了无限的敬意.伴随着满腔热血的翻腾,他心里激昂地想:“这个人太棒了!真真的了不起!难道他不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吗?交人,如果不交这样的人,还交什么样的人呢?在这世上,但凡遇到好人,绝不能失之交臂而就此错过!”想到这儿,他立即擦干了流淌在满脸上的眼泪,推开了自家的屋门,再次向钟家走去. 方才龙泉松去到钟离雪家找郝俊男,要当面感谢他对小秀的三次救命之恩,顺便要结交这位好汉,可万没想到他一家三口却刚刚离开钟离雪她娘家,匆匆忙忙赶回家去了.钟婶说有人捎信儿来告诉他,他家里来了好多外地客人,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龙泉松乘兴而来却白跑了个空,就只好返身又回到家中.他想: 现在小秀已有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那个郝俊男对她又那么好,人的长像与小秀也挺般配,说句老话这叫门当户对,按理说也就算可以了,作为好朋友来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到这儿,龙泉松顺势往炕头上一躺,张开大口把胸口里的闷气向上一呼,闭上俩眼,就此他想睡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睡梦中,就听到有一帮人熙熙攘攘向他走来,说话的声音还很大,如同吵架一般.他定睛一看,咳!原来全都认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左胳肢窝架着支拐,身背后还背着个大个头号的酒葫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嘴里不知嚷嚷个什么,闹腾的挺欢,这不是别人,正是人们最为崇拜的中八仙仙班中的第一位——瘸拐李,也叫李铁拐. 他身后紧紧地跟着他的徒弟钟离汉和纯阳真人吕洞宾.这两位,一个大敞着怀,挺着个大草包肚子,手中呼悠着个能煽风点火的大蒲扇;另一个,上身勒着八根绳的五花紧身带,后背两把鲨鱼皮裹柄七星捧月大宝剑,右手捋着他腮下的五绺墨髯,左手比比划划的似乎在讲什么费尔巴哈大道理. 再往后看,小男大女老梆子一大溜.其中有:提着竹蓝去机场献塑料花的韩湘子;指着吹横笛到处吹捧卖唱的蓝采和;手持罩莲半遮面,道处辩论所谓真理的女骗子何仙姑;肩膀上扛着两块棺材板,冒充文人墨客的曹国舅;左手抱着一罗白色高帽,右手拉着三条腿蛤蟆的刘海儿;倒骑着瞎驴满处瞎咧咧的张果老;手持生死簿在上面乱划喇希腊诗词的鹿判官;光着俩大脚丫子道处白乎,到处串联的赤脚大仙;没事就乱蹿乱掺乎的和事姥——太白金星李长庚. 漓漓拉啦走在最后头的好象是,总说自己是好人,但专好调戏良家妇女的大流氓——猪八戒.这帮家伙离了歪斜,稀里哗啦从龙泉松身边一路过,各个俱与他打招呼,还都问他: 你看见牛鬼蛇神了没有?我们都是找它们算帐来的,我们要把它们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它们永世不得翻身! 接着,他们各自撅起屁股高呼口号曰: “不把这个社会给搞乱了不算完!一定.” 龙泉松站在马路边上楞楞地看着他们耍得起劲儿,正在疑惑间,就见猪八戒走过来搂着龙泉松的肩膀亲热地说: “沙师弟,你见到我那月里嫦娥了吗?” 然后又将上身凑过来耳语道: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要将天下所有的漂亮姐儿全都打成破鞋,然后再——哈哈哈——!” 龙泉松一听,勃然大怒道: “小人也!小人之心胸如此之——” 忽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睛一看,他娘正在炕头前用手摇晃着他的肩膀,口中叫喊他道: “小松,醒醒!——醒醒!” “啊!——原来是南柯一梦” 他揉了揉腥腥的眼睛,自言自语地说.突然,在他耳边清清楚楚地听到院子里乱哄哄的,象有不少的人正在大声吵嚷着什么.他便坐起身关切地问他娘道: “外面是谁呀?这么闹哄哄的,干什么的?!” 他娘说: “是鼓楼街街委会和咱这片居民委员会的,他们组织了一大帮人,大部分是学校的学生,说是要挨门逐户的查什么——‘四旧',还要抓什么——‘牛鬼蛇神’,弄得满城风雨,乱乱哄哄的.” 龙泉松听了大为不解,便赶紧穿上他那半新半旧的空军军服,穿鞋下地走出了门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多是老娘们儿和女学生,上身都穿着绿军装,头上鼓鼓囊囔地顶着个绿军帽,象军营里小卖部的军人家属.她们一面不停地吵吵,一面往十来辆小推车上堆东西.龙泉松伸头往车上一看,第一眼映入他眼帘里的竟是《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底下斜压着《普门品》和《上华严经》《下华严经》,车上还有许多民间工艺制做的刀剑兵刃;古头古貌的桌椅板凳和一轴一轴的名人字画. “难道经典佛经也是四旧不成?” 他想.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就将纸已发黄,木版平装本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抄在手掌上翻看. “不许动!” 守在车跟前的大高个女人猛的大喝了一声,同时伸手一把将经书从龙泉松的手中抢了过来,紧接着又“忽”的一下将经书猛地捙在车上.龙泉松看后似乎更轻松了,他象掸尘土似的拍了拍手,又傲慢地抬起头用他那经常不使用的白眼球,上上下下翻了翻那满脸具是横丝肉的母老虎,从鼻子眼儿里吐出了一声“嗤”.扭身便走出院门扬长而去. 龙泉松穿过府佑街,跨过望江亭旁边的那垛破砖墙,就直往他母校——墨竹镇35中学那方向,即睡狮后街快步走去.这时候,他耳边响起了乱七八糟的破锣鼓声,由远而近.渐渐看到一大群人相簇拥而来.为首的高呼口号,“DD牛鬼蛇神!”“DD——”其他随呼者原来是排成长队的中学生,约有七八十人.他习惯地靠在小马路的墙边儿上,掂起脚尖站立着仰脖朝里看,见人丛中间走着一遛手敲破盆破罐,头戴白纸高帽的人,脖子上都挂着纸夹板做成的牌子,上写“大地主XXX”“资本家XXX”“**XXX”等等,不一而足.被挂牌游街的人,大多面如死灰,有气无力,跌跌撞撞,离勒歪斜.走在后面的几人竟是中青年妇女,头上并没有戴着高帽子,但长发已被剪去,头上竟被胡乱剪得如狗啃的一般.脸上被油彩抹得花里胡捎,脖上挂的牌子上写着“大破鞋XXX”的字眼儿.龙泉松看了,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在睡梦中的一幕:猪八戒趴在他的肩头耳语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要将天下所有的漂亮姐儿全都打成破鞋,然后再.龙泉松想到此自言自语地说: “这些人男盗女娼,大流氓——不怀好意!” 突然,他发现他的最亲爱的老师王淑秀就在队伍里,上衣被撕裂露着个个儿,长裤被撕开露着屁股,俩腿光着脚丫没穿鞋,一脚深一脚浅,狼狈不堪.”啊!——是王老师吗?——是她吗?”龙泉松想到. “王老师!——王老师!——是你吗?王老师!——是你吗?” 龙泉松拼了老命地向她喊道.那个女人似乎麻木了,好象没有听见,仍在低着头继续歪歪扭扭地向前走着.可走在她旁边的,与她并排挨批斗游街的那名中等个头儿的女人却边走边向她在说着什么.这时,走在队列左边儿上的一个长得象疯狗似的学生却向龙泉松厉声嚷道: “喊什么喊?——这是给牛鬼蛇神游街,不是在你们家!——别喊了!再喊——” 龙泉松根本没听他那一套,继续声嘶力竭地朝队列里大喊大叫道: “王老师!——王淑秀!——是你吗?” 王淑秀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她把头用力的抬了起来并向左右两侧搜寻着.“啊!果然是她!”龙泉松更看清了她那俊秀的脸庞.他喜不自禁了.于是他丹田一叫劲儿提起真气,然后双肩用力把身体这么一拱,他立马就挤到了王淑秀的身旁. 王淑秀此时也已看清来人原来是龙泉松来找她,她初见到亲人心情万分激动,一肚子的委曲一古脑地涌向了心头,她上前一把就抱住了龙泉松的肩膀放声痛哭起来,她眼泪如同下雨一般,滴湿了龙泉松的军装上衣.龙泉松这时只觉心里一热,嗓子眼儿哽哽地喘不出气来,眼泪也控制不住地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王淑秀哭着哭着,手脚一软便倒在龙泉松的怀中昏了过去.周围一圈人顿时都慌作一团. 此时,从队伍前头跑过来一个好象是个管事的人,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便走上前问龙泉松道: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 龙泉松挺着胸膛抢着问道: “我是空十师的上尉飞行员,她是我姐姐,你们怎么能——” “噢——噢!您是解放军同志,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人看势头不对,圆滑地应承着.然后他就对其它几名学生大声命令道: “你们还不赶快将王老师送医院!好好照顾着,啊!——”“前面注意了!——继续前进!” 龙泉松一看事有转机,就在那个中年女老师的帮助下,与几个学生一起将王淑秀搭到马路边儿躺好,然后他用左臂搂住她的脖颈,再用右手姆指掐住她的人中穴,刹时,王淑秀便苏醒过来了.龙泉松看大局已定,便将几个学生叫到跟前好言谢辞,然后便与两位女老师相互掺扶着一起慢慢地走回(龙泉松)家去. 龙泉松将王淑秀救下,看眼下估摸着已无大的风险,便与两位老师三人相互掺扶着一起慢慢地走回(龙泉松)家去.到了家进得屋里,龙老太太看了忙将外屋门的插销插上,一面将二位老师让到里屋坐下,一面心疼的嘴里叨叨个不了: “这是怎么了?学生怎能斗老师?还给老师戴高帽子游街!这也罢了,怎么能将老师的头发铰秃了?啧!啧!啧!——你看,衣服也给扯成这样!这不缺了八辈子德了吗!小松!——赶快用大锅烧水,先让你老师她们洗个热水澡,换件干净衣服!” “哎!——” 龙泉松一边应着,一边把蒸馒头的大铝锅从柜橱里端出来,开了厨房侧门出去打水.王淑秀赶忙拦阻道: “不用了,快别麻烦了!我们歇回儿就走!” “走?!——上哪去?再叫他们逮着,不得折腾死?哪儿也别去了,就在我这儿住着,看他们谁敢来我这儿闹个试试?!” 龙老太太恨恨地说.她又赶快打开衣柜翻腾那大大小小的包袱,打算找出几件比较合身的衣裤给这二位老师换穿.接着又把香皂,毛巾,大洗澡盆等都拿到里间屋,忙个不停.王淑秀见她娘俩儿忙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把那个中年女老师介绍给龙老太太说: “大娘!——我给您娘儿俩介绍认识一下,——这位是康静蓉康老师,来!泉松,你也听着,她也是我的老师,是我上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六年前将她调到咱学校教高中班语文,也是我亲自出马办的人事调动手续.她的业务水平,说实在话,就是在咱们整个墨竹镇近百名优秀教师中也是出类拔萃的,皎皎者!” “咳!——快别提那些事啦!提那些还有什么用?皎皎者?!——皎皎者易折!这都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辛辛苦苦哇!,今天他们竟然把我的头发剪成这样?现在我连死的心都有.” 康老师说完已泣不成声.眼圈也红了起来,抽抽泣泣的不断掉眼泪.龙泉松迅捷地递过毛巾,康老师也随之接过来擦拭眼睛,内心忽觉得并发出一阵温暖.他微微抬起前额关注地看了龙泉松一眼,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方才在小马路上解救王淑秀时,不仅有情有义,而且有勇有谋,真是个难得的大丈夫. 现在看,他长方脸盘透出一股正气,两道剑眉直插两鬓,吊起两只漂亮的凤眼,特别是那红红的嘴唇,趁托着有红似白的脸庞,显得是那么的英俊.想到这,康静蓉心里又觉一阵发烧,不由自主地就去用手指理那鬓角上的头发,可手到半路又停了下来,她这才想起自己需要用镜子照看一下头发,看看自已的头发究竟被他们剪成个什么奶奶样子了. 这一切全都被龙泉松瞧在眼里,他马上伸胳膊把小镜子从窗台儿上拿下来直接递到康静蓉手上.康静蓉刚要张嘴说声谢谢,没等说出口,忽然觉得不太合适就又将“谢”字咽了回去,赶忙用小镜子挡住脸照了起来.龙泉松这时向他娘叫道: “妈!炉子上座着的水已经热了,我去端进来去,啊!” “去吧!去吧!——回来把水倒在澡盆里,再座一锅水!” 龙奶奶嘱咐着,顺手把找出来的衣服摆在炕沿儿上说: “这身儿大点儿的是王老师的,这身儿小点儿的是康老师的,洗完澡就换上;那脱下的脏衣服,我先给你们洗了,等晾干后再将它缝补好.” 王淑秀接着谢道: “大娘!我们俩人一来给你们添多少麻烦啊!您老歇歇,我来干!” “哎——唉!谁对谁呀!你们是小松的老师,‘天地君亲师’嘛!咱们是一家人;古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算得了什么?要不是赶上这事,我很难把你们两位老师请进我家门,说句迷信的话,这就是咱们一家人合该相聚在一起的缘分!” 康静蓉一听,这老太太思想是多么的豁达多么的敞亮,在处人处事上又是那么的仁义,今后我们俩怎么才能够报答尽她对我们俩人的这份恩惠呢? 想到这,觉得龙泉松娘儿俩真正可交.她又想:“真没想到王淑秀还有这么好的学生,自己从事教学已有三十多年了,教出的学生足有二十几届,五十多班次,约有两三千人,怎么连一个也挑不出来呢?”她又一想:“这种情况全天下极其普遍,非我一人,人人如此,可算是全社会的悲哀!象龙泉松这么有良心的好学生虽说是少数,但甭管怎么说,总归是有这么一个.” 她正在那胡思乱想地出神,见里屋门一开,龙泉松手端热水锅走了进来,将热水倒进澡盆内又抽回身走了出去.就听院子外面有人大声喊道: “龙泉松来信!——龙泉松在家吗?——来——信!” 龙泉松出门一看,邮递员已把信递进门来了.他拿过来看了看见是两封急件,一封是来自墨竹镇荣复转退军人安置工作办公室,另一封是来自墨竹镇委组织部.打开信瓤仔细瞧看,大意是,他已被正式分配到墨竹镇委街道部工作,特此通知他务必于9月9日下午5时前,及时赶到墨竹组织部小礼堂报道并出席镇委召开的紧急会议. 龙泉松当时一看手表,啊!——现在已四点三十五了,距规定报道的时间还只差二十五分钟.他立即揣起两封通知书,便快步进屋与他娘及他两位老师隔着里屋门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地骑上刚买的自行车飞一般奔镇委方向蹬驰而去. 龙泉松骑着自行车从胡同里一拐向大马路,望见街两旁的铺面门脸儿在一昼夜之间,竟然贴满了大字报,大标语.凡在马路拐弯处都在搭着一人来高的戏台,戏台上也都悬挂着斗大字的横标.标语口号写的内容大致也都差不多少,具体说来有什么“横扫四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什么“宁长社会主义草,不长资本主义苗!XXX是人民心中最红的红太阳!干革命靠XXX思想!”等等.还有一些大字报是贴在胡同墙上或住宅门口的,一般上面写着什么“DD牛鬼蛇神XXX!DD大地主XXX!DD资本家XXX!DD**XXX!DD大破鞋XXX!XXX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砸烂XXX的狗头!”还有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痛打落水狗!将XXX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等等. 凡是谁家门口被贴了大字报的,这家准倒霉,不是被抄家就是被游街批斗.马路当中,时不时的就有一队队戴高帽游街队伍,他们敲锣打鼓挥舞着小旗,引来了一帮一伙的看热闹的人群,堵得马路上水泄不通. 龙泉松看那交通警察也不敢管那yx的人,他们东张张西望望,竟也成了看热闹的一员了.龙泉松见人太多太乱,只好下了自行车推着走.他好不容易左扭右拐的就挤到了墨竹镇党委的大门口,再一看,自己的衬衫都贴在肉上了,他从前心到后背闹了一身白毛汗,眼瞅着自家头上的汗珠子象虎跑泉水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流.忽然,他眼前一亮,——哎呀!——原来是他的师姐,同学加战友——丁慧珠——她光彩照人地站立在镇委的大门前! 她上身外罩烟色短袖夹客衫,长发梳着两条粗粗黑黑的大辫子,一只搭在肩前,一只背在身后;下穿天蓝色空军军裤,单皮凉鞋,裹着她那两条修长清瘦的美腿;她那硕长的脖颈反衬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如桃花般的下巴颌,光彩夺目又朴素大方,美丽潇洒而又动人;她的姿色气质,散发着一股她自己就能很敏感地嗅觉到的巨大吸引力,使在墨竹镇党委大门口出出进进人们的脖子,就象向日葵杆般地朝向她扭转.也让那些自命为作风正派而非同凡响的大小官员们,眼珠失态,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暴现原形.她娇艳欲滴的脸蛋被那么多丑八怪或似丑非丑的人,如同日本鬼子扫荡般的搜来搜去,她却仍然得意地装作一丝儿不知;她虽心知自己被人钦羡而肚里欣喜若狂,可面皮上却不亢不惊,静若止水,其修身养性之功夫可谓无限深厚矣! 龙泉松与丁慧珠在墨竹镇委的大门口相遇的那一刹那间,他完全感受和体验到了她内心的那种骄傲与自豪,心中暗想:妙哉!美哉!——我如是一个女人的话,我也要作她这样的幸福女人—— 他将手中的自行车靠墙锁好,就迫不及待地直奔丁慧珠大踏步的蹿了过去. “师姐!——” “松弟!——” 两人亲热地伸张着两只膀臂边高叫着对方,边象大鸟般地冲向对方.在龙泉松正要搂抱住丁慧珠的那一瞬间,只见她右臂顺势从他左胁下一抄就搂住了龙泉松的左肩臂,将他旋风般的带起在空中,来了个“大鹏单展翅”,“凤凰自旋窝”,吱溜溜转了一圈儿. “豁!漂——亮!” 有人简捷地大声夸赞道.丁慧珠与龙泉松听到有人喝彩,便轻盈地停站在大门当口.丁慧珠甩头一看来人——认识,原来是原光荣道街四清工作队队长王春山. “噢!——王队长!挺好吗?怎么,您也来开会?” “凡这类事,能没有我吗?——你看,四清搞不下去了,队伍马上就要撤退,我能不来吗?不来就失业喽!——哈哈哈!——走走,里边说去!” 王春山爽朗地笑着,与丁慧珠,龙泉松前后脚跨进镇委大门,径直朝后楼小礼堂走去. 走进礼堂,他们见会议已开,会场上烟熏火燎,眯着眼睛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后脑勺,他们便悄悄地在紧后排的长椅子上找了三个空白座坐下.龙泉松与丁慧珠姐俩紧紧地挨着坐在一起.一股清香从丁慧珠身上飘然而来,直透进龙泉松的鼻腔,使他顿感一阵亲切夹加着温柔猛地向他的心窝袭来.龙泉松轻轻的干咳了两声,抬起头看见台上共坐有两人.台前一个秃头大脑袋,带着瓶子底儿眼镜,长着连鬓胡子的人,一面抽着酒杯般大的巨款烟斗,一面正在那结结巴巴的不停顿的喊: “XXX同志在《在中国XXX全——全国宣传工作会——会议上的讲话》一文中说——说过,我们的政——政权是人民,民——民主政权,这对——对,对于为人民而写作是有利的环境。百花齐放、百——百家争鸣的方针,对——对于科学和艺术的发展给了新的保证。如果你写得——对,就不用怕什么批评,就可以通——通过辩论,进一步阐明自己正确的意见。如果你写错了,那末,有批——批评就可以帮助你改正,这并没有什么不——不,不——不好。在我们的社会里,革命的战——战斗的批评和反批评,是揭,揭露矛盾,解决矛盾,发展科——科学、艺术,做好各项工,工作的好,好——好方法。” 他讲到这里,机械地干咳了两声,才把茶缸子端至嘴边喝了两口水放下.又把手中热乎乎的烟斗重新叼在嘴上.龙泉松小声地问丁慧珠说: “师姐!——台上那讲话的是谁?”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五.雪压万花寒流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09 本章字数:9551 丁慧珠扒在他耳边小声地告诉他说: “他就是去年刚刚从臭水沟镇调来的镇委副书记镇长汪兆寒,专管政策运动的.” “他都结巴成噪音发生器这种样子,怎么能让他当书记?这受得了吗?等他的喀巴培养教育课讲完了,大伙不都变成喀巴了?” 丁慧珠听了,笑得一手捂嘴一手捂肚子,说: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哇!他的外号现在人人皆知,美称为汪——汪,汪——大结巴” 这时,就见汪副书记在台上继续结结巴巴地讲道: 我们希望,通过这次辩——辩——辩论,能够进一步发展各种意见之间的相互争——争论和相互批评。我们的方针是:既容许批——批评的自由,也容许反批——批评的自由;对于错误的意见,我们也采——采取说理的方法,实事求是,以理服人。正如xxx同志所指出,“我们一定要学会通过辩——辩,辩——论的方法、说理的方” 龙泉松明显的感觉到,汪书记的讲话具有强烈的催眠作用,他渐渐地不在理会他讲的到底是什么,而有意识地另辟蹊径,自顾自地去想那些自己所需要想的事情. 他想起了她在他参军入伍的第二年,她也入伍去了宣化通讯军校,后来她在通校毕业陆转空分配时,分到了大同基地空十师通讯营,他(她)们俩竟神奇般的在基地的大餐厅里偶遇,那时他(她)们俩竟激动得忘了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友,几十只眼睛在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她)们,竟然紧紧地拥抱了足有两分多钟.那时,她那窈窕的身材,上身着深绿色翻领半袖军衣,下穿深蓝色百折裙,腰中紧扎烟褐色皮带,飒爽英姿,神采奕奕,在男兵如海的军营中,似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调足了那些精力充沛,血气方钢小伙子们垂唌欲滴的味口,便毫不留情地当面拿走了半个整编旅军人的目光. 哈!那时,有多少人羡慕他,羡慕他与他师姐当时那场非常亲密的拥抱.事后,那帮淘气的战友都争吵着问他,她是不是他的相好?她是不是他的对象?啊!——幸福哇!.现在,她不就坐在我的身边吗?她——她结婚了没有呢?—— “哗!——,劈里——啪拉——啪!” 会场里稀里糊涂的掌声,惊扰了龙泉松那美梦般的回忆.这时,有人走过来发给他一本工作手册,丁慧珠正低着头在那替他补办签到和签字手续. “大家注意啦!——下面我宣读‘运动指导工作组’的分组名单!——派往墙子街党委办事处的有—— 会议结束,天色已暗.人们各自散去. 龙泉松手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朝火车站方向遛去,丁慧珠跟在旁边.他(她)们俩并没有约定要干些什么,只不过是俩人谁都不愿意就此离开,都盼望和愿意借此机缘来享受一下他们俩人独处一起的那种幸福滋润. 龙泉松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讲,但,她就在他身旁慢慢地随着他走着,他又似乎满脑子里没有别的,都是她,几乎全身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身上,他好象已经没有了灵魂,人,只不过是用两条腿默默地向前走着,可嘴里,却什么话也没有了. 可在丁慧珠的心里头,确真真正正地是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讲的,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讲起,也不知讲到哪里算为止. 她比龙泉松早一年复员退伍回到墨竹镇,去年年初她因工作需要又从镇体委被调到镇妇女联合会群众工作处任副处长.上个星期六她到镇民政办去找那个外号叫徐大疙瘩的徐主任,协调有关群众工作事宜,无意间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人事分配表中有龙泉松的名字,她已风闻他复员退伍回到了家,她为了使她们姐俩能够在这次镇委组建工作组时顺利地分在一起工作,于是她就与徐大疙瘩软磨硬泡的将龙泉松的人事关系硬给安在了镇街道部,以上这些具体情况龙泉松根本一点儿都不知道,今天她须将这些比较关键的事情抓紧时间跟龙泉松透露过去,该嘱咐的事情再嘱咐嘱咐,也让他心里明白明白,事先肚子里好装着个小九九. 他(她)们俩信马由缰的向前走着,向右拐过弯去朝正西就是火车站.忽见站前灯火通明,从这往前马路两边并排的搭了足有十来个木头戏台,每个戏台上面都高吊着大功率的高音喇叭,喇叭里“哇啦哇啦”地传出各式各样男男女女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就象是在吵架,你嚷我也嚷,你叫得凶我比你叫得还凶,真是此起彼伏,百家争鸣.每个台子前都站满了人,有的,在一帮一伙的乱喊口号,似乎是在给台上那个手拿麦可风讲话的人站脚助威;有的正在大伸着脖子与台上的人辩理,个个都急眉火眼的,太阳穴的青筋绷起多高,脸上的五官都挪了位;还有的,正蹬着砖头石块儿往台上爬,看那样子是要抢那台上正演讲那人手里的话筒.现场秩序一片乱七八糟. 龙泉松他(她)们俩先走到头一个台子前,站在围观群众的后面,掂起脚尖伸长脖颈向台上观瞧,见台上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那儿成本大套的喊着什么.他觉乱哄哄的听不清楚,便绷住劲儿侧着上身递过耳朵仔细倾听,只见那长着个大瘪瘪脸的女学生唾沫星子乱飞地喊道: “广大的——主持正义的革命群众同志们!《海瑞罢官》是怎样塑造海瑞的?虽然吴晗同志在序言中自称剧本‘改以除霸为主题’,但实际上冤狱是从占田开始,‘除霸’,‘平冤狱’的行动也是围绕着‘退田’进行——于是海瑞一道号令,‘发出榜文,限令各家乡官,十日内把一应霸占良民田产,如数归还’。它说明了《海瑞罢官》并不是如作者所说的是写什么封建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而是千方百计地为我们今天的观众塑造一个决定农民命运的英雄——‘退田’之后,尖锐的阶级矛盾忽然都不起作用了,.” 那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带着细框深度眼镜,嘴唇上留着小日本胡子的男生不等那女生讲完,便哽着大粗喇叭嗓子抢着吼叫道: “广大的——主持正义的革命群众同志们!X主席针对干部中不敢讲真话的问题,提倡学习海瑞‘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精神——海瑞此议一出,朝野震荡,如同一池死水,投进一块巨石。这得罪了许多大官和官场腐败的既得利益者。对他的批评和赞扬沸沸扬扬,——海瑞的死讯传出,无疑使北京负责人事的官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再也用不着去为——” 龙泉松听到这里便扭过身来,面朝着丁慧珠以讨论的口吻问道: “师姐!——评《海瑞罢官》评来评去少说也有五年多了吧,到现在您说他(她)们双方辩论来辩论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是谁说的更对一些呢?” “啊哈!——师弟,你问这个问题——可还是真有点儿意思!就目前情况来看,能恰如其分地回答好这个问题的人还真不太多!” 丁慧珠爽快地笑着说道.接着她把两只胳膊往身后一背潇洒地挺起胸脯说道: “这么着吧!我给你讲个寓言故事,里面寓意着很高深的哲学和社会心理学,当你把它的来龙去脉搞明白了,它起码就能使你闹懂一半儿个中奥妙,你觉如何?” 龙泉松很感兴趣地说: “师姐,您快说,愿闻其详!” “好!——那——你——就听我——慢慢儿——的道——哇——来——!” 丁慧珠边跟着龙泉松慢悠悠地向第二个辩论台走去,边拿着京剧韵白的腔调一板一眼地念道. 丁慧珠爽快地笑着说道.接着她把两只胳膊往身后一背潇洒地挺起胸脯说道: “这么着吧!我给你讲个寓言故事,里面寓意着很高深的哲学和社会心理学,当你把它的来龙去脉搞明白了,它起码就能使你闹懂一半儿个中奥妙,你觉如何?” 龙泉松很感兴趣地说: “师姐,您快说,愿闻其详!” “隋朝末年,山东临淄,即现在山东淄博市,有位秀才名叫房玄龄,他两次进长安城科考,均名落孙山榜上无名而归.那时大隋建都大兴,就是现在的长安.据史考证,中华科举制度自隋文帝杨坚始.那时科举制度并不很成熟.这一年朝庭又开科取士,房玄龄第三次进长安赶考,住在一个往年常住的店里。他在考试的前两天竟然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梦到自己在墙上种了许多白菜,第二个梦是在下大雨天,他头上戴着斗笠手里还打着雨伞,第三个梦是梦到跟心爱的表妹脱光了衣服背靠着背地躺在一起睡觉.梦后,房玄龄百思不得其解,知其中必有深意,第二天他就赶紧去找当时任司天监副的叶成龙算卦解梦。叶成龙一听,连拍大腿说: ‘你还是回家吧!你想想,高墙上种菜不是白费劲吗?戴斗笠打雨伞不是多此一举吗?跟表妹都脱光了睡在一张床上了,却背靠着背,不是没戏吗?’ 房玄龄一听,立马心灰意冷,回店后就收拾行理准备回家。店老板非常奇怪,问: ‘不是明天才考试吗,今天你怎么就要回乡了?’ 房玄龄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店老板说: ‘袁天罡先生就住在旁边屋里,你把他请来一算便知.” 这袁天罡相传是江湖上摆卦摊算命的祖师爷,他听房玄龄讲了一遍这三个梦的内容以后,‘哈哈!——’马上乐了: ‘哟,这梦作得好哇!我觉得你这次先不能走,一定要留下来。你想想,墙上种菜不是高中(种)吗?戴斗笠打伞不是告诉你这次有备无患吗?第三,跟你表妹脱光了背靠靠地躺在床上,不是说明你翻身的时候就要到了吗?只要一翻身不就成了吗?” 房玄龄一听,噢嗬!——确有道理!于是他就精神振奋地参加了这次科举考试,最后居然高中进士。以后若干年,他又帮唐王李世民治理天下,立下不朽功勋,时至今日他流芳千古.你认真的想一想,此例不就是讲虽同一件事,遇到不同的人就会作出不同的解释,不一定那老百姓认可的就是错的.究竟是谁对谁错谁是谁非,最后还得通过实践来验证.对吧?!” 龙泉松听了心中暗暗点头.心想:“师姐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就是非同一般,在目前异常复杂的社会背景下,她回答或处理十分尖锐的,敏感的所谓‘大方向’问题,就如同讲故事一样,轻描淡写,轻松自如,以阴柔绵软巧之劲破钢硬强千钧,颇见功力.有一句话说什么来着?噢!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亭信步!这方面我不及也!今后须多学着点儿,不能老拿当兵的那一套,在老百姓环境中是吃不开的.” 想着想着,他(她)们俩人已走过了第四个木头台子.只见马路上参加辩论的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人潮如涌、车水马龙,远远望去人众如海,汽车、马车、三轮车,堵塞的都动弹不得.丁慧珠一看情况不妙,急领着龙泉松钻进道旁胡同口把角的一间门脸饭店.龙泉松就将自行车锁在墙根旮旯以后也跟了进屋去. 饭店虽小,桌椅板凳摆放的还算干净利落.丁慧珠靠里坐下后,她向老板娘要了两碟小菜,一斤内蒙烧卖,一壶衡水老白干,还有一大碗甩果汤.她见龙泉松也已坐在她对面,便趁着饭菜未上齐的挡口,就把龙泉松被分配到镇委街道部的事及前前后后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全都告诉了他.现在她事随心愿,心想事成;方才镇委组织部长祖籍海在会上公布了‘运动指导工作组’的分组名单,她们俩真的被分在了一个组里,她任组长,他为组员,成为镇委派往墙子街党委办事处的联络人员. 龙泉松听了心里如同吃了一颗“嗦裸蜜”(一种棒棒糖),甜滋滋的.他想:甭管明天去的这个新的环境是多么的生疏多末的复杂,只要有师姐在前面挡着,就万无一失高枕无忧了.他美得脸上泛着红光,更显得精神焕发十分英俊. 这时,老板娘端来一壶酒和两盘下酒菜;一盘是凉拌麻蛤蛎,一盘是韭黄炒虾虱.龙泉松赶忙把桌子上两只空杯斟满了酒,用双手端起一杯举在胸前,又恭恭敬敬地递与丁慧珠她的手上说: “师姐在上,受小弟美酒一杯,我当敬饮!” 说着,将另一杯酒也双手举过头顶后送到自己的嘴边,一仰脖大口咽下,然后右手持杯翻腕将酒杯底儿冲她一亮,两眼立时向她放射出兴致勃勃的光芒.丁慧珠也豪爽地将这杯酒一饮而尽,便顺手抄起筷子夹起一簇麻蛤蛎递到他的嘴边.龙泉松看到师姐还是象小时候那样那么疼爱他,便也乖乖地张开大嘴等待着姐姐喂他.在那酒菜进口,嘴巴轻轻闭上的瞬间,只见丁慧珠她将手中的筷子头慢慢的从他的口中撤出,俩人的眼中忽都饱含着亮晶晶的热泪.须臾,再须臾,两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各自的眼皮下方自然而然地滴了下来,直洒向嘴角,然后他(她)俩都尝到了泪水的淡淡的清咸味儿.还是丁慧珠老诚,首先打破了这种只凄凄,不悲凉的激动局面,一边从桌子上拿起酒壶往杯中斟酒一边微笑着说道: “来!——松弟!咱姐俩两年多未见,高兴才是!——咱们喝酒!” 丁慧珠老诚,见龙泉松动了感情,就首先打破了这种只凄凄,不悲凉的激动局面,一边从桌子上拿起酒壶往杯中斟酒一边微笑着说道: “来!——松弟!咱姐俩两年多未见,高兴才是!——咱们喝酒!” 她原本想把自己的一件关系到自己一生的非常重大的事件或者说是婚姻大事告诉给他,可她看他此时确实是动了真情,她不愿看到他难过伤心,她更受不了他当着她的面泪洒胸怀.她想: “人在这个时候正是最难控制住自己感情的时候,如果在这个关节眼儿上,反而向他讲说那些对于他而言是最为敏感的事情,弄得不好恐怕会落个事与愿违.” 这种悲剧性的结局或者说是后果,已在她脑海中足足转了有八个圈儿了.特别是方才,她刚刚给龙泉松一点儿小小的温情,不!是疼爱,他就激动得热泪盈眶,可见,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非常重情义的情种,或因为她姐弟俩情深义重那末简单,应该说,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他已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他早已经长成为一个响当当硬梆梆的大小伙子了,尤其是,他现在已不只是知道爱妈妈,爱姐姐,他现在已经开始懂得爱女人了,爱他所爱的女——很有可能他会将旧有的亲情转化为爱情,爱上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好办了.所以她就把早已拱到嗓子眼儿的话竟硬给咽了回去.这末一来,就完全打乱了她原来准备好的(要早早的了结她与他的这段情缘的)计划,只好暂时的先用喝酒把话题叉开,把那些原打算告诉他的话,再继续向他隐瞒一段时间,以等将来找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再跟他细说,这样一来,可能会对解决他这个感情上会吃不削的难题,稍微能平缓一些. 丁慧珠把两杯酒斟满后,又从自己兜儿里抽出手帕递给龙泉松,龙泉松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干净,就笑呵呵的用羹匙在碟子里蒯了一勺韭黄炒虾虱子,也递到丁慧珠的嘴边说道: “师姐您尝尝这碟儿虾虱子炒得如何,鲜不鲜?——师姐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吃这海鲜,所以您就专门点这道菜给我!” 丁慧珠她马上把嘴张开,将羹匙里的虾虱子一口抿进嘴里,这一抿便勾起胸膛里漾溢着阵阵温暖,心里迸发出难以表述的甜美,便端起酒杯说道: “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大事要办,我陪师弟多饮两杯,尽尽兴!” “好!——喝!——劝君更进一杯酒,连理重逢是故人.” 龙泉松得意忘形的借诗吟句,其中隐喻着他对丁慧珠的爱慕之情.丁慧珠知他以酒盖脸,以诗喻情的用意,便假意装作不懂似的,绷着脸而不予理会. 原来,这“劝君更进一杯酒,连理重逢是故人”原本是唐代大诗人王维所作七言绝句《渭城曲》里的精典名句: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龙泉松他把“西出阳关无故人”改作“连理重逢是故人”,是因为古人总是将恋人比作“比翼鸟”或“连理枝”,所以他便借此来向丁慧珠暗示,他与丁慧珠是一对喜结连理的故人,他准备向她求婚,正打算娶她. 其实丁慧珠她幼时就特别喜欢诵读《唐诗三百首》,当初她对王维所作的这首朗朗上口的七言绝句《渭城曲》就非常的喜爱,今龙泉松在饮酒中竟将她俩比喻成“连理枝”,于是在她心中,便暗自涌现出一阵十分得意的喜悦,她真实的感觉出,她师弟龙泉松果真是爱上了她,而且,现在他特别特地想娶她为妻. 啊!——小松现在是一个多么优秀的,英俊的男子汉啊!他那长方形的脸庞,他那充满阳刚之气的身板和胸膛,他的正义感和才学——哪一点儿不都正体现出他是这世界上的人中之冠啊!可在他那天使般的心里,却独独地只是有了我——思量到这,她顿觉一股暖流“刷”地一下,自腰至背经脖颈游遍全身,随后眼前“呼”地一亮,似乎又感觉到这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地灿烂,自己也突然变得更加光彩夺目,更加的——她沉浸在非常幸福的甜美之中.她开始飘飘然起来,此时的她,已开始把自己的空灵与衡水老白干所产生的生理反映,有机地结合起来,努力地去创造一个丁慧珠式的《贵妃醉酒》主义. 她与龙泉松面对面,眼对眼地频频举杯,她们碰了一杯又一杯,连甘了三杯.酒精的引导力,使她脸颊泛起了红晕,想起了那些也正在相对饮酒的梁山泊与祝英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萧史与弄玉,范蠡与西施,蔡文姬与——她感到她正在重现那些历史表率们的经典片段. “师姐!这壶酒已经喝空了,要不要再添一壶?” 龙泉松正将酒壶中的“福根儿”入丁慧珠的酒杯之中,轻柔地问她说. 丁慧珠这时似乎刚刚从一黜黜中国传统古妆戏剧中走出来,理性使她觉得自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味道,她此时必须当机立断,要对饮酒行动下节制令了. “算了!——今儿就喝到这吧!——吃饭!——要想痛痛快快地喝,等再过几天上我家喝去,我请你喝我家父辈儿传下来存已卅年的纯真茅台,行吗?啊!——” “好嘞!我一定去,打从部队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老娘呢!听说我那(丁)文龙兄也已复员回墨竹镇了? “嗯!跟你一样,当了四年兵,一事无成.他也是刚刚回来,在家里呆着等待分配工作哪!” 丁慧珠答道.这时候老板娘从里间屋将一大盘热腾腾的烧麦和一大碗甩果汤(鸡蛋汤)端上桌来.其实,姐弟俩早就饿了,他(她)俩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筷子连菜带饭带汤一顿海餐,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只一刻钟功夫,就见桌子上已经盆乾碗净. 他(她)们俩酒足饭饱,便与饭馆老板娘算过酒饭帐后,迈步出店走上大街.龙泉松推过自行车再看手表,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五十了,马路上仍是那么多人.但由于他(她)们俩人第二天上午还得早去墙子街办事处报道,所以他(她)们二人就此道别分手各自回家而去. 龙泉松回到家以后,王康二位老师还都没有睡觉,她们见龙泉松忽然接到急信去镇上开会,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蹊跷事情,可天都这么晚了,他却还没回来,心里老是觉着不踏实,就边陪龙老太太在一起说话边在等他.康静蓉这时正盘着两腿面对着小炕桌坐在炕头上,腰板儿挺得奔儿直,她说她自幼在农村长大已习惯了盘腿坐炕.王淑秀则搬了个‘马扎’蹲坐在地下,她说她可不习惯盘腿,两条腿象杠子一样回不过弯儿来,感觉还是坐马扎舒服. 她们见小松回来了,便关心地问他吃饭了没有,又问会议开得怎么样. 龙泉松简单地回答她们说,工作已分在镇委街道部,会后他顺便在外面已吃过饭.又说口渴的很.龙老太太便将刚才现给两位老师沏的一壶茉莉花茶对了些开水,给他斟了一碗,举过来递给他喝. 龙泉松用手端着碗底儿,边喝着水边认真地听她们聊那昨天在学校里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康静蓉老师自来到墨竹镇35中学后,她虽年近40岁了,却仍是个单身女人;当时因为学校的教职员宿舍正十分紧张,又正巧她人事调动的介绍人王淑秀也是光棍一个,住宿分配的事便由王淑秀作主,就将她安排在与王淑秀老师同住在一间屋里,这样一来她们两个孤独女人正好凑个伴儿,师生之间除生活方面处处有个照应外,日常那些家长里短的一谈起来她俩又特别特的投缘.每天晚饭后,娘儿俩就一起走到河岸边上手挽手的散步.回来以后,任谁铺好床,娘儿俩便钻进被窝聊天;天天都是一聊就直到半夜,等到聊得实在困极了她们才熄灯睡觉. 可是那些“革命”学生却故意找茬说她俩不愿结婚而同住一屋,就是为了要搞同性恋.他们硬说搞同性恋就是“搞四旧”,搞四旧就是搞**.这些“革命”同学还非逼她们详细地坦白她俩搞同性恋和演示同性作爱的全过程,谁不好好坦白就砸烂谁的狗头.他们根本不听她俩再三再四地对自己仍是**身份的辩解,更听不进她俩说的所谓从没有搞过什么同性恋的解释,愣说她俩态度不老实,时不时的用树枝和木条沾着凉水抽打她们的后背.龙老太太听此,心疼得立刻就扒开王淑秀老师背上的衣衫,仔细地瞧看她那被打得血糊留烂的伤痕说: “你看看,你看看!怎给打成这样?——啧!——啧!啧!这些学生怎么那么狠?——这不反了他们了?!——他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你们搞什么——什么同性恋?” “咳!——甭提啦!——他们搜出了我在六年前写给康老师的诗稿,还说我与康老师共用一套乳罩,裤叉,还有夜间起夜共用的尿盆儿.硬说这些都是我俩搞同性恋的铁证,说铁证如山——您说屋子里只有我们俩人,晚上起夜撒尿还用得着一人备一个尿盆儿吗?——再说——对了,小松!你来听听我这写给康老师的诗能有什么问题?” 王淑秀越诉说越有气,一面结着上衣钮扣,一面凭记忆默背她六年前写给康静蓉老师的诗,道: “为兰姝秀碧芳轻,傲竹清瘦送秋风。 康老谆谆勉菊丽,腊梅千朵留彩红。” 龙泉松一听,这是一首以咏赞竹兰梅菊四君子为主基调的七言绝句,内涵隐喻着王淑秀老师对康静蓉老师谆谆教勉的感激之情,诗中自始至终贯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充满了对大自然的热爱和进取之心.他立即被这首诗清新高雅的格调所吸引,更被那秋风拥竹,姝兰碧秀的意境所感染,竟激动得在屋子里转着圈儿的叫了起来: “好一个‘为兰姝秀碧芳轻’!——好一个‘腊梅千朵留彩红’!——啊——妙极!妙极!——真没想到,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一首七绝古诗,竟然在学子们眼里成了所谓搞同性恋的淫秽之物.真是可怜可悲又可叹那!——此外,那什么乳罩,裤叉,还有什么起夜的尿盆儿,具都当成了什么如山的铁证了!这都是些什么逻辑?这些东西与同性恋能扯上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嘛!真是可笑,可笑之至!——再说,同性恋也算不上‘四旧’啊!旧时哪里有‘同性恋’一词啊?旧时历史上曾提到过男性与男性搞‘x奸’还则罢了,那女人——唐代武则天最为喜淫色,也不过是跟怀义和尚,二张——那也是异性吸引,从没听说过她.真真的出***法兰西洋相!” “后来呢?——后来他们把你俩怎么样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六. 拳识马大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0 本章字数:10124 六.拳识马大刀 龙泉松正在那里愤愤不平地大发宏论,却被龙老太太对康老师她们俩更为担心的话题所打断.康静蓉心里也正憋着一肚子委屈没完全发泄出来,就趁此接过王淑秀刚才的话头回答说: “后来,他们那帮革命坏学生,见我们俩就是咬紧牙顶着死不认帐,就又把我们俩人按倒在地上,用晾衣绳捆绑住了我们的两只胳膊.其中有一个小子还趁机把手伸进我的裤裆里乱扣乱摸,被我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耳朵,他这才很不甘心地避开了——你看,我裤裆这儿不是已被他们撕裂了个大口子吗?明天我还得将这裤子的裆补好.” “——我那边也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坏家伙,也是硬要脱掉我的裤子,我就与他们连顶带撞地滚了起来,把条桌上的茶壶和酱油瓶子都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酱油,茶水洒得满地全是,弄得满屋狼籍,他们这才只好罢手.” 王淑秀端起晾在小凳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那儿边听边恨得把牙咬得卡卡作响的龙泉松,又接着说道: “我与康老师别看现在都已经是四十上下岁的人了,可到现在,我们俩人仍然还都是个没让任何男人碰过一手指头的黄花大闺女,从小长到这么大,哪儿吃过这种亏?!啊?!——他们这算闹什么革命?纯粹就是打着扫‘四旧’的旗号,要钻老娘儿们裤裆里的空子!——当时,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节骨眼儿上,急得我们俩的眼睛都红了,干脆,我就与他们拼了这条老命!——后来他们见我们俩人宁死都不屈服,也就不敢再脱我们的裤子了,但最终还是我们俩人单力薄,被他们压倒在地上,让他们连捆带按地将我俩的头发剪得个乱七八糟.真是的,我们这上一辈子都做了什么孽呀!——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这辈子受这奇耻大辱?!——哇——!” 说到这,康静蓉和王淑秀两人都泣不成声,龙老太太也在坐在炕沿儿边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陪着她俩一块儿哭.龙泉松听着这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就觉全身热血沸腾,激动得手指乱抖,脸涨得通红.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娘儿四个一聊起来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一直唠到12点才熄灯睡觉. 龙泉松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吃烙饼”,怎么也合不上眼.除了眼前康翁两位老师悲惨的遭遇让他愤愤不平以外,还有一件令他含羞而不敢想,但他今晚竟非想不可的事情.那就是方才他在听康翁两位老师讲述在遭到革命学生迫害时,辩解说她们自己还都是“**”“黄花大闺女”呢!关于她们是不是“**”“黄花大闺女”这个很重要吗?——噢!似乎很重要,它涉及到她们俩要向学生们证明,她们俩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同性恋的事—— 不,不是这个意思.自己总是在这个问题上打问号,总是翻来覆去地想啊——想,不停地纠缠这个问题,自己肯定对这个问题不知是哪个方面的内容再感着兴趣!哦!——想起来了.在部队时,自己因患胃炎住院时,不是曾听同病房的老排长提过,在男女结婚入洞房的那天夜里,男人一定要把一块洁白的手帕垫在新娘的屁股底下,等第二天早晨起床前,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看看白手帕上,有没有从她那儿流出来的血迹.那所谓带不带血的手帕,便是她是不是**的铁证—— 噢!还记得,在读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书时,那书中曾描述过,在德军所设的临时监所里,保尔柯察金遇到的那个陌生少女,非要把她自己的“**宝”献给保尔,她说她死也不能把她的“**宝”留给德国人—— 看来,这“**”“黄花大闺女”“**宝”对于女人来说,是非常的重要,非常的在乎了——不!不是这样的吧!——那是因为——应该说正是因为,——正是由于它对男人来说非常的重要,由于男人们对此非常的在乎.所以,它才导致女人们感到它的重要性,重要意义,重要内涵;感到它是那么的关键,从而使她也就非常的在乎它了——不!——这么说也不完全确切!应该是—— 那这“**宝”究竟是什么呢?是——?—— 那么要它与不要它,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它与没有它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么有它,对男人都有什么好处呢;没有它对男人又有什么坏处呢?—— 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研究起女人的那儿来了?!——特别是,我怎么还往两位老师的那儿想呢?——我自己是不是有些低级,下流,不正经?——自己的思想是不是有些肮脏,无耻?这算不算是邪念?——平时自己在大庭广众之前,总是以作风正派自居,可现在自己不也是很龌龊吗?——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么能专门的去想女人的那儿呢? 哎!这么评价自己对吗?——难道不对吗?——嗯!也不一定对!难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去想女人的那儿吗?假如都不去想,那么,在结婚的那天夜里,男人就不去面对新娘的那儿了吗?——那新娘该如何——?那我到底该怎——?. 终于,龙泉松在经受了约四个小时的,因青春期所引发的性意识的迷茫与苦斗之后,他在生理需要的勃动与受现时观念谴责的两面夹攻之下,以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而结束了,那预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关键一天. 天刚朦朦亮,龙泉松就从炕上爬了起来.在他潜意识里有个小道理,那就是他睡在外间屋,而康王两位女老师睡在里间屋,他如果不早起床,就如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位老师就不会起得比他更早. 他麻利地把炕上铺着的被褥叠整齐,四面见线的就好似那用快刀切成的豆腐块儿,这是他在部队八个整年来,天天都作此功课的必然收获.就这一手,天下凡没当过兵的老娘儿们,尽管她们天天也都在铺被叠炕,但,再怎么着,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龙泉松简单的擦了把脸,对着镜子一照,发现了自己的唇上已经长出了细微茸茸的须.“讨厌!——不!男人不长胡须才讨厌哪!——噢!只有太监或‘二姨子’才不长胡子!”想罢,他便推着自行车出门径直奔向护城河河边驶去. 这护城河早年也叫墙子河,由于日本时期鬼子在这建军备粮饷仓库,靠河边砌了两丈多高的城墙和炮楼,故人们也曾叫它墙子河.现在这墙子河河边地势宽阔,紧靠着河堤坡长着两排垂杨柳树,棵棵都有一搂多粗.夏至秋天,树帽浓荫,枝叶繁茂,垂柳条条,轻风摇曳,柳丝飘动如柳浪翻空。时不时的有黄莺、画眉、百灵等鸟争鸣不绝,婉转悦耳。焉然一个小型的“柳浪闻莺.赶上天气炎热之季,好多居民都在这里乘凉,打牌,下象棋.更有一些走江湖的,不论“金皮彩挂”,打把式,耍猴卖艺的,都喜在这划锅撂地摆场子.赶上人多时,此地热闹非凡,是一般小市民们休闲的好去处. 早晨,墙子河河边空气清心可人,龙泉松用一只手扶着自行车把,向上挺直腰板儿,把脖颈仰起,由弱到强地大声喊着嗓子: “啊!——呃!——啊!——呃——啊!——” 忽然,他发现了每棵树后面都有一两个人站在那里,无论男女老少均在原地前后方向不停的甩着手臂舞动.他感到奇怪:这都是在干什么哪?难道这也是练武术么?哈!不明白!—— 他继续骑车走到东城墙根儿下,见那一大片平地上聚着许多晨练的人,不分男女长幼,下身均穿着灯笼裤,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宝剑,有铁的,木制的,还有闪闪发光电镀过的,一眼就识出这是个民间自发组织的,专门练习剑术的晨练群体.龙泉松见此就来了兴趣,他用左脚吃劲儿一立,右腿直伸向后划弧“刷”非常潇洒的片腿下了自行车,回转身形将车梯支好后,就倒背着双手悠闲的到处观看这些人练剑.看着看着就看出点明堂出来. 他见一名骨瘦如柴的中年妇女,前脑门儿上扣着两个紫红色圆印迹,分明是昨晚刚刚拔过(火)罐子,正在那用右手握着木剑来回来去的晃着剑穗,“呲!——”的一下两腿盘坐在了地上,亮了一个“犀牛望月”.站在她旁边用两眼嘀溜溜望着她的那个留着三绺银须的老者,见此,便走上前去给她做示范动作.只见他右手握着他手中的七星大宝剑向右上方一撩,随之左腿向右偷步也盘坐在地上,同时,他左手捏住中食二指掐剑诀向左侧背肩,不过他剑诀只是指向了他的左耳朵根部,口中讲道: “你——你这个应在这儿,——你那个应在那儿,——你那个应在这儿——,你这个应在那儿——,你那个.” 龙泉松又看了看别的那十几名剑友所练套路及动作,绝大多数人练的应均属太极剑法,如32式简化太极剑,64式,108式太极剑.还有少数人大多都以太极剑的练习方法却走得是长剑套路.如,45式连环剑,46式子午剑,108式太极十三剑,98式清平剑或88式八卦蟠龙剑秋等等.总得来讲,就凭这些人的基础素质,年岁和身板儿,不必去品评其练习的对与错,能每天坚持练习到现在这个样子,就实属不错的了.想到这里,龙泉松下意识的自跟自的点了点头. 他身不由己继续向四处打量,忽觉眼前一亮,见离这不远处有五六个人也在野草地上开了块平地,面积虽不很大,却挺下本儿.地表面之上已新铺上了一层薄厚均匀的黄土.显得这帮人象是个懂行的练家里手.龙泉松转回身将自行车推起,扭头朝向这头儿这个场子走去.就见这一拨儿人为首的,似乎是那个留着五绺墨髯的长者,这个人正在那个场地的中间踢腿打拳,一趟短拳打得呼呼生风,那“手眼身法步”协调得竟如同笙管笛箫铮合奏出来的“春江花月夜”,那叫脆声. 龙泉松看着爱惜得心情激动,突见那拳师一个原地旋转腾空而起,“叭”地一声在天上打了个响炮,转瞬间两手一插又舞了个似云非雾让人眼花撩乱的大五花炮,又立刻将双手从上往下猛的一甩,使了个“飞流直下——三——千尺”,嗬!——漂——亮!再一看,老先生已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收势的位置之上,两眼睃睃放射出锐利光芒. “好——!” 龙泉松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那《水泊梁山》中林冲一场戏——那林冲在东京汴梁城大相国寺菜园子的短墙之外,见那花和尚鲁达鲁智深,舞动八十二斤重的风魔水磨禅杖,如同风车一般,激动之余,他便忍不住声地高叫了一声“好!”,咳!自己这么想岂不是自比林冲了吗?确实惭愧!那林冲当年在东京实任八十万禁军教头之职,是何等的英雄,岂我等庸庸碌碌之辈可比?他正在那里胡乱联想,眼见那位长者雄纠纠的朝自己一方走了近来. “老先生好?恕在下冒昧,失礼了——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龙泉松赶快以礼之举来弥补或挽回自己的冒失.却见那老先生张开笑口反问道: “小兄弟,我方才所练那趟短拳你可认得?” “老先生真好身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所练的那趟拳可是拦手门24式拆手小架?此拳的好处,从在下小时起就曾听我师爷提起过多次,据传,此拳以河间府大刀马家在拦手门里为最,特点是去华求实,注重搏击效果,手法多以抹、翻、摇、引为主,脚法多击对方中下盘,技击中,讲究拦截接打,沾手速发,以猛化疾,猛进速击,以快制静.” 龙泉松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只见那老者脸颊右侧的肌肉一动,将两眼眨了一眨又接着问道: “不知贵师爷是哪位高人,敢问小兄弟尊姓?台甫怎称?可是本地人氏?” “在下免贵复姓龙,小字泉松.吾师之名恕小可不敢轻言,请先生见谅.望先生赐闻雅号,以足学生钦羡之情——如先生讳言,请原谅在下有事暂先告辞!” 那老者一听龙泉松要走,觉得,如再将他家的姓名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哈哈一笑道: “小兄弟请留步,不瞒您说,故家父即河间府“大刀”马汝华也,我乃其长子马兴义,今年53岁,三年前来此教馆,只图混碗饭吃,实实的不敢在此间张扬.方才见小兄弟一眼便识得我家拳路,思想您必非等闲之人,或必定与我家有甚渊源,所以向您多抢问了两句,实是小老儿无理,还请小兄弟见谅!” 马兴义说完,提两手抱于胸前连连抖动作揖致歉.龙泉松听他一番话之后恍然大悟,原来面前之人竟是武林早已成名二十多年的拦手门武术大家“大刀”马兴义,欣喜之际他竟激动地拉住马兴义的手说道: “原来是师叔到了,小侄不识,小侄这里有礼了!” 原来龙泉松的启蒙业师,人称群英三老之一的“铁臂昆仑”于金城,早年曾从师于河间府“大刀”马汝华习学拦手拳法和马战大刀之功法.从辈份上排,“铁臂昆仑”于金城与马兴义应是亲师兄弟,于金城年岁大马兴义近十七八岁,后于金城离开马家去北平闯天下,那时马兴义才刚满三周岁,所以他们师兄弟之间并不认识.以后马汝华故去,家传就由马兴义继承,从此他们师兄弟便各自只清楚自己在师父身边的那段历史.由于于金城从不忘记河间府大刀马家的师从之恩,所以就在向龙泉松传授拦手拳法时曾多次向他提及河间府大刀马家的事情,故龙泉松对河间府大刀马家的祖传拳路及情况有所了解.因此,龙泉松今天在知道了面前这位老者就是河间府“大刀”马兴义时,便自然而然的称其为师叔了. 这龙泉松管“大刀”马兴义一称师叔,马兴义当时则一楞,随之脱口问道: “怎么——您是?——” “噢!师叔您莫怪小侄唐突,我最早启蒙的老师即京西霸州于家堡子人氏,名叫于金城.早年曾拜马老爷子为师,习学拦手拳和马战大刀之法.论礼,您是我的亲师叔” 然后,龙泉松就将于老爷子曾向他讲的有关他在马家学艺的历史故事向马兴义学说了一遍.之后,马兴义仰头闭眼如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贤侄!我方才听你言道,你复姓龙,现在姓此姓的人甚少.我想起两个人来,向你打听打听.一个是北京长萍县人氏,也姓龙,双名剑秋,字号青锋,年纪约在六十一二;另一个是河北沧州大贤乡丈义村人氏,大号名叫楼海亭,江湖人称‘楼(搂)一爪’,也叫楼老九.你可知晓?” 龙泉松听了,心里更觉放心.他父亲现在对外经常使用龙剑秋这名字,近卅年来很少提“青锋”二字,因此,凡世人能叫出龙青锋这名号的,非与他父有20年以上故交的焉能知晓? “哈哈哈!——师叔!您算是找对人了,这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哈哈!家父即是你所提的龙青锋,那楼海亭就是我的楼九叔.” “哎呀!我可找到他们了!你可知道,25年前我与楼老九在天津‘三不管儿’卖艺之时,由于我脾气不好,不经意间得罪了打弹弓卖化食丹的孙玉清,孙玉清与天津青帮头子袁文会是口盟的把兄弟,那天袁文会派他的徒弟国文瑞、郭小坡、王恩贵、李子扬、李子珍、段六等人携带凶器大摇大摆来到南市清河大街新房子落地砸坑儿,非要砸我与你九叔戳竿摆设的武术场子.那天如要真打起来的话,凭‘楼(搂)一爪’的鹰爪功非把袁文会的人打死几口子不可,那样的话,我们俩人可就闯下了大喽子了,非与全天津城的青红帮帮会结下赌命梁子,就在这关键时刻,你父亲龙剑秋出现了,他三下五除二,一手托两家,只一袋烟功夫就如同把一盆冰水浇在炉灶眼儿里,不但熄灭了两头儿的火,而且还化干戈为玉帛,替我们俩家了了这件麻烦事.这份恩德使我马兴义一生难忘.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你父亲,可我觉得你父亲这人不仅有本事,而且义簿云天.我这次从老家出来又有七个年头了,不论是天津,北京,唐山,保定,石家庄,我是走到哪打听到哪,没想到会在墨竹镇偶遇到你.” “师叔!我父正在外阜补差,没在墨竹镇家里,只我楼九叔闲着没事.一会儿我还得上班,我先把我楼九叔住处地址给您,等我今下班以后咱再见如何?” “好好!就这么办,先不能耽误你上班,你有事就先忙去吧!” 马兴义显得异常高兴,他边向龙泉松客气着,边随手接过龙泉松刚刚写好递给他的地址字条.龙泉松觉得早晨过的奔儿快,急忙抬腕看表已是差一刻八点了,他便与马兴义道别后跨上自行车向墙子街街道办事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之上,龙泉松见站在马路边上甩手的人越来越多,到处可见.他趁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绿灯的时间,向身旁边的行人一打听方才明白,原来是,社会上突然刮起一股“甩手疗法”能治百病的风,这玩意儿既省力,省事,省钱又治百病,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发展速度甚快!龙泉松听了,心里与嘴角同时一乐,并没有从嗓子眼儿里向外发出一丝一毫的笑声出来. 好在墙子街街道办事处距离墙子河很近,龙泉松进到墙子街街道办事处院内时正好是八点钟.丁慧珠早已在当院儿等他,见他准点儿到达就笑着夸奖他道: “嚯!军人作风保持的挺好啊!准点儿到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够意思!” “师姐,别拿兄弟开玩笑了啊!您不是比我早来了吗?我得多多多多多的向您学习!” “哎!——该注点儿意啦!以后凡在这儿,不准再称呼我师姐师姐的,叫——叫组长也行,干脆你就叫我老丁好吧!” “好,老丁同志!” 龙泉松脆脆声声的带有挑皮腔调的叫了一声,然后就跟在丁慧珠她的身后走进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边已经坐满了人.龙泉松一进屋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端坐在条桌当中的是原光荣道街四清工作队的队长王春山,他旁边一个50多岁的秃头顶好象正在同他商量着什么事情.在秃头旁边还空着两个座位,似乎就是为他(她)们俩予备的.那王春山见丁慧珠二人已进入会场,便抬手与他(她)们二人打了声招呼,并示意让他(她)们俩坐在那秃头旁边的两个空座位上.等会议室里的人都坐好以后,就见王春山抬腕看了看手表,然后就侧过身去对着那个秃头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梁书记,人到齐了,开始吧!” 只见那秃头梁书记从他中山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工作手册摊在了面前的条桌上,随之就有意识地干咳了两声说道: “同志们,开会了!今天——春山同志来我们街,代表镇党委向我街宣布有关重要决定.大家都知道,春山同志自肃反,镇反以来,一直都在法院担任院长职务,这次又刚刚从光荣道街搞四清试点工作归来,可以说,他一直战斗在阶级斗争的第一线,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特别是,他对当前飞速发展变化的革命趋势,对党中央当前的政策取向吃的非常透,理解的也非常深刻,非常到位.下面,我们就请春山同志来给大家作重要指示,大家鼓掌欢迎!” “劈利啪——劈利啪——劈利啪会场里勉勉强强响起了一阵不太情愿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尽管墙子街党委那位秃头梁书记的长像是差了点儿,可是其在讲话的口才上,确确实实比墨竹镇镇委副书记兼镇长汪兆寒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看来,古人所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点儿不假啊!——龙泉松心中暗想. 这时他见王春山也同秃头梁书记一样,从他中山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工作手册,就随手摊在了他面前的条桌之上,随之,他也使劲儿地干咳了两声,然后就一板一眼的说道: “同志们,今天我受镇党委委托向墙子街党委和街委会,宣布两项重要决定:一.原光荣道街四清工作队群工组组长樊春洁同志调墙子街党委任党委副书记,代理墙子街街道办事处主任职务.第二.经镇党委集体研究决定,委派丁慧珠,龙泉松二同志组成工作小组进驻墙子街党委和该街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镇与街之间的联络工作.樊春洁同志现正在办理有关交接手续,一时暂来不了.下面,我首先向大家介绍一下镇委工作组的两位同志认识:这位是丁慧珠同志——这位是——请大家今后多多支持他(她)们的工作.” “劈利啪——劈利啪——劈利啪”会场里也同刚才那阵掌声一样,勉勉强强地稀稀拉拉的响了几下掌声.看来大家实在是打心眼儿里就不太愿意欢迎这两个所谓工作组的人的冒然到来. 这种情景,对生性非常细心的丁慧珠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对坐在她旁边的龙泉松,却是无甚触动.他压根就没在乎人们为他(她)们俩鼓的那个所谓欢迎掌在热烈程度上有什么不好. 因为,在当时那时候,社会上正时兴着有节奏的“热烈欢迎”,即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外宾来访问中国,轮到谁接待谁都得要搞什么夹道欢呼,“——热烈——欢迎,热烈——欢迎,热——烈——欢迎,热——烈——欢迎”.每周最少得两三次,这种形式主义不但人人均习以为常,而且也都早让人麻木不仁了.再说,表面上看,龙泉松现在他人虽在这儿,其实他的心根本就没在这儿.方才受秃头梁书记和王春山从口袋里掏出工作手册摊在条桌上的影响,龙泉松也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他那本工作手册摊在了条桌上了. 那工作手册到是在大众面前打开了,可往上面写些什么呢?他手攥着钢笔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从小就喜欢画那小人书(即连环画)中的武侠人物,如《三侠剑》里的神镖将胜英,金头虎贾明,神偷儿杨香武等等.可惜这几年一直没时间画着玩儿.得!正好在这儿来个“重操旧业”.干脆就偷着画一个孙悟空吧!由于他正在那儿聚精会神地往本子上画孙猴子,画得也正带劲儿,他就没有理会到大家给他(她)们俩鼓掌时的情绪.而那些在会议室里参加开会的街干部们,还以为他这位刚从镇上派下来的工作组成员是在专心地作会议笔记呢! “诸位,请静一静!这里还有一件好事告诉大家——” 王春山从座位上站立起来,两只手将他带来的挎包打开,从挎包里面拿出来一个不大的红绸布包,他将红绸布包打开平撂在条桌之上.大家拿眼凑过来一看,原来里边是几十个亮晶晶光彩夺目的圆形毛主席像章,个个儿有外衣纽扣大小.王春山仍然站在那里,抬头向上喘了一口大气后朗朗说道: “现在社会上流行佩带毛主席像章,它体现了广大革命干部群众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热爱与崇敬,为了满足同志们的要求,镇政府特意筹款为大家做了一批最漂亮的毛主席像章,现发给同志们每人一枚,好不好?” “好!——” 大家一口同声地说“好”,并都站了起来,几十只手同时伸向红绸布包,会场立马就乱了套.龙泉松赶忙将工作手册合上揣在兜里,与丁慧珠一起静静的等着发给毛主席纪念像章. 会议一结束,丁慧珠领龙泉松到党委办公室旁的一间屋里说: “这是街道办事处给我们俩新腾出来的办公室,这张新桌子就是梁广龄书记让给你的办公桌,今后还需要点儿什么你就言语一声,我来给你办,啊?” 她边说着边将毛主席纪念像章别好在自己左胸上衣上,然后又帮龙泉松把毛主席像章别在了他的军装上衣口袋盖儿上,两人都满意的将自己的上衣向下抻抻平,就好似在出发前要重新整一整军风纪. 他(她)们俩一切安排就绪之后,就又返回到街道办事处各部门的办公室走了一圈儿,这既是礼节性走访,又是再一次互道名姓,继续加深同志间的沟通了解. 中午时分,丁慧珠与龙泉松一起去机关小食堂买饭,吃饭时,她把炒菜中的绝大部分肉和鸡蛋都用筷子不厌其烦的夹到他的碗里,让龙泉松在那些新认识的街干部的羡慕眼光面前直不好意思,但在他的内心里却是美美的,甜甜的.下午刚一上班,他(她)们俩就下到居民片里去了解情况.他(她)们俩刚一出街道办事处机关的大门口,丁慧珠就边走边严肃地对龙泉松说: “上月18日,北京举行革命群众大会,毛主席在tam第一次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他身穿军装,接受并配戴了红卫兵敬献的红袖章。此后,毛主席又分别于8月31日、9月15日,就是大前天多次接见了红卫兵。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头条作了相关报导,这说明,毛主席对红卫兵的造反运动是积极支持的,他把红卫兵视为全面发动文化革命的突击力量。这些,上次在镇委开会时,汪镇长都讲得很清楚了.预计在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鼓舞和支持下,各地分散的、零星的造反运动会迅速发展成为一股狂潮。你看,最近全国各大院校的红卫兵已开始进行了全国性的大串连。这个月5号,中央又发出通知,规定红卫兵的大串连一律免费乘坐火车,‘生活补助费和交通费由国家财政开支’,这就更助长了这种趋势,有可能会造成全国性的停学、停产和社会秩序混乱。我们俩人来这儿的主要任务,除关注红卫兵的动态外,还要把广大革命群众组织起来,把握好运动的大方向.”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七. 马占山诈降的真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0 本章字数:9078 “哦!我明白了!” 龙泉松听了并没有过多的表态.他总觉得地方上的事与军队里大不一样,凡事都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此刻他(她)们俩已从万字胡同走到大马路口了,过了这条马路就到了本街居住密度最大的槐抱椿树居民(委会)片了. 这一大片儿地方最早是个姑子庵,占地约有70多亩.据传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洪宣娇,就在义军战败天京城破之日,乔装成民妇随着逃难的人群到了上海,而后又声称随同洋传教士远渡美国在旧金山一带开业行医,实则暗渡陈仓辗转乘船来到墨竹镇,便寻在护城河边上的这个破庙里栖身,后她又暗地里收女徒二人,以她逃难随身所带珠宝变卖的大部银两翻修庙宇.因庵寺院内圈进两棵老树,呈苍槐搂抱香椿之态,故给该寺另起新名为槐抱椿树庵.此庵在解放前一度香火旺盛,凡求签许愿的,俱甚为灵验.时过境迁,该庵在抗战时期毁于战火,庵内老尼亦不知所踪. 丁慧珠刚还要叮嘱龙泉松,他(她)们去居民点工作时的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忽闻一片锣鼓喧天之声由远而近向这儿传来.老远看去红彤彤一大片,都是些带着红袖章的红卫兵,他(她)们拖拖拉拉的排着一大长串人,高举着几架大横幅标语旗,边敲锣打鼓地向这边走着,边呼喊着“革命”口号在马路上拦截过往的行人,胡乱的散发着红红绿绿的传单.龙泉松他(她)们俩想紧走两步横过马路赶快避开这拨儿yx队伍,正巧碰上一名发传单的红卫兵高举着一打传单递给他们.龙泉松顺势将传单接过一看,见传单左上角上用红色油墨印着一幅大大的x主席头像,x主席头像的右侧旁用黑色油墨印着头号大小的宋体字:墨竹镇红岗山红卫兵总部——创刊号. 龙泉松笑了,哈哈!——有意思!当时大隋朝混世魔王程咬金占山为王坐的是瓦岗山,解放前x主席领导农友秋收起义上的是井岗山,今天小小墨竹镇楞来了个什么红岗山,哈哈!——哈哈!.他接着往下看到:“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犹如石破天惊,拉开了“文化大革命”由基层,走向“运动”的序幕。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gao潮,正在占世界人口1/4的社会主义中国兴起.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在x中央和x主席的战斗号召下,亿万工农兵群众、广大革命干部和革命的知识分子,以xxx思想为武器,横扫盘踞在思想文化阵地上的大量牛鬼蛇神。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打碎了多少年来剥削阶级强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枷锁,把所谓资产阶级的“专家”、“学者”、“权威”、“祖师爷”打得落花流水,使他们威风扫地 啊?——果然非同小可!龙泉松脸上的肌肉不再笑了,开始严肃起来.这个时候,那红卫兵yx队伍走了过来,已经把他(她)们俩包围了起来.那五颜六色的传单忽地象下雨般从天而降,有的已落在了他(她)们的肩上,背上.他(她)们习惯地抓过来看,只见上写着蒯大富关于六月二十七日大会的声明: (一)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次政治迫害大会——这是由于工作组调查不周所犯的错误,——建议大家好好学习《做无产阶级革命派,还是做资产阶级保皇派》——三思啊,同志们! 龙泉松头脑“轰”地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把手中的传单一叠“嗖”地揣在兜里,扭头问丁慧珠道: “老丁同志,咱们现在去哪?” “你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槐抱椿树居委会主任花月霞家.她家就在这儿住,那——往北一拐就是!” 只见一独门平房院,大门虚掩着.丁慧珠走上台阶刚一敲门,就听院里有人在大声向外问话道: “谁呀?——门没锁着,请进来吧!” “是我,花主任!” 丁慧珠一面回答着,一面推开院子的大门迈步进院,龙泉松则紧跟在她身后面也走了进去.一看,当院都坐满了人.院子看起来挺宽绰,院内除几名秃顶老头外,绝大部分都是些家庭妇女,他(她)们都围着院中间摆设的一个小方桌,随随便便地坐在高矮参差不齐的板凳上,眼前好象是正在开会的样子. “呦!——这不是丁主任吗?——来!来来!——有事?” 坐在小方桌旁的一个圆胖女人站了起来,嗓子哑声哑气的说道. 丁慧珠稳稳当当地把掖在衣兜里的工作手册掏出来后,直起腰板儿来回她道: “我与龙泉松同志来咱们这儿,就是为了参加你们居委会招集的会议来的,你们现在是该怎么开还怎么开,咱们正好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相互间一点儿都不冲突.好!我就坐花主任这儿,泉松你就坐在紧后面靠墙的那个空座位上吧!——开吧!开吧!别耽误功夫,大家接着开会吧!” 龙泉松靠墙坐下后,也把工作手册拿出来打开撂在了两腿的膝盖上.他又在工作手册里面的第一页上看到了自己在街道办事处会议室内画的那个孙猴子,觉得那钢笔孙猴还算画的凑和,但似乎还缺配些诗辞歌赋什么的,就随手在孙悟空的金箍棒旁边,用米芾的行书体写了两句外面非常流行的主席诗词: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写罢,就还想继续在本子上再写画些什么?忽听花主任大口喘着粗气,在那扯着哑气嗓子向坐在她旁边的那几位妇女说道: “谷庭芳,你方才说‘大马’,‘二马’,——还有那个‘三马’,现在都不老实的一些情况,你那才刚讲了两三句,算是开了个头儿,现在你还接着刚才的话头说,别再打住了!丁主任在这也不是外人,大小你也是个副主任呢,怕什么哪?接着讲吧!——” 龙泉松这回看清楚出了那居委会主任花月霞的长相.她挺大挺圆一张瘪瘪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雀斑,活脱拖象个芝麻烧饼,心想:怪哉!明明是芝麻烧饼,怎起个花月霞那么好听的名字?再偏过头观瞧那正要发言的副主任谷庭芳,原来她是个瘦长脸庞的干瘪瘪嘴儿,哈!——这位更怪了,嘴越是瘪吧她却越姓鼓(谷)?!就听那瘪瘪嘴儿说道: “那东北马占山原在齐齐哈尔碾子山打过鬼子,据说是咱中国第一个打日本鬼子的‘胡子’,可后来又有一段儿投降了小日本儿.咱这片儿的那个大马,名字叫马占海,据说他是马占山的本家哥们儿,那投降小日本儿的事可能就是他的主谋!我已经将他列为监督的重点对象了.还有那个住在空军大院儿里的马步云是我们新挖出来的嫌疑对象,据说他是新疆军阀马步芳的副参谋长,他在咱街隐藏了大概20多年楞没暴露身份,估计他历史问题肯定小不了!” “等等!——等!我问问,那两个姓马的都大岁数了?原籍是哪儿的?” 龙泉松终于憋不住了,张口抢着问道.那瘪瘪嘴儿先是用右手手背擦了擦她鼻子眼儿里流出来的稀鼻涕,紧接着又往她屁股后头一抹,随即回答道: “噢!那‘大马’叫马占海,是东北人,年岁——也就卅五六岁,四十啷铛岁.‘二马’——小!——,看那样子他超不过卅七八,也就卅四五岁,反正他说他是从新疆跑回来的.” “照你说的去算,这马占海在东北给马占山当参谋长时也就五六岁?——那马步云就更小了,他在新疆给马步芳当副参谋长时,最多也超不过五六岁嗟,这可能吗?这不成了国际神童了吗?” 运用数学逻辑判断眼前事务是龙泉松的拿手好戏,可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很简单,但却又涉及史实的例案确引起了丁慧珠的兴趣.她轻声地咳嗽了一声后便认真地问道: “那——泉松同志,那你对马步芳和马占山的历史情况能了解多少?——说说看!” “噢!——好吧!——那马步芳是在大西北称王称霸的一个军阀头子,这个人一生都不是太光彩,也就罢了.可那马占山却非同小可,不是马步芳所能比得了的,不能轻而易举的给其随意评价的.” 他讲到这儿,在语气上作了一个暂短的停顿.停顿之余,他发现这院子里的人,包括那芝麻烧饼和干瘪瘪嘴儿在内,也都把眼光统同的集中到他的两眼上.大有用企盼的目光来逼他抖落‘包袱’的味道,看来,他不接着讲下去是不太可能的了! “据我所知,马占山祖籍河北,他出生在辽宁怀德,贫农行武出身。他从小给地主放马,後因丢失一匹马被抓进官府遭毒打和关押,马占山一怒之下便上山落了草,因他为人仗义,就被推为头领。1911年他‘金盆洗手’投靠了官军,一直作到骑兵师师长和黑河警备司令职务.‘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委任他为黑龙江省主席兼军事总指挥。当日本关东军无理要求中国军队撤离嫩江铁桥时,他下令抵抗,给全国人民以莫大的鼓舞.从那时起,马占山的名字迅速传遍全国,人们称赞他为‘民族英雄’—— 关于马占山诈降,——他趁出任伪黑龙江省长兼伪满州国军政部总长要职之机,部署三路出击日军,不到半年就给日伪军以重创,大灭日本侵略军的嚣张气焰。后因战事失利,被迫退到苏联。1936年他支持张学良、杨虎城参与西安事变。后又任黑龙江省政府主席率部继续抗日。1938年他因病到延安看病,中央为他举行盛大欢迎会。毛主席称赞他是抗战到底的民族英雄。1948北平和平解放,马占山弃暗投明.1950年11月病逝于北京.” 马占山的故事讲完了,盯在龙泉松脸上的目光也随之散去,可这小院却陷入了沉默了之中.人们对于叫作马占山这个陌生名字的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丁慧珠嘴巴里叼着新发给她的那支钢笔,自管自的坐在那里呆呆地深思着:人活在世上一辈子也确实是不容易,可是要玷污他(她)的名声,有时却只需要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可怕呀,可怕!——就怕一步走——差! 还是居委会主任花月霞心里转弯转的快,她首先打破了人们在小院中的沉寂.哑着嗓子点名叫坐在她身旁的那个细高挑妇女继续发言: “钱露凤,——钱副主任,刚才谷副主任讲了讲‘大马’‘二马’的情况,现在,你再把你们片的那个‘三马’的近况详细汇报一下,咱们大家也好研究个妥善的法子,——是不是啊?” 前漏风?龙泉松抬起头来一看,见那姓钱的细高挑妇女嘴唇之外呲着两颗大嘹牙.噢!要不怎么叫前漏风呢?他又觉着好笑,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他伏下身,又开始往本子上画画,竟然是画了匹长鬃野马. 这时,那个钱副主任听到花主任的指示精神后,不敢怠慢,她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向后挪了挪以后,便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马’叫马德龙,原来是东马路财源号土特产货栈的经理.63年他因倒登麻袋,笸罗,簸萁,苇簿之类,犯了投机倒把罪被判刑一年,前年释放后在街道被管制.去年春节期间他在邻里造谣惑众说,西头‘娘娘宫’里妈祖像下的莲花宝座底下,镇着个海眼,他还威吓说,谁动了它妈祖就会报复发大水,造成水淹墨竹镇.结果——红卫兵总部下令将‘娘娘宫’妈祖像下的莲花宝座拆下,一看,妈祖的屁股底下是什么都没有,然后就把他给谴送回了原籍——河北阜平县马家镇.上个月的29号,他又偷偷的跑回来了.这次一回来就横起来了,头几天他竟在人背后扬言说,他要造反有理,还说,只有造反顺治,生活才能康熙.还说他原本人品雍正,事业乾隆,万事嘉庆,今后就要霉运道光,财富咸丰.他打算上下同治,祖坟肯定光绪,最后,还是由他来——宣布这块儿地方归他来统治!” “阶级斗争新动向!——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一定要看住他,——牛鬼蛇神,牛鬼蛇神!——他还真的要造反?” 花主任激动地嗓子更显得哑了.她脸扭向丁慧珠的耳朵边儿上小心弈弈地问道: “丁主任,要不要咱们暂时休一下会?我觉得我得马上亲自向街里汇报一下!” “等等!先不要散会!你们这个片的广大党员群众的阶级斗争觉悟和阶级敏感性程度都很高,这是非常好的.按镇委指示,我们面前的首要任务是深入发动群众,要向红卫兵那样先把革命群众组织起来.你们现在能不能把这个问题研究一下,先拿出个初步方案,然后将当前的动态情况一起抓紧向街里作一汇报,好不好?” 丁慧珠用简练的语言传达了镇委的意见精神,紧接着她挺身站立起来,把手中的工作手册合上,就又向坐在墙角边的龙泉松打了一个手式.龙泉松这时刚刚将他画的长鬃野马改成一匹仰首长嘶的赤兔烈马,他见丁慧珠招他象是要离开这儿的样子,便也急忙合上手上的本子站了起来.花月霞与谷庭芳,钱露凤等见丁慧珠要走,也都随之站了起来.花月霞赶忙用话拦住丁慧珠问道: “组织群众的事好办,但组织起来叫个什么名字比较好呢?也叫红卫兵行不行?镇上有没有个明确的意见?” “从其它几个先走一步的街道来看,他们大多数都叫‘赤卫队总部’或赤卫军总部,那‘红卫兵’!‘红卫兵总部’!比较地适合学生界,你们看吧!还有什么更好的名字?不然就叫赤卫队也行!另外,你们可别认为组织群众的事情好办!?组织群众首先是必须考虑筛选条件.我听马王台居民委员会梅主任在汇报她们片筛选赤卫队员时的最基本条件是,本人必须是‘红五代’——‘红五代’知道吗?——万万不能让‘地富反坏右’从这儿钻了空子!好了,我们先走了,你们接着研究吧!——要抓紧啊!” 丁慧珠把她需要讲的,嘱咐的,一古脑地都突突突的全讲清楚了.她觉得今天时间特别紧迫,显得特不够用的.她刚要转身领着龙泉松走出这院子,就听门外有人在大声喊叫: “花主任——!花主任——!丁主任在这儿——了——吗?” “在这儿啦——!谁呀——?” 随着花月霞哑里哑气的嗓音,丁慧珠与龙泉松先后从院门里面走了出来.丁慧珠一看,原来是街党办的女秘书多丽君,只见她跑得气喘嘘嘘,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她那擦过汗的大手绢正在大门口那儿使劲儿地往外拧水.她见丁皇二人已从花月霞家里出来了,就甩着两手上的汗水急风火燎的向丁慧珠说道: “丁主任!——梁书记让我找你们俩赶快回机关,说有特别紧急的事呢!” “好!——咱们走吧!” 丁慧珠和龙泉松一看多秘书跑着步来找她(他)们俩的这付架式,就知她这缘故非同一般,可能是墙子街里有什么重大或紧急的事情发生了.经验告诉他(她)们,凡遇到此类情况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丁慧珠她急急忙忙地向花月霞等众人挥挥手,便大步流星地跟随多丽君向墙子街街道办事处方向赶去.她们三人连走带颠儿地刚刚拐过这个胡同口的墙角,就见多丽君忽然靠墙脚站住了身形,扭转身毛着腰对丁慧珠悄悄地小声说道: “丁主任,方才梁书记让我来找你们,说他刚刚接到镇党委汪副书记打来的电话,说咱们街的马王台居民片那儿,有人煽风点火大搞封建迷信活动,现情况已发展的相当严重了,有些传媒发《内参》已惊动了中央,让你们俩立即与我们街共同组织联合调查小组,马上对这一事件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最迟要明天上午必须将调查报告报到镇委.现梁书记刚一撂下电话,就带着部分人先出发去了马王台,他要在那儿等你们俩汇合,叫我领你们直接去马王台找他们.” “好!咱们快走!” 丁慧珠与龙泉松跟在多丽君身后一遛小跑,七扭八歪约走了20分钟,说是就快到了马王台居委片,他们老远就看见梁广龄正站在一面高墙的阴凉处同镇委来的什么人商量着什么.丁皇楮三人抓紧跑到他们跟前时都已呼呼带喘了.梁广龄不等他们三人把气喘匀,就用手指着他身边一个带深度眼镜的瘦高个问丁慧珠说: “你们应该认识的吧!这位就是镇委派来的协助咱们调查的镇文史馆的周馆长,叫周玉衡,大名鼎鼎的周屎蛋(史胆)!——哈哈哈——!我的老同学!” 然后,他又指着丁皇楮三人向周玉衡介绍道: “这三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镇委工作小组的丁慧珠丁组长,龙泉松同志和我街党办的多秘书.” “你好?——” “你好?——” 四个人相互握手并互道问候.这时候梁广龄又将站得稍远一点儿的另一位中年妇女干部拉近过来道: “来来来——来,我给大家引荐——引荐,这位就是镇委刚从四清工作队新调来我街的副书记樊春洁同志,她来的太及时了,街党委决定让她具体负责配合丁慧珠同志做好镇委交派的各项工作.” “——我是新来的人,摸不着门儿!——今后全仗领导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了!哈哈哈!——” 樊春洁扯开了她的大嗓门儿爽朗的笑道,并用她那双粗壮的手拉住了丁慧珠的双手客气地说道: “丁主任的大名我早就有耳闻,这次我能够与你在一起共事——那叫什么?——噢!‘三生有幸’啊!哈哈哈——!” 说笑过后,梁广龄,丁慧珠,樊春洁,周玉衡,龙泉松与多丽君等人就蹲在原地对当前任务作了具体研究和布署.而后便按照各自的分工行动去了. 龙泉松跟着多丽君向南绕过高墙再往东一拐,哈!眼前视野一片开阔.就见往东直去200米有一50米见方的一座高台,台上台下站满了胳膊上带着“赤卫队”红袖章的“赤卫队”员,在台子四周贴着一圈醒目的大标语,上写: “破除封建迷信活动,打掉四旧残余气焰.” 远距离还有三三两两的警察带领“赤卫队员”在四处驱散着赶来到这儿朝圣的迷信群众.再往远看,向四处延伸的七八条土路上,有的已经挤满了人,香客游人络绎不绝.十几亩空地上,香烟燎绕,乌烟瘴气.小商小贩云集此地,高声叫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此时,从东北方向跑过来六七个带“赤卫队”红袖章的人朝梁广龄,丁慧珠,樊春洁迎面走来.多丽君告诉龙泉松说: “跑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妇女,是马王台居委会的梅主任和她们片的赤卫队正副队长.走!咱们也过去听听!” 多丽君说完就从兜里掏出工作手册和钢笔快步走了过去.龙泉松跟着他(她)们一直走到高台之上,与大家一齐围坐在台子上,听取马王台居委会的梅主任向联合调查组作马王台事件前因后果总体情况的汇报.他(她)们连说带比乎,连问带补充,约折腾了个半小时才把事情的基本情况闹明白. 原来这高台是马王庙塔的遗址.不知何年何月由谁发起在这儿修建了一所马王庙,庙内建了一座七重玲珑宝塔.相传塔内供奉着马王爷的舍利神骨. 七七事变以后,日本鬼子侵入中原,墨竹沦陷,这马王庙便成了日军的指挥部.在八路军反扫荡中,驻扎在这里的日军板桓中校及一个中队的鬼子被当地的县大队给连锅端了.一怒之下,日本鬼子将这所庙宇用火药炸平了,只留下了这个高约一米的塔基石台和一个巨石雕凿成的大马槽.从此,这马槽便成了这所马王庙和马王爷的象征. 就在农历6月23日那天(相传农历6月23日,是祭奠马王爷的日子),早晨阳光明媚,忽然间风起云涌黑云遮日,天降大雨达半日之久,雨水灌得周围田园马道沟满壕平.刹那之间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来往行人具提鞋光脚淌水而行.这时有细心人发现,撂在马王台上的那个巨石大马槽竟然是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雨水都没沾过.当时就引来了众多爱看热闹的人围观.这末一来可了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都传说龙王爷在农历6月23日那天亲自出马来祭奠马王爷了! 打这儿开始,墨竹镇周边十里八村,甚至于离此百十里地的人每天如潮水般涌向马王台,大多香客都带着香烛纸马与上供用的糕点及干鲜果品来此祈福.一些商贩见有钱可赚也纷纷扬扬云集而至,一时间轰动了整个省. 一个月间,就在那马王台周围,迷信的花样翻了三四番.人们由开始的祈福变成祈神求子,然后由祈子变求神治病,再由祈求神仙治病变为求佛施舍圣水,又由求圣水变成求香灰,由求香灰变求灵丹妙药,由求灵丹变求财问卜打问前程.从而又引来天南地北不少卜卦算命、打把式卖艺、变戏法、拉洋片、耍咕瘩丢(偶人)的、吹糖人、耍猴的艺人.最后连那打**、套竹圈儿、玩扑克牌、下残棋的都来此凑热脑.这些走江湖的来此,专会顺风使舵、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具说马王爷三只眼,有求必应,灵验的很! 因此,这儿大白天方圆二里以内,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那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就在此前半个月红卫兵扫四旧最厉害的时期,仍有不少人肆无忌惮地在此念经拜佛,红卫兵总部也没敢对此轻举妄动.自前天,马王台居委会的梅主任和她们片的赤卫队在墙子街派出所警察的配合下逐步介入迷信活动现场之后,对以马王台巨石马槽为核心的迷信场所进行了清理,将巨石大马槽转移运送到镇文史馆后院暂存.每天都动员七八十名赤卫队员上阵,均以说服教育为主,驱逐或劝散迷信人众.至今竟收效甚微. 龙泉松听到此处,心中暗想,为什么在大搞突出政治,大扫“四旧”的今天,封建迷信活动反而会如此猖獗?真是不可思议! 丁慧珠见天色已晚,伸胳膊一看表,呦!六点半了,她与梁广龄,樊春洁,周玉衡小声商量了几句,就站起身来说道: “我宣布,从现在起,墙子街进入紧急状态.街办事处各部门副职以上中层干部和全街的居委员会主任,马上集合到机关小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另外,由梁广龄,樊春洁,龙泉松,周玉衡,多丽君加上我组成五人小组,今夜加班负责该事件调查报告的起草工作,务必于明8时前呈报到镇党委.再有,一定叫机关食堂留人,准备好晚饭和夜宵.其余同志散会后待命——散会” 她举止沉稳,神情刚毅,讲话干脆利落,井井有条,在场诸人均为之叹服.尤其是龙泉松,这两天他与丁慧珠几乎形影不离,他发现,他师姐在处理重大事务时的城府与干练,远远超出了他原来对她的预料与评判,——她怎么就象电影《南征北战》中所描绘的那个女游击队长那样的飒爽英姿!?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八.舟自横与埋古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1 本章字数:10163 头儿头们回到街道办事处后都坐在小会议室里接着开会,会议从头至尾主要围绕着如何进一步解决马王台事件的举措展开讨论.在讨论中,绝大部分人主张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方案.丁慧珠见大家发言的意见已经基本取得一致,于是她便站起身来代表镇委决定,由梁广龄书记负责,连夜组织得力干部展开全街总动员,先一步组建成立赤卫队总部并必须于明晨集结好队伍(街辖各片赤卫队员)待命. 散会后,梁广龄带着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付萍、柴玉珍、陈富水等几个中层干部与各个片的居委会主任一齐奔赴居民区去作群众工作去了.院子里立马就静了下来. 龙泉松刚刚要把已打开的工作手册合上,又觉得工作手册上一个字都没有写,实在有点儿扫兴,于是他又重新把钢笔握在手里拿回到本子上,漫不经心地画了起来. 几笔下去之后,那离勒歪斜的线条已看不出画得象个什么东西了.他端详了端详,觉得——这形状只能改成三间东倒西歪的破屋子啦!——于是他就提笔照这意思来改这幅画.改后,他又在这破房子的门边儿上,添了个落地式的大窗户.他接着又想,既然画的是茅屋,现又给它添了个大窗户,那么这幅画就需要画有人物,才能使它更加生动有趣.想到此,他又重新举起笔来,刚要在这幅画内再添加两个坐姿喝茶的人物形象,转念一想,——能不能采取暗示或者是象征等含蓄手法来表现出这茅屋之内确实有人呢?—— 噢!——想起来了!曾经有一古人不是在那题为“踏花归去马蹄香”的画上,并没有刻意地去画那铺在草地上的花朵,而是专意画了三只蝴蝶跟在马蹄的后面翩翩飞舞,这种奇妙的暗示手法立刻就使这幅画蓬壁生辉,无论是谁都会明了那马蹄是香的了——另外古时还曾有一丹青在命题为“深山埋古寺”的画中,并没有刻意地去画那个飞檐雕墚,红墙绿瓦的寺庙,而只是象征性的在此画中画了个秃和尚,正在那丛山峻岭中的林泉之下汲水、这不待言就是暗示着这座山里自然建有寺院,因此这林泉之下才有僧人来汲水的——哎!表现手法奇特,构思奇妙,真乃惊世骇俗!—— 再如,古时还有一画师,在题为“野渡无人舟自横”的画里,只是画了一个船夫蹲在船尾吹笛子.便巧妙地用船夫无事可做的寂寞无聊来隐喻那(在荒凉的旷野中的)“野渡无人”的境况.其巧思可谓出类拔萃也!—— 第四,曾有一水墨大家竟以“嫩绿枝头红一点,恼人春色不须多”的诗句为题作画,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在春光二字上大肆渲染,却只是在垂柳楼头的一角上画了一个红衣仕女,便巧妙地将象征为“红一点”的美女与比喻为“春色”的美女合二为一了,来了个“一女横跨两句诗”.哈!高!高人哪!.那第五. 好了!他主意已定,就提起钢笔在这幅画的大窗之内添画了一角木桌,桌子上还画上了一柄茶壶和两只茶杯.好!——就这样!——可是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呢?——怎么也得给它起个既雅趣又有创意,还有点儿稀奇古怪味道的名字吧!.龙泉松一直独自在会议室内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想着这幅自创自跋的钢笔小品大作. 他忽然想起了明代徐渭《青藤书屋图》题联,原句为“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不错,有点儿意思!——他又想到,康熙年间有个举人名叫鲁之裕的,曾将这一副楹联改成为“两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他既然能随其意改动数字,咱何不就将错就错地也改成为“三间东倒西歪屋;两个南腔北调人”呢?——哈!就这么办——啦! 他随即就又在这幅刚画完的钢笔画的破茅屋的左角上,用行草体题上了“三间东倒西歪屋;两个南腔北调人”的钢笔书法名款.写罢,又举着本子再三地仔细端详.正在那自我欣赏得意之时,见厨房大师夫庞步斐一只手托着一个大托盘,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大食盒推门走了进来,然后一边将盛着菜肴与碗筷的大托盘轻轻地撂在大条桌上,一边似乎是在向龙泉松讨功似的大声喊道: “夜宵来了——吃饭了——喽!” 龙泉松抬腕一看表,见已是凌晨一点半钟了.就将摊在桌上的工作手册收起,准备走出去看看丁慧珠她们几位起草调查报告的情况怎样了.就在这时,正巧丁慧珠与樊春洁,周玉衡,多丽君等人说说笑笑地先后走进了会议室.他从他(她)们的谈话中听得出来,他(她)们现在已经完成了马王台事件调查报告第二稿的修订工作.大家轻松地围坐在条桌的三面,便七手八脚的将庞师夫送来的大食盒打开,开始享受丰盛的夜宵和紧张劳动之余的快乐.丁慧珠见龙泉松已自顾自的乘了一碗冰糖玫瑰八宝粥,便将三四片藕夹和切好的火腿肠子夹在热腾腾的大饼里卷好后递了给他,让另外几个人看得眼热心热带眨眼.大家你给我夹一块肉,我给你盛一勺汤的正吃得高兴,多丽君却第一个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冲着周玉衡言道: “周馆长,趁闲着没事,您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关于我街那马王台过去的历史啊,——资料啊,让我们大家也充实充实头脑,长长见识!——啊——?” “好好!——没问题!——但,大多也都是些传说——不过多知道点儿,对工作也许会有些帮助.” 周玉衡应道.其实他的饭量并不是很大.他拿开吃饭的架子,迅速地把自己碗内的最后一口粥只三两下扒拉进肚后,刚刚撂下碗筷就又把兜里的卷烟掏出来一支叼在嘴上点着了,那缕缕青烟打着圈儿徐徐上升,转哪——转哪——转——,但却并没有成为会议室空间的一道所谓靓丽的风景线. “原来这马王台是马王庙的遗址.据说马王庙修建于明永乐年间,最早庙内建了一座七重舍利塔.相传塔内供奉着马王爷的神骨.1942年毁于战火,只留下了塔基和一个石凿的大马槽.(就是那天用汽车拉到我们单位后院的那个石槽.)从此,这马槽便成了这所马王庙唯一的遗产和象征. 其实,说马王庙塔内供奉着马王爷的神骨舍利子那是无稽之谈.因为,世上所建(存)的马王庙相传为纪念黄帝的兽医马师皇而建.但庙内所供奉的神圣却是马灵耀,即后人所称的马王爷.因此,现在人们所认同的马王爷,实际上是兽医之祖马师皇与火神爷马灵耀二者相统一的神灵的化身.从科学考证角度分析,马师皇是黄帝时代的人,马灵耀最早在民间故事中出现是春秋时期,那么他们的尸骨于明代葬于墨竹镇的马王塔内,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都传‘马王爷三只眼’是怎么回事?” 樊春洁放下手中的碗筷,好奇地插问道. “据民间传说:马王爷有一天下界到河北地面.当时(即春秋时)的能工巧匠鲁班刚好与他妹妹鲁姜比赛建桥本领,一夜之间鲁班就在今河北赵县交河上建造完一座赵州桥,因该桥设计新颖,坚固奇巧,一时轰动四方,于是鲁班便被世人推举为木、泥、石、画匠的始祖。鲁班当时只因一时高兴,就多说了一句‘我造的桥坚固耐用,无论有多重的荷载都不会出问题’.这下可坏了!这句牛话引来了一些好事的神仙纷纷前来试探。 一是张果老倒骑毛驴,驴背上驮着一个搭裢,他想试试鲁班造的桥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便暗暗把太阳和月亮一起放在驴背的搭裢里,当他赶驴上桥,就见桥被它压得直晃动。鲁班一看大事不好,赶忙跳下河用双手支撑桥墩,桥才没被压坏,但却在桥面上留下几个驴蹄子印,至今犹存。 二是,柴王爷手推一辆独轮车也上桥来了,鲁班本是要休息抽袋烟的,谁知独轮车刚上桥,桥身就‘咯叭’作响,摇摇欲坠。鲁班急忙纵身又跳到桥下,用双手拼命地托着桥的拱腹,赵州桥这才平安无事。原来,在柴王爷的独轮车上载着泰、华、恒、衡四座名山。这场试验刚一结束,张果老和柴王爷对鲁班说了声,‘桥修得不错,就是你的眼力差了点儿’,说罢就扬长而去。 鲁班懊悔地摸着自己的左眼说,‘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要它何用?’说着就把自己的左眼珠抠出,摔在桥上。谁知这只眼珠转眼间变成了一颗玲珑剔透的夜明珠,滴溜溜顺桥面一直滚滑至桥膀.恰巧,正被迎面而来的马王爷看见了。他心想:‘是谁把这么珍贵的眼珠子丢在这里呢?丢掉怪可惜的。’于是,马王爷信手就把这颗眼珠子检起来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从此他就开了‘天目’变成了三只眼——哈哈哈哈!——” 周玉衡说得快活,就趁故事的间歇时间,把已燃烧一半的烟卷按在嘴里深深的嘬了两口,然后,一股烟流便从他口中随着气流直直地呼吐出来. “照你那么一说,那鲁班不就变成一眼瞎,独眼儿龙了吗?” 多丽君觉得故事不太符合常人逻辑,便挑剔地问道. “可不?!——你想,那木匠们现在不都是全用一只右眼来给木料吊线的吗?——哈哈哈!” 周玉衡笑呵呵地马上回道.他忽又觉得需要补充一句,便接着说道: “古人传下两句成语——‘有眼无珠’和‘有眼不识泰山’大概也是由此而来的!” “噢!那——那些香客为什么都传说‘龙王爷在农历6月23日那天亲自出马到马王台来祭奠马王爷了’,这是个什么典故?那龙王爷与马王爷又是个什么关系?” 多丽君又突然提出了一个与此次调查有关的疑问. “说来话长啊——!我问你——,你知道‘秃尾巴老李’的传说故事吗?” 周玉衡马上又神神秘秘地反问道. “听老年人提起过,但我至今仍不是太明白!——你赶快说说吧,我们就当民间的一个普通笑话听呗!” 多丽君听得正上瘾,就用有些催促的语调央求着.此时此刻,龙泉松虽吃完了饭,但也没有想起去瞎画什么‘赤兔马’‘孙猴子’之类. “好!——我就从头说起吧!——据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现在的山东滕县(一说文登县)小坞沟村,有个老汉叫李老好,其妻毕氏妇,于三月间浣衣池塘边,见池塘边李子树上结有李子大如鸡卵。心异之,便采而食之,尝其味却甘美异常。自此腹中遂有孕。十四月后产一小龙,长二尺许,坠地即飞去。但每到清晨必飞回来饮其母之乳。其父李老好深恶而持刀逐之,遂断其尾,小龙从此不再回家来饮母之乳,直至其母亡故。 自此,每年只有春、秋之间小龙便回家给母亲上坟.每年凡到此日俱是雷鸣电闪、风暴雨狂,过后就又发现李老好妻子的坟头上面并没有淋到雨,周围也是干干的,人们都传说‘秃尾巴老李’回家给老娘上坟来了.据传,大清康熙年间一场大雨过后,有人在李老好之妻毕氏坟前还拾到过金酒瓶子和银酒壶呢!” 周玉衡说得兴起,就把捏在手指尖上的烟屁股拿到嘴角猛吸了两口,随后,便将烟头狠狠熄灭.又接着说道: “原来,秃尾巴老李这些年受玉帝之命负责镇守黑龙江.在不知不觉中,秃尾巴老李已经在黑龙江呆了快一千年了。这天它摸了摸自己扎里扎瘩的长胡子和头上长得又大又长的犄角,想起自己明天就要满千岁了,也是母亲去逝的九百六十周年,不由得泪如雨下。他忙备了祭物,出了江面,架祥云升空急向家乡方向奔去。他在小坞沟上空按落云头,依旧象往年一样变作黑衣少年,找到娘的坟墓,摆上香烛果盏,倒满酒杯,双膝跪下,祭奠亡母。奠洒过酒,烧化完纸钱,又磕了三个响头.不料,由于它已年老体衰再加上悲痛过度,伤了肝脾.虽然它又静息了好长时间,但它究竟老迈年高,刚刚才腾在空中就马上觉得心里疼痛难忍,万不得已它只好迫降在了墨竹镇北15里的山坡上. 哈,正巧,被外出行医的江湖郎中马师皇遇见.他看见一条秃尾老龙从天而降,向他张开嘴巴垂耳乞怜,马师皇凭多年医道,一看便知道这条龙患病受了内伤,于是用针灸之法扎龙的嘴唇,又按摩龙腹使其吐出紫血万斗,并煲甘草汤喂之,老龙即愈。秃尾巴老李为了报答马师皇的救治之恩,便与他八拜结为兄弟,而后又搭乘着他飞上天界,经受日精月华并得玉帝封赏,从此马师皇便正式得道成仙当上了马王爷。而那墨竹镇北曾降落过秃尾巴老李的山坡,从那时起便被百姓命名叫秃尾巴岭了.秃尾巴岭旁边那条白水河,因为让那秃尾巴老李吐的万斗紫血染红而改名为紫浆河了.” 说到此,周玉衡的烟瘾又冒上来了,他正在忙忙乎乎向口袋里掏烟的功夫,就听院子里劈离扒拉的来了许多人,紧跟着院内人声鼎沸,还不断地夹杂着各屋的开门声.樊春洁意识到这是下片儿的干部回来了,就站起身说: “他(她)们可能回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急急忙忙的走出了会议室.她刚出会议室门,那食堂的庞师傅就提着头号的大瓷茶壶送茶水来了.丁慧珠低头一看表,时间正指在四点十分处.她想,老梁下片儿也该回来了,天亮前得找他一起通过那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遍稿子. 她正出神地在这想着下一步工作事务时,忽然会议室的门一开,梁广龄面带笑容,胳膊上还夹着一卷红布,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丁慧珠心中一喜,道: “哎——!老梁!——巧啊——!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老梁,你们这一宿干得怎么样啊?” “八九不离十啦!你看,这不!——我刚从咱怀抱椿树街办织染厂拿来一匹红布,要赶着做红袖章哪!——多秘书!——来来!来,你把这匹布赶快分给各个片的主任们,让她们抓紧分到户里,早八点前要赶制1500个袖章出来,越快越好!” 梁广龄说着,把夹着的那匹红布递给了走上前来的多丽君.然后,扭转身又向丁慧珠笑着问道: “我猜你们那调查报告的稿子也差不离了,只差我一个人了吧!拿来我看看,我看完了也就算通过了,就别再搞什么会议形式了!” 丁慧珠把大茶壶提起,先给梁广龄斟了一碗茶递在他的桌边,又分别给周皇二人斟好茶递过去.最后她才给自己斟了一碗茶放在桌上说: “先喝点儿水吧!——等你看完稿子以后,咱们再把那些该马上办的事情,——比如赤卫队总部的人事安排,活动经费,图章,人吃马喂——等等,研究一下,定下来后,明早——不!已是今早了,就给它全办利索了,免得事情赶到屁股门上再去想辙,那就被动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梁广龄痛快地应道.随后大家一阵忙乎,直到早晨九点钟才把这一大堆计划好的事干完了. 龙泉松轻松地从墙子街道办事处大院出来走到小马路上一看,嗬!见马路两侧全站满了胳膊上戴着赤卫队红袖章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面小纸旗,那小旗五颜六色,甚是好看. 他顺着小马路往东又走上了大马路,大马路两侧也全站满了戴着红袖章的人.有几个人举着高高的横标旗,横标上写着<文化大革命宣传队>的字句.墙边还有一辆三轮车,车上载着一面一米直径的大鼓,几个人手里拿着锣钹镲等响器围站在这辆三轮车旁,跃跃欲试地等待着开敲的命令. 龙泉松扭头向左方看去,在一大群男男女女赤卫队员的中间,有一名身着绿军装腰扎宽牛皮腰带的瘦高个儿女人最为显眼.她高高地站在一辆三轮车上,两手不停地比划着指挥几个片的赤卫小队站好队列.她的动作是那样的干脆,显得十分干练. 噢!——那不是槐抱椿树居委会的副主任钱露凤吗?她不就是因嘴唇之外呲着两颗大嘹牙.而被自己内心耻笑为‘前漏风’的吗?听丁慧珠念叨说,她是个现役军人家属,丈夫在黑龙江中苏边防前哨当中尉所长.据说中苏两国关系十分紧张,边界双方经常发生军事冲突,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为此,她丈夫已有两年多没回家探亲了.可她自己却对此不以为然,反而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街道工作上,真是个敢于负责任的好同志啊!这回,群众一致推举她为赤卫队总部的副总指挥.看这样子,她的确有一定的工作能力—— 龙泉松正独自站在马路边上感想万千之际,不知丁慧珠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背后,冲着他的耳朵大叫道: “龙——泉——松——同——志——!刚才镇委来电话说,上面已完全批准了咱们的报告,并采纳了咱们的一系列的建议,今早要动员全镇12个街的红卫兵和赤卫队约一万多人,于今早九点半钟在马王台集合,招开<破除封建迷信誓师大会>,要大张旗鼓,大造声势,坚决彻底地把封建迷信活动清除干净,不留丝毫尾巴.散会后,咱街得借大会的东风,连轴转的大干三天.咱俩也得分分工.我哪,——白天难免去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就麻烦您老连值三天夜班,怎么样?” “着!——看好吧您哪!今后凡属这类事情,都归我办了,臣万死不辞!哈哈哈!——” 龙泉松油腔滑调的应道.丁慧珠马上正重其事地冲他说: “得了!得了!——别再耍贫嘴了.今儿上午的会你就不必参加了,赶快回家休息睡觉,到晚上好有精神值夜班哪!” “那好吧!——你也一宿没睡啦,得抽时间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家了啊!——再见!” 龙泉松抽身向存车处走去,他刚迈出第三步,就听在他身后的丁慧珠一声高喝“出发——!”之后,顿时满天空的锣鼓声响震天动地,“砰嚓嚓!——嚓嚓!——嚓嚓!——砰砰!——”,接着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涌动,随着那无数竿旗幡的飘舞招展,有条却紊的口号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此刻,龙泉松只觉得自己的胸膛至后背,随着锣鼓喧天的节律膨胀着一股热流,这热流催得他精神立刻昂奋起来了,似乎他也在同他(她)们大队人马一样地奔向了战场. 龙泉松回到家里,龙老太太不在家,王淑秀与康静蓉两位老师正倚在窗台前玩儿“七步接龙”.这是她俩共同创造的一种背诵诗歌的游戏,所谓“七步接龙”,其名称与寓意,源自于三国时期曹植“七步诗”的故事.曹植(字子建)本是曹操的小儿子,从小就才华出众(世传‘子建之才’即指他),很受父亲的疼爱。曹操死后,他的哥哥曹丕当上了魏国的皇帝。曹丕是一个忌妒心很重的人,他担心弟弟的才干会威胁到他自己的皇位,因而想要迫害曹植,于是他便给曹植下命令,要他必须在走七步之内作出一首诗,来证明他确有写诗的才华。如果他写不出,就要把他处死。结果曹植就在七步之内应声诵作了一首诗: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向釜下然,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从此,人们便给曹植这首诗起名为“七步诗”.这“七步接龙”的玩法也很间简单,首先是由“君座”一方先随意背诵出一首诗的头一句,然后由“臣座”的那一方继续接出该诗的第二句,——如此,直到全诗终了.其间,背不出者为输,应接受惩罚,能完全背对者为下一局的“君座”. 她俩人正玩儿得高兴,见龙泉松回家来了,便停下来关心地向他问长问短.三人互道寒喧后,她二人便又接着往下玩.龙泉松看她们俩玩儿兴正浓,便没再打扰她们,轻手蹑脚地静坐在炕头边上用耳观战.只见王淑秀说道: “这局该我‘坐君’了吧?!——请注意听!——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康静蓉顺口便和第二句道: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王淑秀随即诵第三句: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康静蓉随口便和出第六句道: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王淑秀即诵完全诗的第七句: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康静蓉解说道: “这首是李白的五言古诗《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一般人知道的并不多,亏你想得出来,竟拿出来跋涉(难为之意)老师?! “哈哈哈!——现在学生欺负先生是极平常的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淑秀抿着嘴笑着争辩道.接着她俩同时憋不住地暴发出一阵既爽朗又快活的笑声. 龙泉松好久未听到二位老师欢快的笑声了,他看着她俩脸上泛出象孩童般的笑容,心里甭提多痛快了.于是他也凑趣地问道: “王老师!前年我在北京住院时,听说北京有个陶然亭,——那它这个地名可是出于此处?” “应该是,但不是!” “此话怎讲?” 康静蓉抢着问道. “我在清华(大学上学)那阵儿去过陶然亭,看那儿的导游牌介绍说,陶然亭的前身是慈悲庵,清代康熙年间有位叫江藻的人,他在慈悲庵内修建了三间厅,并取白居易诗中‘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的‘陶然’二字命其名曰陶然亭。但我认为江藻其人,只知白居易诗中有‘陶然’二字,却不知李白诗中也有‘陶然’二字,这就是我所说的‘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应该是,但不是’的原因!” 王淑秀侃侃而谈,脸上微带得意之色.这时,就见康静蓉用十分欣服的口气说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杂学家啊!好了!论理,无论是其一还是其二,最终结果都是‘陶然’二字——下面一局该我‘坐君’了吧?!——你要注意听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行,行!——这是三国曹操的《短歌行》啊!此歌乃是他在赤壁之战前所作,这首诗大气磅礴,豪情满怀,所以爱此诗的和能背诵此诗者是大有人在,——” 王淑秀没有急着接这诗的第二句,却先把这诗的初处及人们感受的共鸣之处讲了出来.康静蓉见她总是大言不惭地东拉西扯,便硬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说道: “据我所知,对于此诗,能够会背上一两句的人比较多,但绝大多数的人却只知其皮儿,而不知其瓤,更背诵不了全诗——” “干脆我就给您从头至尾的背一遍吧!其中如有错处,这一局就算我输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好!——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龙泉松当听到王淑秀老师朗诵到激昂高亢之际,便也忍不住地激动起来.听的入境时,他似乎脑子里在过电影一般,思维则随着诗的波澜转乘感悟着,细细地咀嚼着诗句中的深意.王淑秀一看龙泉松那出神入化的样子,更来了兴致,就急忙怂恿他入伙参加她们的“七步接龙”说: “哎——!小松,你也跟我们俩人一块儿比赛诵诗吧!赢了——当然是算你的,要是输了呢——?——那就算我的好了!你两头儿不赔本,怎么样?” “啊,——论喝酒还行,论诗文我可不行,我——差得太远了.” 龙泉松连-连摇晃着双手并向后缩着身子喃喃地说.康静蓉一听他说“论喝酒还行”,便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地接口说道: “那好!——我这里有一首杜工部(即指杜甫)的乐府《饮中八仙歌》,但我只会背诵前边几句,看你能否接得上来——这可是喝酒之士必精必通的啊?哈哈哈——!” 龙泉松一听老师考得是《饮中八仙歌》,心里就有了底儿.原来那《饮中八仙歌》里写得是贺知章酒后骑马,晃晃悠悠,如在乘船。他眼睛昏花坠入井中,竟在井底睡着了。汝阳王李进饮酒三斗以后才去觐见天子。路上碰到装载酒曲的车,酒味引得口水直流,为自己没能封在水味如酒的酒泉郡而遗憾。左相李适每日酒资不惜花费万钱,饮酒如长鲸吞吸百川之水。自称举杯豪饮是为了脱离政事,以便让贤。崔宗之是一个潇洒的美少年,举杯饮酒时,常常傲视青天,俊美之姿有如玉树临风。苏晋虽在佛前斋戒吃素,饮起酒来常把佛门戒律忘得干干净净。李白饮酒一斗,立可赋诗百篇。他去长安街酒肆饮酒,常常醉眠于酒家。天子在湖池游宴,召他为诗作序,他因酒醉不肯上船,自称是酒中之仙。张旭饮酒三杯,即挥毫作书,时人称为草圣。他常不拘小节,在王公贵戚面前脱帽露顶,挥笔疾书,若得神助,其书如云烟般泻于纸上。焦遂五杯酒下肚,才得精神振奋。在酒席上高谈阔论,常常语惊四座。这八名酒篓俱是盛唐时期的名仕,也是世间酒友崇拜的偶像.龙泉松为了能在酒桌之上领酒文化之尊,曾下功夫将此诗背得滚瓜骝熟.所以康静蓉老师考他背诵此诗,他当然早就不在话下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九.群英三老与墨竹三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1 本章字数:10474 九.群英三老与墨竹三绝 康静蓉从炕上窗台那儿下到地来,然后慢条斯礼地站在屋子中间,仰面挺胸将两手背在身后,高声背诵道: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龙泉松也站起身来,学着她的样子接口诵道: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 龙泉松将这后半首《饮中八仙歌》完完整整地背诵得一字不差,他那宏亮的语音随着诗韵的格律攀高就低,就象他正在那儿抱着酒瓮痛饮一般,听得康王二位老师心潮涌起,如痴如醉.当他朗诵至“高谈雄辨惊四筵”诗尽声落的最末一瞬间,那“筵”字就好象把屋内的空气抓缩得渺无声息,随之,这顿寂又引爆了康王二位老师一阵激烈的掌声. 一连三夜龙泉松都在马王台的那个空荡荡的场子上寂寞度过.原来那个50米见方的高台上用苇席搭了个戏台模样的主席台,台上台下,贴满了带有毛主席像的语录画.白天,台子上被当成举办《毛主席语录》学习班的课堂,夜间,台子则是指挥部的值班室.自大前天镇委在这儿召开万人大会以后,那来此烧香拜佛的人就明显地减少. 就在那当天,外地来此朝圣被红卫兵和赤卫队总部强令参加毛主席语录学习班的人只有50多名,第二天就减少到十几个人了.从今天的值班记录上看.尽管红卫兵小将们特别的卖力气,但今一天自早到晚干脆连一个香客都没有瞧见.今晚,龙泉松不等天黑就已来此接班,这儿除了他值班的戏台上有几个大灯外,周围是一片漆黑.他每晚总是按照规定都要从值班室出去巡逻三四次,每当他走到黑暗处往戏台这边儿看时,就见值班室灯光特别的明亮,显得目标很大.他曾想,这儿如果是敌我战场前沿阵地的话,那戏台无疑就是一个重点攻击的对象,谁在那儿呆着,谁就是专门挨打的目标. 夜深时,四周寂静无声,龙泉松无事可做,他便无聊地随手抄起那桌上摆着的(办学习班用的)《毛主席语录》红皮书翻看,书的样子几乎与他在部队时发给他的那本完全一样,——鲜红色的塑料皮,印有毛主席头像,翻开第一页的前言上首先写的是“四个伟大”,里面的毛主席语录一段一段的,象“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等等,他几乎能默背出一百多段. 今夜,他照例巡逻了三次.第三次回来后,他坐在值班桌前看了看手表,“——都快七点了,怪不得天都已大亮了!”他自言自语地跟自己说.这儿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又重新打开了他那本撂在桌子上的工作手册.就在这时,见赤卫队总部的钱露凤快步走了上来,说: “龙同志,我刚从街道办事处过来,丁慧珠同志让我告诉你,她今早一上班就得去镇委开会,叫你今儿下夜班后就不要再来这儿了,又正赶上明天是周日,让你在家连着休息两天,周一上班时就直接去街里找她.” “好,——谢谢你!那——这儿就全都交给你了,——再见!” 龙泉松把工作手册和茶缸全都收好在挎包内又背在肩上,便一个向后转身与钱露凤握手告别. 龙泉松骑着他那辆新买的甑明瓦亮的红旗牌加重自行车,抄近路飞一般向楼九叔家驶去.自从四天前他在墙子河边儿上巧遇河间府大刀马兴义师叔后,这几天都没有抽出时间去楼九叔家报个信.虽说他当时给大刀马兴义写了楼海亭家的联系地址,但楼马二人现在到底见没见着面,还是个问号. 他一边骑车一边揣度着这件事,脚下使劲,两耳生风,不知不觉地就骑到了狮子林桥了,等一见着了桥头这个路口,再往右一拐弯儿,就是河沿儿大街的电灯房胡同,从那桥口看,距离楼九叔家只一箭之地.他见要拐弯了,就下意识的把车速减了下来.忽然他感到车身一震,发现他的车把已被别人死死地抓住,龙泉松急忙捏刹车并用一只脚脚尖踏地稳住车的重心.抬头一看,见三四位胳膊上戴着赤卫队袖章的大小伙子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说: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不知道!” 龙泉松冷冷的答道. “那我告诉你,你的自行车上没有挂上毛主席语录牌儿.你睁开大眼看看,别人为什么都挂上了?你怎么就没有呢?分明你是对毛主席他老人家不忠,下来!下来!——我让你从车上下来!” 那些赤卫队员横眉竖眼的毫无客气地硬把他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然后,用手往右侧马路的墙边儿一指说道: “把车推那边儿去!——好好的学习学习!” 龙泉松甩头往右面一看,呵!就见边道上靠着墙边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压着一大张用黄色标语纸写的红字通告.上写: “毛主席语录临时学习班——从既日起,凡车辆上(包括汽车,马车,三轮车,自行车,手推车等)未挂毛主席语录牌者,一律参加本学习班学习,接受再教育.凡拒不接受再教育者,一律接受公安机关审查——XXX街赤卫队总部X月X日 他再看边道下面停着七八辆各种各样的汽车,排成了一大溜.边道上面也横排着六七辆自行车,一位大胖子赤卫队员正四脚拉叉的坐在椅子上,向一帮“倒霉蛋儿”“受气包”们指手划脚,吐沫星子乱飞地训话.由于他的嗓子就象刚刚吃饱了驴粪球,又沙又哑,所以谁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龙泉松极不愿意与那群“受气包”为伍,只好向眼前这几位赤卫队员好言解释,但无奈,大水还是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就是不认识一家人.其中一个竟振振有词地吹着胡子说: “你可知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 他们几个正在马路中间唇枪舌剑地僵持不下之时,就听那靠墙边儿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大胖子赤卫队员,突然向这边大吼了一声,随之,马路上这几位趾高气扬的赤卫队员忽然间就象耗子见了猫一样,蔫儿了下来. 龙泉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其所以然,惊诧地回头一望,啊哈!——心中立时一喜.他看见楼九叔与大刀马兴义,还有在鲜鱼市卖猪羊血的牛顺奎“牛大哈”,正与那大胖子赤卫队员站在一起好象在说着什么.须臾,大胖子赤卫队员向龙泉松缓缓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他推着自行车紧跑两步来到楼九叔跟前.那大胖子赤卫队员伸手从他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块铝轧红漆的毛主席语录牌,二话没说就随手给他别在了自行车的前灯叉上.龙泉松一看,这事来得快,去的也快,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就使事情莫名其妙的来了个急转弯儿.刚想向这位本不认识的大胖子赤卫队员道声“谢”字,就又见他把右胳膊抬起来,手背朝上把手指头向上摆了摆,便扭回身自顾自的又去训那帮蹲在墙角的“受气包”去了.楼海亭等三人本也是骑着自行车的,见事情已了,四个人便默不作声的随着楼海亭骑车离去. 龙泉松在路上边骑车边与马兴义和牛顺奎互道了寒喧,然后紧蹬两步赶到前面又与楼海亭亲近亲近,末了,他问楼海亭: “九叔,咱这是奔哪儿去?”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楼海亭就象故意卖关子似的,显出了一脸春风得意的神态.龙泉松知道,这是他心情特别好的表现,于是他就趁此机会讨好他两句: “可不!楼九叔乃天下一等一的大侠,非侄儿可比,侄儿怎知大侠的行踪,就此,侄儿——讨——教哇——了!” “得得,得!又耍贫嘴了不是——?我不说,你连做梦都想不到哇!” 楼海亭被龙泉松这几句玩笑话勾起了他的“话佬”,于是他就从头到尾,怎么来怎么去的,给龙泉松说了一遍. 原来,“大刀”马兴义自从在墙子河边巧遇龙泉松以后,欣喜若狂,当晚就拿着龙泉松写给他的地址去找楼海亭.碰巧楼海亭也刚从外面回家,俩人便在电灯房胡同楼海亭的家门口碰个正着.哥俩相见本该认识,但他俩究竟自分离至今已有二十一个年头了,所以楼海亭刚一见到马兴义时虽甚觉面熟,一时便懵住了. 当马兴义一开口向面前的这位陌生人打问楼海亭的住处时,楼海亭顿时就醒悟了.因为马兴义一口地道的河间口音,立马就把他的思路直接指向了他的老搭挡——河间府大刀马兴义.就见楼海亭上前一把就把马兴义的双手拉住,急问道: “你可是我那好兄弟马兴义吗?——” “啊!——啊!——师兄!我是兴宜呀!——呜!呜——!让我找得你好苦哇!呜——!呜——!” 马兴义只觉得胸口一热,不由得老泪横流,哭声哽咽,引得楼海亭心中发酸,泪如雨下,又一把搂住马兴义的肩膀,兄弟二人便在楼海亭的屋门前交头痛哭起来.少倾,楼海亭先自擦干眼泪劝马兴义道: “兄弟,咱俩虽离别日久,但一直心气相通,肝胆相照,来!把眼泪擦擦干净,先进屋,看看你哥哥的家!” 说着,将房门打开,哥儿俩低头迈腿进屋.马兴义的眼前忽然显现出一片黑暗,楼海亭随手拉亮了15足的灯泡,马兴义这才马马虎虎地看清楚,他虽与师兄刚刚迈进屋门,但却已经就站在屋子的尽头炕边上了.哥儿俩只好不用再分宾主地靠在炕沿边上落了座.从此,师兄楼海亭就把师弟马兴义,留在了自己那总的使用面积差一点儿不到八平米的家里,吃则同桌,睡则同寝. 三天之内他俩几乎形影不离地在一起,至少也说了有两火车的旧话.其中,在谈到解放前他俩在天津“三不管”搭伴卖艺那段历史时,真是感慨万千,就连他们自己也道不清他俩在回忆此段苦处时,曾有多少次的啜泣和叹息.尤其是在谈到龙青峰老兄,仗义救他二人于水火之中的故事时,便止不住地热泪横流.流露出他二人对龙青峰无比的崇敬和思念的心情. 此外,楼海亭还把“群英三老”,“墨竹三绝”等一干人的情况,大致上向马兴义作了一些粗略的介绍.在谈到马兴义的亲师兄“铁臂昆仑”于金城时,楼海亭说得较为详细,话里话外告诉他,在墨竹镇只要有他的大师兄在,这块地方就会有他的一碗饭吃. 今早,楼海亭与马兴义刚一起炕,那牛顺奎牛大哈就顶门赶到了他家,他受“铁臂昆仑”于金城和小诸葛沈仲元所托前来报信,说: “刘宝树师叔一家四口人从青海一路要着饭回到墨竹来了,现一无户口,二无粮票,三无店饭钱,一贫如洗,只好在墙子河畔卖艺糊口.群英武学社的‘三老’撒下武林金兰贴,号召墨竹镇十里八街有名的豪侠之士,自觉自愿地帮他一把,直至他闯过这一难关.今天是头一天,按计划该武术,摔跤,杂技的部分团体帮场子,于老爷子让大家在九点以前直接到墙子河中段集合,听从出演的具体安排.” 马兴义听后问道: “师兄,这刘宝树是谁呀?这几年我在墨竹镇,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个人哪?” “哈!你来墨竹镇都已三年了,就没听说过‘墨竹三怪杰’?” 楼海亭一边收拾须带的物品,一面回答马兴义刚才所问的问题. “——那第一怪,说的是灵猴怪,指的就是名震武林的‘白猿神怪’任俊峰;那第二怪,说的是鸭子怪,指的就是‘群英三老’之一的‘鸭形怪杰’李恩贵;这第三怪,说的就是你刚才问的那个醉仙怪,江湖人称‘醉疯僧’的刘宝树.在墨竹镇刚解放的第四年,他三人同时被选进省武术代表队参加全国武术形式表演赛大会,结果三个人各使猴拳,鸭拳,醉拳拿了三个第一名,嗬!可为咱墨竹镇露了个大脸——特别是,中央领导认为‘这几种拳术虽很有特色,但缺乏对练套路’后.领队便交由他们三个人一项临场创新的紧急任务,最后他三人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地创出‘醉汉擒猴’和‘醉汉擒鸭’两套对练新拳,结果在表演项目里又连拿了两块金牌.这一下便轰动了全国武林界.打那回来以后,他们三人‘墨竹三怪杰’的名号就一炮叫响了.” “那他怎么又去了青海了?”马兴义又关切地向他师兄打问. “咳!——刘宝树是个直性子,这个人刚正不羁,不拘小节,三年前节粮度荒时节一家老小六口吃不饱肚子,那阵子号召企业转移疏散支援‘小三线’,说是职工到那儿给房子分地还给涨两级工资.刘宝树就听信了上级的宣传动员,便主动的将全家老小都报了名,没过几天,一家人便披红戴花被敲锣打鼓地送上了火车.一晃三年过去了,他单位在那里新建的企业黄了,随他迁移的老父老母也因病先后故去了,原来他从墨竹带去的很少一点儿家当也早已吃光卖尽了,万般无奈,刘宝树只得带着老婆孩子,不顾万水千山地就又跑回墨竹镇.唉!——人哪!叶落归根,——还是家乡好哇!” 楼海亭说到这儿,神情黯然,话音也不由自主的发颤.他将手里收拾好的东西往肩膀上一挂,说道: “咱们走吧!” 三位骑车刚走到狮子林桥头的十字路口,楼海亭一眼就看见了龙泉松被赤卫队的人拦住在那里纠缠,便要凑上前去给龙泉松解围,他走近一看,忽见与他住同院的老邻居风二胖子正在大马路墙边上训人,他平时就知道风二胖子在交通队里当协勤,牛逼烘烘的好象管点儿什么事,于是他就带着马牛二人大模大样的直奔“毛主席语录临时学习班”走去. 风二胖子正在大马路墙边上训人训得过瘾,见住同院的老邻居楼大爷带着俩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他马上从椅子上站立起来,压低嗓门悄悄地问道: “有事?” “嗯!——马路当中间儿那个穿军装的人,是我侄子!”楼海亭也学着他的那个样子悄声地说道. “噢!——别管了,看我的!” 风二胖子说完,就向大马路上一招手,——从这儿开始,那点儿问题就迎刃而解,烟消云散了. 楼海亭说到这儿,龙泉松的心里马上就弄明白了,方才他在狮子林桥桥口被那几位赤卫队员拦住以后,为什么那位大胖子赤卫队员冲这边只一吼,那几位趾高气扬的赤卫队员马上就蔫儿了;又为什么那个大胖子让他过去以后,反而从自己兜里拿出毛主席语录牌给他别在了他的车上的原因.同时他也知道了,“群英三老”为了给师叔刘宝树帮场子,已经向墨竹镇十里八街洒下了武林金贴,今天要在墙子河畔搞一场百花齐放性质的民间大比拼.到时候必有一番热闹可看. 龙泉松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他万万没想到,他能在去找楼九叔的路上,就这么忖(意:巧)?刚巧碰上了两位师叔!而且还偏偏在他遇到了麻烦时,竟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替他解了“马路”之围,真是无巧不成书! 一路上四个人说说笑笑,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墙子河畔.那河堤岸边上果然今非昔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男男女女扶老携幼,大部分都是向前方走去看热闹的.远处,锣鼓声传来,振奋着人心.当锣鼓喧天到来时,只见各色旗幡招展,人山人海.特别是在演艺场地那块儿,一周遭筑成了数道人墙,那人墙是里三层外三层,把一块平平整整的黄土高坡围得风雨不透,水泄不通.好在这演艺场地距离地势更高的河堤岸还有三十几米远近,使得不少人可以站在河堤岸上踞高临下的观看. 到了此处,楼海亭等四人下了车,见东西两边各用长绳拉出来两个大型的简易存车场,叉叉丫丫的能存千百辆自行车.他们下了大堤,先将自行车存好,然后直奔更衣场. 更衣场是用玻璃丝帐篷布在空地上围成的露天更衣室,分男左女右共设两处,两更衣场当中是供演出人员休息的饮水处.实际上就是个简易的“主席台”,只不过一般戳杆撂地卖艺的“画锅”场子(所谓“撂地”就是在地上画个白圈儿,作为演出场子,行话叫“画锅”,锅是做饭用的,画了锅,有了个场子,艺人就有碗饭吃了),自古以来都是“拜四方”,从来就没有过这么特别讲究.但是,由于今天这场活动,是墨竹镇十里八街最有名气的群英武学社发起的,特别是由“群英三老”亲自出面操持的,且有武术,摔跤,杂技等多种类节目同台汇演的大场面,所以,各路头面人物必然都会趁机出来亮相.因此,这个演艺场就不得不在面朝演出场地的正中间,摆放那么十几把椅子和二十来张长条板凳,专供那些有点儿身份名气的人来坐. 楼海亭看那两个更衣场中间立有两丈多高的大纛旗三面,旗上斗大的“戴,于,李”字迎风飘摆,“哗啦啦”的抖动,就知道那地方就是各路头面人物憩身的所在.于是他就把手中的兵刃蒲包交到龙泉松手里,然后他就将自己的两手往身后一背,挺胸叠肚,从容不迫的迈着四方步向旗帜下走去. 楼海亭的身影在演艺场地中间刚一露面,他就被那正在前前后后忙乎照顾大家的“醉疯僧”刘宝树瞧个满眼.只见刘宝树“吆”——地一嗓子,如牛吼一般,两手高举过头大鼓起掌来. 在场众人齐顺“醉疯僧”的眼神儿看过去,一见刘宝树所指的方向,原来是示意楼海亭到了,就在大家伙稍一愣神之后,“唰”地一声,便从演艺场正面三排座上齐唰唰的站起来三十来位老家伙. 那第一位就是威震墨竹镇,号称“群英三老”之一的“文武举人”戴紫姜.第二位也是“群英三老”之一,江湖人称“铁臂昆仑”于金城的于老爷子.第三位是个干瘦巴老头儿,就是那墨竹镇号称“墨竹三怪杰”之一的“鸭形怪杰”李恩贵.第四位长得威风,手里总缕着颌下的五绺墨髯,他就是号称墨竹三绝技的“金鼎大侠”孙祖音.第五位是个奇才,大部分人不认识他,他就是号称中华第一杂技世家,在海外大有名气,绰号称为“德国孙”的飞刀泰斗孙吉顺.第六位最为引人注意,他便是墨竹镇摔跤有名的“四张一王”(即:张奎元、张联生、张宏玉、张鹤年、王海兆五位著名的跤手)之一的“大老九”张奎元。第七位长得魁梧,两眼炯炯有神,坐在那里就象一座铁塔,他就是号称墨竹三绝手的“义隐侠”周宝林. 他们这么一站,引得那些蹲坐在周遭地上的青少年演员们,呼啦啦也跟着站起来一大片.就在这当口,见那“文武举人”戴紫姜双手一抱拳向楼海亭道: “今天有幸将威震河北武林的一代(鹰爪功)宗师楼大侠请到,真乃使我等老脸增辉,欢迎欢迎!——请坐,请坐!——中间坐!” 说着,就把楼海亭往主座上让,刘宝树的手里端着一碗茶走过来也要往他手里递.而楼海亭并没有急着自己坐下,他一面把马兴义拉到身边,一面冲众人大声说道: “等等,等等!——我先给诸位引荐个人,——这位就是我当初在天津“三不管”卖艺时同甘共苦的老搭挡,河间府大刀马兴义,诸位今后要多亲多近!——于老爷子,来来来!这可是我把你的亲师弟领来了!——你们” 大刀马兴义经楼海亭这么一介绍,众人中有认识的,也有只听说过其名,但不认识本人的,大家俱都过来相互握手表示友好或亲热.唯有铁臂昆仑于金城拉住他师弟马兴义的手,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最后还是“醉疯僧”刘宝树把他兄弟俩安抚坐在一起,接着又把大家也都安置坐好,场面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龙泉松与牛顺奎见楼九叔同马兴义二人都已安顿在中间椅子上了,知道那个位置绝不是给他们坐的地方,便顺着人墙的里边圈蹲着往里溜,想找自己以往的小朋友们一块儿凑热闹.一是相互间说得上来,二是能玩儿到一起,有乐子.正在这时,就听人群里有人呼唤他俩: “小松,大哈,你俩怎么才来?” 龙泉松抬眼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原来是老同学周玉明在喊他.便道: “哦!五哥,你也来了?” “哈哈,我爸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说着,用手指了指中间座位上的“义隐侠”周宝林.龙泉松看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周玉明顺手将他俩拉在旁边坐了. 其实,这周玉明虽然与龙泉松和牛大哈同学,但在练武上却与他不是一个师父.周玉明随他爸在建国武术团跟蒋润田蒋爷练拳,学得一手好梗锤,外号“小绝手”,在墨竹小有名气. “铁臂昆仑”于金城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与“文武举人”戴紫姜咬耳朵说: “戴老兄,我看差不离了,抓紧开(始)吧!” “行!你让李恩贵与刘宝树俩人共同主持演艺,开场使腥活,先让杂技上.让绊子(指摔跤)压轴,最后上,它下了活(指节目)不用收拾东西.让褂子(武术)顺在中间,完了事不能走,要给跤场站脚助威!” 戴紫姜把今天特别复杂的演艺活动摆布的井井有条,于金城觉得很满意,但似乎又想起了点儿什么,便向戴紫姜问道: “如果,谢宝春和张友林他们来了怎么办?” “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上,一切先济他们.你知道,大刀,墩子,石锁那些东西太笨重,装车上上下下不方便,太费时间!” “好吧!就这么办!” 于金城与戴紫姜商量好后,就将李恩贵与刘宝树叫到演艺场地中间嘀咕了一阵子后,就见李恩贵一声令下,登时摆在全场的四面大鼓便荡起“碎锤”齐声共鸣: “咚咚咚咚.” 少倾,锣鼓点儿郾然一变,鼓与钹之声狂吼起来震耳欲聋,把演艺场地周围的空气激荡得炙热无比,追逐着并死死地抓住在场观众的胸口或脖颈,让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咚!咚嚓咚嚓咚嚓咚嚓——嚓!嚓!嚓!嚓!——嚓——伊嚓嚓!——” 这时候场子上早已竖起了两支一丈多高的高杆,离地一丈高的杆头上,牢牢地牵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钢丝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只见一位全身着深红色绸衣的窈窕少女,腰扎一根银色紫花腰带,象燕子般踏着跳步跑上场来,忽见她猛地一个鹞子翻身,便轻轻巧巧地跃上了一丈多高的钢丝绳,单脚独立在软绳上面晃晃悠悠.这一招名叫雏鹰单展翅,是个上竿亮身形的大架动作,由于她出手漂亮,练得极其干净利落,所以,能把她细腰丰胸窈窕健美的体态,勾勒得鲜明动人.尤其是在她那鲜红衣衫的衬托下,一张俏脸愈发显得白皙生动,明眸闪烁处,引得一周遭观众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动。顿时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只见她柳腰轻摆,身影晃动,“嗖嗖——嗖!”快速地在钢丝绳上,飘飘悠悠地走了两个来回,两只玉手在空中,忽左忽右优美地舞动着.突然,又见她身体向上一纵,“刷”地一下,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拉拉提(筋斗),之后,她单脚一伸又稳稳地落在了钢丝绳上.顿时全场又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从女性更衣室那边,快步走出来一名头扎紫色羊角巾,全身着紫色彩衣的中年妇女,她手提一对亮晶晶的钢圈,随手便高高地向那踩钢丝的美貌少女眼前抛扔出去.只见那红衣少女不慌不忙地将双臂轻轻地向空一摇,似流星赶月般地便将那两把钢圈轻盈地接在手中,随即,她又将手中握住的那对亮圈左旋右转,使得上下翻飞,一瞬间便在钢丝绳上连使了乳燕展翅,蛟龙出水,彩凤朝阳三招高难武功,惹得四面观众的鼓掌声,惊呼声和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龙泉松两只眼睛瞪得滴溜溜的圆,两对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钢丝绳上那位表演轻功的红衣少女.当他看到她干净利落地使完连环三式之后,他才清楚地看出,那少女在钢丝绳之上所使用的这对兵刃,原来是一种名叫子母日月双轮的稀有兵器.凭他的阅历,他深深地懂得,凡使用这种短兵刃的人,都非同小可.即便是在平地上练习这种子母日月双轮,要说练好了,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何况她这是身悬在空中,脚踩着钢丝的情况下,还要演练这种高难度的武术技艺,那就等于是难上加难了.凭这一点,就证明这个女孩子的武艺,并非一般的练家子可比,她本人或她家庭的背景,一定是大有根基大有来历的. 他正想得出神,果然不出他所料,就见那红衣少女把脚下的钢丝绳蹬得摇摇荡荡,似乎是那钢丝绳不听使唤,想要把她从高处荡下绳来.惊得四周观众都为她捏着一把白毛汗,就在此时,就见她并无惊慌失色,反而稳操胜卷地向后打了一串十分纯熟的空翻之后,又“唰”地一下向侧内一展身形,使了个异常壮观的挺身大蛮子(即展体侧空翻),就象个大红蝴蝶般地飞离了空间钢丝,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地面上。美得周围的老少观众们,不由得大声叫好,顿时,全场又再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龙泉松看后,在赞叹之余又扭过头去向牛顺奎请教说: “哎!大哈!这位红衣少女你认识吗?” “哈!她——你都不认识啦?她就是刘宝树师叔的千金小红啊!她大名叫——噢!叫刘彩红.人们现在都管她叫‘琉彩虹’了.那个穿一身紫色灯笼彩衣的,就是她妈,——刘婶儿!” 牛大哈撇哧辣嘴的介绍说. 噢——!闹了半天原来是——是小红!——哈!没想到小红都这么大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 “神力霸王”折五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2 本章字数:6214 十.“神力霸王”折五弓 龙泉松回忆到,八年前,就在他参军之前的两个月,他在第三体育馆测试身体素质见到她时,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那时,刘师叔领着她,她头顶上梳着个“朝天一柱香”的小刷子,俩脸蛋儿抹的红红的,打扮得就象那赶旱船的丑妞妞,甚是可爱.哈!今——她哪来的这么一身好功夫?——啊——!太棒了! 他正在独自出神,回忆着过去小红在他脑子里留下的印记和往事,想得正在高兴之时,只听得场内一阵急促的锣声响亮,见刘婶儿与刘彩红都早已下场而去,在上场门那儿,又新出现三名身穿青色短打软靠的年轻武生,他们排成一拉溜,两只胳膊都拉着大架云手,伴随“急急风”的锣钹声出场了.他们绕场一周后,紧配着“四击头”的节奏——仓浪——才令——仓!合谐一致的顿了个脆生生的甩脸亮相. 在短暂的静寂之后,他们便各自施展着自身的毯子功(即翻筋斗)的绝技,同时,那武场(即打击乐)里的单皮键子鼓象刚刚起动的火车头,由慢到快再到极速的敲击,——答——答答都都——如同为三名武生技艺的亮相,趟开了烘托气氛的通路. 第一名武生开始献技了,他伴随着鼓声及那紧张的气氛,连续翻了十个撅腰子倒毛(即直腿后空翻).接着,第二名武生一憋气连翻了八个虎跳前扑(既侧手翻转身接前空翻). 这时,键子鼓的都都——声比前更为紧凑起来,观众们的目光一下子都齐刷刷的集中在第三名武生的身上,似乎象企盼着什么,又象是在为他揪着那份悬着的心.只见他神情自若稳如泰山,用眼扫了扫周围的观众,嘴角动了动,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忽然他动若脱兔,身体猛地向前一蹿翻了个键子(既侧手翻转体90度),过后,“嗖嗖——嗖嗖嗖嗖”接了一溜小翻儿(即后手翻),那小翻儿翻得一个比一个快,快得就象在原地旋转的车轮.就听在那激昂的人墙里有大嗓门的人,随着这筋斗大声地数道: “25,26,27,” 须臾,这单调的数数声便扩大为众人的合唱: “31,32,33,34,” 忽然这合唱的数数声又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这强大的数字大合唱竟淹没了鼓佬(即司鼓)的敲击声: “47,48,49,50!——哗——!哗——!” 全场沸腾了,那小翻儿翻到了头,可那观众的掌声,叫好声却经久不息. 场内掌声渐渐平复下来,三名武生横向一字排开.左右二人各从后面拿来三张硬弓,中间那位面向观众反拉了个“云手”,接着,他“啪,啪!”左右两下踢了一番儿迎面腿,那腿踢的快如闪电,上身却仍稳如青松. 龙泉松想,人都说“傅连碧的‘嘴’,杨春山的‘腿’”,难道这小伙子是杨春山?——不对!——杨春山今年至少也得有35岁了,可他顶多也就25岁.再看他的长相,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长方脸庞,白净面皮,印堂处画了一道红都都的冲天纹,显得英气勃勃.就在他亮相时的那一瞬间,两只墨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嗬!好一个标致帅气的美男子啊! 这时,就见他用左手紧紧纂住一幅棕栗色紫杉木铁胎弓背,右手狠狠握住牛皮筋弓弦的底托,双膀一叫力,“喀崩崩——喀崩崩——”就把那面硬弓拉了个“怀抱满月庆中秋”.然后,他又将弓弦的右把绷至耳朵根后方,两腿一拧劲儿,顺势往下一塌腰,“啪”便使了个“犀牛望子乃成龙”.嗬!好漂亮的活呀! 在清代,朝廷武举考试分得很细,弓分头号二号三号,即八力(一力是十斤)、十力、十二力弓,超过十二个力的弓为出号弓,要求弓必三次开满。 龙泉松自进场以来,一直就在那头排地上半蹲半坐的看别人使活(即表演节目),他觉得,他每看一次这样的表演,都是一次绝好的学习机会,所以,他同别人不一样,他是边看边琢磨.突然他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说: “小松,来!——起来!——走!——干活去!——找你们半天了,可到好,你们俩跑这儿猫着(即藏匿)来了——!快!——” 龙泉松扭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师父任俊峰在找他们(与牛顺奎)二人,连忙拍了拍屁股起身问道: “师父,什么事?” “快走!——你师伯拉着家活在那边河堤等你帮忙哪!你俩赶快过去,帮着他们把家活扛到场子里来!——快点儿啊!” “好——勒!您甭管了,全交给我们俩人了,——看好吧您哪!——” 牛大哈打着哈哈应道. 龙泉松跟着牛顺奎跑到河堤坡上抬眼一看,见师伯谢宝春与师叔辛再民正带着徒弟们从两辆三轮车上往下卸家伙.他俩急忙上前与师叔伯打招乎后,立即就挽起袖口同大家一起干了起来.这次谢宝春共拉来七口百斤以上的石墩和大铁刀,还有一盘三百斤重的大号石磨,几个大小伙子连抬带扛的,就将这些重家活都劈里啪拉的弄到演艺场子的外面. 牛大哈,面对那围绕演艺场一周遭风吹不透,水泼不进的厚厚的人墙犯了难:怎么才能将这些重家活,都弄到演艺场子的里头去呢?忽然,他灵机一动,灵机二动,灵机三动,哈!——他那好久都没有露头的坏水儿,“嘟嘟嘟!”的突然冒了上来.于是,他两手一叉腰,张着非血盆大口,深深的吸了一口不是多么新鲜的所谓空气,把腮帮子憋得鼓鼓的,然后,他冲着观众围成的人墙身后“嗷”的就是一嗓子,他这一吼不要紧,还真灵,使那些惊诧的人群猛的一下子回转头来,立马就发现了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又来了这么多的大石头和大铁刀,这一突然变故“轰”地一下,使这些人的好奇心瞬间得到了放大,“哗”的一下,人们自动的往两旁这么一闪,就给那原本围得象铁桶一般的人墙,开出了一道约一米多宽的大口子. 龙泉松马上抄起一柄捏铁打造的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象小说里所描写的那些前路先锋官一样,通过突破口闯入重围. 当他把手中的大铁刀放到场子边上的时候,场内的精彩演出,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gao潮阶段.刚才那位英俊的青衣武生,现在正站在场子的正中央,两手两膀全身上下,连嘴叼手撑带脚蹬,共支起了整整五张硬弓,如果要按每张弓120斤计算的话,那五张弓加起来就是600斤,合300公斤.这300公斤份量,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无疑,谁要是能当着千百人的面将这五张硬弓拉开的话,那就要被老百姓公认为超人或大力士. 龙泉松这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亲眼见过江湖艺人孙玉清打弹弓,卖大力丸时的情形.可他那个弹弓太轻了,只是专以近打细瞄为精彩的.俗话说,“唱戏的好嗓子,拉弓的好膀子”,一位练武之士,如果两膀没有几百斤的力气,是很难拉动这十几石重的硬弓的.师父曾说,“以力降十会,力巧破千斤” 这时,就听那站在场子两边儿负责递活(即为主角打下手的副手演员)的两名武生,齐声大喊一声“开”!就见站在他俩当中的那位英俊武生,伴随着他俩这一声“开”字,全身一叫力,前胸和两只膀臂立即鼓胀起来,健壮的肌肉如鹅卵石般,疙里疙瘩,层峦叠嶂.再看那五张大弓被拉得“吱吱吖吖”由凹变扁,由扁变圆,由圆——,突然,耳轮中就听“咔巴”一声响亮,他右脚下蹬着的那张头号大弓,硬是活生生的从中间被蹬断为两截! “好家伙!——太厉害了!” 一部分观众被惊得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老长,就是有点儿回不去了.这时,刘宝树走上前来,袖面浅挽着,从腰到脚上上下下收拾得干净利落,就见他眼眉往上一挑,将两手抱拳端在胸前,稳稳当当地向周围观众行了个罗圈礼,然而向大伙高声讲道: “哎!——诸位乡亲们哪!一处不到一处迷,因为我从小就长在这儿,所以我并非人地两生,只因我三年前节粮度荒时节一家老小六口吃不饱肚子,便响应号召去了青海省支援‘小三线’.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三年过去了,我在青海的那个单位黄了,老父母也因病故去,仅有的一星半点儿家当早就吃光卖尽,万般无奈,我刘宝树只得带着老婆孩子,不顾万水千山就又跑回咱墨竹镇来了.唉!——还是家乡好哇!由于,一家人囊中羞涩,我自小又除练武之外并没什么别的本事,这才把师父教的武术撂在地上,打算打几趟拳,踢几脚腿,练练手中的刀枪,求众位赏个一元两块,凑个店饭钱。没想到,山不转水转,地不亲人亲,我刘宝树一回到墨竹镇就惊动了十里八街的老少爷们儿,都听说我在此撂地儿卖艺换饭吃,生怕我累着,都来给我帮忙.开头,我闺女先为大家练了手绳技,算开场.方才,诸位都看到了,这后生一伸手就拉断了五张硬弓,那才是真功夫,两膀如果没有五六百斤的力气,甭想拉动它分毫.那位问了,那为小侠是谁?——啊!——对不起,我还真不认识!我只认识他爹.他爹现就在当中间坐着,老墨竹镇的人都不陌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号称墨竹三绝技的金鼎大侠孙祖音.凭这一点,诸位您就得赏脸.有钱的,您捧个钱场.一毛两毛您往里扔,三块五块也往里扔,手榴弹——您别扔!——没钱的,您也不用怕,您就算给我捧个人场.该蹲着的您还蹲着,现立着的您还立着,您就为我刘宝树,给我站脚助威.这里我给您行礼了!——谢谢!——谢谢!” 刘宝树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话音刚落,从人丛中飞出一阵钱雨,“哗——哗——!”一分,二分,五分,一角,两角,五角,一元,两元,五元的票子和钢蹦洒得满地都是.这时,从后面走出两个人来,手里拿着个小钱簸箩.龙泉松一看,原来是刘婶儿与小师妹刘彩红下场捡钱.龙泉松用手一招呼,他身旁蹲着的一群小师弟“哗拉”站起来一大片,“嗽嗽嗽——嗽!”立马散到四下里,撅着屁股帮着捡钱.真是人多好干活,只用了不大的功夫,孩子们就将地上的钱捡了个干干净净,那小簸箩里头的钱也就装满了.刘宝树看着高兴,就又再三地向周围观众作着罗圈揖道谢.他道: “谢了!——谢谢了!.今天,我刘宝树不才,要与在其位的父老乡亲们说句心里话.您别看我刘宝树粗鲁人一个,在墨竹镇不算什么,可您今天算来着了,——您今天来,是正赶上咱墨竹镇百年不遇的‘英雄盛会’.那位说了,三国周瑜为打赤壁之战闹了个英雄会,你这儿还能有什么英雄会?不信您来看,坐在正当中的那位长者,他不是别人,他就是名冠‘华中三杰’之首,江湖人称文武举人的武林泰斗戴老生,美号戴紫姜.” 随着刘宝树的话音,演艺场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戴紫姜听后,稳稳地从椅子上站起,然后两手抱拳朝四下观众哈了哈腰,算是回谢了圣人之礼.待戴紫姜坐下后,刘宝树又接着从“铁臂昆仑”于金城那儿开始,往下一个一个的都向观众作了简明扼要的介绍. 龙泉松知道,这些礼数上的套路,都是江湖上多年所必须遵从的基本习俗.因为,在中华武林中,自古以来一直都流传着一种,扶危济困,行侠仗义的美德.所谓交朋好友淡淡如水,患难之中方见真情,这其中主要的是说朋友之间须讲究个“义”字. 今天,刘宝树在生计上因不幸遇到了过不去的门坎儿,万不得已才把武术撂在地上换俩钱花,诸多朋友都很通情达理,不但不挑礼,而且还主动地来帮忙.这就应了那句老话,大伙出力帮一个人,那就比较容易得多.但这只不过是“义气”二字里头的仅仅一个方面.反过来讲,墨竹镇虽然不算太大,但十里八街有名的人物,象文武举人戴紫姜等人,在当代武林当中有那么一号.这些人,看在那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的面子上,靠着他们在武林界内的影响力,呼啦啦领来了一大帮人马,其中,既有弓刀石,又有刀枪架,老的七八十岁,小的只有五六岁,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们看得起这刘宝树.俗话说的好,人要敬你一尺,你须敬人一丈;受人滴水之恩,甘当涌泉相报.只有这么一来一去,才把这“义气”二字给消解透彻了. 刘宝树把正座上坐着的那几位重量级的人物一一介绍完之后,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 “刚才我介绍的那几位,都是我的老前辈,说白点儿,也都是我的师父.今天他们来给我帮场子,我不能光在这‘白乎’.俗话说,把势把势,全凭架势,没有架势,不算把势!光说不练,那是嘴把势;光练不说,那叫傻把势!今天趁师父们在跟前,我这个小徒弟,也让师父们检阅检阅我这几年来所下的功夫.俗话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练得不好,那是我偷懒,诸位可当着老少爷们儿的面,让师父们当场打我的屁股.我如果练得让大家满意了,你认为好,确实有那么两下子,那就劳您诸位大架,把手举起来给我呱叽呱叽——” 戴紫姜坐在正座上,经刘宝树方才对他这么一吹乎一捧,心中得意,不由得用手捋着自己颌下的三绺长髯,听刘宝树白乎得出神.他听着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心想,刘宝树这小子,怎么长进得这么快?他原来只不过是个从乡下进城谋生的毛头小伙儿,是名老实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会说的庄稼汉,现在却学得如此油嘴滑舌,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竟赛过了老江湖“傅连碧传家的那张铁嘴”.唉——哎!他这也是生活所迫,世事造人哪! 他正独自感叹不已,就听刘宝树又把话题一转,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说道: “说到练把式,周围这一圈儿,可以说都不是外人,天下武术是一家嘛!——自打华陀祖师始创《五禽戏》至今,武术已从《八段锦》《五形拳》发展到内外两大门派武功.内家讲的是棉里藏针,以柔克刚,世上所传太极八卦是也!外家讲的是以刚破柔,刚柔相济,天下南北少林亦其源也!我听高人说,不管练哪家功夫,都须讲求自然和谐,即‘**’.所谓‘**’分为内三合,外三合。这内三合说的是心与气合、气与力合;那外三合,说的是眼与手合、手与足合。即所谓练功无形不为武,有形无意不为艺,有形有意为武艺.俗话说,72门绝技,各有所长;肩肘腕胯膝,各有所短.南拳北腿您练得再熟,这只不过是武术当中的一部分,还有那‘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的各种兵刃.常用的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子流星.不常见的是,甩头一指、峨眉双刺、判官双笔、七寸双枪、日月双轮、子母双钺、秋龙双棒、双锋匕首、五齿钉耙、风魔禅杖、龙头扁铲、象鼻大刀、丈八蛇矛、金钱铜杵、花妆银弩、卅种金镖——那您问了,你会哪样?实话实说!——对不起您哪!——我,——我心中无意,腰中无力,手下留情,口中有酒,哎!——我就会喝酒——这么着吧!我是无酒不成书,天天喝,天天醉,一来二去我就醉出了一趟瘸腿笨拳.因为有人爱看,我就给这趟拳起了个漂亮名字,叫<花和尚醉打山门>.今天,我高兴,不知为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就给诸位练练,也让大家找个乐子!——怎样?” “好!——好!好——!” “‘醉疯僧’又回来了——!” “‘醉疯僧’不减当年——!” “哗——!” 演艺场内一片热烈的掌声连绵不断,欢呼声此起彼伏.接着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一.“醉疯僧”演译八仙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3 本章字数:3969 十一.“醉疯僧”演译八仙拳 只见刘宝树伸出右臂在地下一圈一捞,就似从地上抓起一坛美酒,然后,他顺手向上一抛,那酒坛就似在空中打了个螺丝转儿,紧接着他两手一翻个,就又把坛底儿托住,顺势一翻右掌,身形向右一歪,慢悠悠的便将酒坛口按在嘴上,随即他向后弯腰提肘仰天长饮.就象当年在景阳岗酒店中的武松,畅饮第十八碗酒时的酣态.饮着,饮着,眼看着他那两只肩膀冲下马上就要弯碰到地表的瞬间,只见他把肚子往上一拱一腆,忽悠悠忽悠悠,这原本弯到地的人,又“呲楞”一下站了起来 忽然,他往前一纵身一个空前扑(即前空翻)如闪电一般,“嗖”地一旋,脚尖略一点地,“唰”地向右一横身先使了个“小白龙横空出世扁揣腿”,紧跟着又把两腿一铰,换了一招“吕洞宾翻江倒海金铰剪”;随之,他借着转劲儿,“啪”地一拧腰,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地停式在了“何仙姑懒睡紫云床”. 他这刚一出手就出其不意地使出了既让人如醉如痴,又叫人眼花撩乱的连环三式,不仅是表现出他的玩意儿出奇,非同凡响,而且,还看得出,他的基本功好生了得,不单是练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且每招每式都是那么规范到位,潇洒自如.他的表演立即在演艺族和观众族两面同时引爆了一阵更为轰动的掌声. 此时,就见坐在中间第四位的“金鼎大侠”孙祖音,把他那拉硬弓的儿子孙世广叫到他跟前,说道: “广哥儿,你看你刘叔的功夫咋样?俗话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今天看,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别看你号称‘神力小霸王’,那是浪得虚名.你要虚下心来好好地向你刘叔学习,将来你才可能有出息,听明白了吗?” “是,听明白了!” 孙世广心悦诚服地应道. 这孙世广从小就绝顶聪明,无论是学校的各门功课,还是那世间的各类武功,只要是老师一点拨,马上就能心领神会.还有一宗,他这个人兴趣广泛,心高气傲,天下没有他不懂,不喜好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玩艺儿,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吹拉弹唱、纸墨笔砚、花鸟鱼虫、刀枪剑棍、木瓦泥石、煎炒烹炸、古玩玉器等等,只要让他粘上,他三鼓捣两琢磨,用不了多长时间,准能让明眼人一看就象模象样.正因为如此,他内心里总是非常的自豪.天长日久,他内里的骄傲就从外表上带出相来了,所以,他不管在哪儿,从不用正眼看人;多咱你看他那两眼,都是半垃白眼珠,半垃黑眼珠. 别看他这么骄傲,可他人性不坏,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从来不惹祸上身.在他的逻辑思维当中,他明确地认为,凡是三天两头给自己家里惹祸找麻烦的人,那都是这世上蠢中又蠢,蠢得出号的蠢材.今天一开始,他亲眼看到了刘彩红在钢丝绳上表演日月双轮,从她那连环三式的每个动作和整体效果来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衡量,都确是天衣无缝,精彩绝轮. 刚才,他又亲眼看到了刘宝树演练<花和尚醉打山门>,其中,也是那连环三式速度如电一气呵成,特别是那空中三脚的“蹬”劲儿,甭提多脆声了.由此,他联想到香港武星李小龙使的那个“连环三踩”,虽威震海内外,但从脚掌上的“寸劲儿”来看,两者相比恐怕也不过如此.原来,他父亲金鼎大侠孙祖音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把他叫到自己的身边再三的嘱咐他,告诉他,凡遇到象这类千载难逢的热闹场面,一定不能稀里糊涂的白白错过,一定要多看多记多琢磨,狠狠抓住这次长本事的绝好机会. “金鼎大侠”孙祖音在与“神力小霸王”孙世广说话的这么个功夫,“醉疯僧”刘宝树把他那醉拳<花和尚醉打山门>都练活了.你看他,刚使完“汉钟离铁扇横扫半山寺”,“唰”,一个鹞子翻身过后,马上又接了一招“张果老神驴倒蹬铁板桥”.忽然间,就见他脚底下一滑,似乎踩滚了一颗圆石头仔,上身重心一歪,两腿拌个尥蹶,“噌噌噌”身体突然迅捷地向前跄了八步正在大家怕他脚底下一滑摔倒而揪心得捏了一把汗的当口,只见他两腿蹬地突然往上一拧腰,身体“滴溜溜”在半空中迅捷地横滚了360度,然后声息皆无地落在地上,又晃晃悠悠的接着喝起酒来.他这一滑、一跄、一旋、一醉竟象糖胡芦般连成一串,让人们的心情随着他一惊、一怕、一迷、一咤似乎也同他一齐喝醉了酒一般.须臾,整个演艺场就象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样,“哗!——”掌声,欢呼声交叉着响成一片. 龙泉松坐在里圈儿场地上看得出神儿,他为师叔刘宝树<花和尚醉打山门>的精彩表演而折服.他的专心观瞧,不但使他把这趟拳的路数再重新熟悉了一遍,而且,还使得他对这趟拳的一些招法及味道,有了更进一步的体会和理解. 比如,方才刘宝树使的那招叫“济颠僧八步赶禅旋风腿”,如果只是向前跑八步再连一个旋子转体360度,那就象练体操一样,没有了传统武术的味道和灵魂.而刘宝树却不是这么个练法,他先假借两脚脚底下一滑,好似左脚踩滚了一颗圆石头仔,上身再往右一歪,两腿甩醉步似打了个尥蹶,然后再晃着脖子跑八步,就象是跄出来的脚步,这么一来,不但味道浓,而且还会给对手一个错觉,也给观众创造了一种悬念,在这个基础上,再打那旋子转体360度,其效果就大不一样了.就如同说相声的,先提前“铺垫”好了,等到了需要急转弯的时候,再似若无其事的抖“包袱”,“包袱”才叫得“响”,叫得下“彩”来.他一直将刘宝树的这趟<花和尚醉打山门>的醉拳仔仔细细地看完,两手因不停的鼓掌都拍红了,可是那心里,就似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冰淇凌,甭提多舒服了. 刘宝树醉拳打完,又一阵掌声过后,刘婶与女儿彩红拿着小钱簸箩出来打钱.当然收获颇丰.龙泉松心不在捡钱上,他与牛顺奎赶快帮助师伯谢宝春,师叔辛再民往场子当中扛摆家活,这时,“神力小霸王”孙世广也跑来帮忙,两人一打照面,先是会心的一笑,等把家伙都摆放好,两人一齐往旁盘腿一坐,便象亲哥儿们弟兄一样,亲热的不得了,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他们俩边聊边看师伯谢宝春他们表演花样举重.尽管那弓.刀.石的功夫也属武活范畴,但隔行如隔山,各有各的门道.对龙泉松来说,眼步前的刀花他还看的懂,如“劈四门”“转车轮”“叠罗汉”等等.但再往里深一点儿,就如同堕入五里雾中,落一个外行看热闹了.可对孙世广则不然,因弓.刀.石的功夫挨得特别近,他从小就同他爹摸过这门武活.加上他练拉硬弓练出的两膀神力,一般百八十斤重的刀,他也能使个“单臂飞”.“磨盘顶”什么的.他俩聊了约有两袋烟功夫,就见师伯谢宝春上了场. 这老头是个白胖子,平头剃个板寸,宽宽的脸膛大嘴岔,颌下无须,腰上扎个五寸宽的硬牛皮板带,两手抱拳当胸围着场子自转了一圈.这时,以文武举人戴紫姜为首的老先生们,都随着戴紫姜全站起身来回礼,使得全场气氛立马厚重起来,人们都觉得这位白胖老头他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大角色.要不,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老家伙站起来给他回礼! 其实,大家猜的没错.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谢宝春他家原来是开鲜货(即水果)铺子出身,家境小康,他父亲谢天魁自小与“文武探花”戴屏梅交好,便许以重礼让谢宝春拜戴屏梅为师,专门学习刀石武功.谢宝春天赋极高,又肯下苦功夫,后来成为“五艺社”的顶粱柱,年刚二十岁时便名满天下.在1945年日本鬼子降服那天,他代表墨竹镇去天津参加庆祝抗日胜利文娱演出大会,在会上他创造了单人乘重千斤的全国记录,从此,人们便送给他一个“谢一吨”的美称. 此外,这“谢一吨”的师父文武探花戴屏梅就是那文武举人戴紫姜的父亲,论辈份,谢宝春还是戴紫姜的亲师兄,所以,谢宝春刚一上场行坎字礼时,戴紫姜就坐不住了,这就是他为什么赶紧站起来回礼的原因. 谢宝春一上场,就抄起了那140斤重,用捏铁打造的象鼻大铁刀.所谓“捏铁打造”就是靠烘炉一节一节捏合红打出来的,那刀杆不是空的,而是实轴的,且中间粗,两头细,带梢,呈尜尕型.只见他右膝一抬,右手一提刀头,然后左手把那刀纂向天上一抛,“嗖”地一下,那大刀纂就飞上了天.紧跟着他用左手一接刀杆顺势向左上方一闯刀纂,右手一搂刀头往头顶上方一翻腕子,这大刀就横在头上了.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他两腿微屈顺时针走起了八卦连环步,同时右手一撒把离开了刀头,这一招名字叫“凤凰旋窝单展翅”,140斤的重刀就如同一只大鸟般在天上“嗖嗖——嗖嗖——”飞转起来,煞是好看. 龙泉松忽然听见四周掌声雷动,可他自己却忘了鼓掌.“神力小霸王”孙世广这时趴在他耳朵边上轻声告诉他说: “松弟,这招我也会,就是这杆刀太沉了,怕使不利索!” “师兄,你看,师伯新耍的这招叫什么名字?” 孙世广眼神一转看到,谢宝春蹲在地上已将那大刀撂在他自己的后背之上犹自转动. “噢!——这叫‘后背花’,学名叫‘柴王爷背刀斗转星移’.下面一招恐怕就是‘肩背飞’,学名叫,叫什么——噢!叫‘风婆子划圈横扫千军’,再就是‘关云长横刀斩蔡阳’哈哈!——” 果如其然,谢宝春把那大刀使得“呦呦”转,上面转完了下面转,后背上转完了前头转,突然“啪”的一声,那刀如同刹了闸,稳稳当当,稳如泰山的停在他的身前.这时,四周那些把脖子伸得老长的观众们,急忙鼓起掌来.那口袋里还有钱的先生小姐们也都忙着慷慨解囊.场面上掀起了第三次钱雨gao潮.同时,人墙内武场再次敲起,一时锣鼓喧天,气氛十分热烈.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二. 黑瘦汉踢场施绝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4 本章字数:5523 谢宝春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与锣鼓声中将手中的象鼻大铁刀轻轻的撂在地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挺直腰板挺起胸膛,回转身,雄纠纠气昂昂的回归本列,就象胜利凯旋归来的勇士.这时,几乎全场的人们,都用极其羡赞的眼光来目送着他那既威武又健壮的身影. 忽然,大家的目光一转,齐刷刷的全都指向场子中间新站起来的一个人.此时,锣鼓声也猛地一刹,场内瞬间就变得静静的,气氛由狂热骤然转冷,不少人立即感到茫然.坐在场子最高位置正中央的戴紫姜戴老先生觉着纳闷儿,他抬眼眉向前平视看去,就见一位黑瘦汉子,从蹲着的地上站起后径直地朝场子中间的刘宝树走来. 看得出来,他人虽黑虽瘦,身板却透着象钢条般结实,两眼一闪一闪的炯炯放光,胳肢窝夹着个深蓝色的布包,右手攒着个小指头粗细的一根细竹竿,那竹竿弯弯曲曲的也就一米多长.他走到刘宝树近前,先是将手中的竹竿横起,接着便很有礼貌的向刘宝树鞠了一躬道: “大叔您好?——您刚才讲了,天下武术是一家.在下不才,我从小也练过‘三脚毛’、‘四根屁’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但我方才看了半天诸位练的玩艺儿,我觉着不公.您那儿只今天一早晨,就捡了大概有一二百块银子,而我,到目前为止已饿了一整天粒米未进,所以,我有个无理之请,咱爷俩见面是缘,您分一半给我,从此我感您的大恩大德,怎样?您大仁大义,也不在乎这么俩钱,在这儿,我冲着大伙的面,就又给您行礼了!” 说罢,他又向刘宝树深深的鞠了一躬.刘宝树见状,虽然感到异常的尴尬,但是,他也是个热心肠的侠义之人,再说,此人出言及举止也并非特别特的狂妄,所以就特别痛快的点头说道: “那好!——不管怎么说,阁下今天来我场子找我,那就是朋友,看得起我.今天我也冲着诸位乡亲父老的面,我答应你.不就是一半吗?我主了!既然我主了,别人就不能再驳我的面子.这么说吧,我肯定是说话算话的,请你放心,我绝不食言.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请朋友答应我!?” “那好,你说说看!” “朋友,不客气地讲,今天不只是我刘宝树一家人在这儿摆场子献艺,我开头讲过,今天是墨竹镇十里八街的老少爷们儿,约有百十口子人都来给我帮忙.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人,多少都懂得点儿江湖上的规矩,能不能等众位老少英雄演练完了,我落下杆子收了摊,将人家客客气气地送走,然后咱俩再细细算帐,二一添做五,我绝不少您一分钱,怎样?第二,既然我答应分你一半儿,那就是我拿你当朋友看待,既然咱们是朋友,怎么着也得通个名姓吧!您把大名赐下来之后,也好让我那老朋友们知道,我刘宝树所交的朋友都是有名有姓,光明磊落的好汉.您说怎样?” “这么说吧,我现在沦落到这份上,已与乞丐无异,俗话说,‘人有脸,树有皮’,我怎能忍心丢祖宗的脸?通名报姓这条我看就算了吧!至于这钱,你说得等到你散场才给,这个我等不了了.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钱,你来看!——” 这黑瘦汉子边说着话,边将他胳膊上夹着的那个蓝布包撂在地上打开.大家一看,只见包内整齐的罗着三块红砖,就是老百姓盖房子用的那个普通红砖.就见他朗朗地说道: “今天我也同诸位朋友一样,给大家表演一两件武功,如果你们有人也能照我这样来一遍,我立马卷起小包走人,再不打扰.假如,你们没人比我练得好,就请你履行你的承诺,我拿起我应得的那份也立马就走,再也不回来打扰怎样?” 刘宝树一想,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来更好的化解此事,也就没有再犹豫,便随口答应他道: “好吧,就听你的!——请赐教!” 就见那黑瘦汉子,低身拿起一块整砖交到左手举在空中,顺手又把那根细竹竿抄在他的右掌之中,将竹竿儿的那一头指向红砖的中间,嘴里道一声“呔”,忽见他两眼放光,那手中的红砖“哧哧哧”地直往下掉红面,不大功夫竟将那红砖穿透个对头窟窿.惊得那四周众多的演员与观众目瞪口呆,连声叫好.就连那对他极不满意的刘宝树,也佩服得带头鼓起掌来. “铁臂昆仑”于金城坐在戴紫姜老先生身边一直没吭声,他见那前来挑衅的黑瘦汉子,从其言谈举止来看,还都比较得体,并没发现他有哪些甚为放肆的地方.单从这一点来判断,其人不一定准是坏人. 可奇怪的是,他这个人明明知道,今天到墙子河畔来这么多人,都是特意为刘宝树帮场子的,而在这一帮人里头,并非全是酒囊饭袋之辈,尤其是,他刚看完了刘宝树和谢宝春那两场极为精妙绝伦的表演之后,他不但没心生畏惧,反而竟敢一个人大大方方地走进场子里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张其海口,铁着脸皮面不改色地嚷着要撂地钱,这不是有意挑杆儿砸场子还是什么?这无异于虎口拔牙,狼嘴里夺食,真真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量!——难道,他真的有那单独会斗众英雄的本领不成? 于金城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却象一锅开水,翻来覆去的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凭他多年在江湖道上走南闯北的阅历,他感到这个人眼前的行为表现,有点儿不太符合武林中人的心理常态.所以,于金城决定看看再说.他一面捋着胡子瞪着大眼观察着场内的动静,一面不停的开动脑筋,思谋着这件事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走向. 当那黑瘦汉子,左手拿起一块红砖举在空中,右手拿着竹杆指向红砖的那一瞬间,于老爷子“噢!——”地一声,他明白过来了.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岐”.哈!——这个人所要练的玩艺儿,可能就是那被嵩山北少林称之为“怪蟒穿山”的绝世奇功. 果不其然,真让于老爷子给说个正着.那黑瘦汉子冲着刘宝树所练的这手“细竹杆钻砖”绝活,那在武林界可是非同寻常,非同小可的绝技,这种功夫可以说早在上个世纪就已失传,连四五十岁的武学大家恐怕从来都没听人说过,甭提去练它了.它在嵩山北少林寺藏经阁里收藏的《少林武功秘笈》里,所记载的正式学名就称作“怪蟒穿山”. 提起这“怪蟒穿山”,于老爷子用眼再三打量面前这位黑瘦汉子,觉得此人的象貌非常的眼熟.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他七岁那年,在河南登封中岳嵩山少林寺学艺时的亲师兄——德明和尚. 德明和尚俗家姓贺,山东蓬莱人,八岁时父母双亡,他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人,只得背井离乡四处流浪乞讨为生.九岁时行至河南登封,与四处游方化缘的素灵长老相遇,后被素灵带进少林寺剃渡出家,素灵和尚是代方丈素空主持的亲师弟,素空长老便亲自给这孩子起佛号为德明.并让德明拜素灵大师为师习学《金刚大法》. 第二年夏天,于金城也被父送往少林寺出家学艺,与德明同受教于素灵和尚,师父也给于金城起了个吉利的佛号叫德聪.同年八月,素灵和尚又在管理庙产搛缴地租时,在乡下收了一位年仅六岁姓林的小师弟德禅,素空长老便将德明,德聪,德禅三人一齐安排在执事房充旗幡僧,闲余时间可与成年武僧同时习练些基本功法.也是天道酬勤或与佛有缘,这德明,德聪,德禅等师兄弟三人竟然天赋极佳,不下三年,都已将那少林十二趟弹腿及少林,大成,大洪、小洪、祢祖,太祖,罗汉等等拳脚,凡师父公开教别人会的,他们也都已习练得十分纯熟. 师父素灵大师看着心里非常高兴,便与代方丈素空长老商量,打算趁他们三人年纪尚幼时节,就开始把那少林寺中,秘藏的七十二艺的绝学传授给他们,计划将他们三人,培养成为继承和光大少林正宗武功的活秘笈.老方丈素空长老,经这三年对德明,德聪,德禅的精细考察以后,也觉得他们三人,全都是我佛赐予北少林的可教之材,便狠下心来,除让素灵大师专门负责这三人武功的教习外,还在暗中为他们尽快掌握少林独家秘技加些小灶,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在功课上,总是让他们比别人优先一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八年过去了,他们三个人不仅已由少年小沙弥长成血气方刚的青年武僧,而且从他们的武功及武学层次来看,都已与八年前大不一样.特别是那些由师父亲自下功夫调教的几样绝学,更是大有长进.虽然他们按师父更高的标准要求来衡量,仍有一大段差距,但与寺中那些习武多年,已晋升武师级的僧众相比,那可就强多了.这么说吧,凡是与他们三人搭过手的师兄弟,包括部分素字辈的师叔都算上,对他仨的武功深浅都摸不清底细,也不敢因其年轻而对他们等闲视之. 其实,他们三个人的所学,按师父的安排是各不相同的.由于习武之道最忌分心不专,最怕“贪多嚼不烂”;所以素灵大师就严格的遵循背对背的教练方法,绝不允许他们互相穿活,更不许他们在背后偷学偷练. 德明学的是大力金刚掌兼腾跃轻身功,专习金刚指(即一指禅)和蹿房越脊之法.每天里,除了用两手食指倒换着班的戳沙口袋,就是在腰腿上扎好铁砂袋,没完没了的练“跳坑”和“跑板”. 素灵大师每当看到德明和尚呲牙咧嘴地喊疼的时候,就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说,什么时候你能够用食指指尖,轻轻松松地给厚牛皮腰带钻孔,还能面对一丈高的土墙一跃而上了,那就说明,这两门绝世武功已经被你练在身上了. 德聪学的是达摩易筋功兼飞檐梅花桩,专习“隔山打牛”之功(即绵砂掌)和八卦走转之法.每天里,除了用左右两掌翻来覆去的空打香火头;就是光着俩脚丫子,在装着沙石料的大簸箩边上跑着转圈儿.或是在“梅花桩”顶上,沿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八个方位走圆.素灵大师也经常掰着手教导他说,你多咱能在三尺之外,只一掌就将那香火头打灭,就说明,这“隔山打牛”的奇门绝技就被你练成了.关于那“跑簸箩”转圈,这功夫本身就无尽无休,凡活到老,必须练到老. 德禅年纪最小,所以素空长老安排他同时学习大力金刚经,和达摩老祖易筋经两门相反相成的武功.其中让他专习“鹰爪神功(即鹰爪力)”和易筋缩骨之法.每天里,除了用两手倒换着插抓沙口袋外,还要忍着全身的疼痛,围腰,轧腿,练柔术.每到半夜子时,素空,素灵两位大师还要给他踩筋脉,按穴位,捋经络,甚至象给女人捆小脚一样,绳捆锁绑好不痛苦.终于有一天,他竟从师父给他紧捆着的绳套里褪了出来,又用钳子般的手指掐断了用捏铁打造的实芯镣铐,完成了修行大自由慈悲菩萨并成正果的伟大使命. 这一天,正是农历九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涅盘之日,菩萨开光,晚饭,素空长老命斋堂多准备了几个菜以示庆祝.忽接小沙弥来报称,德明和尚在后院练功跌翻在地,口吐白沫似中风之状,甚是危险.素灵和尚立即带着当家僧和执医僧人赶往后院查看,见德明和尚仰身不语,急以手搭其腕切其脉象,良久,命执医僧人将其抬入寝室灌以人参归脾汤调养.是夜,见其独坐数时不眠,心欲狂而不轻动,低声诉并不出声,意欲癫而不疯狂;有时,形寒肢冷头晕目眩,有时呼吸急促大汗淋漓.素空长老则命素灵大师,以一指禅功,先给他打通身前身后的任督二脉,再做定夺.素灵遂问其然,长老细告曰: “我初观其状,神疲乏力、胸闷气短、五心烦热、自汗盗汗、手足青冷、面色无华、舌淡少津.你知,气机不畅则为气滞,水湿不化则为痰阻,血运不利则为血瘀,出现气滞、血瘀和痰浊停滞,俱属实邪。不仅耗伤气血精髓,使脏腑虚损;痰、瘀还可以上行于脑,使神明不清。但好在其脉象变化,初时散乱模糊,再按‘寸.关.尺’反复切之,见脉细数.一般认为,阳盛则促,数为阳热,若脉虽数,促而细、微细,伴有面浮肢肿,动则气短,形寒肢冷;舌淡者,应为虚寒之象。所以我断他,发病初期便直接出现气分或营分证候,或是传变迅速造成病情重笃而逆传,如热势继续弥漫,不但气分有热,而且会出现气营同病。十四经络中,致少有六条阻滞,以至阴阳无常、虚实含混、表里不一、寒来暑往.为此,我方令你以金刚指法试以打通其全身经络.” 素灵大师又细问道: “凭以上脉象,此正与证候不相符合,此时,主持怎断德明之患以至于营分?又怎知实邪将侵其脏腑?” “哈哈哈!——我等切脉为何?主要是心与脉相连,而脉为血之府,它三者互相贯通,共同组成‘心主血脉’、‘心动应脉’、‘脉动应指’的脉象.脉象不仅与心血脉三者有关,同时与脏腑功能十分密切。气的来源与肺有关,血的生化源于水谷之气;血的运行主于心、统于脾、藏于肝,且赖肺气的调节,而后流布经脉,灌溉脏腑,布于全身.血为阴精,而肾主藏经;中焦的营气化赤为血又必须借命门真火的温养,而后才能生化以充养血脉.所以,通过切脉可以诊察脏腑气血盛衰和整体的病变.但因象多兼见,所以须多研于临床,熟记‘三部九候’之法于心,诊病时,更须‘四诊(望、闻、问、切)合参’.凡当脉象与证候不相符合时,还须考虑‘脉证从舍’,只有将以上诸般全都虑及,方能免得所判误断矣!哈哈哈——!” 素灵大师听素空长老一番理论后,心已明其理,他知,人体经穴,似天宇间星罗棋布,而任督二脉相连,就如茫茫宇宙中的一根轴线.其中任脉,依赖膻中穴来与极泉穴和天池穴相应,用以控制心器.督脉,则依赖百惠穴来与四神聪穴相应,用以控制大脑.一旦将其任督二脉打通,不仅能掌控心神,驱除邪魔,还可赖神阙、会阴、命门、大椎等要穴,与肝、胆、脾、胃、肾等诸阴阳经络紧密沟通,促使气血运转顺畅,其患亦愈.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三.秘宗大法不翼而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5 本章字数:4792 十三.秘宗大法不翼而飞 素灵遂盘双腿顺坐在德明身后,双手合十,虚目净气,先将自己的原神把持定.少倾,他即用左手的大拇指,紧紧抵牢他两腰眼儿正中的命门穴,随之,使舌根上挺,用舌头尖儿轻轻抵住上牙膛;然后,宁神聚气,引意念以口问心,使气沉丹田.待关元之处有一团热气如喷勃欲出的一轮红日,蒸腾而起时,他便以精托神,以神支意,以意催气,将自身积存三十多年的大口混元金刚气,“翁”地一抖一冲,竟穿透德明和尚的命门大穴,打进他体内的督脉之中,然后顺势上行,一路顺风顺水并无阻滞,经中枢、灵台、大椎、百会穴.过神庭下行奔人中,抵达承浆穴.然后,催动剑气进入任脉,再经天突、华盖、膻中,过巨阙、神阙、关元穴,抵达会阴.素灵大师正感诧异时,忽觉一排阴凉之气,似浪潮般冷嗖嗖地反袭了过来,不禁让一路春风得意的素灵大师打了个冷战.他急忙一振自己左腕的太渊,鼓足意念引领那滚滚而来的罡气,继续冲击他的会阴穴. 会阴是人体194穴道中的至坤重穴,也是任脉中道阴阳交汇的分水岭,因而,凡人之风瘀湿邪极欲集聚于此,就如那黑社会转拣阴暗面栖息一样.可那素灵大师也非等闲之人,他除慧根源渊外,武艺功底和医道是何等的了得.他心念起处,罡阳之气便从丹田内汹涌而出,竟然“过五关斩六将”势如破竹,一气突破长强穴拐头向上,直指腰阳关.谁知腰俞一线瘀积厚重,冷若寒冰,那阴寒之气从命门处聚集而来,似千军万马般前赴后继,而那罡阳一方虽略占上风,但一时之间仍难抢关夺寨,竟被那污秽寒毒阻隔在腰阳关之外. 这时,素空长老两眼圆睁,一眨不眨,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俩的动静.他见德明和尚面色灰白,全身颤抖,冷汗横流,呈痛苦之状.再看素灵大师,面色由粉转红,两眼如封似闭,头顶之上热汽蒸空,紫气缭绕,汗水已湿透僧衣.于是他心中揣摩,德明和尚体内阴虚与实邪,两股力道现虽积瘀至深,因自作困兽之斗已伤及赃腑,又涉心神,呈水火不能交融之状,但如能给他打通经络,疏通心脉,再进服以安神养阴调理之剂,定可恢复元气,身体必无甚大碍. 奇怪的是,他本有大力金刚不坏功法护身,等闲寒热风邪外疽不能侵其脏器,他又怎生患得那十纲(指阴阳、虚实、表里、寒暑、燥湿)八变(指虚实、表里、寒暑、燥湿)八要(指正邪、虚实、表里、寒暑)尽皆错乱不谐之症?除非他在他所练罡功之外又另辟蹊径,以致阴错阳差经脉出轨,引发走火入魔之误疾矣!如此,此子品行歧异则不可教也!素空长老思忖多时,只觉德明所患之病甚为蹊跷,决定待他痊愈之后,必须将他这病的来龙去脉搞搞清楚. 突见,德明和尚上身一颤,把嘴张开“噗”的一口血喷出,须臾,竟睁开眼睛,面色转红,脸上那痛苦之状大为平缓.素空长老伏身查看其所吐之血,呈褐紫颜色,便对素灵大师轻声说道: “通矣!可收功退出——阿弥陀佛!” 素灵方才正以大口天罡纯阳之气,与蜂拥而来的污秽寒毒相持于腰阳关之外,似觉寒毒阵里一阵大乱,接着“唰”地一下那寒流便四处散逃.乘此,素灵大师催动混元金刚气大举挺进,攻城破寨,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瞬间,那气剑已将腰阳关甩在身后,前锋穿透命门穴向任督两脉的横膈冲了过去.忽然,只觉天空打了一道亮闪,彩霞万道,乌云散尽,前路已抵神阙穴,处于水分与阴交之间.耳轮中隐隐约约似听长老召唤,自忖,我之混元金刚气剑自打入他体脉之后,已在其任督两经间运行了整整一周天,现“命神”已开,大功告成矣.遂缓缓敛气松神,使所施九派徐徐凝统归为一元. 素空长老见素灵用金刚指法,已将德明和尚体内寒邪逼出,并将其主经脉的阻隔打通,则命执医僧人备好人参归脾汤喂之,三日后,德明和尚已起坐如常.素空长老与素灵大师看后,又给其下以萃仙汤调理,只七天,德明则病体痊愈,复原如初.《萃仙汤》医方: 白莲蕊(阴干,四两)、川续断(酒炒,三两)、韭子(微炒,二两)、枸杞子(四两)、茨实(四两,乳汁拌蒸)、沙苑蒺藜(微炒,四两)、兔丝饼(二两)、覆盆子(酒炒,二两)、莲肉(乳汁拌蒸,三两)、怀山药(二两,乳汁拌蒸)、赤何首乌(四两,九蒸九晒)、破故纸(三两,酒炒)、核桃肉(二两)、龙骨(三两,水飞)、金樱子(三两,去毛)、白茯苓(二两,乳汁拌蒸)、黄花鱼鳔(三两,炒成珠)、人参(二钱)。煎汤服下。 素空长老从德明处回到方丈,见藏经阁小沙弥搀扶着眼睛早已瞎了的贞印长老,在客室内早已等候多时了,便问: “师叔,你从经院来此,定有要事找我.莫慌,先坐下,慢慢的说.” 说罢,命知事小僧待茶.贞印长老秉局促不安的秉道: “秉主持,九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开光之日,首座贞信禅师奉当家之命,来经院取三藏供奉经卷.事毕我等清点经书时,发现藏经阁武藏廊下《少林武功秘笈》乙部,师祖祖慧妙法师所撰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不翼而飞,我等私下密寻七日,仍不得要领,内心惶恐,今特赶来方丈请当家主持大和尚示下.” 素空长老听说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在藏经阁不翼而飞,顿时一楞,心里甚觉不是滋味,便向贞印长老说道: “此金轮天罡秘宗大法虽为师祖祖慧妙法师所创,实乃我少林武功秘笈所载之最高境界修为,已在我寺武僧中传习近三十余代,属我北少林镇寺之宝.那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乘有一大木箱,将其盗走也非易事,今在我等手中失去,罪孽深重,怎生向佛祖交待?——阿弥陀佛!” 遂又问道: “可知此宝是什么时间丢失的?有无蛛丝马迹可查?” “按院规,各类经卷每隔三年全部清点一遍,我等查过清点底册,据三年前那次清点所载,该笈放置原书箱内完好无损,并无缺失.只记得,前年六月初六日晾晒经文时节,首座曾吩咐素灵长老派三名武僧前来经院帮忙,舍此,并无其他与此相干之事.当此,是否与秘笈丢失有甚关系,我等不敢妄言.请当家主持裁夺!——阿弥陀佛!” 贞印长老将其几天来所查可疑之处,向素空长老作了简明扼要的秉告.素空长老沉思片刻后,让知事小僧将首座贞信禅师和素灵长老一齐找来方丈议事.不多时,人已聚齐.主持僧素空长老,便将师祖祖慧妙法师所撰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在藏经阁丢失,以及贞印长老几天来所查可疑之处,从头到尾的讲说了一遍,然后面向贞信和素灵二位长老问道: “师叔,师弟,今天将你二位找来,一是三头对案将此事搞搞清楚;二是,除贞印师叔反映的情况之外,看你二位可有什么新的线索和疑点;三是主要想听听你二位对此事的看法,特别是看看你们还有哪些更好的办法?” 首座贞信禅师接口说道: “贞印师兄今一早,就先到我禅堂秉我知道,我觉此事关系重大,便让他须立即报方丈知道.为此,我刚才直接去经院仔细看了,见那盛武功秘笈的箱子,与那箱锁俱都完好无损,独秘笈不见踪迹,觉盗书之人必是最后将书箱锁住之人.此外,我于三十年前,曾听师爷寂宏长老向我师兄贞俊法师说过,师祖慧妙法师所撰《金轮天罡秘宗大法》讲的,即是集少林七十二秘传绝技之上的上乘武功,非习练七十二艺至精至纯者,不知其所云为何也.如<定身大法>,乃是‘一指禅’与‘隔山打牛’‘点穴秘诀’三功合一而成,功成之后,即可用手指于三尺之外点中人的死穴,所以可出人意料的得竞武之先机.再如<轻身大法>,实为‘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壁虎游墙’和‘仙人挂画’四种功夫融合而成,其功练成之后,凡过沟上房如履平地,俗称‘灯前无影’.还如<怪蟒穿山>,即‘铁砂掌’‘绵沙掌’‘金刚钻’和‘龙头拐’四技归元所得,以竹为器即可穿石,破兵刃如摧枯拉朽一般,也称‘指点江山’.特别是那<童子披甲>,共‘金钟罩’‘铁布衫’‘蛤蟆气’‘油锤冠顶’为一体——只是有一桩,练此大乘功法时,气血须先倒行逆施,而后再回经返脉,引气血勃发,最为关键.此虽为我少林师祖慧妙法师所创秘功之真传,但因那些气功修为未达上乘的平常武僧,俱都因其基功‘火侯’不到,难过‘气脉逆返’这一关,所以,至今我寺,自‘寂’字辈往后凡四代僧众,无有几人功力能达到有如此上乘的修为,或已能够达到修习秘笈所书之功的境地者也——阿弥陀佛!” 素灵长老听贞信禅师说罢,接口说道: “贞信师叔所说极是,这些天我正在为德明生病之事而诧异.依我当时为他医病之时,他体内气血运转情况来看,确觉他手少阳三焦,足少阴肾,手少阴心,足太阴脾,手太阴肺,足厥阴肝等六经已见散乱,阴阳倒置,督脉逆行,呈走火入魔之态.其症如似习练《金轮天罡秘宗大法》时,气血始先倒行逆施之情状.但因他混元不足,后天功力尚薄,致使焦灼之火日盛,又遇风邪相助而不能折返,必铸成阴错阳差.故德明有盗笈偷艺之嫌.况前年六月初六日我曾派德明.德聪.德禅三人前去经院帮忙,那时他所习金刚指已入化境,但凡接触《金轮天罡秘宗大法》,那猎奇好胜之心便难把持,贪慎隐匿之邪由此而生也是有的.此事至今只是对德明怀疑而已,其实德明其人是否真如我等所想,须待我回去一问便知.可否,还请主持,首座明示!” 素灵长老一番话,已将秘笈丢失与德明所患之病,从因果逻辑上紧密地联系起来了.素空长老听他二人讲说之后,他又手捻须髯思谋再三,自觉此事前前后后的脉络已清,并对作案人已心有所属,但为慎重考虑,还须与首座贞信禅师再进一步交换意见.他正待张口谈说自己的看法时,忽听知事小僧从门外走进来报称: “后堂执事房旗幡武僧德明,在方丈门外跪拜,说有要事求见当家大和尚.” 素灵长老听到,眼睛一亮,忽又将眼睛闭上,口念佛号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素空长老听后稍微一顿,随即吩咐道: “让他进来,我正有话问他!” 不多时,德明和尚右肩扛着一个蓝布包袱走进方丈,跪倒在素空长老面前,两眼滴泪道: “德明对不起我佛多年的教悔,身犯贪慎而被邪念蒙昧,以至破窃盗之戒,承千古不屑之名,吾自知罪孽深重,今持《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一十二卷原书奉还,特来方丈前请罪,甘愿依寺规戒律受佛处置,还望长老慈悲!” 德明说完即将蓝布包袱打开,让那《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一十二卷原书显露出来,他即伏地不起,等待处分. 素空长老问道: “汝——如何自知罪孽深重哉?——又为何此时方前来自首耶?” 德明答曰: “弟子因贪至窃,偷学本寺上乘武功,致使阴阳失调,水火不融,险些丧了性命,如非大师救弟子于水火,弟子现早已西去.自上周病重至今,弟子自思,凡事总有因缘.经此一事可知,我本与《金轮天罡秘宗功法》机缘未到,当初非但不自知,反而执着如此,此亦表明我之慧根浅薄,偏执积沉于心,不辨正邪之故也.即触犯了我等修行之大忌矣.昨晚,弟子诵《百法明门论》方悟“百法无我的宗旨,便决定洗心革面,去浮除燥,恢复清净心.所以,小僧一早便赶来方丈向师父请罪,望大师明察!” 素空长老听罢德明一番话语后,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遂微捻须髯颌首自语道: “德明——开悟矣!”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四.神功之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5 本章字数:4977 十四.神功之迷 随即命知事小僧前去禅堂唤监寺僧贞静禅师,马上到方丈议事.知事小僧领命走后,贞信禅师便接口轻声问素空长老道: 大和尚为何对德明的妄举虚言发此奇异之感?请赐教!” “道家讲,‘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些天我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又想不出个头绪.今德明前来自首——哈!正应此偈!——佛说,活在当下,不管境缘逆顺,身心前程如何,三业行于无相,正智照于目前.那么,每刻之中均是‘悟’的机缘.我见德明经此一劫后,已打断妄想,去除执着、志在恢复清净之心,正所谓‘茅塞顿开’,故所以然.” 贞信禅师又接口辩问道: “当家大和尚所言之理虽如是因,但汝当真信其所说非虚妄之谎耶?我闻,凡‘开悟’者,后必深明禅机,即将成其正果矣!” “然!但,永明大师曾说,‘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跎’.即讲开悟之人,往往不一定能断除后有.例如,禅宗五祖弘忍大师转世为苏东坡,苏东坡此生仍未脱尘世,直到明朝又转世为袁宏道,以作《西方合论》为大功德,方才真正了却了生死,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此时,监寺僧贞静禅师到了,立即参与到对德明的处理一事.藏经院贞印长老抢先向德明问道: “德明,我来问你,那一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你是如何拿走的,我怎始终不知?” “师爷,对不起你您哪,前年六月初六那日晚,您把钥匙交给我,让我把书收进书箱后一定要锁好箱盖.我欺您双眼失明,佯装锁箱,其实只是虚晃一招就把钥匙交还给您了.此后,每逢寺里轮值到该我守夜之时,我便乘夜间无人之际,去藏经阁拿书,每次也只拿四卷,用此蓝布包袱皮裹好,偷放在寝舍床下,至今共拿三次.已将书箱里的书拿空.那最后一次是在上个月初七日,当我拿完书后,才将空书箱锁好离开,这就是以往的事实,小僧绝无半句谎言.” “德明,我也要问你,你将那《金轮大法》拿走后,又是怎样偷练其功的,现已到何境地?你要如实讲来!” 素灵长老最为关心的,便是此项,便急切地向德明问道.德明见师父打问,不敢怠慢,就面向素灵长老磕了一个头道: “弟子不孝,未经师父允许便私自窃取镇寺之宝,又悔不该偷习佛家秘技,险些铸成大错,已给师父闯下大祸,如今使弟子心甚不安,自觉都是弟子不好,弟子愿受师父惩罚.” “德明,我是问你,你是怎样偷练那《金轮大法》的,现在你究竟已练到何种地步了?” 素灵长老有些急于想知道他偷功后的最终结果,不耐烦他絮叨那些套话,便一针见血的将问题直插到底.只见素空长老向素灵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算了,——算了!这些就先不要再说了!我看事实真相已见分晓,——贞静师伯!您是监寺,我想听听您对此事的看法,也就是说,按照寺规戒律,你看德明的过错应该怎样处置才好?” 贞静禅师听当家大和尚让他首先拿大主意,便干咳两声后朗声说道: “德明偷窃那《金轮大法》在先,未经师允暗自偷习秘功在后,品行恶劣,按律应没其牒籍,清出空门,允其还俗.但因他能及时悔悟,自首自省,又将秘笈及时归还,并未给我寺造成重大损失,为此,即可从轻裁处.还请代方丈定夺!——阿祢陀佛!” 素空长老听毕心中一震,自忖,德明所为虽有不端,但也只为秘功所诱,尚未危及空门.且少林绝技失传在彼,如将其赶出佛门岂不可惜?遂以征询口吻向首座贞信,经院贞印,素灵等问曰: “你等诸僧意下如何?——望直言以告!” 素灵长老见状,急下跪于方丈之前求道; “老僧知德明惠根尚浅,因一时糊涂做出不端之事,吾为其师,有教导不严之过,理应首先受罚.再,德明现已翻然悔悟,有悬崖勒马之举,我意须从轻发落,请大和尚慈悲处置!” 经院贞印长老见素灵长老跪地替德明求情,也再三为德明开脱.这么一来,素空长老便借机断曰: “得明和尚你可听真,按你孽缘,本应将你逐出佛师两门,断汝师徒之宜,念你自幼遁入空门,且有悔悟之举,可免你没籍除名处罚,但本寺决不能留你,先罚汝面壁三日,后,离开本寺赴山西大同上华严寺下院继续修行,知否?” 德明和尚答道; “弟子知罪,弟子愿接受处罚.谢主持开恩,谢首座,师爷和师父慈悲!” “那你去吧!” “是!弟子告退.” 得明和尚回房之后,便自行面壁三日.然后,带着代方丈素空长老写给山西大同府上华严寺主持僧海宽法师的亲笔信,离开少林寺奔北登程而去. 谁知德明和尚此一去,则渺无音信,直到德聪和尚二十一岁离寺还俗,也再未见到他的回音.但是有一层,因得明和尚在寺中一直与德聪和尚交好甚笃,在德明和尚临离寺而去的那天夜里,德明和尚在被窝里偷偷地跟德聪和尚道出了一件极其绝密的事情,那就是,他在将一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退还给素空长老之前,就早已经将其中的《秘功心法》一节,偷偷地抄录下来,秘密的缝藏在僧衣的贴身之处.并悄悄的告诉德聪,他在偷习“定身大法”时,不经意间,碰巧找到了“指点江山”(即“怪蟒穿山”)的绝窍,只不过自己在背后偷习时,由于太过性急,没有拿捏好“入乡随俗”的分寸,才致使自身气血逆行而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这个事,对德聪的心理震动很大,并在他心灵深处,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致使他久久不能忘怀. 今天,“铁臂昆仑”于金城,他在刘宝树的演武场地上,明明白白地看到面前这个黑瘦汉子,挑衅性地冲着刘宝树练了这手“细竹竿钻砖”绝活,那不就是他在嵩山少林寺学艺时,他德明师兄所偷学《金轮天罡秘宗大法》中的,那个称作“怪蟒穿山”的武林绝技吗? 于老爷子用手缕着他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一个劲儿的回想这段不平凡的往事,一幕接着一幕——难道在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学会了这门功夫吗?不,不可能!闹不好我那德明师兄还硬硬朗朗地活着,眼前这位黑瘦汉子,没准儿就是他选中的最佳武术传人!——想到这儿,他就要走上前去凑凑热闹,找机会向这黑小子打问打问他的来历. 他刚要从椅子上往起站,忽然间,就见从他旁边的座位上,一连串飞出三把飞刀,“嗖,嗖嗖!”,紧接着就听“啪,啪啪,”这三把飞刀全都插在那黑瘦汉子手中拿着的那块红砖之上,那飞刀的刀尖儿,都不偏不歪的,正好从黑瘦汉子用手中竹竿钻出来的那个窟窿眼儿里穿过.吓得黑瘦汉子手一哆嗦,将插着飞刀的红砖掉在了地上.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全场观众都惊愕得鸦雀无声,不少人竟将舌头吐出口外,嘴唇半天合不拢. 大家一齐抬眼观瞧,发现那飞刀,是从一位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老者手中打出来的.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刘宝树刚才向大家介绍过的,号称中华第一杂技世家,江湖人称“德国孙”的“飞刀泰斗”孙吉顺.老侠客站在那儿,两手习惯性的搓拍了两下,似乎手掌心沾上了淡淡的灰尘一般.突然,寂静无声的演艺场地被雷鸣般的掌声所惊醒,人们钦慕的目光都从黑瘦汉子的脸上,转向了孙老侠客,将孙老侠客的形象衬托得异常高大.这时,孙吉顺老爷子显得精神勃发,红光满面,他见周围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于是就双手马上抱拳举在胸前,向热忱的观众还礼致意,后,笑眯眯的缓缓坐下. “飞刀泰斗”孙吉顺这三把飞刀,“嗖,嗖嗖!”,抖手而出,就又“啪,啪啪,”地全都插在那块红砖的窟窿眼儿里,这么一来,就使那场内演艺形势的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那个黑瘦汉子,原本是眼看着就要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态势,就如“哗”地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被翻了个180度的转弯,那颗踌躇满志的心也随之被浇了个透心凉.只见他“嘿嘿,嘿——”地冷笑了两声,伸手又将蓝布包里的第二快红砖拿在手中,大声说道: “诸位,方才那位老前辈露了一手‘百步穿杨’的飞刀功夫,漂亮!好功夫!真让我大开眼界了.不过,这不能算你们赢,但也不能算我输,最多也只能算咱们打个平手.现在我这儿还有个小玩意儿,给诸位看看,请各位老师夫多加指点!” 说罢,就把那手中的红砖轻轻一掰,便将其掰成两半.然后仍掉半块砖,再将那剩下的半块砖用手轻轻一掰,便又掰成两半.他这么一掰两掰,就如同人们吃饭掰那发面饼一般,似乎毫不费力.那一块整砖让他给掰成了四小块.随着,他把这四小块砖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心中得意.正要张大嘴巴仰天长笑,就在那“哈”字似吐还没吐出声之际,忽然从他身背后伸过一只手臂来,一把就将他捧在手心里的四小块红砖抓了过去.刹时间,就见那些原本又厚又硬的红砖块,在这一抓之下,被象抓豆腐似的抓成了一把红面面儿,“敕敕敕”的洒落在地上.那黑瘦汉子大吃一惊,原本得意洋洋的一张脸,也变得灰头土脸起来. 龙泉松一看,心中大喜,原来,突然出现在黑瘦汉子身后,出其不意地一把将他捧在手里的四块碎砖抓成砖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绰号人称“楼(搂)一爪”的鹰爪功一代宗师,他一向十分尊敬的楼九叔,楼海亭. 这时,坐在场子正中间,以“文武举人”戴紫姜为首的一帮老练家子们,“唰”地一下子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哗——”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老少观众都为这二位的精湛武艺所折服,所激动. 楼海亭将两手拍了拍,又示意似的掸了掸上衣下摆的尘土,扭转身,从容不迫气宇轩昂的走回他原来的座位上坐下.跟着,戴紫姜、于金城、李恩贵、周宝林等,一个接一个地也都坐了下来. 那个黑瘦汉子,两番武功表演,原本是有取胜把握的,没想到事与愿违,每次献艺后不等自己把气喘匀,就被飞刀泰斗孙吉顺和“楼(搂)一爪”楼海亭的绝技给顶了回去.最令人恼火的是,观众们这两番热烈的掌声,分明是倾向于对面一方,弄得他十二分的尴尬,狠狠地刺痛了他那逞强好胜的心性.不由得使他那原本沉稳着的心,无名火起,恼羞成怒.只见他不等场内观众的掌声停住,便扯着嗓子向众人拼命地喊道: “别拍了!——都静一静!——这算什么?——雕虫小技而已!——今天,我当着诸位父老乡亲的面,再给大家练一手新的,如果,你们无论哪位,也能够照着我这样练出来的话,我二话不说,马上卷包走人,从此,我就永不再出山!” 观众们见他声嘶力竭的喊叫,都想听听他讲些什么,掌声渐渐地停了下来,场面上又一点点儿地恢复了安静.人们再一次把眼光转向了他.就见他脸上,表现出一种毫不在乎的样子,一低头,伸手把地上蓝布包里的最后一块整砖,拿了出来,随手又轻轻的把它立在地上.然后抄起他所带来的那根细竹竿,稍向后退了半步,用竹竿指向那块红砖,一看,杆头距离那立起的红砖约有一尺来远. 这时,全场老少观众也都已猜测到了他的意图——明摆着是想用那根细竹竿,凭空地要将那块红砖打碎.只不过不知道他是如何打得,因此,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要看个究竟. 可坐在场子中间的“铁臂昆仑”于金城于老爷子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由于他在河南嵩山山少林寺和德明师兄一起学艺时,师父素灵长老教他习练的主要武艺功课,就是这种“隔山打牛”,因此,表演这种技艺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问题,但他与眼前这位在练法上比较,在劲力形态上确略有不同:他在寺中练的是用空手打砖,以掌催力;而这黑瘦汉子,是专门使用细竹杆打砖,以杆头催力.但总的来看,两种练法其实各有所长,并有异曲同工之效.不过双方一旦比试起来,不但在功力上谁胜谁负很难说清楚,而且,万一这黑瘦汉子就是德明师兄的传人,那么,一旦——与德明师兄的脸面上就难免造成误会,甚至于会撕破脸皮.如果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五.“小鬼吹灯”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6 本章字数:5205 十五.“小鬼吹灯” 于金城正在对此事左思右想,掂来量去拿捏不定之时,就见黑瘦汉子用那根细竹竿,对准地上立着的红砖“啪”的一声凭空一“点”,那红砖突然就好似自己裂开一般,“啪啦”倒落在地.刹时间,就见整个演艺场“哗——”地爆发出一片暴风雨般的掌声. 龙泉松觉得,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自从这黑瘦汉子一出来挑衅比武,才逼得这老一辈儿的练家子也动了真格的.黑瘦汉子在场子上一共使用了三块红砖,双方先后所亮出的武艺,竟然都是自己前所未见或闻所未闻的人间绝技.他看后,各种各样的感想由此而生.他觉得,人生一世学无止境,学问一门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可怕的是骄傲自满.特别是,自己在这一点上,毛病甚大,总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这点儿武艺,已是不得了了,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今天,看见人家的真功夫,方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人背后有能人”?什么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铛”? 他正在那儿自我发泄感慨之际,看那黑瘦汉子将两手背在身后,挺胸叠肚,两眼望天,在演艺场地中间来回地度着步子,那趾高气扬的神情伴随着人们热烈的掌声,怎能不勾起他内心那股旺盛的肝火?他真想立马站出来与那黑瘦汉子比一比武艺,把黑瘦汉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无奈,事归事,想归想.自己掂量了掂量自己,知道自己是吃几碗干饭的,也算是有一番自知之明,跟人家比,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根本没有资格站起来出丑现眼.他偷眼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神力小霸王孙世广,只见他脸色通红,但缺少了那往常的霸气,两只手翻来覆去不停的搓,就象那被紧紧栓在铁柱上的一匹野马. 此时,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号称“华中三杰”之一的“文武举人”戴紫姜,心里最不平静,说老实话,他对那黑瘦汉子的武功表演,内心十分佩服.他想:不能怨人家进场挑衅,这小子确确实实是有点儿真功夫,真玩意儿.可这小子到底是谁呢?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他练的这最后一手绝技又叫个什么名字?似乎象是“隔山打牛”,但又觉似乎不太象?他这个人看上去,年纪大约有三十多岁,最多超不过四十岁,那他这手绝活到底又是出自谁的手呢?这小子又是跟着谁学练的呢?等等一系列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他抬眼向左面看看,见“铁臂昆仑”于金城于老爷子两只眼睛如睁似闭,还不断的眨来眨去,看样子他脑子里也在紧张地“过电影”.又见“鸭形怪杰”李恩贵、“金鼎大侠”孙祖音、“飞刀泰斗”孙吉顺等的脸上似乎也没什么特殊表示.他一甩脸再往右面看去,见“楼(搂)一爪”、“谢一吨”、“大老九”、“周大侠”和“大刀”马兴义等,都面有怒色,但丝毫不见有半点儿动弹之意.他回过头来再看场地中间,见那黑瘦汉子更加得意的样子,心里生气,再加上耳朵里听着周围观众一阵高似一阵的鼓掌声,喊叫声,心象便象刀铰一般的难受.他此时想,看来,今天我这个台阶是难以下得来了,谁叫我自己坐在这把金轿椅上的呢?人这一生,露多大脸,就现多大眼.弄不好这一次我就得栽在这个黑瘦汉子手里,——丢人现眼哪!哎!——从此,我这一生的英名,难道真的就会因此而付之于东流了吗? 忽然,那黑瘦汉子结束了在场地中间的来回走动,站在那里把头一仰,把右胳膊伸直,把手一张,只是把嘴冲着“醉疯僧”刘宝树说道: “老兄,说话要算数啊!——你们那么半天没人出来与我练练,让我等得好烦恼,——烦恼之至呀!我实在是没有功夫再跟你们耗时间,让我说,不如你们赶快把钱拿给我,让我舒舒服服地走人,从此咱们两便,您看如何?” “醉疯僧”刘宝树一看,没有别的辙了,谁叫咱艺不如人呢?谁叫咱从一开始就应了他的条件呢?难道真的要在墨竹镇十里八街的老少爷们儿面前失去“信义”不成?常言道,这钱亏得起,这“人”可丢不起!想到这儿,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群英武学社总瓢把子,“文武举人”戴紫姜的面前,想与老前辈商量商量,讨一句痛快话.可没等刘宝树张嘴说话,就见戴紫姜把手一挥说道: “宝树,不用说了,大家全明白.你呀,把今天捡的场子钱,甭管有多少,都给他拿去,再问问他这些钱够用不够用,没别的意思,就是与他落个朋友缘分!” “好——嘞——!” 刘宝树痛快地答道.转身走向他老婆女儿那里.不多时,“醉疯僧”刘宝树手里拿着深蓝色的钱口袋子走上前来,面对那黑瘦汉子说道: “多谢好汉光临鄙敝人小场,又献绝技使敝场生辉,在下感激,并不失前约,奉老当家之命,献上今天全部场子钱,望查收!” 说完,就将那手中的钱袋子递了过去.那黑瘦汉子见了,也全不客气,伸手就拿.就在那黑瘦汉子的手指即将触到钱袋子的一刹那间,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 “住手!——慢来!——我来也——!” 这一声喝,如晴天打了个霹雳,使全场的演员,观众,连同那黑瘦汉子带刘宝树都大吃一惊,大家不约而同地齐把眼光,从黑瘦汉子和刘宝树他二人的身上移开.众人看到,从东面观众的人丛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头上戴着个竹皮编制的大圆遮阳草笠,直奔那黑瘦汉子走来,嘴里呼唤道: “甯子,休得无理,你看我是谁?” 那黑瘦汉子初时一楞,接着便问道: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怎知我的小名?” “哈哈哈——!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呀!” 那人将头上草笠摘下拿在手中,张嘴先哈哈大笑.他这一笑不要紧,随着他的笑声便惊动了一批人. 首先,惊醒的第一个人就是龙泉松.起先,因他坐的角度与来人走去的方向相顺,龙泉松没有看清这新出现的来人是谁,等这个人的笑声刚一灌进他的耳朵里的那一瞬间,他惊愕了.这人不正是他的父亲龙剑秋吗?尽管他自参军入伍离家以后至今,已与他父亲有八年多没见面了,可对于他来说,他父亲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对他那与众不同独特的笑声那是特别特的熟悉.哈!父亲回来了,太棒了!龙泉松高兴死了. 其次,就是楼海亭和马兴义,这两个人于二十一年前在天津“三不管”搭伙卖艺之时,由于马兴义脾气不好,不经意间得罪了打弹弓卖药糖的孙玉清,孙玉清与天津青帮头子袁文会是口盟的把兄弟,那天袁文会派他的徒弟国文瑞、郭小坡、王恩贵等六人携带凶器大摇大摆来到南市清河大街新房子落地砸坑儿,非要砸他们俩的武术场子.就在这关键时刻,龙青峰出现了,不但轻而易举地帮他俩了了这件麻烦事,而且还与楼海亭磕头换贴八拜为交.这次马兴义来到墨竹镇与龙泉松在墙子河畔巧遇,就是为了寻找恩人龙青峰.方才龙青峰从观众的人丛中刚一走出来,他二人就看着眼熟,待龙青峰哈哈大笑他俩立马就认定是青峰大哥到了. 另外,就是“文武举人”戴紫姜,“铁臂昆仑”于金城,“鸭形怪杰”李恩贵,“飞刀泰斗”孙吉顺,刀石英杰“谢一吨”和“白猿神怪”任俊峰.这几位都或远或近的曾与龙剑秋有过交往. 龙剑秋明知道他的几个好朋友都在这个演艺场里坐着,但他面对贺甯侄儿惹的这场必须马上予以化解的混祸,就顾不得先与这些好友们打招呼了.他冲着甯子笑眯眯的说道: “甯子,你要知道我是谁,我想让你先看一样玩艺儿,等你看完之后,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什么玩艺儿?你玩儿来我看!” 甯子应道.龙剑秋将手中草帽放在地上,顺手从地上拣起一块刚刚被甯子打破的半块红砖举在面前大声叫道: “这玩艺儿名字就叫‘小——鬼吹——灯’!” 说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然后将嘴巴圆圆的鼓起,就象一只巨型的青蛙鼓起了两腮.突然,只听“噗”地一声,从他口中喷出一股利气,就见那,被他用手拿在面前的那半块红砖,应声而断,上半垃掉在地上,下半垃仍稳稳地拿在他的手中.这一招,可把所有的观众给惊呆了,看傻了.“哗——”瞬间,全场掌声雷动.此时,人们都在为自己能够亲眼目睹这用嘴吹断红砖的惊人武功所庆幸,所激动.人们呼叫着: “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 这时,就见甯子两眼发直,口中重复叨念着“小——鬼吹——灯”,“小鬼——吹灯”.忽然,他“嗷!——”地一声,双膝下跪在龙剑秋面前哭道: “龙叔叔呀!——你让侄儿我——找你找得——好苦哇!呜——!” 龙剑秋见甯子双膝跪倒在自己的面前,并痛哭流涕地叫自己为龙叔叔,知道他已明白“自己”是谁了,急忙用双手将他扶起,口中安慰他道: “贤侄快请起,勿哭!——为叔不就在你的面前吗?——为叔只要找到你,这就好了!” “龙叔叔,甯儿错了!甯儿为找叔叔,流落在外已半月余,早已身无分文,肚子饿得紧,只好学他们的样子,拿武功换饭吃,至此,无奈何搅了这家场子,甯儿愿受叔叔教训!” 此时,场内掌声已停.人们对那被称为甯子的黑瘦汉子,突然跪倒在刚来的这位老者面前,感到十分新奇,都想听他们说些什么.龙泉松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急渴渴跑了过来,大喊一声: “爸——!您可回来了!” 龙剑秋听到龙泉松的喊声,顾不得撒开甯子的手,急忙将龙泉松与甯子一齐搂在怀中,眼里闪着泪花说: 好!——啊!让我看看,——八年多了,国家都替我把你培养成大人了!” 龙剑秋见甯子楞楞地看着龙泉松,知道他们素不相识,刚想给他们介绍认识,一抬头,忽见楼海亭,戴紫姜,于金城等十几个人都已围在自己的身前身后.于是,他赶忙连嘴带手好一阵忙活,一面与众人挨着个的握手,一面寒喧打招呼.握手握到于金城的面前时,他把甯子拉了过来,指着于金城说道: “甯子,你过来!——这位就是你父亲经常与你谈起的,他在少林寺出家时,从小与他在一起学艺的亲师兄弟,也就是你的亲师叔,绰号“铁臂昆仑”的于金城,于老爷子!” 于金城一听,马上一楞.紧接着就往甯子的脸上这么仔细一看,“哎唷,可不是嘛?那脸庞儿,那眉毛鼻子,活脱脱一个德明和尚还俗!要不,为什么一开始见他,就觉得他那么面熟呢?难道他是——?” 这时,甯子听后又已双膝落地,他跪在“铁臂昆仑”于金城的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响头道: “师叔父大人在上,不孝侄儿贺甯给您磕头了!侄儿刚才无理了,望师叔看在我爹的份上,您就原谅侄儿的莽撞吧!” 啊!——师兄有后了,谢天谢地!于金城心里暗自高兴.连忙伸手将贺甯扶了起来道: “哈哈!——好了好了,起来吧!——这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啦!——来,——贺甯,我来问你,你爹可好?” “我爹他得了重病,危在旦夕,我娘急得不行,特命我出外赶快寻找龙叔叔,给我爹治病,所以” “算了,算了,我刚从你家赶回来找你,你爹的病我已给他诊治过了,现已无甚大碍,再休养几日就会全愈,没事了,傻小子!哈哈!” 龙剑秋接过话题,简明扼要的把他爹——贺德明的近况通报给他们叔侄二人知道.贺甯一听,立即转忧为喜道: “多谢龙叔叔对我父,对我全家的救命之恩!可,可——可那刚才——我给叔叔闯下了那么大的祸,这全都是我的错儿,我愿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您们谢罪!” “算了,算了!——我看,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纠缠了!——哎!贺甯,你过来,快给你戴师伯、李师伯、孙师伯磕头,赔个礼吧!” 于金城高兴,多少年来,一直悬挂在心里的一件事情,今天终于有了着落.他作为贺甯的亲师叔,正该趁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还在场的机会,让贺甯给老几位一磕头,他正好也卖个顺水人情,这么一来,这件本来十分棘手的事,不就轻而易举的算是摆平了吗?戴紫姜在旁边这么一看,龙剑秋和于金锦城原来都与这叫“甯小子”的爹沾亲带故,论起来全不是外人,哈!凭什么“放着河水不洗船呐?”于是,他马上接过眼前这个话题爽朗地说道: “不用,不用啦!——快起来,快起来!——现在看,方才完全是一场误会——哎!青峰老兄,这阵子你一猛子是扎到哪儿去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六.豪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7 本章字数:9353 十六.豪饮 戴紫姜挤过来,一面用手搀起正在给他磕头的贺甯,一面腾出嘴来与龙剑秋搭汕,故意将此事暂时叉开. “咳!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难说清楚.你看,都晌午头儿了,不然先把场子收了,让大家先喂饱肚子!下午再开如何?” 龙剑秋看了一下手表,向戴紫姜戴老先生建议道. “宝树,俊峰,上午就到这儿吧,收摊!——金城兄,恩贵兄,中午(饭)你们是怎么安排的?——我也有点儿饿了!” 戴紫姜马上吩咐于金城李恩贵等人处理散场前后的事情.这时,周围的观众忽然“哗”地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象潮水般你争我抢地挤进龙剑秋跟前,使着劲儿的仔细观瞧他和贺甯两个人.龙泉松赶快从地上捡起他们俩撂在地上的草帽与细竹杆,同“神力小霸王”孙世广、 “小绝手”周玉明、牛顺奎等人,一齐张开双臂,向左右两边拦住那不断向中间拥挤的人群,四个人拼全力东挡西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老师们开出了一条勉强能向外行走的通道,护着戴紫姜龙剑秋和楼海亭于金城等人走出了人群.李恩贵与于金城紧跟在戴紫姜的身后,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向戴紫姜说道: “中午饭早就安排妥了,一律都在马路抱角那个大众食堂就餐.只是给老家伙们单另包了两桌会议饭,没准备酒.这回龙老兄与贺甯爷俩来了,您看今天是不是——” “这么着——,下午变一下,由蜀豹与魁源两位老弟负责,专门摆跤场(指摔跤),其余的,今儿全撤,饭后各回各地休息.那么,——从现在起,咱们这些老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能走,中午摆酒,给龙剑秋老兄,马兴义老弟和贺甯侄儿接风.晚上还接着,连下午摆跤场的回来,咱们共同坐他一晚上,兄弟们多亲多近,咱们也叫它个群英聚会,来个痛痛快快的,一醉方休,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怎么样?” “文武举人”戴紫姜戴老先生今天忽然来了好情绪,也许方才龙剑秋这么一来,来得太巧了,给大家带来了转机和好运,使坏事楞变成了好事.更主要的是,那本来已成定局的,或者说是无可挽回的失败,马上就会让他这个名噪一时的武林领袖,当场下不来台,丢人现眼;他可能因此也就会再难以抬起头来;或许,他此次回去后也就金盆洗手,闭门谢客,永不在过问江湖之事了.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谁能想得到,竟然被这位虽在江湖上无甚太大的名气,但却令那些江湖名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龙剑秋,只一露面,轻描淡写的比划了一个回合,竟然楞把那当时十分被动的尴尬局面,神奇般的扭转了过来,化险为夷.可见,龙剑秋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首先,打自己这儿讲,不能不说他是我的恩人;二.从就事论事角度讲,今天不能不说他是大家的贵人;三.就眼前这些朋友对他的了解,就大家对他的所见所闻来看,不能不说他是天下的奇人! “好好,太好了!” 于金城、楼海亭和马兴义非常赞同的说道.紧跟着谢宝春、李恩贵、孙吉顺、孙祖音、周宝林等人也高兴的赞成道: “英明,英明!——太难得了,我们百分之百的赞成!” 龙剑秋看大家如此热诚,也怕扫了众人的雅兴,只好附和着诸人的意思说道: “我与诸位也又几年没见了,当然是非常赞成戴老先生的决定,只是”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白猿神怪”任俊峰紧赶了几步,关心的问.龙剑秋马上回答道: “不,不!——大家都知道,我那小儿泉松自他当兵走后,至今已是第八个年头过了,今天我们爷俩儿在这儿是第一次见面,我——” “哎——!这还不好办?多摆几桌无妨!连袁宝忠、孙世广、老五、少贤、大哈、墩锁、双喜、宝占、肥子、小庆、孙志明等以及今天来的他们那些师叔师大爷们,象任俊升、石殿俊、崔宝元、董光勋、董子良、王子玲、李存纪、刘凤阳、冯和景、童子和、张希富、李化顺、韩九玲等等,凡家里没事儿的都留下,让他们也乐呵乐呵!——这就叫群英武学社,老少爷们儿大聚义!哈哈哈哈!——” “鸭形怪杰”李恩贵是个急性子,虽然平时有点儿爱挑别人的毛病,可也是个豁达的人,他的一番话说出来,不但在这群人里面具有权威性,的确能做得了主,而且还深得人心. 龙泉松、孙世广、牛大哈、周玉明、李少贤几个人在旁边听了,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他们觉得自己在老前辈的心目中,虽然还算不上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可以说是已经排上号了.便跟在众人后面沾沾自喜起来. 一行人边走边聊,不大功夫就到了那个大众食堂的门口.于是,由戴紫姜戴老先生领头,龙剑秋、于金城等人尾随其后,鱼惯而入.一进到里面,众人抬眼一看,嚯!大大的厅堂还挺宽绰,并排摆放着五张八仙桌子,数了数共四排,大约能容下一二百人同时用餐. “鸭形怪杰”李恩贵用眼专往四周打量,见靠厅堂的西南角上有两间屋门,门口挂着白色的半截子门帘,上印有红色“雅间”字样.他便用手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戴老先生,青峰老兄,诸位,——走!咱们去雅间.” 说着,嘴里喊道: “服务员——!我们的人来了!” 忽然,从厨房门口闪出一矮胖一高瘦两个人来,上身穿着白色工作服,右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面带笑容的仰天叫道: “雅座——里面请!——” 牛大哈听了,调侃道: “您二位的鼻子上,如果再抹上个白色豆腐块就更好了!” 李恩贵举起右手照着牛大哈就来了一脖溜,牛大哈一缩脖一吐舌头,顺势就溜到孙祖阴的身后去了. 大家看了这一幕,全乐了.孙世广龙泉松也跟着众人的后面进了屋,左右一看,雅间也并不窄憋.屋中间平摆着两张大圆桌面,每张能坐十二个人.所差的是,桌子下面摆的全是长方型的木橙,屋里没有椅子.此时,大家心里全明白,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众食堂,条件没那么讲究,既来到这儿吃饭,就得随遇而安.再退一步讲,坐板凳也就不错了嘛,比那连板凳都没有,站着吃强多了! 戴紫姜、龙剑秋等人顺着墙角,围着大圆桌面往里面溜,到了当中位置以后,谁都没有马上坐下,俩人在宾与主的座位上谦让了好半天.此间,老少爷们儿甭管是谁,都没敢自己先搬个凳子坐下.就在这个时候,忽听龙泉松急急喊道: “爸,师伯,你们快来看——我甯师兄饿的快不行了!” 大家扭脸一看,果不其然,贺甯面色极其难看,方才想起来他曾在演艺场地时说过的“已饿了一整天,粒米未进”的话来. 原来,龙泉松见那贺甯站在戴老先生的身后,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晃晃,似那喝醉酒了的一般,头上布满了黄豆粒般大的汗珠,汗线顺着脸,顺着脖子向下流淌,知道他是饿坏了,急忙用手搀扶着他坐在木凳子上,然后就着急地向龙剑秋和戴紫姜喊了这么一嗓子. “鸭形怪杰”李恩贵见贺甯气色相当不好,心知他已饿过了劲儿,这时,他的肠胃功能虚弱得很,不能冒失的胡乱进食.急忙吩咐食堂服务员先给他盛一碗熬得浓浓乎乎的小米粥,趁晾得温热时喝了,又端给他一大碟子刚出锅的素包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时,屋里众人,大部分都已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全都直楞着两大眼睛看着贺甯吃包子.只见他,一只手正往嘴里塞着半垃包子,另一只手又已抓起了另一个包子.回头再看他吞在嘴里那只包子,就如同变戏法(即魔术)的一般,已不见了踪影,那只刚拿起包子的手,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又将这只包子往嘴里塞.大家看他吃得痛快淋漓,都快意的笑了起来.龙剑秋却关心地劝他道: “甯子,慢点儿吃,着得什么急?当心,别噎着了!——哎!——怎么能饿成这样?!” 大家此时,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龙剑秋说的这句对贺甯十分同情的话,待仔细咂过滋味之后,方从内心里改变了最初对贺甯的一些看法.使人们感到,贺甯今天搞的这场恶作剧,虽然他是故意的,但也是情有可原的,是有客观上的原因的.因此,人们通过自己对贺甯的一份同情心,也就基本打消了对贺甯的一些成见及抵触情绪. 功夫不大,服务员把早就准备好的酒菜陆续端了上来.首先上的是四大盘冷荤.一是正一品红焖猪头肉,肉片切得细薄,颜色好看,有红似白,老远的就让人闻见了那股子纯正的肉香味儿.二是,德州扒鸡,酱皮栗子色,整鸡上桌,只是在鸡的中间横切了一刀,那鸡肉的香味,“嗾”的飞了出来,让人不得不流口水.三是,盐水鸭,也是整只装碟,横竖各三刀切成九块,从刀口看去,那鸭炖得非常烂乎,可露在外面的骨头茬上,还都挂着红红的血丝.四是,红袍袈裟罗汉肚,那亮闪闪酱红色肉球,一端上来就象那身披着袈裟的大肚弥勒佛,挺着个圆圆的大肚子,开着笑口,刹是好看. 众人的肚子早就饥肠辘辘地叫个不停,刚才看贺甯大口大口吃包子,那止不住的口水就已经往上冒了足有十来回.当这四大盘香喷喷的冷荤一上桌,除了使人们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围着它旋转外,也让那好猎奇的鼻子,形影不离地围着盘子“哧,嗤”地嗅个没完没了.当然,那早就含在嘴巴里的口水,也随之一大口一大口地,并不情愿地直往嗓子眼儿里头咽. 接着,四名服务员走进来,把两大坛衡水老白干和三十只兰花粗磁大碗,分摆在这两张桌子上,随后又把八大碗热炒菜品端放在桌上.大家看时,这八大碗的“量”还真是“足棒”,整摆了满满一大桌面.牛大哈赶快把自己的眼神从四大盘香喷喷的冷荤上面,迅速地转向八大碗,想比别人抢先一秒钟大饱眼福. 那八大碗都是些什么?原来,那其中并没有多大讲究,是李恩贵提前一天到饭店定饭时,计划中午用餐不喝酒,因此,是他亲自看菜单点下的家常饭菜.其中有:醋熘鱼片、四喜丸子、清炒虾仁、麻辣鸡丝、津元宝肉、麻婆豆腐,砂锅排骨,红烧鲤鱼等。 这时,刘宝树与谢宝春、辛宜民,收拾完重刀家伙赶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张友林、顾宝弟、杨广泰、武和平、李有力、张福祥、徐世国、辛保国、苗占允、张勇、张军等诸人.进了雅间,刘宝树与谢宝春与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命诸人老少穿插着分别围坐在两张大八仙桌子处.此时,人已基本到齐,“楼(搂)一爪”看着这老老少少、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武林朋友和摆在桌面上的粗瓷大碗,陶瓮烈酒,尽不住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今天酒宴甚是豪迈啊!——哈!还真有点儿水泊梁山的味道!——好!小松、世广,快把大海碗摆上,让咱们大家来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痛快呀,——痛快!” 龙泉松、孙世广、周玉明和马大哈见楼九叔发话了,便裸胳膊挽袖子一阵忙碌,将众人的酒碗都斟的溜溜满.顿时,满屋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龙剑秋也给刚吃了一斤素包子的贺甯面前摆了一只酒碗,并让龙泉松也给他斟了个溜溜满.贺甯向龙剑秋推辞道: “龙叔叔,我已吃过饭了,——那酒还——” “甯子,甭说了,今天这酒谁不喝都行,唯独你不能不喝!何况,你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食,垫了底儿,就更不用怕了.我告诉你,叔我自东往西去过新疆哈什,人家那边的风俗习惯比咱这边儿合理,讲究先吃饭后喝酒,那才带劲儿!” 龙剑秋兴致勃勃地往西扯出去几千里地.楼海亭一听,勾起了他的馋虫,接口说道: “哈!我在吐鲁番那儿的伊斯兰朋友家里作客,曾与他们一起度过他们的古尔邦节,那一顿‘手抓羊’,香极了!还有‘手抓饭’——喝半截酒还跳舞呢!——哈!太棒了——!” 这时,文武举人戴紫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用右手稳稳当当地将桌面上的大海碗,端在了他自己的面前,左手伸呈掌状浮贴在碗沿边上,向众人说道: “诸位贤契,老少爷们儿,今天群雄聚会,我好高兴.今此,凭群英武学社一封临时邀帖,大家撂下手中的大小事情,就都赶来给朋友帮忙,这不仅仅是给我戴某人天大的面子,也是给我好兄弟刘宝树的好大面子.另外,这次活动,规模宏大,是咱墨竹镇自解放以来从未有过的第一次.为此,这第一杯酒,我与于金城于老,代表群英武学社感谢大家,在此,我愿与诸位共同满饮此杯!——多谢了!” 说罢,将这一大碗酒往嘴唇边一举,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将大海碗翻了个底朝上晃了两晃,又轻轻地将碗撂在桌上.嘴里叫道: “请,请!——诸位请——!” 大家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这一大海碗酒,少说也得有一斤,这老头说干就真干了,好家伙!真了不得啊!那咱们只好也得喝干了啊!——”就在此时,戴紫姜也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出来,赶忙补充道: “哎!——诸位,我是干了,那可是我为了向大家表示我个人的一番诚意.可——这个碗的个儿头是太大了点儿,为此,我向诸位作个说明,哪位能干的,你就干了它;哪位一时干不了的,或喝不惯急酒的,你就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我可绝没有强人所难之意啊!哈——!” “好!——干,干!” 大家随声附和着.于金城、李恩贵、孙吉顺、孙祖阴、楼海亭、周宝林、马兴义等都学着戴紫姜的样子豪爽地干了一碗,“白猿神怪”任俊峰和谢一吨因平时很少饮酒,听戴老先生这么一说,就顺势抿了一口.刘宝树与“大老九”张奎元因下午还得继续维持场子演出,所以不敢大喝.只龙剑秋与贺甯爷俩,因为他们并不属于特邀来给刘宝树贺场子的人,所以,没有举杯喝这第一碗酒. 第一杯酒过后,人们便放量大吃起来.马大哈一伸筷子就照那德州扒鸡下手,抢了两个鸡大腿给龙泉松夹了一个,便自顾自的啃了起来.楼海亭怕马兴义不好意思,就夹了一个四喜丸子放在他碗里,随后又把那红烧鲤鱼的中段夹了,放进龙青峰的碗里,才给自己嘴里塞进一大块肉排骨,大啃大嚼起来. 龙剑秋吃着碗中的红烧鲤鱼,举目一看,见这帮武生侠士,真如楼海亭比喻《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一般,个个敞胸露怀,放荡不羁;吃起东西来,也是狼吞虎咽,自呈一番粗犷豪放的英雄本色.他正独自感慨,忽见戴紫姜与于金城二位一同端酒起身,稍移虎步转向他的面前,戴紫姜不等于金城张嘴,抢先对他恭恭敬敬地说道: “龙老兄,今天我最须感谢的,应该是——你.你可知道,就在我最感难看的时候,你的突然到来,正应了说书人的那句话了,叫作‘无巧不成书’哇!不仅使你与贺甯贤侄在此巧遇,还让于老先生他们爷儿俩得以相认,而且也为我们解了困围,可见,您就是我们大家的贵人哪!哈哈哈!——来来来,这碗酒我替你端起来了,让我跟于老先生一起,共同敬你这一杯!” “对对对!龙兄,你是我们的大贵人哪!今天没你解围,我与戴老兄哥俩儿可就现了大眼了.另外,不是你来,我与我那贺甯侄儿不但不可能相认,弄得不好很有可能成为仇人.将来,我怎能与我那分别了四十多年的德明师兄相见?就凭这些,我与戴老兄也得敬你一杯.来,——干!” 于金城紧接戴紫姜的话题,一脸真诚的向龙剑秋敬酒,龙剑秋见他二位十分诚恳,赶忙从戴紫姜的手中,潇洒大方地将酒碗接了过来,谦逊的说道: “多谢二位仁兄抬爱,青峰实不敢当,既然您二位如此看得起我,我遵命奉陪就是.” 说罢,把自己手中的酒碗对准戴紫姜和于老爷子端着的酒碗,“当”的一碰,又稳稳地送到嘴唇下边,只一仰脖,“咕咚咕咚咕咚”一口气便将碗中酒一滴未漏的倒进嗓子眼儿内.戴紫姜和于金城二人看了,也随即举碗将酒干了.接着,三人全将手中的大海碗,碗口朝下反转着亮那碗底儿,三只碗底儿凑在一起,正如那三环套月一般.三个人六只眼光,“唰”地从碗底移开,复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他,看得三人意气风发,忽然,一股豪气冲天而起,见三人一齐仰身,向着长天纵声大笑起来.那洪亮的笑声在屋角上盘旋,使人觉得大有“绕墚三日”之感. 这阵子,两桌老少人等,全都将酒碗撂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瞧看那戴紫姜和于金城二位当家给龙剑秋敬酒的场面,当看到那龙剑秋等三人饮酒长笑,豪情奔放之时,全都激动地站立起身,鼓起掌来. 掌声过后,老少爷们儿二三十口子,都端着酒碗围了上来,乱哄哄的争着抢着,都要给龙剑秋敬酒,一时间,人和酒碗把龙剑秋围了个水泄不通.坐在龙剑秋旁边的贺甯,孙世广和龙泉松,牛顺奎等人也跟着吃挂酪儿,凡那暂时还轮不到靠近龙剑秋身边敬酒的人,也全不在那儿干靠着,尽都先与他们几个人轮番敬酒.这一阵子,gao潮迭起,人声鼎沸,碗筷杂响,酒气醺天.尽管朝这桌敬酒的人往来拥挤,换了一拨儿又一拨儿,龙剑秋仍然还是照前那样与众友谈笑风生,饮酒豪爽,殷勤应对,并没出现过有半点儿失礼之处.就在人们几乎都敬过一番酒之后,最末了,就见刘宝树与“大老九”张奎元两位,端着酒碗走到龙剑秋面前敬酒,“大老九”抢先一步道: “小弟张奎元,久闻龙侠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了得,也是我们弟兄今生有缘,有幸让我等大开眼界,现小弟斗胆敬仁兄一碗酒,自愿高攀一步称您一声老哥哥,不知您肯赏脸否?” 龙剑秋一听对方报得名姓叫什么“大老九”张奎元,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嘴一张,先“哎唷!”了一声道: “久仰,久仰!——你我虽说是初次见面,但神交已久,特别是,你代表河北省在全国赛事上,拿了摔跤冠军的金牌,为我省体坛增光添彩,此事,全国尽知,消息传到我耳里,让我也感到光荣.刚才你说什么,要称我一声老哥哥?哈哈哈!——其实,你早就是我的好兄弟喽!今天,咱哥俩见面,这叫‘三生有幸’,理应由我来敬你一杯才对!” 龙剑秋一番话语,说得满屋子的人,心里头暖呼呼的,甭提多么受用了.就见他俩举着酒碗刚要碰杯,这时,站在旁边的刘宝树不愿意了,他用胳膊往他俩的酒碗当中一拦,急急说道: “等等,等等,——等等!别忘了,还有你兄弟——得儿我,——喝酒专业户的儿——醉鬼,醉怪哪!——没有我在,那怎成得了宴席呢?——要不要我先给你们耍个酒疯啊?——嘿嘿嘿,哈哈——!” 大家见“醉疯僧”刘宝树端着酒碗,上身晃晃悠悠似醉非醉的模样,惹的人们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龙剑秋知道他的臭脾气,吃软不吃硬.你要用好言好语哄他两句,哪怕全是瞎诌白咧,他都会生出菩萨般的怜悯心肠;你要是当着众人的面,非要跟他叫个真章,他是天不怕地不怕,非把你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于是便哄他道: “喔!——我当是谁哪,原来是刘大侠.我不管别人心里对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奔你来的,要不怎么在你这儿碰上贺甯哪?——来来来,甯子!先给你刘叔敬个酒,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别,别——我与‘大老九’吃过饭了,这就要领着跤场的弟兄去顶下午的场,酒喝多了怕搅了场子.” “要不这么着,加上贺甯只咱爷四个,一块儿干了这碗酒,就送你哥儿俩去第一线,怎样?” “好——!” 刘宝树与“大老九”张奎元两位都表示同意,贺甯也端起酒碗同他三位一起碰杯将酒干了,并再三与刘宝树握手致歉,就此刘张二人便与大家暂时分别. 刘宝树与“大老九”领着下午顶跤场的弟兄走了以后,冯和景与辛再民从外间走了进来,向群英三老告知说,大餐厅的众武友都已用过饭,现准备起程回家,问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白猿神怪”任俊峰站起来叮嘱道: “路上要看好小朋友,注意来往车辆,千万别出事,真出了问题,看我怎么拿你俩是问!” 冯和景和辛再民答应着,抱拳与众位告别而去. 等外面的人走尽了,贺甯端着酒碗凑到龙剑秋身边悄声地说道: “龙叔叔呀!——你刚才说我爹的病您给看过了,已无大碍,侄儿我还是听不明白,您给我细说说行不行?——要不,我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尽管贺甯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有心的于金城于老爷子听个满耳.他见贺甯向龙剑秋问起他给他爹治病的事,正合他的意,他早就想知道德明师兄这些年的情况,于是他立马接着贺甯的话题,向龙剑秋大声的说道: “龙老兄,我听贺甯管你叫叔叔,恐怕你就是比我大也大不哪去!我师兄比我大两岁,属虎的.我属大龙的,弄不好你还没我大呢! “我也是属大龙的,可我生日大,二月初二,正是个‘龙抬头’的好日子!” “噢!——那还是你大,我五月端五的生日,龙吃粽子——那就叫你一声老兄吧!——喂,老兄!您能不能把我德明师兄的情况具体地说说,也让我这个作师弟的,把我这颗总悬着的心放实勒了!” “那好吧!——我撂远的,先说近的,让甯子先把心放下,别总让他揪着个心!然后我再说那远一点儿的,也让大家全明白明白,好不好?” 龙剑秋说着,就拉开了架式,把两只袖子往上拢了拢,好象马上就要上战场一样.龙泉松,孙世广和牛顺奎一听,来了情趣,全都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边拍手边笑着喊道: “哦,哦——哦!太棒了,哈哈!要听真正木版印刷的<武林奇侠传>了!” “鸭形怪杰”李恩贵走上前去,一伸手就给牛大哈一个大脖溜,打得牛大哈缩着脖颈叫道; “哎唷唷——!怎么光打我,不打他们呢?——我这脖埂子算倒了霉了,光受委屈!” 牛顺奎这么一出洋相,乐得大家捂着肚子,直从眼角里往外流清水. 龙剑秋将手中酒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就又把酒碗递给了贺甯,示意让他继续将酒斟满.然后用左手背擦了擦嘴角上残余的酒滴,抬头将两眼似乎看着戴紫姜稳稳地说道: “我是八月二十八那天出的门,老板让我同‘星期六’一起赶着马车去燕山走一趟,要拿现金提回一批药材.说我正好是长萍的家,一来道路熟悉,二来可以顺便回家看看,这叫一举两得.” 牛顺奎觉着听不太懂,便好奇的问道: “哎——哎!龙叔,你说同星期六一起赶着马车去燕山,这‘星期六’也是个人吗?”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七.追根究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7 本章字数:8853 十七.追根究底 龙剑秋经他一问,方才恍然大悟,也觉得自己讲的这些内容,跟这帮人谈确实有点儿让人摸不着大门,便马上解释道: “噢!我酒有点儿多了,上来忘了给你们解释了,我自从在咱们县医院退休以后,总觉着自己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心里憋闷的慌,就去了北京,一直住在我师姐那儿给他帮忙.我这个师姐是三代祖传中医正骨的专家,他叫罗有明,也叫‘双桥老太太’,也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家自打他爷爷(就是我的师父罗良君的父亲)那辈儿上,就从老家河南夏邑县罗楼村来到北京,一直在齐化门里北小街开骨科诊所,人称‘圣手神医’罗良君,非常有名,老北京人一提罗氏正骨法,没有不知道的.这次,是有人捎信来说,一个南蛮子专门会别活宝,在山里治服了一条两丈来长的大蟒蛇,临走时,将一洞冰片(大约有一千多斤)留给了当地生产队.现在,那生产队传出话来说,只要给三百元现钱就可以把一洞冰片都弄走.于是师兄就公私兼顾,让我与‘星期六’赶着马车同往,看看虚实,如果这笔买卖觉着能划得上来,就把冰片全给弄回来.” “那您说的那个‘星期六’是怎么回事?” 牛大哈对“星期六”特别感兴趣,心里非要急着知道关于“星期六”的来历.龙泉松烦他老爱插言,就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说: “你老实听着呗,急什么呢?” “说起这‘星期六’,原来他是一名哑吧弃婴,自小被我师姐从外捡来养大,因口不能言,所以家里家外的粗活都归他打理.师姐特喜欢看小说,有一次她看《鲁滨孙漂流记》,见小说中的鲁滨孙把在孤岛上被救的土人取名为‘星期五’,觉的很有意思,便也学着鲁滨孙的样子,独出心裁地给哑吧起了个名字叫‘星期六’,由于大家凡事都找他,天长日久,叫来叫去叫顺了口,所以人们也就不记得他原本是没有名字的.” “后来呢?” 贺甯急着想知道有关他爹治病的情况,就有意的将话题往下情方面引.龙剑秋非常理解他着急关切的心情,便话锋一转直截了当的说道: “简断捷说,我花十来天办完了老板交给我的公事以后,就假以回家探亲的名义,让‘星期六’拉着药品货物先回北京,我自己一个人就直奔你家而来.我与星期六是九月九日早上十点在龙泉峪分的手,从龙泉峪向西到西楼,再由西楼走小路,过边墙子村到老峪沟,转向北就是禾子涧你们家,抄近道前前后后是二十来里地,我是差十分十二点到的你家,本想到家进门就吃饭,可一进家门我就傻了眼.你娘见了我来了就大哭不止,说不出话来,你爹肚腹朝上仰卧在床,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那脑袋肿得象麦斗一般,肚子胀得如同一个大气球,用手弹敲,声似鼓鸣.我一看,玄了!你娘把妆裹衣都给你爹换利索了.我二话没说,搬个破凳子坐那儿先给你爹把脉,发现他脉虽数却未见代结,生死窍未闭仍八脉相通,遂唤:‘师兄,小弟来了’,你爹听见我声,随将两眼睁开,一眼便认出是我,遂欲张口说话,我趁此扒开他嘴巴,见他舌红而苔黄,口臭难闻,我就断其肠热炽甚,病邪已入脏腑.但,神清精盛,只是肠梗截阻,致使正邪剧争,此乃阳燥亢盛的里热证候。” 楼海亭听龙青峰最后光谈那些听不甚懂的中医术语,如听那算卦先生胡乱白乎一般,早就不耐烦了,便赶忙插话催促道: “大哥,你捡那通俗易懂的话,简明扼要的说给我们听,或干脆要个最后结果,省得这样憋得我好心焦,好不好?” 龙剑秋听了,苦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接口说道: “好,好!——前几天,我与星期六在千家店街上闲逛药店,见硭硝好买,不要证明,便买了三两带在身上.没想到,此次德明兄患病正须此药方能救得他性命,看来,无论甚事,冥冥之中总有个定数.” “怎么哪,爸!” 龙泉松好奇的问了一句.龙剑秋随即答道: “后来你贺大妈跟我叨叨,说你德明师伯已有三个月没有结下大便了,前几天上街赶集买回了两瓶果导片和十个开塞露,两天用完后,他肚子竟然纹丝没动.我听后推断,他定是食了粘滞之物,所患风拍食之疾.自古医家有言,不下虎狼之药便治不愈绝症.你师伯病已至此,奄奄一息,性命攸关,什么全已等不得了.此非硭硝为君猛力将肠堵打通,否则,你师伯定无生还之理.你想,你师伯之病如不是我来,谁又能识得此病?此一也!如有他人能识得此病,但,凡与你师伯无过命之交情者,谁肯下此虎狼之药?此二也!虽有人敢于担此风险,可那硭硝之药向何处去寻?此三也!即便有人能够有处寻学来那硭硝之药,可那深山老林,动则步行几十里往返,那时间便是性命,你师伯可还能等得?此四也!因此,我才想,我为甚在此时正好来此燕山沟里办事?又为何时时想着念着回家来看望兄嫂?这些也就罢了,怎地事前碰巧买得硭硝每天带在身上?这不是冥冥之中有个定数,还是什么?” 龙剑秋这一番话说得邪乎,让戴紫姜,于金城,楼海亭,马兴义,孙吉顺,孙祖阴等等,那些老家伙们沉默不语,似乎都在细细地品咋着这故事其中的奇特滋味. “神力小霸王”孙世广,他一直都在认真地听龙剑秋说他解救贺甯父亲的经过,听得入神.越听越觉得龙泉松他父亲——龙剑秋这个人,深不可测.让他感受最深的,就是今天上午,当那贺甯在演艺场内用细竹杆凭空将红砖打碎之后,趾高气扬的在演艺场中来回叫号,这一举动将所有在场的练家子们,可以说是羞辱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在那演艺场的中间地上,“啪”地一下,马上就裂开一条两丈宽的大口子,人们把脑袋瓜子一蒙,两脚一跺,纵身跳下去就得了.此时,孙世广的气性也不比别人差,心里边更是懊恼到了极点.但没办法,功夫这玩意儿来不得半点儿作假.俗话说,“要想人前显贵,必须在背后受罪.” 大家正在那无计可施的节骨眼儿上,忽然间,从天上掉下一个龙剑秋,他一出现,就随随便便用了个小鬼吹灯的绝技,将那万分被动的局面猛地翻了个个儿,孙世广这阵儿,精神“唰”地也为之一振,早把那让人懊丧到家的烦恼,给忘得一干二净.他从心眼儿里对这位从天而降的飞来之客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可以说是充满了对他的无比崇敬.后来,发现他原来竟是龙泉松的父亲,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恨不得马上就能找个机会与这位大侠亲近亲近.万没想到,他这个人,不但武艺高强,竟还懂得医道,而且还敢给将死之人下“虎狼之药”,治那人世间所不会诊治的绝症,“哈!真乃奇人,神人,贵人也!”他现在,忽见大家都又在沉默不语,于是他便乘此时机,规规矩矩地将龙剑秋身前的酒碗端到龙剑秋的眼前道: “龙叔,请用酒!——我有一问题请教,从刚才我就听您讲,硭硝长,硭硝短,我不知这硭硝是何等名贵药品,能如此重要?” “非也!硭硝并不是什么名贵药品,它产于盐卤之地,很象盐。农村多用于熟制牛马皮,价钱很便宜.我购此原为制“白龙散”,点眼用,可医多年翳障。此物能通肠梗,消鼓胀,虽孕妇难产,死胎亦可拿下!” “噢,原来如此!听您这么一说,那您肯定是给德明师伯将那硭硝服了下去?!再后来,他的病——就好了,是吗?” “嗯!——没错!” 龙剑秋伸手将酒碗从孙世广手里接了过来,边回答他的问话,边招呼众人一起喝酒道: “来来来,大家喝酒,干杯,不,干碗!——哈哈哈哈——!哎,于老弟,喝酒!——喝啊!” 众人见他劝酒,似乎都从沉睡中醒过来一般,立即应和他道: “对,对,喝酒,干,干!” 酒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小的给老的斟酒声,谦让声,酒碗相互碰击声,说笑声,赞叹声,此起彼伏.龙剑秋喝了一大口酒,觉得这酒喝的,有了点儿滋味,便将酒碗放下,欣欣然赞道: “这衡水老白干喝着还真不错,——这就是享受啊!” 龙泉松听了,不由得吐了一下舌头.原来,他从一开始喝酒,暗地里就给他爸数着哪,到现在为止,不算刚才喝的那一口,龙剑秋已经喝了十二大碗酒了.这十二大碗酒下肚,甭说是酒,就是白开水也该撑死了.那这十二大碗酒到底哪去了呢?龙泉松正在那儿纳闷儿,耳朵里又听到他父亲在说什么“这衡水老白干喝着还真不错”,闹了半天,他才刚刚喝了个开头.所以,他不由自主的吐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觉得他父亲是不是有点儿神了?他想到这,赶快拿筷子给他爸往菜碟里夹了好多各种各样的菜品,希望他能多就些菜吃,好把酒压住. 龙剑秋看出了儿子的用意,便用温情的眼光看了一眼龙泉松,以示赞许.随之,他话接前文,冲着贺甯继续说道: “方才我说,‘无论甚事,冥冥之中总有个定数’,就是说你父亲的病虽然很重,但是,命不该绝.当时,我让你娘给我倒了少半碗白开水,将三钱硭硝化在水中,马上给你爹灌下肚去.便赶快找来你家洗衣用的大小搪瓷盆两个备用,随之又叫你娘找出家中的小米些许,到灶下烧火去熬米粥.我便静守在你爹身旁形影不离.从中午十二点一刻给你爹服下药后,一直等到下午三点,我就听你爹的肚腹里如雷鸣一般响叫,片时,声响加剧,肠胃竟如开锅一般.我与你娘将你爹架到炕边,将大盆摆在下方用以接便,刚刚备好,只听‘哇’地一声过后,‘哗——哗——’之声如瓢泼大雨,倾刻,两大盆稀水般污秽粪便盈满.就见你爹全身浮肿全消,瞪时,他的两胳膊两腿及前胸就显现出骨瘦如柴之状,那肉皮松松的只包着骨头.你娘见了,止不住泪如雨下.我让她莫哭,先盛一碗小米粥来,一定要将米粒箅去,最好加一匙糖来.时间不大,你娘端粥来,我扶你爹半坐喂下,须臾,你爹面色渐缓,气力大增,便可与我讲话了.” 龙剑秋说到此,众人都舒了一口长气.贺甯忽然离席,又重新跪在龙剑秋面前,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 “再次感谢叔叔搭救我爹的救命之恩,小侄今生定当补报” 说罢,站起身形,近前又给龙剑秋满斟一碗酒,用双手捧在眼前,递给龙剑秋道: “请叔叔喝了小侄敬叔的这碗白酒,小侄还有话请教叔叔.” 随之,又将自己桌前的那碗酒端起,道: “此酒我奉陪叔叔喝了,我当先饮!” 紧跟着,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龙剑秋见贺甯诚心敬酒,心中好不喜欢,也一鼓作气把端在手里的酒喝了个底儿朝天.贺甯把桌上酒墰提了近来,又要给龙剑秋的空酒碗斟满,龙泉松见了,赶忙将他爸手中酒碗抢了过去,口中喊道: “爸,你这是喝的第十三大碗酒了,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就凭您这身块儿坯子,骨头比钢还沉,一旦喝醉了的话,谁能背的动你?” 龙剑秋听了哈哈大笑道: “儿啊!你可知那在景阳岗上打虎的英雄武松,他一顿能喝多少碗酒?” “十八大碗!” 牛大哈抢着说道.龙泉松把嘴一撇,斜楞着两眼瞧着牛大哈,似瞧他不起地样子说道: “就你能,就你知道!你知道个——屁!看你那副傻样,总怕别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龙泉松这回可真生气了,他已好久没有骂人了,可一旦生起气来,那样子也是挺吓人的.他冲牛大哈抢白了几句,心里反而觉得不甚对劲儿,忽扭转身向着他爸龙剑秋道: “武松喝十八大碗,那是施耐庵写的小说,谁看见了?即便大家都认定他喝了十八碗酒,可宋代时,那酒哪有现在的白酒厉害?也就跟咱墨竹镇酒厂新出的马尿啤酒差不多!再说,那酒店里盛酒的碗,哪里有这里的海碗大?” 他还想接着说下去,可被他旁边的楼九叔从桌子底下掐了他屁股一把,才暗里将他止住.龙剑秋见状,内心自语道:松儿如不犯楞,这酒喝到何时算了?我酒量再大,也会有醉的时候,万一醉倒,不也是给别人看笑话,给别人添麻烦?不如借松儿的这番话,就此将酒来个紧急刹车,有何不好?主意拿定,便借梯下楼道: “好了,好了!酒要少吃,菜要多餐,诸位,——把筷子抄起来,吃菜,——吃,吃!” 贺甯将酒坛放下,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一口就咽了下去.见龙剑秋吃了几口清炒虾仁后,就又把筷子撂在了桌上,便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 “叔叔,您怎么知道的我会流浪到这里,却找我找得如此之准?您又怎么认得我的相貌,还叫得出我的乳名?” “甯子,这些事提起来话就长了.那天,经我给你爸诊治,亏你爸身体的底子厚,泻下两盆秽物来,这就算度过了最为危险的一关.后来,你妈便告诉我,说你爸在上个月底便将你打发到墨竹镇来找我,走了约有十来天了,临走前,还再三叮嘱你务必将我找到,找到了,你爸就有救了.我听了之后,心里十分放心不下,便不敢在家多呆.第二天,接着给你爸灌米汤,见你爸的病情已甚无大碍,只是须卧床将养几日身体而已,于是,我便告辞你父母,从长萍一直奔向墨竹.一路上马不停蹄不敢耽搁,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走到了这里.你看,我为赶路竟踏碎了脚上一双新买的洒鞋.” 龙剑秋将右膝向上屈起来,将脚撂在凳子上.大家都低头来看,见那大脚豆已顶破鞋绑露在了外面.牛大哈咧嘴笑道: “大哥(指脚趾头)饿了,也要出来喝一杯!嘻嘻” 众人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龙剑秋让龙泉松给自己斟了碗热茶,喝了一口,便接着说道: “一路上我一直再想,如碰到你时,你会是个什么模样?——当年我离开你家去北平学徒时,噢!——那是民国——对,民国二十年,那年我二十九岁,正当年,你才仅仅三岁,刚刚能被人搀扶着学步,现在,哈!我都变成老头儿了,叫我怎识得你这三十九岁汉子的模样?但我料定,你爸必定会教你习学武艺,这是一;习武之人如到墨竹镇访我,最简捷之处,非墙子河畔莫属,这是二;我赶到此处时,看这儿人山人海,却见是刘宝树在这儿摆场子.初时,只瞧那醉鬼正起劲儿地白乎他的生意口,然后又打他那拿手的八仙拳,后来发现戴紫姜于金城孙祖阴等人都在场中坐着,才意识到今天似乎是有什么活动,于是我便想悄悄地离开此地,能早一点儿去别处找你贺甯.待谢一吨使完大刀后正打钱时,忽见你走入场中耍无赖,要无理取闹,我便留了下来想看个究竟.当你亮出那细细的竹竿要去钻那红砖之时,我马上就断定你就是贺甯无疑了.” “噢!这却是为何?” “哈!这里有个原由,待我来告诉你,——咱还得打头说起——四十二年前,你爹从山西大同府的上华严寺,游方到长萍县九龙山红山寺挂单,被我师父法宏禅师收留在门下.后来你父与我在寺北后山紫松林内,共同偷偷习练此‘怪蟒穿山’之时,当时我们俩人使用的即是这根竹竿.今天,我虽从相貌上不能确切的将你认出来,但我怎会不认得此竿?另外,当你玩儿到最后,使出那‘刘海砍樵’的绝活,将红砖凭空劈成两半时,更不用说,这玩意儿是你家的独门武功,现在,除了你之外,别人如何能练得了?——因为,此招是由你爸依据少林秘宗所创,前此,除了我,世上还未曾有人使过,见过,练过.而那‘刘海砍樵’的名字,还是你爸与我在探讨技艺时,出自于我口所赐呢!” “原来如此!——您如不说,我怎能知道这些底细?” “——方才,当我叫出你甯子的乳名以后,你竟然仍未能反映过来,我就是你急需找到的龙叔叔时,我琢磨,如要让你马上就能认出我的话,除非我当着你的面,使出那‘小鬼吹灯’的绝活.你说我猜得对也不对?” “对,太对了!” 贺甯肯定地说.接着,又进一步解释原由说: “叔叔,我临上路寻您之前,我爹确实再三叮嘱我说:‘你龙叔叔有一绝技,名叫小鬼吹灯,他能将手中的钢砖用嘴一口吹断,现在天下仍无人可与其相比.你如见到那便不是别人’所以我” “哈哈哈!——,要说天下无人可比,那到不一定!你那‘刘海砍樵’的功力,就已经不算浅了,你可知能人背后有能人的道理?上午,你师伯孙吉顺和你师叔楼海亭都给你露了一小手,其中,他们在发招时,都已经给你留着客气哪!否则,你看你那两只手,现在还长没长在胳膊上?——记住,练武之人,功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论你武功,已不算劣了,可要大成,还差一层火候.你一定要戒骄戒躁,在百尺竿头,更须努力才是!” “叔叔教训得是,侄儿记住了!” 龙剑秋说到此处,忽然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即扭转身向于金城问道: “于老弟,我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埋在心里使我始终不解,今遇见你,正好向你讨教.” “什么事?该不是我与德明师兄小时候在少林寺一起习武的事吧!” 于金城将酒碗端起,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酒——他今天上午在演艺场中见贺甯使那“怪蟒穿山”将红砖钻了个窟窿,就曾怀疑过贺甯可能是德明师兄的传人,待龙剑秋一露面,便使那“小鬼吹灯”降服了贺甯,紧接着他们又叔侄相认,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翻腾起来,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连串的问题. 比如,他们俩的武功路子怎么那么相象?叔能认得侄,侄为什么不认得叔?等等.但,从刚才叔侄相认的方式上看,最起码说明他们叔侄二人,在这之前是不曾认识的.等龙剑秋将贺甯介绍给他,说他是他的亲师叔那一刻起,他才恍然大悟地认出,贺甯原来是德明师兄的后人.方才在酒桌上,他又听龙剑秋给贺甯讲道,他如何去他家看望德明兄嫂,如何给德明治病,又如何跑回墨竹镇寻找贺甯,以及他们叔侄之间如何通过互认武功而终于相认的过程,使他感觉到,德明自离开少林寺之后的若干年内,特别是与龙剑秋之间,肯定发生过许许多多不平常的事情,否则,他们之间不会出现那么多牵肠挂肚的事情,出现那么多离奇古怪的故事—— 提起不平常的事情,于金城回忆起了他自己的童年,——53年前,他在嵩山少林寺与德明师兄,德禅师弟三人拜素空老方丈和素灵长老为师,一个头磕在地上,白天练功,晚上诵经,晨钟暮鼓,古佛青灯,十载春秋,情同骨肉,亲如兄弟特别是德明师兄临离寺的那天晚上,兄弟俩蒙在一个被窝里抱头痛哭,滴滴泪水,诉不完同甘苦的友谊;低低窃语,道不尽那离别的感伤.就在那夜深人静时分,德明师兄将他那偷录秘笈的事情,悄悄地告诉给了他,并嘱咐他密藏于心,千万千万别吐露给别人.尽管他深知寺内清规戒律的严格程度是何等了得,他自己竟然也被德明师兄的惊人之举所震撼.43年来,他一直格守诺言,将此事深埋在心低,却无时无刻不为德明师兄的抱负和预期所絮扰 “正是!” 龙剑秋的应答,使于金城从对以往的回忆中苏醒过来.随后,他见龙剑秋又继续补充说道: “当初,我与德明兄在一起研习那‘怪蟒穿山’之时,每次他都从怀中取出一方写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白绫,认认真真地看来看去,我每问他这是什么时,他尽管对我毫不避讳,但却对我所提问题闭口不谈.有一次,我与德明兄在山尖尖上练完武功后闲聊时,又谈及此事,他告诉我说,此事已成为人间绝秘,至今这世上只有你我与师弟德聪三人知道,而你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即只有一半也.将来你如能见到德聪,你就去问他去吧!他若是能告诉你这里的端倪,一是你的造化,二则是咱仨有缘——自此以后,我也就不再向他直接打听此事.话又说回来,就咱俩来说,也算相识这么多年了,我佩服你武功盖世,人品又好,知你原是少林寺出家和尚,曾习学得绝世武艺在身,又遍走江湖,阅历甚广,但一直不知你就是那贺德明的师弟德聪和尚.这次我去长萍看望德明兄,多亏我早去一步,将他救治过来.为寻找甯子,我急须赶回墨竹.临行前,我特意向他打问师弟德聪的具体情况,他告诉我说,德聪俗家姓于,大号叫于金城,京西霸州于家堡子人氏,他父叫于震江,是满清的武官.他弟兄九人,他行九,从五岁起便随宋长荣习武.十岁时,由于宋长荣先生忽然病逝,他父便将他送到少林寺出家,从那时起,我们俩人便惺惺惜惺惺,情投意和,相处得就如同亲兄弟一般经他这么一讲,我全明白了,闹了半天德聪就是于金城啊!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我当时就将你也在墨竹镇落脚及其最近的情况告诉给了德明兄,他听了以后异常高兴,感觉自小的弟兄到老了却有了消息,是个了不起的大喜事.嘱咐我见了你一定要代他向你问好,还说,等他病全好了,他一定带着老婆孩子去墨竹镇看你.所以,我今天上午在刚一认了甯子以后,立马就给你们爷儿俩引荐” “啊!——好,好啊!——大喜事啊!——来,来来,诸位,都端杯!方才大家都听到了,龙兄这次回来,还给我带来了天大的喜事,——我离散了四十多年的师兄,哈!总算有了下落了!哈哈!——干杯,干!” 于金城于老爷子高兴得站立起来,两手端着酒碗要与众人干杯.他这么一叫号,从戴紫姜,龙剑秋,楼海亭等人都端着碗站了起来,齐声贺道: “恭喜,恭喜!——可喜可贺!——喝,喝!” 登时,屋内响起了一片“乒,乒,乒”的碰碗声!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八. 弥勒张口笑天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8 本章字数:5102 十八.弥勒张口笑天下 大家围绕于金城于老爷子和龙剑秋所谈及的,德明与德聪两师兄弟离散四十多年后又有了消息这件喜事,热热闹闹的喝了一碗酒.酒刚喝过,牛大哈将酒碗往旁边一放就与孙世广讨论道: “哎,老孙!我问你,师兄弟之间四十多年未见面了,忽然有了点消息,这值得庆贺吗?这能算件大喜事吗?” “这也得分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象你我这样的,作为我就不算!作为你,当然要算啦!” “为什么?” “这还用问?象我这样的,——大英雄,人人敬仰,谁不想巴结巴结?听说我要来,家家户户摆酒宴款待,我是足吃足喝,哈哈!当然是喜事一桩!再看你!——就凭你这奶奶样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谁逮着都狠不得踹上一脚的主’,甭说离散四十年,就是五十年八十年,甚至等你哏儿屁朝凉见阎王了,也都没人给你吊唁!信不信?嘿嘿嘿!——” 孙世广耍笑完牛顺奎,“嘿嘿嘿”地笑起来没完.这一回可激怒了在他旁边的牛顺奎,只见他一挽袖子就从凳子上“噌地站了起来,伸手直奔孙世广的胳肢窝抓去.口中叫道: “好小子,竟敢耍笑我!今天我让你笑够了!” 他这一手叫作“弥勒张口笑天下”,是他师父“白猿神怪”任俊峰根据他所练猴拳里的招术演化而来,专门点逗人的“天泉”穴.这“天泉”穴属手厥阴心包经,不但其周围全是痒痒肉,点中可让人大笑不止,而且还会立马使人丧失反击的力量. 孙世广是何等的机灵,他虽然嘴里在数落着牛顺奎,可两眼始终在瞄着牛顺奎的表情变化,当他发现牛顺奎的眉毛突然拧了起来,脸上也忽然变颜变色,就立即警惕起来.他见牛顺奎居高临下伸手向他抓来,凭反映,他只需将自己的上身向旁一侧即可躲过,可是,这回他上当了.万没想到,牛顺奎的另一只手先到了,正好捅在他左侧的天泉穴上,接着,最早发出的那只手也到了,不偏不歪也点在了他右边的天泉穴上.孙世广只觉自己的两个腋窝一阵奇痒,便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只见牛顺奎来了劲儿,不仅两只手紧忙乎,左右不离孙世广的腋窝,而且他那张笨嘴也一直没闲着,咬着后槽牙撒着狠地白乎,就象口里含着块热豆腐,吐沫星子满天飞: “笑,笑,——我让你笑美了,笑够了,笑舒服了,笑痛快了,笑死在这儿就算了——!” 大家看着孙世广在那里笑个不停,却见他边笑边躲,就象刚刚喝饱了笑老婆的尿,中了邪一般,两手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这时,龙泉松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知道孙世广着了牛顺奎的道,任凭他怎么躲闪,可就是躲不开牛顺奎的那两只手.惹得周围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儿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任俊峰见孙世广已笑得时间不算短了,连鼻涕眼泪哈拉子都笑得流到一块儿了,看那样子也快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觉到不好,便赶快走了过来,将牛顺奎一顿喝斥,才将他止住了.这时,孙世广停住了他的笑声,直起腰来长长的喘了口大气,顺手接过龙泉松递给他的热毛巾,将流在脸上的鼻涕眼泪哈拉子统统擦去,才又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 这么个小插曲,使大家感到盲然,奇怪,和不可思议.如不是亲眼目睹,谁肯相信,那堂堂的神力小霸王,不但能在午台上一连串翻五十个高速小翻(即后手翻),而且还能一口气将那五张十二个力的硬弓开得满满的.但却怎么也躲不过那傻傻乎乎牛大哈的“蒯痒痒”? 特别是孙世广的父亲——“金鼎大侠”孙祖音,大为不解.俗话说的好,“知子莫如父”,那孙世广打小时就异常的伶俐,非常的聪明,甭管干什么,都特别的象模象样,尽管在他身上有玩世不恭和目空一切的坏毛病,但这并不影响他超强的智力和扎实的武术底子.从外表上看,他刚才还是好好的,可转眼之间,面对牛大哈的进攻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动得让人家随便戈摭他的腋窝?怪哉!——怪哉! 其实,要论武艺,两个牛顺奎也不是孙世广的对手,孙世广在当代武林界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已经有了那么一号;而牛顺奎只不过是会那么个三脚毛四根屁的毛头小伙而已.那为何牛顺奎使了个“弥勒张口笑天下”的招术,就把孙世广给弄了个“笑满天下”,不亦乐乎? 原来,牛顺奎自小得病发烧不退,大夫怕他烧过了劲儿就给他吃了点凉药,病好以后,就觉得他脑子不象以前那么机灵了.比如,他手里拿着两块钱,转身干别的去了,就把这手里的两块钱给忘了,再问他,你的钱呢?他怎么着也想不起来了,等你告诉他说,那钱不是还在你手里攥着纳吗?他一看,可不?用手一数,一块两块,然后他把嘴一咧,就“嘿嘿嘿!”一笑了事.打那儿起,人们就给他起了个雅号——“牛大哈”.虽说这牛顺奎脑子苯点儿,可秉性憨厚,既好学又好问,就有一样不好,老惹人不待贱——好多嘴.特别是,专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常常让人下不来台.他八岁那年,看别人练武,觉得好玩儿,他死活缠着他爸说要练武. 他爸牛风雷,是个厚道的都出了圈儿的买卖人,在小王庄大街上开个布店.从前小王庄这块地儿是个穷人窝,买不起布的人居多,所以他经常向外赊布.赊布时把帐记好了,可奈着面子却不肯上门要帐,反弄得自己有上顿没下顿,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实牛爷”. “老实牛爷”扭不过牛大哈的纠缠,领着他找到任俊峰的鞋铺张口说道: “任爷,近来可忙?我给你添麻烦来了!” 任俊峰正坐在他门脸房的门口尚鞋,一台头见是开布店的牛风雷,马上客气道: “呦——唷!原来是牛爷,哪阵风把您给刮来了?里边请坐!” “任爷,我这傻小子死活非要跟您练武,您看——” “噢——喔!我来看看,体格——还行,——要不先试试,如果不听话,或练得跟不上溜,我可给您退回去!” “别,别!凑和着练,能练什么就练什么,我们不求练出个什么明堂,更不求出人投第,只求能赚个好体格就行!来,大哈,给师父磕头!” 从此,牛大哈就与众位师兄弟一起跟着师父学武.对他,任俊峰心里如明镜一般,知道他苯,就让他在师兄弟屁股后头习学基本功,别人练什么也让他比划什么,比如抻筋,踢腿,下腰,蹲马步等等,无所谓好赖,哪怕是“瞎练一锅粥,胡翻驴打滚”也不管他,反正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一晃三年,牛大哈十一岁了,春节给师父师娘拜年.牛大哈傻人有傻心眼儿,跪在地上磕完头不起来.师父问: “顺奎,还有事吗?——有事就说,有屁快放,站起来说话!” “师父,我不站起来,我,——我想学拳,我不想天天下腰蹲马步.您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牛大哈梗着个脖子,顶着一脑瓜子官司喃喃地说.任俊峰一想,这孩子还是挺厚道的,跟我三年了,这是头一回张嘴.平时,虽说眼力箭儿差点儿,但支他什么他从不讨价还价,那挑满水缸的活,不都是他给包了吗?想到这儿,便将牛大哈扶起来道: “得!我答应你.不是想学拳吗?哈!那有何难?打过了年儿——就正月十五算起,我教你个厉害的.怎么样?” “谢谢师父,谢谢师娘!——那,我走了!” 等到了正月十五,牛大哈甭提多高兴了,老早就到了演练场,抻筋,踢腿,下腰,蹲马步等等,还是老一套,一边练着一边等着师父来.师父任俊峰也十分高兴,他比往日早来半个小时.他一到演练场,便兴致勃勃地将那一十二趟谭腿复习了一遍,“啪啪啪啪啪!——”,目的是打给牛大哈看.把那牛大哈美的——手舞足蹈.等到一上手教他,事情就不象想象想的那么简单了,差点儿要了俩人的亲命. 原来,自牛顺奎拜师以来,师父任俊峰就从来没有亲自教过他一招半式.这天亲手一教才知道,这牛大哈是要多笨有多笨.可以说,他这一辈子教各种各样徒弟,包括在体校,体院都算上,少说也有上千人,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徒弟.说玄了,那是教前边忘眼前,教后面忘前头,教一点儿忘一片,教一段忘全面.折腾了半天,俩人全都白费劲儿了.最后白猿神怪任俊峰用手指点着牛大哈的脑门儿发话了: “大哈呀大哈,你真是名不虚传啊!我真算服了你了,你可是名副其实的,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牛大哈呀!别说是我来教你,就是神仙来了也是‘瞎子害眼——没治了’!唉!——这么着吧,这十二趟谭腿我就算扔给你了,你有本事你就全拿走,你要是没本事,可别怨师父我不教你.从今起,你只给我练这第一趟,等什么时候学会喽,我再教你第二趟.你要是连这第一趟都学不会,我就永远不往下教了,好不好?” 说完,也不管牛大哈是个什么态度,便扭头拂袖而去. “白猿神怪”任俊峰这一走,可高兴死了牛大哈.他听师父对他说了半天话,认为师父是在欣赏他、表扬他、奖励他.他认为,师父夸他名不虚传、名副其实,竟让师父的心全服了他了,并且已将十二趟谭腿全都奖励给了他.关于从这儿往后说的那些话,他连一句也没听见.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牛大哈这一高兴不要紧,他自己整在演艺练场里呆了一天,实实在在地,认认真真地楞将第一趟谭腿瞎练成了一锅粘粥. 光阴似箭,寒来暑往,一晃又是三年,牛顺奎十四岁了,每天还是在演练场里练他那第一趟谭腿.今年自打开春以来,他脑袋瓜似乎有些开壳,从练拳上看,每一伸拳踢腿都比往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那架式,让行家一看,觉得他已经有点儿意思了.这天师父任俊峰碰巧也早来了半个小时,见牛大哈在那练谭腿,便走了过来,用眼一打量,“豁,不错啊”!那小腿踢的“啪,啪”的,那拳伸出来,也不象以前那么别扭了. “嗯,好!” 师父赞道.牛大哈见师父向他走来,便停下手脚垂手站立,低着头用俩白眼珠向上翻着,傻呵呵地看他师父的脸色. “大哈,别傻站着,给师父来回练几趟,也好让让师父开开眼,给你挑挑毛病.好不好?啊!——” “是.” 牛顺奎听说师父要给自己挑毛病,来了精神.只见他气沉丹田,两眼放光.两脚蹬足了劲儿,一招一式的运起了真功. 其实,说起这第一趟谭腿,动作结构极其简单,与那小学校里学生们做的广播体操一样,翻来复去的就那么一个招式,并不复杂.单要说练这么一个简单招术,就花上三年时间,这人也真够笨的了.可练武这玩意儿不同于干别的,它讲的是功夫.在武术这一行里,有一种规律,凡是从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的,他的实用性就越强.还有一句俗语,叫“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就是说,那些往往看起来很平常很不起眼的东西,本来是被人们瞧不起,但只要是天天练,天天下功夫,滴水穿石,铁杵磨针,就这么傻练三年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 牛大哈练这第一趟谭腿,到今天为止,就整整好好是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汗珠子砸脚面,把那铁拳头,铁脚趾的功夫,无声无息的练在了身上. 这回,牛大哈和任俊峰师徒俩个都动了真格的了.任俊峰在旁边可是真真正正,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看牛大哈踢谭腿,这一看,“呦!”大吃一惊,只见牛顺奎他一脚快似一脚,一脚狠似一脚,脚脚带风,脚脚带有脆劲儿,而且那两只脚倒换起来,就象车轮一般,根本不给人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只听得满院子里一连串“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任俊峰跟他师父“铁臂昆仑”于金城从艺二十多年,走南闯北,会过多少英雄豪杰,说实在话,还没见过有这样踢腿弹腿的人.他万万没想到,这傻小子会有这么大的能水儿!于是他兴冲冲地呼道: “哎唷!——好,好.停,停!——行了,行了!” 牛顺奎听师父叫停,不知何意,一时没刹住车,将靠在墙边儿上的一盘石磨,“啪”的一脚踢成四瓣.牛顺奎吓得一吐舌头,停住了拳脚.师父任俊峰看了又吃一惊.心想,这小子,弄不好他不是天下第一,就是个祸头!想到这儿.任俊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蹲在地上说: “我的孩儿,——宝贝儿,把鞋脱下来我看看,脚伤着没有?” “没事,师父!”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十九.一腿胜葛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9 本章字数:4947 十九.一腿胜葛道 任俊峰将鞋给他扒下,看了了看道: “没事就好!——来,跟我进屋,师父有话要跟你说!” 师徒俩正要进屋,忽见文俊升急急走来,将任俊峰拉到旁边悄声说道: “大哥,十年前从武当山来咱家比武,后来被你战败的那个姓葛的老道,来了.他要见你,问你在不在家,要不要见?” “还有谁?” “就他一人.” “他人在哪里?” “现在客厅待茶.” “好,我这就去应酬一下!你现在快去通知冯鹤井、董子良、李存纪、石殿俊,童子和、张希富、李化顺等弟兄,马上来这儿集中,听我安排.明白吗?” “明白,我马上去!” 文俊升转身而去.任俊峰回过身轻轻地嘱咐牛顺奎道: “大哈,你就在这儿歇着,哪儿也别去,明白吗?” “明白,师父!” “那好!刚才你三伯找我,说家来人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一会儿我与客人到这儿来,主要是看你给我们表演谭腿,你要好好练,练好了,我让师娘给你做小炖肉吃!” “真的?——那,师父,吃完小炖肉,你还得教我猴拳,行吗?” “行!” 任俊峰嘱咐完牛大哈,赶忙向客厅奔去.一进客厅,见那出家的老道笑眯眯地站起来与他打招呼,显得非常热情。别看他是个老道,这人长得太帅了!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梁,面如美玉,在印堂上长有一道竖纹,深黑色的须髯飘洒前心,腰系水火丝绦,背背双剑,手拿拂尘,圆领大袖,在眼前一站飘飘然,好一派仙风道骨的景象.两个人手拉手坐在椅子上,白猿神怪任俊峰首先问道: “葛仙长别来无恙?哪阵香风把您刮来寒舍,有何指教?” “任教师客气了!我有何德何能敢领指教二字?十年前,多亏您脚下留情,方才有我今天的日子.我回到<三仙观>以后,寻思了好些日子,才悟出‘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的道理,也是我疏忽大意,让你暂时占了个便宜.咱们明人不做暗事,这次我来此,是有备而来.不瞒您说,这十年功夫我没闲着,按照祖师爷的遗训,本着‘以柔克钢,后发制人’的宗旨,我挖空心思发明了一套掌法,叫‘太乙柳叶绵丝掌’.为了这套掌法,我起五更,睡半夜,熬白了头发.可以说是费尽了心血!到底这套掌法的威力如何?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使用过.没试过,今天,我就是找你来试一试这套掌法的威力.本来你我比武,谁胜谁负都无所谓,何况出家人本来就不该争强好胜.可是,习武之人执著于此,非要叫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次我来这里,怕没人敢跟我比武,那我不就是白来一趟吗?因此,我就学那古人的样子,靠彩头来刺激.我设的彩头不是钱,拿钱当彩头,会被高品味的江湖豪杰耻笑,我设的彩头是件稀罕物.你来看!——” 说话间,他从后背上“仓啷啷”抻出一对铮光瓦亮的双剑搁在桌上,立时,光彩夺目.随后,他就从桌子上拿起一只,用指尖轻轻一弹那剑身,“呅儿——”发出清脆的响声. “嚯!——好剑!” 任俊峰赞道.葛老道听他夸剑,便补充道: “这是对宝家伙,名字叫‘紫霄霜’,据说原为上海小刀会女将周秀英所佩——我想,谁要是赢得了我,我就将这对儿宝剑赠送于他!这就叫‘舍得宝刃赠英雄,鉴证柳叶绵丝掌’你觉如何?”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遂使手中剑起舞吟唱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问君,谁有不平事?” 任俊峰随即抄起桌上另一只剑,边舞边和之曰: “十年心血成,舍爱引英雄。长剑勤拂拭,出鞘吼长空!” 二人唱和之声方尽,便又一齐纵声大笑.忽然厅门一开,门口站定许多人来,原来是文俊升领着众弟兄来了.任俊峰和葛道长走出厅门外与众人相见,任俊峰给葛道长一一做了介绍后,边谈边向演武场走来. 到了演武场,任俊峰走在前面,一看,牛顺奎还在墙根儿这儿蹲着呢,他见师父师叔拥着一老道走进,便靠着墙边站立起来.任俊峰就冲葛道长介绍说: “这是小徒牛顺奎,方一十四岁,刚练没几年.”随之,转向牛大哈言道: “这是葛道长,——还不向道长问好?”牛大哈听后,很有礼貌地向葛老道鞠一九十度的大躬道: “道长好?” 葛老道见此,手拈须髯,面带笑容欢喜道: “好,好!哈哈” 白猿神怪任俊峰领着葛老道溜达到场地中央,用商量的口吻问他: “仙长,您要不要先遛遛腿,活动活动!?” “不用不用!您如果要先做做准备活动,就请自便!我这里好说.哈哈哈!” 说着,就把道袍脱了.有人接过道袍放好.就见那老道,里边身上早就拾掇利索了——露出来青色的短衣襟,小打扮.他又把腰带勒勒,紧身利落.还使劲儿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扎下马步,两臂摇开,呼呼带风,看看已没什么问题了,便向任俊峰道: “任教师,怎么样?是你来——还是别人先来?” “我这两天有些感冒,浑身不舒服.要不,——叫小徒弟先陪你走两趟?” 他不等葛老道反应过来,立即吩咐牛大哈道: “大哈,别在那儿傻愣着,快陪着葛道长练上几趟,卖卖力气,松松筋骨,没有我的话,不许停下来!” “好勒!您就看我的呗!——” 师父任俊峰看着牛大哈走到葛老道跟前,学着老一辈人比武之前的样子,两手一抱拳,傻乎乎地象个小大人儿,觉着傻得可爱,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突然,牛大哈手往前一伸“啪”地一拳,朝葛老道的小腹打来.葛老道初时没注意,急忙一侧身闪过,想借劲儿使力把牛大哈扔出去,这一招叫“顺风扯旗”.可是,计划的没有变化的快,还没等他摸到牛大哈的拳头在哪儿,忽然牛大哈“啪”的一脚,那脚尖带着风声朝他的命门处踢来.他赶快迅速向后撤步,将这一脚化解掉.立马便想借这个空当,顺势拿住牛大哈的脚脖子,拉他个大马趴.这一招叫“顺手牵羊”.可没等他上身完全躲闪利索,就见牛大哈又一拳照着心窝打来,他内心叫声“不好”,便顾不得再想他那个招术,赶快出手拦对方的拳.他左掌快如闪电使个“如封似闭”,似乎刚刚躲过对方这一拳,又见牛大哈的右脚“啪”的一下,又踢到了他的裆口. 就这样右一拳“啪啪”,左一脚“啪啪”,左一拳“啪啪”,右一脚“啪啪”,左一拳——,弄得他个手忙脚乱.他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孩童,手脚怎么会这么快捷.重要的是,看他的拳脚踢打出来都带着风,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绝不是一般的功力,没有个三年五载的苦功夫,不可能达此水平.我一定不可小视这孩子,千万不能大意,假如一个不小心,无论是身上哪个部位被他逮着,或者擦着一点儿,轻者骨断筋折,重则就会丧命.更要命的是,他这个孩子看着怎么那么虎实,就象有使不完的力气,打了三十几个回合我楞没来得及还手,可他仍然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儿不喘也不觉累.看趋势,还越打越快,照这样下去,恐怕丢人现眼的不是别人,可能就是我! 这时,任俊峰和他的师兄弟们都已站在南墙根下观瞧比武,在他们绝大部分人当中,起初都不理解师兄为什么让牛大哈出场,怕牛大哈吃亏,都为牛大哈捏着一把汗,可看到后来,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怎么葛老道打一上来就光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呢?看着那二十多米长的演武场,被老道边打边退,退得还剩下不到三米,如果葛老道再照这样退下去的话,他就会贴在墙上了,那就无路可退了.想到这儿,众人反倒替葛老道担起心来. 可牛大哈不管这么些,他只知道师父让他陪老道玩儿,要玩儿的好,玩儿的漂亮.如果师父看着满意,师父说了叫师娘给小炖肉吃,并且师父答应教我猴拳.所以,牛大哈特别特的卖力,那拳打出去“啪啪”的总不离心窝左右,那腿踢出去“叭叭”地总不离命门上下,而且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劲儿. 这时候,葛老道已退到西墙的边儿上了,他往后再一退,“哎唷!”,后脊梁骨一挨上砖墙是硬梆梆的,感觉不一样,就知道不好!——无路可退!人这么一紧张,汗水“呼”地一下子就冒出来了,顺着脖子就往下淌.再一看牛大哈的脚又奔他的前裆踢来,在这个危急时刻,他虽然心里紧张,但头脑仍然还是清醒的.他丹田一叫力,气往上提,两腿顺势一蹬地,身体使劲儿向上一拧,就离开了地面.这一招叫“旱地拔葱”.然后,他借着墙面的反作用力和牛大哈向前的冲力,用屁股一拱后墙,“噌”地一跃,就从牛大哈的头顶上跨了过来,干净利落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脚,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这一招就叫做“张果老倒跨毛驴”.就在他飞起在空中的一刹那,耳轮中就听到“轰隆”一阵巨响,半面墙塌了下来,弄得满天满地尘土飞扬. 原来,牛大哈正在那踢得起兴的筋节上,这一腿虽然没踢着葛老道,但因他既不懂得躲避硬物,也不懂得刹车收脚,其踢腿的力度反而是一点儿都没有减,竟然硬碰硬地踢在了砖墙上,把半面墙生生地给踢了个窟窿.这时,靠南面墙根站着的任俊峰等人,都大惊失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葛老道转过身来,任俊峰才回过神来,赶快走上前去道歉.葛老道拉着被吓得只会翻白眼儿的牛大哈说道; “孩子,脚伤着了吗?——好好练!我那‘紫霄霜’就留给你了.”然后又用手点着白猿神怪任俊峰说道: “任俊峰啊任俊峰,真有你的,我真算服了你了!——我打算与你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你可愿意?” “哈哈哈!——好,求之不得!——来,俊升,设摆香案” 从那时候起,师父任俊峰按照原有的约定,开始教牛顺奎练习猴拳,到现在为止,已经是整整地练了六个年头,仍然和他练谭腿时是一个模子,——只学会了一个动作.就这个动作设计而言,还是师父花了好大心思,精心策划的.为了吸取上次与葛老道练谭腿的经验教训,防止他练成功以后,一旦跟别人动上手就没轻没重,容易伤到人,所以就故意选一个“白猿摘桃”的招式稍加改造,变成为“弥勒张口笑天下”,专门给别人蒯腋窝,挠痒痒.这样,即便与别人发生了冲突,真动起手来,也不会造成严重后果;而且,从外表上看,好象俩人在逗着玩,闹到什么份上也不会伤到感情,这就叫做一举两得. 没想到,他练的这手“弥勒张口笑天下”叫孙世广赶上了,整个给牛大哈当了一回试验用的活靶子.说实在的,牛大哈这六年的功夫真没白下,动起手来之后,就象对付葛老道一样,一点儿反击的机会都没给.要不是白猿神怪任俊峰在关键时刻拦着,能活活的把人给笑没气了.他玩儿这一手玩儿得那叫漂亮,可以说天衣无缝,连任俊峰都得伸大姆指头佩服. 两年前,他同外号叫“肥子”的师弟朱建国,一起在鲜鱼市卖猪羊血,那是块“杂八地”集聚的地方,凡在那儿混事的,大部分是“坏尜尕”,但知道他的,谁也不敢招惹他.他这段光荣历史,只有他师父任俊峰和一些师叔们知道,平时这些人也不随便跟别人乱说,象“金鼎大侠”孙祖音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知道他的底细?那些武林领袖人物,如“文武举人”的戴紫姜,“鸭形怪杰”李恩贵等等,平常见他的面几乎都很少,就更甭说对他的武术多么了解情况了. 孙世广与牛顺奎小哥俩方才演义的这段小插曲,或多或少给酒席宴上增添了乐趣,活跃了气氛.大多数人都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有的还笑出了眼泪.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 义结小叫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9 本章字数:5945 二十. 义结小叫花 过了一会儿,龙剑秋见大家伙都揭过这段儿去不提了,便回过身去对于金城催促道: “金城老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与德明兄在少林寺时节,那个保守了四十多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他可是叫我来问你的啊,怎么样,能不能给点儿面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看这件事也已经时过境迁了,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不能在这儿,这里人太多,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保证让你听明白,完了事儿,你将来再告诉给谁我也就不管了.另外,咱们不能光一头官司,我也有个小小的条件,你答应不答应?” “什么条件?讲出来!” “我听你讲了半天了,你说什么‘42年前,德明师兄从山西大同府的上华严寺,游方到长萍县九龙山红山寺挂单,被你的师父法宏禅师收留在门下.’这一段事情,从时间地点上看,都能与我所知道的情况基本对得上号,但他为什么又从山西跑到北直隶长萍县?我好生奇怪,不太明白!后来你们俩又是怎么跑到一起去了的?尤其,你们还是一起练那‘怪蟒穿山’‘刘海砍樵’?----对了,还有你那‘小鬼吹灯’?这些问题都一直缠绕在我的心里,解不开扣.当然,这里边有好多属于你自己的历史,许多地方还挺有意思,具有传奇色彩.比如,你也出过家,当过和尚,受过名师的指点等等,这些,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当讲故事一般,叫我们大家也长长见识.行不行?可不可以?” “龙叔给我们讲讲......” 孙世广早就耐不住了,央求着说. “讲讲,讲讲.我们喜欢听!” 楼海亭与马兴义等人也赞成地嚷道.龙泉松由于从来没有听他爸说起过关于他小时候的故事,所以也特好奇,于是便拉住他爸的胳膊劝道: “您就讲一讲嘛!别扫了诸位叔叔大爷的兴!” 贺甯正好也想知道关于他父母早年的事,这次碰巧机会难得,所以他也在旁边紧爨掇龙叔叔讲故事. 龙剑秋见于金城肯将他与德明兄保守了四十多年的秘密告诉给他,再加上大家都愿意听这段不被人知的历史,考虑来考虑去,觉得盛情难却.因而心中也就拿定了主意:“那么说说就说说,说说也无妨.反正在座的也都不是外人.” “那我就随便聊两句.----从哪说起呢?就从我自己的身世说起吧!----我自幼丧母,家境贫寒......” 龙剑秋时断时续的讲出了一段他饱含辛酸的童年和带有神奇色彩的青少年历史经历. 原来,龙剑秋祖籍长萍州城里西仓房胡同.祖上以经营尚鞋作坊为生,生活还算殷实.龙剑秋从六岁读书,三年间,自那《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至《论语》无不背得滚瓜烂熟.那一年,不晓得什么原因,家中大白天失火烧了店铺,还烧死一名学徒,自此家境一蹶不振,母亲由此染病不治身故,父亲眼看着过不下去了,只得将龙剑秋交于兄嫂抚养,自己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去北平打工谋生,这一去竟没了音信.龙剑秋家因没有钱继续给他交学费,只得断了学业,被大伯送去城里大十字路口的同达堂药铺作学徒. 那一年,是民国四年,袁世凯刚组织北洋政府当上大总统不久,世面上强制人们剪辫子,他大伯领着他,人还没走到药铺,就被大令(相当于卫戌司令部的值日官)按倒在街上,剃了个秃瓢.到了同达堂药铺以后,起初老板看他年幼,只让他在后堂干些铡草捣药的粗活,后见他灵利无比,又懂礼貌有文化,便有意让他到前堂拉药抽屉(即抓药)学看病,着实想培养于他.好在他勤奋好学,文化底子又不算软,不到一年,他于那中草药有关的《类药歌诀》《汤头歌诀》以及那《毒草药歌诀》等等,都背诵得滚瓜溜熟,且铺中所进的草药无一不识得,并分得出好赖贵贱,因此,深得老板赏识. 有一天,老板去北平上货,嘱咐他一人在家里顶门面.老板刚走,一个跛腿烂脚、满身脏污的小叫化子,手拄打狗棍,来到同达堂求医。龙剑秋一见,高高兴兴地请“小叫化子”在自己堂里坐下,打水给他洗脚,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给他医治烂脚和身上的疥疮。烂脚流脓,又腥又臭,龙剑秋眉都不皱一下,耐心地给他动手术,切疮排脓,敷药包扎。同时,还给他开了内服药,并代他煎好服下。临走,“小叫化子”问龙剑秋道: “要多少钱?” 龙剑秋摇摇头,说: “你的疥疮病得的很厉害,还要接连换两回药方才能好,过三天,你务必要过来换药,别忘了啊!” 过了三天,“小叫化子”来到同达堂换药,老板问明就理后,心里很不高兴,于是当着,“小叫化子”的面埋怨龙剑秋道: “我知你是好意,可咱们是卖药的,假若人人都来这儿看病不给钱,那咱们吃什么?说完又走到“小叫化子”的近前斥责道: “小要饭的,年纪轻轻的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伸手朝上来讨饭?今天换完这次药就算了,下次别再来了,要来就多带些钱来!听见了吗?” “小叫化子”听后,用手中的打狗棍在地上狠狠地顿了两下,道: “要多少钱,我给得起!” 说着,用手在怀中摸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打开来一看,五光十色光彩夺目,竟是一包宝物.他从中随便捡出一件递过来,却是一只绿宝石戒指.老板赶快用手掌接了,诧异道: “你还能有这个?别是----” “你要不要吧?不要我就拿走!” “小叫化子”边说边将包里的东西包好,从桌子上拿起又揣在了怀中. “要,要!” 老板喜形于色地手托着绿宝石戒指朝后面走去. 龙剑秋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边给“小叫化子”换药,边叮嘱他道: “没想到你的病好得这么快,都要结疤了.----好了,这儿有两粒‘祛毒丸’你回去就把他服下去,病好了,下次就不用来了!” “小叫化子”好奇的望着龙剑秋的脸问道: “小力笨儿(小学徒之意),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在哪住?----啊!能不能告诉我啊?” “龙剑秋,字青峰,十一岁,祖居西仓房胡同.在这儿学徒,今年是头一年,今后你还需要点儿什么,尽管来找我!” “噢!----”“小叫化子”听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就出门而去. 三天后,长萍县衙贴出告示说,要悬赏捉拿京津大盗燕子李三,那李三竟大胆去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大理院院长许世英等人的的府邸行窃,甚至还到誉为“北洋之虎”的段祺瑞大帅的私宅偷过财物.为显示自己艺高胆大,明人不做暗事,他还把一只用白纸叠成的“燕子”插在作案的地方.凡知其行踪举报有功者重赏,知情不报者与李三同罪. 此告示一出,轰动全城。大街小巷,茶馆酒肆一片哗然.没过半天,同达堂药铺里来了一帮警察,说是老板和老板娘涉嫌与这起案子有关,传唤他两口子到衙门问话,用大铁链子给拴走了,临走前,还搜出了那个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 龙剑秋一看,“唷!不好!莫非那‘小叫化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不成?看他年纪只不过才比我大个六七岁,......不管那‘小叫化子’他是不是燕子李三,反正一会儿警察就会返回来逮我,我何不‘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之乎也呢?” 就这样,龙剑秋不敢回家,两手空空的跑出了长萍县城,向北部大山里逃去. 龙剑秋向北走了一天,一直到傍晚跑过黄土墚,跨过虎平沟,来到山根前的小牛家峪,看到村子里家家家户户的房后头,都用石灰画着白圈圈,他不明就理,向人一打听,原来是用以吓唬狼的.龙剑秋从懂事时起就听人说,狼最怕两件事,一是怕火烧,二是怕敲锣打鼓,反正只要是人一造出点儿动静,就会把狼吓跑了.这回他又学了一手----空手套白狼. 他由于一天没吃东西,渴的嗓子眼儿冒烟,肚子饿得连自己都能听得见叫唤,两条腿不由自主的直打颤,觉得不能再走了,想找点儿吃的,先喂饱五脏庙里的菩萨再说.可上哪儿去找吃的?寻思了半天,没别的辙,只有厚着脸皮加入丐帮,当一名八袋弟子.得!自己刚一出仕(实际上还没出仕呢)就变成小叫花子了! 唉----!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父亲曾经告诉我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按这个理儿,人既然身逢难处还计较什么脸面?他正想着,抬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人家,房顶上烟囱正在冒烟,两扇木头门冲街大开着,从屋里灶间向门外散发出雾朦朦的水蒸气,他用鼻子一闻,“嗬!”一股贴馍馍的香味扑面而来!“喔!好香!”那等不及的口水,“唰”地从上下嘴唇的缝隙间夺路而出,喷洒在了上衣的前大襟上,他赶忙用袖子将其擦抹干净,竟觉得自己两颊发烫,似乎太有点儿没出息了! 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个大妈,手里端着个水盆往外泼水,看到龙剑秋朝这边走来,便站住身问道: “哎!小孩,找谁?” “大妈,您好?我,我......” 龙剑秋是个敢讲敢说之人,平日不管干些什么,都表现得从容不迫,今天因兜里惭愧,要张口求帮,着实有些不习惯. “孩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大妈,我是逃难到此的,天已傍晚,我一天没吃饭了,我想----” “逃难?----哈,你多大了?这么小就逃难?” “我,我,我......” “饿了不是?不就是吃顿饭吗?这不算什么,快进屋说!” 龙剑秋跟在大妈后面走进了屋,一看,原来中间这间是个穿堂屋,前门直对着穿堂门.进屋靠左边是个灶台,灶台下有火,正在做饭,那热腾腾的蒸气和馍馍的香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靠右面墙角摆着个水缸,水缸盖儿上放着个盆大的瓢,龙剑秋见了象是遇到了救星,二话没说,抄起水瓢就蒯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因喝的太急,“哗哗”的灌了一脖颈子.那大妈见了,忙嘱咐道: “慢点喝,慢点喝!----看都渴成啥样子了!来,来!进里屋来,----进来呀!” “是谁来啦!----是三儿吗?” 从东房屋里传出个老妇人颤抖的问话声.那大妈赶紧向上撩着破兰布帘子让龙剑秋进里屋,边回答说: “妈,不是!是个孩子,----他说他是逃难到此的,已一天没吃没喝了,我想让他在咱这儿......” “咳!多大个孩子?还逃难?怪可怜的,----就你一个人吗?” 龙剑秋进屋抬眼观瞧,见东屋炕上坐着个老奶奶,满头白发,盘着个腿,一脸慈祥,爱惜地看着他,并用手拍着炕席,示意让他坐在那.龙剑秋赶忙乖乖地顺着他的手指拘束地坐在炕沿上,回答道: “就我一个人,老奶奶!” “哎唷!多爱人啊!嘴真甜咯儿.多大了?从哪来?家里都有啥人啊?” “十一岁.我是从长萍县同达堂药铺逃出来的,我在那儿学徒,----逃出来不敢回家,就往山里跑,才.....” “药铺学徒?是熬不住挨打?还是闯祸来着?”老奶奶惊异的问. “不,都不是!是我们掌柜的被官面儿给带走了.我要不跑,也非让他们给带走不成!” “咂,咂!这是个什么世道哇!啊?你看看,多乱!人逢乱世啊----今儿八国联军来了,明儿闹义和团,后儿个民国了,大后儿孙中山了,大大后儿袁世凯了,大大大后儿不定还闹出什么明堂来!----” 老奶奶一下子扯到世事上去了.那大妈眼看老太太拿自己说的话就要勾起她的一番心事来,急忙横插一言道: “妈,饭熟了,该放桌子了,我去揭锅!” 说着走出东屋,掀开锅盖,边往浅子里揭馍馍,边向西间屋喊话道: “他婶儿,吃饭了,帮妈把桌子放上” 话音刚落,就听西间屋一妇女应道: “嗳!----来了!” 随着话音“唰”地一撩东屋的门帘,走进一个粗壮妇女,浓眉毛,大眼睛,黑脸膛,粗胳膊大腿,厚厚的胸膛;最显眼的是,她穿的那蓝地儿小白碎花的上衣,被她那胸前一双圆圆的小山,鼓胀得挺挺的高高的,很是可爱;更为特别的是,她那长在眼窝里的一对黑亮黑亮的眸子,被他那长长的捷毛忽闪来忽闪去,映衬得煞是好看.她进屋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沿上的龙剑秋,便张口说道: “噢!有客人!我说刚才听到你们是跟谁说话呢?......” 说着,“啪”地一声将炕桌从地上提起摆平在炕上,紧跟着拿筷子,拿碗,到外间屋灶台锅里盛粥,忙个不了.“那大妈”这时左手端着一碗咸菜丝,右手拿着馍馍浅子也从外间屋走了进来,将它们都放在桌上.随即问那粗壮妇女道: “他婶儿,孩子睡着了?” “嗯!刚睡着不大会儿,咱们吃吧!” 那大妈先给老太太递过一个馍,那粗壮妇女也给老太太端了一碗粥,然后,那大妈再将馍递到龙剑秋手里说: “吃吧,农村饭,没什么好的,别客气,管饱!” 老太太也边吃边叨叨: “孩子,吃吧!你能来,咱们就是缘分,恐怕你们铺子里要是不出事,你做梦也想不到会来到我们这山窝窝里吃咸菜?哈!万事就是这么怪!全靠这个缘分在暗中捉弄人!” 听她们这么热情的邀他吃饭,龙剑秋内心里十分感动,他抄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点咸菜丝,停住在嘴前对老太太说: “唉!咱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你们就如此待我,真让我感恩不尽.我今天吃了你们的饭,不能白吃,将来有一天我有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之时,我是要报答你们的!” “哼!萍水相逢,素不相识,青云直上,飞黄腾达,行啊!别看年纪不大,有点儿墨水儿!”那粗壮妇女口气有些怪异地夸赞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向龙剑秋问道: “喂!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同达堂药铺里拉药抽屉的小力笨儿,大号叫龙剑秋,字青峰的便是!” 龙剑秋立马作了回答,说完刚要低头吃饭,就听有人大喝一声: “龙青峰,----哪----里走?” 龙剑秋大吃一惊,急抬头望去,见一人挑帘而入,突然间站在了他的面前.啊!原来不是别人,是那个,长萍县现在都哄嚷动了,专门偷窃现任政府要员和那些贪官污吏的金银财宝,来接济贫民百姓的侠盗大英雄----燕子李三.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一. 神仙一把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9 本章字数:4002 二十一. 神仙一把抓 龙剑秋喜出望外,心里的话夺口而出: “啊哈!原来是你,小叫花子!” 随即,兄弟二人拥抱在了一起.这时,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停止了吃饭.那大妈先开口说话,问道: “三儿呀!这些天你死哪去了?一出去就十天半月,也不给家捎个信儿,让你奶替你操心!” 李三撒开搂着龙剑秋的手对龙剑秋认真的说: “龙兄弟,这是我的家.” 遂回转身冲着老太太叫了一声“奶奶”,然后回他娘的问话道: “妈.我出去打短工,不知道赶上什么活,有的工作,黑些白日干,不给人干完人家不给钱,我也没办法不是?” 老太太接口道: “反正我老了,也打不动你了,你只要一出去,就再也不着家.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睁开眼睛看看,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靠谁去?” 说着,掉下了眼泪.那李三的妈听老太太数落李三便触动了心事,也放下馍跟着抹眼泪.李三一看,慌了神儿,敢紧劝道: “奶奶,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别哭了,您一哭我这心就受不了了.快,快别哭了!”他边劝边拿手巾靠在他奶奶身边替她擦拭眼泪.那粗壮妇女也插口帮着李三劝说道: “你看,吃饭嘛,又哭上了!三儿回来好好的,哭什么呢?要哭就等吃完了再哭!” 老太太听了,“噗哧”一声反而笑了.随之叫李三也上炕吃饭.李三没有马上脱鞋,竟朝着那粗壮妇女问道: “二婶儿,小五呢?我这给他捎好玩儿的来了,他一见准高兴!” “唉!小五这两天啦肚子,都拉得没劲儿了,我哄了他半天,才刚刚睡着.----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捎什么好玩儿的来?拿出来,先给我看看!” “等等,----等等!” 李三用手指着龙剑秋急着说道:“小五拉肚子,哈!他就是最好的大夫!就凭他的本事,这点小病算个什么?没问题,手到病除,----神仙一把抓!” 李三听说小五拉肚子,便用手指着龙剑秋说道: “哈!他就是最好的大夫!就凭他的本事,这点小病算个什么?没问题,手到病除,----神仙一把抓!” 李三凭什么这么信得过龙剑秋? 按理说,龙剑秋顶多也就是个小学徒,撑死了说,也不过是个药剂师,不能算是大夫.可偏偏李三说他“手到病除,----神仙一把抓!”,这就叫“行家看门道”,也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长萍县同达堂药铺那天,老板不在家,叮嘱龙剑秋看好铺子,龙剑秋正好借机尝试一把坐堂先生看病的滋味.李三正好到药铺治腿,龙剑秋高高兴兴地请他在堂里坐下,打水给他洗脚,还拿出衣服给他换上,然后给他医治烂脚和身上的疥疮,耐心地给他动手术,切疮排脓,又腥又臭,龙剑秋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他都看在眼里,使他打心眼儿里既佩服龙剑秋的医德人品,又佩服龙剑秋的医术高明,负责任. 同时,他还看出他很努力,很成熟.当他问他“要多少钱”时,龙剑秋却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你的疥疮病得的很厉害,还要接连换两回药方才能好,过三天,你务必要过来换药,别忘啊!”,由此,他感到这小孩儿了不得,将来长大了非常人可比.尤其是,第二次他又到同达堂换药,遇到老板找他要钱,他从怀中拿出那五光十色的一包宝物,他老板看了喜形于色,他反而竟不屑一顾,毫不动心.他有心给龙剑秋留下一些宝物,用来改善一下他时下的生活,可后来一想“不可”,主要是怕遭到拒绝,让这小孩儿对自己瞧不起. 其实,没让李三估计错.那龙剑秋有三年私孰的底子,脑子又好,在同达堂学徒不到一年时间,他就于那中草药有关的《类药歌诀》《汤头歌诀》以及那《毒草药歌诀》等等,都背诵得滚瓜烂熟.这些都是基础性的学问,包罗万象,有的干了一辈子郎中,到末了又回到这上面来了.龙剑秋除了能记,能背,还能理解,但他最大的特长,就是能举一反三.可以说在这方面,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神童;在这个年纪上,你怎么夸他都不过份,何况,李三他沾事者迷,“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李三他娘和二婶儿听了心里高兴,看他们俩十分亲热,就一齐问道: “你们哥儿俩认识咋的?” “嗯!他给我看过病.”李三答道. “咳!甭管是‘神仙一把抓’也好,什么也好,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老太太有点儿不耐烦的催促说. 吃过晚饭,除李三他娘收拾碗筷外,大家都往西屋看李五. “五儿到了年才三生日,奶还没掐,也能吃饭,平时又淘又皮实,因拉了两天稀,老实多了.”老太太主动向龙剑秋介绍说. “平时总拉吗?” 龙剑秋看了一眼孩子的手指问道. “----也不是总拉,隔三叉五的......” 二婶儿接口道. 李五听见人声,睁开大眼睛眨末着,醒了.二婶儿赶忙坐到炕沿边上拍着李五的肩膀.龙剑秋先摸了摸头,扒开嘴又瞧瞧舌苔,然后把了脉说: “不碍事的,家里有鲜姜吗?” “有,我给你拿去.” 二婶儿道. “先听我说.----把鲜姜剁成碎末,放在一块干净布上,然后给他贴在肚脐处粘牢,睡一觉即可,今晚不拉就算好啦!”龙剑秋象小大人似的,稳稳的说道.二婶儿高兴得两眼放光,笑道: “真的?就那么简单?----行,行!我弄去.”二婶儿站起身走出去找鲜姜,老太太复又坐在那儿守在李五的身旁,嘴里问道: “五儿,我那乖孙子,肚肚还疼吗?” “还有点儿疼,奶奶.” “乖,你妈给你弄药去了,等上完药就不疼了.----乖孩子......” 李三见没什么事,就冲老太太说道: “奶奶,要没啥事,我就同龙兄弟到后面去了!哎!----这还有给五儿捎来的玩意儿,差点儿忘了,----给,五儿,好不好看?” 李三掏出来个小包,打开包露出来个金碧辉煌的小房子.他在小房子后面鼓捣了两下,那小房子的两扇门便自动打开来,从门里面出来两只翠绿色的小鸟,冲着天叽叽咋咋”地叫了那么几声,便又回到门里,那两扇门复又自动的关上了.李五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两只小手向上扬着,嘴里叫道: “我要,我要!好玩儿,好玩儿!” 龙剑秋一看,认识这个东西,这叫洋钟表.最早外国人给皇上进贡才有这个,后来,外国人见中国人稀罕,便拿到中国来卖,现在,北平凡是珠宝店和买卖古董的都有这玩意儿. 李三将那小房子递了过去,看着李五天真高兴的样子,开心的哈哈大笑.然后,拉着龙剑秋的手说道: “走,到后面去!” 李三拉着龙剑秋走出西屋,拉开穿堂门迈步进了后院,院子中间长着一棵两人粗的大柳树,树下有个使坏了的大碾盘搭成的石头桌子,两个碾子立立着正好是两个石头凳子.院子靠南墙根有口水井,靠西面上一拉遛盖着三间土坯房.李三领着龙剑秋到紧北头这间房子门口,拿钥匙开开门锁推门进屋,指着屋里土炕上卷着的被子、褥子、枕头悄声说道: “龙兄弟,我的全部家当全在这了.” 然后再用手指着前头,悄声说道: “千万不要让她们知道了!” “全部家当?” 龙剑秋诧异地不知他讲的是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神秘?可李三就象没听见龙剑秋的问话,自顾自的在怀中掏摸着什么.一会儿,就见他从怀里轻轻地拿出来一把壶和一只杯来,他先把那把壶递了过来给龙剑秋看.龙剑秋觉得屋里太黑,看不清楚,便说道: “要是将灯点上就好了,这么看着多费劲?” “绝对不能点灯!就那样看吧!” “为什么?” “这东西非寻常之物可比,小心被夜行人盯上了.” “夜行人?” 龙剑秋好奇的问道.李三告诉他道: “嗯!一般人是看不出来呀!就象我们,一到夜深人静时间,你就在那阔人家的房上趴着吧,‘嗖,嗖嗖’,一会儿看见一个,一会儿又看见一个,跟走马灯似的.” “哎唷,那么多呀!”龙剑秋听得心里直发毛,不由自主的往窗户上瞧了瞧. “----你看,这就是有名的‘九龙八音壶’,是个宝贝,酒一倒在里面,不但这里面立马显现出来有九条活龙在动,而且这壶还会唱歌,就象那西洋的八音匣子(指八音盒).” “呕!这么好玩儿!能盛点酒试试就好了” 龙剑秋赞道. “别忙!明天我请你喝酒,咱就使这把酒壶喝.” 李三许愿道.然后又从炕上轻轻拿起酒杯道: “哎!----你再看这件,这就是世面上传说过皇上御用的‘九龙杯’.” “啊?就是唱戏说的那个‘杨香武三盗九龙杯’的‘九龙杯’?”龙剑秋两眼放射出惊奇的光芒. “正----呃----是!” 李三拿着京剧韵白的腔调骄傲地回答道. 随后把“九龙杯”拿给龙剑秋看,龙剑秋将酒杯拿到窗根底下,借微弱的光线左看右看,最后“唉!”了一声道: “天太黑了,看不出什么,要是天再亮一点儿就好了.” 李三接口道: “今天晚了,咱们好好的睡一觉,明天白天我再拿给你看,还有好多好多东西呢!来,咱们睡觉!” 说着,就把‘九龙杯’从龙剑秋手上接了过去.龙剑秋累了一天,刚才又吃了三个馍馍两大碗粥,这会儿瞌睡找上了眼帘,他便顺着炕席往下一出溜,就躺倒在了炕席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酣声.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二.根在梅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19 本章字数:5217 二十二.根在梅花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龙剑秋,他见李三还再睡,就悄悄的起床下地,轻轻地开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忽觉一股清新的空气冲进鼻子,又吸到胸膛里,洗涮得脑子和两只眼睛特别的清爽.他信步走到柳树下,那柳条随风晃荡拂擦着他的脸颊,就象妈妈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的耳朵里,除了那“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外,觉得周围是那么的静,静得让人感觉那鸟叫声,是那么的清脆,好象是在跟他边聊天,边给他唱歌. “吱哑----”穿堂门被推开了,李三他娘走了出来,顺口说了句: “起来了?” “啊!大妈,起的那么早?” 龙剑秋也顺口答音. “咳!天天这样.----连早饭都做好了,那三儿起了吗?” “可能还没哪吧!” 龙剑秋不很肯定地说. “谁说的?----我早就醒了,只是刚刚起床!” 李三站在屋门口嘻嘻哈哈地说. “别耍贫嘴啦,赶快收拾收拾,吃早饭!”李三的娘命令道. 李三与龙剑秋赶紧叠被洗脸一阵忙乎,然后走到前面给老太太请安.龙剑秋见二婶儿抱着李五走进东间屋里,马上问道: “昨晚又拉了没有?” 二婶儿答道: “三儿说你‘神仙一把抓’还真灵,真是‘神仙一把抓’!这孩子不但一宿没拉,而且肚子也不疼了,今早起就嚷嚷着要吃东西.五儿,----快谢谢哥哥!” 李五忽闪着俩大眼学舌道: “谢谢哥哥!” “乖,五弟真乖!过来,让哥哥给你搭搭脉.” 龙剑秋边笑边哄着李五说道. 二婶儿忙抱着李五走近身来,让龙剑秋把脉.须臾,龙剑秋把手缩回道: “二婶儿,您是半口奶吧?!” “哎!你怎知道?” 二婶儿诧异道. “奶不通,则实火生.孩子总吃火奶,且吃不饱,便消化不良,这就是为什么母壮而子弱的原因.” 龙剑秋侃侃而谈,停了一会儿又说道: “吃奶的孩子如长期拉肚子,其根源一般在其母,母病逾,子病亦逾.” “那该怎么办呢?” 二婶儿着急的问. “很简单,一.给大人通奶,王不留行猪蹄汤煎服.二.给孩子暖胃,将苹果蒸熟,每日三餐,每餐一个,只吃果肉.二者同治,可保母子平安.” “王八流星----什么汤来着?” 老太太问道. 龙剑秋回道: “是王不留行猪蹄汤,王不留行是一味中药的名字.----穿山甲,王不留,大闺女喝了顺怀流。----有纸笔没有?我开方子用!” 李三的娘正端着饭菜往炕桌上放,听到后便说: “先吃饭!吃完早饭我到东院邻居二大妈家去借,她家男人平常给人写写算算,笔纸都不成问题!” 李三一屁股坐在炕头上,拿筷子夹了一大口咸菜丝儿,又抄起一个窝头,一口咬了半垃,边吃边说道: “该买什么我去买,头晌午前全办完!----看好吧您哪!” 龙剑秋也盛了碗棒子渣粥,拿起一个窝头吃了起来.他不放心地说: “那‘王不留行’须药铺去抓,猪蹄需集上去买,这儿上哪儿买去?得走多老远啊!” “你甭管了,反正连酒带肉,连药带菜我全捎着,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全得活(完成的意思)!” 李三很有把握地说. 李三的娘也说: “他行!他脚程好厉害!那是----刚过正月十五,老太太有病发烧在炕上整躺了三天,病刚好点儿了就起来了,想吃长萍城里‘一条龙’包子铺的肉包子.三儿二话没说,拔腿就走,那天天下着小雪,虽说路滑又是山道,可没一会儿功夫,他就怀揣着包子回来了,等那包子拿出来一吃,嘿!还是热乎的哪!” 大家边吃边商量,等吃完早饭,李三的娘从隔壁二大妈家借来纸笔,由龙剑秋写药方子,写好后,龙剑秋交给李三并嘱咐道: “三哥,要上集上买四斤苹果,还有四个生猪蹄,回来好熬汤,挑个儿头大点儿的好下奶!” “好勒,还买什么不?----我可要撒丫子颠儿了!” 李三说完扭头出门而去. 李三走后,老太太坐在炕头上与龙剑秋唠起了家常.先是问龙剑秋家里有什么人,怎么到长萍县学的徒.那后来唠来唠去就唠到李三的身世上.龙剑秋只是拿耳朵听,不便于插言,听来听去,大多都是些老一辈人的演义,有的懂,有的不老太懂,但也能听出了个大概奇. 原来,这李三的祖上也是非等闲出身.他原籍本不在这里,是从直隶蓟县东龙虎峪避祸迁此.再早些说,他家祖籍是山东人,后迁往直隶平乡县停西口村.清康熙年间,梅花拳始祖邹宏义的大弟子蔡光瑞从河南濮阳来平乡收徒,李三的老老太爷李进德当时年仅七岁,因得一大肚子脾病,不能吃喝,其家人为之恐慌,经多方求医问药,不见起色,已奄奄一息,家人及众乡邻正准备抬到野外埋葬之时,巧遇梅花拳第四代名师蔡光瑞云游到此(蔡师爷在后马庄村收张复为徒后,回家路过此地),他见李进德不曾气绝,遂吩咐众人将李进德抬回家中,用梅花拳内家功法“还阳掌”为其发功祛病.不多时,李进德面色红润,睁开双目,家人及众乡邻忙跪谢救命之恩.蔡光瑞哈哈大笑道,此子命不该绝,与佛有缘,久后必成大器,我欲将其带走,将其送之我徒韩华礼处为徒(因蔡光瑞在收张复为徒时说,头三天报名者是徒弟,后三天是徒孙,故此他只能纳李进德为徒孙),习文练武,不知你等意下如何?众家人高兴万分,欣然允诺,后蔡光瑞为其调养数日后,带领李进德翩然离去。 李进德与蔡师爷学艺达八年之久,尽得其真传,学会了蔡师爷的梅花绝学“还阳掌”“梅花无影手”等.后又随其师父韩华礼学会了“百步神拳”以及点穴神兵“铜筷子”功法.此时,李进德已是集两代先师武学于一身,武功已是炉火纯青,勇不可挡.但他仍不满足,深知梅花拳之文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立志要把梅花拳之文武发扬光大.蔡与韩两位爷俩为之感动,说道: “为师已倾囊而授,无技可教,若要继续深造,需去江苏徐州府北街搬请师祖方可.” 他祖籍本是顺德府人,早有叶落归根之意。进德闻之大喜。蔡师爷随即修书一封,在信中言明此事,交与进德说: “此去江苏路途遥远,你又不曾出过远门,一人前去为师怎能放心的下,为了安全起见,你须携同田庄村徐进德,南和县郑家庄村郑玉德一同前往,彼此也好相互照顾.” 言语之间流露出深厚的师徒之情.于是李进德与两位师弟披星戴月,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来到江苏徐州北街师祖家中,叩拜师祖并说明来意后,把书信交给师祖。师祖看后为之动容,不辞劳苦的求知之心深深打动邹师祖。从此,邹师祖抛家舍业,随同三德来到河北,几经辗转后定居邢台马庄桥后马庄村。这就是被武林界传为佳话的“三德”请师,自此梅花拳在民间公开广为传播,李进德也因此而响誉武林.后来人们常说“能舍河南三倾地,不失河北仨徒弟,说的便是梅花拳第六代弟子三德,即李进德、徐世德、郑玉德。 李进德又经邹师祖言传身教,把本派至高无上的梅花拳绝学“叠路法”“定身法”豪无保留的传给了他。此时的李进德已今非昔比,文武造诣已是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后人云:“进德师文理通玄,武备更兼绝技,锻炼气体至刚至坚,曲折变化无隙可指,以视古之,三丰神术唯公可以比论.” 清光绪初年,李三的祖父李鼎铸携全家迁居蓟县,专心开荒习武种田,平安过了二十年.忽一天,他接到梅花拳第七代掌门人师伯张俊池和师兄张如纯的传书,说家乡山东发生了外国教会势力勾结官府,强拆“玉皇庙”改建为洋教堂的事件,他被当地人民邀请率徒众至梨园屯比武“亮拳”三天,以迫使外国人不敢动手拆庙,云云,让李鼎铸率徒子徒孙们帮兵助阵。当时李鼎铸年事已高,只好让李三的父亲李云龙(张如纯的三弟子)带其亲兄弟李云虎前往. 李云龙和李云虎二人来到山东冠县(位聊城市西)黎园屯一看,梅花拳这阵式可大了,二千多拳众在师兄赵三多的带领下,搭大台“亮拳”三日,借此向教会势力和官府示威,周围拳众闻讯前来参加者达三千余人,最后终于迫使清军不敢偏袒外国教会,动手拆那“玉皇庙”.从此,梅花拳声名大振.赵三多为了假此团结更多梅花拳的拳众,便在当地邹家拳梅花拳的基础上,成立起了义和神拳和神助义和团,自命为大师兄(首领),先后发展义和团拳众3000余人. 1898年清政府又重新偏袒教会势力,山东义和团再次受梨园屯人民的约请,在冠县蒋家庄(今南宫县蒋庄)集众三千余人,树起“助清灭洋”的义旗,攻打当地桃园等教堂武装据点,但反而遭到山东清军五个营兵力的围攻,起义军突围走散。李云龙和李云虎偷偷潜回蓟县老家。1902年4月,李云龙和李云虎回山东看望赵三多,随之便又跟随赵三多参加了广宗县景廷宾在巨鹿县厦头寺领导的武装起义,赵三多和李云龙被推为主将,攻打威县。袁世凯派段祺瑞率重兵前来镇压,赵三多和李云龙突出重围后,至巨鹿县姬家屯遭满清武举范炳纲出卖而被俘,后来在南宫县监牢里英勇不屈,绝食了七天而壮烈牺牲. 李云虎侥幸逃脱,暗地潜回家中报诉凶信。李三的祖父李鼎铸经不起丧子之痛,一命呜呼.李三的奶奶为了保住李氏的血脉,忍痛将大孙子李元送去云南昭通他舅舅家避祸,然后急将在蓟县的房屋土地变卖一空,又草草埋葬了丈夫,便同大儿媳秦氏,二儿子李云虎,及李三李四两个孙子(李二早夭),举家迁往这不为人知的牛家峪.为了不让李家子孙断了这武术世家的根基,就在李三六岁那年,便让他随他二叔李云虎去武术之乡----沧州,投名师,访高友,习武八年.就在送走李三的第二年,她又劝秦氏送走了李四,也让他在乱世当中学成那,强身健体和护身的真本领. 大前年,她看二儿子李云虎都二十七岁了,又为他讨了房媳妇,新媳妇罗氏也挺争气,第二年就为李家添了个男丁,按照大排行给他取名叫李五儿.看来,将来长大了也是员武将.现在,她感觉到这世道忽然变了,满清一倒台,外国人也不象头几年那么张牙舞爪的了.可是,头些年去云南昭通他舅舅家避祸的大孙子李元,却一直没有音信.于是,他于前两个月就打发他二叔李云虎,去云南昭通一趟,一来看看他舅舅家这两年的家境如何,二来是想把李元接回家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日子. 正象李三说的那样,赶晌午之前李三背着东西回到了家中.这回,他出去这趟采买值实,能想到的东西全买了回来.除给二婶儿和李五买的药----王不留行及猪蹄儿以外,还有给奶奶买她最爱吃的糙籽糕、绿豆糕和大了花,给她娘买的一包江米条,给二婶儿买的酥崩豆,给李五买的栗子糕和嘣楞鼓.此外,为改善伙食切了十斤猪后座、一坛二锅头、两只油鸡、五斤松花糟蛋、一包炒肝外带二斤开花豆.还有给女人捎的三把牛角篦子、三卷腿带子、俩个网头发罩儿.日常生活用的,有一斤红糖、二斤盐......乱七八糟整整装了一麻袋.他一边整理着买来的东西,一边兴冲冲地说: “今天是阴历十八,我正赶上好日子,这儿逢二八是永新堡的集,省得我去延庆了,少走了十多里路.” 龙剑秋随口问了句:“永新堡在哪儿?离这儿有多远?” “从这儿往西,过两道山梁,二十五里山路哪,来回就是五十里路!” 二婶儿接口道. 龙剑秋闭上眼仔细算,从他早上拿到药方起程,到现在总有三个钟头吧!抛去在集上买那么多东西,就算一个钟头,剩下两个钟头打来回,五十里地山路,“豁----”这得跑多快呀?他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忽然好奇的问道: “三哥,水泊梁山里有个神行太保,叫戴宗戴院长,那脚底下长毛,说是天生的飞毛腿,能够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三哥,给我看看,你脚底下长没长毛?” 李三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冲他娘说道: “妈,这些乱七八糟东西您与我二婶儿拾掇吧!除这酒和炒肝,开花豆我拿走,对了,我再拿一只鸡和几个松花糟蛋,剩下的,该拾掇的拾掇,该收拾的收拾,我就不管了.噢!我与龙兄弟去后院柳树底下,喝酒聊天去了,今中午能不能吃炖肉?先给我们俩盛一碗?----等一会儿饭熟了,干脆就把饭菜全摆在碾盘上,多搬几个凳子,一家人围一桌,凉凉快快的有多畅快啊!啊?” 说完,李三把一坛二锅头和一只油鸡让龙剑秋拿上,他自己拿着几个松花蛋,一包炒肝和那包开花豆出了东屋就进了后院.他把手里的东西撂在碾盘上,就转身进了北头那间土坯房.不大功夫又走了出来,手里头端着一把镶金嵌玉的酒壶和那只金光闪闪的九龙杯.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三.北平的江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0 本章字数:5353 二十三.北平的江湖 他把壶和杯也都放在碾盘上,将那坛二锅头的盖子打开,一股酒香味儿散发开来.随后,他又将那“九龙八音壶”的壶盖儿掀开,双手抱定二锅头的酒坛,轻轻地往酒壶里灌酒,当那酒水刚刚灌到壶的一半之时,忽然听到这壶里好象有人在轻轻地吹口哨,那口哨声断断续续如咽如泣甚是悲凉.刹时,口哨声一变,象改了笛子,那笛声尖尖的,音调忽高忽低,好似俞伯牙演奏《高山流水》起起伏伏.待酒壶中的酒快要灌满时,那乐曲更加娓婉动听,有如. 《霓裳曲》在梨园幽然喋起,烟云缭绕,闲雅而沉郁.突然,笛声嘎然而止,原来是酒壶已经灌满,李三遂将酒坛放在石碾盘上.这一稀罕情景,龙剑秋从来没有见过,看得他目瞪口呆,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声赞道: “宝贝,真是宝贝!哎呀,----开眼了,真是大开眼界啊!” 李三将石碾盘上的一包包下酒菜都打开来,还别说,那叫俩荤俩素四个菜,又象模象样,又香味扑鼻.小哥俩对面一坐,推杯换盏,喝了起来.酒过两杯,鸡吃俩腿儿,李三就发话了: “龙兄弟,刚才你问到哪儿了?----噢!神行太保,神行太保戴宗.” 他拍着脑门儿说道.“问脚底下长没长毛?对吧!哈哈哈......你看看----” 说话功夫他就将右脚的鞋脱了,把裸着的脚底板用左腿别着朝上翻翻着,给龙剑秋看.龙剑秋闻到了一股能熏倒两头牛的汗臭味儿.刚想捂鼻子,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摒住呼吸装作什么也没闻到一样,沉稳地说道: “好香,好香!” 李三听了,舞弄着大拇脚指豆和二拇脚指豆,脸上憋着笑容,恢谐地问道: “是吗?” “噗!----”他俩都忍不住笑,猛地将笑喷了出来,随之便是一阵畅快的仰天大笑. “俩人笑啥哪,这么高兴?”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插言问道. 龙剑秋见了赶快站起来走上前去搀扶老太太,李三顺手将靠在墙根儿的马扎支起,让他奶奶坐下.又抄起酒壶和酒杯给奶奶斟满了酒,说: “奶奶先干上三杯,这杯算我敬的!” 说着双手端杯送到奶奶嘴边. “哦!好孙子,我就干了他!----豁!好酒,二锅头?----真来劲!” 老太太赞道. 撂下杯,龙剑秋也照样斟上酒,敬了老太太一杯,老太太也干了.李三扯下一只鸡腿递到老太太跟前说道: “奶奶,您尝尝这个,这是延庆张记的焖油鸡,烂乎着哪,吃不出腻来!” “我咋看着这酒壶酒杯有点儿不一般,不是寻常老百姓用得起的玩意儿!咳!管他娘的,咱不配用它喝酒吗?咱就用它一回!”边说边接过鸡腿啃了一口. 龙剑秋满上第三杯酒,李三接过来又递给老太太说: “这第三杯酒是我们哥儿俩一块儿敬***,愿奶奶万寿无疆!” “嘘----!这是给皇上用的词,别瞎用乱用!” 老太太悄悄的嘱咐道. “管他哪,皇上都叫人家给轰下来了.我们家,奶奶就是皇上!” 李三梗着脖子满不在乎的辩道. “好,那我就连干这三杯.----这杯不算小了,哼!估脉着是九钱的杯.三儿呀,是与不是?” “是!奶奶说得不差.----奶奶再吃口这炒肝儿尝尝,老北平人都喜欢吃这炒肝儿!名气全在这句歇后语----‘北京的炒肝儿,缺心少肺’上了” 李三拿着筷子夹了一大口炒肝儿,直接送到老太太嘴里,吃得老太太特欢喜,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那三儿呀,其实就是那北京的炒肝儿,缺心少肺,可有一宗,特会哄奶奶开心.哈哈哈......” 龙剑秋给李三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李三没有接杯,给挡了回来,非要龙剑秋先喝,龙剑秋只好从命.自此他一杯,你一杯,哥俩喝得十分高兴.龙剑秋也尝了这山里集上卖的炒肝儿,觉得味道还不错,便随口问道: “我一直纳闷儿,这炒肝儿怎么这么粘糊?不象是炒的,怎么能叫炒肝儿呢?” “糊涂神遇到糊涂庙了吧!----提起这道小吃本和慈禧太后有关,在同治年间,有个姓刘的人,在鲜鱼口内开了个‘会仙居’,专营黄酒小菜还有白水杂碎。到了庚子之后,这小店则由他们的后代刘宝贵哥儿仨经营。有一天,慈禧太后忽然也想尝尝白水杂碎的味道,可经她这一尝不要紧,虽博得赞赏,却言明去掉心和肺也许更好。她金口玉言,小民岂敢违命,所以就将白水杂碎中的心、肺去掉,只留猪肠猪肝用蒜末压去腥气味后调味勾芡,便成了现在的炒肝。自那以后,老北京人便传开了那句歇后语----北京的炒肝儿,缺心少肺。” “哈!原来如此!三哥懂得的还真不少.听说北平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跟我数说数说行不行?” 龙剑秋用央求的口气说道. 李三一听,正中下怀.他在北平,没事就去地安门外“天汇轩”一坐,十个大仔儿要壶“高末”,来俩“蜜麻花”,听别人闲聊.主要是听那些人们谈一些世面的隐私,比如,谁家谁家多么有钱,又多么多么吝啬;谁家刚升了大官,最近又发了笔什么横财等等.尽可能的将地名地址听清楚,用心记住,过后瞅个机会好去“踩点儿(预先侦察)”.这一套他早就淌熟了. 可是人们喝茶不是总聊这些,有时也谈些市井见闻、商道行情.起初他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觉着没意思.可是他一到吃饭时间就不知上哪儿去,总想吃点儿好的,又找不着大门;吃平常饭吧就乎就乎算了,觉得又委屈了肚子,因此,慢慢儿就开始留意起来.比如一听见有人说,那家菜馆什么菜做的好吃,多么出名;哪家饭店有什么特色,是哪位师傅掌勺等等,他就把那耳朵拉长点儿,凑过去听.听的多了,口水就流得多,回来以后就想试一试,因此,他天天下馆子,顿顿吃好的,变着花样吃,天长日久,就对北平的饮食行业的情况特别的熟悉,但凡是遇上对胃口的饭菜,就多去几次,这么说吧,全北京城大大小小有点儿名气的“店庄馆居”差不离儿都让他走了一个遍,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了“美食家”了. 可有一宗,吃过那么些好东西究竟是为的什么?他不清楚,但总觉得自己比别人缺点什么.等吃过一遍回来,看见有些人每天还在饭店里哄哄嚷嚷请客,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噢!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这些人无非是为了摆阔气,为了眩耀.眩耀自己有势力,有钱.可他不行,不能跟外人说,只能憋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心理极不平衡.龙剑秋这一问,而且态度还是有些强烈,急急渴渴,李三可来了情绪,有了发泄的对象,那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连说带比划,吐沫星子乱飞,比茶馆儿里喝茶的那帮人说得都好: “北京最出名的也是最拿手的菜主要是宫廷菜,比如满汉全席,一共一百零八道菜品,各是各味儿.其次就是‘八大居’名气较大.这‘八大居’都是哪八居?啊----!有----大栅栏的万福居、菜市口北半截胡同的广和居、西四的同和居、西单的砂锅居、前门外的福兴居、万兴居、同兴居、东兴居,其中福兴居的鸡丝面颇有名,光绪皇帝每次逛八大胡同,必去那里吃鸡丝面。砂锅居专用通县张家湾的小猪,做出的白肉有66样品种.因为它占地小,人又多,所以只卖半天.过去老北京有句俗语:‘沙锅居的幌子,过午不候.’说的就是它.” “除了八大居,还有什么好吃的?” 龙剑秋撂下酒杯,剥了俩松花蛋,自己吃了一个,给李三递过一个. “哎呦!太多了!要是拣那有根有叶、有名有姓的‘数落数落’,最少也得五六十种.----这么着吧,我想到哪,数到哪啊!” 李三自斟自饮,咋了咋嘴巴,也吃了一个松花蛋.然后,稳稳当当的将筷子往碾桌上一放,巴唧巴唧嘴说道: “有----在东安市场空地搭粥棚摊的‘东来顺’涮羊肉;有位于城南的烤肉宛和什刹海银锭桥畔的烤肉季;有前门外清真包子铺的羊眼儿包子;有大栅栏门框胡同的肉沫烧饼和褡裢火烧;还有穆柯寨的炒疙瘩、豆腐脑白、月盛斋马、小肠陈、奶酪魏、爆肚冯、茶汤李、年糕钱、俊王家、羊头马、老婆饼、糖火烧、甘露酥、炸咯吱、麒麟酥、密三刀、咸油酥、墩饽饽、蛋黄酥、小麻花、贴饼子、驴打滚、开口笑、排叉、馓子、四瓣、卷果以及栗子面的小糖窝头......最值得一提的是----你猜是什么?” “炸酱面!对不对?” 龙剑秋非常自信的答道. “也对也不对!你再猜猜!” 李三神秘的说. 老太太心有成竹的插话道: “豆汁儿,是也不是? ” “奶奶,您怎么知道?” 李三诧异地问. “我怎么不知道?傻孙子,闹义和团那年,那时候你还小,你爷爷带着我去你四舅爷家,路经北京,你爷爷非要领我去磁器口百年老号那儿喝碗豆汁儿,说不喝碗酸豆汁儿,不算来过北京!所以,我就知道这豆汁儿最有代表性.” 老太太提起往事,两眼直放光. “那时喝豆汁儿都就着什么(吃)?” 李三似乎象了解当时情况似的,在考问奶奶. “喝豆汁儿必须配切得极细的老疙瘩头丝,拌上辣椒油,就着炸得焦黄酥透的焦圈吃.老话说:一碗豆汁儿加上一碟儿辣咸菜丝儿,占了五味中酸、辣、甜、咸四味,独独没有苦,是为人生的最大期盼。” 龙剑秋自小没去过北平,好奇地问道: “奶奶,喝碗豆汁贵不贵?得多少钱? “噢,不贵!一个大仔儿一碗,咸菜不要钱.一般老百姓都喝得起.可北京人并不只为了省钱才喝豆汁,不论穷富,就为的找这一乐儿。那时,既有趿拉着鞋手里掂着铜板来喝的,也有穿长袍马褂坐着洋包车来的。还有膀大腰圆靠卖力气挣饭吃的脚行,也有着长衫带眼镜的文化人。” 老太太好象记忆犹新. “我觉着,甭管吃什么好东西、赖东西,比较起来还是喝豆汁刺激!你们知道吗?在天桥有‘三王’,即豆汁王、烤肉王和王八茶馆,咱就说‘豆汁王’吧,它就在那个天桥西南隅魁华戏园前摆摊,我每到北平准去那喝豆汁儿.我是先把上衣脱了,光膀子,然后端着碗顺碗边儿吸溜着喝,它太烫!只能吸溜吸溜地喝,不能大口猛灌。头一口,那叫酸!那股子酸中带馊腐的怪味,豁,美!再加上咸菜的辣,辣得舌头尖发麻,越辣越喝,越喝越烫,越烫越喝,最后是大汗淋漓,汗流浃背,等到汗出透了,汗在慢慢儿地落下去,这时候,再穿上衣服走人,甭提多痛快了!” 李三边说着边挤眉弄眼的,就好象他正在那儿喝豆汁儿. “听说天桥那儿特热闹,特好玩儿,是吗?” 龙剑秋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新问题. 这时,李三的娘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走来,口中喊道: “炖肉来了!----三儿动手接一下,光知道在那瞎白乎!” 李三赶快用俩手接过碗撂在碾桌上.他娘又用手指着碗冲着老太太认真地说道: “妈,今儿中午蒸米饭,猪肉炖土豆粉条子,我再做个白果(指鸡蛋)汤,啊?我这就给您盛饭去!” “好,行!这就挺好的.你们俩也吃饭吧,这阵儿院儿里,倒是比屋里凉快多了!” 一提天桥那儿热闹好玩儿,就象触动了李三的神经,因为,天桥那里,对他来说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和乐趣,使他不停地激动、兴奋与刺激.他之所以在北平从不感到寂寞、孤独和腻烦,就是因为那里是他的梦想、乐园及天堂. 其实,李三在北平经常呆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天桥,白天瞎逛、玩儿,要不就在王八茶馆喝茶、听书,打探消息;再一个就是前门楼子的房顶,他每天黑以后就在那儿休息、睡觉,既安全又凉快,这是李三自己想出来的.前门楼子高九丈九尺,任北京城里的警察、捕快、侦探怎么去想,就是挖空心思地想,再也想不到他会藏在那离天最近的地方.再者,凡他得手的东西,尤其是十分贵重的珠宝,他从不带在身上,都寄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前门楼子上. 他自己内心十二万分地清楚,尽管他把那些东西随随便便地,零零散散地放在那屋顶上晒太阳,也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从那儿把它拿走.他习惯于这种放任自流的生活,特别是习惯于在天桥这种地方,既花样百出、丰富多彩,又千奇百怪、奥妙无穷的快乐生活.他自得其乐:天是老大,地是老二,他----是老三! 李三想着想着高兴起来,便对龙剑秋说道: “龙兄弟,天桥那地方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显示自己能力的地方.俗话说,‘河里无鱼市上看’,那里‘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说好玩儿,那太好玩儿了!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从武的方面数说,有小武术、大武术、神弹弓、铁胎弓、举铁刀、抖空竹、舞飞叉、硬气功、砸石头、崩铁链、耍狗熊、舞中幡、耍花坛、抖空竹、摔跤、皮条、杠子、爬竿、柔术、顶碗、文武戏法等.从文的方面数说,有相声、双簧、快板、口技、单弦、皮影、评书、拉洋片、梅花调、竹板书、莲花落、西河大鼓、京韵大鼓、铁片大鼓,滑稽大鼓,梅花大鼓、时调小曲、北京琴书、河南坠子、滑稽二黄、‘耍猴栗子’、滑稽数来宝等等,应有尽有.”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四.天桥的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0 本章字数:5933 二十四.天桥的魂 龙剑秋问道: “噢?!都有什么?说来听听。” 李三道: “我听老一辈儿的人说,最有名的要数‘八大怪’.其实‘八大怪’从咸丰、同治年间起到现在,已有两拨了。第一拨‘八大怪’,指的是在光绪以前那些年在天桥卖艺的一帮老家伙们。在这一拨里面,他们首推‘穷不怕’.” “穷不怕?” “对!穷不怕,他大号叫朱绍文,以说单口相声为主,也会唱。上地时带一副竹板,板上分别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满腹文章穷不怕’,下联是‘五车书史落地贫’。每天开说之前,他用白沙子在地上撒字。他常撒的一副对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字翰林书’。他不但撒的字潇洒漂亮,说的段子也都是自己编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 “其次就是‘醋尿膏’,又名处妙高。本姓常,山西人,以说笑话、相声为主,同时还唱山歌。他的打扮很怪:手拈草珠,身穿纱袍,蓬头垢面,连鬓胡子老长,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他最拿手的是口技,行话叫‘暗春’。表演时用蓝布围成方形帐子,自己钻入里面,一个人用几个人的口音对话,还夹杂着笑声、物品撞击声,使帐外的人听着帐内真象有好几个人说话一样。他的绝活是学鸟叫。他学的各种禽鸟鸣声惟妙惟肖,如入鸟市一样。 再其次是韩麻子,也是以说单口相声为主。口齿清楚伶俐,相貌怪异,很能吸引观众。他说完一段要钱时,向来不开口向观众求告,而是双手叉腰,往场中一站,眼睛向四周围一瞧,观众知道他是要钱了,就纷纷往场中扔钱。由于这种特殊举动,在天桥一带便流传着这样一句歇后语:‘韩麻子叉腰——要钱’。 还有‘盆秃子’,他是个秃头,走起路来一拐一拐,颇似《八仙过海》画中之铁拐李。他拿一大瓦盆,用一双筷子打击瓦盆的不同部位,敲成各种声调,随口编唱曲词,抓哏博人哄堂一笑。 再有就是‘田瘸子’,擅长练杠子。他幼年练单杠时,摔断了腿致残,但仍在杠上练‘鹞子翻身’.他最拿手的是二指禅功,堪称一绝。 最丧气的要数‘丑孙子’,也是说相声的,拿手好戏是一个人模仿‘出殡’的场面。他先在帐子里模仿许多人的声音:二姑娘哭、三妯娌喊、四姑奶奶劝、五姨太太说。然后,出了帐子,头戴麻冠,身穿重孝,左手执哭丧棒,右手打着纸幡儿,摔着丧盆子,大声哭爸爸。哭一声,叫一声冤,借此逗得观众捧腹大笑。 第七怪是‘鼻嗡子’,又叫‘打马口铁壶的’。他鼻孔里插两根竹管,能用鼻气吹出曲调。腰里悬一个洋铁壶,手拿一小棍打击,同时嘴里和着竹管的曲调、铁壶的拍节唱小曲。看鼻嗡子表演时那忙乎劲儿,便能逗人一乐。 这第八怪叫常傻子,是最有真功夫的,他能砸大鹅卵石,还能用手指将石头戳碎。可惜呀,这些人早已经不在了!” “三儿,白乎什么哪?这么热闹!连老太太都被你白乎住了,行!我们也跟着听听!”二婶儿忙乎完饭出来,一边叨叨着一边搬个小板凳儿坐在了老太太身边. “听白书,我也算一位!”李三的娘双手托着三碗饭,放在碾桌上,翻手递给老太太和二婶儿各一碗,然后,也坐下来吃饭. 龙剑秋听李三讲天桥第一代“八大怪”,听得正上瘾,见李三说“可惜呀,这些人早已经不在了!”,便问道: “三哥,这么说这些人你全都没见过?” “唉!我也是在王八茶馆里听来的,不过,这新一拨‘八大怪’我可全见过了,几乎我们天天在天桥见面,这一拨应该说比前一拨还怪!你要不要听?”李三仍是那么得意. 老太太再也憋不住了,说道: “三儿呀,你真逗!说了半天,除了傻子、瘸子、麻子、秃子、嗡子就是孙子,一个象模象样的人都没有,哈哈哈!——说的可是真热闹,闹了半天,原来都是些死人,哈哈哈!——” “人家说了嘛,‘八大怪’,‘八大怪’嘛!不仅人模样长得怪,而且行动坐卧也都怪模怪样的,不然,谁去看?怎么挣钱?”李三争辩道. 二婶儿觉得她们辩论的有意思,便接过话题道: “我还没听过呢!接着说,三儿!——接着说!” 李三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娘身边,问道: “妈!您不喝一杯吗?高兴高兴!”李三见他娘瞅那酒杯时,眼神里透出一丝犹豫,便撺掇道: “今天菜好,喝一杯再吃饭!啊?” 李三的娘将酒杯接过,一饮而尽.李三赶忙把空杯接在自己的手中,又把酒满上自己喝了,再斟满递给龙剑秋.随即用筷子指着盛肉的大海碗劝道: “龙兄弟,趁热吃,那大块肥瘦最解馋!——你别看我长得象瘦鸡似的,哈!我最能吃肉了!”说着,夹了一大块五花肉放在嘴里,三嚼两咽就下到肚里.老太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顺手抄起碾桌上的手绢递到他嘴边说道: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看你吃的顺嘴流油,快擦擦——嘴角!” 李三将擦嘴的手绢放到碾桌上,右手拿起筷子举在空中,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天桥第二拨‘八大怪’有这么几个:有‘云里飞’,原名庆有轩,又名白庆林。京剧科班出身,因光绪、慈禧那年死后兴‘国丧’,不准唱戏,生活无着,他才到天桥卖艺。他一人扮演几个角色,不化妆,只有一顶用纸烟盒糊的帽子和一件大褂,连说带唱,表演夸张滑稽,他圈里观众的笑声和掌声不断。 第二怪就算是‘耍金钟的’不知叫啥名,他用的道具是一口亮晶晶的铜钟和几幅画。他一转动铜钟,这画上的人物、动物、花草、树木、车船、水面就都活了起来。我琢磨半天,就是琢磨不透它其中的奥秘. 这第三怪是‘傻王’,他生得膀大腰圆,质朴憨厚.他除了能用手指头断石,还能将三百多斤的大磨盘拴上绳子套在脖子上,然后再放到身背后,直着腰绕场走三圈。 第四怪是志真和尚,也是个练硬气功的.第五怪叫程傻子,他是河北吴桥人,他除表演顶碗,还耍狗熊。 第六怪,曹麻子曹德奎,他说唱数来宝与众不同,头上系一根窄带,后面挂一个小铜球,头动球摇引人发笑。 第七怪叫王小辫是耍中幡的,能在手、肩、头、胸前、胸后练几手绝技,最后把它扔起来用门牙接住,在北京城很有点儿名气.” 李三说到这儿喝了杯酒,吃了口菜,然后漂了一眼龙剑秋,见龙剑秋两眼直勾勾的看这他,就煞有介事的接着说道: “前面我说的这些怪杰,虽然都有些本事,都非常了不起,可是要与这第八怪比起来就差远了,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他的玩意儿那叫绝!真叫我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依我看,他就是这个世界上的高人——隐侠!” 他这一番话撩拨的龙剑秋心痒难熬,早就就让龙剑秋等得不耐烦了,终于,龙剑秋开口求他了: “三哥,你快往下讲啊!那个第把怪到底是谁?他有什么特殊本事?你快讲啊,三哥!” 老太太看不过去了,知道是李三故弄玄虚,便斥责道: “三儿呀,你卖什么关子?让你兄弟着急,快往下说!否则我——哈哈哈!——” 李三他娘与二婶儿也被逗得笑了起来.李三见状赶快答应说: “好好,我说,我马上说!"他又喝了杯酒,吃了口菜,神秘的说道: “这第八怪——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哪?咳!咱就叫他‘让蛤蟆教书的老头儿’吧!人们都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在天桥短时期的露了露头,就不知到哪儿去了。他的表演之所以被天桥所有的艺人和观众都心服口服,是由于他会两手绝活儿:一是驯青蛙,二是驯蚂蚁。这个老头儿长得又干又瘦,黄眼珠子.嘬腮、黄胡子稀稀拉拉,身穿件灰色长袍儿,举止上十分斯文.他每上场时,总带着四样道具,一个大罐子.一个小罐子,一个细脖儿的瓶子和一块长方形木板.开场后, 他把木板平铺在地上,先将大罐子口打开,嘴里头念叨着:‘到时间了,该上学了!’这时人们就看见从大罐子里爬出一只大蛤蟆,跳到木板上变蹲立在中间,昂着头,像个高傲的先生站在讲台了。然后,老头儿又拿过小罐,打开罐子口儿后又说:‘快上学了,先生都来了,学生怎么还不来上课呀!’这时只见从小罐口处,依次蹦出八只小蛤蟆,爬到木板上,面对大蛤蟆依排成两行蹲下.等小蛤蟆蹲好了,老头儿又说:‘老师该教学生念书了!'再看大蛤蟆,仿佛听懂老头儿的吩咐一样.张嘴‘呱’地叫了一声,小蛤蟆们便随之齐声叫了一声。如此这般一叫一答.此起彼伏,真跟老师教学生似的整齐有致。就这样叫过一阵以后,老头儿喊了一声:‘到时间了,该放学了!’这时.小蛤蟆先起身,依次蹦跳着爬进小罐里。大蛤蟆见小蛤蟆都进了罐子,它才慢慢悠悠地起来爬回大罐子里去。” 此时,龙剑秋直着两个大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见李三夹了口菜吃,又接茬儿讲道: “就在人们围在四周纷纷惊叹不已的时候,老头儿又拿过细脖儿瓶子.打开盖子后嘴里喊:‘快出来排队.上操了!’只见从瓶子里爬出密密麻廓的黑、黄两色蚂蚁。老头儿一边喊着:‘别乱,快排好队!听着,立正!——向右看齐!’老头儿一边下着口令给蚂蚁,一边用手撤些小米。只见混杂在一起的无数只黑、黄两色蚂蚁,按照颜色很自然地排成两队,其两队中绝对没有一只混杂其间的蚂蚁。过了一会儿.老头儿又喊道:‘该收操了!’于是,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乱乱哄哄的你争我爬地又回到细脖儿瓶子里去了。哈!你说怪也不怪?在这世上,有驯鸟、驯兽的不难看到,但从来没有看过驯青蛙、驯蚂蚁的,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只听别人跟我讲说,那——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 “喔!神啦!”龙剑秋为“给蛤蟆教书的老头儿”的绝技所倾倒. “哎!龙兄弟,再喝一杯?”李三问. 龙剑秋摇了摇头说: “不能再喝了,头有点儿发胀,我的脸是不是特红?” “嗯!要是不喝酒了,咱们就吃饭吧!妈,——盛两碗饭!” 龙剑秋酒喝的有点儿多,但他同李三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天都快掌灯了.晚饭很简单,棒子馇粥咸菜丝,还有中午吃剩下的菜和饭.小李五已一天一宿没拉肚子了,又吃了三个熟苹果,晚上自己一个人坐在奶奶身边,玩儿得有来到去的.二婶儿已喝了两次“王不留行猪蹄汤”了,奶水儿下来的好得不得了,但龙剑秋不许李五吃第一拨刚下来的奶,说是跑跑火,他娘便将那挤在碗里的“火奶”全倒掉了.一家人通过此一桩事,都对龙剑秋的医术很信服,便都拿他当自家人看待. 吃完晚上饭,李三见没啥事,就同龙剑秋回到房里聊闲篇.龙剑秋仍对那天桥“八大怪”的兴趣不减,问这问那.最后又扯到那“让蛤蟆教书的老头儿”上来了.龙剑秋认真地向李三问道: “三哥,你说那‘让蛤蟆教书的老头儿’真能够让大蛤蟆教小蛤蟆念书吗?” “龙兄弟,这是我亲眼见到的,能有错吗?我本人岁数虽然不大,但经过的事情不算少了,据我看,这世上的事情,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就看你用心不用心了!”李三拿他的经验之谈来点拨转不开磨的龙剑秋. “呕——?!这世上的事情,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说得好,说得好!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龙剑秋闭上眼睛,认真的思考了良久.李三也不打扰他,让他随意地去想.屋子里这一阵儿静得能听得见呼吸,一会儿龙剑秋睁开双眼,冲李三压低嗓音悄悄问道: “三哥,世上所有的人都说您是飞贼,——哎!是他们说的,不是我说的,您可别过意呀!——传说您会蹿房跃嵴、飞檐走壁、行走如飞、武艺高强,是真的吗?您可要跟我讲实话!” 李三一听笑了起来,说: “龙兄弟,他们说我是飞贼没错,我自己清楚的很.飞贼就飞贼,我不回避这个现实.本来你是飞贼,你在口头上就至死不认这个飞贼,那顶个屁用?那就等于你不是飞贼了吗?哈!正相反,我是心甘情愿当这个飞贼的.我当这个飞贼当得甭提多痛快了.不客气的说,凡是那些穷老百姓,没一个不赞成我的.因为,我做贼只拿两种人的财富:一是为官不清的贪官,二是为富不仁的富人.我拿了他们的钱不白拿,给他们个小纸燕,这叫‘明人不做暗事’,也叫作‘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别的人.兄弟你说是吧!” 龙剑秋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贼呢?干点儿什么不好?” “那也是逼出来的!嗳!你听说过《避上梁山》这部书吗?” 龙剑秋摇了摇头. “这是‘水泊梁山’里的故事,——在宋代,有个豹子头林冲,他本是东京城里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就是现在的军队教官.他武艺超群,但不愿惹事.可他的上级是高俅,高俅宠着儿子把他的媳妇给抢走了,怎么办?” “那不行,得抢回来!”龙剑秋愤愤不平的答道. “可高俅向着他儿子,设计策非要将林冲害死算完.林冲命大,怎么害也害不死,最后将林冲发配到沧州看草料场.一天,大雪纷飞,天特冷,林冲想打壶酒暖暖身子,刚出去,高俅派的人就追到沧州来放火烧那草料场,想把林冲烧死在里面.其实林冲刚离开草料场不在里面,跑到老远一个破山神庙里喝酒去了.高俅派去的人一放火,老远的就让林冲给看见了,林冲要出庙门回去救火,正好撞见放火的那几位跑到破庙来避雪,得!冤家路窄!林冲一看全认识,就是帮助高衙内害他的那帮人,他立马就急红了眼,你猜怎么着?” “杀了他们!”龙剑秋眼珠子都瞪圆了. “对!一个儿没剩.论武艺,他们差得太远了,就等于白送命一样.林冲一看杀了高俅的人,高俅肯定不干,怎么办?”李三问完,瞪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瞅着龙剑秋的脸. “逼上梁山!”龙剑秋干脆利落的答道. “这就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嗳!三哥,那林冲的媳妇给救出来没有?”龙剑秋担心地问. “唉!给逼得上吊自杀了!”李三叹了口气. “那——你是如何被‘逼上梁山’的?”龙剑秋急着想知道他心甘情愿当‘飞贼’的原因. 李三听了,脸上立即严肃下来,半晌沉默不语.龙剑秋觉得奇怪,便解释说: “三哥,是不是冲着我不好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要是觉着信不过我,那——不讲也罢.” 李三又沉默片刻,压底声音说道: “兄弟,我有命案在身.” “怎么?——你岁数这么小,竟”龙剑秋感到惊诧和不解.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五.玉面禅尼和紫云道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0 本章字数:4924 二十五.玉面禅尼和紫云道姑 李三道: “我在报那杀父的大仇时,亲手杀死了三条人命,最后让那杀父的仇人落得个断子绝孙,他本人也因此而疯了.另外,我还亲手宰了那杀我通家姑父的刽子手,替我的徐姑姑报了杀夫之仇!”李三咬牙切齿的说.他仰天舒了一口长气,便向龙剑秋讲述了一段刚刚过去的往事. 在李三六岁那年,他奶奶便让他随二叔李云虎离家去沧州投师习武.那他奶奶为什么非得要他去沧州那个地方投师习武呢?这里有个缘故,这还得从李三的祖辈说起. 李三的老老太爷李进德在康熙年间,被梅花拳始祖邹宏义的大弟子蔡光瑞收为徒孙.后来蔡光瑞命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位徒孙,去江苏徐州北街迎请师祖邹宏义来平乡县马庄桥后马庄村,这就是被武林界传为佳话的“三德”请师.那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位师兄弟因此磕头换贴结拜为把兄弟,从此这三家世世代代即为武术世家,又为通家之好. 清光绪初年,李三祖父李鼎铸携全家迁居蓟县的东龙虎峪.徐、郑两家也从平乡县迁居沧县的偃淄岗定居,继续致力于教习传播梅拳. 那时徐家辈辈单传,到这辈上命中无子,却生了五个女儿.而郑家掌门郑紫亭与徐家老闺女徐二旦青梅竹马、两情甚笃,便娶师妹徐二旦为妻,两家复又结为亲家.那郑紫亭有一亲姐姐叫郑紫琼,见师兄张德成人品武艺俱佳,便自愿嫁于张德成为妻. 张德成是直隶新城(现在河北新城〕人,船夫出身,经常往来于静海、独流、天津、杨柳青、胜芳等地。后来在家授徒规模渐大,便请郑紫亭与徐二旦帮助.不久,张德成郑紫亭与徐二旦在新城、独流发展徒众有2万多人,便组成义和团,由张德成自任首领。又不到三年,将队伍发展有4万多人,号称“天下第一团 ”. 1900年,曹福田也在静海、盐山、庆云一带设坛组建义和团,被推为首领,队伍也发展到了上万人。1900年5月,张德成、曹福田分头率领义和团进入天津,张德成在天津旧城北门里设坛练拳,曹福田在旧城西门外设坛练拳。天津的贫民、手工业工人和附近的农民,出于爱国义愤,纷纷加入他们的队伍,义和团运动在天津得到飞速发展。侵略和反侵略斗争一触即发。早在1900年春天,杨柳青拳民林四无故被洋人逮捕入狱,引起了林四之女林黑儿对洋人的仇恨。6 月,林黑儿在义和团首领张德成的支持下,在天津城沿侯家后运河边设立红灯照坛口,自称“黄莲圣母”。郑紫琼、徐二旦二人受命,分别负责“蓝灯照”“黑灯照 ”“青灯照”等队伍的组织工作。 6月17日,八国联军攻陷大沽口。第二天俄军2000人侵占天津老龙头火车站。曹福田闻讯后,立即带着义和团迎战。他们团团围住盘踞在火车站内的俄国侵略军,猛攻猛打,激战10多个小时,毙伤俄军500多人.张德成率领的义和团从6月17日开始,围攻紫竹林租界半个多月。焚毁了日本的三井洋行.7 月14日,天津陷落。郑紫亭中枪牺牲,徐二旦慌乱中逃到白衣庵落发出家当了尼姑。曹福田多处负伤,逃回静海,被清朝官府逮捕后杀害.张德成与郑紫琼失散, 独自回到独流,在王家口被地主武装杀害.林黑儿被八国联军所俘,不知所终。 郑紫琼侥幸逃出天津,先在一拳友家躲避隐身,待风头过后便急回独流与张德成会合,半路上忽得张德成遇害的消息,遂悲痛欲绝跳河自尽,被人救下后便心灰意冷,于是在紫霞观出家带发修行当了道姑,取道号紫云道姑. 那徐二旦在白衣庵,与庵中84岁的主持妙真老尼,大发慈悲之心,一年之中又收留多个红灯照女子落发为弟子.忽一日,妙真老尼无疾圆寂,众尼便推徐二旦为庵中主持,自命法号为玉面禅尼. 两年后,事件逐渐平息,“玉面禅尼”徐二旦便以游方僧尼化缘为名,回到沧州老家偃淄岗,伺图寻机再起,报仇雪恨.没成想在偃淄岗东的日照庵里,与刚回娘家不久的“紫云道姑”郑紫琼及前来探看的通家兄弟李云虎相遇,首先是郑紫琼、徐二旦姐俩抱头痛哭,互道遇难分离后的苦处,然后是李云虎将他与哥哥李云龙到山东冠县黎园屯,参加师兄赵三多组织的“亮拳”活动,并借机成立了义和团,树起“助清灭洋”的义旗,攻打当地桃园等教堂武装据点,但反而遭到山东清军五个营兵力的围攻,后又随赵三多参加景廷宾在巨鹿县的武装起义,攻打威县,遭段祺瑞重兵镇压,赵三多和李云龙被俘,后英勇不屈,壮烈牺牲等经过向二位姐姐细说一遍,郑、徐二人听了又是一番伤感,“唏嘘”不已. 李云虎还将他父已身故,全家为避祸已迁居长萍,并忍痛将李元送去云南昭通避难,奶奶嘱咐他来沧州打探通家兄弟的情况等等都一一作了补充.郑、徐二人听了精神一振,便再三叮嘱李云虎说: “回去以后,全家一定要隐姓埋名,在乱世之中不可显山露水,一定要保护好男丁,培养后代习武健身以继承传统.我等不才,自信已得梅花拳门的真传,如用得着我等,当尽全力使我门的绝技在天下赢得一席之地!有事可亲来偃淄岗找我们俩人.” 李云虎泣受,姐弟洒泪而别. 自此,一尼一道就收拾在这日照庵里落脚,早晚共同习武论道,相依为命. 李云虎回到家中将郑、徐两家自从参加义和团运动以来的种种情况和变化都向老太太一一作了秉报,老太太心中便萌生了借郑、徐两家姑奶奶之力把几个孙子培养成才的打算. 那年,李三才刚刚五岁.又两年后,李三七岁了,老太太主张先让李云虎带李三去沧州学艺,李三的娘虽说有些舍不得,但为了长远打算,也只好如此.何况又有他二叔同去,所托师父并非别人,乃是他通家的两个姑姑,细细想来,本没什么不放心的.就这样,叔侄二人便带好所需衣物,辞别家人登程前往沧州而去. 自从清光绪初年,徐、郑两家从马庄桥迁居到沧县的偃淄岗定居之时,在偃淄岗的东坡就建有这日照庵.日照庵是个尼姑庵.据说,这庵是朝廷一位退休返乡的二品大员为他的救命恩人所建,庵里始终供奉着这位救命恩人的塑像,曾请过皇封的赐名匾额.由于这塑像坐西朝东,清晨便能从岗坡上看到红日东升,故取名为日照庵. 日照庵里由一八十多岁的老尼主持,她就是这塑像原形的孤寡老妻.自从这位退休的官员去世,家道败落,田产房屋均卖于徐、郑两家之后,这日照庵的粮米衣物供给,便由徐、郑两家接手管理,庙产也自然而然转为徐、郑两家所有.这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姐俩住在这日照庵里,如同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就像老天爷早就给她们预备好的一般. 要提练武,别看她俩是女流之辈,就是在梅花拳门里千百人当中来说,当时,也是公认的一等一的高手. 梅花拳,亦称梅花桩。起源于明末,清康熙年间,邹宏义的文武功法已练至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声名大振。后得道人张三省点拨,刻苦演练,寒暑不辍,邹宏义悟性顿开,融周易八卦于拳理,化阴阳五行于拳法,取梅花在冬未尽,春未到之时开放,含先知先觉之意,合先备先用之理,达先发制胜之效,历经数载精心锤炼,创立了一整套拳分五势(有大势、顺势、拗势、小势、败势等),势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别具一格的独特拳法,因它正合梅花五瓣之形,故取名梅花拳。 梅花拳,最讲究梅花桩,布桩图形有北斗桩、三星桩、繁星桩、天罡桩、八卦桩等,是习练者的核心。 郑紫琼与徐二旦自幼顽皮,且弹跳力极好,不同于寻常女孩,她们俩最喜欢梅花桩,又挺投脾气,平时总在桩上嬉戏玩耍,功夫长了行走如履平地,甚至玩捉迷藏、踢花踺、投线球.其时,偃淄岗的南半坡有一亩多极平的地块,各种各样的“桩”都是现成打好的,集中在这里,为的是练武方便,谁来随时都可以练习. 因平时大人们来得多,没有小孩儿玩的地儿,她俩就找紧北头儿的那个废桩来玩.那废桩因年久破损失修,长短不齐,高的高低的低,就象那波浪一般,但她们玩起来觉得更有意思,天长日久就于无形之中练就了一身硬本领. 有一天,从武当山来了一个云游的老道,叫什么真人,年纪约五六十岁,头发都白了,说是来切磋武艺,先后与几名梅花拳高手在梅花桩上过招,都轻而易举的取得了胜利,因此在言语中他话里话外就有些狂妄.那时,郑紫琼年已及聘,徐二旦也已过豆蔻年华,火气正旺.便直口问老道“敢不敢到高低桩上走一遭?” 起初,这老道有些犹豫,但他内心实在不服这两个女流的挑战,便硬着头皮说了声“试试”.等上到高低桩上之后就后悔了,由于这桩高低不平,正与原来练的习惯相反,所以注意力就全集中在脚底下了,怕拌倒了掉下桩去,因此,精神上高度紧张.再看她们两个,在那桩上蹿高就低,灵活自如,就象两只猴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忽然,老道一个没留神,就被徐二旦使一个“母驴尥蹶”一脚踹了个“倒栽葱”,从桩上摔到了地上,摔断了踝子骨.打那起,她们姐妹俩名声大振不说,还把高低桩命名为“女儿桩”.当地从此流传一首歌谣: “梅花拳,梅花桩,练到白头别发狂;偃淄岗,女儿桩,摔断踝骨难逞强!” 在义和拳蓬勃发展时期,她们随夫君一起教拳收徒,传播义和拳,正是春风得意,但于无形之中被卷进义和团运动里,后来她们都当上了“蓝灯照”和“青灯照”的首领,一时叱咤风云.在与洋鬼子真刀真枪的战斗中,她们真正检验并锤炼了自己的武艺. 这场血的教训,使她们真正懂得了,拿那点儿武艺来与荷枪实弹的洋鬼子相碰,无异于鸡蛋碰石头,纯粹是拿性命开玩笑.因此她们认为,在乱世间,练武除强身健体以外,要练得“巧”,要练出让人出乎意料、难以置信的程度;要练出具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一旦得以使用,只占便宜不吃亏.她们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用自身的武艺,让自己的夫仇家恨得以偿还,让中华武功从“巧妙”二字上有个用武之地,从而,来发泄发泄中国人让洋枪洋炮随便欺负的这口窝囊气!出出老百姓憋在心里,有口说不出的这口闷气! 一晃,李三已经八岁半了,李云虎叔侄二人来到沧州的偃淄岗日照庵都对头一年多了.刚到时,一尼一道——“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两位姑姑对李三左摸右看,将李三身高、体重、胖瘦甚至胳膊、腿骨都查了个遍,最后高兴地说: “三儿,真乃凤毛麟角也!哈哈哈!” 自那儿开始,就一下子给李三开了五门功课:一是跑步,每天跑五里地,风雨无阻、循序渐进,直到每天跑三十里.二是爬高,爬竿、爬绳、爬墙角.三是蹿蹦跳跃,跳高、跳远、跑板等.四是武术基本功,下腰踢腿、翻筋斗、柔术钻圈,特别是每天晚上要松了筋骨后才能睡觉.五是暗器,飞镖、飞刀、飞爪等.这是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俩人研究几天才定下来的,一天除睡足了四个时辰的子午觉,刨去吃三顿饭,其它时间全都排得满满的. 在教练功课上,两位师父也有分工:那柔术“钻圈”和“飞爪百链锁”是由紫云道姑郑紫琼负责教练,其余的,全由玉面禅尼徐二旦负责教练.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在义和团失败以后天津陷落,郑紫亭中枪牺牲,郑紫琼与张德成失散后逃出天津,半路听得张德成遇害消息,遂悲痛欲绝跳河自尽,被一道姑发现救下后便拜凌云老道姑为师,在紫霞观出家当了道姑.凌云道姑得知郑紫琼乃义和团“黑灯照”的首领,心中十分敬重,便给她另起道号为紫云,传授她“后天缩骨法 ”在观中每日苦练以作备用. 现在,她打算,趁李三年幼筋骨未长全之际,就将这门来之不易的绝世武功传授与他,将来必有大用.关于那“飞爪百链锁”是古时候习武女孩随身所带的兵刃,平时出门前把它围在腰间便于隐蔽,用时抽出可长可短,非常灵活.这门兵刃在外面虽然少见,可对郑紫琼来说,是看家的本领,压大轴的拿手好戏.《水浒传》中有一女将,叫“一丈青扈三娘”,她便善使此种兵刃. 李三通过这一年的苦练,对于那两位姑姑给他规定的“每天跑三十里地”的功课已不算什么.早晨一起床根本不用人招呼,自己穿好衣服到得庵外,一猫腰一抬腿就跑了起来,围着偃淄岗转两圈再进到庵里,整整三十里地,跟玩一样.回头漱口洗脸吃早饭,完了事就是爬竿、爬绳、爬墙角.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六. 借臂攀悠钻天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1 本章字数:5259 二十六.借臂攀悠钻天法 那“日照庵”原本盖得阔气,前后共三进大院子,中间第二进院子当中有一棵参天白杨,高下约有五丈许,树顶枝杈上拴着粗细两种绳索,李三每天的任务就是顺着这绳索上下十个来回.要说在一年前,别说爬十个来回,就是一个来回都够呛,现在再看,那胳膊根比从前粗了两圈都多.两手一粘那绳子头,就听“嗖嗖 ——嗖嗖嗖——”人就象在绳子上飞,一刹时已到了树顶,说是身轻如燕,一点儿都不为过. 要说李三练功,他最喜欢的还是练暗器,其中,于飞镖、飞刀、飞蝗石等兵刃当中,尤其对“飞爪百链索”情有独钟,他平常无论干什么,都把“飞爪百链索”带在腰上,得空就来两下.久练九熟,正因为如此,他把那“飞爪百链索”的脾气摸的透透的,那准头也是百发百中.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功夫不负有心人,论年岁,李三还是个孩子,论武功已列入“仙班”,要不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什么叫天才?这李三天生就是这里面的“虫子”.这些情况,一尼一道两位姑姑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她们二人虽然嘴里不说,但从她们瞅李三的眼神里面可以看得出来,她们是在暗自高兴. 她们在一年以前,就对李三勾画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训练计划,尤其是这作为整个计划的先锋部分——第一年计划,是否能够顺利实现,最为关键,它是考验和奠定整体训练计划,能否最终到达预想目标的基础和前提.现在,这第一步的基础目标顺利实现了,完成的结果竟出乎意料的要比她们所预想的结果好上十倍,这使她们感到非常欣慰,觉得这一年的辛苦没有白下,也庆幸老天给自己送来了一个绝顶的好苗子. 现在,她们要实施第二步计划了.这第二步计划,据她们所知,是一个开天辟地从来没有过的“创造”,是“前无古人”,也很可能是“后无来者”的.她们给这个计划取名为“借臂攀悠法”.什么叫“借臂攀悠法”?这个“借臂攀悠法”是干什么用的?它究竟包括哪些内容?要了解这些,必须了解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俩人的总体计划究竟是什么,她们的方案是按照什么样的思维逻辑谋划的?这还得要从义和团运动失败的原因说起. 自从“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俩人在义和团运动中死里逃生,她们俩始终对义和团运动的失败耿耿于怀,一想到她们夫君的死,就悲痛万分,感到他们的死,死的太冤枉,太窝馕、太憋气、太不值得.她们认为,义和团与八国联军对抗,始终处于劣势;义和团自己搞装神弄鬼,说什么“刀枪不入”, 纯粹扯淡;纯粹是自欺欺人、欺人自欺.白白地让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丧了性命. 她们认为,凡处于劣势的一方,要想一些变劣势为优势的办法.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了对方主帅,就会乱了对方的阵营;而干掉了对方主帅的最好办法是行刺,而行刺的最佳时机是趁对方深夜熟睡而失去知觉;而对方在深夜熟睡时的最根本的保护措施是什么呢?是“深沟高垒”.因此,只要能克服“深沟高垒”的障碍,就能刺杀对方主帅;通过刺杀对方主帅,进而取得胜利.那么,就只身一人来说,能够迂越那“深沟高垒”应该靠的是什么?这个人主要应该具备哪些条件?毫无疑问,首要的,必须是具有“蹿房越脊”的本领.可这世上,真正能“蹿房越脊”的人是没有的,有的是小说、传说和那些说书将编造的故事. 那么,能不能制造一个能“蹿房越脊”的事实呢?能不能使人借助于一种工具或一种本领来帮助他实现“蹿房越脊”呢?——就在这个问题上,她们俩搅尽了脑汁.要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呐!紫云道姑郑紫琼这时想起了“飞爪百链锁”,玉面禅尼徐二旦也想起了“跑板”;她们俩又同时想起了“跑板”与“飞爪百链锁”的结合,这就初步构成了“借臂攀悠法”的训练模式. 那“跑板”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武术家们用以训练上房顶的一种普及方法,属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它是把一块长板子斜搭在高墙之上,训练人们顺板子往房上跑,当然,坡度越小越好跑,一跑就上去了.可坡度越陡就越难跑,但天天练,终于有一天那板子立成90度也能跑上房,就算成功了.但这“跑板”也有个极限,不能太高,最多也就一房来高,再高冲力就没有那么大了.如果,在“跑板”的基础上再抛出“飞爪百链索”,用“飞爪百链索”抓住更高处的物件,如房上的飞檐、楼房的墚柱、城墙的垛子,顺“飞爪百链索”的长链攀援而上,那高度就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可以说链子有多长,就能爬多高,而且攥住链子一头还可以 “悠”,两三丈宽的沟一“悠”就过去了,所以她们姐儿俩称这种借“飞爪百链索”的“臂”,攀高悠远的方法,叫“借臂攀悠法”. 其实,作为习武多年的行家,她们深深地懂得,练成这种“借臂攀悠法”并非易事,那得需要这夜行人在快速奔跑过程当中,将那“飞爪百链索”抛出去, 还得准确无误地抓住高处的物件,然后必须在奔跑爬高的冲力消失之前,将那“飞爪百链索”拉直,并迅速转入“攀”或“悠”的阶段,否则,将会遭到从高处摔掉地下,粉身碎骨的结果.这里至关重要的是,凡属刺杀行动都须在深夜进行,就是说,两位师姑设计的那些高难度的危险动作,都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瞬间完成,这就需要练就一双“夜观如昼”的夜眼! “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俩人,通过对李三现状进行认真的全面的分析研究,感觉李三的“跑板”和“飞爪百链索”以及“爬绳”这几项基础性的功夫,都没多大问题,关键是在高速运动中如何将这三项有效的结合起来,她们打算花四年时间,利用晚上连夜间,循序渐进地练习.为了防止习练中失误而对李三造成伤害,还在地上设置了三尺多厚的棉花网垫. 万事具备,由“玉面禅尼”和“紫云道姑”俩人共同设计的第二步训练计划,有条不紊的在李三身上开始推进.正好,二叔李云虎上个月回长萍,按照奶粉的吩咐又将弟弟李四带了过来,这样,哥儿俩作伴练武,又增添了许多乐趣. 又一晃四年过去了,这时李三已十二岁了.他表面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实际上比以前老练多了.每天还是天没亮起床,自己穿好衣服到得庵外,先伸胳膊伸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一毛腰一抬腿就跑了起来,顺着偃淄岗后的大道一直奔西北25里,来到旧州城内开元寺旧址前头的“铁狮子王”——又叫“镇海吼”的根前,他趁着浑身冒热气儿的当口,一蹿蹿到狮背,两蹿蹿到狮顶上,那可是高下喽一丈七尺.接着,转回身又顺原道跑回来,再回到庵里,算起来整整五十里地, 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不仅如此,那所谓“蹿房越脊”的本事,在“借臂攀悠法”的催化下,演绎得惟妙惟肖,确实非同凡响.那二道院子当中高下约有五丈许的参天白杨,李三只需一跑一蹬一蹿就上到树的一半,只见他一抖手,又将那“飞爪百链锁”向箭一般射向树顶,紧跟着两臂上下一倒手,双脚便踩着树干不停顿地蹬到树顶,那爬上爬下就似走平道一般利索,远远望去,就象一只猿猴在那棵白杨树上攀爬玩耍. 更值得欣慰的是,那个让李三最为头疼的,也是最磨练意志的柔术“钻圈”功夫,在紫云道姑郑紫琼这五年时间的精心调理下,通过反复的磨练,也度过了最为艰难、最为痛苦的岁月,迎来了成功的曙光. “紫云道姑”郑紫琼教授给李三的柔术“钻圈”功夫,不同于杂技团里的“柔术”和“钻圈”,它们两个“性”同“质”不同.李三练的柔术“钻圈”功夫,主要是针对脚脖子和手腕子两处,通过放松并拉长脚掌和手掌部位关节的刃带和软组织,使脚掌或手掌的骨格、肌肉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非破坏性整合,让脚掌和手掌部位关节的横截面积,收缩得与脚脖子和手腕子的横截面积一样粗细,从而使手铐、脚镣对人失去限制作用.由于人的生长发育,是遵循着一定生理和结构上的规律的,所以,无论是谁,无论干什么,都不得违背这个规律而动.练功也如此,不能乱来,不能硬来,要循序渐进. 为了练成这门绝世武功,郑紫琼每天坚持给李三按摩手脚,舒筋活血,教李三气脉导引,收放筋骨,睡前还煎汤熬药亲自给他熏洗,五年时间一直不烦、不辍、不怨、不弃,终于有一天,使系在李三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圈从他自己的手脚上褪(音Tun)了下来.这就是她当年在紫霞观出家时,师父凌云老道姑秘传给她的那个“后天缩骨法”. 至于那李四,自来到日照寺以后,要多乖有多乖,非常懂事,特招人喜爱.他模样长得极象李三,要不是李四比他高半头,很难分出谁对谁来.不但这李四长得象李三,而且言谈话语、举止坐卧无一处不象李三,连脾气、秉性和性格都象李三,就如同哥俩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 由于李三在前头做出了练武的榜样,闯出了成熟的经验,那徐二旦和郑紫琼俩位姑姑给李四安排功课时,根本就没费多大功夫,除去柔术“钻圈”那一项没安排以外,其余的内容与原来给李三安排的是完全一样.那李四处处向他哥哥学习,按时按量完成各门功课,从不耍滑弄鬼,因此武功进展甚快,喜得两个姑姑成天板着笑脸装严肃,免不了喜性上来时嘴唇憋不住,“噗嚓”一声笑个前仰后合. 徐二旦和郑紫琼姐俩见李三武功的发展趋向,完全按照她们预期的计划目标顺利进行,心里暗自庆幸.决定抓紧实施第三步计划.她们觉得,要独立完成刺杀任务,光靠夜间偷袭是不行的,自身还要具备高强的搏击技能.说白了,就是能打,能杀.到时候能以一挡十,以十挡百,使刺杀成功的把握更大.姐儿俩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可又不能再耽搁下去,就把李三找来征求一下他个人的意见.紫云道姑郑紫轻首先开门见山的对李三说道: “三儿呀,姑妈问你一件事,是关于练武的事.因为你在这五年里,跟我们俩人共学了梅花拳、战化拳(即义和拳)、少林拳等三套拳法,已奠定了一定的拆打基础,可就是没有让你摸兵器.现在我们认为可以了,到该摸家伙的时候了,所以,我们今天特意征求一下你的个人意愿,让你选一种你自己最喜欢的兵器出来,好让姑妈替你拿拿主意,你觉得如何?” 李三一听,马上跳将起来,两眼闪着泪花哽哽咽咽的嚷道: “姑妈,我要用那对‘泪光寒’亲手杀了那个双手沾满我父亲和我师伯鲜血的仇人范炳纲!” “玉面禅尼”徐二旦口宣佛号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善哉大焉!三儿呀,姑妈问你,此事乃是你的杀父大仇,我等看你年幼,就一直瞒着没有跟你讲过,准备等你再长大一些,在适当的时候再告诉你.可奇怪的是,你是怎么知道你的杀父仇人的?” 李三擦干眼中的泪水答道: “噢!原来如此,我正疑惑姑妈为何对我隐瞒此事,正想向姑妈问个清楚是这么回事,前天早间我起得猛了,比以前早起半个时辰,开开门正想早些出外跑步,忽见一个人影晃动,一闪便进了姑姑的房间,当时姑妈房里是点着灯的,我不明就理,就跟了过去,忽听二叔正与二位姑姑在房里低声说话,我暗想,二叔不是前天早晨刚刚离开偃淄岗回家去长萍了吗,怎生又返了回来呢?莫非有甚事情瞒着我们哥俩?于是,我便留在窗下偷听了几句,才知道二叔是奉了姑妈之命,假借回长萍老家名义,而暗地里去了巨鹿县打探杀父仇人的情况.我听二叔说要将随身所带宝刃还给姑妈收藏,我便用舌尖舔破窗纸偷看了一眼,见那宝刃在灯光下寒光闪闪,十分锋利,又听姑姑讲这‘泪光寒’的来历,使我萌生了要用这‘泪光寒’亲手杀掉杀父仇人的想法,望两位姑姑原谅三儿窗下偷听之罪!” “紫云道姑”郑紫琼听了李三这番话以后,用手一拍大腿说道: “三儿已长大,真血性男儿也!我意已决,就将‘泪光寒’交给三儿,从今天起,三儿就由我负责开始教练‘泪光寒’!——哈!无量佛,善哉,善哉!” 那“泪光寒”实际上就是一对大号的匕首,它是由一把断了的西洋短剑改制而成,锋利无比.李三后来试过,一刀下去能把一摞“乾隆通宝”劈成两半.听紫云道姑郑紫琼说过,这对匕首原来是“红灯照”首领“黄莲圣母”林黑儿,为纪念她死去的父亲林四而随身所佩。 当年,杨柳青拳民林四被洋人无故逮捕入狱,引起了林四之女林黑儿对洋人的刻骨仇恨。后她在张德成的支持下,在天津卫城边儿侯家后设立“红灯照”坛口,命“黑灯照”首领郑紫琼带兵攻打天津监狱,想将她父亲从监狱里救出来.等郑紫琼带兵打进天津监狱以后,林四已经被洋人害死了,一怒之下,郑紫琼将看守监狱的洋人全部杀光.回来以后,郑紫琼向林黑儿如实秉报交差,并将缴获洋人的这把短剑奉上.林黑儿一时恼怒,就将这把短剑当众折为两段.后来在收拾这两截断剑时,忽然发现它比寻常的兵刃都锋利,林黑儿就让铁匠把它改制成一对匕首,那只稍厚长些的为雄刃,另只为雌刃,取名为“泪光寒”,收为随身纪念. 天津陷落那天,林黑儿将“泪光寒”交于郑紫琼保管,她只身化装出城逃走,相约在半个月后,于城南紫霞观见面.可林黑儿走后便音信全无,据说林黑儿被洋人所获,生死不明。从此,这“泪光寒”便成了“红灯照”的历史见证.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七.不辞而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1 本章字数:4945 二十七.不辞而别 李三平日除跟徐二旦复习巩固那“借臂攀悠法”的功夫,蹿高爬低以外,其余时间就向郑紫琼习学练那祖传“梅花夺魂双攮”的使法.这“梅花夺魂双攮”一共就两种使法.一是控攮,二是飞攮.控攮有五招连环套,须先发制人,那就是“先手”一刺二挑三抹,“后手”一刺二挑三抹,紧跟着“双手”同(四戳)戳,变(五反扎)反扎.要点是迅捷(快如闪电)、连贯(形如流水)、凶狠(狠如猛虎).最后是飞攮,就是甩发前后飞刀,直刺人的咽喉和心脏. 提起郑紫琼的这套祖传“梅花夺魂双攮”,是老一辈儿梅花拳掌门人,从梅花拳里面抽集部分其中精华,然后结合实战将它组合而成.可以说是梅花拳精华中的精华.其主要特点是短小精悍,一环套一环,干净利索. 郑紫琼在给李三开饭儿(指开始教)前,先给李三作了一趟双攮演练示范表演,拿“泪光寒”练了一遍“梅花夺魂双攮”.这一练,“嚯”,看得李三眼花缭乱,特别是那五招连环套的前三招,----“先手”一刺二挑三抹,“后手”一刺二挑三抹,“好家伙”,疾如闪电,一招二招三招都连到一块儿了,干脆说,凡是能往开处躲闪的地方和招数,它全都提前想到了,预先埋下了杀机,简直就是一套追魂的阎王令牌,谁也甭想逃出去,可见,攒这套攮法的人有多狠,设计出这套攮法,明明就是要活人的命来的.说到紫云道姑郑紫琼演练“泪光寒”的技艺,就更不用说了,光听声音“啪啪啪啪啪啪----”那叫“脆声”. 俗话说,“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因郑紫琼从小就爱练双攮,前后加起来练有30多年了,可以说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实际上,今天她是特意在李三面前显示显示压箱底的玩意艺儿,好让李三在眼前这节骨眼儿上开开眼界,从而鞭策鞭策李三不能太骄傲了. 那李三呢,对他姑妈也实在是佩服的不得了,在他眼里,姑妈就是这个时代当中最有能耐的女侠大英雄.所以,李三从一开始就把他姑妈当成了奋斗的目标,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把姑姑的真本事学到脑子里,练到身上,让天下所有的坏人都闻风丧胆,将来也好杀他个一干二净. 李三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出两年,他把那“泪光寒”----“梅花夺魂双攮”,使得与他姑妈紫云道姑郑紫琼是分毫不差,并在“攮法”的力度上,只比他姑妈强,不比他姑妈弱. 郑紫琼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她拉着徐二旦来参观李三练“攮法”,并让她给李三挑挑毛病.徐二旦这回也是带着好奇心,认认真真地仔细一看,“哎唷”!她大吃一惊.原来,那李三手使“泪光寒”练习“梅花夺魂双攮”的身形和舞姿,与她故去的夫君(即郑紫琼的弟弟)郑紫亭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看到李三现在练那“梅花夺魂双攮”,就象活着的郑紫亭又来到了她的眼前,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此情此景这么一拨动她的心弦,立马就勾起了她对夫君郑紫亭的回忆和怀念.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回身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力图稳住自己的心神. 郑紫琼发现徐二旦的神情有点儿恍惚,忙招呼李三一起将她扶进屋里躺下休息,等她喘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徐二旦才将方才自己的感受讲说了一遍.她这么一勾心思,可坏了!也触动了姐姐郑紫琼的伤心之处,便也不停的跟着抹眼泪.她们姐妹俩这一动真情一哭,可就把站在旁边的李三闹懵了,他立马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就见他便变着法的哄他两个姑姑,连说: “姑姑别哭,姑姑别哭,----姑姑别哭!----都是孩儿不好......” 说着说着就要哭出声来. 郑紫琼和徐二旦一看李三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竟破涕为笑.徐二旦又心疼又“狠铁不成钢”的说道: “三儿呀,傻小子!你哭什么?我们俩人掉泪你知道是为啥?可又与你何干?----唉!象你这么心软的人,又怎能报得了大仇?” 李三不知所措的问道: “那您说,我怎样才能不心软,又怎样才能报得了大仇?” 郑紫琼擦干了眼泪,认真的对李三说道: “孩儿呀!自古以来,这世上对男子汉大丈夫就有一个公认的、不成文的法度,即‘男子有泪不轻弹’,你可要牢记在心,别让人小看了!” 徐二旦也挺直了腰板儿严肃地说道: “孩儿呀!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在秦始皇那个年代,有一个大英雄叫荆轲,为了挽救行将灭亡了的燕国的命运,他自愿出使秦国去行刺秦王.众所周知,要行刺秦王,不管结果如何,都将会有去无回的被人杀死,但他却视死如归.临行前,他在易水河边,以从容不迫的高歌来与送行的人们告辞.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歌毕,他便头也不回的登程而去.直到今天,两千多年过去了,人们始终不能忘怀荆轲在慷慨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时的绝世风姿和潇洒,都为他的大义凛然而感叹不已.” 故事讲完了,徐二旦见李三忽闪着两只大眼并不吭声,似乎他的大脑在寻思着什么,便又接着问道: “三儿呀!你知道姑妈讲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是不当英雄有何憾?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三朗朗地答道. “对,太对了!要的就是这句话,‘不当英雄有何憾?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嗳!三儿,这句话你是跟谁学的?” “您就甭管了!反正我今后再也不哭了,也不当英雄,那是虚名,没用的!” 从那一天起,“紫云道姑”郑紫琼和“玉面禅尼”徐二旦除了全面的考核李三的武功以外,还抽时间给李三讲他父亲李云龙如何被坏人暗算、如何慷慨就义的经过;讲他两个姑父郑紫亭和张德成是怎么轰轰烈烈的举起义和团的义旗,又如何抗击八国联军的侵略、保卫天津的;那天津陷落以后,他们又是怎么牺牲的,那杀害他姑父的仇人现在在哪里、都是些什么人?特别是,讲那些没良心的官军,是怎么恩将仇报,让三万多义和团兄弟姐妹白白地送掉了性命的.两位姑姑还再三的嘱咐李三,要把这些深仇大恨都牢牢地记在心上,不要遗忘,也不要暴露,瞅准时机,讨还血债. 忽然有一天,李三不见了,他只带走了“飞爪百链索”和“泪光寒”,跟谁也没有打声招呼,看来,他是有所准备的不辞而别. 李三天不亮就跑出了偃淄岗日照庵,顺官道直奔沧州,到了沧州县城打听去巨鹿县的道路,然后抄近路直奔阜城.半路上忽觉肚子饿的咕咕叫,便坚持走到天黑,只觉得俩腿肚发软,算计着自己已一天水米未进,得想个办法填饱肚子.抬头远望,阜城县就在眼前,便勒了勒裤腰带咬着牙走到城门边.见城门口有个包子铺,灶上热气腾腾正在出屉猪肉鲜包.旁边桌上还坐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吃包子.李三走上前去,向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打一躬,那人看了他一眼,随即问到: “有什么事?” 李三咽了咽口水客气的说: “饿了,一天没吃饭,想赊几个包子充饥.” 老板问他: “出门为啥不带钱?没钱还想吃包子?!我这包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赊给你我吃谁去!” 李三觉得,他那本来流着热汗的脸,“腾”的一下子发起烧来.但由于饿的难受,只得强打笑脸向老板央求道: “要不您先赊我一顿包子,待我有钱了还您.” 老板听了“哈哈”一笑,说道: “赊?----咱俩素不相识,我凭什么赊给你?你吃饱了,一抹嘴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要赊,上别处赊去,我这儿不赊帐!” 李三头一回吃“窝脖”,觉得让别人数落,脸红的难受,实在不是个滋味.可没有钱怎么办?不想让别人数落就得拿钱来.钱说起来算个什么东西?算个王八蛋!可明明兜儿里没有王八蛋就是不行!唉!谁叫咱肚子饿的实在是受不了呢?他们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忍,我----不行再硬着头皮对付对付!李三想到这里便强撑着笑脸冲老板说道: “老板,我是没有带钱,您看我饿成个这样子,您就通融通融.要不您给我俩包子,就算我借您的,等我有了钱了,我......” “得,得,----得了,您就别在我这泡蘑菇了!就看您这副模样,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但凡有志气的人,也不会手心朝上找人家白要.我这是做小买卖的,小本儿生意,经不起您三要两要,要是老遇见象您这样的,我们早就干不成了!唉!----算我倒霉,认赔!我呢,白给你一个吃,不用你来还,----实际上你还也还不起,您拿着这个包子赶快走人就完了,别在这没完没了的腻烦人了! 说话间,老板在笼屉里拿了个包子递到李三手心儿里. 旁边桌上,那两个吃包子的书生看到这情景,脸上现出一片怅然.那年长的感慨的说道: “兄弟,看见了吗?世道就如此,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 “嗳!兄台,这得两说着.” 那年轻的说道: “在西晋惠帝元康年间,有个南阳人叫鲁褒,字元道,他著了一本书叫《钱神论》,他说钱这玩艺儿作用可大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给你背一段儿他的书你听听,他是怎么说的: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钱之所佑,吉无不利。何以读书,然后富贵......文君解布裳而被锦绣,相如乘高盖而解犊鼻,官尊名显,皆钱所致......以致亲密.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仇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又曰:有钱可使鬼......” 李三用手掂着这一个小包子,听着那两人只管发议论,楞了半天神,然后把嘴一张,便一口咽下肚去.随后向老板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进城而去.走到一个客店门前,李三犹豫半天没有进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身无分文的滋味.他们说,“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他这个不想当英雄的人,却同样也被难倒了. 他扭身走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糕点铺,他不由自主的走到橱窗前观望.没想到,他越看越饿,越饿越慌,只好离开.但没出三步远,发现有一座破旧失修的土地庙,紧挨着糕点铺与其作邻居.他早已疲惫不堪,急忙忍着饥饿走进庙里.忽瞥见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湿滑,可以看出,白天有人刚打过水.李三口渴难耐,便取水往肚子里猛灌,等把肚皮灌得大了,才觉得浑身有了点儿力气.李三心想,“天无绝人之路”,今夜我就在此歇息一宿,有甚事明日再说.于是就将佛前供案当床,跳到上面倒身躺下,阖眼便睡. 李三睡至半夜,起夜后便饿的睡不着了,便躺在供案上面闭目养神.回想在日照庵里,有姑姑照应,有叔叔和兄弟陪伴,吃饱喝足就是练功,什么也不用愁,从来也不用自己花钱买什么东西.没想到,刚离开日照庵才一天,自己就受了这么大委屈,饿得前胸贴后胸不说,还让人随便奚落.尤其是那包子铺的老板,硬说“看您这副模样,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但凡有志气的人,也不会手心朝上找人家白要.”,最后他发发善心才给了一个小包子,吃下肚里,根本哪也没到哪儿.那老板还说,“算我倒霉,认赔!我呢,白给你一个吃,不用你来还,----实际上你还也还不起,您拿着这个包子赶快走人就完了,别在这没完没了的腻烦人了!” 忽又想到:“----唉!我真的是那么没出息吗?不会吧!我两个姑姑多么看重我呀!唉!那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挨饿吗?”思来想去,还是现实点儿要紧,“要是等到明天还是跟今天一样,没饭吃,没钱花,那就只能饿死.” 想着想着,忽然肚子痛了起来,要上毛厕.他站起身寻到后院畸角处如厕后,忽听隔壁也发出有人小解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旁院就是糕点铺,自己曾在街上从大门前经过,是专卖糕点的地方. “咦!我与其坐着等死,何不到糕点铺里弄些吃的?咳!我真是饿糊涂了!脑子怎么就转不开磨呢?一不做,二不休,还等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八.“鸿门缘”中“老油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2 本章字数:6696 二十八.“鸿门缘”中“老油子” “噌”,李三一长身形就上了房,三晃两晃就到了前院门脸儿房的后山.“唰”,身子一栽歪借势来了个“珍珠倒卷帘”,用脚尖钩住房檐,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下面的动静,觉着没人,“嗖”地一下从房上跳下地来,蹲在地表向左右观察,见没什么异常情况.然后“呲呲呲呲呲----”利用矮子步走到后窗户下边,取出“泪光寒”顺窗户缝往上一履,将窗户拨开,用两手一扶窗台,“嗖”地蹿进屋内,蹲在地上,借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四下观瞧,见盛糕点的匣子影影绰绰就堆放在跟前.李三伸手扣住匣盖儿向上一搬,一股香喷喷的甜腻气味扑鼻而来,于是,他不管是“大八件”还是“萨琪玛”,便张开大口,接二连三的扔进嘴巴里,似狼吞虎咽一般,不一会儿便喂饱了肚子. 匣子里吃剩下的,也没给留下,都小心地掖在胸前.然后,直直腰板,觉得浑身有了力气.“嗨!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就是比饿着不一样,马上就来了精神儿,哈!人饿的时候是龟孙子,等饱了就变成大爷啦!” 李三扭回身刚要走,忽又停住了,似乎有什么事情没办.稍一楞神,突又想起一句名言----人说:“贼不走空”.----“是什么意思?噢!是让我看看柜台里有没有给我预备零钱?嗨!没办法,看看就看看!” 他摸着黑儿一划拉柜台桌,手正碰上抽屉环,就手拿住环一拉抽屉,“嘿!没锁,开啦!” 伸手往抽屉里一探,“豁!纸币、铜仔儿、老钱什么都有,半抽屉!----行啊!有多少算多少,就算我急用借你的,不!借您的,客气点儿!等爷我有了钱肯定还您.”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抽屉里的钱一把一把装在兜里. 装好钱后,便颠着脚尖轻轻地走到后窗户台底下,用耳朵一摸窗外,只听四周有蛐蛐儿发出来的时断时续的叫声.“好!大功告成,得赶快离开此地!” 李三略一蹲身,两脚随之猛一蹬地,同时提丹田气向上一蹿,双手紧扣住窗棱,用腰往上卷腿,“悠”地一下,下身倒卷着翻上屋顶. 他忽觉眼前一亮,举头向空一望,一个明亮的大圆盘当空挂在头顶上,照得四下高高矮矮的房顶一片雪白,“喔,好亮!” 他这才刚刚懂得什么叫月光如水.他现在突出地蹲在屋顶上,已经被这逼人的月光所笼罩,完完全全暴露在这无垠的光天化月之下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就象一个没娘管教的孩子来到一个陌生地方一样,既快意又紧张,既快乐又苦涩的那种怪异滋味. “哈!这就是所谓‘夜行人’独特的职业生涯及其潇洒飘逸的风采吗?” 李三似乎品尝到了他曾梦想过的、但从未体验过的,也是平生第一次亲身经历的那种带有神秘或传奇色彩的刺激与乐趣. 李三天不亮从阜城出发,到天擦黑时分到达南宫,在“高家老店”住下后,到街上面馆吃完饭,又去鞋铺买了双洒鞋.他经过昨天一天忍饥挨饿的体验,他算认清了兜儿里没钱的厉害,懂得了一个人活在天地之间,就必须与钱打交道.更主要的是,自己想要报仇成功,那更离不开钱,最起码在自己的口袋里必须总保持有住店和吃饭的钱,否则是寸步难行.为此,他打算用昨夜“借”来的钱,“武装”一下自己. 除刚换双新鞋以外,还上估衣铺买了身合适的青色旧衣裤,准备两身衣服倒替班的换着穿.----他那“泪光寒”别在裤腰间时,实在需要件大点儿的衣裳遮盖一下.他看好了一块儿在地摊儿上卖的深蓝色的布头儿,用一个大仔儿买了下来,把所有的零散衣物(包括“飞爪百链索”和“泪光寒”)裹在里面,斜挎在左肩上打个大蝴蝶结,走起路来利索多了. 一切拾掇停当,回店睡觉.他知道,南宫县是他父亲和他师伯殉难的地方,他明天还要打探他们的墓穴下落. 第二天一早李三就出去了,他利用吃早饭的当口打听到了他父亲和他师伯的坟墓所在.好在这一带,原来遍地都是义和拳的拳民,一提赵三多和李云龙,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影响极大、极广.那年,赵三多和李云龙在南宫监牢绝食七天死在狱中,消息传开,人们都感恩于他仗义,家家带孝、户户举哀,父老乡亲联名写呈子到县衙要回他二人的遗体,安葬在西关外的枣园中间,逢年过节香火祭祀不断. 李三到街上买了香烛纸马,径直奔西关外枣园,见万点红中两高大的青砖冢前,竖立着两块石碑,一块上刻“义和团总教师,直隶威县沙柳寨人。赵公洛珠(字祝盛)之墓。享年六十二岁.清光绪二十八年九月五日,直隶南宫县民众公立.”另一块上刻“义和团副总教师,直隶蓟县人。李公云龙之墓。享年五十一岁.清光绪二十八年九月五日,直隶南宫县民众公立.” 李三走上去跪倒在陵前,叩拜祭奠毕并不留连,站起身来扭头便走. 李三回客店拿好自己的东西,退掉住房出来,上大道朝巨鹿走去,一路风尘仆仆,傍晚时分刚好到达巨鹿县城.走到城中,见一“悦来客店”,便不论好歹胡乱住下,寻思“我初来奓到此处,人生地不熟,何不随便走走,也好打听那姬家屯位于哪个方向,明日却直奔那里打探.” 出得店门,忽觉肚子饿了,那五脏庙里的菩萨,在腹中咕噜噜叫个不停.便下意识地掏兜数了数兜里面的零钱,看确是不多了,但还够顿晚饭钱所用,于是便打算找个补充银钱的所在. 正在琢磨时,见五辆大马车从西向东飞驶而过,车上拉着各色箱笼摞起多高,车轮伴着马蹄“得得”的声响,荡起路上尘土飞飞扬扬,马路两旁的行人都捂住鼻子向两边躲闪.忽然,这一拉绺马车都相继停了下来,老远处传来车把式“吁,嘘----,吁,吁----”的呼叫声. 李三悠然自得的走了过去,见马车都停在“悦来客店”斜对过的大门口,那红漆大门大开着,从里面走出十几个大汉卸那车上的箱笼.一个衣着华丽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手托着画眉鸟笼也从门里度步出来,边看着那帮人卸车,边咧着豁洛嘴笑着说道: “全----全----拉回----回来拉?”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车把式听了,急忙走上前去打一躬回答说: “四少爷,全拉回来了,不少玩艺儿哪!共41箱,卸完车放在哪儿?” 那公子哥说道: “都----都放在----在后院,老----老爷在后----院里等----等着哪!” 李三暗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样子这家太有钱了,我不拿他的钱拿谁的?拿他点儿钱对他来说不疼不痒,好!今晚就下手!” 想到这儿,正想围着这家院子走一圈,好看看地形,----看好了从哪儿进去,从哪儿出来.心里也好有个大概的谱儿. 这时,就见又一辆马车,拉着八名彪形大汉,尘土飞扬的也跑到这门前停下.那公子哥一看,便向前度了两步,冲着这马车喊道: “大----大哥,道----道上没啥----啥事吧?” “没啥事!” 随着话声,从马车上跳下一个猛汉,后背上背着一把厚背鬼头大砍刀,他得意的向后面挑着大拇指说道: “就凭你大哥我和这几个哥们儿,即便有事又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嘛!----老爷子呢?” “在----在后----院里等----等着呐!” 那猛汉听后便大步流星地朝院里走去. 李三猛然心想,“这家够厉害,不太好拾掇,尽管有钱,可看得紧,还是别找麻烦为妙.” 想到这儿,刚要离开,就听那个喀巴“四少爷”又冲着这辆马车上的彪形大汉客气道: “几位,辛----辛苦?这----这一趟----趟跑得够----够远的吧?” “嗨!四少爷,那沙柳寨你猜在哪儿?嗬!过威县往东还有二十里地,来回加一起还没有一百多里路吗?我们五辆马车连装带卸,整整地忙活了四天!” 车把式把脑袋摇的跟“嘣楞鼓”似的说道.又一大汉接过话头说道: “那死鬼‘赵老祝’,可把我们哥几个给折腾苦了,他家东西倒是不少,尽是点子破烂儿!” 李三一楞,“赵老祝”?“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哇!----噢!想起来了,听姑姑说,我爹跟我师伯赵三多干义和团,他又名洛珠,字祝盛。人称‘赵老祝’,直隶威县沙柳寨人,莫非他们说得是他?他们这帮人原来是从那儿过来的?那这户家人是谁?他们与‘赵老祝’是啥关系?不行,我得闹清楚了!” 李三想到这儿,一抬头见那个称“大哥”的彪形大汉又从院里走出来了,他走到那公子哥面前说道: “老四,你还是在家盯着!老爷子说啦,晚上,县里的庞师爷和保安团的曾副官都来咱家商量事,让你我都陪桌喝酒.我现在先陪这哥儿几个上‘酒仙居’吃饭,回头卸完车让(车)把式们也去那喝酒,我们吃完饭就回来,你打发人去趟‘悦来客店’,先给这哥儿几个和车把式订三间客房,把车停后院,再把马喂上,拿包儿上等的好茶叶,让店老板提前把茶沏好了,回来就喝.啊?” “那县里的庞师爷和保安团的曾副官如果晚上都来咱家商量事,那酒饭......” 公子哥儿问道. “你就甭管了,我吃饭时会跟‘酒仙居’那儿多订一桌,回头让他们给咱送家去!”那“大哥”说完,就跳到马车上走了. 李三一想,“我也别闲着,也找地儿吃饭去.” 没走两步看一小酒铺,门前插着个酒旗招子,上写三个大字两个小字,三个大字是“鸿门缘”;两个小字是“酒家”. 李三觉得有意思:小“酒家”楞称什么“鸿门缘”?分明是想讲“鸿门宴”,但又没那个胆量.啊!酒无好酒,宴无好宴,“缘”嘛?哈!“鸿门缘”?恐怕也结不成什么好缘!李三想归想,挑开帘子探头往里一瞅,屋里清静没什么客人,只靠西头那张桌子有个老头在独自喝酒.李三抬腿进屋也往那张桌子凑乎,就坐在老头对面.屁股刚一沾板凳就冲老头打了声招呼: “您老喝酒哪?” 老头一抬头,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坐在对面,就老大的不高兴.心说,“这么多空桌都没人坐,偏偏坐这桌凑什么热闹?”他心是这么想,但嘴里可没这么说,只是漫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小酒铺老板见有人进来,便客气的问道: “嗳!小伙子,吃点什么?” 李三看了眼那喝酒老头桌上的下酒菜,就只一碟水煮花生米,便回答道: “您这儿小铺都有什么现成的下酒菜,除了这花生米以外再给我凑四个,另外,再来两壶酒,先喝着.饭?等会儿再说!行吗?” “呵!小伙子,行----啊!这就来----了!” 老板嘴里应着,便端来了两壶酒四小碟下酒菜.李三一看,有一碟小酥鱼,一碟猪头肉,一碟酱鸡肝,还有一碟酱鸭脖.李三抄起酒壶先往老头的酒杯里倒了一杯,老头一看忙着阻拦道: “嗳,哎!----呃!嗳----哈哈哈哈!----这,我这里有酒,呵!小伙子,行----你那酒喝得了吗?” 李三边给自己杯里斟酒,边与老头答讪道: “我不会喝酒,只是有点儿累,想跟您学学喝酒,您收不收我这个徒弟呀?----您老吃菜呀!这菜都是给您预备的!” 老头一听,“嗬!天上掉馅儿饼,竟有这等美事!”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忙高兴地说道: “收,收!怎能不收呢?我们这地儿水好,水甜,不出别的,就专门出枣,出酒.光巨鹿县城里头,烧锅(酒作坊)还没二十家吗?咱这儿离衡水也近,方圆二三百里谁不知道,衡水老白乾那叫好喝!” 说着,就用筷子夹了一大口肥都都的猪头肉送在嘴里.李三见此,将酒杯端起,然后冲老头一举,口中说道: “那我先敬您一杯酒,愿您长命百岁!”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客气声中两人交杯换盏喝了起来.李三趁机问道: “敢问您老,您可是本地人吧?” “嗬!好眼力,我就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土地爷!巨鹿这两百家大户,我没有不清楚的.谁家娶媳妇谁家出殡,我没有不知道的.这方圆几十里,二三十个村子,男女老少没有不认识我刘凤隆的,绰号人称‘老刘仔’,叫白了都叫我‘老油子’----不信你问问他.” 老头用手指了指小酒铺老板. 李三借机又问道: “刘大爷,刚才我在马路上看到那五辆大马车,东西装得满满的,停在‘悦来客店’斜对过那红漆大门前面,那一家是......” “噢!你说他家?他原本不是我们这县城里的人,刚从姬家屯搬到这儿来没两年......哎!小后生,你问他干嘛?” 李三方才听那“大哥”对那“老四”说,“晚上,县里的庞师爷和保安团的曾副官都来咱家商量事”,就想,县衙的人与保安团的人商量事,不在县衙,而是在他家里,其中肯定有猫腻.于是就对“老油子”说道: “我刚才在大街上听人说,他家与官府的人有来往,还说他家做事是‘缺德带冒烟’,不知是真是假?” “那还错得了?” “老油子”咧齿扒嘴地说.他顺手抄起酒杯一仰脖干了一个,就趁李三给他满酒的功夫,就又抄起筷子夹了一条小酥鱼,塞在嘴里大嚼起来.那嘴巴叽的声音,又响亮又有节奏.随后,他又端起酒杯说道: “小伙子,你猜他家是干什么的?” 李三瞪着俩眼看着他的脸,没有吭声.他便自顾自的将酒杯放到嘴边,一闭眼睛一仰脖,将这杯酒倒进肚里以后,接着说道: “他家是专门搞损阴害人起家的!----在巨鹿县,范家五虎谁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更不是东西,跟官府勾勾搭搭,利用官府的势力发血泪财,都是他的坏主意!” 他把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一墩,“啪”地一下,碎成两半.李三赶快给他换了一只好杯,口中说道: “没关系,算我的,算我的!” 顺便拿起酒壶又给他满上酒.然后好奇似的问道: “ 听说这家伙有两下子,好像会点儿什么!” “可不!他是光绪九年的武举,好家活啦!可就是有一宗,品行不端,‘锅里吃锅里拉’,欺师灭祖!他本是梅花拳第九代掌门张如纯的二徒弟,与赵三多本是亲师兄弟,从小在一起光屁溜长大,学得一身好武艺.可那年,赵三多率义和团在巨鹿城南厦头寺参加景廷宾起义,被推举为主将去攻打威县.袁世凯派段祺瑞率重兵前来镇压,赵三多和他的副将李云龙突出重围,至巨鹿县姬家屯投奔师弟范炳纲,范炳纲这家伙甭提多狡猾了,他表面上看,是摆酒宴给赵三多和李云龙两个师兄弟接风,暗地里却偷偷地给官府里通风报信,让官府没费吹灰之力,趁他俩酒醉未醒,在睡梦中就被抓走了.完了事,他拿了官府两千两银子赏钱.----唉!亏其赵三多和李云龙他俩死在了南宫县监狱里了.这不,你也看见了,那五辆马车拉得箱笼,都是抄得赵三多的家产,弄回来好与当官的平分!哼,缺了大德了!不知哪天,他非得让天打五雷劈了!” 说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灌下,将空酒杯往桌面上“啪”地一墩,抬手一看,嗬!又两半了. 李三见了,赶忙又给他换了一只酒杯,口中不由得笑道: “您这手底下功夫还真不赖,您也是梅花拳的门人吧?” “你还别说,当时我也是义和团的人,只是岁数大了点儿,当了三半月的伙头军(即伙夫),管五百多人吃饭,也是不简单呢!” “老油子”得意的说.李三又与他说笑了会儿,便端着酒杯若无其事的问道: “刘大爷,那范炳纲这家伙咋不老实在姬家屯呆着,跑到巨鹿县城里干啥? “干啥?----他要没事能往城里跑?干坏事干得太多了呗!仇家三天两头找上门寻事.头两年,他那个二少爷睡着睡着觉让人拿刀子捅瞎了一只眼,闹个‘独眼龙’.没过多少日子,那五少爷让人给绑架走了半个月,拿五千两银子才把人赎回来.为此,他们全家卖房子卖地都跑到城里来了,在城里置了一所宅子,另开了俩三家买卖铺面,一家寿衣店,代卖些白布、香烛纸马;一家棺材铺;还开了一家杠房,替死人请和尚念经,连抬带埋全套.打今年起,他又要出什么‘妖厄子’.----我看,巨鹿县有他在这儿,早晚非出大事不可!” “老油子”喝着说着,说着喝着,起初舌头打了卷儿,再后来就醉在了桌子上.李三也不管他,只自己吃了饭,跟老板算还了酒饭钱,便独自离开酒铺回店房睡觉去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二十九.送祸上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2 本章字数:5501 二十九.送祸上门 李三二鼓时分来到范家大院的房上,见正房灯火通明,往来家人端酒上菜正忙得热闹,李三不敢轻动,只得趴在后檐上仔细偷听.就听见一个操北方口音的说道: “活该那赵老四在监狱里呆了八年,最后还是一命呜乎了,否则那赵三多在沙柳寨阴魂不散,他徒众甚多,怕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又听见一个操本地口音的接话茬说道: “多亏庞师爷从中多走脑子,把那赵老四鼓捣的归了天,我早算计好了,除了游县长的那一份以外,我另有一份孝敬给您老,望您老笑纳!” 又听那个操北方口音的笑着说道: “哈哈哈......多谢,多谢!说实在的,到是不用我亲自来费劲儿,我只是给他找顶‘乱党’的帽子给他戴上,下面那些弟兄自然有办法整治他.三天两头的给他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上夹板,好人也得折腾屁了!哈哈哈......” 李三在房上听的毛骨耸然,暗想,那赵老四该说的是我那师伯赵三多的兄弟,在牢里蹲了八年,受尽了苦刑,到了还是含冤而死,死后还叫这帮坏蛋抄家分没了家产.唉!看来这范炳纲不仅仅是武林叛徒那么简单,他勾结官府坏事做绝,我就是将他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但我决不能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他,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他正在寻思着,忽又听那个操本地口音的大声说道: “喝酒,喝酒!宫团总,曾副官,这两天让你们受累了,要不是你们跟着保镖,恐怕不会那么顺利,我这儿准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望乞笑纳!今天,我敬你们三位一杯,干!” 紧跟着就听见一个操着沙哑嗓音的人说道: “范老兄,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嘛,谁跟谁呀?今后,如果还有什么地方用的着咱弟兄的,尽管说话,我等愿效犬马之劳.来,干!” 李三心想:“保安团来了两位,肯定都是硬手,我今天报仇不是时候,得费点儿劲儿.----嗳!我何不趁他们三位都在范家的当口,找个机会悄悄的将他们官府那三个人干掉,然后我一走人,看他范炳纲向官府怎么交待?弄好了让他们之间来个狗咬狗,可以借官府的刀来杀他范炳纲,甚至会让他断子绝孙、倾家荡产,这就叫做借刀杀人,也叫做一箭双雕.这仇报的,哼!胜于我亲手杀了他要高明十倍.对,就这么办!哈!明天我就可以消消停停的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啦!岂不美----哉!” 李三忽又觉得这主意太“蔫损”,但转念又一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可不是我李三出手太过狠毒,是因为你范炳纲行事太缺德,你背信弃义把坏事做绝在前,我呢,甭管用啥法报父仇在后,这回就只好‘不毒不丈夫’了.” 想到此,李三就在房顶后檐上向下一弯腰,使个珍珠倒卷帘,在后窗户上用舌尖把窗纸舔个小洞,让右眼对准洞孔,左眼一闭,来个“木匠单吊线”,往屋里偷看.就见屋里正中,摆着个大八仙桌子,桌子四周坐着六个人喝酒,其中有两个人白天曾经见过,就是在大门口被人称为“大哥”和“四公子”的那两位,想必是范炳纲的两个儿子.另外四个人,一人坐在上首,见他穿着绸布坎肩,颌下留着稀稀落落几根山羊胡子,眯缝着一双小眼,操着北方口音,约有六十多岁年纪,坐在那儿摇头晃脑. 李三断定,他定是那个在县衙里当差的庞师爷.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穿着黄绿色土布军装,敞胸露怀,那胖子说话的声音特别沙哑,李三断定他必是保安团的宫团总,另一个无疑就是他的贴身----曾副官.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中等身材,方脸大眼白净面皮,留着半截落茬的假洋鬼子头,颌下三绺墨髯,说话满口当地口音.李三想:“难道他就是我杀父的仇人范炳纲不成?这人怎么长得那么漂亮,满脸的正气,满身的威风?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看来,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一点都不假,就连‘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顶了’的范炳纲,都长成正人君子的模样,真是‘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李三在房上,顺着话音和他们每个人的不同打扮,慢慢地分辩出来屋内的六个人都是谁了,自己觉得基本上都能将他们对号无误,便腰中用力、丹田提气,就把自己的上身轻轻地卷上房顶,在房顶上静静地闭目用功,想着一会儿怎么来对付他们.忽听下面屋内传来一阵酒席散去的寒喧话音,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便看到那庞师爷、宫团总等三人在范家两个少爷的陪伴下走出正房,正打着灯笼分别向东西厢房走去.李三看在眼里,却安静地趴在房上并无动作,专等他三人各进各屋睡下之后,再行干那计划好了的“大事”. 一会儿,见范家大少爷和四少爷分别从东西厢房走出,各自回房睡觉.东西厢房屋内的灯也随之熄灭.李三摸了摸腰中的“泪光寒”,仰起头,冲着无边无际的星空,眼中闪着泪花自言自语的说: “爹,师伯,孩儿终于可以为您报仇了!您的在天之灵有知,就保佑孩儿马到成功吧!” 李三轻如灵猫,从房上下来,窜至东厢房,见门虚掩着,侧耳细听,房里传出一粗一细两种酣声.他蹑足潜入房中,睁开一双夜眼仔细瞧看,见炕上头朝外一顺儿睡着两人,正是宫团总与曾副官.李三轻走上前,用“泪光寒”只两抹,没费劲儿就割断了二人的气嗓管.顺手抄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包钱,退出屋外,还将房门虚掩上.又只一蹿,进到西厢房,同样取了庞师爷的性命.并在他脱下的衣服堆里,翻出范炳纲送他的那个钱包,带好在身上.随之,用他的衣裤将“泪光寒”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轻出房门并将房门再虚掩上.这时,院内仍异常安静.李三蹲在地上,轻出一口长气,三蹦两窜飞身上墙,又三蹦两窜飞身回到自己睡觉的客房落下,在黑暗中将随身所带的钱和夜行的衣物收拾利索,藏在高处隐蔽的地方收好,方才进屋脱衣上炕睡下. 一觉醒来,太阳已晒屁股,李三赶快穿好裤子下地,拿盆打水洗脸.只听外面马路上人声鼎沸,忙问刚回进店里的小二: “外面出了什么事,那么热闹?” 店小二挤眉弄眼的说道: “斜对过那家出了人命案子,来了许多警察和保安团的,将斜对过那家四下里围了个铁桶一般.前后门都让人拿枪把着,听说县太爷都来了.现在,站在马路上围观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呼嚷呼嚷的,赶都赶不走!咳!----这人们哪,有八辈子没看过热闹了,嗳!说什么的都有,纯粹瞎起哄.” 李三听后,心里痒得都长了毛,把脸一猛子扎在脸盆里,就像猫洗脸,不等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就到屋里把褂子披上,再把脚下的鞋脱下,趿拉着,踢里蹋喇地往外就跑.走到大街上以后抬头观瞧,见保安团的正从院里往外抬死人,俩人抬一位,死人身上盖个白布单子,看不清谁对谁.门口台阶下面,停着两辆平板马车,一会儿功夫就将三个死人抬上车,由几个扛枪警察押着,向东关驶去. 李三看卖枣子的小贩,往他这边挤了过来,张嘴冲他吆喝道: “甜脆枣买嘞----,自家烤的嗳!又脆又甜嗳,----一个大(仔儿)两串儿!买几串儿?” 李三没言语,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仔儿给他,然后冲他一伸脖子.小贩笑了笑,说道: “多给你一串儿吧!” 随手往李三脖子上套了三串儿.李三也乐了,刚要揪下一个脆枣尝尝,忽见又一小贩挎着柳篮筐也挤了过来,口中唱道: “快来买,快来尝----来呗!又大又甜的地梨儿呀----!还有老乌----菱!小后生,不买点儿尝尝?” 李三往他筐里一看,筐里黑漆漆的满是地梨儿和老乌菱,上面还扣着个磁碗.便笑笑无奈地说道: “我没家活伙儿盛,哈哈哈!----怎么买?” “咳!这还不好办?把你衣服穿上,在用衣裳兜着,不就行了?” 李三一听也对,马上穿好褂子,把对襟的疙瘩袢扣上,然后也给了小贩一个大仔儿.那小贩用碗满满蒯了两碗老乌菱、一碗黑地梨儿给他倒在褂子里,李三只好用两手抓住衣角接住兜着.这时,见从县衙方向又飞来两架平板马车停在门外,从马车上跳下两个马弁装扮的人,径直走进院子.不一会儿,有一队保安团从院门口走出来,两人一对由里往外搭箱笼,都摞放在马车上.待那马车装得满时 ,车把式即用绳索拢住箱笼后,也赶着车向东驶去. 不一会儿,院内传出一片乱糟糟的女人哭喊声和粗野的叫骂喝止声.随着声音,有一队被捆绑的男人被荷枪实弹的警察押着走了出来,个个哭丧着脸低着个头,像是给死人出殡.只有走在最前面的范炳纲,昂着头,蓬头垢面,两眼发直,脸上毫无表情,脚底下却跌跌撞撞. 李三看见心中暗想:“范炳纲啊,范炳纲!你也有今天?活该!谁叫你好人不当,当歹人?----哈!今天我该吃捞面,庆祝庆祝!” 边想边啃着黑地梨儿. 忽然,只见那范炳纲大叫一声,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左右的警察赶快过来搀扶察看,良久,一警察向带队长官行礼报告说: “报告长官,范炳纲大口吐血,已失去知觉,目前处于危险之中,并无好转迹象,请指示!” 那长官听后,扭转身见县长正好由院里走出来,随即向县长敬礼报告.那县长站在台阶上摆了摆手,向众人吩咐道: “算啦!把范炳纲放了,----其余的人全带走,押起来审问!警察局和保安团全撤了吧!走!” 那县长说完竟带着马弁先自走了,其他的警察和保安团的人也呼啦啦散去,门口只剩下范炳纲躺卧在地上,嘴里兀自在吐着血沫子.焉地,从院子里跳出一个年轻女子,领着两个年长的婆子,将范炳纲扶起背进门去.李三见那女子的举动轻盈利落,似有武功在身,觉得诧异,便随口打问周围观众那女子是何人,有识得的说是范炳纲的独生女儿秋水.李三不敢多问,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店去了. 李三回到店房,将兜着的老乌菱和地梨儿放到盆里洗了来吃,不知怎地,脑子里总是时隐时现地闪现着那女子,在跳出她家大门前那一霎时的身影.凭直觉,这身影的背后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也似乎在预示着什么,“难道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新的阴谋?” 李三再也没心思吃那个老乌菱了,他感到“大戏”绝没有收场,便一头躺倒在炕上,抱着脑袋认真思考起来.他从昨天初夜上房开始想,一直到杀完了那三个人回到店客房睡下为止,一幕接着一幕的仔细搜索着自己在行动上可能出现的漏洞.他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做得完美无缺,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当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那就是说,老范家今后就是再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也与我没有关系.既然与我无关,我还担什么心?不如好好睡一大觉,休息够了早早走人,来个神不知、鬼不觉,何其妙也!”李三想到此,正想睡觉,忽听肚子内直叫唤:“我要吃捞面!”,李三乐了,拍拍肚子说道: “别担心,今日有钱,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说着,从炕上起来下地,出门而去. 李三到得街上,又来到了昨天吃饭的那个“鸿门缘酒家”门口,心想,“吃捞面在哪儿吃不成?何必远去,就还在这儿吧!”刚要打帘子进屋,就见“老油子”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望着他笑,口中说道: “吃捞面不影响喝酒,少喝两盅既是庆祝也是放松!来来来,----来!小伙子请坐这儿,我还没谢你昨日的酒呢?哈哈哈......!” 李三见他比昨日热情多了,也就顺他的意还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下,口中更客气的说道: “您老是常客呢,怎好意思让您道谢!怎么?今日刚来么?还没要酒?----老板!先上两壶酒,四碟下酒菜,还照昨日那规矩上!” “嗳!先等等!我说小伙子,昨天你是‘鸡鸭鱼肉’四个菜,今个再加一个‘四喜丸子’怎么样?” “好,就听您的!不过,----那‘四喜丸子’是----” “‘四喜丸子’是饭菜对吧?一会儿咱们喝完酒仍还是吃捞面不变,现在,咱就用这饭菜下酒,----为的是图个吉利!你看这么安排有多好!” “老油子”边说边擦着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李三虽然听着他话中似乎有话,可故意的就是不接他的下茬儿.但是,心中越寻思他说话的内容,越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骨上冒凉气.他突然感觉到,面前这位名叫刘凤隆的“老油子”并非等闲之辈.因为,他刚才回忆到昨天在这儿喝酒聊天时,他跟自己所讲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是无意中的瞎聊,实际上他是借聊天之机,则有意识地在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况.当情况讲得差不多时,他怎么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呢?很明显,他是装醉!但有一层,这个人绝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那我可能早就不在这里了.噢----!他说过他参加过义和团,而且是管500人吃饭的......啊!----是个不算小的头目了,那也是与我父共过事的老前辈了,那我----必须要对这位老前辈尊敬有加,说什么也得尽点儿孝心!想到这儿,嘴里赶快应承道: “好,好!您老怎么那么懂我的心思.嗳----,老板!给我们再上个‘四喜丸子’下酒,一会儿我们吃捞面,您这儿都是什么卤?” “什么卤都有!北平人爱吃炸酱捞面,天津人爱吃三鲜打卤面,咱直隶乡下人天热爱吃芝蔴酱面,有的专爱吃那个椒油素卤面,您吃什么卤的面?” 老板边擦桌子边像数来宝似的报着面名.李三乐了,说道: “这些我全爱吃!” “那就全来点儿?” 老板像似商量地问. “好吧!” 李三应道.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半仙之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2 本章字数:6025 三十.半仙之体 老板去准备酒菜刚离开桌儿,“老油子”便向李三随便问道: “小伙子,我麻烦你两次了,都不知你怎么称呼,多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认识认识?” “哦!我叫李三,沧州人......” 李三不敢说出蓟县和长萍的地名.正在此时,就见门帘一掀走进两个人来,来人进屋后先打量了一下李三,李三一看见过,原来是上午在范家门口卖脆枣和卖老乌菱的那两个小贩.那两人将手里拿的东西往靠门边那桌上一放,就顺便坐在门口了.老板从里间屋出来将两壶酒四碟菜放在李三桌上后,就去招呼那刚进门的两个顾客去了.“老油子”又接茬问李三说: “李三小兄弟,您是沧州哪儿个村的?我看看我曾去过没有?有没有认识的人!” 李三一听,费寻思了.心想,“这家伙怎么跟衙门过堂似的,尽往死里问?我要是说瞎话吧,又怕编不严实,当场就露馅儿;我要是照实话说呢?就怕他......算了,豁出去了!我就照实说,到底看看他要干什么?” 于是便回答道: “我家住在偃淄岗,怎么样,有没有去过?” “哈,太去过了,我向你打听俩人你认识不认识?” “谁?” “一个姓郑,叫郑紫琼;一个姓徐,叫徐二旦.你可认得?” “那是我的两个姑姑! 李三答道.“老油子忽地站起,用两手抱住李三的肩膀,瞪大眼睛说: “那你就是李云龙的儿子李三了?!” 李三大吃一惊,嘴张得老大,心“砰砰”地跳个不停,似乎要从胸膛里蹦了出来.半天,只从口中蹦出两个字: “您----是----” “我是你五叔刘呈祥啊!” “老油子”激动得两臂直抖.突然,里间屋的门帘“呼”地一撩飞了起来,一个中年美女飒爽英姿地站在门的当中,她那高高的X房隆起,粉红色的脸颊衬着那黑黑的两只大眼,在闪着晶莹的泪花,她凝视着李三.李三被这个突然的变故给完全搞懵了.心里的问题脱口而出: “五叔?----刘呈祥?” “哈哈哈哈......骆宏、鲍安二位兄弟,上门板歇业,把门从外面锁上!----黑娘,来!快来见你的侄儿子李三!” 随着“老油子”的话音,坐在门口的那两位小贩闷声闷气的答应了一声,便站起身走出门去.可那美女却走近李三身边轻声说道: “你姑没跟你提起过我和你五叔?----你认认我是谁?----认不出来吧!----傻侄子,我就是当初红灯照的大师姐,黄莲圣母啊!” “噢!----” 李三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听我姑姑老念叨您,说您是半仙之体,她们可崇拜你了!” 林黑娘笑了笑,说道: “什么半仙之体?长女人的志气罢了!这一套当初没糊弄的了洋人,特别是你两个姑姑,对这场戏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哎!你姑可好?” “好是好,就是对义和团红灯照那段事,心存老大不甘,每每想到此,总是要发半天呆,或掉几滴眼泪.” 李三于是把天津陷落,郑紫琼侥幸逃出天津,在紫霞观没有等到黄莲圣母,后出家带发修行当了道姑,取道号紫云道姑.徐二旦慌乱中逃到到白衣庵落发出家当了尼姑,后妙真老尼圆寂,众尼便推徐二旦为庵中主持,自命法号为玉面禅尼.两年后,事件逐渐平息,“玉面禅尼”徐二旦便以游方化缘为名,回到沧州老家,在偃淄岗东的日照庵里与“紫云道姑”郑紫琼相见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说得大家又喜又忧,感叹不已.这时,骆宏、鲍安二人已上完门板后回到屋里,重新调整桌凳,把四张桌子合并在一起,然后帮老板上菜上酒,忙里忙外.待酒菜上齐,六个人围着桌子随便坐下,那老板抢过酒壶为大家将酒满上,而后轮番把盏,互相敬了几杯酒.席上有说有笑,刘呈祥也把小贩骆宏、鲍安和“鸿门缘酒家”的“老板”于万介绍给李三相互认识.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小贩或老板,都是刘呈祥和林黑娘手下的弟兄,为了打探范家的情况而乔装改扮成这样的,连这“鸿门缘酒家”都是刘呈祥在一年前埋下的眼线. 李三手端一杯酒冲着刘呈祥说道: “侄儿有一事不明,需您赐教.----您说您是我的五叔,侄儿不知这是从哪儿论起,其中也许有个什么道理或源故,愿闻其详!” “噢!你年纪尚幼,又从未听人谈起过,也怨不得你.----不要紧,下面我一提梅花拳和义和团的根根叶叶,你就会明白个八九不离十,----” 刘呈祥说着,也把酒杯端起,与李三的酒杯轻轻一碰,俩人同时喝下.后,刘呈祥又接着说道: “梅花拳第七代掌门人张如纯,他的亲传弟子共有五人:老大赵三多,字祝盛,又名洛珠,人家都管他叫‘赵老祝’,跟我是同乡,威县沙柳寨人;老二就是杀你父亲和师伯的仇人,狼心狗肺的范炳纲,他从小就长得人模狗样的,因此,人送他个外号叫‘美君子’,现在可到好,人人都叫他‘伪君子’了! 老三是你父李云龙,因自小为人义气,所以外号人称‘小叔宝’,山东平邑后马庄人,后迁往北直隶蓟县,什么东龙虎峪? 老四就是我师父张如纯的亲儿子张树平,人们都叫他‘老四’,叫顺了口,因此,这‘老四’是至死也变不了了;老五那就是我刘凤龙,字呈祥,在义和团时我才刚刚十九岁,所以大家尊称我为‘刘十九’,这几年我押着刘凤龙的谐韵,改叫刘凤隆,他们都说我是‘老油子’,哈哈!----‘老油子’就‘老油子’,后来‘老油子’这个‘美称’就慢慢的给他们大家伙儿叫响了,人们差点儿就为此把我的真名实姓给忘干净了!哈哈----!李三,我的好侄子,你说我这个‘五叔’当得当不得?” “五叔,那您今年有多大岁数?” 李三还是不解的问. “哈!你算算啊,我在义和团进天津时我才刚十九岁,从那时起已经又过了十二年了,今年按说我整三十一了.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刘呈祥郑重其事的算计说.李三似乎也非常认真地说道: “五叔,不是不对!我总是觉着您已老得不成样子了,胡子拉茬的,约脉着您有六七十岁年纪了!” 屋里所有的人听罢,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林黑娘也笑得流出了眼泪.李三见状,翻着两只疑惑的大眼也随着大伙傻笑了起来.刘呈祥一看,“干脆去掉伪装算了!”一把就把腮下的假胡须扯了下来.说来也怪,那假胡须被撕扯了下来以后,人立马就觉得年轻了四五十岁.李三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明白过来. “哦!这不跟唱戏的一样了?拿来给我看看!” 李三好奇的瞪着大眼,从刘呈祥手里接过假胡须左看右看,放在嘴边比划着,并站起弯下腰,嘴里学着老人的咳嗽声,也活脱脱像个小老头儿,逗得大伙笑个不停.他把假胡须还给刘呈祥后又重新坐在板凳上,随即神秘兮兮地向刘呈祥问道: “五叔,我问您,您怎么就看出我是李云龙的儿子李三的呢?” 刘呈祥也神秘兮兮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脑门上面挂着个幌子,写着‘李云龙的儿子李三’的原故,哈哈哈!......” 李三听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引得大家又发出一片欢笑声.刘呈祥不等笑声落尽,便正经八摆地说道: “爷们儿,我是谁?我是‘老油子’!我自打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可疑!尽管你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可,---- 第一,你主动请我酒喝,那你肯定对我必有所求!当时我还挺奇怪,‘豁!天上掉馅饼,真有美事?’咳!真没叫我猜错!果不其然你向我打听情况. 第二,你向我直接打听范炳纲的情况.这一点对我来说最为敏感,我内心立刻就警觉起来.爷们儿,在巨鹿县城这儿,凡打听范家情况的,十之八九是寻仇来的.像你这么大点儿年岁要报仇的,十之八九都是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寻的全是杀父之仇.据我所知,范炳纲一生欠下的血债里面,最大的两笔,就是出卖他亲师兄弟赵三多和李云龙. 第三,在咱俩喝酒过程中,我故意墩碎两个酒杯,对不对?哈!那是我试试你究竟有多大耐心.你说:‘算我的,算我的’.嗬!我一看,‘行’!这小子有本事,一定有点儿来头儿! 第四,今早一起炕,没承想就发现范家出事了,我命骆宏和鲍安去打听一下,果然你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甭问,肯定是你干的!对也不对?你说!” 李三见刘呈祥说的头头是道,从内心里十分钦佩.可也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十分的不满和非常的不安,满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是没逃过人家的眼睛,让人家猜个正着.这就是遇到了自家人,如果遇到了范炳纲那样的,肯定会提前做好了准备,撒下大网或埋下绳套,就等我来钻,那我不是白白地给人家送死吗?还怎么能报得了这杀父大仇?岂不是耽误事?想到这里,方感到这刘五叔非同小可,确实有真本事,有真才实学.就拿刚才表演的这门化装术来说吧,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模一样,就是在跟前仔细瞅也不会穿帮,要好好向他学习,将来用得着. 大家一边听刘呈祥讲他与李三的故事,一边喝酒,推杯换盏好不快意.李三见刘五叔问他昨夜的事,就不再隐瞒,把昨夜自己在房上看到范炳纲等六个人喝酒,听庞师爷与保安团的宫团总在席中对话讲得什么,以及自己临时设计的借刀杀人,一箭双雕之计和如何刺杀的庞师爷、宫团总、曾副官三人的经过,从前到后讲说一遍.众人听了,都长出一口气,俱都说李三亏了昨夜没有对范炳纲下手,否则,搜寻祖传圣宝的事就不好办了. 大家都这么一说,李三不知他们大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把李三给闹糊涂了,李三忙向刘五叔打问其中的源故.刘呈祥便把自己与林黑娘这几年东奔西跑闯荡江湖所受的挫折与遭遇和所涉及的恩仇及始末根由,也从头至尾给李三粗略地讲说了一遍. 原来,这刘呈祥是山东宁晋管家铺人,生于德宗光绪七年(1881年), 幼时因丧母随父入赘后母家,所以迁往直隶威县沙柳寨长大.他七岁那年拜梅花拳传人张如纯为师,为关门弟子,学得一身好武艺,专好打抱不平.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4月,大师兄赵三多率徒众至梨园屯比武“亮拳”三天。当时他才十五岁,也随大师兄前往,任“镇擂当家”,曾三上擂台九战劲敌,获得个“神拳小师叔”的名号.就是在那次,他与三师兄李云龙第一次相会,感受并享受到了兄弟般的温暖和情谊,也与李云虎及偃淄岗的郑紫亭相交甚笃,肝胆相照.特别是,他平生最不肯忘怀的,是他与武艺超群的郑紫琼、徐二旦两个姐姐的相遇是那么地投脾气,并从她们嘴里知道了那“三德请师”的传统故事,他因此还为梅花拳派有过这么美好动人的故事,而引以为荣,引以为自豪. 两年后,他随舅父出门学做生意,便也学着大师兄赵三多的样子,所到之处以拳会友结交天下英雄.后来他因受山东家乡义和团的影响,在静海一带青少年中秘密组织起义和团,并在(静海县)高家村设总坛口,所率义和团团民很快就发展壮大到两万余人,还拥有一支一千二百人的快枪队,成为津西南赫赫有名的一支重要生力军。光绪二十二年(1900年)夏天,刘呈祥率义和团进入天津,曾受直隶总督裕禄接见,后又带着直隶总督的令牌令箭南下山东招兵买马,一时名振冀鲁两省.因为当时他年纪仅有十九岁,故有“刘十九”之尊称,在天津义和团中与曹福田、张德成、林黑儿、腾德生、吴印川等首领齐名.在抗击八国联军和保卫天津城的战斗中,他与义和团各部首领通力协作,屡建奇功。 天津失陷以后,刘呈祥率余部撤回高家村.林黑儿化装成民妇突围,却被大队洋兵所掳,关押在望海楼下.幸好无人识得,林黑儿得便逃出,展转逃到静海,正遇腾德生残部将她收留.不久,腾德生投奔高家村“刘十九”麾下,林黑儿方得与刘呈祥相见。 8月19日,义和团余部在刘呈祥和林黑儿的指挥下,于华家庄东南、姚家庄、潘家楼以北,侯台子以西一带设伏,与赶来镇压的八国联军展开“北洼大战”,杀敌100余人. 从此,刘呈祥和林黑儿便离开天津,转入冀中.先是在景县整肃队伍,派人四处打探情况.据北路探马报称:总坛主曹福田离津后只身南行,发誓夺回天津,转年返回静海时,被官府捕获杀害;张德成在撤出天津时左手受伤。9月中旬,八国联军到独流镇压,张德成不甘失败,领部分团众分散潜伏袭击零散敌人,后又带少数从人乘船沿子牙河去王口镇募集钱粮,在返回途中行至王口桥北约1里处,遭当地红枪会埋伏,中枪身亡;吴印川率团民在“大沙地”伏击来“血洗独流”的八国联军,因寡不敌众,部分团民战死,不久,他便被官府捕去杀害;腾德生在“北洼大战”后偷偷返回县城,在城北门经过时,被刽子手严在林和武秀才李寿庚刺死;红灯照自黄莲圣母隐去,二师姐郑紫琼、三师姐徐二旦均不知下落,蓝灯照、青灯照、沙锅照均自行解体,沙锅照首领王春莆逃往山东隐居。 原静海县知县王庆保大人,因曾支持义和团运动被革职。根据清政府与各入侵帝国主义签订的《辛丑条约》规定,静海县被勒令向八国联军交付“天主教赔银”62900两。 据南路探马报称:继去年赵三多与李云龙、阎书勤等人在枣强县卷子镇再度起义后,又率义和团余部加入广宗县景廷宾的起义队伍,因攻打威县失败,赵三多与李云龙突出重围至巨鹿县姬家屯投奔师兄弟范炳纲,反遭范炳纲出卖,现被官府押在南宫县大牢里. 刘呈祥听后大怒,义愤填膺,遂带领五十名快枪手,轻装简从去南宫县砸牢反狱,要将二位师兄救出火坑.谁知行动不密,中途遭两个营清军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弟兄死伤残重.刘呈祥心有不甘,回头又挑选武艺高强的弟兄二十人,跟随他去巨鹿县姬家屯找范炳纲算帐,哪知范炳纲与官府勾结早有准备,他们竟被隐藏在范家大院里外的重兵团团围住.要不是这二十名弟兄拼死保着刘呈祥突围,刘呈祥也早就归天了.这一仗,跟随他的二十名弟兄,只回来了一人,几乎也是全军覆没.刘呈祥经这两笔赔本儿买卖,心灰意冷,觉得大势已去,到处都是清军的眼线,再明刀明枪的与官府作对,要吃大亏.他便与林黑娘反复研究,最后咬着后槽牙决定,撤消义和团总坛,只留五十名精壮弟兄在身边,随时听用,其余拳勇均发给路费各自谋生.就这样,一场轰动中外的义和团运动就像昙花一现般地结束了. 范炳纲避祸迁进城里之后,对外的防范略有放松.刘呈祥就派人在范炳纲家的斜对过,秘密开了这个“鸿门缘”酒家,为的是不断的收集范炳纲的动态情报.这一天刘呈祥忽然接报称,范炳纲派了五辆大马车由保安团押着去了威县沙家寨.刘呈祥觉着蹊跷,因为那里是大师兄赵三多的家和自己的家,且大师兄已被他害死十多年了,那么他们上那儿去究竟是为了啥呢?突然他拍拍脑门儿,回忆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往事来.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一.梅花英雄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3 本章字数:4738 三十一.梅花英雄贴 16年前,一天中午,有八骑快马飞一般驶进沙家寨,马上的人都身着重孝,直奔师父家的老屋,在大院门前下马.为首的是一虬髯壮汉,从外表上看约有四十岁上下年纪,遇见正在门前梨树下玩耍的刘呈祥,说是“从冠县黎园屯来的,本人姓阎叫阎书勤,有急事要求见梅花拳第五代掌门张俊池和师伯张如纯,请给通秉一声”,刘呈祥见有那么多人来找师父,赶快跑进里院向师父秉报.师父听说后急忙赶到门外迎接.只见来者纷纷跪倒磕头,白花花一片,那自称阎书勤的人眼中滴泪哭着说道: “师伯在上,我爷被洋鬼子打死,我父被官府抓去,现在牢中,你侄我无能,不能将父救出,也无法给爷爷报仇,特来求掌门为我等作主,救父报仇哇!呜,呜----!” 张如纯听了一楞,觉得事发突然,赶忙将众客人拉起,让到屋里坐下叙说原由. 原来,一月前,黎园屯来了一帮洋人,到玉皇庙前后转了两圈,洋人走后,村子里便传说洋人花银子把玉皇庙买了下来,要把玉皇庙拆了改建为洋教堂.果然“无风不起浪”,前天一早,官府便贴出公文告示,劝愈百姓要信奉洋教,同时还开来一个营的清兵要强拆“玉皇庙”.阎书勤的父亲阎维宾见事有不好,便带领乡亲们与官兵们辩理,被清兵抓了起来送交官府治罪.这时,阎书勤八十九岁的爷爷阎万贵见儿子被抓,便要上前与他们拼命,被赶来助阵的一伙洋兵使枪托一阵乱打,顿时倒地身亡.乡亲们见出了人命,难以抑制的怒火暴发出来,一会儿功夫便聚集一二百人与洋兵和清兵对执.昨天,村民推举阎书勤与村长出面与官府当面交涉此事,但官府态度又臭又硬,根本不听他们那一套.阎书勤从县衙回来与众乡亲们商量对策,大家一致认为,赶快派青壮人手连夜骑快马到威县沙家寨,找梅花拳第八代掌门张俊池和师伯张如纯请求救兵,再迟就怕被抓的人要吃大亏,另外,玉皇庙也就保不住了.所以,大家推举了这八个人,骑快马连夜到此. 张如纯听后,怒发冲冠,脸上两道剑眉“唰”地立了起来,口中连说: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啊?洋人敢到中华寻衅滋事?敢欺负咱中华人?真是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了,不知道咱中华的老百姓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又觉得事情奇怪,便自言自语地说: “怎么清兵和官府全向着洋人,不向着咱老百姓?----不可能啊!----不会吧?----不行,这事得管!” 说着,叫刘呈祥吩咐伙房: “别人一律先推迟用饭,把中午的饭菜都端到客房来,让客人们先吃!另外让马厩那歪嘴冯,找点儿好料把他们的马喂好,饮(音印)好!” 等刘呈祥走去伙房后,又冲阎书勤等人说: “我们老爷子年世已高,八十九了,前年他将掌门的位置让于了我,今年看来我也不行了,七十一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打算让赵三多当这个第七代掌门人,他现在广有徒众,包括粘着门挂个名的都算上,足有八百多人,哪儿的有,遍地都是!你们放心,今天下午我就布置准备这事,还得听听老爷子的主意,研究个方略,明早我让赵三多领第一拨人就先行出发,同时,我立即向三省四十个县发出梅花英雄贴,凡是粘点儿梅花拳的徒子徒孙都请他们直奔山东冠县黎园屯聚齐.你们几位,一会儿饭菜摆上先吃饭,不必客气,我与阎书勤的父亲阎维宾是亲叔伯的师兄弟,没说的.吃完饭你们还是骑快马先回黎园屯,给乡亲们个踏实信,让乡亲们放心,集中力量把玉皇庙护好.另外,你们也该早点儿回去准备准备,比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真要来个三万两万人帮兵助阵,那人‘忽漾忽漾’的,向潮水一般,你们管得了饭吗?晚上睡觉在哪儿睡?这些事不提前想好行吗?” 阎书勤等八人一听,全楞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须臾,阎书勤带头给张如纯跪下了,八个人又跪了一片,阎书勤诚恳的冲张如纯说道: “我先替黎园屯的父老乡亲们谢谢您啦!我们兄弟们都没有这方面经验,甭管什么事您老就吩咐吧,我等万死不辞!” “起来,起来!----饭来了,先吃饭!其他事咱们从长计议!” 张如纯又站起身将他们拉起,然后对刘呈祥说道: “你现在就与他们一块吃饭,吃完饭替我将你阎师兄他们送走,完了事你上村北头‘大场屋’跑一趟,叫你大师兄赵三多马上到我这儿来,十万火急,可别耽误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刘呈祥答道.张如纯扭过头来,拉着阎书勤的手说道: “贤侄,事情紧急,我得上后院跟我们老爷子念叨念叨,他又添了耳朵背的毛病.一会儿你们吃完饭走时,我恐怕来不及送你们,你可别见怪呀!” 阎书勤又要下跪,被张如纯使劲儿拉住,然后独自向后院走去. 赵三多接到师弟刘呈祥的通知,一点儿也没停留,一溜小跑来到师父老屋来见张如纯,进屋便问; “师父,什么事那么急?” 张如纯点手示意让他坐下.赵三多坐下后,见桌上有现沏好的茶水,就自斟了一杯喝下.张如纯就把山东冠县黎园屯的阎书勤等八人刚才来过的事情向赵三多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末了,对赵三多说道: “三多,这件事我刚才与你师爷商量过了,一致认为此事得管,考虑你师爷年过八十有九,到年底就九十岁了,我出去多有不便,打算让你亲自带人跑一趟黎园屯,你觉怎样?” 赵三多略一思想,沉静地说道: “我听师爷和师父的安排,但此行不是助拳,目标到底是什么?我该以什么理由去面对洋人和官府呢?出师有名啊!” 张如纯接口说道: “这个问题,刚才我与你师爷也商量过了,目标很明确,就是不让洋人把玉皇庙拆了改建为洋教堂.关于名义,还是沿袭咱们往年的老传统、老规矩、老办法比较好! “亮拳?” “对,亮拳!----就在洋人要拆的那个玉皇庙搭大台,亮拳三日,如果时间还不够用,就再延长,不过,今年的亮拳规模要比往年大得多!” “有多大?” “三省四十个县,凡是梅花拳的徒子徒孙都请他们来參加,人多势众,亮一亮咱们的阵容,也让官府不可小视了民间老百姓的力量,看洋人怎么拆得了玉皇庙,建得了洋教堂?” “那我怕----” 赵三多迟疑了.张如纯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打断他的话接口说道: “三多,这些年你出息了,你看看,只你这一支----徒众,啊,都算上也有八九百人吧!另外,你的徒弟像姚书起、朱九斌、刘化龙、项得胜等几个也非常了得,可以算得上是将才,跟着你都可以算是你的左膀右臂吧!你现在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也该单独闯荡干一番事业了.再说,你师父我也是七十岁出头的人了,你都五十五啦,一晃人就老了,所以,我与你师爷商量过了,一致认为这梅花拳第八代掌门人非你莫属,打算自明天起,就叫你接任总教师之职,你看怎样?” 赵三多思之良久,最后一仰头朗朗地说道: “我不会辜负师爷和师父重托的,首先我把‘黎园屯亮拳’这第一把火烧好,给梅花拳争光!” “好!明天我就向三省四十个县发出梅花英雄贴,说名此事,让各路英豪接贴之后,直奔山东冠县黎园屯聚齐.还有一事我托付于你,----嗳,凤龙过来!” 刘呈祥一直在旁静静地听他爷俩儿谈话,听师父忽然在叫自己,便走到师父跟前站住.张如纯爱抚地摸着刘呈祥的头,冲赵三多说道: “三多,你去山东冠县黎园屯把你五师弟带着,历练历练,这孩子将来有大出息,就托给你了!----凤龙,你要听你师兄的话,我不在你跟前,他就是你的最亲的人!” “师父放心吧,我会带好他的!----师父,您还有啥说的?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赵三多恭敬地说. “等等,慢着!----师父我,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要跟你们俩说!” 赵三多和刘呈祥听师父说道,“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要跟你们俩说!”都觉诧异,心想,当前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黎园屯亮拳的事更为重要?便都拉长脖子,侧着耳朵,静静的等待师父的下文. 张如纯站起身来径直朝门外走去,口中说道: “你们俩跟我来!” 就见张如纯向右拐入第三进院子,来到供师祖神像的“圣堂”门前,开锁后进入堂内,让两个徒弟将神像前的供桌移开,从地表方砖下取出一石匣,又从石匣里拿出两个红绸布包,然后重新将供桌归于原位.再把那两个红绸布包毕恭毕敬的放在供桌之上,而后三人面朝神像跪倒在尘埃. 原来这圣堂内供奉的是梅花拳的世传梅花三清之神位----梅花拳第一代的“元始天尊”收元老祖,第二代的“鸿钧老祖”张三省(传说在巫山羽化升天),和第三代的“梅花老祖”邹宏义. 张如纯向“梅花三清”祖师圣像三叩首毕,口中祝曰: “弟子张如纯叩拜祖师梅花三清驾前,秉承祖师光大梅花拳传统古训,截止光绪二十二年三月,计鲁直豫三省约有徒众已三万余人,盛况空前,为吾梅花拳自大清以来,前所未有者也.今有第八代传人赵三多,遵循祖规而招集精英亮拳于黎园屯,实乃震振中外之义举,祈梅花三清在天之神灵助佑护之,使徒众得沾风泽雨露,则社稷幸甚,百姓幸甚,我等亦幸甚!” 祝毕,张如纯将供桌上所摆的两个红稠布包打开:其一,乃三册《梅花三清秘笈》.一曰《梅花拳根源经》,二是《梅花拳传承谱》,三为《梅拳圣地邹氏家谱》;其二,乃是一把灵珑悄丽的短剑,仔鲨皮剑鞘上镶嵌着紫红絳绿蓝五色宝石,甚是华贵.把剑从剑鞘中拔出,忽见那半空中像打了个利闪,再看那剑身冷嗖嗖地放射出蓝白色的光环.张如纯指着短剑告诉他俩说: “这剑名曰‘世阙’,也叫‘生辉’,只因它能在黑暗之中自然生出明晃晃光华故也,乃世之异宝.相传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为三长两短,其长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短者有鱼肠、世阙,世阙便是此剑.该剑锋利无比,沾肉即裂,所以常以鞘套之.世俗常言:‘若有个三长两短便怎样怎样’,皆因凡每遇到其(三长两短)之后则难免血光之灾祸.世阙自汉以来,曾传为江西龙虎山紫虚宫镇观之宝,至清初方传至张(三省)真人手里,康熙年间因张真人收邹宏义祖师为徒,就将此剑改为由梅花拳代代传承.今交于你,愿它确能遇到真豪杰、真英雄也!” 遂将两个红包内的“书与剑”双手捧着,递给了跪在地上的赵三多,赵三多也不谦让,便郑重地收了. 刘呈祥回忆至此想到:“现赵三多师兄和其弟赵四多都已仙世,那范炳纲会不会是对那‘书和剑’早就有预谋?今预谋是不是已经成功了?他们去沙家寨是不是就是奔那‘书和剑’而去呢?” 刘呈祥想到此,便觉得事不宜迟,得赶快动身.便与林黑娘、骆宏和鲍安快马加鞭赶到巨鹿县城里,遂进一步打探情况.经调查发现,赵四多在狱中时,那庞师爷曾多次严刑拷问他与赵三多藏匿“书和剑”的事情.这种严刑拷问竟长达八年之久. 刘呈祥这两天通过综合各种情况推断,当下,赵四多的死及范炳纲的突然出动表明,范炳纲已掌握了赵家藏匿“书和剑”的地点,并已经将那“书和剑”在沙家寨起获成功,且拿到手中.问题是,自己要想把那梅花拳的祖传圣宝再夺回来,却谈何容易?目前最大的难题是,苦干无法知道范炳纲现在他把那“书和剑”放到了哪里?是藏匿在他的家里,还是埋藏在什么地方?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二。书和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3 本章字数:5162 三十二。书和剑 刘呈祥把这一段情况的前前后后,大致粗略的跟李三这么讲了一遍,真让李三大开眼界并大长见识.他万没有想到,杀掉范炳纲报父仇这件在自己心目中十分重要的事情,竟然会涉及到那夺回梅花拳祖传圣宝的这件大事上来!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梅花拳武术门派,在洋鬼子大摇大摆的欺负中国人的关键时刻,竟然果敢的站出来,演绎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义和拳运动! 他感慨万千,他的父亲就是在这场义和拳运动中慷慨就义的,毫无疑问他是好样的,是英雄.他的大师伯、五师叔、林黑娘、二叔、两个姑姑和两个姑父等等这些普普通通的亲人们,也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此时此刻,实在是因他们而自豪;他此时此刻方亲身体验到,为什么两位姑姑一谈起“红灯照”的事情就会激动不已;他也真正明白了他的奶奶和母亲,为什么当时肯忍痛将他这个七岁的孩子,送去沧州习练武艺;他是那么深刻的感觉到,她们都是那么样的伟岸和高大,他爱他(她)们! 但他也有许多闹不明白的地方.他似乎感觉到,这世上还有好多好多问题,让他更加地迷惘,使他大惑不解.比如,那堂堂的大清国,怎么能容让洋人随便欺负?人家洋人能有八国联军打咱们,咱们怎么不能将他们的国家全灭了?穷凶极恶的满州八旗军队,平常见老百姓那是不可一世,怎么一遇到八国联军就草鸡了?那如狼似虎的官府,平时欺压起老百姓来那能耐大了去了,怎么一见洋人就吓得尿裤子?他们的本事都哪去了?——像这种不讲诚信,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官府,你义和团拿着你自家的性命去帮他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不是犯傻吗? “李三贤侄!”刘呈祥打断了李三激昂的思绪,使李三如梦初醒,他敬佩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五叔,见五叔笑着冲他说道: “现在看来,这藏匿梅花拳圣宝(‘书和剑’)的地点只有范炳纲才能知道,这就是方才大家为什么担心地说‘亏了你昨夜没有对范炳纲下手,否则,搜寻祖传圣宝的事就不好办了’的根源所在了.” “噢!——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 李三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说.林黑娘听了刘呈祥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她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从现在起,要统一行动,在没有摸到藏匿梅花拳圣宝的确切地点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五叔,林黑娘!”李三急不可待地叫道.“如果你们还瞧得起我李三的话,就把探明藏匿梅花拳圣宝地点的事交给我吧,我去过一次,进出的道路我全熟.上次我没有抹了范炳纲的脖子,也是他命不该绝,不然——嗳,五叔!我想起一见事来!” “什么事?” “我在家时,郑姑姑对我说,有一对匕首叫‘泪光寒’,是‘红灯照’首领‘黄莲圣母’林黑娘为纪念她死去的父亲而随身所佩。天津城破那天,林黑娘为行动方便,将这对匕首暂交于她保管,相约在半个月后于城南紫霞观见面交还.现这‘泪光寒’正好被我带来这里,我正可替姑姑将这对匕首奉还——物归原主!” 刘呈祥一听喜形于色,张口笑道: “哈!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昨日黑娘还跟我念叨呢!我答应黑娘了,说天涯海角我帮她把这对匕首找回来,等找到了,就算我给她的聘礼!哈哈哈” 说得骆宏、鲍安和“鸿门缘酒家”的“老板”于万都开心地大笑起来,倒把林黑娘笑得不好意思了.李三看这境况,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只是碍于与五叔、林黑娘等差着辈份,不好意思当场说笑.但她却有些坐不住了,便赶忙补充说道: “可我没带在身上啊!要不,我马上回店房将它取来!” 刘呈祥连忙站起身,用手扶着李三的肩膀说道: “不用急,不用急,不忙在一时!说实际的吧,你黑姑迟早是你五叔的人了,到时候林黑娘就改为林黑婶儿了,你就是你五叔和五婶的大媒人!哈哈哈” 林黑娘马上使劲儿斜了刘呈祥一眼责备道: “你又没正经的了是吧?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李三看得出来,林黑娘心里,现在正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幸福;再看刘呈祥那大大咧咧的样子,正在用他表面上的满不在乎来掩饰他对林黑娘的喜爱和难以掩盖的喜悦.他忙岔开话头说道: “五叔,要不今晚上我就行动?” “那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喂!骆宏、鲍安,你们二位有什么要说的?” 刘呈祥若有所思地说.骆宏好像肚子里早就憋着一箩话一样,等刘呈祥问话刚一落音,马上就跟放鞭炮一样,“堂堂堂”地吐了出来: “我总觉着事情不那么简单,那范炳纲当着大家伙的面大口吐血,我看这里面有假!弄不好他又是在搞什么弯儿弯儿绕!那梅花拳圣宝他掂记它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自从那赵三多一死他就冲它下手了.到如今已有十年了,你想想,那些东西一旦到得他手里,他还能让你找得着?我看难哪!” 鲍安也说: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那范炳纲是秀才出身,还是光绪九年的武举,文武双全,能那么好算计?咱们不也是吃了他两回大亏了?说实在话,一般不是硬硬巴巴的人恐怕弄不了他!” 刘呈祥见骆宏、鲍安都表示了看法,扭回头问林黑娘道: “您呢?也说说!” 林黑娘见问,就先沉默了一回儿,用手拢了拢头发说道: “他们俩说得都对,我也有同感,加点儿小心没大错!但我看范炳纲的情势与以前相比已大不相同了,特别是李三贤侄昨天干了那么一档子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范炳纲也被这一杠子打得有点懵,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一下,使官府对他产生了不信任,压力不轻,压得他有点儿晕,有点儿不知所措.他下一步可能是孤注一掷,也可能是狗急跳墙,不仅是咱们,他逮着谁算谁,无论是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是想,先用他逮住的那个人把自己的罪名开脱出来,也因此能够把他的家人换回来,然后,再弄清跟他过不去的到底是谁!因而,他下一步要逮个人,哪怕是逮个垫背的,是志在必得.所以,我们的行动一定要隐蔽,一定要谨慎,慎之又慎,尽一切可能避免与他正面交锋,绝不能让他逮着.” “嗯,有道理!”刘呈祥赞道: “范炳纲这次是孤注一掷也罢,是狗急跳墙也好,有可能他为了洗清自己的罪责,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他拿梅花拳圣宝做局,下套!好在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要利用好这一点,将计就计,既不上他的当,又要借机把藏匿梅花拳圣宝的地点搞清楚.黑娘说得对,尽一切可能要避免与他正面交锋.论武艺,据我所知,我们师兄弟里面他最怕三师兄,就是李三他爹,是他的克星,除此以外,也包括我在内,全都白给!——李三贤侄,你听明白了?” “噢!五叔,我听明白了!” 李三显得很乖,朗朗地答道.几个人又喝了几杯,吃过捞面便散席各自离去.李三也告辞了刘呈祥和林黑娘,回转店房歇息. 当夜,天交三鼓,李三换上青色衣裤,带上“泪光寒”和飞抓百链索,捆扎利索,飞身上房,来到范炳纲的院内,瞧正房屋内灯光明亮,便寻到正房屋顶,从后窗捅个洞往里一瞧,见范炳纲卧病在床,床前有一女子在旁伺候着,端药端水,正是那在大门外见过的范秋水.只听床上那范炳纲气喘嘘嘘的说道: “乖女儿,多亏你端屎端尿的伺候为父!天这么晚了,你也累了,该回房歇息去吧!” 只听那范秋水“唉”了一声道: “女儿心里有事放心不下,睡不着觉!” 就又听那范炳纲咳嗽得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的问道: “有甚事让你这么不放心?说来我听!” 听那范秋水边用手敲打范炳纲的后背,边说道: “爹,我估计那贼人是为了咱家那宝物而来,我担心咱那宝物藏得不密,叫贼人偷去,岂不前功尽弃?” 李三在房上一听心里一惊,道声“有门儿”,便把两只耳朵伸得老长,继续仔细听那下面说话.就听范炳纲又咳嗽了一通说道: “孩儿不必担心,我把那宝物藏在东厢房屋顶下的房墚之上了,没人能想的到它会藏在那个地方,孩儿尽管放心地去睡好了.” “嗳!女儿这就去睡,爹爹保重!” 李三又听得有人出门关门的声音,便抬头看那范秋水从这屋里出来,打着灯笼向后院走去.看她走得远了,心中暗喜道: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助我也!便三步两步奔到东厢房的屋顶之上,蹲下身来正要下房,忽听屋内传出轻轻地说话声音.李三心里吃了一惊,便趴下身子仔细偷听.就听一个男人说道: “怎么还没动静?别是不来了吧!” 又听另个声音说道: “别着急,慢慢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迟早会来的!” 李三暗道:噢!——原来是范炳纲这小子设的“守株待兔”之计!让我高高兴兴往里头钻.怪不得那鲍安说他文武双全,一般不是硬硬巴巴的人恐怕弄不了他!——哼!我是谁?我也不是好惹的!你瞧我到前院去先给他放把火,也来个“调虎离山”,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脓水?看你们这帮埋伏兵,扪在屋里撤不撤出来?我呀,先戳穿了你使的这招“鬼花活”,然后再叫你“丢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里,李三转身三跳两蹦就到了前面院子,见四下没人却有个柴棚,马上下去到里面把火引着,而后,又飞一般回到东厢房的屋顶上猫着.就见前院的火越烧越大,不会儿功夫就烧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忽然锣声四起,有几个人跑到前院大喊救火,一时人声鼎沸.李三看着看着,突然下面屋子的门一开,跑出四个人来,手里都提着弯刀,也跑去前院救火.李三趁乱马上下到屋里又蹿到墚上,见墚侧旮旯藏有一红布包袱,便不由分说伸手提挎在肩上,得手后就顺势蹿上后窗户纵身上房,李三在房上刚要离去,忽听一人站在此屋门前跳着脚地高喊: “不要去救火!——唉!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唉,真笨!” 李三忙伏下身看时,见屋下跳着脚喊的人,正是那范炳纲,他手拿一把锯齿狼牙大环刀,雄纠纠地与闻讯赶来的范秋水声嘶力竭地嚷叫,哪里还像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又见他急模虎脸的嚷道: “不信?——不信咱就进屋去看看,那红布包袱在,还是不在?” 说完就领着范秋水进屋里查看结果去了.李三也不管他,趁他进屋的功夫.飞身直奔店房而去. 回到店房内,李三合衣而卧,内心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个时辰过去了,两只眼睛就像有根棍儿撑着,眼皮怎么着也闭拢不上,脑子里却空空的毫无困意.他想:“都说范炳纲是只老狐狸,文武双全,难斗的很,可难斗是难斗,得分是谁?他虽然狡猾,还跟我使了个‘鬼花活’,没承想,却让我毫不费劲儿的就把他的诡计给识破了!哈!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李三,刚一出马,就马到成功.看来根本用不着打探什么梅花圣宝的下落,我是手到擒来”李三想到这儿,翻身起来下地,把那红布包袱找了出来,他要先一步参观参观这神奇的梅花圣宝,长长自己的见识.他得意洋洋的轻轻地将包袱皮解开,突然,他愣住了,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幕,使他半天也缓不过出神儿来. 原来,他听五叔讲,那梅花拳的祖传圣宝是三册书和一把剑,书乃《梅花三清秘笈》.一曰《梅花拳根源经》,二是《梅花拳传承谱》,三为《梅拳圣地邹氏家谱》;那一把剑是欧冶子所铸“世阙”,也叫“生辉”,乃世之异宝.可现在红布包袱皮里裹着的,只有一只用泥塑就的老乌龟和一封书信.李三拿过那信一看,鼻子差点儿给气歪了.上写: “要多蠢有多蠢,要多笨有多笨的老乌龟先生:如果你还没有让我把你抓到而侥幸逃脱的话,算你走运.我诚心诚意地欢迎你再来,凭你愚蠢的大脑和不敢露面的武功,我敢断言,本人要擒获你如探囊取物,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然后,我再将你大卸八块,剥皮抽筋,吃汝肉,喝汝血,还用热锅煮汤喝,喝了你之后,我再把你尿出来,尿到我家粪坑里,让你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只有这样,方能消得我心头之恨!”最后落款是,“武举人范炳纲拜上缩头乌龟先生”.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三.“老乌龟”激将“生瓜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3 本章字数:9648 三十三.“老乌龟”激将“生瓜蛋” 李三看完这封书信后气得要把那泥塑的乌龟举起摔碎,可当把手举至最高处时,忽又觉得不妥,有点儿像上了人家的当被人所使的感觉.他就又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张开五指平端在眼前,用眼仔细地打量那个泥塑老乌龟.他发现,那老乌龟原来是张着嘴的,好像是在说,“你真蠢,你真笨,你真傻,你真” 李三马上自问自答起来:“李三哪李三,你是像他说的那么蠢,那么笨,那么傻吗?——不是,肯定不是!”,“那他为什么非要说你是‘要多蠢有多蠢,要多笨有多笨的老乌龟先生’呢?——噢!他说他‘诚心诚意地欢迎你再来’,如果不来就是‘缩头乌龟先生’!”——“他为什么要欢迎我再来呢?——我要是不吃他激将法那一套,就是不去他家了呢?——他会怎样?——我会怎样?——不行!我还得去,去跟他较这个劲儿,非得较出个真章不可,否则我就无法找回那‘梅花圣宝’了!——那他现在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我,在等着我,等我上他的圈套,我只要上了他的圈套,然后他就再将我大卸八块,剥皮抽筋,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还用热锅把我煮汤喝;——那么,我怎么去他家才能不吃亏呢?才能马到成功呢?——唉!——” 李三可犯了愁.他干脆把头一蒙,抱着脑袋睡起觉来.也是一天一宿没怎么合眼了的原因,他一开始还在盘算着怎么样来对付范炳纲这事,可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的这个香啊,甭提多舒服多解乏了.睡着睡着,忽然眼前一亮,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的身边,这个人厚厚的胸膛,威武的身块,方脸大眼浓密的眉毛,李三睁开眼睛一看,呀!他大喜过望,原来是他父亲回来了.李三激动得抱住父亲连声呼叫,“爸,爸!我好想你!你可回来了.”他爸抚摸着李三的头说:“乖小子,都长这么大了,有出息了!爸这次来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必定让你大获全胜、马到成功!”李三大喜,不觉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李三忽觉得在他笑声背后,隐隐听得有许多人的洒笑之声,他猛地睁大眼睛一看,“呦”!见刘呈祥、林黑娘、骆宏、鲍安等都围在他的床前大笑不止,才想起方才自己是在做梦.他急忙抬身从炕上坐起,却见自己怀里仍抱着那个泥塑的老乌龟和那封气死人的书信.刘呈祥见李三怀里有封书信,伸手一把就将它抓在手里,看了起来. 原来,刘呈祥自早晨等到中午,仍不见李三的踪影,心里起急,七上八下的不放心.鲍安说先去客店里看看找找,刘呈祥却主张几人同去,就这样一行人来到李三住处一看,果不其然见李三正在睡大觉,大家这才把悬着的这颗心放下.骆宏见时间以过晌午,便要伸手推李三醒转来,忽见李三自己笑了起来,却闭着眼睛大呼“大获全胜、马到成功”,众人见状觉得好玩儿,便随声跟着嘻笑起来. 刘呈祥看了那信,脸上变颜变色,伸臂一把抓住李三的手就往外走,嘴里说道: “走,咱们回酒店喝酒去,菜都快凉了!” 李三急忙将泥塑乌龟揣在怀里,连跑带颠随着刘呈祥出了客店,一行人遛遛哒哒就像没事人似的进了鸿门缘酒家,见于万将酒和菜肴已经给大家备好,大家这才把那假装放松的架子全都放了下来,有说有笑地随便入席,抄筷子端杯喝起酒来. 刘呈祥一边端杯喝酒,一边冲李三晃着那封书信说道: “李三贤侄,辛苦你了!大家早就等急了,昨晚上你那把火点得好!其中一定有个精彩的故事,说说吧,怎么个过程?” 李三见五叔问他,不敢隐瞒,就一五一十的将昨夜范炳纲怎么装病,怎么故意将藏匿假圣宝的地点透露给他;他怎么到前院放火,又怎么二次上当取回了那气死人的书信及泥塑乌龟的经过,详详细细的叙说了一遍,末了把怀里揣着的泥塑乌龟拿出来放在桌上,给大家看.刘呈祥看李三讲完昨夜他行动的整个经过,接过来,便也把那范炳纲的书信原原本本的念给大家听,这一念不打紧,也差一点儿把大家的鼻子都气歪了. 过了一会儿,那“鸿门缘酒家”的“老板”于万打破了众人的寂寞,先发表意见说: “我看范炳纲已认定了上他家捣乱的人,是寻梅花拳圣宝的人,也就是肯定与梅花拳有关联的人.昨天夜里他拿那梅花拳圣宝‘书与剑’做诱饵获得初步成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这鸿门缘酒家了.另外,他写的这封书信用词十分刁钻,看起来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和心思雕琢过,目的很明显,是想利用激将法尽快引我们上钩,从而一举解决我们,也好解脱他自己;但从这里,我们则可以推测出,他现在已经做好了比昨天更加周密的计划与准备,志在与我们决战或将我们一网打尽!” 骆宏也赞成于万的说法,他补充说道: “要获得那梅花拳圣宝的藏匿地点,我看比登天还难,那范炳纲比老狐狸还老狐狸,滑得很,既然他昨天都跟你说的是假话,能骗你上当,那今天还不是照方抓药,再骗你一次,兵书有云,兵不厌诈嘛!” 鲍安也补充说道: “昨天那把火一烧,范炳纲又有了与官府串通一气通力合作的理由,他可能借此而向官兵求援,从而增大了我们行动上的难度,这方面我们不得不考虑周全!” 林黑娘一看全都说了一遍,但困难和问题摆得较多,可是从正面出好主意的一个没有,这就等于无形当中长了范炳纲的士气,对我们自己下一步的安排极其不利.于是她便说道: “那范炳纲虽说非常狡猾,但他所处的位置究竟是在明处,这一点十分重要.李三这两日出动虽然动静很大,但始终没有露面,结果他们就没有抓住我们半根毫毛.我想,只要我们坚持不露面,他就奈何不了我们,乾着急、白瞪眼.因此,我们必须抱定一个主意,那就是,他如不暴露真圣宝的藏匿踪迹,我们就决不行动,跟他耗了,看谁耗得过谁?” 刘呈祥听了,觉得大家说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也不算什么高招,扫兴之余便问李三有什么想法.李三说: “今早,我在你们来客店之前做了个梦,梦见我父亲来店房找我,他说要亲自出马助我一臂之力,定能大获全胜、马到成功.我觉得三尺之内有神灵,我父之魂必护佑在我之左右,然,去了方知!” 刘呈祥听后,觉得梦是心中想,不可轻信,万一出了事,我怎对得起我那李云龙三哥的在天之灵?于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那里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 骆宏、鲍安、于万等人听了李三此言,却各有各的想法. 骆宏想,李三他爹托梦给他也太是时候,不早不晚,就在难以决断的节骨眼儿时突然出现,显然,这里面藏有玄机.凭我以往经验,但凡遇有神人贵人相助时,不可不信,须另长个心眼儿盯着,弄不好此事的成功,就成在李三他爹的显灵上. 鲍安却想,万事全有个定数,比如那宋代一心想陷害岳飞的宰相张邦昌,他曾发誓说,“我若有欺君卖法、受贿遗贤,今生就在外国番邦为猪,死于刀下”,结果呢,甭管他怎么折腾,果不其然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变猪(金朝另立张邦昌,建立一个名为“大楚”的傀儡政权)死于番邦的命运;相反,人若不该他丧命,即便是闹那天塌地陷,别人都被砸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擦破点儿头皮,碰掉一根头发丝儿.看那李三天生是个命硬的种,老天特意开恩立他个福将,也莫可知?,即使厄运来临,却怎敢落到他头上? 于万则想,做梦本是虚妄之事,作不得准的;若是做梦娶媳妇都能成真,那天下岂不是再也没有光棍了? 就这样,六个人各怀不同想法和心事,你看我,我看你的喝了半天闷酒,实在是没有多大意思.林黑娘便撂下酒杯要了饭来先吃,随之,李三也胡乱塞饱了肚子.等刘呈祥吃完饭,太阳快落山了,于万沏了壶热茶递上桌,大家又接着喝茶.刘呈祥喝了一碗茶后,他单独找于万要了个热手巾把,舒舒服服地擦了一把脸,这时,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比刚才清爽了许多,便接上大家饭前所议论的话题说道: “李三贤侄,今晚是关键,也最危险!有劳贤侄儿再去范家一趟,如果见情况不妙,就不要犹豫不决,赶快蹽(跑)!如能打探出结果,也不在他那儿逗留,立即返回.总而言之,安全第一.咱爷俩儿约定,以明早晨的辰时为界,如不见你面,就便认定你已经失手,我将采取解救行动,你听清楚了吗?” 李三听后,认真的点了点头说: “听明白了,五叔!” 刘呈祥又吩咐骆宏鲍安说道: “你俩现在就马上收拾上路,骑快马连夜赶回老营,骆宏负责传达我的命令,命快枪马队连夜急行军赶到这里,于明晨辰时报到.如你等到得这里时,发现情况有变,骆宏立即替我指挥快枪队展开救援行动,不得耽搁!你们听明白了吗?”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金色令牌交于骆宏收下.那骆宏鲍安二人立即站起身应道: “是!我等遵命!” 李三今天与往日不同,他不非等到三更天才行动,他打算早一点儿到达范家,好看看范炳纲还能出些什么新花样?都有哪些特殊的举动?还能在“圣宝”方面做一些什么手脚?这两天,他在“鸿门缘”听骆宏、鲍安、于万等人一谈到那范炳纲时,就都把他的能耐说神了.说他比狐狸还狡猾啦,计谋高超兵不厌诈啦,连五叔都吃他两次大亏啦等等.通过昨天夜间他与他第一次交锋,虽然是最后也叫他给骗了一把,没能得手,但也不能算输,范炳纲到了也没占什么便宜去. 他想:“那只泥塑乌龟和骂街的字条能顶个屁用?他说我蠢我就真蠢了?他说我笨我就真那么笨了?不过是闹一个嘴里痛快,心里自我解嘲而已!他说他擒我不费吹灰之力,如探囊取物,那是胡吹牛,我在你家房上呆了两天,闹得你家翻天覆地,你不还是没碰掉我半根毫毛?”于是他一更天刚过就拾掇利索了,三蹿两蹦就顺原路来到范家二道院子的正房后顶坡.还没等探头打看,耳朵里便传来瑶琴的演奏声: ‘——斗斗斗来米——,来米来都啦——,来米来都嗖啦啼啦——,米来米斗啦骚啦啼来啦.” 琴声朗朗,悠扬而自得.李三心里一惊:“什么人在此时弹琴?他哪来的那么高的兴致?”便埋着头听了一会儿,觉琴声更加稳健,如行云流水.李三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则轻而又轻,慢而又慢的抬起头来探看,就见院子中间支着两架立式“气死风”的方灯,把院子照得通明光亮.两架灯笼中间平放着一张长条案桌,桌上有一燃着藏香的铜质香炉,香炉旁摆放着一古铜色卧式瑶琴,那坐在琴前弹奏者非是别人,正是那留给李三气死人书信的武林叛徒范炳纲. “呵!今天这是怎么了?——不睡觉?——掌灯夜战?——弹琴装潇洒?哈,装腔作势,——装疯卖傻!”李三趴在房脊上对此不屑一顾的不服气的想着,忽听那院中琴声渐缓渐慢,最后“嗡”的一声划破寂静的长空,琴声哑然立止.李三听此一楞,觉得有些异乎寻常,偷眼一看,就见院中弹琴的范炳纲双手离了琴弦,把掌一拍,昂首哈哈大笑说道: “朋友,下来吧!我早就看见你了,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李三听见,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就觉脸上和脖颈及后背全湿透了.心想:“我真的被他发现了?”忽听范炳纲又仰面向着房顶说道: “朋友,别藏着了!我看你看得清清楚楚的,好汉做事好汉当嘛!干什么老是藏藏躲躲的? 李三一听,心说“完了!刚到这儿就让人家给发现了,后面的‘戏’就更不好‘唱’了!”转念一想,“看见就看见,怕什么?你又不是三头六臂,老子正想会一会你这个老梆子哪!”想到这里,正想纵身跳下房来,忽见从屋内走出一个人来,手里托着个红漆方盘,上有酒杯酒壶和几碟菜品,冲范炳纲说道: “爹爹,天这么晚了,一个人也没有,您叨咕什么呢?是跟谁说话呢?” “秋水,你不懂!现在刚刚是夜行人出没的时候,虽然天是偏早了些,万一碰上一个‘生瓜蛋子’来得早了,我诈他一诈未尝不可!一般的贼绝经不起我这一惊一诈,便会乖乖的就范,岂不是好?” 李三这么一听,心里甭提多后悔了,“原来我就是那个‘生瓜蛋子’,只差这么一点点儿就被这个老狐狸给蒙骗了,真要是被他这一诈诈成功了,岂不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又听那范秋水姑娘说道: “爹爹,你既然在这院子里摆下了战场,少不得与贼人打上一场,怎么还非得要焚香、饮酒、抚琴等等,弄这么些劳什子干什么?万一打起来不嫌麻烦?” “秋水,你还是不懂!现在我跟这伙儿贼人斗,与其说是在斗武力,倒不如说是在斗智谋更来得恰当.但凡斗智,其实玩儿的是双方的心路,心路占上风者,讲究的是个情趣,这情趣最大者莫过于潇洒,潇洒玩得越爽,乐子越大.凡潇洒者必押着险绝,有险且险中取胜,虽绝则绝处逢生,那潇洒大焉,其智慧则大焉!如:那汉之韩信,在井陉背水一战,以少胜多,大获全胜,活捉了赵王歇和李左车。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为险绝?可为潇洒?再如,那诸葛孔明曾气死周瑜、骂死王朗、舌战群儒、草船借箭、七擒孟获、白帝城巧摆八阵图,最为险绝者,莫过于他用那一张瑶琴、二位老军,以空城一座吓退司马懿四十万大军,可为大大的潇洒也!秋水,——拿酒来!” “来啦!您没看见我正在给您斟酒?——不过,玩潇洒我不反对,爹本来就是潇洒的人,但酒不能多喝,喝多了反受其害,变得潇洒不起来了!” 范炳纲见秋水如此说,便笑了起来说道: “傻闺女,我能照醉里喝吗?只不过是应个景、演个戏而已,这戏,一会儿我一个人演不了、演不像,还须你同我一块儿演,父女俩配合的好方才演得圆满.” 他父女俩讲话让李三听个满耳,李三似乎从中又明白些什么.他想,“别看别人在明处,自己在暗处,自己亲眼所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有时是别人故意做戏给你看的,哄你上当,要特别当心才好!”就听范炳纲又对范秋水说到: “秋水,你也坐下来陪爹喝一杯,给爹助助兴,也好消磨这寂寞难熬的长夜!” 就听那范秋水说道: “爹,我这不带来一只小杯吗?我用这小一点儿的,来!女儿先敬爹爹一杯,喝!——这一碟是女儿现炸的花生米,又脆又香,来,爹爹尝尝!” 李三一看这爷儿俩喝上了,心想:“我该干点儿什么?难道这一宿我就这么干耗着?——哦!天还早,再等等,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新花样?”李三翻了下身子,由趴着变成仰面朝天,瞪大眼睛看着时隐时现的月亮,觉得世界空旷起来.他把两手抱住脖颈,垫在身下闭目养神,就又听见范秋水冲范炳纲问道: “爹,您刚才提诸葛亮施空城计,凭那一张瑶琴、二位老军,以空城一座吓退司马懿四十万大军,可为大大的潇洒,那您押着什么险绝的玩艺儿等那贼人?也是那一张瑶琴吗?还是这把酒壶?就凭这些就能引来你所说的贼人?” “哈哈哈!真是我的好闺女,‘射箭射在眼儿上,打鼓打在点儿上’,真把爹的心思猜透了.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又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今天早把那梅花拳的‘圣宝’‘书与剑’都准备好了,就看你敢不敢取?” 范炳纲豪迈而激昂地说着,从放瑶琴的长条案子下面拿出一个红绸布包袱放在条案上面.范秋水好像还是不明白的问道: “爹,你虽然把那梅花拳圣宝拿出来了,可是你绝不会白送给人家,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来阎王爷头上动土?何况,那东西在您手里这么紧紧地攥着,除非他是傻子才会跑到这儿来送死?” “乖女儿,这你就不明白了!我仔细分析过了,咱家连着两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还都不是什么小事:头一天,庞师爷和宫团总、曾副官被杀,昨天又给咱放把火,接着便是那个假‘圣宝’被盗,我觉着干这事的人绝不是一般的毛贼,肯定是有更大的来头,因此我想,这事不如干脆挑明了弄个你死我活,否则,他永远藏在暗处不露面,你就得不错眼珠地总是提防着他,可是,谁有那么大的精力?现在我把梅花拳圣宝放在这儿了,我不用再藏着掖着,你也不必偷偷摸摸,咱们明着谈谈条件,谈不成就比划比划,按武功定输赢!——他肯定会来!” “谈判?爹,听说您结下了不少仇人,其中包括我大师伯和三师叔,以及大师伯全家,还有那五师叔,尤其是与我那大师伯和三师叔结下的是血海深仇,是世世代代解不完的仇疙瘩,看来,就咱们家今生今世也甭想安生了!” 范秋水姑娘说着,话音里透着颤抖和里面深含着的凄怆.范炳纲沉默不语,他把那梅花拳圣宝一件一件的从红包袱皮里拿出来,放在条案上.范秋水又点燃了三只香,插在香炉里.院子里此时出奇的安静.范炳纲看了看“梅花拳圣宝”中的那三册《梅花三清秘笈》.他先翻了翻《梅花拳根源经》,又看了看《梅花拳传承谱》,最后拿起了《梅拳圣地邹氏家谱》,随之仰天长啸一声: “啊——,天哪!我范炳纲对不起祖宗啊——!” 他在香案前双膝跪倒,把《梅拳圣地邹氏家谱》顶在头顶之上,默默的祈祷.范秋水姑娘也靠在她爹身边跪下来,拜了几拜,又扶她爹坐下来说道: “爹爹,你是不是与我那大师伯、三师叔平常里有什么过节,你为什么要去官府里给他们告密?让他们遭此陷害?” “唉!——”范炳纲长叹了一声,凄惋中带着悔恨,淡淡的说道: “都是你爹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本来我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如果不好,他们怎能在患难中投奔于我?只是我们自小不是一路人而已.我因从念塾馆开始就热衷于功名,光绪五年我便进了学,考了个文加武的双料秀才,乡里人给我披红挂彩,以我为荣.到了光绪九年我又中了武举,是当时十里八村的能人名仕,也在梅花拳里轰动一时,可以说是荣耀加身,实指望向师叔祖杨炳一样(康熙壬辰年的武探花)落一个封妻荫子的结果.这些事细想起来,都是我鬼迷心窍的根源. 你大师伯在外传拳我并不反对,但他将梅花拳改为义和神拳,我就感到有点儿不对劲儿,自古以来这都叫作聚众谋反,是要掉脑袋的,有的朝代弄不好要祸灭九族.后来,你三师叔同五师叔也都跟着掺合,师父张如纯不但不管,还把那掌门之位传于赵三多,这不是有意纵容他们还是什么?我这一辈子错就错在,当你大师伯与三师叔于威县兵败投奔与我时,我竟为明哲保身糊涂到出卖自家弟兄的境地,后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补救已势如骑虎,悔之晚矣!” 范炳纲说至此便抽泣起来.李三在房上听了他一大套,只认他是在故意做戏: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良心发现的时候?纯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没安好心”!只见范炳纲对天慨叹道: “范炳纲啊,范炳纲!可叹你一世英雄,没有做出那惊天动地的事情,留芳百世的名声,反而丧心病狂地丢失了良心,落得个骂名千载!就像那《水浒传》里面的史文恭,白学了一身好武艺,到头来还不是恭手献出自家的人头,给那晁(盖)天王墓前祭灵?现在,我虽有那悔改之心,但可叹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谁又信我这‘浪子回头’?老天——,您如能赐给我一次机会,或能挽回我的罪孽之一二,我一定要万分珍惜不错过,我愿将这面前的“梅花拳圣宝”献给应当泽份之人,如须外加上我这条老命的话,我也决不吝惜,尽管取去,只求老天保得我一家平安!” 范秋水听了马上说道: “爹爹如真有这悔罪之心,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情,请爹爹不必烦恼,女儿愿做这谈判的使者,用女儿这满腔热血来换取仇家的原谅,但不知爹爹方才说过的话可是真的?切莫辜负了作女儿的一片至诚致孝之心!” “我那好女儿,爹爹何曾骗过你一次?此等事情,如不是我自生悔意,别人怎能左右的了?我已思量多时,坏事做的越多,那债则越积越多,逼促得自己越发难以回头,不如,自己一咬牙、一跺脚、猛一回头,与那过去一刀两断,就如此,狠巴巴的了此一生,倒也爽快! 范炳纲说到此间,猛将条案上那短剑抄起,“唰”地将短剑拔出鞘来,那剑“忽”地寒光四射,冷气嗖嗖,硬将那两盏气死风灯逼得反显黑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使旁边的范秋水姑娘大吃一惊,连房上的李三都怆然失色.就见那范秋水急得手足无措的说: “爹爹你” “秋水,莫慌!爹爹我是要对天发誓” 李三睁大眼睛看时,瞧那短剑自然放光,心中自忖:“五叔曾说那宝刃为欧冶子所铸,名曰‘世阙’,只因它能在黑暗之中自然生出明晃晃的光华,所以也叫‘生辉’.此剑锋利无比,沾肉即裂,所以常以鞘套之.乃世之异宝.相传欧冶子铸剑时,所铸原为‘三长两短’,其长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短者有鱼肠、世阙;老贼现手中所拿的正是那短的‘生辉’无疑,我须盯住其去处,切莫让那老贼再变哄了去,却让我弄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见那范炳纲把手指对准酒杯向短剑锋刃上轻轻一抹,鲜血滴滴渗出流进杯中,范炳纲复又将酒杯举在空中大声说道: “苍天在上可鉴,小人范炳纲,因把那功名利禄看得过重,悔不该一时糊涂,做出那伤天害理卖友求荣的不耻之事,至使我那大师兄和三师弟命丧囹圄.又,受旁人怂恿,将那梅花拳圣宝‘书与剑’归为已有,实乃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必激恼神人共愤.小人自知多行不义、罪孽深重,虽万死不能面祭亡灵,非积千善无可赎抵一罪.尽如此,我欲悬崖勒马、改邪归正,特向上苍忏悔:从今往后,我改恶从善,体恤忠良,敬待圣宝.如若违悖誓言,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老天有知,则以此瑶琴为例处之!” 誓毕,一口将那杯中血酒吞了,又从条桌上将那架瑶琴高高举起,往膝盖上只一磕,耳轮中听得“卡叭”一声,瑶琴横断为两截.范秋水姑娘见了高兴地拍手说道: “爹爹,这就好了,我凡得到机会,定当全力替父开罪,不使爹爹这片悔罪从善之心,就此声没.” 说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三在屋顶上自忖:“莫非这老贼真的有改恶从善之心?哼!可别让这老贼又哄骗了去!他本来就花样百出,父女二人演的这出戏就像是真的一样,我且看他下一步是怎生举动?”想到此,视线顺瓦笼往院中瞧看,就见那范炳纲似有酒醉之状.便听见范秋水柔声说道; “爹爹如真不胜酒力就不要再喝,我扶您回屋歇息去吧!” 说毕,就用手搀扶着范炳纲从椅子上站起,东倒西歪地向正屋门走去. 李三一看那“梅花拳圣宝”包括书与剑与那红布包袱皮都原封不动地在条案上搁着,院内静悄悄地并没有其他的人,立马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尤其是后脊梁背上燥热起来,然而,脑子里“忽”地变得无比警觉,好象在告诉他DQ“圣宝”的机会来临.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于瞬间为自己的下步行动做出了规划、测量和判断:从房上跳下只需五步便可蹿到条案子旁边,取走“梅花拳圣宝”并跑向院子东南角中的矮墙,再一蹿就可蹦上矮墙,沿矮墙檐快步奔跑三步即可蹿上南高墙,再一跳就可出了这院墙到了墙外了,估计前后加起来也就只用半盏茶的功夫,便可大功告成.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四.良心发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4 本章字数:6359 三十四.良心发现 思量已定,李三伏下身趴在屋脊上再次仔细地听着屋里的动静,见无异常,便如一片树叶似的落在房前地上,随即隐伏在门侧又一次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觉得屋内外确实无有响动,便向刮风一样跳到条案前将“梅花拳圣宝”卷在腋下,“呼”地又直奔院子东南角的矮墙下冲去,眼中看得清楚,借着冲劲儿再往前迈一小步,右足一蹬地,左脚就可腾空而起,再一举右足就可踏上矮墙的上檐.这些小技对于李三来讲如同儿戏,本不在话下,何况又在急迫之间,李三跑得正在兴起,突觉得那地表“噗”地向下一沉,心说不好!再想提气上蹿可就晚了,两腿重心一歪早来了个“倒栽葱”,那砖头瓦块灰土烂泥劈头盖脸自上而下,把李三埋了个严严实实,这时,李三屁股似乎着地,但灰土扬尘却把李三呛得喘不上气来.两眼不得睁开,两耳忽听人声嘈杂,众人齐喊: “翻了,翻了!快,快!挠钩齐上,撂翻他——按住,别让他跑了!” 李三只顾挣扎,待挣扎不动时,已被五个人死死按压在地上,有人将他腋下腰间“梅花拳圣宝”、双匕首及飞抓搜出,绳捆索绑得结结实实搭在一旁.李三心想:“完了,完了!千小心、万谨慎,末了还是中了奸人的计策.再怎么说也是败在他的手里,让人怎么心甘?” 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将李三拽起,推推搡搡押至正房屋内.李三看时,见范炳纲坐在正面太师椅上,右面站着范秋水,左面站着四个人,其中有两个人曾在范家大门外见过,正是那范家所谓“大哥”和“三公子”.在“大哥”身旁边站着的,是个瘦高个头的“独眼龙”,李三一猜就知他是范家五虎中的老二,因在“鸿门缘”他听“老油子”五叔说过,“头两年,范炳纲那个二少爷睡着睡着觉让人拿刀子捅瞎了一只眼,闹个‘独眼龙’”,说的可能就是指他.另外一个,李三虽说不认识,可猜得出来,一定是范家五虎中的老四.因他正诈诈呼呼地冲范炳纲说: “爹,您算得真准真对,我们守在那空屋内看那陷阱,果然不出您之所料,这小子他竟朝那里跑来踏了下去,被我们哥几个上前捂个正着.不过,刚才逮着的这个贼,是个大孩子,身健儿甭提多利索了,跑起步来“嗖嗖嗖”的,跟飞一样.我们从他腰间搜出来一对匕首和一条飞抓百链索,看起来他也是个做贼的老手了!” 原来,自从李三拿走了假的“梅花拳圣宝”以后,范炳纲就断定,贼人来到他家的主要目的是DQ“梅花拳圣宝”,并肯定幕后的指使,是与梅花拳有密切关系的人,现在最大的嫌疑就是自己的五师弟刘凤龙,有人密报他在马路斜对过开了一间小酒铺,叫“鸿门缘酒家”,怀疑是个眼线.故此,他亲往县衙门跑了一趟,找见了巨鹿县的县长游辛计. 这游辛计本是范炳纲隔辈的姑表兄弟,与范炳纲臭味相投,有了这层关系,他们之间来来往往甚为密切,走得非常近乎.范炳纲在姬家屯时,因仇家三天两头找上门寻事,先是他家老二被人捅瞎了一只眼,后是那小五让人给绑架弄走了半个月,归其花五千两银子才把人赎回来.为此,他们全家搬进城里来了,并在城里置了这所宅子,另开了俩三家买卖铺面,这些事情都是经这位当县长的表弟游辛计顺手给办的.前些日子,县里派人、范家顾车、到沙柳寨抄赵三多的家,那就是他们二人的共同杰作,但抄到“梅花拳圣宝”要归范炳纲,其余抄回来的箱笼物品,大部分须归游辛计.大前天晚上,庞师爷、宫团总和曾副官在范家大院里面被杀,县长游辛计明知此事并非范炳纲所为,却当着众人的面将范家的男丁全部带走,还导演了一出“范炳纲吐血”的话剧,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范炳纲再引贼人上钩. 范炳纲见了游县长以后,就把自己头天怎样设计装病,怎样设下埋伏,贼人又怎样借前院放火搞调虎离山,最后又把假“梅花拳圣宝盗走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跟游辛计叙说了一遍,游辛计也觉“下饵钓龟”的时候到了,便商议合计了一番“舍孩子套狼”的办法,就下令将范家五兄弟释放回家. 范炳纲回到家中,见老五受了惊吓病倒在炕上,也顾不得许多,遂领着其余四人在院内查看地形,在矮墙上檐口的飞边,发现了李三“来去”的蛛丝马迹和路径,于是便挖下了两处陷阱,叫众人埋伏在平常盛工具的空屋内藏匿,单等那贼人逃走踏翻陷坑时抓人. 范炳纲面对这十五六岁的孩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面熟在哪儿见过,便低下头仔细认真的想了个遍,还是没有想起什么,便抬起头来说道: “小英雄,你可认得老夫?” “认得!剥了你的皮,我恨不得啃你的骨头.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的魂魄!” “哦,有种!咱俩还是深仇大恨?——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李三不语.可旁边站着的范家五虎怎按耐得住?乱哄哄七言八语的嚷道: “快说!你是谁?小兔崽子,我扒了你的皮!”“不说打死他,小贼!”“说!不然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小王八蛋还” 范炳纲把手一抬,示意让他们安静.然后把宝刃“世阙”拿在手中,右手一用力“嚓呤呤”将剑出鞘,剑光直照李三脸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那锋利无比的剑刃一拐弯直指李三的颈嗓咽喉.李三一惊,随即又安定下来.接着,把胸一挺,把心一横,把头一昂,把眼一闭,把脖颈一梗,就等着死了,可等了好一阵时间,就听范炳纲冷笑了两声,压低嗓音问道: “你认识刘呈祥吗?是他派你来的吗?” 李三心里又是一惊,但他把头扭向一边,仍是不语. 范炳纲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让站在旁边的范秋水拿条湿毛巾来,他不管李三愿意还是不愿意,便亲自上前将李三脸上的黑泥脏土擦了个干干净净.等擦完这张脸再一看,“唷哟——!这不是我那三师弟李云龙吗?”范炳纲先是一楞,随后,他只觉大脑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太师椅上.范秋水见状,急忙用手相搀.范炳纲却挣扎着坐在太师椅上,要了一盏茶喝了稳了稳心神,接着轻声问道: “我来问你,你可是李云龙的儿子吗?前来报父仇行刺于我? 李三心里更是一惊,有心否认,但很快又回转了念头,他觉得: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光明磊落,我本来此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这有何见不得人的?于是挺起胸膛说道: “是又怎样?” “那你是李元还是李三?” “李元是我大哥,我是李三.你怎知我的名字?” “你父与我是亲师兄弟,刘呈祥是我五弟,今生今世我对不起他们,我当年做的错事我自己清楚的很,我是自做自受,罪有应得!刘呈祥派你来,一是要我的脑袋,二是要‘梅花拳圣宝’,这两样我都答应给你.我说过:从今往后,我改恶从善,体恤忠良,敬待圣宝.我也发过誓:如若违悖誓言,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老天有知,则以那瑶琴为例!——你也都亲眼看见了.现在我把你放了,圣宝给你拿走,我的脑袋你也拿走,没别的,就指望通过此举能表达我范炳纲悔过自新的一片诚意,从此了却了咱们两家的冤仇.你回去跟刘呈祥说,就说我只能做到这些了,请他原谅!——来人,先给他松绑!” 范炳纲这么一说,站在一旁的四个坏小子都急了眼了,可都不干了,马上齐声反对: “爹,不能放他!是他杀的人,要他偿命!”“爹,怎能放了他呢?放了他怎与官府交差?”“他是贼党,好容易把他拿住,要 范炳纲一听就火了,“啪”的一拍桌子,那桌子立时被劈为两半.吓得这哥四个和所有在场的人面色更变.接着厉声喝道: “我的话都不听了?啊!——这还了得!快,给你兄弟李三松绑!” 范秋水姑娘听见父亲二次吩咐,便上前将李三的绑绳解开.就在这时,“忽啦啦”就见那范家四虎全跪倒在地,乱哄哄的喊道: “爹,您糊涂了!这小子放不得呀,那是放虎归山啊!”“爹,放了他就便宜他了,您怎么还给他脑袋?”“爹,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就完了?!” “爹” 范炳纲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口气说道: “唉!真正糊涂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帮混球!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在姬家屯住的好好的,跑这儿来干什么?——对,是我不对,是我惹的祸!本来出卖你们的两位师伯师叔,也与你等没关系,那是十年前的事啦,当时你们还小.可世上讲究父债子还,我也没办法!先是老二被仇家扎瞎一只眼,后是老五被绑架,花多少银子不算,可打那儿就留下一个心口疼的病根儿.这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所以咱们才往县城里跑.这两年我想明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抓回来.这就是仇恨,这就是恩怨! 特别是,咱把‘梅花拳圣宝’拿回来了,本来是想获为己有,想成为自家的祖传圣宝,可那不是什么‘宝’,那是块‘烫手的山芋’!是个天大的祸根!你们看,李三不是来了吗?刘呈祥也跟着就要带人来!梅花拳的老少爷们儿及他们的后人,一拨儿接一拨儿都要来,他们背后有几万人哪!反正不把‘梅花拳圣宝’拿回去就不会算完,从今以后咱就是梅花拳的公敌了,从今往后咱们全家是永无宁日了!你们懂不懂?我前思后想,越想越后怕,不好收拾啊!要不怎么说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你们说靠官府给咱撑腰,狗屁!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引狼入室呢,其实他们就是强盗,土匪,填不满的无底洞!——我决定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也是万不得已,那是首先考虑到你们,是为你们着想,是为你们好!懂吗?混球们!——还不都站起来,给你李三兄弟赔礼道歉!” 范炳纲这一番话,说得甭提多透亮了,既诚恳又真挚,连一直持怀疑态度,认为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李三都有点感动了. 范秋水姑娘早感动得热泪盈眶,听了他父亲的吩咐,马上带头跪在李三面前行礼说: “李三兄弟,都是我父亲因把那功名利禄看得过重,悔不该一时糊涂,做出那伤天害理卖友求荣的不耻之事,至使我那大师伯和三师叔身陷囹圄.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现自知罪孽深重,欲悬崖勒马、改邪归正、改恶从善,再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希望你能原谅于他,我们兄妹给你磕头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三给闹懵了,他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范炳纲见状,以为李三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便将“剑与书”拿在手里凄惨的说道: “李三贤侄儿,这‘梅花拳圣宝’你拿去替我交给刘呈祥你五叔,我这人头麽——?” 说着,就见他“嚓呤呤”拔出了短剑对准了自己的脖颈说道: “就也麻烦你拿去,祭奠你父的亡灵” 李三此时如梦初醒,一伸手使了个“大金丝缠腕”,一把将范炳纲手里的“世阙”夺了过来,大吼道: “你,你你,你——二伯,不要如此,我,我原谅你了!” “二伯?你,你叫我二伯?啊——!你终于原谅我了!” 范炳纲泪如雨下,他一把把李三搂在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范秋水姑娘赶忙站立起来劝解,她那几个哥哥也“溜溜”地跟着立起身来,站在一旁瞧看. 李三在范炳纲的怀中想到:难道一个人犯下了上天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旦得到了人们的谅解,竟然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吗?看来,人要是干了坏事以后,如果有朝一日良心发现,其内心的压力是相当大的,是非常痛苦的.反过来说,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他,原谅了我的杀父仇人,这样做对吗?那杀父的不共戴天大仇就不报了?这件事就如此简单的了结了吗?——但,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既然有悔改之心,要重新做人,我能放过他,总比杀了他要强吧!啊——好!这世上,反正总是有“以德报怨”的,也有“恩将仇报”的,还有“知恩图报的”! 范炳纲哭够多时,命家人摆酒与李三接风洗尘.李三心中暗笑:纵览天下古今中外,于半夜时分摆酒为给贼人接风洗尘的事,恐怕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的第一桩. 不多时,酒宴摆下,众人围坐一桌,开怀畅饮.范炳纲查点人数,唯独少了四少爷,范炳纲命人去找,找的人回道: “老爷,四爷肚子着了凉,拉稀不止,先正卧床休息,特让我替他告病,您看” “算了吧!有咱们几个就行了,不争他一个,明早起来请大夫来给看看——来来来,喝酒!” 李三不敢多喝,另外,他与那几个所谓哥们儿不熟,心里也不愿与他们称兄道弟,于是就只能与秋水姑娘勉为应酬. 范炳纲心情一顺,酒就放开了,酒一放开,话就特多.他首先夸李三仁义,有点儿象他爹.提起李云龙,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说李云龙讲义气都讲出了名,人送绰号“小叔宝”.谈到练武,更是眉飞色舞,什么“达摩老祖是宗师,少林武当内外支,南拳北腿分上下,四门(指少林、形艺、八卦、太极)八派(指全真派、五岳剑派、峨眉派、梅花拳派、昆仑派、青城派、清真教派、谭弹腿派)本一家”啦;什么“陈式太极王廷先,露禅一支传鉴泉.武禹镶授孙禄堂,杨武孙吴又百年”啦;等等,涉及僧、道、儒、丐、回、蛮和宫廷、绿林等各种武术流派,无所不通.当谈到李云龙的武功,他神情郑重无限慨叹的说道: “李三贤侄儿,我实话对你说吧,我到现在都怀疑,他的武功是练出来的吗?——我们从小在一起22年,后来我进了武举,自认为了不起,总想找个机会也就是找个理由会会你父亲,因为我从小就没打过败仗.那时你爹就住在我家(清光绪初年你家从山东已迁往蓟县),后来,我忘了是什么原因了,与你爹客客气气的摸了摸手,不知怎的,只三个回合,你爹使了个‘黄鹰捏素’,就卡住了我的咽喉.我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耍赖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要求重来!可你爹没拿我当回事,我心里这个气呀!于是使了个了个‘二龙戏珠’,在上面虚晃一招,有意吸引你爹的眼神儿,然后我一蹲身使了个‘童子抱鼎’,偷袭你爹下盘,想抱住你爹双踝,这样,往后拉可以给你爹拉个屁股墩儿,往上举可以给你爹来个‘得合乐’.本来这招十拿九稳,是个‘如意算盘’——没跑,——准赢!可没承想,你爹使了个醉拳的招数,叫‘瘸拐李醉仰睡半觉’,两腿往上一扬躲过了我这一招,然后他马上变式,使了个‘兔子蹬鹰’,我猝不及防,‘叭’地被他蹬出去有十步多远,‘噔噔噔噔——’差点儿给我蹬了个屁股墩儿. 说实在话,这是你爹给我留着情面哪!要是实战的话,这一脚蹬上非吐血不可!本来,事情到此为止就行了,这叫适可而止,可那时我年轻气盛,要不说‘死要面子活受罪’呢?表面上看,我是恼羞成怒,实际上是心里不服,非要探探你爹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第三次我使出了看家的绝招,叫‘凌空三踩’,跳起有五六尺高,当时是铆足了劲儿奔你爹头、胸、腹三处去的,可没想到,你爹只轻轻的使了个‘顺手牵羊’,一个回合就掐着我的踝子骨,把我仍出去两丈多远.初时,我只觉得有一股大力澎湃而来,进而那股力似排山倒海一般,‘忽’地一悠把我卷向天空,‘叭’地一下又掉在了地上.奇怪的是,这么猛烈的劲力从高处掉下来,楞一点儿也摔不疼?全身哪儿也没受伤!哦!——我就明白了,那准是你爹手下留的情,可见你爹的武艺已练到出神入化的程度,确实是深不可测!”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五.浪子回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4 本章字数:5816 三十五.浪子回头 范秋水姑娘听得入了神,眨巴眨巴俩大眼冲她爹问道: “爹,我那三师叔的武功真练到了这种程度?真有那么大本事?” 李三却冒冒失失地问道: “二伯,您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妒嫉我爹了?” “有那么点儿!”范炳纲接口说道: “从那时起,我就暗地里铆劲向你爹学习并研究他.我发现他这个人不像我们老是围着师父转,而是到处‘偷’玩艺儿.什么‘大洪’、‘小洪’,‘九宫八卦,‘戳脚’、‘番子’,猴拳、醉拳,‘燕青’、‘螳螂’,‘太祖’、‘弥祖’,南拳、‘弹腿’,八大抄!凡是让他看见的,哈!——都拣着.”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杯酒,又接着说道: “光绪十年秋后的一天,师父让我俩去天津给商行交一批土货(指当地土特产),完了事之后,铺子里二掌柜请我俩在南市群英戏院看戏,路经义和斗店,正赶上一伙地痞在围打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我们俩人看着不公,便停步观看.只见那孩子左躲右闪身形非常利索,那六七个痞子竟奈何不了他.这时,从胡同里出来一群打手,手里都攥着酒盅粗细的白蜡竿子,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用手一指那小孩儿,这群打手蜂拥而上,把这孩子围在中间举棍就砸,你爹看见说声不好,上前一纵,不知怎的,那痞子立时躺倒一片.那为首的虬髯大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铮明瓦亮的铁胆,不由分说猛力向你爹脑门抛来.我刚想说声注意,就见你爹把嘴一张,‘当啷啷’两声响亮过后,你爹已用力把两只铁胆咽下肚去.就这一手惊得周遭四五十人都目瞪口呆.忽见你爹丹田一叫力,那两只铁胆返回来又从口中喷出,‘噗噗’两下,分别打进了那虬髯大汉上衣的左右口袋里,那大汉吓得面无血色,‘哇——’的一声大叫,扭回头就跑,那帮人也跟着跑得无影无踪了. 事情过后,你爹问那孩子道:‘你可是练燕青的?’那孩子说:‘是.您是怎知道的?’你爹说:‘凡属少林门派的练家,大多都懂得点儿燕青拳的特点——半拉子形艺,蹿蹦跳跃——猫蹿狗闪兔蹦鹰翻,哈哈哈!.’那孩子一楞,赶紧抱拳施礼道:‘我是本卫(指天津卫)静海小南河人氏,姓霍,小字俊卿,愿拜您老为师,请您指点燕青拳的练使之法,可否?’.你爹想了想说道:‘谈拜师还太早,不过看你天赋过人,骨子里有股英气,我说两句供你参考,你愿听否?’霍俊卿马上答道:‘愿闻其详!’.‘椐我想来,要发挥燕青拳蹿蹦跳跃的长处,首先还得突出一个迷字,这迷字就是迷惑对方的心神儿,得以掩饰自己的意图和行踪.比如,双方动手,在须臾间都在观察对方的两眼和两肩,即两手未动两眼先行,两脚未动两肩先行,从而判断对方的进击路线,并决定自己的所发招数,以求获得先机或主动.如果能突破自我习惯,在瞬间有意识的利用你的双肩和眼神来导引对方发生错误的判断,使之所发招数进入你预料的圈套,那么,你是必胜无疑!有时就只用好了一招,便可立定乾坤,明白吗?’‘那燕青拳要怎生变法方为上上之策?’你爹向霍俊卿道:‘咳!这还不简单?比如将猫蹿狗闪兔蹦鹰翻变成狼蹿猴闪虎蹦龙翻,把跑直趟变成转圆圈,其实只不过里面多掺了点儿九宫八卦,使燕青拳更加迷踪,进而寻求更多进击对方的机会(空子)也就行了!关键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迷字,这样用起来,表面上看象先发制人,实则是后发制人!’‘哦——!谢先生指示精髓要旨!——俊卿欲按先生教导对家传燕青拳再加改进,遂在江湖道上并另立一门户,请教先生,能否给此门户创一新名,叫,——叫迷踪艺行否?’” 范炳纲正待要接着说下去,忽听门外人喊马嘶,“咣当”一声大门被踹开,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安团闯进门来,不由分说“哗——”地一圈人枪将酒席宴团团围住.李三刚想蹿房逃走,见屋顶上已早有士兵把守,便又立即佯装醉酒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范秋水姑娘见状忙站起身上前用双手拦住保安团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捉贼的,逮人!” 那胖子保安吼道.范秋水生气地跟着喊道: “是谁叫你们来的?啊!这可是范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撒野的!” “撒野?——嘿嘿!我们可是你家四少爷亲自上门请来的,也是奉了县太爷之命——嗨!县长亲自来了,你看!我说的这还有假?” 范炳纲顺着胖子保安的手指看去,果然是游辛计带着五六个警察雄纠纠地走进门来,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奴相十足、象哈巴狗一样的人,范炳纲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四少爷,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范秋水在旁一看他爹这副神情,心里就明白了八九成,赶忙趴在她爹耳边说了几句话.范炳纲听后,木楞楞地呆了一会儿,便缓缓地点了点头.就见游辛计双手抱拳当胸,笑眯眯地说道: “恭喜范先生,贺喜范先生,果然不出您之所料,如期抓住了毛贼.游某一宿未睡,坐待佳音,到此时,方才接到四公子所传喜信,急忙赶来给老先生道喜!” 范炳纲慌忙站起身强打笑脸恭手迎道: “不知县长大人亲来,未曾远迎,失礼了!——请!” 李三一听,心里一打楞神:“难道这也是范炳纲做下的圈套吗?那方才他所说的那番话也全都是装出来的不成?”李三正趴在桌上寻思,忽听那“县长大人”坐下来发令道: “来人——!把毛贼带到我这儿来!” 那胖子保安尴尬地走上前,拿眼瞟着范炳纲的脸色冲游辛计一个敬礼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报告县长大人,那,——那毛贼就在,——在酒桌上,——哦!喝醉了!——那不是吗?” “噢——?喝醉了——?哦!——哈哈哈!——这是表兄的拿手好戏呦!——您又是故伎重演喽!哈哈哈——!”游辛计毫不顾忌的大笑着说: “那咱们接着喝呗,乘着酒性也演一出‘鸿门宴’,别有风味!——来人!还不讲毛贼给我绑了,待他酒醒后再审问!” 李三一听,“得,真拿我当醉鬼了,我还得假戏真唱,让他们随便捆吧!” 那帮保安团听到命令,“忽啦”上来四五个人,七手八脚不大会儿功夫就将李三捆了个结实.游辛计在旁看了说道: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这帮不会捆人,象他这样的毛贼一般都会飞檐走壁,一个不小心就跑了,跑了就没处找去!我教给你们——要捆这种人,必须是‘四马倒拴蹄’的捆法,将两手两脚捆在一起,为防止他逃跑,还得把他吊在墚上,你就是不用人看着,他也跑不了!——懂吗?” 游辛计边喝着酒边眉飞色舞的说着,他得意的看着把李三捆了个‘四马倒拴蹄’的狼狈相,奸笑着冲范炳纲说道: “表兄,咱哥儿俩碰一杯,好好喝喝!——按理说,逮住毛贼应该高兴才对,干嘛老嘟噜着脸子?——明早将毛贼一审,很快就真相大白了,咱俩再商量个法子,把幕后指使来个一网打尽!——哎!麻烦老兄找间空屋子,将这小子关起来,等天亮了以后我们再将他押走,这样会安全些.好吧?” 那四少爷听了,刚想出头领着保安团找空屋子关人,被范炳纲拿憎恶的眼光一瞪,顿时低下了头,悄悄的又退回到了后面.范炳纲示意让范秋水去办,秋水姑娘便站起身来,冲那帮保安团说道: “你们随我来!” 就见那帮保安团提着李三的胳膊腿,“忽啦啦”一窝蜂似的跟随她向后院走去. 李三被吊在后院靠西北角上的一间空屋里,门被反锁着,两个看守李三的保安团,在廊下长凳上抱枪坐着聊天.一个说: “狗四儿,你困不困?天快亮了,精神着点,别让那小子从咱眼皮子底下跑了!” “六王八,你穷乍乎什么?要把你‘四马倒拴蹄’的捆起吊在房墚上,你能跑?折腾个大半夜,兴师动众,闹半天才逮住个孩子?” “哦!狗四儿,你可别小看了这孩子,你没听县太爷说吗,这小子会蹿房跃脊、飞檐走壁,还是加点小心好!” “好个屁!要不说你是王八心性呢?‘听风就是雨’,那狗屁县长只知道捞钱,捞来钱能给你多少?他说的话你也信?” 李三没有兴趣听他们瞎扯淡,那‘四马倒拴蹄’的捆法和吊在房墚上这一着,虽然对李三没有多大侵害,但是绳子勒得很结实,时间长了也感到很难受.他现在把自己的脑子全集中在范炳纲身上了,这一宿的亲身经历,使他大或不解:起初,范炳纲学那孔明饮酒抚琴的潇洒,并以祈祷上苍悔罪来诱我夺宝;待我踏中陷阱被擒之后,却又放了我,遂以献宝自杀为誓,表达了悔罪的决心;在饮酒当中他曾追忆与我父相处的岁月,充分表达了对我父异常崇拜的心情;现在又重新把我擒获,还要送与官府,难道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怎么前后的表现反差是那么大?他究竟是想干什么?他要逮我又何必放了我?他要放了我又何必再逮我?唉!——不去管他,我该走了! 李三气沉丹田,然后把小肚子向里一收,那手臂上的绳索便“噗啦啦”地松掉了.紧接着,他把后腰一挺,随着脚腕子从绳套中褪(音吞)出,“唰地一个“吊毛”筋斗翻下,两脚轻轻地落在地上.就在此一时刻,他忽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两声残叫,李三凭直觉感到此是有人来救他了.“哗啦”,随着屋门被打开,一个女人闯了进来.李三一看,原来是范秋水姑娘!他楞住了.她也楞住了. “你,!你会‘缩骨功法’?”范秋水看到李三已脱离绑绳站在面前,惊异地问. “你,!你把门外那俩杀了?”李三看到范秋水手里攒着正在滴血的短剑,惊讶地问. 范秋水姑娘把手中短剑插入鞘中,掖进红色的包袱里,递给李三手上并急切的冲李三说道: “李三兄弟,这红包里面是‘书与剑’‘圣宝’与你的双匕首和飞抓等物,你拿了快走,别让他们再看见你!——快呀!” 李三激动的胀红了脸说道: “姐——,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李三兄弟,别犯傻了,快走!我爹说了,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救出去!” “姐,你真好!——姐,我走了,你要多保重啊!” 李三说完,一扭头出门而去,直奔“鸿门缘”酒家. 刘呈祥和林黑娘这一夜都没睡,都在为李三这晚的行动担心.特别是自四更天县保安团的人包围了范炳纲的宅院,刘呈祥就觉着不好,仿佛要出事.他让于万沏了壶恹茶,与林黑娘坐在一起慢慢的饮,表面上看,他沉稳得跟没事人一样,脑门子上几道浅浅的抬头纹像刻的一样,时而疏缓,时而平展;但林黑娘却能从他那紧绷着的嘴角上,看出他内心深处的焦灼与忧虑. 林黑娘在参加义和团之前一直在吴桥马戏班子里当坤角副总班主,练就了一身神奇武功.什么空竹、飞叉、蹬缸、晃板、柔术、杂伴子、走大绳、钻火圈、小武术、大武术、水火流星等等,抄起什么具是上品.她六岁拜十祖爷为师,又认马莲根儿为她的甘娘,胆大心细,福大命大,又有准主意,会来事儿,所以一她一加入张德成的坎字团,张德成就看出来她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是只带翅膀的金凤凰,叫她主持红灯照坛口并组织妇女队伍,内部赐号叫翠云娘,对外广称黄莲圣母,一时间天地造化出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的女神仙.曹福田帅乾字团进驻天津在吕祖堂设总坛后,自称是义和团的总坛主,而林黑娘及她的红灯照自然而然的便成为义和团的坤字团和女性社会扬眉吐气的首脑了. 林黑娘早就通过耳闻,心中对刘呈祥由敬佩发展到心仪,那时刘呈祥的绰号叫刘十九,英勇善战、年轻有为.他(她)们俩在义和团内很少接触,只是在吕祖堂总坛开会时见过几面,虽在话语上很少交流,但双方在内心深处却都对对方十分倾慕. 天津陷落后,林黑娘从望海楼逃出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呈祥.而刘呈祥在高家村忽见林黑娘亲自来投奔自己,立时就心花怒放、大摆酒宴迎接,并把林黑娘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行影不离.北洼大战之后,由于林黑娘亲眼见到过刘十九精明强干、指挥若定的英雄景况,从此她就对刘呈祥更加关爱倍致,甚至爱慕得令她魂牵神往. 十年前,刘呈祥为给赵三多李云龙报仇,由于报仇心切,竟中了范炳纲预先设下的埋伏,所带的精壮人马也全军复没,正在他寡不敌众即将被范炳纲生擒活拿的极端危急时刻,只身偷偷赶来的林黑娘突然赶到了,她在夜幕的掩护下急中生智,利用两树间的晾衣绳使出走大绳的绝技装神弄鬼,才吓退了追兵,将刘呈祥救了回来.从此,刘呈祥逢人便说林黑娘是他的大救星,并对林黑娘敬爱有加. 这次林黑娘跟着刘呈祥来巨鹿,也是怕他临事莽撞,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好有个商量.特别是这回碰到了李三,又从李三那里知道了蓝灯照大师姐徐二旦和青灯照大师姐郑紫琼姐俩的下落,并听说她俩都已出家为尼为道,更加感慨世界变换无常,万事难以预料.自昨晚李三受命第三次深入范家去打探“梅花拳圣宝”的下落,林黑娘就同刘呈祥一样,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之上,担心其中会出现什么差齿.尽管事先考虑的相当周全,毕竟李三年幼还是个孩子,与那老狐狸范炳纲比较起来,心路相差甚远,如若出个三长两短,将来难以向徐二旦和郑紫琼交待.林黑娘想到这儿,便对刘呈祥说道: “十七弟,凡事都要做最坏的准备,才能免去忧患.我想,咱们得马上撤离这个‘鸿门缘’,销毁一切与老营有牵涉的东西.你与于万二人先走,咱们定好了在城外三棵树会合,那是你快枪队来巨鹿的必经之地.这里,就由我化装成普通民妇留守,等待李三贤侄儿的到来.等李三回来我俩一见面,无论他办的事情成败如何,我们俩人都先赶去三棵树与你们会合.如果天交卯辰时分,我与李三都还没有到” 林黑娘正讲到这里时,忽听酒馆前门“咣当”一声被打开,刘呈祥和林黑娘甩头一看,原来是李三回来了.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六.秋水同长天一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4 本章字数:5295 三十六.秋水同长天一色 李三回手关上门,急走到刘呈祥身边,从怀中把“梅花拳圣宝”的“书与剑”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刘呈祥双眼一亮站起身来悄声喊道: “‘圣宝’?——啊哈!——成功啦!” 林黑娘和于万也围了上来,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圣宝”,两眼放射出喜悦的光辉.刘呈祥赶快翻看“书与剑”,辨认真伪后说道: “真的,全是真的!李三贤侄儿,——说说吧!是怎么拿到手的?” “范炳纲给的!”李三答道. “啊!——怎么?——你再说一遍!”刘呈祥似乎没听清楚,急切地问.李三立即又重复道: “范炳纲给的!” “不可能!——他——他能有这好心?”刘呈祥摇头说道.李三刚要争辨,林黑娘插言道: “你先不要说可能,还是不可能!先让李三贤侄儿把昨晚经过详细谈一遍,不就全清楚啦!然后,咱们再坐下来做进一步分析,不就行啦!” “好,李三你说吧!” 刘呈祥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武断,点头应道.李三便就从昨晚在房上听范炳纲抚琴说起,范炳纲怎么设计策引他上钩,他第二次盗宝如何被擒,范炳纲是怎么放的他,然后又怎么冲他的面起誓献“梅花拳圣宝”并拿“世阙”打算自杀谢罪,而后,范炳纲又设宴款待他,并向他表明改恶从善的心意和决心,没想到他家老四竟偷偷摸摸地给县长报信,县长如何带兵包围了范家,他又怎么第二次被擒,范秋水姑娘怎么冒着风险杀死两位看守将他解救出来,并将“梅花拳圣宝托他带给五叔刘呈祥等等经过,跟他(她)们三位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讲得刘呈祥默默无语,陷入了沉思.屋里的沉寂,使气氛紧绷绷的让人窒息.林黑娘熬不过,用胳膊撞了刘呈祥一下,问道: “十九弟,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范炳纲又再耍什么花样?” “我看,未必!——那范炳纲把“梅花拳圣宝”还回我们,这值得怀疑,可杀那两个保安团看守的两条人命也能做的了假?原来那庞师爷宫团总等三条人命是李三杀的,可这回两条命是范秋水杀的,就等于是范炳纲杀的一样,前后五条人命没了,他就不怕闹个通匪?何况他两次施放李三,能有什么阴谋?”林黑娘分析说. “不然!”刘呈祥反驳道:“范炳纲不同于常人,他与那游县长是表兄弟,难免从中做大手脚,蒙骗我们,让咱们上当!” “上什么当?”林黑娘问道. “‘放长线,吊大鱼’;‘引蛇出洞’;——最后来个‘一网打尽’!” 刘呈祥答道.于万也担心地说道: “没准这可恶的东西一会儿就跟着找来,给咱们来个措手不及,那咱吃亏可就大了!” “哦!——好厉害,那只能信其有了!——那咱们可得早做准备!” 林黑娘也觉着事态严重,刻不容缓.刘呈祥赶快将“梅花拳圣宝”包好,交于林黑娘收在怀中,说道: “如果范炳真的来这一手的话,我就把他宰了,决不轻饶!——咱们快撤!” 李三站起身刚要出门,忽见大门一开,十几个保安团装束的彪形大汉堵住在门口,手中拿着十几条火筒(枪)统统指向了他(她)们的胸膛,炸雷一般的喊喝声灌入他们的耳中: “不许动!举起手来!——谁动打死谁!” 喊声过后,一连串狂笑声响彻静寂的夜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过后,那个游县长晃晃悠悠的从众彪形大汉的身后闪了出来,撇着嘴,尖着嗓音,怪声怪气的说道: “哈!‘决不轻饶!’——决不轻饶谁呀?——哈!‘咱们快撤!’——往哪儿撤呀?——你们是撤不了了!乖乖的束手就缚吧!哈哈哈——!” 又一串狂笑声响过后,那游县长脸色一变喝道: “把屋里的人全部给我捆上,带走!” “是!——”保安团门齐声应道.突然,一声凄戾大叫划破黎明前的灰幕: “住手!——先不要抓人!——” 随之,两个披头散发的人如风般刮来,刘呈祥扭头看时,原来那跑在前面的竟是武林叛徒范炳纲. 那范炳纲跑到游辛计的跟前,双手抱拳气喘嘘嘘的说: “表弟,看在咱上下两辈人通家通好的份上,给我范炳纲个面子,不要抓这几个人,我范某将感恩不尽,永世不忘!” 游辛计听了蔑视的说: “表兄啊表兄,你是——抓也萧何,放也萧何,两头使唤人,尽给我添麻烦!刚才是你叫人抓的这小混蛋,反过来你派人杀了我的人,又将这小混蛋放跑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求我?” 范炳纲闻此,双膝跪倒在游辛计面前,眼中垂泪道: “表弟,我求你了,杀了你的人完全是出于无奈,回头我拿我的命来抵他们的命!但求您别抓走我这五师弟和这小侄儿,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我不愿他们再有什么不测,我给你跪下了,您就高高手让他(她)们走吧!” 范秋水也跑过来与她爹跪在一起,向游辛计求情.这个场面让刘呈祥他们四个人看个满眼,俱都感慨万千.刘呈祥心说:范炳纲啊范炳纲,你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 就见游辛计两手抱着双臂,仰面望着鱼肚色的天空,悻悻地说道: “范炳纲,你想让我当那华容道上红脸儿的关公?哈!今生今世那是妄想!——来人哪!甭理他!先把这四个人给我捆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范炳纲身子一晃便来到刘呈祥身前,两臂一伸挡在前面说道: “我看你们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手?——谁动手我跟谁拼命,叫他尝尝举人爷爷的铁拳!” 保安团众人正要上前捆人,见范炳纲摆出要拼命的样子,谁还敢动手,都把目光转向游辛计,看他怎么说.游辛计此时甚觉尴尬,不由得脑羞成怒,便把腰里的手枪拔出来对准李三,想一枪把李三撂倒,震唬住这个令人难堪的场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旁边的范秋水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把身一横档在李三前面.忽听“砰”的一声枪响,范秋水姑娘倒在了血泊里.范炳纲一惊,扑了过去,抱住女儿大声呼道: “秋水!秋水,——秋水呀——!我的好女儿!——都是爹害死了你——呀!——苍天啊!——你真的惩罚我呀?我” 李三看了,心里象刀割的一样痛,不由得滴下泪来. 这时,范家五虎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从远处围了过来.刘呈祥恨恨地向天喊道: “骆宏——,你在那里还等什么?赶快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他的话音,“砰砰砰——砰砰”,一阵排子枪响,就见那游辛计和全副武装的保安团,以及范家五虎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一声没吭的躺倒了在地上. 范炳纲正抱着范秋水姑娘哭得伤心,听得枪声又响,抬起头来一看,见他的儿女们全都倒在血泊里,忽觉心里一紧,脑袋“嗡”地一迷糊,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向城里飘去. 李三伏下身躯,深情的理着范秋水姑娘散乱的头发,低声地说道: “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他抬起头,看到骆宏鲍安带着好多拿枪的人,从房上跳下,向刘呈祥林黑娘围拢过来.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刘五叔的快枪队和保镖,前面那一片死去的人,都是这些人的牺牲品.他今天亲眼看到了他们杀人如同捻死个蚂蚁,根本不眨眼睛,那是五叔的性格,无论是对洋人还是对坏人,从不留客气,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吃亏.他还觉得,自己在巨鹿度过的这几天,就如同度过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好像——不!是确实长高了许多. 李三说到这儿陷入了沉思,默默的似有深邃的思念.龙剑秋也被他那充满剑胆琴心侠骨柔肠气息的故事所打动,不敢惊动他内心里情感世界又刚刚翻腾起来的漪涟. “砰砰砰,砰砰砰”的敲窗声后,屋外传来李三他娘界着窗户清脆的喊话声: “天都大亮了,你们还在得吧呐(即聊天)?——整整得吧一宿是了是吧?别躺着了!——快来,吃早饭啦!” 李三好像从梦里惊醒过来,说道: “好了,知道了!我们俩人马上过去!” 说着,李三揉了揉眼睛,片腿下地穿鞋.龙剑秋也跟着下了炕,边穿鞋边问李三道: “三哥,那范炳纲最后怎么样了? 李三仰起了头,对天大呼了一口气说道: “可惨了!叫警察局给抓起来了!” “是不是因为那姓游的县长被杀?”龙剑秋好奇的问. “嗯!当天是因为这个事儿,关了两天,见他是真疯,转过天又把他放了.他回家后,又把他生病在床的小儿子(指范家五虎的老五)活活的给掐死了,所以官面上就又把他给逮进去了,唉!.” “那秋水姑娘是你给埋的吧!” “嗯!我感念她的好处,在他的坟前给他烧了三天纸.第三天还是刘五叔同林黑娘陪着我在坟前呆了多半天儿,才把我劝了回去!” 李三眼前又浮现出他在俺埋了秋水姑娘的遗体过后,那几天几乎完全沉浸在对她万分思念的极度悲苦之中的情景: 他在她的坟前给他焚烧纸钱,他口中反复念叨着: “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李三默默地在她坟前回想着几次看见她时的景况: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只不过是在她家大门外面一闪而过,她的动作轻盈利落,身上带有着相当强的武功韵味.不知怎的,当时如若说是他对她的举动觉得诧异,因而产生了对她的怀疑,倒不如说是他被她身上所发出来的一股什么气息所吸引,由此产生了一种他对她的特殊注意.那“注意”似乎只是一瞬即逝的闪念,可那“一瞬即逝”的闪念尽管短暂,但不知为什么,他却由此对她产生了一种永不忘怀的印象?但,他与她是仇家啊!他与她父亲范炳纲有着杀父的深仇大恨,这种仇恨是不共戴天的呀!那末,他对她的特殊印象是从哪里来的呢?见鬼! 李三又回想起第二次看见她时的情景,那时是他在范炳纲的正房屋顶上面往屋里偷看,她正与他父范炳纲合演一绌“范炳纲装病,父女诱敌深入”的小戏,那“戏”是专为了欺骗他这个“贼人”而演出的.那时他是为去范家打探“梅花拳圣宝”“书与剑”藏匿的地点的.回想那次,总的来说是没有上他们父女俩所设下的圈套,但凭心而论,尽管自己最终是没钻入他们所设的圈套里,可开始的时候还不是顺着人家划的道,被牵着鼻子走的?不过,尽管自己没有逃过她们父女俩演“戏”的戏弄,但他事情过后,从内心深处反复掂量,他的确没有因此而恨过她,因为,她究竟是她爹的乖女儿,女儿帮助她爹来骗骗“贼人”、演“演戏”是有情可原的!李三想到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三接着又回想起第三次看见她时的情景,那时他正在范炳纲的正房屋顶上往下偷看他父范炳纲上演“弹琴装潇洒”一幕,忽然他父用“朋友,下来吧!我早就看见你了,在此等候你多时了!”的诈唬语来诈他从房上下来,当时他自己真的被他这一番诈唬惊出了一身冷汗,当自己正要傻乎乎的真当一回那个“生瓜蛋子”,被蒙骗从房上下来的时候,秋水姑娘突然出现了,她一句“爹爹,天这么晚了,一个人也没有,您叨咕什么呢?是跟谁说话呢?”就把她父范炳纲玩儿的“西洋镜”给撤彻底戳穿了,因此才避免了他再一次上她父亲的“兵不厌诈”之计的当,看来,她那时绝不是无意识的胡乱说出那句“提醒贼人”的话?可见,她的心计绝不在他父亲范炳纲之下,而是高出她父亲范炳纲不止一层! 李三最为心痛的是,她在劝说范炳纲改恶从善之后,为了承诺自己和父亲的渃言,为了保护他这个“李三兄弟”的生命,竟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她的身体挡住了那飞往“李三兄弟”胸膛的,罪恶的枪弹,——女儿身啊,女中豪杰!真乃女子中的大丈夫!——姐!——我会记住你的,李三永不忘怀! 李三想起了她倒在血泊中的一幕.范炳纲哀号着扑向她女儿,——可自己呢?怎么还在那儿傻站着?——为什么扑向她那纯洁身躯的不是那被救的“李三兄弟”呢?你究竟怕的是什么呢?——啊!男女授受不亲!那可恶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让我那悲痛的心,就这么痛一辈子吗?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七.柳松亭亮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4 本章字数:5795 三十七.柳松亭亮艺 “李三,吃早饭啦!快点儿!” 屋外又传来李三他娘催促的喊话声. 李三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拉着龙剑秋飞步来到东屋,见早饭都摆好了,老太太正端坐在炕头上等着他们,就先打声招呼,坐上炕去. 吃完早饭,李三逗着李五玩了会儿布老虎,等二婶归着(即拾掇)利索回来,把李五接了过去,就拉着龙剑秋上后山观观风、透透气.出了前门,往东一拐,便是上山小路,二人拾级而上,约有三百步,忽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李三说道: “前些日子我登此山,发现了个好去处,那里有山有水还则罢了,竟然还有个观景的小亭,亭前好一方地,雨水冲刷的黄沙,浆细平整,没半点儿坑凹,却是个极好的练墨竹台.尤其是站在那萍台上,只觉得眼前居高临下,能看出几十里远近,端的心旷神怡!” 听李三一说,龙剑秋兴致更高,大步流星似的竟与李三赛起跑来.只一会儿,便被李三落(音拉)下好远,胸口一上一下的如拉风匣,那嘴张得老大,只管“呼呼”的喘个没完.转过一个半坡,就见一石桥架在那清泉沟上.上得桥来,一眼就看到了李三在他说的那个观景小亭内招手,呼唤他过来,龙剑秋紧走两步进得亭中,一屁股压在廊下的长凳上动弹不得.歇了一会儿,龙剑秋抬头四望,两眼似乎有所发现,竟然挺身而立,摇晃着脑袋,学起了塾堂学究那老迈城府的样子,转(音拽)起文,高声朗朗地口颂了一篇长不长、短不短、诗不诗、词不词、歌不歌、赋不赋的四不象散品来: “燕郊青山多巍峨,石级环绕盘蹉跎,草嵘木稀亭榭坐,抬首萍沙开阔;远有云峰遥呼,近有溪泉旋涡,爽风微抚,及清及高,茫茫乎丛绿本色。情至入景,颇感人生如脉。山峦右,三柳五松,其瘦而不孤;溪泉左,崇岭叠嶂,高而有陌.绝壁崖边,无限风光洒落.兴来时,可引朋众登临,备酒小酌;居高临风,剑舞于此,上接云气,目穷千里,下瞰众壑,情志以抒,慷慨万千如蹉!余于此,学那隐士静居高卧,忘却红尘烦恼,尽享仙人之乐.呜呼!飘飘然,渺渺然,岂不美哉!!” 诵音刚落,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之声,寻声望去,见从山径弯路处转出几个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美髯老者,只见他迈着健步向这边走来,口中赞赏的喊道: “是哪个高人如此风雅,吟得闲云野鹤心痒难熬,也要陪他做那仙人?” 龙剑秋见来的那几人连声喝彩,老人夸赞,便大大方方迎在亭前躬身谢道: “学生不才,方才是我见景生情胡诌了两句,让先生见笑!” 只见那老者神采奕奕的向前紧走了几步,来到近前看了他二人一眼,便爽朗的笑道: “哦!——哈哈哈——!我当是谁?——哈哈!原来是两个后生子!了不起,了不起!后生可畏呀!” 说着,便招呼那其余人等进入亭中.李三一看他们共是八人,除老者外,还有三个老的,四个年轻的.除四个老者敞着怀露着贴身兜肚外,其余年轻人具是把短褂子搭在胳膊上,上身光着膀子.其中有两个年轻人用竹扁担挑着两个大布口袋和应用之物,份量看来不轻.一个年轻人将一卷凉席铺在亭子中间,另一年轻人赶快将一折叠炕桌支起,八人便席地而坐.接着,另两个年轻人将布口袋打开,从中取出两坛二锅头、酒具和诸般菜品,都是些酱兔、酱鸡、酱鸭、烤鱼之类.这八个人一坐,就把那小亭填得满满的,使李三和龙剑秋没了插脚之处,只好躲到小亭子的外面,那老者看了笑着说道: “与二位在此相遇也算有缘,咱烟酒不分家,你们如不介意可一块儿吃点儿?” 李三见他等坐满当地,又半天没理睬他,还虚情假意的相让,便觉有点儿窘意,一时间热血拱到嗓子眼儿上,便临时决定借老者这句用于表面客套的虚言,“就弯儿转圈儿”地与想与他们几个开个小小的玩笑,好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不可小看了当今武林中的年轻人.于是客气的谢道: “哎唷!多谢老先生客气,还是您知道我,我自早晨起来至到现在还没用过饭呢,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就叨扰了!” 那老者及那帮人听了先是一楞,觉得这话说的突如其来.心道:“哼!让让你俩明明是句客套话,是句虚言,怎么?还当真了?”回头又一思量:“可是,这客套话也是自家说出的口,世面上都讲究君无戏言,特别是上岁数的人,说出的话就象是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来.人家就是把客套话当真话听了,你也不能反悔,也不能怨人家不对!否则,那正人君子的脸还往哪里搁?” 龙剑秋听了,起初心里也是一楞,但马上就醒过味儿来了.他想:“李三不是一般的人,凡这种人都有个性.再说,他年龄尽管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他走南闯北,成熟的早,知多见广,再加上他有绝技在身,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这帮人再有能耐也怎么不了他.”想到这儿,龙剑秋心里就完全踏实了,就等着看那李三是如何戏耍这帮人的笑话了.就见那老者满脸堆笑道: “哈哈哈!——欢迎,欢迎!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喂,绍鹏,德海你们往两边儿挤挤,挤个空儿出来给这位朋友坐下,啊!快点儿,快呀!”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给对面那四个人使眼色.就见那四个年轻人都把屁股向旁边挪了挪,好象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满热情的给李三腾出来约有一巴掌的空来.李三心想,就凭这点儿空能坐人吗?这明明是有意不让我坐呀!给我下不来台?可我如果真要往里挤的话,那他们几个非要跟我比比力气不可,但我李三决不能那样做,那不是君子所为!再说,比力气就算赢了,也算不得什么出奇的本事!——那好,我就露一手给你们看看!想到这儿,李三笑道: “哈哈!——算啦,算啦!不敢劳几位大架挪动贵体了,我就凑合着在你们中间找个座,坐下得了!” 说到这儿,忽见李三将身子一纵,“嗖”地一下,就象燕子一般蹿上了亭顶下的横檩,然后就见他从腰间取出一条链索来,迅速地把它的一头扣在主墚上,另一头拴在自己的大腿根儿上,完了事儿,就见他一仰身“唰”地从亭顶上翻下来,眼看就要掉在中间的那个炕桌上时,“唿”地停了下来,紧接着见他腾出右手来,稳稳当当地在桌面上抄起一双筷子,又夹了一只兔子腿填进了嘴里,慢悠悠地大嚼了起来. 李三这几手一露,在场的除龙剑秋以外都大吃一惊,两眼发直,舌头吐出来半天回不去.尤其是那个老者,脑子“嗡”地一下,就似架云的一般,满天一片空白.忽听一个声音趴在耳朵上在问自己:蹿房跃脊?世上真的有蹿房跃脊?蹿房跃脊?——蹿房跃脊?啊!蹿房跃脊?—— “噢!——燕子李三不就是蹿房跃脊吗?对!——燕子李三!” 老者此时才如梦初醒. 龙剑秋看李三露了这么几手,觉得神啦!他不会武术,不懂武功,但是,他天性聪明,觉得三哥这两下子干净利落,好象没费什么劲儿.原来听世人传说,大盗飞贼燕子李三会蹿房跃脊,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龙剑秋正想得带劲儿,又见李三自己把酒坛子提了起来,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竟独自喝了起来.那坐在老者对过的年轻人忽然抓起那只酱鸭向李三劈面甩去,不知怎的,李三“唿”地向后飞起,同时顺手一抄,将酱鸭接在手中往嘴里就填.只一眨眼功夫,李三借着链索的悠劲儿,就象打秋千的一般,“唰”的一阵风似的又飞了回来,只听“叭”的一响,那酱鸭正打在那甩酱鸭的年轻人的鼻子上,来了个满脸花.就在此时,那老者忽然站起大喝一声: “你们快给我住手,不许动粗,不许动武!” 听了老者这么一吼,那几个青年全都低下了头.李三在空中也飘了两飘就停住了.又听那老者问道: “你等可知,这吊在空中打秋千的小英雄他是什么人么?——胡闹!还不老实给我退下!” 这些人连老带少都不知老者想说些什么,具楞楞地呆在那里,那个向李三甩酱鸭的年轻人则爬起来站到亭子外面去了.就又见那老者抱拳当胸向李三说道: “燕子李三兄弟,恕老朽眼浊,轻慢了小兄弟,你老哥哥我——张三,给小兄弟陪罪了!” 李三一听说是张三,急忙解下腿上的链索飞身跳下地来,也双手抱拳当胸朗朗问道: “您可是家住京南马家堡,人称醉鬼张三的张寿亭,张大侠么?” “正是老朽!” “那可误会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李三胆大妄为,多有得罪,我向您老赔礼道歉!” “难道兄弟知道我的歪号不成?” “京城内外谁人不知您的大名?我李三何止知道,可还要与您攀攀亲哪!” “怎么,咱们有亲?张三诧异的问.李三接口道: “您可认得蓟县梅花拳的李云龙吗? “那是我一个头磕在地上,正式金兰换贴八拜为交的把兄弟,我的好哥哥!” 李三听罢倒身就拜道: “哎唷!叔父在上,小侄李三给您磕头了!” “醉鬼”张三张寿亭见“燕子”李三认他为叔叔,赶忙用双手相搀,口中说道: “李三贤侄快快起来,不必行礼了,我来给你引见引荐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认识,往后你们可多亲多近,啊!?” 说着将他身边三位年长老者拉到前边伸手介绍道: “这位是中央国术馆武当门门长,现任法政学校武术教授的孙禄堂先生,他刚刚在这小牛家峪买了处大院落,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冲他来的!” “唷!——原来是太极拳泰斗,孙氏太极的开山名师孙禄堂先生大架来临,您名满天下,学生今日一见,如拨云见日,三生有幸,久仰,久仰!” 李三见这老者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赶快行礼.孙禄堂手捻须髯也抱拳当胸道: “吾耳朵里早就灌满了义侠燕子李三的大名,原以为贤侄高大伟岸无比,哪里会想得到是个挑皮的毛娃子咧?哈哈!——失敬,失敬!” “先生今与李三为邻,还望早晚多指点个一招半式,我也尝一尝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滋味’呀!” “贤侄客气了!哈哈!——” 孙禄堂也忙答礼.醉鬼张三接过孙禄堂,又用手指着那瘦高老头儿介绍道: “李三贤侄,这位你肯定不认得,他是大名鼎鼎的皇宫总领内侍卫将军,戚凤仪戚太师,乃“长门”武家的一代宗师,现赋闲在家,专门教习宫廷秘技——如意武学,这小伙子便是他的得意门生梁晓棠!” “哦!难得一见,高人,高人!” 戚太师与他的得意门生梁晓棠赶快回礼道: “方才领教了小侠的绝技武功,真乃盖世无双,佩服,佩服!” 接着,“醉鬼”张三又向“燕子”李三引荐了“圣手神医”罗良君,他正经其事的向李三介绍道: “贤侄儿,这位也是我的好哥哥,他祖居河南夏邑县罗楼村,去年刚来到北平,一直在齐化门里北小街开一个骨科诊所.他这个人甭提多义气了,说实话,我们俩人在交往过程中他对我有恩!论医道,他才是天下少有的奇才,高人!这次他随我到这儿来,除了要结识诸位朋友,更为要紧的是要让杜心武老弟看看,也好给孙逸仙(即孙中山)先生推荐个好大夫,将来必然会有更大作为!” “醉鬼”张三这番话让李三对罗良君立马产生了好感,连忙抱拳说道: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这时,站在李三旁边的龙剑秋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多看了罗良君两眼,看得罗良君两手不停的捋自己颌下的黑须. 醉鬼张三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杜心武一把拉了近来.大声说道: “贤侄儿,他,你可认得?——他就是誉满天下的自然门门长杜心武杜大侠!他昨天刚从上海来到北平,一下火车就跑到我那儿,非要急着见武当门长孙禄堂先生,这不是你们爷俩有缘吗?啊?——哈哈!——” “哎唷!杜大侠!如雷贯耳呀!失敬,失敬!我听说你夜潜法华寺,镖打袁世凯,义救王子斌(即指大刀王五),三进紫禁城,行刺老佛爷(慈嬉太后),留名天下传!街谈巷议跟说评书的一样,老百姓都嚷嚷动了,让李三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可有此事?” 李三把抱在胸前的拳礼晃了有七八下,瞪着俩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杜心武的脸说.杜心武见李三问及以往的事情,便爽朗的回答道: “些须小事,本是我等义不容辞的事,何足挂齿?但,我今一见你,反倒生出一件事来!” “怎么?愿聆听尊驾教诲!” 李三诧异的说.杜心武随之便急切的说道: “昨日晚间,我从长桢兄(指醉鬼张三,张长桢字寿亭)处出来,回门框胡同旧屋睡觉,忽见一夜行人蹿房进院要偷我炕上的行里皮箱,被我一脚踢翻在地擒住,他当时再三磕头求饶,说他本是‘燕子’李三,本名叫李圣武,原籍乃山东禹城李家庄,来此只是为了寻几个盘缠钱.我念‘燕子’李三是个义侠,便解囊塞给了他二百大钱放他去了.今日一见你的年纪相貌,哈!与他大相径庭,就知道你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李三一听竟然喜不自胜,立时憋不住仰面哈哈大笑起来.醉鬼张三问他为何发笑,李三仍捂着肚子笑道: “戏中有一出叫《真假美猴王》,人人都觉得有意思,可万没想到这世上却又出现了真假燕子李三了!我笑这人啊,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冒名顶替什么不行?单单的冒名顶替那燕子李三干什么?他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我李三身上背着杀人的血债呢,看来他要冒名顶替我到菜市口挨那脖子上的最后一刀呢!”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八.“醉鬼”张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5 本章字数:4948 三十八.“醉鬼”张三 龙剑秋早耐不住性替李三开脱,便反问道: “三哥,你怎么证明昨天偷杜大侠皮箱的不是你呢?” “哈!你就能证明呗!——明明昨天是你整整地陪了我一夜没合眼,难道我还会分身法去北京一趟?再说,那假李三自报家门说他是山东禹城李家庄人氏,岂不知,我的原籍是直隶沧州偃淄岗.所谓‘燕子’李三,实际上是‘偃淄李三’,是人们不知所以,硬给我把偃淄李三叫白了,楞叫成了‘燕子’李三了!另外,那假李三,大名叫什么——叫,叫李圣武!可我从小就没名字,我们哥儿几个都是一顺儿,从大哥那开始,叫李元,李二,李三,李四,李五没个正式的名字是不太好,有点儿土气!哎——!哪位长辈有学问给我起个名字?——来来来!寿亭叔,您德高望重,给小侄起个吉祥的名字吧!” “哦,是该有个正式名字了!让我想想——按说你这么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名气了,那将来嘛——肯定是前程远大了呀!你要——啊!大展宏图!对,就取个宏字为名可否?” “醉鬼”张三酸文假醋的说,龙剑秋接口夸赞道: “好,确实是好!如果采用鸿雁的‘鸿’就更好啦!因‘鸿雁’更沾‘燕子’的边!——那字号起个啥好呢?——起个” 那中央国术馆武当门门长,现任法政学校武术教授的孙禄堂先生,自刚才听见龙剑秋吟得那首叫不上曲牌名的古词之后,就非常欣赏他的才情,于是兴致勃勃的背着手念道: “随口吟唱景幽雅,腹有诗书气自华!——嗳!我看就称景华吧!大家看看怎么样?” “噢!姓李名鸿字景华,绰号燕子李三!——嗳!我看行” “还是孙先生有学问!好!” 大家七言八语的称赞道. “好,太好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也,三哥正名有了耶!” 龙剑秋再三称颂道.李三听了,似懂非懂,但只觉儒风高雅,情致有度.便道: “龙兄弟,你尽管自家里之乎者也?平日里也教我些,早晚我也可装些斯文!让那些后辈儿小子们,别成天的‘飞贼’‘飞贼’的叫个不了,好歹咱也弄个儒侠名声撑撑门面!” 龙剑秋高兴得拍手叫好,说: “三哥,咱哥儿俩也来个‘有来有往’如何?君不闻,来而无往非礼也乎?” 李三笑道: “怎么个有来有往法?说来我听!” 龙剑秋道: “三哥,你有这么高武艺,天下人都称你为义侠,你怎么也不分一半儿武术给兄弟我点儿,别让我这小小儒生一辈子都做不成儒侠了哇!” 李三道: “龙兄弟,不是这般讲法,今天来的这几位,都是自大清朝以来的顶尖儿高手,圣人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按此理,这里的哪个人教你个三拳两脚的,都足够你吃喝一辈子的!” “醉鬼”张三从中插话道: “说什么都是自大清朝以来的顶尖儿高手?这儿给你们引荐两位小侠客,那才是后起之秀、前程似锦、英雄了得!——这位是游身八卦掌的第三代掌门人,程有龙(程廷华四弟程殿华的侄子)的顶门大弟子,叫马德山,字子豪,号如龙,是咱京东楼梓庄人氏——这位是自然门门长杜大侠的高徒,原万顺镖局的副总镖师,大圣劈挂门的第一代传人,现任东北军国术教官,耿德海耿教练” 没等“醉鬼”张三把这一大串“官衔”说完,这功夫,燕子李三就见马德山和耿德海俩人的眼珠乱转,两肩膀头乱晃,似觉不好,立马警觉起来.就在他刚刚把丹田气提到腹胸中的那一瞬间,眼睁睁的就见马德山飞起右腿照着李三的右胯挑来,而那个东北军国术教官耿德海两臂左右一分,“翁”地使了个“大鹏展翅”抡掌就劈李三的脑门,这俩人这么一动就象横竖刮起了两股旋风,又似开起了两部铰车,轧过来两架飞转的轮盘,波涛汹涌、万浪澎湃.在场的老少爷门突然看到这种突如其来变故和难以逃脱的凶险,都大惊失色.醉鬼张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动弹不得.可燕子李三却顺着马德山飞一般的脚面,就势顺劲儿“嗖”的一下腾空拔地而起,似凤凰旋涡般横空出世,在人们的头顶之上旋转了起来,刚刚好好躲过了他们俩风驰电掣般的两招. 马德山和耿德海一齐奔李三发招走空之后,一睁眼忽然发现李三不见了,便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脑瓜子“轰”地一懵,等再往上抬头用眼找到燕子李三的时候,那李三整整好好在空中分腿劈了个大叉,不偏不歪地骑在了他们俩的肩膀头上,李三那象铁钳一般的手指似要将他二人的眼珠从眼框中挖出来,却在他们俩的上眼皮处“煞”地停住了. 他们俩明白,李三使的这是顺风旋风腿和凤凰大旋涡,躲过了他们俩的突然袭击,又轻巧的使用了二郎担山金铰剪和二龙戏水掏龙珠制住了他们俩.最可敬的是,李三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间,两手在他俩的眼皮子上方“煞住了车”,没有叫他俩变成了“独眼龙”瞎子,那是给他们俩人手下留了情.相比之下,他们俩凭一时义气,全然不顾有醉鬼张三爷的人情面子,竟然偷袭他这个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这要是传出去,定会让全天下的武林人氏所不耻! 李三只一个回合就化险为夷并制住了两名武林大家的突然袭击,很快就使在场的众位豪杰心悦诚服,也致使马德山和耿德海在比武失败的当场忽然良心发现.其实他们俩人也是性格豪爽之人,当他们明白过来以后,也相当后悔自己行为的莽撞.立时便“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给李三赔礼道歉.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人,小小误会难免,以后大度些也就是了!” “醉鬼”张三甚觉不好意思,便从中打圆场道.随手又扶起了马德山和耿德海.转回身把那个因先前用酱鸭掷向李三而受到斥责的年轻人叫到跟前说道: “绍鹏,你也向你李三兄弟赔个不是吧,今后也好向你兄弟讨教武学本事!” 随后向李三介绍道: “景华贤侄儿,这个不长眼珠,有眼不识泰山的是我的大儿子,大号名叫张绍鹏,万望你能原谅你这不争气的哥哥!” 那张绍鹏也向李三施礼道: “请景华兄弟多多原谅了!” 说着,左手一晃李三面门,右手使了个“黑虎掏心”,直奔李三的心口抓来!李三没有闪身,只把小腹一缩,便把他右手牢牢的吸在了肚皮上.那张绍鹏也不示弱,左手向下一封,想把右手从李三的肚皮上撤出来,可没承想,不但右手没能从李三的肚皮上撤出来,连他左手都粘在了李三的肚皮上,象自己的手长在人家的肚子里一样,分毫动弹不得.只听李三说道: “难道这就是红遍大江南北的‘穿掌通力功’和‘三皇吞气功’?寿亭叔,我看这纯粹是‘哥哥给兄弟揉肚功’!” 李三这一番话说的有点儿口冷,让醉鬼张三听了心里如针扎的一般疼,一时间臊得满脸通红,只埋怨张绍鹏这逆子不听老人言,给张三门功夫丢了人现了眼!李三本来耐着醉鬼张三的面子,不好意思羞辱张绍鹏,可是没想到这个人不识好歹,不懂得香臭,一而再的总想靠偷袭别人占点儿小便宜,所以他想,如不趁此机会教训教训他,他更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了,仗着他爹醉鬼张三的名头胡作非为,将来早晚要吃大亏! 想到这儿,他也顾不得什么张三门功夫在外几十年的名气,才狠狠巴巴的露了这么一手.但从更深一层考虑,无论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度,不能太过份了,否则本来想办的好事,也能变成坏事.李三通过在巨鹿县亲历了报父仇的这段经历,学懂不少社会经验,因此,他忽然脸色一变,哈哈大笑道: “绍鹏兄你开什么玩笑?你给弟弟我揉哪家肚子啊?哈哈!——” 然后他顺着话音,把肚内的蛤蚂气一放,就见张绍鹏两手抽出用力过猛,被李三的肚皮再这么一弹,“蹬,蹬,蹬,——”蹦出去有一丈多远,差点儿好玄没来个屁股墩儿! 俗话说,说的没有唱的好听!当时现场那么多武学名流,也都是武术大师,哪个都不是一般的人,谁看不出那名声在外的张三门功夫,只用了不到半个回合,便真正的败在了燕子李三李景华的手里. 原来他们曾想,那娃娃不过是个毛贼,偷个东西行,蹿房跃脊也行,虽说可以承认天底下有他那么一号,但,他不过顶多就是个当代的“鼓上蚤时迁”第二,可要真轮到打打杀杀的那些真格的玩艺儿,他就不一定怎么样了!可是,经这帮人不到半日功夫三试燕子李三,其结果呢?哈!竟然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是三战三胜,这三战三胜还并不是来得的多么难,整体来看,他根本没费多大劲儿,统共没超过三个回合,不能说心里不佩服!难怪,后人们把燕子李三李景华与霍元甲、大刀王五齐名,称之为津京三侠,不能说没有根据! “燕子”李三放了张绍鹏以后竟不再管他,回转身便拉着龙剑秋的手,将他挨着个的引荐给每个名流.当介绍到孙禄堂和罗良君两位时,他们则都拉着龙剑秋的手左看右看,都认为龙剑秋的骨骼清奇,才思敏捷,便当即收他为入室弟子.龙剑秋也当即趴在地上磕头,认了师父.李三见了心中非常高兴,为此,他特意邀请诸位英雄到他家里作客一叙,他要好好款待这些名师高友. 龙剑秋也甭提多兴奋了,他拉着中央国术馆武当门门长,现任法政学校武术教授的孙禄堂先生问道: “师父,听张三爷说,他们今儿是奔您来的,您怎么领他们却来到了这里?” 孙禄堂手捻须髯笑道: “哈哈!——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这里背静没有外人,便于说些紧要的话;二是这里景色幽雅,是难得的休闲宝地.前些日子我来过这里,给这里起了个好名字,你猜叫什么?” 龙剑秋见师父问话,便略微想了想说道: “嗯!——,我猜,不是三棵柳,就是五棵松!——哦!是柳松亭!对也不对?” “为什么?” 孙先生似乎认同了此名,他要抛根问底儿弄清源由.龙剑秋想都没想,脱口念出: “燕郊青山多巍峨,石级环绕盘蹉跎,草嵘木稀亭榭坐,抬首萍沙开阔;远有云峰遥呼,近有溪泉旋涡,爽风微抚,及清及高,茫茫乎丛绿本色。情至入景,颇感人生如脉。山峦右,三柳五松,其瘦而不孤;溪泉左,崇岭叠嶂,高而有陌.绝壁崖边,无限风光洒落.兴来时,可引朋众登临,备酒小酌;居高临风,剑舞于此,上接云气,目穷千里,下瞰众壑,情志以抒,慷慨万千如蹉!余于此,学那隐士静居高卧,忘却红尘烦恼,尽享仙人之乐——你看,山峦右,三柳五松兴来时,可引朋众登临,备酒小酌此亭不叫柳松亭则甚?” 孙禄堂先生与醉鬼张三“圣手神医”罗良君听龙剑秋诵诗论句,抑扬顿挫朗朗有声不觉鼓起掌来.孙禄堂再三称赞龙剑秋曰: “文采勃发,强记景然,儒子可教,儒子可教也!” 说着,孙先生从小褂里兜掏出一方宣纸,打开来却是一幅墨香淋漓的赵揩横幅,上面醒然写着四个圆润大字——松亭观柳——孙禄堂书,大家见此,具围拢前来瞧看,龙剑秋早已看在眼中,不觉大声地喝起彩来.内中,醉鬼张三和“圣手神医”罗良君以及大侠杜心武、“长门”武家一代宗师戚太师等也都跟着叫起好来. 喝彩声刚止,众人忽隐隐约约听见有童音在山谷里阵阵响起,声音清脆亮丽绵延不断撞击着前后山峰,似是有两三只喇叭嘀嘀哒哒的叫.那童音自远而近便更加清晰,原来是童生在学唱京剧西皮倒板的高调托腔,品唱词和韵味儿分明是武家坡中的薛平贵: “一马离了——喔——噢,西凉——界——哎——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薛平——贵”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三十九.风、马、雁、雀四大门派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5 本章字数:5837 三十九.风、马、雁、雀四大门派 随着那戏文唱词象泉水般飞流直下,在山坡拐角处影绰绰现出两条灵巧的身影,兴冲冲地朝那柳松亭走来.不等那俩个孩童走近,“醉鬼”张三爷已辩认出,来人就是他新近刚收进门的入室弟子京剧童伶程菊农(原名承麟,满族,后改为汉姓程,名改艳秋,字玉霜;1932年起更名砚秋,改字御霜)和毕连寿(号仲三,满族,北京人;1927年拜李杰恩学评书,改名连阔如,笔名云游客).程菊农与毕连寿也看清“醉鬼”张三站在亭边,便抢先喊道: “师父!——我们俩人来了!——” 张绍鹏见两个师弟找到这里,马上跑过去将他们俩迎了过来,牵着手走到“醉鬼”张三跟前站下.醉鬼张三似有埋怨的问道: “你们俩跑到哪里去了?遍地撒出人去找,就是找不见,把孙禄堂先生都急坏了,真叫人不放心!” 毕连寿赶忙接口道: “师父,都是我的错,不干玉霜(指程菊农)的事!” 程菊农也连忙解释道: “仲三兄(指毕连寿)听说牛家峪大道旁来了个跑江湖的‘金点’(即算命摆卦摊的江湖生意人),他吹牛说算的不准还倒贴500钱!仲三兄便领我跑去看,见他‘挂洒火衫’(即穿着阔绰),‘人式压点’(指在地上一站就能唬的住人),‘碟子’利落(即是唇齿之能好棒),似受过好‘夹磨’(生意人管得过师傅真传叫夹磨’——后同)使‘打八岔’(指算‘奇门’卦)的‘攥尖’(江湖人管真能熟读相书、卜筮等的相士称为‘攥尖’)。我当即‘点头儿’(指同意花钱),光‘头道杵’(江湖人管初手付钱叫做‘头道杵’)就封了十个大仔儿的礼让他算算我们俩人的‘流年’,他只掐了掐手指头,就断定我八字逢润月坤虚,是‘明八暗九’的观音命,即‘好房开倒了门,好命生错了人’。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手拈一签云:‘一品皇娘位仙班,阴错阳差变儿男;享尽国色天香美,银娥唱罢久留(九六)还.’再问他,他则再三曰:‘天机不可泄也’!我请您看看他是不是个‘里腥肯儿’(即算命卖卦作假骗人——后同)‘老合’(江湖艺人管‘生意’,叫‘老合’——后同)?” “醉鬼”张三听了,似有所思的言道: “这‘吃搁念的’(指吃江湖生意饭的艺人——后同)看似不象个‘里腥肯儿’,象是个‘忠样点’(江湖上管好人叫‘忠样点’)‘尖盘’(有真本事)的‘合字并肩字’(指同行朋友),其言似乎讲得有些道理!——你们没问他贵姓?台甫?哪里人氏?” 毕连寿赶忙抢着回道: “问了!他说,他叫,——叫柯云海,外号人称柯神仙,还说,他四海为家,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云游名山大川,居无定所,沦落于此!” 众人见“醉鬼”张三师徒三人说得热闹,俱围拢了过来,杜心武忽从众人身后象游龙般侧身挤到张三面前高声说道: “好哇,张三门功夫确有独到之处,连江湖‘春点’(江湖艺人管他们各行各业的术语,俗话说叫‘调[diào]侃儿’的总称,叫做‘春点’.)都掰开揉碎地在屋中‘夹磨’‘鞭’(教的意思)给徒弟,教得象模象样的!啊?哈哈” “醉鬼”张三见杜心武诚心逗乐打趣儿,便辨白道: “哈哈!——我也是个‘半开眼’(对于江湖事有一知半解的人称为‘半开眼’),但一生走南闯北飘波流离,却也积存了不少有用的玩艺儿,趁我还爬得动,‘钢口还行’(指嘴能说),多教他们点儿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也一样吗?哈哈!——” 戚太师说道: “长桢说得对,我等都是江湖中人,对后辈们除了在武功上多上点儿心外,就应该多教孩子们些‘春点’什么的,也好在江湖上混啊!象我,打小就在官宦人家里泡大的,对‘褂子’行里的‘调侃儿’(指行里暗语)还凑乎知道几句,一轮到江湖各行与生意有关的隐语,外行啊!——还是不知道的。有心补上这一课,但,你知道,江湖‘老合’们拿着‘春点’是不轻易传人的,更不能滥授给他人。所谓‘不惜一锭金,都舍不得一句春’.看来,你要学点儿真东西,那是比登天还难那呐!到现在,我都50岁的人了,仍旧是个‘死空子’(什么都不懂)!嗳!——不行你就先给我指教指教吧!” 马德山和耿德海也凑近来怏求“醉鬼”张三给说说‘春点’,特别是耿德海的心境儿特高,双手使劲儿拉着张三爷的胳膊三晃两晃地说: “三爷,您也知道我,我十七岁便出来当镖师,常常押镖出关外,历时八年,到廿一岁那年,便就给李鸿章的兄长李汉章充任私人镖师,廿二岁又转投北京的万顺镖局充当镖师,一直到现在我已升为副总镖师了,还在北京押镖,我最有体验,凡属在江湖上混的人,我是最用得上这各行各业的‘调侃儿’了,可我早年光顾在武术上下功夫了,没怎么重视过这玩艺儿,不瞒您说,我真因不懂得江湖‘春点’,吃过不少亏,其中有几次大亏.这几年,我满处学摸走江湖的行家里手,想拜他为师专学江湖的各种各样规矩,但总也碰不见这方面的能人.今天,哈!正巧让我遇到您了,得!您就是我的亲师父,我给您磕头了,您说什么也得交我这个朋友,收我这个徒弟!” 说着,撩衣襟就要跪地磕头.“醉鬼”张三张长贞一看杜心武的眼神儿,就知道他心里有醋意,于是不敢轻易夺人心爱之徒,便赶忙将耿德海从地上拉起来说道: “嗳,起来,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说,我说‘活’就是了,这本不算什么,何况咱们是同门弟兄,自家人怎么不能说呢?只不过你不能为此而拜我为师!不信你们看看,这世上生意73行,哪有专说江湖规矩这么一行?啊——?哈哈哈——” 武当门长孙禄堂先生与“圣手神医”罗良君也赞同的说: “三爷,这就对了!——为什么凡江湖上朋友,非要投名师访高友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凡是遇到难处了,他能给你点拨点拨.不至于让你撞到南墙上去!——好啦!我们也顺便复习复习!” 大家一看武当门长孙禄堂先生都发话了,张三爷肯定是没问题了,于是大家又重新坐下来,把各自的耳朵擦拭干净,竟等着听那“醉鬼”张三爷给大家闲侃细聊江湖“春点”的大戏文.“醉鬼”张三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是自己想赖也赖不掉了,何况自己对江湖暗语黑话这一套早已熟记在胸,讲这些玩艺儿如同耍那“子母鸳鸯钺”,正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就是十个八个老江湖来了与他“攀道”,也未必能难倒他,可以说,他现在已是胸有成竹了,于是,他悠然自得的手里抱着酒壶,稳稳当当的往当中这么一坐. 武当门长孙禄堂先生与“圣手神医”罗良君及戚太师和杜心武四位,俱分坐在他的左右两旁,也是在那儿聚精会神的等听张三爷神聊中华特产——江湖太极八卦图.“醉鬼”张三张长贞抬头一观,见这柳松亭内外共坐着12位老老少少的当世英杰,全都老老实实地围在他身前左右,这场面,大有姜太公坐台封神榜之风范,也略带水泊梁山英雄排座次的粗犷味道,心里异常的得意和兴奋.他挥臂将酒壶轻轻托起,昂起头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大口酒下肚后,款款地说道: “要说江湖门派呀!它共分风、马、雁、雀四大门和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另有穷家(即丐帮)、青楼(即娼家妓馆)等门派,各有各的规矩。金,为相面卜卦、算命、测字、看风水的;皮,为卖草药及卖药糖的;彩,为变魔术戏法的;褂,为练武术、表演把式、保镖、护院的;平,为说书的;疃,为说单双口相声的;调,为卖戒鸦片烟药的;柳,为卖唱的:唱京戏的叫做‘海柳’,唱鼓曲(三弦、大鼓书、时调)的叫做‘柳海轰’,唱太平歌词等小曲的叫做‘杂柳’;统称之为柳活。” 他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老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流出来的酒花,接着说道: “其实,说到风、马、雁、雀四大门派,它与那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派之间大有分别,它们的所谓行当本不应与那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派并列而谈,因为它们从芽根上起,其性质就不是一个意思.就风、马、雁、雀这四大门派的‘生意’而言,它有它的极端劣根性,如果把风、马、雁、雀这四大门派讲说的太明了,那末这个门派的‘老合’就会遭人痛骂,所以就是在本门本行里的人,都绝少有人提起它的内涵深意.因此江湖上就慢慢的忘记了它的真正面貌.也就是说,人们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知其有四个叫风、马、雁、雀的门派,但却不知这些门派到底都是干什么的了! 毕连寿听了“醉鬼”张三这番絮絮叨叨的开场白,赶忙问道: “师父,那江湖风、马、雁、雀四大门派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呀?我们只是听一听,也不骂它们,能不能跟我们大家讲明白点儿?” “醉鬼”张三立即应道: “怕就怕你们这年轻人心里不知轻重,嘴巴没有分寸,听了后好奇心盛,然后到处乱讲一通,只求一时心里痛快,忘了我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嘱咐,弄不好会闹出天大的事来,那屁股谁来替你擦?” 毕连寿拍着胸脯接口说道: “师父,您就一百个放心好了,我敢保证,凡是您认为忌口的东西,我们宁可把它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外传!我算第一个,说到做到!” “嚯!——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能不放心吗?” “醉鬼”张三拿眼角扫了扫周围几个人的面色表情后接着说道: “实际上这风、马、雁、雀四大门派大家并不陌生,就拿这‘马’来说吧,指的就是‘响马’,占山为王,下山为寇,拦路抢劫,打家劫舍,俱是一帮强盗.象隋唐的瓦岗寨,李密、窦建德;北宋南宋的水泊梁山,宋江、卢俊义、江南的方腊;大清朝连环套的窦尔墩、贺天彪等这都算!那他们为什么叫‘响马’呢?其中有个原因,就是他们每逢行事,总是以响箭为号,然后出马!——‘响箭’懂吗?就是在被射的箭杆上绑一只芦苇做的哨子,那箭一射出去‘呦!——’响出老远出去,埋伏在周围的喽罗兵一听见响箭叫唤,就跳出来大吼一声,‘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这就是‘响马’!” 龙剑秋听到这儿,马上见档子插空问道: “张三爷,那‘牙崩半个说不字’是什么意思?” “醉鬼”张三拿眼猎了一下龙剑秋,又把眼眯上沉了一下,刚想张嘴回答,就听毕连寿抢着说道: “‘牙崩半个说不字’就是说,你要是,从你牙缝里蹦出半个不字出来的话,哈!——就把你们一刀一个全都杀死,还不管埋哩!.这一套我也会,兄弟你听着: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毕连寿嘴里象抄豆一般,将那江湖马倒口背的滚瓜溜熟,让那些老江湖们不由自主的贺起彩来.戚太师赞道: “嗬!——这小子还真行,听这钢口(指口齿伶俐程度),却是个说‘平’(指说评书)的料!三爷,弄不好,这孩再大点儿就可能由‘褂子’改‘平子’!” 张三爷根本没理大家胡论毕连寿这个茬口,又接着前言讲了下去: “要说那‘雁’字门吧,是个暗门儿(即隐蔽在地下的组织),我们管他们这行儿叫‘雁尾子’。从字面上看是难以想象难以琢磨出什么的,大雁嘛!东去春来,忽隐忽现!实际上它是一种骗人的圈子.是以专使诈术骗取金钱财宝为目标的一帮‘老合’.‘雁’字门不同于其它各门的地方,是门里必须有高智谋的人才参与其中,专门搞设置骗局的层层谋划.行里人管这种人叫‘拨眼’.象商之姜尚,西汉之张良,三国之孔明,隋唐之魏徵、房玄龄、徐茂功,水浒之吴用、公孙胜,明之刘伯温,大清之纪筠等等人物,因此行起事来严谨的很.另外,‘雁尾子’行里‘掌穴的’(行里管领袖调侃儿叫掌穴的’)这个人才也是极不容易得的。第一要相貌好,第二要谈吐好,第三要博学多才,还要对于政界的人事全要了如指掌。其次,他的‘伙计’亦得受过相当的训练,一要有专管探听政界各种消息的,二要有随着掌穴当‘展点’的(江湖人管当仆人的调侃儿叫‘展点’)。‘雁尾子’这行当在江湖中是做大生意的,比较金、皮、彩、挂、平、疃、调、柳那些行当来说,做的事儿可就大多了。” “醉鬼”张三拿起酒壶刚饮了一口酒,就听“燕子”李三李景华嚷道: “张三爷,你能不能给我们大家说一段‘雁尾子’的故事,长点儿短点儿都行,否则我就要睡着了!” “圣手神医”罗良君也在旁边蹿掇的说: “老兄,你就来一段吧,也叫咱长长见识!” “好!只要你们爱听,我就给大家说一段!” 说着,又抄起酒壶喝酒,才发现酒壶被他三大口喝空了.程菊农赶快拿酒给他斟上,嘴里笑道: “师父真好酒量也!” “醉鬼”张三也不答话,拿起酒壶就嘴对嘴的饮了半壶酒,然后仍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儿上流出来的酒花,眼眉往上一扬接着说道: “话说清末道光年间,浙江蒋巡抚为官清正,闻各府县官员多有贪赃卖法的,遣人往各处严查。有数州府官因贪赃被查有实据,被蒋巡抚惩了。其余的府州县官吏有曾受贿的,俱都恐惧不安。绍兴府桂牝曾受数十次贿赂,得款十数万元,彼为保持官职计,命其心腹数人在外访查,如有蒋巡抚派来暗查他的人时,禀报于他。 那天,在知府衙东有德隆老店,来有外客四人,都是北京口音,时常向店客探问该府官吏有无贪赃受贿事否。每逢知府桂牝升堂问案时,他们亦必往大堂前观瞧。 不料桂牝知府的心腹人窥破这四人行藏,料为蒋巡抚所派之人,禀于桂牝知府。知府命他心腹之人昼夜往德隆店监视,且嘱他们:如该四人一齐外出时,速报他知。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江湖金、皮、彩、挂各行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5 本章字数:5898 四十.江湖金、皮、彩、挂各行当 一日,恰巧该四客人俱都外出。桂知府得报,乘轿驰至德隆店,命店伙计将该客所住之房开了锁,到屋中搜查其行李等物,见有蒋巡抚访牌一道,凡桂知府受贿之事,俱都详细载明,又有致山阴县令一封书信,启视信中,见笺上写有‘蒋厅尊奉大宪命探事来绍兴,请祈照察’云云。桂知府见个人所做之事俱被四人访查真了,心中大惧,唯恐四人归省,失职受惩。匆匆回衙,遣人往山阴去请该县来议挽救之法,又命他心腹仍往店内查看四人动静。 当日晚间四人归店,见其行李散乱,向店伙计追问何人动他们的行李?店伙把桂牝来查看之事说明,四人默默无言。次日早晨,命店伙计雇了船只,用完早点就起身离店。 桂知府得报,忙与山阴县令携带礼物追往码头。府县乘轿在前,八个家人抬四桶礼物在后。据说桶内是桔子,八人觉得桶的分量过于沉重,料其中必有巨金,往见四人纳贿托情。及府县至码头时,见该船中已剩三人,登舟时,问:‘蒋大人何在?’三人齐说:‘已乘小舟驰归省垣了。’桂知府与山阴县令向这三人致意:‘蒋大人至此,未得招待,甚为抱歉。今有微薄之礼,乞代转交。’三人收下四桶物,桂知府与山阴县令才欣然而归,觉着一万白银贿款已收,他二人官职不能动摇,亦不能获罪了。 过了数月不见动静,桂知府自以为钱能通神,蒋大人受贿不究了。有一次因公入省,桂知府往谒巡抚,见蒋巡抚待彼甚好,偶谈前事,探问:‘大人曾遣人往绍兴否?’蒋巡抚答:‘没有派人往绍兴去。’桂知府大骇,料万两巨款已被他人骗去。事已然过去,无法寻找,竟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忍痛不言.” 杜心武在旁静静听完了这段小故事,立马憋不住似地长出了一大口气,似有无限感慨地说: “看来这‘雁尾子’门虽然不比那占山为王的响马凶恶,却也非常了得,叫人细细想来,那江湖凶险实在是多,可全不在表面上平摆浮搁着啊!” 武当门长孙禄堂插口说道: “那《水浒传》里,晁盖智取生辰纲一节,不就是类似这等事么?就拿青面虎杨志比例说事,那个人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聪敏,不最后还是落入吴用的圈套里了吗?就是现在社会世面上来讲,象此种事情岂不是多如牛毛,比比皆是?你是不在行看不出个所以然,看不出个明堂,常言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俗话说,旁观者清,又言,河里无鱼市上看,那明眼人只要拿眼稍微一瞥,便能识破此间奥妙机关!但,看多了,也觉睁不开眼!” “醉鬼”张三见他们二位议论起来没完没了,便强打断他们俩的话,说道: “那‘雁尾子’的故事就说到这儿,下面我简略地对‘燕雀’门做一介绍,完了之后,我再谈那‘风’门的勾当!” “醉鬼”张三瞅了一眼孙禄堂,见孙禄堂没做任何表示就又抄起酒壶喝酒,然后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儿上流出来的酒花,眼皮向上一纵接着说道: “说到‘燕雀’门,它简称‘雀儿’门.因它喜欢天马行空、独来独往、飘忽不定,如‘燕雀’穿行千家万户,江湖调侃称他们为“黑门坎的人”,叫他‘暗挂子’.‘吃搁念的’便给他起了个清清爽爽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人们常说的飞贼.‘雀儿’门分‘钻天’的和‘入地’的两种. 那钻天的‘雀儿’,是最有能耐的,练会了蹿房越脊的功夫,到富户人家拨门撬户,取箱柜的东西,使人不知,算是江洋大盗。本领再次一点的则‘摘天窗儿’,他们到了房上,用全份的家具掀瓦挑顶子,弄个窟窿,使绳索捋着下去,到屋里偷东西,临走的时候,还把天窗抹饰了,外行人看不出痕迹来他才走呐! 还有那‘钻窗户’的,‘钻烟筒眼儿’的,亦到屋中偷盗.他们练的功夫有软的,可称轻身术,如:把一领席卷起来,有锅盖、茶盘粗细,放在桌上,由远远的一蹿,把身子能钻进席筒,一钻而过,而且还能往回退,用两只手一扶地,就退了回去,再两条腿钻入席筒,再穿回来.这种功夫练成了,由窗户烟筒进屋子,眨眼之间,就能办到。 那入地的‘雀儿’呢!他们亦分好几种,有能由几十丈远掘个窟窿,下到地内,去偷坟掘墓的;有由富户住宅墙外掘地窟窿,到富户的院内或屋内偷东西的;有由墙上挖窟窿到屋中偷盗;有专能移动下门坎底下砖石,钻进院内屋内偷东西的。但凡入地的‘雀儿’要挖窟窿盗洞的时候,都得在粗风暴雨的天气,有风雨之声,可以听不见他们挖窟窿的声音。 由于‘雀儿’中人物,他们大多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干得又俱是那偷富济贫、偷官济困、偷强济弱、除暴安良等积德积善的买卖,不比那见利忘义的‘小绺’(掏兜的小偷),所以千百年来人们不但不恹恶他们的行径,反而对他们敬颂有加. 如唐代著名的《红线盗盒》啦!水泊梁山里的鼓上蚤时迁,《三侠五义》里的‘黑妖狐’智化,《三侠剑》里的‘神偷’杨香武,《白水滩》里的‘抓地虎’高进,《连环套》里盗双钩的朱光祖啦,等等! 但江湖上对其中一些少数的败类,象《三侠五义》里的花蝴蝶,《三侠剑》里的‘灯前无影’方子华,白菊花啦等等采花淫贼,却深恶痛绝! 江湖上最神秘的一行当数‘风’派一门.‘风’指‘把风’(指观察有新的动静情况),‘探风’(指打探情报),‘放风’(指传播一些新的动静和情况),‘跟风’(盯稍),‘贩风’(指买卖情报),‘护风’(指保镖护院的)等等,遍指那些干侦探、卧底的‘伙计’与‘线人’和专干那支(看家护院)、拉(保镖)生意的‘褂子’.如水泊梁山里的‘旱地忽律’朱贵,《三侠五义》里的‘小诸葛’沈仲元,《三侠剑》里的‘神镖将’胜英,黄三太等等.总之,风门是反正两面全有,相反相成,半明半暗的行当” 毕连寿急忙问道: “师父,什么叫半明半暗的行当?” “哈,好小子!你算问到点子上了!” “醉鬼”张三瞅着毕连寿的两眼接着说道: “孩子!什么叫‘挂羊头卖狗肉’?你给我说说!” 毕连寿瞪着俩大眼珠子楞楞地答道: “那就是卖肉的使假呗!他卖的明明是狗肉,他却在案头上挂着羊脑袋的晃子,想骗过市人的眼睛!” “醉鬼”张三听了,忽一拍大腿说道: “小子,太对了!前头我讲了:‘如果把风、马、雁、雀这四大门派讲说的太明了,那末这个门派的‘老合’就会遭人痛骂,所以就是在本门本行里的人,都绝少有人提起它的内涵深意.因此江湖上就慢慢的忘记了它的本来面貌’. 你想,这风、马、雁、雀这四大门派,说白了就是些踩探、强盗、骗子、飞贼等等,哪有半点能拿到桌面儿上论一论的理?因此上,这风、马、雁、雀四大门派的采探、强盗、骗子、飞贼等等,俱都得在行事时披上那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派任何一行的外衣,表面上看,象在拿做正当生意当样子,而骨子里却在干他那不光不明的勾当,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手段,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又是什么?这就是我说它是所谓半明半暗江湖行当的根本原因! 其实,就是在那明目张胆、公开叫卖的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里,除了彩、挂、平、疃、柳五小门民间杂耍技艺,是真正‘吃搁念的’‘老合’外,那金、皮、调三行何尝不是专欺‘念攒子’(指没有心眼的人叫‘念攒子’)的‘里腥肯儿’?” 梁晓棠听至此间似觉伤了自尊心,惺惺的问“醉鬼”张三道: “三爷,照您这么一说,那江湖上岂不是一片黑暗,一无是处了吗? “醉鬼”张三见问,便睁大了眼睛环视一遭众人听讲的神态,瞅了瞅大家脸上的表情,见除孙禄堂先生眯缝着双眼似象睡着了一般外,其余大部分人的面上都现出了惊异或茫然的神色,遂笑道: “——也不尽然!” 他把酒壶提在掌中轻轻地摇晃了两下,然后又托起酒壶往嘴里大灌了一口说道: “尽管江湖上这些门派的黑幕甚是叫人睁不开眼,但内中这些‘吃搁念的’,确有好的,良莠不齐!其中不乏有杰出的英雄豪杰!——象我与心武老弟的好朋友大刀王五,就是当今最好的明证!” “大刀王五?是那个给谭嗣同先生当保镖的那个王子斌吗?听说他是个回回,可他是我的老乡沧州人啊? “燕子”李三惊喜的喊道.“醉鬼”张三得意的应道: “正是!少年时他曾拜沧州武侠李凤岗为师,由于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五,又精通刀法,因此人称‘大刀王五’。进京之后他就在崇文门的西半壁街一带,开了个‘源顺镖局’,因为行侠仗义,在京师颇有声誉,有一回市民们给王五送了块大匾,上书‘义重解骖’,那场面热闹非凡,我也在其中。” 他略作停顿后又不由自主的接着说道: “王五一生广结好友,尤其与谭嗣同堪称‘生死之交’。谭嗣同幼年时曾拜王五学艺健身,故与王五有师生之谊。‘戊戌变法’失败后,王五被迫避难津门。他与霍元甲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谭嗣同被害后,王五冒风险为谭嗣同收尸,并运回湖南浏阳谭嗣同的家乡安葬。第二年,‘庚子事变’时(1900年),义和拳坎字团大师兄张德成久慕王五大名,曾亲登源顺镖局拜会王五,请他出山,共举灭洋大旗。 那些日子王五带领徒弟们跟联军血战,杀了不少的洋鬼子,义和团失败后,由于当地‘混混儿’(北京俗称地痞、流氓、无赖为‘混混儿’)的告密,清政府逮捕了王五,后转到八国联军的德国人手里,被枪杀于前门外东河沿,被害时年仅56岁。今年就是他被害14周年的忌辰。谭嗣同在狱中时,留有所写的题壁《狱中诗》一首,其中两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据考证,所谓两昆仑者,其一指南海(康有为),另一乃是指大刀王五。诗中抒发了谭嗣同对行侠仗义的好友王五的怀念深情—— 王子斌在北京遇害以后,天津的霍元甲与徒弟刘振声潜入京师,取回了王子斌的首级,与《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一道,将义士王五的身首归为一处予以合葬.此事,一时成为北平街谈巷议之美谈佳话.” 听到此,李三惊异的喊道: “没想到,天津的霍元甲其行事也非常的了得,真当世豪杰也!” 龙剑秋听了则高兴的叫道: “谁说三哥不会咬文嚼字?这不也在转(音拽)那‘之乎者也’吗?” “醉鬼”张三象突然醒悟似的对燕子李三说道: “李三贤侄儿,我听你爹(指李云龙)好象跟我谈过,霍元甲现在出道独撑门户所依仗的迷踪艺,还是当年他去天津办事时指点给霍元甲的,就凭这一点,你与霍元甲可以称得上是理儿盟的师兄弟!” 李三听“醉鬼”张三张长桢这么一说,心中忽然想起现在仍在那巨鹿县城落魄困苦的疯子范炳纲来了.“去年今日,不正是他夜释我李三,并摆酒为我这找他来报杀父之仇的侄儿李三接风,还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起爹在天津巧遇霍俊卿,指点他将那家传燕青拳怎生变为迷踪艺的要旨,看起来这位醉鬼张三爷和巨鹿范炳纲俩人说的全不是什么空穴来风,多多少少有点儿根,有点儿叶!”想到这儿,李三马上向“醉鬼”张三回道: “他既然是我爹当年缘识的朋友,肯定错不了,前途远大呀!嗳!我最近听说他去了上海,要成立什么武馆,叫精武会?” 毕连寿听“醉鬼”张三与“燕子”李三这番不知所云的对话,心里有点儿不耐烦了,赶忙插在其中道: “师父,我想听听‘金字金盘’(指算命摆的卦摊)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用江湖‘调侃儿’‘使活’(运作)的‘饭儿’(方式方法),您就给我系统的说说吧!” 李三听后,觉得这个话题太大,怕耽误好长功夫,于是赶快接过话头儿向醉鬼张三提醒道: “三叔,您看时候已快到晌午头了,要聊,家里比这儿不在以下,可以边吃边聊,不行您就替我言语一声,整体移架李氏景华宫如何?” “醉鬼”张三见“燕子”李三诚意相邀,醉鬼”张三便让大家收拾好东西,起程往李三家去作客. 一行人顺山间小路悠然而行,觉不多时便来到李三家门口.李三的娘听说有贵客来访,慌忙间迎出门来,李三引众人与他母亲见礼.进门后,老太太与二婶儿母子也过来与客人相见.寒喧毕,李三专门将“醉鬼”张三引见给老太太和母亲认识道: “奶奶,娘!这位就是您们常对我说起的,我爸在北平结识的拜把子兄弟,张长楨叔叔,他与众朋友一起,今儿特地来看您了!” “醉鬼”张三见老太太在跟前赶忙跪倒给老太太磕头口中说道: “盟娘在上,不孝儿张三给您磕头了,请恕我迟来府上拜望老娘之罪!” 张绍鹏、梁晓棠、马德山、耿德海、毕连寿、程菊农等一般小弟兄见“醉鬼”张三跪地给老太太磕头行礼,也随之“呼啦啦”跪倒一片,随声说道: “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一见喜出望外,激动地说: “唷!你就是那北京城里出了名的大侠醉鬼张三张寿亭么?” “醉鬼”张三答道: “正是!——孩儿给老娘请安!” 老太太喜道: “起来,快起来!——孩子们都快起来!——寿亭!来见过你嫂子和弟媳!” “醉鬼”张三等按着老太太所说的,又重新与李三他娘及二婶儿见礼.李三的娘见来的客人甚多,便把李三叫到跟前说道: “三儿呀!快请客人到后面院子里坐啊!院子也大,凉快!——二婶儿!你快沏茶烧水,泡手巾把给诸位擦把脸!” 众人刚要从中间穿膛门进后院,忽听有人高声笑道: “嚯!——热闹哇!——哈哈!李三贤侄儿,来不少客人啊!哈哈!——”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一.金六叔与杜满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6 本章字数:5591 四十一.金六叔与杜满诗 李三回头一看,原来是东院邻居二大妈家的掌柜的——二大爷和西头院儿街坊金六叔结伴来串门.便不客气地说: “二大爷,金六叔,您俩来了正好!我家来了好多客人,等一会再给您们引荐,现在我向您两家先借几个椅子凳子来坐,当然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怎么样?您现在就给我拿一趟去?” “好勒!”二大爷和金六叔答应后扭头就走.李三趁此刻把龙剑秋叫到跟前说: “龙兄弟,你先替我支应着点儿,今儿个是初八,是双日子,正赶上是千家店的集,我打算买点儿酒菜,去去就回,你看怎样?” 龙剑秋道: “三哥,您就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啦,您就看好呗!” 说着龙剑秋就先跑到后院照应客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二大爷和金六叔回来了,连背带扛、连提带抱拿来了十来个长短不一的椅子和板凳,他俩与龙剑秋把这些坐头往后院一摆,嗬!正好,每个人都有座! 二婶过来,把新沏好茶的茶壶与刚洗刷干净的茶碗递给龙剑秋,摆在大柳树底下的碾桌上.龙剑秋动手把茶水都斟在碗里,先请武当门门长孙禄堂先生和“圣手神医”罗良君、“长门”武家的一代宗师戚老爷子、“醉鬼”张三的张寿亭四位前辈用茶.那二大爷和金六叔与众位客人也不见外,边饮茶边唠一些时事新闻,谈笑风生好不快意!为了助兴,张三爷让程菊农给大家清唱一折《打渔杀家》里萧恩的一段老生唱段.程菊农也不推拖,端起茶碗往嘴里抿了口茶,随即清了清嗓子,刚要张嘴唱,就见金六叔摆了摆手说道: “小老弟,你要喜欢唱,我们俩人京胡翁子等文场都有,全能给你伴奏!要不,先等我们俩人一会儿,回家拿胡琴就来?” 程菊农等他们俩拿来胡琴坐下,定好调门,就听胡琴一响,那西皮摇板音色先上提显得脆亮,后面紧连着几个下滑音: “——郎郎——米来来——米米来——来叨啦——啦——啦叨——呜叨——呜叨——呜” “啊,漂亮!”“好!” 众人不由得赞叹他们俩操琴的功力不同凡响.程菊农忽被这胡琴的声响所震撼、所调动,他随着这“过门儿”的“板”与“眼”,迅捷入戏地唱了起来: “父女们——打渔,在河——呃下——啊,家贫哪怕——啊,人——嗯笑噢咂(咱)——啊——!桂英儿掌——昂稳舵,父把——啊网撒——啊——啊——;怎奈我,年迈嗳苍呃——苍,气呃力,不佳啊——啊——啊——!” 那高亢的音色,随着那悠扬的声腔节律,在京胡嘹亮声音的衬托下,象一只吹响的唢呐,直插云天,人们不禁随声符合起来.有两位老先生则一边打着手板,一边歪着脖颈,摇晃着那刚刚被这段西皮唱腔迷住的脑壳.这一段刚完,胡琴声还没落尽,人们已憋不住要发泄赞美之声给唱者听的激昂之举: “好!”“——好!——” 院子里响起了阵阵喝彩声,那喝彩声加杂着一片掌声,其中还包括被二婶儿抱在怀中的小五的微小掌声. 这时,金六叔撂下了手中的弓子,抬起刚从戏中退出来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程菊农见方又见圆的粉白色脸膛问道: “你叫程菊农?” “嗯!” “这名字好熟!——你跟荣春亮、丁永利学过武生戏吧?——前些日子在北平东安市场丹桂茶园是不是与赵桐珊、刘鸿声、孙菊仙等合演过《辕门斩子》的戏?你饰演的杨宗保?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 “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先说是不是?” “是!” 程菊农似顾虑重重的勉强答道.金六叔把手里攥着的京胡稳稳地放下后说道: “你这小鬼头瞒不过我这一副眼睛!你这头一句‘父女们——打渔,在河——呃下——啊’,我拿耳朵一摸,就知道你不是那寻常票友!哈哈!——你知我是谁?我先给你说一段历史:早年间,北京王府井的东安市场里,有两家‘清音桌’(即京剧清唱茶楼)。一个叫舫兴茶楼,一个叫德昌茶楼,每日下午两点开锣,一直唱到日落时分。茶楼门前的海报用正楷写着‘特请五城弟子随意消遣’.啥叫‘五城’?那时的北京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城,故叫五城。所谓‘弟子’,就是指票友。每逢礼拜六、礼拜日,这里就热闹非常,座无虚席。 在这两座茶楼之外,还有一家清茶馆,它坐落在‘润明楼饭庄’对面的一座小楼上。楼上,阳光充足,窗明几净,桌椅一律是竹藤编制,室内备有当日报纸杂志和各色棋类,壁上挂着几把胡琴和月琴。用现在我的话来说,这里时尚而温馨。京城的文人墨客,票界名宿和棋界高手,多来此一抒雅兴。虽非‘群贤毕至’,也称得上‘风流云集’.那时,杨小朵(即著名琴师杨宝忠和著名京剧演员杨宝森的父亲)是有名的花旦(且善操琴),每日里就在此处演出,我一直给他操琴,当时北平前门外百顺胡同大半条街都是他家的房子,我一年就有多半年泡在他家里。” 金六叔说到这儿,不觉得意起来,他又把撂在碾桌上京胡提在手里款款地说道: “小老弟,你来看,我这把老京胡就是杨小朵老板传世给我的登台胡琴,名叫‘黄老虎’,原出自琉璃厂最具盛名的制琴大家史善明之手。现在就这把琴的身价来说,当在30块钱以上。” 程菊农一听,立时显得肃然起敬.顺手便将这把胡琴接在手里仔细一看,见胡琴通体黑黄,油光锃亮,那琴杆笔挺熘直.刚要将琴弓从横轴上摘下,只见金六叔一把又将这胡琴拿回他手里说到: “天津著名京韵大鼓演员‘小彩舞’(骆玉笙),曾到广德楼剧场演出,演唱过一个新曲目《击鼓骂曹》。她在这个段子里仿照京剧‘骂曹’的伴奏,也有‘夜深沉’曲牌,也有双手击鼓,用的也是南堂鼓。那年,她首演前几天,就是请我给她伴奏的,广告登出:‘特请金六福先生操琴伴奏’。这一宣传,当时就使得门票被争抢一空!来!听我再给大家拉一段这京剧曲牌‘夜深沉’!” 说完,他把琴弓一横,“嘀嗒——嘀嘀嘀嗒!”,只一弓就将弦音定准,紧接着他按着那鼓点节奏,“——嗒——嘀咚——嘀嗒!”,只见他弓法娴熟,速度时快时慢,胡琴花腔迭出,琴音铿锵悦耳,令人目眩神迷。真是好琴加好手,众人听得如醉如痴,一曲下来,大家竟忘了鼓掌,等琴声落尽,才如大梦初觉,那掌声突然暴起,却似江河流水经久不息. 金六福演奏得兴起,在梁晓棠、耿德海、毕连寿、马德山、程菊农、张绍鹏等一般小弟兄的轮流攒掇之下,竟然脱离开京剧曲牌,拉了一段“岔曲”《风雨归舟》(单弦);又拉了几段莲花落、十不闲、梅花调,很明显的看出他天赋极好,受过名家传授,又表现出多才多艺,真是件件拾得起来,众人品着热茶,听着京胡奏曲,正在得意之际,忽听穿膛院门“哗啦”一响,只见李三身背着鼓鼓囊囊的头号**袋,风尘仆仆的走进院子里来.他把麻袋往碾桌旁一撂,就风是风火是火的嚷道: “来回百里千家店,日横中天没误宴!” 他打开麻袋口正往外拿东西,忽听有人高声对接道: “身灵如猿腿似雁,买来鸡鸭肉鱼蛋!” 李三一听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原来诵诗的不是别人,正是东院邻居家的那“二大爷”.李三则把那刚刚提起的心轻轻放下,随即满脸堆笑向那“二大爷”呲呲牙,刚想找话打趣叉过这个话题,忽听龙剑秋接口吟诗道: “八月仲秋年过半,玉霜金喉欲夺冠.” 忽见孙禄堂先生站起,左手捋髯诵道: “莫道豪杰只喜武,新诗上口酒为伴!” 大家听后,齐声说好,群情振奋,俱都上手整摆酒碗杯盘,一时七手八脚,正显人多快捷的好处,须臾酒菜杯筷摆放已毕,大家公推醉鬼张三爷为代表,进东屋请来老太太入席饮酒.老太太特别高兴,并不谦让,就坐在主座位上举杯与众宾朋同饮.席间,孙禄堂先生向那东院邻居官称“二大爷”的敬酒问道: “老弟,您贵姓啊?” “免贵姓杜,杜心武的杜,我大号叫杜满诗!——见笑,见笑!——喝,喝呀!请!” 杜心武一听心里一楞,心说:我算给姓杜的争了脸了,当今天下一提姓杜,就拿我杜心武作标榜,其实我能算拿家子名人?但也不能说姓杜的就没有出过名人!听说祖上道有几个像模像样的人,那酿酒的祖师爷不就是叫杜康吗?还有——那唐朝的大诗人杜甫,人称诗圣,那才满肚子里都是诗呢!——嗳,巧啊!这位二大爷大号叫什么杜满诗?难道他确有学问?我得考考他,这“肚满诗”的名字起的也太牛了点儿!想到这儿便张口吟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杜满诗接口吟道: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紫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桓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此乃是李白所作五言古诗乐府一首。是描写和歌颂侠客的歌。” 众人听了俱都一惊. 杜心武见他如此精熟,心想:此人确是不凡,待我再试他一试!于是笑道: “杜先生果然不凡!那我请教杜先生,李白所作此诗何意?能跟大家说说吗?” 杜满诗满脸堆笑道: “前人有曰:借他人故事,浇自己块垒。李白这首诗亦当如是!他以战国时‘窃符救赵夺晋鄙军’中的侯赢、朱亥二壮士为例,亮明自己‘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之旨。真是‘慷慨成素霓,啸咤起清风’,李白对‘二壮士’的叹服不已,情见于词了。” 杜心武心想:此人一语道破天机,待我再摸摸他的根底!于是接着笑道: “这首诗里其中的故事,您能讲来让我等也听听好吗?” 杜满诗笑道: “我虽略知一二,但不知大家真的愿意听否?” 龙剑秋抢先道: “爱听,爱听!您就讲讲吧!” 李三等人也赞同地随声附和.杜满诗高兴地舔了舔嘴唇道: “李白的这首诗,讲的是发生在春秋战国时期一个叫做‘窃符救赵’的著名故事,这个故事中所说的信陵君、候嬴和朱亥三个人,都属于中国老百姓心目中的大侠.当时秦国强大,赵国的都城邯郸被强秦围困半年之久,而援赵的魏军因魏王惧秦,在边境上徘徊不前。信陵君为抵抗暴秦,乃具车骑百余乘,遍约宾客,欲直犯秦军,宾客愿从者千余人。后来,候嬴阻止了信陵君的这种自杀式的行为,为他出主意,通过魏王的宠妃盗出了兵符,信陵君持兵符赶到赵魏边界,用候嬴推荐的力士朱亥,击杀了心存疑虑的魏军主帅,接管了军队。信陵君大赏三军,并亲率宾客,身先士卒,进击秦营大获全胜,解了邯郸之围.诗中就是描述了战国侠士信陵君、朱亥和侯赢的故事,赞颂他们流芳百世的侠骨丹心。” “圣手神医”罗良君听了,心中暗暗点头.但他觉得此人有点儿邪门儿,就存心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有点儿真才实学.遂接口道: “请教杜先生,那诗的最后一句——‘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是什么意思?” 杜满诗听罗良君一问,先是一楞,随即脸上堆笑道: “哈哈!——那我也不太知道!不过,我只知《太玄》经,乃汉代扬雄所作,也称《扬子太玄经》,该书模仿周易,分八十一首,以拟六十四卦,全书由〈玄经〉、〈玄说〉、〈章句〉三部分组成。综观全书,主要包括律曆、天文、五行、人事、地理、卜筮等几个方面内容。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与您单独细论探讨!” 罗良君赶忙摇手道: “不敢,不敢!” 孙禄堂先生见杜满诗学富五车心中欢喜,便提议要以酒吟诗、以诗助酒,醉鬼张三也来了兴致,当即表示赞同,并指名让杜先生作那对诗令的“旗牌官”.杜满诗谦让了几句,见推辞不掉就只好走马上任,马上提出先以对句联诗入门开始,凡对不出的罚一杯,凡对得出的出上句.李三问: “什么叫对句联诗?” 杜旗牌解释道: “凡八个字一句,头四字必须要反着对,是死规矩儿,如‘此时此刻’须对‘此刻此时’;后四字只需把意思连上就行了,如‘此时此刻以诗论酒’对‘此刻此时对酒当歌’.明白了吗?” 李三心想,“这到容易!”便道: “好,先对个试试!” 杜旗牌起令道: “此时此刻以诗论酒,” 李三轻巧的对句道: “此刻此时对酒当歌.” 李三连句道: “咫尺天涯朋友无数,” 龙剑秋高声的对句曰: “天涯咫尺兄弟有缘.”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二.机关算尽拨眼朝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6 本章字数:4310 四十二.机关算尽拨眼朝翅 龙剑秋轻快的连句道: “千山万水风物长宜,” 耿德海对句道: “万水千山诸事顺心.” 耿德海得意的连句道: “似有似无拳同醉猴,” 马德山赶紧对句道: “似无似有形如迷踪.” 马德山昂首连句道: “英雄少年舞锋论剑,” 梁晓棠满面春风的对道: “少年英雄访师长萍!” 梁晓棠迅即连句道: “豪情万丈闯荡南北,” 戚凤仪戚太师摇头晃脑的对道: “万丈豪情云游天涯!” 戚太师仰面连句曰: “红尘滚滚狼烟四起,” 孙禄堂先生稳稳对道: “滚滚红尘英雄辈出.” 孙禄堂先生高声联道: “今生今世梦却红尘!” 杜心武坚毅地对道: “今世今生情定乾坤!” 杜心武环视诸人侃侃而联曰: “吟诗对句豪气冲天,” 金六福不慌不忙对道: “对句吟诗侠骨柔肠!” 金六福两目炯炯地联道: “人生如梦弦外有声,” 程菊农童音接道: “如梦人生舞台观灯.” 程菊农轻声联道: “机关算尽拨眼(江湖人管各种口传心授的秘诀调侃儿叫拨眼)朝翅(遭了官司)!” 毕连寿悄然对曰: “算尽机关柳里加春(江湖人管唱曲的带说相声调侃叫柳里加春——后同)!” 张绍鹏听了马上站起身嚷道: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拨眼朝翅’‘柳里加春’全上来了?罚酒,罚酒!” 杜满诗随即站起身来说道: “怎么回事?说说!——你们两个小兄弟儿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毕连寿抢着说到: “玉霜说我机关算尽‘拨眼朝翅’!就是说我骗人的把戏被要戳穿,马上就要被警察局抓走.” 程菊农高声辩道: “那你为什么说我‘柳里加春’?” 毕连寿马上驳到: “是你先说我的!” 程菊农急辩道: “我没说你!你看,是金六爷先说的‘人生如梦弦外有声’,我对的‘如梦人生舞台观灯’,有什么错?” 他见没人吭声,又接着说: “那《打龙袍》戏里灯官的数板说:正月十五闹花灯,俺给老爷报灯名:一团和气灯,和合二仙灯,三羊开泰灯,四季平安灯,五谷丰登灯,六国封相灯,七巧连环灯,八仙过海灯,九九莲子灯,十面埋伏灯。这个灯,那个灯都是喜庆的词.” “醉鬼”张三张寿亭赶快站起身来对杜满诗说道: “杜先生,此二位都是我新收的徒弟,这位白脸的,名叫程菊农字玉霜。本是京剧童伶,他六岁投荣蝶仙门下练武功,并向荣春亮习武生。后又向名武生教师丁永利学戏,十一岁登台演出,在北京丹桂茶园与赵桐珊、刘鸿声、孙菊仙等合作演出《桑园寄子》、《辕门斩子》、《朱砂痣》等戏。他唱、念、做、打俱精,在梨园崭露头角,行内外耳目一新。这不,他又投我名下,求个精益求精——这位黑脸的,名叫毕连寿,号仲三,凡江湖行当什么‘金、皮、彩、挂、平、团、柳’什么都好,脑子特别好使,嘴皮子特溜.刚才他俩是在用刚趸来的江湖‘调侃儿’‘斗咳嗽’(指开玩笑——玩笑话),您别过意!” 杜满诗接口说道: “噢!——要不怎么说呐,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好,好!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我一辈子猜酒行令,还没见过将江湖‘调侃儿’夹带在诗里的,真可谓学以至用耳目一新,啊!哈哈——孺子可教也!来来来,诸位,我提议,咱们大家都把酒杯举起来,要为张三爷能收到这么有灵性的二位高徒干上一杯!来,干!” 众人见酒令旗牌官杜满诗端着酒杯,要为醉鬼张三张大侠能收到京剧童伶程菊农和毕连寿这样的二位高徒而干上一杯的号召,都呼啦啦将酒杯举起在嘴上一饮而尽.这时,忽听老太太朗声说道: “杜家二叔,老身有几句话要说,不知能让我掺和你们的意见否?” 杜满诗一看是老太太要说两句,心里乐开了花,随即连声说好,又道: “那有什么不成的?这是您家,来的还都是您家的朋友,您老又是前辈,大家伙儿乐不得听您教导个一二呢?请讲,请讲!” 老太太道: “教导不敢说,只不过想凑个趣儿,出个题目而已!——你想,平常日子,我想叫大家来我家作客恐怕都凑不齐那么多人,今儿个高朋满座,那醉鬼张三张大侠又是我初次见面的盟儿,我能不高兴?刚才,我见你们对句联诗,有点儿意思,没想到朋友们还都是个秀才武生!——这么着吧,我听老人们说过,有学问的高人饮酒讲究轮流作诗,叫什么来着?噢!叫‘接龙’!每人作一首诗,作上来的与大家同吃一杯,作不上来的,罚酒三杯.我不怕哪位爷喝酒喝醉了,你们往那边儿看,那儿还闲着三间空房,凡是喝醉了的,就往那空屋里一搭,睡觉管够!哈哈!” 老太太这一笑,逗得众人都大笑起来了,一时间,满院笑声,也引得坐在二婶儿怀里的小五“哏儿根儿”直乐.又见老太太接着说道: “但有一个条件,凡是作诗的,不但要接上前一首诗的最后一句,而且诗中还要含着自己的一段故事,诗作完了就把自己的这段故事讲给大家听.看能不能合得上龙门,这样的朋友酒会,你只要碰上一回,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是也不是?杜家二叔?” 杜满诗一听,又连声说好.心想,“这老太太可真不简单,凡一般的人若没俩下子,非让她叫疵了不可!” 孙禄堂听后也想:“这老太太肯定有些来头,非等闲女人可比,我须加些小心,免得让人小看了!” 醉鬼张三心想:“可了不得!我原来只想我那哥哥李云龙武艺高强,为人仗义,后来见了燕子李三,才知李三虽说年轻而现在的名气已与之我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看来,这老太太才是千百万个女人中的真正的魁首也!——今天,说不定就是想看看我这个没见过面的盟儿何许人也,,我得主动的亮亮相,反正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想到这儿,便恭恭敬敬地对老太太说道: “盟娘,是不是我先来做个表率?——那您就出个题,或开个头吧!” 说着,伸出手给老太太满了一个酒.老太太看了看醉鬼张三似有所思的说道: “儿呀,我只说一句,就算给你开个头吧!听着:‘饮酒诵诗隐锋芒’” 醉鬼张三听后,略一思索便吟道: “饮酒诵诗隐锋芒,拉萨回来走太行;一脚惊破强梁胆,日月太平呈吉祥.” 吟诵完毕,醉鬼张三抱拳当胸向四周给众朋友行了个罗圈儿礼道: “不好意思,献丑,献丑!” 老太太道: “按理说,你还得要把这诗里所含着的自己的一段故事,讲给大家听,这才算圆满呢!” 杜心武道: “老太太,张三爷这段故事还得我替他说,他这个人有个怪脾气,说什么都行,唯独谈武术不行,一提武术他扭头就走,到今天为止,他除了落了个‘醉鬼’的名号以外,大家背后里都管他叫‘隐侠’,就是这么个原因.” 老太太问道: “那张三爷的这段故事你知道吗?只要你说的都对得上号,叫人听的合情合理,那就算通过!” 杜心武道: “当然,京城里谁不知他是御前三品带刀护卫,早年,他马家堡单刀退土匪,‘鞋不粘尘土’的事传遍了四九城,咱不提从前的英雄事迹,‘好汉不提当年勇’嘛!就说诗里提到的这句‘拉萨回来走太行,一剑惊破强梁胆’来说,前些日子那些跟他一起回京城的侍卫们,都把这段故事编成书来到处传扬,这不,前两天那争当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要亲自出马请他任保镖,竟被他一口回绝,要不,他现在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明摆着是为了躲” 老太太道: “好吧,那你就替张三爷说说这段故事吧!三儿呀,你给杜大侠把酒满上!——大家也别光看着呀,吃菜呀,吃呀!” 杜心武瞅了瞅众位朋友,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道: “宣统二年秋,西藏**啦嘛在罗布林卡设素宴招待王金亭大人一行,给钦差送行.宴毕,王大人与活佛告辞,带着钦差队伍离开拉萨顺原路往东返回.一日来在太行山地界,前路护着物品先行的二品侍卫将军宋丹宝慌慌张张来报说,有一伙强人将**活佛进献给皇上的金银珠宝等物全数截去,请令定夺.王大人一方面派出50名护送军校随宋丹宝前去索要,一方面知会当地府县派兵捉拿强盗.两天过去,各方来报说,那奉命前去索要金银珠宝等物品的50名军校,连同宋丹宝等全数让一个叫龙四虎的强盗头,将他们扒光衣服赤.裸裸的放了回来,并说,本想把他们扣起来,只是还得管他们吃饭;本想赐他们每人一百杀威棍,又闲打人也累得慌,希望钦差大人千万别再派象这群废物一般的人来了,除了吃饭能噻以外别无他用!当地官府也哭告说,派出的兵勇捕快也都被他们扒光衣服赤.裸裸的放了回来,还说了同样的羞辱人的话. 钦差王大人听了一筹莫展,心急似火,只好找张三爷商议此事说:‘长桢,出此大事看来我前程不保,望兄设法救我!’三爷见钦差王大人亲来求他,二话没说,便只身一人到被截现场巡视,见一树叉上压一块砖头,便用江湖调侃儿写了几句话压在了那树叉上.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三.走镖太行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6 本章字数:6309 四十三.走镖太行山 第二天再去看时,也从那树叉上取到一封回信,上面也是用江湖调侃儿写了几句话,意思是某日请三爷到某地赴宴.三爷就按时去赴了那江湖友人的约会,酒席宴上有个叫常春的武功教头,想把三爷打败以显示自己的本领,还没等散了宴席便请三爷较量。 当下双方摆开阵势,三爷取守势,只用双手招架,使常春无计可施。三个回合过来,三爷看准机会,三一进马,便破了他门户,再把手一挥,常春便扑倒在地。 到此常春还不死心,又来了一个‘黑虎掏心’直取三爷胸口,谁知三爷早有了防备,闪身避开铁爪,一个‘龙马扬蹄’把常春踢了个四脚朝天.众人哈哈大笑,常春满面羞愧,但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离去。 众人里面走出常春的师弟,假装上前扶三爷入座,竟想出其不意的将他掀翻倒地,但三爷使了个‘千斤坠’,像座铁塔一般纹丝不动。常春老想报复,他在屋外偷眼一看师弟这招也不行,便心里又暗生一计. 常春赶快找到了山寨大寨主龙四虎,便造谣说三爷在背后骂龙四虎是滩‘臭狗屎’,认什么不会.龙四虎听了哈哈一笑道: ‘这不可能!那醉鬼张三在京城内外人称隐侠,他的穿掌通力功和三皇吞气功神鬼难测,享有盛誉,平时与人交谈从来不谈武术,别说什么臭狗屎之类的话了?你肯定是与他动武吃了亏,来向我这儿给他栽赃,让我来收拾他是也不是?我实话对你说,此次我截下皇上的宝物就没打算还回去,可我发现是他醉鬼张三亲自出面来向我讨要这宝物,我就注了意了,俗话说,这人的名树的影,而他写给我的信就与别人的信大不相同——他在信中的字里行间却只论江湖义气,却只字未提索要宝物之事,所以我从内心里就特别敬重他是个真好汉,就打算宁可不要这宝物,也要给他这个人情面子,将来如咱们在京城有事求他,他肯定是个最可信赖的朋友.我让你等先出面会他,只不过是想试试他的武功究竟如何,看来,你们的武术与他相比之下差之甚远.’ 说罢,便派人再次送请贴给三爷,说是晚间请三爷去江边赴宴,并把常春叫到跟前吩咐他如此如此依计行事。这龙四虎何许人也?他乃是直隶束鹿人氏,与三爷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是师门中不算远的朋友.他的父亲从小曾跟三爷的亲三爷爷‘凤凰张七’张茂隆学艺练武,论辈份还是三爷的同门师兄弟.他从十六岁就跟他爹龙乘云在太行山一带做明码的响马,啸聚山林,打家截舍,威震京都.由于他武功高强,为人又特讲义气,所以他在绿林中颇有些名气,人送绰号叫‘摇头狮子’,到他这辈儿当山寨头领时,他就改了点儿绿林的老规距,即从不吃小户.但,凡是官府要求借路的,得事先先缴纳买路钱三万两银子,否则概不放过. 三爷接到龙四虎亲书的请帖,当晚只身跟来人到了江边,只见一只小船停靠在那里,有个船家模样的人立在船尾,那来人请三爷快些上船。三爷一看船离岸边约有两丈多远并无跳板,三爷只两膀一晃便上了船,见这条船甚为可疑,便暗发‘千斤坠’的功力,只见船头慢慢下沉,一会便没入水平线之下了. 忽然间三爷听见耳后有风声,将身一侧,抬起一脚,那人突掉下江去,原来是那个送请帖的人抄后路突然偷袭。三爷哈哈大笑,一个‘鹞子翻身’又飞上了岸,回头看时,那只小船已翻在江中底朝天了. 这时只见龙四虎与二位教头从江边树林中走了出来,齐向三爷拱手施礼表示折服。当下,龙四虎及二位教头在附近找了个酒店,设宴向三爷赔礼道歉。临别,龙四虎叫小喽罗们将掠来的财宝原物奉还给了三爷.从此,三爷的脸都露到天上去了!” 杜心武讲到这里,连老太太带众人都鼓起掌来.老太太道: “杜家二叔,老身的前三脚开头儿已完了事了,剩下的还该归你来唱,你接着还当你的酒令旗牌官,我得赶快给你们把三儿买来的那金色大鲤鱼熬出来下酒!” 说着,便站起身向前屋走去.杜满诗只得站起来说道: “各位,吟诗接龙的规矩老太太都说清楚了,那么诸位都举杯喝一个吧!” “喝,喝!”“三爷这故事好听!杜大侠也讲得好!” 大家都赞不绝口.杜满诗兴致勃勃地说道: “下面该哪位爷的了?” “我来!”孙禄堂挺身而出,说道: “第一轮对句联诗是后生子占的先,这回,理应由我们老头儿先来,啊?——哈哈!” 杜满诗赶快说道: “上次最后一句是‘日月太平呈吉祥’.您就从这句开头吧!” “好,好!”孙禄堂不假思索便道: “日月太平呈吉祥,可恨东倭逞凶狂。 形意太极破空道,华夏狮醒吾亦强。” 龙剑秋听了急切问道: “师父,您这诗里是讲与东洋人比武的故事吧,我爱听!” 孙禄堂道: “徒儿,你要记住,咱们中国人应无时不以咱们国家民族的尊严为重,绝不容许外国人随意污辱咱们的祖宗!” 说到这儿,他举起酒杯虚让了让坐在他身旁的“圣手神医”罗良君和“长门”武家门长戚凤仪,一口饮干后擦了擦嘴,接着说道: “我三十五岁那年,正巧在武当山拜会我师叔回来,回到嵩山少林寺的知客堂,见有六个日本浪人非常无理,非要见代方丈贞空大师,那知客僧素婪和尚给他再三解释说方丈不在寺里,他们不但不守寺里的规矩,反而出言不逊,并出手打伤了八十九岁的贞本老禅师,我气不过就与他们当场评理由于日本浪人蛮不讲理,因此双方就动起手来.” 毕连寿插口道: “老先生,自古比武都分文比或武比,您那次与日本人比武是属于哪一种?” 孙禄堂笑道: “你这是听说书的听来的套子活吧!哈哈哈,!那叫‘茬拳比试’(指打散手),还是‘接拳比试’(指以静接动)!——我与这几个日本浪人,对于少林寺来说同属于是客,只不过那时我一年就有半年住在寺里,是个常客. 当然,寺里有规矩,凡是来寺里挂单的僧人或有事当天走不了的施主,经主事批准都可以住在客房里,但绝不可借故寻衅兹事,凡无理兹事者,都将被驱逐出寺. 我们双方虽然论理把话说呛了,话赶话各不示弱,到最后是无论如何都得用武术比出个上下高低来,论个你输我赢;但是,哪一方都不愿受到寺里的处罚,于是我们就都选择了一对一的接拳比试.当时他们当中有一个武士道大力士板垣,是奉命来华的;他上来就把空手道吹得神乎其神,比天还高,并声称要以其硬功撅断我的右臂。 我一听,他既然牛逼哄哄,我就非给你来个绝的,我便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地仰卧于椅子背儿之上,就让他随意进击,我说,如果我叫你擦着点儿边儿,我则甘拜下风。言尚未已,那板垣就象疯狗般已猛扑过来,我一看他来得迅猛,便用脱影换形之术,将他右手往上一抬,抽身由他肘下转至他背侧,然后就势朝他后背就是一掌,当即椅翻人扑,他磕去两颗门牙。 板垣恼羞成怒,象野猪般狂吼乱叫,又一头向我胸部撞来,我略一闪身,使其扑空,只听砰然一声,那墙壁一侧的书架被他撞翻倾倒,板垣的大半个身子也被埋于书堆之中,状极尴尬. 忽然,他们其中有一空手道教练,名字叫川野赖二,他扬言要到院子里收拾我这个‘支那病夫’,说完就‘嗖’的一下跳到院子里,那五个人也随即跳到院子里,我信步走到知客堂屋外来到院子当中一看,便见院中放有四条石凳,当时,一日本浪人为了显示其本领,飞起一脚,将一石凳踢出丈外。我看后莞然一笑,说: ‘你们既然有神力,我们就来角力吧!我呢,只身躺于地上,你们六人可二人各按一腿,二人各按一臂,一人按住我头,一人在侧发号令。如发号人喊完一、二、三,如我能一跃而起,则判我为胜,否则,判你们胜,如何?’ 双方商定后,我就伏卧在地,当发出一、二号令时,我就运用‘游身八卦掌’的功夫将这五方力道化去了足有九成,当‘三’字一出,我便使一个‘蜈蚣蹦’尽将他们掀翻在地,同时从地上高高跃起。紧跟着我哈哈一笑,遂将他们一一从地上扶起,就见那六个日本武士汗颜无地.只好悻悻认输。 最后,板垣愿出二万元算给我的安家费,请我赴日本教拳,叫我断然拒绝.诸位,‘莫说是两万,即便是二十万我亦不稀罕!’此番我只不过是略施小技,给他们日本武士道一点颜色看看,叫他们外国人知道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孙禄堂先生这一番话刚一讲完,众人便鼓起掌来,老太太这时手里端着刚熬好的一盆热腾腾的金色大鲤鱼从前面走了过来,放在碾桌上说道: “孙先生讲得是好,但我劝大家伙儿小点儿声,尤其是不要大声鼓掌,咱这村子小又背静,谁家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么多人,闹得动静大了,免不了招眼,小点儿声没事,咱院子深,是不是?来,吃鱼呀,吃鱼下酒!” 老太太这一提醒,倒使醉鬼张三、孙禄堂、杜心武等人冷静了下来,觉得老太太说得对,竟讲谈话的声音压低了好多,院子里顿时安静了许多。杜满诗怕吟诗接龙的热乎劲儿接不上茬口,赶快说道: “孙先生诗作的好,故事也讲得精彩,大家都得喝一个吧!” “好,喝一杯,请!” 大家都赞同地说道。杜满诗又道: “这一轮该谁的了?哪位从‘华夏狮醒吾亦强这儿’往下接?” 话音未了,杜心武道: “我来,我想说说我这次从日本回国之前的一段故事,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 燕子李三、耿德海、毕连寿、程菊农、龙剑秋等一班小弟兄一听杜大侠要讲在外国时的故事,都来了情绪,纷纷赞成。杜心武乘机便道: “那我得先让你们替我干一杯,行吗?” 杜满诗赶快插话道: “哈!杜大侠,那你得先把孙先生这诗接上再说!” “好!——我接!”杜心武略加思索爽快的说道: “华夏狮醒吾亦强,万国比武冠为王。忠保领袖斗刺客,剑胆傲骨浩气长。” 杜心武吟罢,大家正要鼓掌,忽想到老太太方才说过要小声点儿的嘱咐,便又把手停在了半途,须臾,俱相视而笑,后竟举杯对饮了起来。杜心武见众朋友都静悄悄的望着他,等听他的故事便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 “那年我行刺慈禧未成,清廷全国四处张贴布告缉拿于我,眼见在国内难以立足,我便取道天津,搭乘轮船逃往日本。此后我进入东京帝国大学农科,化名杜必同。不久,在万国大学生公开比武大会上获得冠军,而此时清政府驻日使馆已向日本政府提出了逮捕引渡我的要求。在这关键时刻,正是由于在孙中山及同盟会的强烈抗议下,日本政府才拒绝了清政府引渡我回国的要求。此后,我向孙中山要求加入同盟会,孙中山很高兴。就与宋教仁、覃振、黄兴、秋瑾、刘道一等人一道正式加入了同盟会,从此以后我就成了孙中山的贴身保镖,一天24小时不离孙先生左右。” 说到这里,杜心武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面色庒重的对大家说道: “请诸位把酒杯都端起来,咱们理应都为我等的领袖孙先生的——健康长寿共同干上一杯!” 孙禄堂听此,当即带头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饮毕,杜心武接着说道: “有一天下着雪,孙中山在日本大版演讲三民主义回来。在穿过一片树林时,我借着雪地的反光发觉树上蹲着一个人。随即又发现了亮铮铮的枪口。‘不好!’我大叫一声,飞身上前把孙先生抱住就地一滚。就在这时枪声响了。我哪容刺客开第二枪?我将手中的‘飞蝗石’‘唰唰唰’地连环射出,刺客‘哎哟’一声,手枪掉在雪地上。随即他在地上打了个滚,逃入树林深处。我追了一阵,猛然想到他这是施的调虎离山之计,我迅速返回孙先生身旁,拔出云片花古剑,左右环顾” “啊!——是不是传说你智除‘高原大煞’人称‘扁担花‘的匪首李霸羽,所用的那把宝刃‘云片花古剑’吗?您现在带来了吗?我想看看行吗?” 燕子李三眉飞色舞地问道。杜心武见问,就对李三说道: “好兄弟,我这次来没带在身上,你如愿意看的话,得空儿我引你到我下处去看好吗?” 李三道: “我这里也有一把剑,名叫‘世阙’,等我进屋拿给你看” 说着李三转身朝那院墙边儿的土屋走去。杜心武也不管他,便继续说道: “就在这时,我听见空气中有异常响动迅速逼近,凭经验,这是暗器。我就把孙先生往雪坑里一推,我就朝暗器飞来的方向奔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刺客就藏在那里。我举剑就刺,只战了几个回合,那刺客便死在了我的剑下。经查验刺客身上的遗物,断定这次暗杀与清廷驻日使馆有关” 此时,大家似乎都听得出了神,手里空举着筷子竟忘了碾桌上摆着的各种酒菜,有的手里还端着满满的酒杯竟忘了喝酒。 忽然,院子里中门“咣当”一响,“呼啦啦”闯进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来,黑洞洞的枪口一字排开,对准人们的脑袋或胸膛,那枪栓拉得“哗啦啦”的一片响煞是吓人,同时,伴随着枪栓的声响,那气势汹汹的警察齐声向院子里的人发出大声吼叫: “不许动,举起手来!谁动,就打死谁!” 燕子李三他娘和老太太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道: “嗳,嗳!——你们这是干什么的?怎么胡乱闯人家门?” “什么叫胡乱闯人家门?你看清楚点儿,我们是警察局的,老子要抓人!” 一个头戴大壳帽,腰扎武装带,手里提着短枪的大胡子军官嗡声嗡气的说道.孙禄堂先生一看认识,便两手抱拳打招呼道: “噢!——原来是徐处长,失敬失敬!” 那大胡子抬眼一看,冷笑道: “唷!孙教授也再这儿,不好意思,对不起了,我奉袁大帅之命缉拿刺杀大帅的要犯杜心武到案,在这所有的人都得委屈点儿,跟我们走一趟,包括您孙禄堂先生,” 这时,那被抱在二婶儿怀中的李五,突然一声尖叫大哭起来.随着孩子的哭声,那些手持长枪的警察都不由自主的寻声向二婶儿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突见一个人影从房上跃起,他手里握着一把贼亮的短剑,象燕子一样飞下地来,眨眼功夫又飞上了树顶,顺路将警察手中长枪的枪筒象消黄瓜一般“噼哩啪啦”全部削断.醉鬼张三见是李三来救,嘴里喝道: “柴把点鹰爪卯喽(侦缉和暗探动手啦),雀青子砸喷子降点儿(燕子李三用刀把他们的枪削坏了),合字尖褂子各抄家伙,一齐鞭托(有真本事的朋友赶快一齐打吧)!亦别鞭土喽(即是别打死他们)!”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四.杀官造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6 本章字数:4725 四十四.杀官造反 话音未落,就见孙禄堂一掌将那大胡子徐处长打翻在地,又踏上一只脚.同时,杜心武右手只一甩发出十二颗金钱镖将警察全数DD在地,动弹不得.梁晓棠、耿德海、马德山、张绍鹏、毕连寿、程菊农、龙剑秋等一般小弟兄们一轰而上,“嘁哩喀嚓”不由分说就把这帮警察各个倒背着双手按在地上,李三从树顶上跳到地上小声喊道: “妈,拿绳子来!” 不多时,就把这些傢伙捆绑得结结实实.李三又问: “三叔,把这帮坏蛋怎么个处置法?” 老太太听了,抢话道: “那还用问,杀了算了,留着肯定是一堆祸害!” 那徐处长一听,那脸吓得马上就变成了青绿色,跪在地上哭喊道: “老太太饶命啊!——我们该死,我们不应该闯进来!您就行行好吧,放了我们吧!我有八旬老母” 老太太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应该闯进来?晚啦!——你刚才那副臭德行哪去了?闯进这儿来你不是找死吗你?放了你们?放了你们等你们反过把来,还不把我这老太婆生吞活剥了?哈,别来这套!” 众警察一听,这老太太动了真格的,都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连声求饶.杜心武一看,觉得这样乱喊乱叫不行,便道: “李三兄弟,先找东西把这帮坏蛋的嘴巴堵上,然后把他们分俩屋关起来,由你们几个小年轻的负责看管一下,注意,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凡是要逃跑的,先杀了再说,剩下的,等我们商量了之后再做处理!” 二婶儿听了,马上找来一堆小五使剩下的尿布和巴巴芥子给警察先生都堵上了鸟嘴,李三就把他们象扔臭狗屎一样堆在了柴屋里. 这时,杜心武、戚凤仪、孙禄堂和金六福、杜满诗、醉鬼张三都走过来看李三手里那把短剑,龙剑秋及张绍鹏、毕连寿、程菊农等几个小弟兄也围拢来看,李三见大家都稀罕他的那把宝剑,便领大家走进院子得意的给大家介绍说: “它名叫世阙,也叫‘生辉’,只因它能在黑暗之中能自然生出明晃晃的光华来,真乃世之异宝也!.据传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为三长两短,其长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短者有鱼肠、世阙,世阙便是此剑.该剑锋利无比,消金断玉、吹毛得过、沾肉即裂,所以破那警察用的大枪如砍瓜切菜一般,利落的很.世俗常言:‘若有个三长两短便怎样怎样’,皆因人们凡每遇到其(三长两短)之后则难免有血光之灾.这不?这几个倒运的鹰爪也是合该上西天,谁叫他们遇到这倒霉的‘世阙’了呢?”杜心武问道: “李三兄弟,你这剑确是个宝家伙,现在,有这么件东西着实不简单,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五叔讲,世阙自汉以来,曾传为江西龙虎山紫虚宫镇观之宝,至清初方传至张(三省)真人手里,康熙年间因张真人收邹宏义祖师为徒,就将此剑改为由梅花拳代代传承.” “五叔?你哪来个五叔?” 李三的娘正赶走近来听到了就插口问道.李三回道: “咳!就是与我父一师之徒的刘呈祥,后来在义和拳震字团里当大师哥,绰号叫‘刘十七’那个五叔!” 他见母亲没有吭声,就接着说道: “这把短剑传到了梅花拳第七代掌门人赵三多手里之后,没想到那赵三多和我父最后竟被他们的亲师兄弟范秉刚给出卖了,惨死在南宫县狱中” 随后,李三就把他如何去沧州拜师学艺,学成后又偷偷的去巨鹿寻范秉刚报杀父之仇,然后又怎么在鸿门缘巧遇五叔刘呈祥和林黑娘,以及他在范秉刚家被擒获救,刘呈祥调奇兵血溅鸿门缘,范秉刚气迷攻心成了疯子等等经过,都给众人粗略的讲了一遍.最后他又把从紫云道姑郑紫琼手里怎么接过来的“泪光寒”,他又如何将“泪光寒”还给了林黑娘;刘呈祥又怎么以“泪光寒”为聘迎娶了林黑娘为妻,并又怎么为了补偿李三还剑的情谊,特将世阙宝刃借与李三使用15年的经过,也详详细细的跟杜心武等讲说明白了.大家听后都大出了一口长气,为燕子李三在出道之前所经历的坎坷与奇遇慨叹不已.杜满诗道: “李三贤侄,听了你的故事,觉得你小小年纪的确不简单啊!我真想替你作一诗,表” 杜心武不等他说完,拦住他道: “老兄且慢,我有一句话说与杜兄金兄知道,你二人即都是平民百姓,只因与老太太做街坊邻居,看到我等来此作客便好意来陪,谁知却无端受此牵连,实在是对不住二位.我想,今儿这里出此大事,恐怕您们二位也住不得了,赶快回家去收拾收拾投亲靠友躲上一躲,免得更添损失!” 金六福遂站起来拱手道: “我与杜二爷不想多耽搁功夫,事有紧急,我们就先告辞了,诸位请留步,咱们后会有期!” 金杜二人走后,杜心武见老太太已在收拾细软东西准备转移,也不再打扰,便招集所有无事可做的朋友进西屋里商讨研究有关大事.杜心武见人已到齐,便打发李三出门去望一下风,看有无异常动静.李三走后,杜心武道: “今天这事,是我等给李三家添的麻烦,没有别的,我们这些人有责任保护他一家老小的安全,诸位,你们说对吗?” “圣手神医”罗良君道: “此事发展到如此地步,确实马虎不得.如若不行,就让李三一家先搬到我那里去避一避,我在齐化门里北小街开了一个骨科诊所,只顾了个伙计看家,没别人,我老伴儿仍在老家河南夏邑县罗楼村哩,她没来北京这儿.再不行,干脆就举家去河南夏邑县罗楼村到乡下我家去安身,家里有现成的房子,足够六七口人住的.” 杜心武道: “好,这算一种办法,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醉鬼”张三道: “我那儿也行,就叫干娘到马家堡去住几天,我那儿虽离城里远点儿,但相对安静一些,也没人敢上门自寻烦恼.” 杜心武道: “好,这也算一种办法,还得看老太太的意见再订!另外,我认为孙老先生那新买的宅子也不保险了,‘柴把点儿鹰爪’(侦探——后同)可能是从您那儿跟踪过来的,咳!他们真是无孔不入啊!” 正说着,见燕子李三用短剑逼着一个人走进屋来,大家正疑惑间,听李三说道: “这家伙在门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我看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先把这家伙抓进来再说!” 程菊农和毕连寿一看,认识: “这不是那个在牛家峪大道旁‘画锅撂地打围’(就是在地上画个白圈儿,作为生意场子)的‘金点’(相面算卦)吗?他说,他叫什么,——噢!柯云海,外号人称柯神仙,还说,他四海为家,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云游名山大川,居无定所,沦落于此!” “醉鬼”张三一看,这个人长得贼眉鼠眼的,透着有那么一股子阴气,便上前用“江湖春点”试问道: “休想能够‘把不出腥’来(别想让我看不出假来)‘不压点儿’的‘里腥金盘’(你不象算命先生),‘豁鼻子’(说破了你是)‘里腥肯儿’(作假骗人的)‘念柴把点鹰爪’(侦探不成?)?” 那人支支吾吾的闹不清醉鬼张三到底说的是什么,明摆着是叫人识破了他的假身份而心里发虚.醉鬼张三和众位朋友看他那样子,立马明白了他是警探假扮的算命先生.“醉鬼”张三把两眼一瞪厉声说道: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说实话我不杀你,你要不说实话,别怪我心狠手辣!——我数一二三,三个数,你要不说,我就给你开膛摘心!” 这时,“燕子”李三将手中的短剑在他胸前抹了两下,那雪亮的刀锋照得他两眼发花,他赶忙喊道: “别,别——我说,我全说!千万别开刀——” 原来他们是袁世凯司令总部的特务人员,隶属于大帅府侦缉暗杀处处长徐四旺管辖.前天接到密报说,杜心武已从日本辗转回国,现欲往长萍县孙禄堂先生新近买的一处秘密宅院密谋孙中山交给他的一件机密大事.务必要组织得力人手将杜心武和一干人等全数秘密抓获,勿使一人漏网. 事情真相大白了,大家不免对李氏老太太肃然起敬.最使大家佩服的是,她在临出事之前曾提醒大家引起警惕,避免出事;当出事之后,她不但不慌,不忙乱,不怕事,而且还冷静的预测出事态将要发展变化的趋势,果断的做出应对对策,不轻易的被坏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尤其是醉鬼张三,对他这个英雄的义母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令他感到骄傲. 杜心武让李三将那假的柯神仙捆起,也押到柴房里好生看管.他便将他这次回国的目的跟大家讲说清楚. 原来,他奉孙中山先生之托,回国筹办召开中国gmd成立大会的事情,现在孙先生已经离开日本回国,不日既即将到达北平.那gmd成立大会的日程已经确定,会议将于8月25日在北京虎坊桥的湖广会馆举行,孙中山先生将代表中国同盟总会分别参加北平同盟会本部对他的欢迎会及gmd成立大会。他作为中国同盟总会成员将负责孙中山先生在会议期间的安全等事务.这次他来长萍,就是要解决借助民间的力量,做好暗中保护中国同盟总会理事长孙中山先生的事情. “醉鬼”张三听完首先说道: “提到为领袖孙中山先生办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抛头颅、洒热血,死而无怨.叫我们讲大理论,我们不会.叫我们动手动脚,保护个人什么的,干脆说吧,让我们干些什么,你杜心武就明说,我等绝无二话.但,在这儿研究,不行!时候不等人,应赶快转移,换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是一.第二,得连夜将李三全家转移走,不能再耽搁时间,晚了就对不起朋友.这第三,就是把这十几个密探和警察赶快处置了,处置晚了说不定就会有不测风云,弄不好,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杜心武道: “那好,三爷,你与李三负责将一家老小转移到你家里去,将来有什么事需要你办,我亲自去通知你.孙禄堂先生,你现在赶快回家,也安排连夜转移,将来有什么事需要你办,我会派人与你联系.罗先生你带着余下的人秘密到你家,全扮成看病的病号和家属模样.吃好,睡好,休息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我负责处置这一帮警探,等我处置完他们我就赶到罗先生的骨科诊所.咱们分头行动,说干就干,越快越好,怎么样?” 大家齐叫了一声好,就各自行动了. 龙剑秋随“圣手神医”罗良君来到北平他的骨科诊所,因他与罗良君有师生之谊,进门后自与他人不同,除了忙里忙外安顿戚太师等人而外,还要接待来就诊的病人.好在他曾在长萍城里同达堂药铺作了一年学徒,凡事又都肯走脑子,所以每逢师父忙时,他替师父临时处理个小痛小伤的也挺象模象样的.一晃三天过去了,平安无事风平浪静,到了八月二十四日晚上,杜心武与醉鬼张三来到北小街诊所,与罗良君戚太师等人见了面,先将燕子李三和孙禄堂两家的转移安顿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然后,就将第二天开会时的防卫分工做了一下具体安排.当晚,杜心武同醉鬼张三带领戚太师等人与罗良君师徒告辞,离开骨科诊所而去.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五.义结满八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7 本章字数:4843 四十五.义结满八爷 清晨醒来,龙剑秋见伙计许六已将院落打扫干净,师父正在西墙根那练太极拳,便走上前给师父请早安.罗良君拿出两个石球顺手递给他一个道: “青锋,咱正骨医生不比旁科大夫,除了要有精妙绝伦的技术而外,还必须要有超人的胆魄和力量,这平时都需要练!” 说着,便练给他看.龙剑秋看师父手托着那四十多斤的石球如玩耍棉线球一般,使起那“苏秦背剑”“张飞骗马”“仙人过桥”等毫不费力.那石球就象粘在他身上的一样,轻松自如.他就学着师父的模样一招一式的练了起来,就这样,龙剑秋每天早晚练习弯腰、下腿、耍太极球等基本功,平时同师父一起坐堂、出诊,看病熬药,习学正骨按摩之术. 那“圣手神医”罗良君不愧是名不虚传的“圣手神医”,他正骨行医完全靠的是手感、技巧和祖传秘方,讲究“眼看手摸,捏拿揉拍”;无论病人伤在何处,伤轻伤重,他只要用手轻轻触摸,听其伤处细微的声响,观察病人面上的表情变化,再用手指的力度来感觉受伤部位的寒热程度,就能分辨出来是骨断、骨碎、骨歪、脱臼、错缝、扭筋或是软组织挫伤来。 他每给病人正骨,就象变戏法一般,当初诊确定病情后,他会分别不同病人的身心状况,灵活采取巧妙手段来分散或转移病人的伤痛注意力,然后乘病人不备,一脚踢去或一掌击去,令患者在惊怒中或一转身间,手到病除,竟让瘫痪多年的病人起死回生,站起身就走. 龙剑秋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于是乎对师父的技艺产生了浓厚兴趣.启初,师父教他摸病人的骨头,并且以自家身体为例,教给他家传《骨经》,如成人有骨206块.其中头骨有29块,脚骨52块,关节66处、肌肉639条、韧带龙剑秋每每听师父传经说道就如获至宝,过耳不忘;只要手一粘人体,就似着了魔的一般,数骨、背骨、摸骨,也是“功到自然成”,不到三年时间,他就把那人身各处指摸得既轻又准. 师父见他天资聪颖又肯用功,心中大喜,便接着又将那祖传点穴医病之法手把手的传授与他.又不到四年,他就把那用手指取穴点穴的点、按、捏、拿、叩、触、推、击等冲刺穴位和经脉路线,练得滚瓜烂熟、了如指掌,达到平常时节就能替师父坐堂出诊的程度. 时光壬冉,一晃龙剑秋来到诊所已有七年,他已长成十八岁的英俊郎中了. 一天,罗神医高兴,就将那罗家正骨的独特疗法对龙剑秋掰开揉碎的细细讲解,他正说到“骨当正,筋当顺,瘀血散,气血通,正骨理筋手法灵,手到病除见奇功”,“顺行者气血通,逆行者气血阻”之时,忽见诊所门前来了四名军士大汉抬着一副临时现绑的担架,吵嚷着要看医生.罗良君听到动静走出门外,看那躺在担架上的病人原来也是个军人,大高个子,身高约有一丈,大块头儿,大方脸庞,满脸络腮胡子,把那担架压得象倒罗锅弯着腰.罗良君伏身看他那伤处,却是右腿肚子和右脚趾都冲了后,便道: “别吵吵嚷嚷的,——这是刚从天桥摔跤场抬来的吧!” “你怎知道?” 那抬担架的军士问.罗良君轻蔑的答道: “我怎能不知道?这是满八爷造的伤,没错吧!——你们肯定是给他踢场子去了,没错吧!” “你怎知道?” 另个抬担架的军士问.罗良君板着面孔答道: “这伤难治,叫‘回头鼠’,治不好会落下残疾,光正骨就得十块钱!” “嚯!你这是楞人啊!怎么那么贵?——我们爷们儿是总督府衙门的人,你” “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人,我只认钱,有钱,我就给你治病;没钱,对不起您哪,您另请高明吧您哪!” 罗良君仍板着面孔说道.又一个抬担架的军士接口问道: “那好,十块就十块,依你!——但,咱要说回来,您要治不好这病,该怎么个说法?” 罗良君仍板着面孔,抬起眼眉晃着大拇指头答道: “你回去问问你们总督府衙门的彦副官,他前两天来我这儿治他两个膝盖,还疼吗?——不是吹,治不好退钱,分文不取!” “那我们先把人抬进屋去!?” 那个抬担架的军士说道.罗良君板着面孔摆手道: “不用,就在这儿,一会就得,——嗳!你得忍着点儿!” 那个大个子病人害怕地说道: “大夫,疼不疼?——慢点儿!——” 罗良君板着面孔查看道: “脚骨都断得冲后了,能不疼吗?知道疼还去给人踢场子去?那天桥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吗?——我说,要去逞英雄,就得豁得出来,脑袋掉了不才碗大的疤嘛,何况只歪了脚?” 罗良君把衣袖向上挽了挽,命龙剑秋把那红色的接骨药膏和中号夹板及绑带拿来,说道: “青锋,你看好了,这是你学习的最好机会!” 说完,他把那躺在担架里的大个子病号的小腿和脚掌轻轻抓住,边向两头拉伸边大声问道: “疼不疼?——疼不疼?大声点儿!” “疼——!” 就在那一瞬之间,就见罗良君双膀一叫力忽地把脚趾一方向前一拧,那小腿突地发出“咯噔”一声响,再一看,那病号的脚已经复位.又见罗良君手抹红色的接骨药膏在他腿脚上下轻轻捏动,说道: “好了,好了!忍痛成功!” 说着将夹板和绑带三下两下捆扎好了.然后站起来把手伸向军士面前道: “哪位交钱?十块!” 四个抬担架的军士都懒洋洋的上翻着白眼赖账道: “没钱!——明天到大帅府衙门去取吧!” 说完,便要抬着大个子离开.罗良君见了哈哈大笑道: “我早料到你们早晚会来这一手,所以我在他的骨茬接口上留了一道缝,你们不交钱,即便外面长好了,实际上也不能走路!哈哈哈!——” 那四个抬担架的军士和大个子一听全傻了.其中有一个军士横着膀子走上前来要与罗良君支架子摔跤,还没等他到得身边,他忽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不知为何被扔了出去,结结实实的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那躺在担架上的病号觉得大事不好,狂呼道: “哥们儿!——别打了,快给钱,否则我就完了!——哥们儿!——别打了,快给钱,我求求你们了!——” 他这一喊,把周围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都逗乐了.大家七言八语说什么的都有,弄得这五个当兵的灰头土脸,只得乖乖地交给罗良君十块钱了事.那大个子见把他治腿的钱给还上了,就又回头来求罗良君,要求将他骨茬接口上留的那一道缝给接好了.罗良君也不说破,就爽快地说道: “青锋,你去把他的骨缝捏上!” 然后,给龙剑秋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扭回身走进诊所. 龙剑秋见师父的眼神有异,就知道这里必有偷手,便象模象样的挽起袖口蹲身探查.他伸出三指如同号脉般的摸向那绑着的夹板空隙间,觉得那小腿骨伤处的接口对得极其平整,他复又捏了两处俱是如此,心里的紧处遂缓慢的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清楚地知道,师父给他将腿骨接好是真,说在他那“骨茬接口上留下一道缝”是假,就这两下,明明用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诈我,我就“以诈还诈”之法. 他心里一边咋着师父对付恶人的心路和高明手段的滋味,一边装模做样的象大人那样假马虎眼的捏着那断腿的夹板.他觉得这事办得好畅意,真有意思,特有戏剧性!他自己总想笑出来,因为,此时他的心花儿正往嗓子眼儿那儿冒笑水儿.忽然,他感到自己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于是他立即提醒自己:“凡事都有个适可而止,不能把师父办的这漂亮事给穿帮了,搞砸了!”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叉着腰大声的说道: “好啦!好好养着去吧!” 几个军汉一走,龙剑秋转头进屋,见师父正笑眯眯的望着他笑.他便故做聪明的说: “师父,您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以诈还诈”之法吧?” “哈哈哈——”罗良君开怀地大笑道: “青锋,象这帮混蛋,你就得这么制他!——那醉鬼张三爷的‘江湖春点’怎么说来着?噢,叫‘把簧’.我拿眼一打(看),看他们这帮人是军汉,甭问,他们绝不是什么好人,就拿‘地理簧’来说,北平这地方没事敢闯天桥的人,他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现簧’来讲,能把他腿踢成这样的,除非是进了满八爷的跤场!象他们这道号的人,你甭管他穷富,就得吃他!我那‘杵门’(价目多寡,江湖调侃儿叫杵门)临时说来就弄了个十块,开价开得他觉着心惊肉跳。可话又说回来,咱们干正骨的郎中不比那江湖皮行(指江湖卖药的)生意,不能使腥(假),万一给人把骨头接反了,不就耽误人一辈子吗?所以我三下五除二就将他小腿骨折给接上了.但,我还就防备着这帮兵痞子跟我耍赖皮,所以咱也来个‘腥加尖,赛神仙’(指有真的也有假的,绝活),你知道这十块钱是值多少吗?哈,当前两块钱买一袋面!走,青锋!今儿师父我请你去前门外的福兴居吃鸡丝面,那儿颇有名气,光绪皇帝每次逛八大胡同,必去那里吃鸡丝面。” 说走就走,爷俩叫上伙计,锁上屋门,叫了两辆胶皮洋车,就直奔前门.这种车不仅租用方便,而且价位低廉,即便是跑上一整天,包金也不过两元钱。车夫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是靠卖力气吃饭的,其中有失业工匠、赔光了本儿的小商小贩、被开除了的小差役、小职员,甚至还有“下岗”的警察。虽然也分个三六九等,但终归都属于靠玩儿命和出汗挣钱糊口,个个跑起来脚底生风,乘车人坐在上边可以左顾右盼,很是过瘾。不大功夫被拉至福兴居门前. 在吃饭功夫,龙剑秋想起那红色接骨药膏来,便问道: “师父,那红色接骨药膏是买的成药吗?” “不!外面没有咱们这红色接骨膏,那是咱们自己配药、自己熬的,你知,咱们之所以出名,除了咱正骨手法好,就是咱这药好,不出十天准能下地走路!” 罗良君得意地接着笑道: “孩子,为什么人要积德行善呢?我跟你说,我家祖祖辈辈是种地靠天吃饭的,有一天,我爷爷救了个要饭的乞丐,这乞丐临别前为了报达我爷爷的救命之恩,就教会了我爷爷正骨按摩之术,从此,我家连我共三代人都指着他养家糊口,那红色接骨药膏就是那报恩乞丐传给我爷爷的,名字叫‘续断接骨圣金丹’,到我这辈仍百医百灵,就算是祖传吧!等吃完了饭回去,我就把方子写给你,教给你怎么熬这个药!” 龙剑秋又问: “师父,您说那天桥摆跤场的满八爷,功夫了得,您认识他吗?” “哈哈哈——”罗良君开怀地大笑道: “孩子,这北京城里凡是与正骨按摩之术有缘有分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也可以说没有人不认识我的.譬如摔跤的,耍把式的,教场子的,卖艺的,练杂技的,还有在那车船码头登梯爬高卖苦力气的领班把头,没有不咱就拿那满八爷来说,他外号叫‘快脚满’大号叫满宝珍,他个头儿不高,是前清善扑营宛八爷的徒弟.启初,他只是给跤场爷们儿看衣服堆,看宛八爷和宝三他们撩跤,以后就同哥们儿一起练压杆子,举墩子,倒立,翻跟头等摔跤的基本功.十七岁开始在宝三跤场卖艺.”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六.跤手沈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7 本章字数:5797 四十六.跤手沈三 罗良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有一回,他撩完跤正要脱褡裢,正赶上柏林寺的和尚陪着军阀吴佩孚的姨太太到天桥看跤,只见吴佩孚的马弁拿着马鞭子在他脑袋上转了三圈,说:‘我家太太要看你玩倒立。’他一听,心里正没好气,一边说:‘爷们儿今儿个就叫你先玩儿个雅兴!’一边用手借力顺力给那马弁使了个‘插闪’,紧接着又是一个‘插洋蜡’,就见那马弁‘通’地一声头朝下插在那了,逗得吴佩孚的姨太太哈哈直乐.这时那马弁爬起来恼羞成怒道:‘好小子,你脑袋长到裤腰上了。’‘啪啪啪’,照着满八爷劈头盖脸就是几鞭子,打得满爷鲜血直流,后来还是沈三儿往那马弁兜里塞了两个小红包,那马弁才肯罢休。就这时,只听得里屋‘噗通’一声,老满叫声不好,慌忙进到里屋,我也随他来到里屋,只见一位白发老妇跌倒在地。老满扶起老妇,叹口气说:‘这是我老伴儿,由于我们这些穷艺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除了底儿不漏,哪儿都漏,所以我这老伴就是这么得的半身不遂!’我上前一看,说:‘多大岁数了?’老满告诉我,她才不到35岁,我说我能治,就是别怕疼!从那时起,我天天给她踩腰踩腿,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治好了他夫人的病,因此,老满就与我结下了患难的生死之交!” 龙剑秋好奇的问道: “师父,那踩腰踩腿竟能治好了他夫人的半身不遂?这是什么治法?” 罗良君得意地笑道: “其实,这就是强力按摩,它把手法按摩换到了脚上,那效力也就放大了,甚至于会放大到十倍二十倍.有些病,比如腰胯腿上的硬伤,拿手揉不行!哈,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嘛!这时候,就得用脚踩!那脚要是练到家了,比手还灵活好用!要怎么揉就怎么揉,要多大劲儿给多大劲儿.那是随心所欲!——至于他夫人的病那是寒积所致,气血亏损以至不通,好在人正年轻,时日也不甚久,我观她气色……嗳,你看我说到哪去了?等回到家,我结合着病例再给你细讲,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不争这一时半会儿……唷呕!” 罗良君正说得高兴,一抬头忽见三位大汉笑着迎面走来,不是别人,正是满宝珍、张狗子和宝三儿等三人.他连忙站起身迎道: “哪阵风把你们几位给吹来了,快坐快左!” 只见满八爷把手一摆,把脑袋一卟愣道: “不坐啦,罗爷!我们哥仨奉沈三爷之命来请您赴宴,别耽误功夫,说走就走!” “那沈三爷他?” 满八爷把手一恭轻声道: “他在东安市场那儿等着呐,你知,他是回回,跟咱不一样,这地儿他不来!他呀,在‘东来顺’包了三桌,专请的是你!——走吧!” 罗良君笑道: “唷呕!那可不敢当!——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吃饭哪?” 张狗子笑道: “哈!——您还蒙在鼓里呐?您到外面瞅瞅,看您是坐的谁的洋车来的?——我老实跟您说,自从那大帅府衙门口的‘大狗熊’被宝三爷踢折了腿,沈三爷就知道他得奔你那儿,因为,可北京城都算上,除了你那儿有几把‘尖托’(江湖上管会接骨的妙法调侃叫‘托门’,瞎捏不见效叫里‘腥托’,管手到病除叫有几把‘尖托’)之外,别的家儿没人能治得了啊不是?因此就打发玉三和杨八拉着洋车跟着来偷着看看,——怕您遇着这不讲理的大兵弄不好吃亏不是?没承想,您倒露了那么一手!玉三和杨八回来跟我们这么一学舌,哈哈,差点儿没笑破我们大家伙的肚子,就这么着,沈三爷一拍大腿说啦,今儿我做东儿,东来顺儿请客,羊肉管够!这不?让我哥仨来一趟福兴居,把您请过去赴宴.” 罗良君起身客气道: “劳你们大驾给受累回一下,就说我吃过了,改日再来” 满宝珍急道: “你看,你看!让我们坐腊不是,今儿个除了我们这帮弟兄而外,那沈三儿的师父宛八爷,那老爷子也到,他还声称要亲自给你敬回酒.您看,您绝不能驳宛八爷的盛情吧!罗爷,您就给我兄弟点儿面子吧!——狗子,宝三!别楞着,动手!给罗爷架出去!” “别别,别!我去,我去,我自己走!” 罗良君摇着手笑道.迈开大步出了福兴居大门,一看,拉着洋车的两个车夫正是玉三和杨八两人.罗良君马上客气的与玉三和杨八两人打了声招呼,一行三人仍旧坐洋车同满宝珍等人一道就来到了东来顺. 东来顺已不比往年那般寒酸光景了,原来那草席搭的粥棚现都已改成了平房,在平房北侧又盖起了二层小楼,楼外头上上下下又新粉刷了大红油漆,门脸儿看上去煞是鲜艳夺目.老板丁子清满面春风地与沈友三站在门前台阶上,恭敬的眼光扫视着马路上过往的洋车,见罗良君从杨八的洋车上走了下来,丁老板赶忙拱手迎道: “罗爷您了吉祥!您大驾光临敝小店,遂使敝店篷荜生辉!” 沈友三也抱拳当胸笑道: “罗爷,您是了不起的君子,兄弟我沈三儿仰慕已久,我愿结交您这个江湖朋友,特在东来顺备下水酒一杯,以示我等之敬意!” 罗良君也拱手道: “岂敢,岂敢!罗某有何德能受您如此青睐?又惹您破费?” 寒喧毕,在丁老板的引领下,一行九人顺墙边楼梯直上二楼,二楼设一大两小三间雅间,沈三爷包了那宽大的一间,进屋一看,那屋里成三角型摆了三张八仙桌子,每桌儿上架起一炉九孔伙锅.居中那桌子迎面正当中座位上坐着两名老者,其余两桌也坐有二十多人,他们见丁老板引领罗爷等人进屋便都自动的站了起来.罗爷因总去跤场看玩艺儿,认得那两位老者是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便赶快紧走两步上前拉住两位老师夫的手亲热的问道: “您二老可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快坐,快坐!” 这时沈友三拍了一下张狗子和宝三俩人的肩膀说道: “文山(张狗子大号叫张文山),你坐那桌,与你那帮弟兄一起热闹;善林(宝三儿大号叫宝善林),你坐那桌,也与你那帮弟兄一起热闹;我跟宝珍(指满八爷)陪师父和罗爷他们三位在这桌儿,等会儿你们再过来敬酒!” 说着,他拉着满宝珍坐在了宛八爷和杨四爷的下首,让罗良君坐在了宛八爷和杨四爷的上首位置上,便吩咐伙计上酒.龙剑秋和诊所伙计二人与玉三和杨八两人俱打横坐了.宛八爷让丁老板同坐,丁老板推说“忙”,便借此离开. 罗良君抬眼观那旁边两桌坐的人时,见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还有的虽觉得面善,但一时叫不上名字来.其中与他有过一两面之交的王小孩、孙傻子、刘四宝、徐俊清等十多位跤手,都举杯与他打了招呼.他就与宛八爷、杨四爷、沈三爷、满八爷喝了起来.宛八爷道: “我听沈三儿和满老八说,罗爷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侠肝义胆,您竟治好了宝珍媳妇的半身不遂,不但没要钱白搭上功夫不说,还拿出你家祖传最好的膏药给弟兄们治伤,我这里先敬您一杯,表示一下我这当师父的谢意!” 杨四爷也道: “沈三儿和满老八他们,自打与我戳这个跤场以来,我就把他们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您既然那么看得起我们,我也就不拿您当外人啦,咱同在江湖,全凭一个义字,您义薄云天实是可敬,我也敬您一杯,权当作众弟兄对您的一片心意!” 满宝珍道: “宛八爷原来是前清善扑营天坛扑户的总管,那善扑营甭看只有几百号人,可都是全国摔跤名手.我打七、八岁时,每天天一抹亮,卖豆腐脑的哥哥就用担子挑着我,从天桥赶到红庙,把我往庙里的石碑座上一搁,看宛八爷教跤,以后跤场移到天坛的小松树林子里,那时我就给爷爷们儿哥们儿看衣服堆.你看,这多少年了!那时候宛八爷喜欢小孩,有时也跟我比划几下子。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师父练开了摔跤.我们虽是师徒,但情同父子!” 罗良君笑道: “满八爷,你看,你都给我说过几遍了,不用再说.那宛八爷和杨四爷这么高抬我,这杯酒我哪能不喝吗?只是我听说他陪光绪帝摔跤,护驾有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双恩接过话题说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就是在光绪皇帝闹变法那阵子’,有两名狗崽子窜到颐和园刺杀皇上,那天正赶上宛八爷值星,那两名刺客身藏毒刃连蹿带蹦就要贴近皇上,可宛八爷哪能容他靠前?别看宛八爷是赤手空拳,‘呼呼呼’几个‘插闪’全叫宛八爷给撩趴下了,当时就被卫士戚里喀叉都给捆上了.事后,皇上还赏了八爷黄马褂呐!那阵儿,善扑营的弟兄可都觉着荣耀!” 沈友三也插言道: “清代哪朝皇帝不重视摔跤?那“善扑营”,实际上就是宫廷里布下的徒手护卫。善扑营共分左右两翼(训练场所),东营在今交道口南大街大佛寺内,西营在西北边儿小护国寺内,凡跤手统称为‘布库’,那布库分头等、二等、三等、四等,咱宛八爷和杨四爷都属头等。” 罗良君听了抱拳当胸笑道: “就凭这个,咱们也得共同干一个,千古留名啊!来,诸位把杯都满上,干!” 龙剑秋见这帮老少爷们儿都能豪饮,便不敢多喝,就故意把喝酒的话头往沈三爷身上引.于是举杯说道: “诸位老少爷们儿,兄弟我见报纸上登了沈三爷的新闻,说沈三爷在“第一舞台”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这事已轰动了整个北京城,现在大姑娘小媳妇满胡同嚷嚷,沈三爷这脸可就露大了,可惜没让我亲眼赶上!——哪位哥们儿亲眼所见来着?,受累给我们学舌学舌,我等也来个近水楼台更得月!” 张狗子忽地站起,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撂,把右腿一抬脚踏在椅子上,遂将袖口一挽道: “这段我来!——那天是由我和善林同友三一起去的‘第一舞台’——是这么回事: 那‘第一舞台’就座落在珠市口西街的抱角上.平时,北京的京剧与梆子等大小戏班都在这里轮番演出。去年(民国十年)的年根儿前儿,这家戏园大门外忽然贴出了一张海报,说‘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威震中华,天下无匹,莅临献艺为期三天。’那海报上还画着那洋力士的半身luo体像,嚯!肌肉隆隆,傲视一切,显得出一副无与匹敌的样子。这件事儿传遍了四九城,弄得家喻户晓尽人皆知。 消息传来传去就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同善林一起去西市场东街合意轩落子馆后身儿找友三.可正赶上他与杨四爷在场子里亮托(表演)硬气功,只见他侧卧在地,头枕一摞新砖,在太阳穴上再放一摞砖,杨四爷手持铁锤照那砖上猛力一击,把他头枕的那摞砖头都击得粉碎,而他却一跃而起,浑身上下毫无损伤。我趁杨四爷制杵(要钱)的功夫,把那‘第一舞台’的事跟他一说,他马上拿上三四块大洋跟我们一起就直奔那‘第一舞台’. 为了观察这位洋力士的功底,我们花了三块大洋买了三张前排的雅座票。我们进去找到座位后,见那彼得洛夫在台上用双手托起一个黑乎乎的大铁球,围着台绕了三圈儿,而后又举起一副白花花的杠铃,连续做了几个下蹲动作,又卷弯了一根钢条,仅这两下子,就把台下一帮观众唬得目瞪口呆,都以为是大饱了眼福。殊不知这是‘癞蛤蟆掉井里了——没见过大世面’.俗话说,‘行家看门道,力本儿(外行)看热闹’,在我们眼中彼得洛夫不过是一只有拙力的笨熊。 那天正是三九,天气邪门的冷,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是第一舞台里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闹了半天原来是彼得洛夫为期三天的演出,今天是最后一场。台下的观众因为连边‘加座’票都买不到,就只好在戏园里的三面‘贴大墙’站着,那人黑压压的,观众显然比前两天多了许多.这时,舞台上彼得洛夫随着音乐的节拍洋洋得意地用单臂举起一个大号的‘石锁’,然后竟转身对坐在台上的舞台翻译嘟噜了几句。只见那翻译立即冲着台下阴阳怪气地嚷道:‘彼得洛夫先生刚才说啦,石锁本是中国武术家练功的玩艺儿,台下哪位武林高手如不服气,欢迎上台来练练试试!’ 我一听,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把褂子脱了,我要上台去把他拿下!忽然身边‘唰’地一闪,一个人影蹿到台上.原来是友三艺高胆大,也是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比我先上去了一步.就见他脱去身上长袍,露出贴身的‘褡裢’,对着那彼得洛夫愤然说道:‘我堂堂中华,素有武德十戒。彼得洛夫狂妄虚夸,自夸天下第一,斗狠逞强,横行不轨,且高抬票价,大有奸商铜臭之气。如此犯我武林戒律,理应除之!众位朋友,看我沈三儿的!’说完,他顺手操起石锁提梁,轻轻一抖腕子,‘飕’地一声抛至空中,刹那间使了个‘张飞骗马’,随之又接了个‘苏秦背剑’,‘啪’,见那石锁腾空而起,他立马右手一撑,使了个‘天王托塔’接住了石锁。 嚯!此时满堂喝采之声如山崩地裂,震耳欲聋,那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再看那彼得洛夫,先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继而恼羞成怒,突然间,他象只恶熊拼命地向友三扑来。 沈三爷一看,道声:‘来得好!’他毫无惧色,将手中石锁趁势抛出,随即纵跳矫捷,弹指间绕到对方身后,飞起一脚,正踢中彼得洛夫腰下“命门”处。彼得洛夫‘嘣’地中脚踉踉跄跄地往后就退,半天竟没回过气来。沈三爷看出了他的破绽,猛然进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左拳佯击敌手面颊,发右拳猛击其胸口,左右两拳,犹如二龙出水——这一招还是杨四爷教他的拿手绝活,是既刁又狠.打得彼得洛夫懵头转向. 沈三爷趁着敌手连招架的方寸也已乱套之时,猝然将右腿插其档中,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跪腿得合乐’,彼得洛夫再也站不住了,恰似塌了一面山墙,‘扑通’一声跌倒在台上.哈!自恃力大无穷、天下无匹的彼得洛夫,臊得满脸发紫,只好在一片喧嚣声中狼狈而去.”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七. 东来顺,涮涮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8 本章字数:5769 四十七.东来顺,涮涮涮 张狗子刚把话音一收,“好!”“好,好!”的喝彩声响起,也闹不清大家是称赞沈友三的功夫好,还是称赞张文山的故事讲得好. 丁老板不知是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伸着大拇指连声夸奖道: “真乃天下第一英雄也!今儿个,我也破天荒的敬沈三爷几杯酒,来伙计,给我也添只杯!” 沈友三见丁老板要给自己敬酒,便先将酒杯举起端到张狗子面前谢道: “谢谢文山老弟夸奖,其实那天露脸的应该是你与善林哥俩,只不过是我太性急了点儿,也多亏了是你哥俩与我同去,否则我怎能那么胆壮?这杯酒是我敬你们二位的,——嗳,善林!把酒杯斟满喽,我可先饮为敬了啊!” 说着,把嘴一张一仰脖将杯中酒倒下口中.这时,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俩老头将酒杯端了起来说道: “诸位,沈三儿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什么来着?——噢,骡夫!有出息,给咱们天桥‘吃阁念的老合朋友们’争了大脸,我们老哥俩也特高兴,打算与大家共同敬他一杯!怎么样?” “不行!——”沈友三气哼哼地说:“宛八爷杨四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哇!您不想想,我是您什么人?我是您徒弟呀!我身上这玩艺儿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你们那儿趸来的?什么,要给我敬酒?这不是把辈儿弄倒个了吗?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酒谁愿喝谁喝,反正我是不喝!” 杨四爷辩解道: “友三,咱爷俩说句心里话行不行?你要说‘行’,我就说说;你要说不行,我就不说啦,好不好?” 沈友三强笑道: “您可别真生气,我怕别人笑话我太过骄傲了,骄傲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好!您老就说吧,我听着呐!” “那好,我就说啦!”杨四爷接着说道: “民国后,我与宛永顺都没了铁杆儿庄稼(指没了官差),指望什么活着呢?他便教些徒弟摔跤,我只好开台在天桥褂点(指卖艺的褂子)卖艺,主要练些拳脚,偶有同道帮场,则表演摔跤,生意好时,就混顿饱饭;生意不好时,就饿一顿;总之,是有上顿没下顿. 那天,我饿着肚子练了几趟拳,等到制杵时(向观者讨钱时)大家却一哄而散了,当时我就受不了了.你想想,我一个60多岁的人了,临末了竟落到如此地步,我是无论如何也。就在这功夫,你卖牛杂碎回来,看我蹲在地上流泪,便放下车问我:‘师傅您怎么了?’我悲痛得一言未发,只会摇头,眼泪却越发流得哗哗的。你看我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就对我说:‘师父别急,我去找几个兄弟给你老帮帮场,去去就来’,果不其然,你不大一会儿功夫,找来几个平常与你在一块儿玩跤的小兄弟给我帮场子. 你们这一来,人也多了,场子也火了,热闹了,人们便纷纷围过来看,观众也高兴,稀里哗啦往场子里扔钱。打那儿开始,你沈三儿几乎天天来帮场,把你的牛杂碎车和货往边儿上一搁,就下场子撂跤。 后来,你为了我,索性连牛杂碎也不卖了,咱爷俩就在这天桥一起搭伙混.一直到今天,如果没有你酎我这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让人拿领破席头子,卷巴卷巴埋在那乱丧岗子里了.你说,我这杯酒该不该敬你呀?” 沈友三笑道: “师父,您这话说的是不是远了,咱爷俩能凑在一起,这是缘分” 罗良君听了从中打圆场道: “我方才听清楚了,沈三爷是侠肝义胆,宛八爷杨四爷呐,是有情有义,再说回来,沈三爷在第一舞台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是为我们中国人露的脸、争的光,也正说明那宛八爷和杨四爷教的玩艺儿地道,这杯酒应该是我们大家同饮才是,别分那么清,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大家伙儿的!诸位,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太对了!”丁老板接口赞成的说.随之,回身对跑堂的伙计说道: “你去,——给我一桌拿两盘肉来,全要‘磨裆’,算在我帐上,我请了!听见没有? 伙计答应着去了.不大功夫端来六大盘羊肉片,每桌放了两盘.丁老板又道: “诸位,看了没有?这是一顺儿的‘磨裆’!那肉嫩的能生吃,您信不信? 说着,就拿筷子伸进盘子里夹了几片肉,往小料碗里一沾,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嚼吃,紧接着他把筷子狠劲儿往桌子上一撂,说道: “嚯,好鲜,真棒!来来来,都尝尝,尝尝!” 众人一看他生吃羊肉片,还连声说好,都赶忙照他的样子把羊肉片沾了小料生吃.就见玉三儿砸着嘴道: “真好,真好!这才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比吃熟的还好嚼!” 大家一听一看,“嚯”新鲜!都抢着来尝鲜儿,不大会儿那六大盘肉全进肚里了.宝善林吃得顺了口,便擦了擦嘴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这肉生吃是怎么回事?您给我们讲讲.” 丁老板道: “这羊肉不全能生吃,只有当年生的黑头小尾寒羊的‘磨裆’最嫩,吃时得细细切成象纸那么薄的肉片最是讲究!我现在正琢磨着,今后进货只往店里进小尾寒羊的‘磨裆’,别的肉就不再进了.这么着,可以试着先把‘东来顺涮羊肉’这块牌子打出去!怎么样?能不能打响?” 宝善林道: “我看行,能一炮打响!这种吃法,比吃那乱七八糟的肉强多了,但就是贵了点儿!” 玉三儿砸着嘴道: “贵什么贵?只要东西好,贵也有人吃!天底下有钱人家多得是,只要名气一打出来,人家肯定都来吃一次,一吃说‘好’,一传十十传百,那人人争着来吃,抢着来吃,这不就发了!” 宝善林好奇的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你原来是卖粥的,怎么就改成了涮羊肉了呢?” “嗨,一言难尽呐!” 丁老板摇着头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原本是东直门外‘沙窝’村的农民,家里是一贫如洗,不怕你们笑话,屋里连根扁担也没有,只靠挖黄土进城叫卖来维持生活。时间长了,就学着城里人做生意.启初就在东安市场空地上摆个粥摊,有时也去‘赶庙会’,那时夜间还只能是和衣而睡,露宿街头。 后来无意之间结识了小龙上(指溥仪)手下管马场的总管太监魏延,得到了一小块地盘和一些银子,才在市场(东安市场原是皇宫的马场)里搭起了个棚子,从此挂上‘东来顺’的幌子。宣统四年(即民国元年)正月十四日袁世凯突然发动兵变,溃兵抢掠东安市场,也把我东来顺的粥棚子抢掠一空。 完了,全完了!怎么办?第二天是正月十五,那天没把我愁死!忽然,我想起了三国里诸葛亮空城记假撑门面的故事,心生一计,我就把黄土装满面粉袋,堆在店堂里,又把黄土搓成一百个铜板大小的泥条子,封上大红纸置于帐柜上,装出自己仍粮钱丰足的样子.又高价聘请了前门外正阳楼羊肉馆的肉案厨师白秉承,到我东来顺经营涮羊肉.这么一来,东来顺生意顿时火爆起来.有眼光的生意人也纷纷上门找我入股合伙,那一天我就日进斗金,所以我一方面修建楼房. 你看,内设雅座和宴会厅,要追赶时髦,另一方面还得仍旧开设粥棚,经营咱们那普通小吃,来满足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说是‘雅俗共赏’,上下皆得人心啊!” 丁子清一番话说得众人慨叹不已.宝善林似意犹未尽地道: “涮羊肉这种吃法确实不错,大部分人都喜欢这口味,您既是开店堂经营这涮羊肉,您也一定知道它初自何处,有个什么讲究或来自哪个典故吧!” 丁子清得意的说道: “当然!我若不知的话,如顾客问我的话,那我张口结舌该多尴尬!——相传,当年成吉思汗之孙元世祖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要统一天下。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来了,立即吩咐部下点粪杀羊烧火.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发现有敌情” “等等,等等!”宝善林手指敲着桌面似十分迷惘地道: “忽必烈要吃饭,是点柴禾吧,怎么能点粪呢?那有多脏啊!” 丁子清道: “这你就不清楚啦!在大草原上做饭上哪儿找柴禾去?哈哈哈哈!——他们习惯烧牛粪当柴.看来,你是从没出过远门吧?.算了!我还接着说,——厨师知道他正想吃羊肉,可时间不容人哪!于是急中生智,立刻用快刀切下几十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马上捞入碗中,然后再撒下细盐。忽必烈一吃,嚯,真叫棒啊!辟里扑鲁连吃了好几大碗,吃饱了以后翻身上马迎敌,嗳唷!那叫厉害,忽必烈全仗着羊肉的爨劲儿和力量获得了战斗的胜利. 等回到营房,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就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的菜。御厨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作料,将帅们吃后都赞不绝口。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大汗赐名!’忽必烈哈哈大笑道:‘我看就叫涮羊肉吧!’从这儿起,涮羊肉这名就留在了世上.可实际上,那天在行军路上给忽必烈吃的涮羊肉,本是来自当年所生的黑头小尾寒羊.这才是正宗.哈哈!你们诸位什么时候再到我东来顺来.我给你们准备最正宗的涮羊肉,好不好?” “好,好——!” 大家连声说好.乘着兴劲儿,跑堂伙计又上了二十碟羊肉,三坛二锅头.众人边吃边喝边聊,就聊到了天桥生意上来.首先,宛永顺想起了在天桥久占把式场的好朋友“弹弓子张”.他说: “他叫张玉山,在前清当过官差,后入江湖。他在中年的时候身体灵,精神足,口齿伶俐,长于言谈。不止会打弹弓子,他还得过真传,会武艺、拳脚好.他在天桥年代最久,我每逢到他那场子,必站住了‘把合把合’(瞅瞅). 他的场子内一般立根竹竿,上边悬着个小锣,能手持弹弓,扣上弹儿,横打、竖打、正打、反打、蹲着打、卧着打、仰面朝天躺着打,打出去的弹儿都能打在小铜锣上。 在早年他做买卖的时候,每逢‘上托’(表演)‘圆粘子’引人,都是用弹儿打小铜锣。逛天桥的人们,听见了小铜锣儿‘当当’的响,先‘掉瓢儿’(扭头),‘招路把合’(顺音瞅瞅),后过去观瞧。他瞧着场子人围严啦,就往案子上放把茶壶,壶嘴儿上放个铜钱,铜钱上再放个泥弹,用弹弓子打出去的弹儿,讲究能打落茶壶嘴上的弹儿,铜钱不掉,茶壶嘴不伤。 每逢要归买卖挣钱啦,他就向观众说:‘我今天练回弹打弹。什么叫弹打弹哪?众位瞧着,我用弓儿往天空上打出个弹儿,那弹往起去,我不等他落下来,跟着再用弓儿打出个弹去,后打出去的弹儿,追上先出去的弹儿,两个弹碰在一处,啪的一声,能叫后出的弹,将先出的弹打碎了!我要打好了,请大家给我喊个好儿。说练就练,’ 他那弹打弹的功夫,还是真准,百发百中。久逛天桥的人们,虽然知道他用弹打弹吸住了人是使的‘拴马桩’,因为这类功夫颇有可观,都倾心愿意的不走,专门瞧他的弹打弹儿。他还是早晚准打,从不谎人,故此能够吸的住人。” 杨双恩插言道: “张玉山有俩儿子,大的叫张宝庆,二的叫张宝忠。哥俩从小跟他爹练的把式,昨晌午他父子上场子,哥儿俩先打对子:单刀破花枪、花枪破三节棍、空手夺刀,嚯!功夫烂熟,打的火炽,哪玩艺儿亦不少下钱。最美的是属他们哥俩练的大刀为最棒!听说那趟大刀是东城的武术家关有龙所传,最轻的那杆大刀也足有140多斤,练这玩艺儿比练别的武艺格外多挣钱。” 宝善林也凑趣插言道: “头两天刚迁走那个孟傻子,他圆粘(招引人)的法子特别,是用大白在地上画个人头,有耳、目、口、鼻,在耳、目、口、鼻上各放一个大枚,他往场内一站,手里拿着甩头一子(一丈多长的绳儿,一头系个镖,武术家管这宗东西叫甩头一子),扯开了嗓子,喊镖趟子:‘合吾——合吾——’逛天桥的人只要一围上,他就说:‘我是镖行的人,在前清的时候保过镖,如今有了火车、轮船、邮电局,我们的镖行买卖没了,镖行的人,不是立场子教徒弟,便是给有钱的富户看家护院,我是拉场子卖艺。我拿的这个东西叫甩头一子.那位说啦,你使的这甩头一子,是什么人遗留的?——哈!这个东西我要不说你是甭想知道,因它是汉朝才有的.想当初王莽篡位之时,有奸臣羽党苏献奉王莽之命追拿刘秀,追到潼关外头,刘秀与他动手,未走三合,苏献将大刀一扇,刘秀的刀就撒手了,没有军刃不能动手,拨马逃走,苏献在后苦苦的追赶,急得刘秀心生一计,将他的丝鸾带解下来,下马寻石,找个石头,系在丝鸾带上,复又返身上马,待苏献追到了,刘秀就用这个带子系石头将苏献打败,得逃了性命。后人仿着他的意思,作成了甩头一子。’ 他又说:‘别看这种兵刃虽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内,但还是帝王留下的。那位说啦,这也太远点儿了,好!咱撂远的说近的,康熙年间浙江绍兴府有个保镖的叫黄三太,人称叫金镖黄,他是神镖将胜英的徒弟,因为凑银子要给彭朋彭大人运动三河县的县官,指镖借银,铁罗汉窦二墩不借金银,反倒与他结了冤仇,在山东德州李家店,定下约会,两个人比武。黄三太用三支金镖、甩头一子赢了窦二墩。这就叫甩头一子定乾坤.今天我孟傻子练练这甩头一子。这个东西不用的时候往上一缠,用的时候一抖就开,远打一丈多,近打二、三尺.我今天用甩头一子要打地上画着的人头,说打左眼,不能打右眼,说打右眼,不能打左眼.用足登着绳儿打,叫狮子滚绣球.在腿底下转着打,叫张飞骗马” 说着说着宝三儿就出了酒桌竟自控不住的比划起来,引得大家也随之鼓掌哈哈大笑.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八.天是老大 地是老二 他是老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8 本章字数:5191 四十八.天是老大,地是老二,他是老三 杨八见宝三儿都在其中插言一段,便也想显示显示自己在天桥生意上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少,于是眉飞色舞的说道: “你说的这个孟傻子,他大号叫孟继永,是武邑县人,六十多岁,他虽是点挂子行(卖艺的)的人,久在天桥撂地,但他不是清挂子(单纯卖艺),他是‘挑将汉’的(卖艺的售膏药,叫挑将汉)! 他有个徒弟叫姜兴周,亦是武邑的人,有四十多岁,在红楼东南一带撂场子。每天与他两个儿子打把式卖艺。姜兴周从不卖药,那才是清挂子哩! 我再说一个,早年有个花枪刘知道不?带着两个姑娘在天桥卖艺,他们父女是‘火穴大转’(财运旺盛),很有个‘万儿’(名气)!特别是那俩妞——大红桃小红桃,那叫漂亮!长得那叫——” 沈友三一看杨八说来说去要拐弯,后面没好话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 “罗先生,天也不早了,我等不敢叨扰您太久,今就到这儿吧,改日我一定亲临您府上拜访!” 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等也随即站起来拱手与罗良君道别.沈友三再次吩咐玉三儿和杨八用洋车送罗爷三位回诊所.众人又与丁老板共同下楼直把罗爷三人送出东来顺门外,见上车远去后他们才各自道别散去. 自此以后,龙剑秋与师父罗良君接三差五的去天桥摔跤场把合,与沈三儿、张狗子、宝三儿三个场子里下场练跤,逐渐同众跤手混得烂熟,那龙剑秋由于年轻力壮,摔跤的功夫自然长进甚快.尤其是,他发现沈三儿摔跤机智灵活,善于使“绊子”。在与对手较量时,他能迅速判断对方的长处和短处,故能避其所长,攻其之短。 沈三儿平常练的最好的功夫叫“窝勾”,俗称“麻花撇子”.他练功的绝窍,是用双石头墩子取下一个来,剩下的一个中间插上一根杠子立住做器械.练时,首先用腿把这根杠子缠住,然后用力往起一踢,只见“嗖”的一家伙,石头能飞出一丈多远。这招只要用在人上,不把对手撇出一丈也有八尺. 龙剑秋央求沈三儿指点这招给他,狠下功夫只练了三个月,竟出奇的成功.除了他在为跤友们正骨按摩上有几把“尖托”(江湖上管会接骨的妙法调侃叫托门,瞎捏不见效叫“里腥托”,管手到病除叫“有几把尖托”)之外,那摔跤的技艺也渐渐的在天桥一带小有了点儿名气. 由秋转冬,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那黄褐色的树叶子,让那呦呦冷风吹得满地打着转儿的乱滚.伙计披着棉袄刚把诊所的前门打开,就见一个乡下模样的中年人挨着门缝挤了进来,进门就操着河南口音直问: “请问,这是罗良君先生的诊所吗?” “啊,是呀!您看病?”伙计反问道. 来人道: “不!我是罗大夫同村的邻居,刚从老家来,家有急信捎给他,他在家吗?” “啊,谁呀?”罗良君听到动静从后屋走到前面来问道. “唷!良君,是我,我是根生啊!” “哎唷!根生,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不坐了,我告诉你,你家老太太快不行了,你媳妇也病倒了,病得挺厉害,家里就剩下那五个孩子,你快回去吧,回晚了恐怕难见一面了!”根生急急慌慌地说.罗良君心慌意乱地问道: “怎么回事?有那么严重吗?” 根生道: “快别问了,收拾收拾快回去吧!这十来天,左近这十几个县乌殃乌殃的死人,只要染上病就咳嗽的要把心吐出来.人都跟鬼一样,瘦成皮包骨了!我这不跑出来了吗?连给你送信带逃命!” 罗良君心急如焚地道: “那好,青锋,你赶快领着这根生叔去旁边小吃店吃饭去,吃完了再多买点烧饼回来,啊,快去吧!” “哎!” 龙剑秋觉得事情突如其来,确实不妙,就答应着领根生叔去旁边小吃店吃饭去了.等吃完饭回来,见师父两眼红红的,心情沉重的坐在前屋床上,已打点好行理准备出发了.龙剑秋心里一酸哭道: “师父——,我跟你一起回家!呜——!” “不!青锋,你听我说,我这次回家是万不得已,万般无奈的.我断定,家乡在闹瘟疫,我上有老,我得尽孝道,送她们走;下有小,得救他们出来.我年纪老朽死不足惜,凭懂得点儿医术闯他一下子.如能活着回来,咱爷俩还继续相依为命;如这次回家送了这条老命,我毫不后悔!只是你必须要听我的话,记住我所说的话,我就放心了,你明白吗?” “明白!”龙剑秋泣不成声地答应着. 罗良君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咱爷俩前世有缘,我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我这一生足矣!——你要记住:罗家正骨我母亲罗陈氏是第三代,我是第四代,前年我回家过年时,老太太就已将第五代传人定为我二女儿小明了,因为小明是她亲手带出来的.今年端午节我回家,你知道就是为了你师姐小明出嫁的事,最近听说她男人(二女婿大号叫王治忠啊!)为了一家几口的生计到南乡逃荒去了,至今竟然杳无音讯。如果,你师姐小明在这当中又出什么变故的话,师父就得指望你把罗家正骨的绝技继续传承下去了!——嗳,前些日子我给你的那个‘罗氏续断接骨圣金丹’药方你收好了吗?” 龙剑秋抽泣着答道: “师父您放心吧,我都记住了,也都收好了!您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噢!咱这诊所房子,我叫活计退给房东了.我走之后你就去找你孙禄堂师父,进一步学练武艺,他那人不错,我如回北平,也去他那里找你.另外,我留心打听过你父亲龙鸣啸的下落,影影绰绰的似乎你爹他就在北平这儿干个小买卖,究竟在哪,干些什么?都还不确切,你也要上心的找一找,人啊,总得有个家,有个亲人!听见没有?” 龙剑秋泪流满面地答道: “师父,听见了!” 这时,伙计从外面进来,将刚从北平前门西站买回的火车票递给罗良君说: “先生,买好了晌午开往郑州的火车,洋车已雇好在外面等着呢,咱们走吗?” 罗良君从兜里掏出十块大洋给根生说道: “谢谢你根生兄弟!我走了,如果我命大不死,咱们还有见面之日.这十块钱你先拿去做个本钱谋生去吧,现在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你要多保重好自为之吧!” 说完,与根生拉了拉手,就和龙剑秋出门乘坐洋车直奔前门而去. 龙剑秋从中央法政学校校园里走出来,脑子里一片茫然.体育系的武术老师告诉他说,孙禄堂先生受中央国术馆的委托和江苏省国术馆的邀请,去杭州主持“浙江省国术游艺大会”和“上海国术大赛”去了,大概得两三个月才能返回.那他下一步该去哪儿呢?刚才他在北平前门西站与他朝夕相处的老恩师罗良君洒泪而别,他一直送师父坐到火车车箱里,等火车临开动之前才依依不舍的走下了车箱.他泪眼模糊的望着火车远去,自从那一刻起,他就如同没娘的孩儿一般失去了依靠.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怎么会这般瞬息万变,变得让人莫名其妙!他忽然想起了燕子李三,因三哥曾在他那茅草屋的土炕上,倚着炕被搂着他告诉他说: “龙兄弟,你别老指望那‘老天爷’,那才是瞎掰呢!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天爷’他才不管你呐!这世界,最不公平的就属‘老天爷’了!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只不过是你自己脑子里的愿望而已,其实才不是呐!岳飞是好人不?有善报了吗?还不是落一个叫人家‘披麻带孝’的扒掉了人皮?这么整,不把人疼死?这叫善报?我父亲李云龙在义和团不是个大英雄?最后还不是绝食饿死在监狱里的?那范炳纲的女儿范秋水,心眼儿多善?楞把他爹的心劝得向善喽!可最后呢?还不是死于非命?这世界啊,瞬息万变!曲与直,好与坏呀,谁说得清?” 想到这儿,龙剑秋感伤的叹了一口气.抬头看见一堆人在看墙上贴的布告.他刚要走开,就听有人念那布告道: “悬赏辑拿飞贼大盗燕子李三,李三名鸿,字景华,绰号燕子,京东蓟县人” 龙剑秋立即停住了脚步也围了上去,就见围观者念道: “燕子李三作案无数.他曾到临时执政段祺瑞的府邸行窃,还三番五次的偷窃国务总理潘复、执政秘书长梁鸿志等人的财物,每次作案后,还把一只白纸叠成的‘燕子’插在作案的地方,故意戏耍政府要员,显示艺高人胆大凡举报有功者重赏大洋肆仟圆,知情不报者严惩不怠” 龙剑秋不等听完便离开了此地,心中自忖:仔细数来,已有八年时间未见三哥踪影了,看布告里的意思,他并无甚大的危险.天气就要冷了,他能去哪儿呢?我好想他呀!也不知那李老太太,还有伯母,二婶儿,那小五都好哇?我能上哪儿去找他去呢?——哎唷!我差点儿忘了,怎不到那个地方去试着找找看! 龙剑秋忽然想起李三曾跟他说过,天是老大,地是老二,他是老三!他常呆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天桥,再一个就是前门楼子的房顶.他说,前门楼子高九丈九尺,任北京城里的警察、捕快、侦探怎么去想,就是挖空心思地想,再也想不到他会藏在那离天最近的地方.也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上到他那个地方.“好,就去那儿看看!”想到这儿,龙剑秋就大步流星的直奔前门. 到了正阳门城门洞口抬头观看,那平时不怎么上心注意的城楼却忽高大起来.他边端详着边思忖道:我那三哥是怎么蹿上楼顶的?噢,这城墙墙体虽高,两边都设有楼梯,就是这门楼往上不太好爬,得有壁虎游墙之术.但,即便就是爬到屋顶檐下,那硕大的顶檐盖在头上,又怎得跃飞得上去? 他又走到箭楼根前,那斜射的阳光照得晃眼,肚子里咕辘辘的几声惨叫,在呼唤着提醒他该进食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大洋,那是师父临走时分给他的,让他要节省着用,必须要维持到能找到安身立命之处.他只好把裤带松开,然后又反手狠命的勒了两扣重新结好. 不知为什么,两膝感到自己的脚步突地沉了起来,似绑着十斤沙袋.他慢慢的迈向了箭楼东侧的楼梯,在二层向上的拐弯处坐了下来,因他见通往箭房的出口门垛被厚厚的铁门牢牢的封死了,他前头没了路. 天很快黑了下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围静悄悄的,星星也眨着眼睛都歪着头瞅着那弯弯的月牙.他感到寒气直往他两肋处扎,屁股底下那砖冰凉冰凉,逼得他再也坐不住了,只好把卷曲的腰身展开来.他忽地见有两只水亮亮的眼睛在他眼前轻晃着盯着他看,他吓得上身一抖,复也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瞅对面那双大眼,看清楚了,啊!——是一双人眼,是一双好熟悉的眼啊!谁呢? “三哥!” 龙剑秋欢喜若狂,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那人.几乎在同时,燕子李三也认出了龙剑秋: “龙兄弟!” 龙剑秋似感到有一股热流催他紧紧地搂着他不忍放手,那热流也使他那刚刚闭上的眼睛,“唰”地涌出了一股清泉. “三哥——!三哥——你到哪去了?——我在这等你” 龙剑秋似有一肚子委屈涌上心头,啜泣着呜噎道.李三拍着龙剑秋的后背安慰道: “别哭了兄弟!——好了,好了!天气太凉,我们走!” 燕子李三领着龙剑秋到廊房二条便宜坊饱饱地吃了顿羊肉水饺,又领着他住进了大栅栏新开的客店——大华旅馆,哥俩住一个单间房,铺好了被子,钻进了被窝,搂在一起那叫亲热,有说不完的话.龙剑秋问道: “三哥,自从那晚警察来捣乱之后,杜大侠说先叫你家转移,你们转到哪去了?” “咳!先到京南马家堡我师叔张三爷家躲避了三个月,怕时间长了给人添麻烦,我在涿州乡下买了个农家小院搬了过去,过了几年清静日子.后来,小五整六岁那年,二叔李云虎回来了,他按张三爷写的地址找到我们,说大哥李元在昭通成了家,不回来了.舅舅在昆明参加了讨袁护国军,任连长,在叙州一役被流弹所伤,退下来就死了.母亲自打那时就得了心口疼的病,前年死的.奶奶也因伤心过度,也于去年病故.我一看家中已无牵无挂,我就满天飞了!” 龙剑秋一听奶奶没了,黯然神伤.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四十九.王八茶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8 本章字数:6067 四十九.王八茶馆 龙剑秋沉思良久,又问三道: “三哥,那李四呐?” “前年母亲死时他回来的,他虽比我小一岁,但长得与我一个模子.他轻功不如我,但武功肯定比我强.奶奶死后他又回堰淄岗了.去年我同他一起去的堰淄岗,原来我五叔刘呈祥与他媳妇林黑娘都去了堰淄岗,同我两个姑姑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俩人一起都住在日照庵里,早晚在一起练功唱曲,倒也快乐消遥.因他(她)们均没有孩子,就一齐认李四做乾儿子,这可道好,李四一个人就有三个娘,三个姑姑,四个师父,一个五叔!哈哈哈!——多大的福份啊!” “后来呐?” “我在堰淄岗只住了几天,就直奔南宫县去给我爹和师伯上坟,又绕道巨鹿故地重游.我去时,那范秉刚已死五年,因他家已不剩一人,所以家产早已充公.可怜我姐秋水姑娘,八年来无人拜祭,坟上长满了杂草,只孤零零的一人面对漫漫长夜,我李三于心何忍!——,——我花钱找人给她刻了块墓碑,只写‘李三之姐——范秋水之墓’,又在她坟前给她守了九天灵,烧有一车纸钱,以感激她今世的救命之恩!” 龙剑秋见他说得悲切,心想,难得三哥是个有情有义的英雄,于是陪他沉默半晌无语.还是李三想起了龙剑秋方才在前门箭楼楼梯上的可怜相,便问龙剑秋道: “龙兄弟,你怎得半夜跑到前门来了?我若不是赶来取些物件,兄弟岂不是冻坏了?” “唉!三哥,我若不是寻你,那黑更半夜跑到这里何干?只是我从今起,又没有家了!” 龙剑秋于是把自己自从跟罗良君先生到了他骨科诊所以后,如何学医,如何练功,又如何结交天桥那帮艺人,这八年来的始末经过向李三粗略的叙说了一遍.最后,他才把今晨突遭殃变的事情,怎么来怎么去细致的讲说了个清楚.听的李三点头不已.临末了,龙剑秋又把自己在中央法政学校门前看到<悬赏辑拿飞贼大盗燕子李三>布告的事说了,随之问道: “三哥,这回危险大吗?” 李三沉默了一会儿道: “嗯!是有些麻烦!不过,——是因为斗气所致.” “怎么?跟段祺瑞殴气?” “嗯!”李三答道: “是这么回事——袁世凯当皇上惊恨而死以后,段祺瑞执政.我听人说,他仗势欺人,派兵去什刹海敲了那个北平的活财神沈万三一笔银子,这还不算完,还把人绑了去,打得遍体鳞伤.我气不忿,就打算把这笔银子再要回来,出出这口闷气.于是,我就挑了那没星星的天,专门到他六姨太的家.一上房,我亦先‘升点’(高来高去的人,每逢到了谁家,都用问路石子往院里一扔,故意地叫那石子吧哒一声,有了响动,调侃儿叫‘升点’),试问有护院的没有。 当时他家护院的听见有响动,就出来搭话说:‘塌笼上登云换影的朋友,不必风声草动的,有支杆挂子在窑,只可远求,不可近取’(即:有护院的在此,往别处去偷吧!这里的东西动不得).我就在房子上‘答钢’(江湖人管答言调侃儿叫答钢)问护院的:‘你支的是什么杆?你靠的是什么山?’护院的答道:‘我支的是祖师爷那根杆,我靠的是朋友义气重如金山,到了啃吃窑内我们搬山,不讲义气上梁山。’我说:合字‘念杵头儿’(江湖人管没有钱花调侃儿叫念杵头儿),‘柳海拘迷杵儿’(即借一千银子). 这护院的就回去找段祺瑞疏通。段祺瑞一听不但不肯,还把那护院的辞掉了,而且派了一个连的兵丁黑白轮换把手他六姨太家,他本以为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哈!我偏就不信那个邪!我也来一个——把他十个姨太太家轮流偷个遍.我让他家夜内接二连三地丢东西,家无宁日,家里要想再找护院的,就没人敢给他干了。哈哈!——他这不?就贴出布告来了,要悬赏辑拿于我!过几天我还得去,我要叫他认识认识马王爷是几只眼!” 龙剑秋道: “三哥,我总有点儿担心!” 燕子李三道: “怕什么?” 龙剑秋忧心忡忡地说: “无论干什么,要是心平气和的就不会出事,你这跟段祺瑞怄气,气赶气就恐要出漏子.” 李三思量了一会儿道: “兄弟,你提醒得对,有几分道理,赶明儿我就先不去他那儿了!——好吧!天快亮了,咱哥俩先来一觉,睡醒了咱去天桥听书去!” 李三与龙剑秋手牵着手,在拥挤喧闹的天桥市场内东撞一头西插一脚,不一会儿就随着人流挤到了马路东的燕舞台.这个剧场是用荆条抹灰做墙,上有罩棚做顶盖的简易戏棚.剧场里已开戏,从戏棚门前的水牌看出,早场是永胜社白牡丹(荀慧生)和刘鸿升主演的《霓虹关》。棚口隐隐传出打击乐的敲击声,那武场锣鼓正敲得紧:“八答——亢七,亢七,——将将将将将”李三与龙剑秋都被这热闹的景况所痴迷. 忽然,他俩闻到一股栗子味儿烤白薯的香甜味道,那诱人的香气一阵阵地在袭扰着他们饥肠辘辘的肚腹.李三急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戏棚东侧买回了两大块热乎乎的烤白薯,顺手递给龙剑秋一块,就一边用手捧着吃着一边向王八茶馆的方向走去. 来到福海居门前,李三指着大门檐下悬着的“天一生水图”横匾额道: “这就是王八茶馆,你看好气派吧!” 龙剑秋抬头一看,见福海居门面宽大,二层楼房,二楼楼檐下匾额书着“福海居”三个大字,便问道:“三哥,我看这不写的是福海居吗?怎的您叫它王八茶馆呢?” 李三笑道: “龙兄弟,福海居是这茶馆的正牌字号,只因这茶馆主人姓王,在家中又排行老八,故而又称‘王八茶馆’。王八茶馆起初只卖清茶,一度演唱大鼓,不久才开始上演评书,生意实在是好!” 说着,看那门前挂着的节目水牌,上写:早场,李鑫荃(说评)《雍正剑侠图》;晚场,大娘们儿(说评)《龙潭鲍骆》.看毕,哥俩掀廉进屋.龙剑秋见室内宽阔,前后摆放一百多条长木凳,总共坐有有二百来人.室内烟雾弥漫,地上仔壳一片.正面设一小台,台中摆一木桌,桌上铺一手绣大牡丹花团案台布.因主演还没出场,只听台下一片乱哄哄的说笑声.李三拉着龙剑秋就在前排空座处坐了下来. 这时,从上场门走出一个人来,年纪约三十开外,四方脸,白净子,双眼皮大眼,颌下无须,外罩长袍,足穿圆口布鞋,手拿折扇,迈着四方步走到台中木桌前端端正正坐好,须臾,从长袍兜里掏出手巾放在桌上,把手中那扇子顺着毛巾搁下,然后又从另一口袋掏出开场用的醒木,右手便将那醒木抓起举在头前,只听“啪”地一响拍到了桌上,那说书人张嘴说道: “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上回书说到京南霸州童家村,童林,童海川在“金顶玉皇观”拜太极真人何道源和无极子尚道明为师,习练武艺” 这时,突然从头一排条凳上站起一个瘦高老头来,只见他用右手捋了捋颌下三绺黑须,随后右臂向上一扬道: “慢,我来了!” 说话间,就见他不慌不忙的走到桌前,首先将那桌子上放着的那条手巾拿起,再展开,然后就又把它盖在那醒木上面,随之便将那把扇子拿起横放在手巾之上,完了事就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好,似乎象是没事人一样,注意瞧这说书人到底怎么个办法. 龙剑秋觉得奇怪,于是问李三道: “三哥,这是为何?难道有甚说道吗?” 李三道: “喔!好兄弟,等看热闹吧!这是同行的艺人在‘攀道’——考问那个说书人是否拜过师,有没有师传?他要是从没拜过师,没进过家门,不懂得其中这些规矩,这老头儿他就要把这说书人所带的东西物件连同所挣的钱一并拿走,还不准他再在此说书了。如若他还愿意干这行儿,就得先去拜师父,然后再出来挣钱。这在本行里就叫做‘携家伙’!” “噢!还有这么一手,真是同行是冤家啊!”龙剑秋诧异地说. 只见那说书人嘴角稍一动只笑了笑,随即用左手拿起扇子毫不迟疑地说道: “扇子一抡战长沙,周王指点江湖侠,三臣五将共一家,一树生下万朵花(说至此放下扇子,将毛巾拿起来往左一放),哈,何必左携右搭?孔夫子周游列国,教子路诸子百家。柳敬亭舌战群贼,苏季子说合天下。周姬佗传流后世,古今学演义教化。” 说完,用手一拍醒木,遂又用毛巾把醒木盖上,并将扇子横在毛巾之上,抬眼观望那座位上的老者.这老头一看这说书人的一番言词和举止,心中佩服这位李鑫荃确是个经过师见过世面的行家里手,遂不敢漏怯,于是,他赶忙从凳子上站起身,伸出左手将扇子拿在手中,朗朗地说道: “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波涛不怕。” 然后他便再拿开毛巾,放在左边,右手拿起醒木说: “醒木能人制造,未嵌野草仙花(评书的醒木定了规距——不准使用花木头,也不准在醒木上镶什么物件),文官武将亦凭他,入在三臣门下。” 说完,他也“啪”地拍了一下醒木,翻转身冲观众说道: “‘少小离家受苦辛,剑囊空佩未邀勋;昔日功臣今坐帐,旁仇未报慕先生。’这位李鑫荃先生非等闲之辈,方才邀请我献艺此方,那敝人就只好献丑了!——这回书咱说的是,《雍正剑侠图》第二回,太极真人何道源和无极子尚道明对徒儿童林,童海川叫道:‘童林,我将天下绝艺,传授于你,你可愿学?’童林说道:‘弟子敢不唯命是听。’二位仙长说道:‘好!你随我来。’说着师徒三人出离大殿,来至在山门以外。银髯仙长用手一指上首那一棵万年古柏树:‘天下绝艺在此。’童林道:‘不知怎样学法?’仙长道:‘你来看我怎样作法,你当照样作去。’童林听罢,点头应允。前文表过,这棵树有四五个人搂不过来的粗细。就见仙长将拂尘往大领上一插,两脚并齐,两手下垂,松肩提顶,目往前看。(此谓无极图。何为无极呢?《拳经》有云:提顶吊裆心中悬,两膀轻松方自然。首如悬磬,用的是自然之力,不能用浊力,由无极而生有极。按天地之大,皆由太极中流出。)花白髯仙长命童林随身后,也按此法站立。稍有不对,花白髯仙长在旁指点。童林就见银髯老师将身往下一蹲,童林也只得一蹲,(此谓有极。)又见老师将左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往前一伸,左手圈于胁下,右手随着一转,右肘护住中穴,将头一扭,看左手掌的姆指。童林在后面,也照样摆成架式。(童林不知,这正是前次渡水之法。)凹腹吸胸,空胸紧背,掌不离胁,肘不离胸,龙骧虎坐,两脚正踢膝并行。此乃五当山洞玄真人张三丰所传内家之法——‘八卦绵丝柳叶磨身掌’!” 说到这里,老者将醒木一拍,那象流水般带着京腔书韵的说书声嘎然而止,停顿之余,他两眼中放射出烁烁光芒。接着,台下观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忽见那台上的说书人李鑫荃,也将那醒木拿起,“啪”地一拍,接过那老头的评书话尾说道: “仙长迈步转树,以柏树为中心地点,童林随在后面,一连转了三个弯儿。仙长止步,叫道:‘童林,你按此法,若要作成,天下敌手甚少,此乃我二人平生之绝艺。此树即汝之师,汝用心转树,日久必当有效。’童林答道:‘老师,弟子转到何时方有经验。’银髯仙长微笑,用手指树,说道:‘此树若要追你,便当有效。’童林摇首道:‘恩师言之差矣,树乃是植物,岂能追我呢?’银髯仙长瞋目说道:‘住口,佛经有云,铁打房梁磨绣针,工夫到了自然成。’童林不能违背,只得转树,习以为常。不知不觉,昼夜苦功,已是三年,那柏树四周围竟被童林用脚硬生生走出两道深沟!” 早场散场后,李三与龙剑秋才从福海居茶馆里出来.龙剑秋赶快向李三打问那憋在心里老半天的问题: “三哥,你说那位李鑫荃用毛巾把醒木重新盖上后,又将扇子横在毛巾之上,反过来用眼瞅那座位上的老头儿.这老头儿赶忙从凳子上站起身,将扇子拿在手中,转身冲观众就替他说了一段《雍正剑侠图》的第二回,这是怎么回事?” 李三道: “这就是江湖上的一种规矩.江湖上无论金、皮、彩、挂、评、团、调、柳哪个门哪个派,都有他约定熟成的规矩。凡未经过师的艺人,因他不懂其中的规距,就甭想吃成这碗饭.就拿那个听书的老头儿来说吧,别看咱们俩不认识他,他肯定是这‘吃开口饭’行里有点来头的人物.今天他通过‘攀道’敢来考问那个说书的李鑫荃是否拜过师,就说明了这一点.当李鑫荃见他来过这一出之后,竟然不慌不忙的说道‘扇子一抡战长沙,周王指点江湖侠,随后,反过来又用毛巾把醒木重新盖上,并将扇子横在毛巾之上,就说明李鑫荃不仅仅是个行家,而且还是个久经江湖的硬茬老手.这就是所谓的‘反攀’,明着是让这盘道的人把醒木上的毛巾给拿开,其实另有用意。盘道的这时按着江湖规距专有他一套答词儿,亦是伸左手拿扇子,然后说:“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波涛不怕。”然后再把那毛巾拿开放在左边,右手拿起醒木说:“醒木能人制造,入在三臣门下。”说完一拍醒木,紧跟着必须替这说书先生先说下一段书来,等说完了这段书帮完了场子然后才能走。如若说,这盘道的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对于江湖规距只是一知半解的话,反过来不太会说这套词儿怎么办呢?按规距,他得包赔人家一天的损失,这就叫携人家不成,反而折(念蛇音)了鞭!” 龙剑秋听了,又惊奇的问道: “哎,三哥!这里的事儿您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李三笑道: “你别忘了,那年我跟师叔醉鬼张三爷去他家住了三个月,没事时,就跟他一起去喝茶听书,他可是闯荡江湖老帮子了,有什么不懂得?哈哈!这些,都是从他那儿趸来的!” 龙剑秋也笑道: “噢!——我倒忘了这茬儿了.哎!三哥,前面我看就到了沈三跤场了,咱们去看看?顺便我把罗师父回家的事跟他说一声.” 李三道: “正好,我也早就想结识结识他.走!” 说着,二人就大步流星奔向了西头跤场. 上册.第一卷 墨竹饮梅花 五十.‘花枪刘’与大小“桃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8 本章字数:5988 五十.‘花枪刘’与大小“桃红” 龙剑秋与李三二人走到近前,见跤场已散,沈三儿同满八爷正从人圈里出来.龙剑秋赶紧走了上去,口中道: “沈哥,满哥,——今儿怎么那么早就散场了?” “唷——!龙兄弟,有日子没见你了,罗先生呢?” 沈友三和满宝珍高兴地招呼道.龙剑秋道: “我师父家有急事,昨天早晨他起程回老家了——来来来,沈哥,满哥,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三哥,叫李景华,你们认识认识!” 沈友三和满宝珍与李三相互抱拳施礼,几句客气话后,沈三儿就邀龙剑秋和李三下馆子吃饭,龙剑秋和李三也不谦让,只说了句“走”,便向旁边的清真回回饭店“恩聚成”走去. 一行四人来到“恩聚成”,在二楼找那靠窗一张小桌坐了.沈三儿让每人都点一个菜,他自先点了“手抓羊”“葱爆羊”“大拼羊”三个菜,又要了一壶二锅头.饭店跑堂先泡过来一壶高沫,给四人斟上先喝茶聊天.不多时六个菜已都上桌,四人边喝酒边谈些天桥近来的新闻.说到得意处,满宝珍问沈三儿道: “友三,你跟大桃红那事怎么样了?有没有戏?” 沈友三叹了一口气道: “唉,哥们!彩凤前些日子曾私下里让我把彩礼过过去,可我拿什么给人家?结婚对女孩子来讲是件大事情,马虎不得,难道我还能没副耳环镯子给她吗?我本以为赶立冬前打下钱来再操办这事,可谁想到杨四爷走得那么快,人说没就没了,这不?连看病抓药带办丧事,把我攒的50块钱都给折腾光了,你说我还能办的了事吗?唉——!” 龙剑秋一听杨四爷没了,惊异的问道: “什么?杨四爷没了?这是多咱的事?” 满宝珍长叹一声道: “就是前两天的事,昨儿个才刚办利索——他家就老爷子光棍儿一个人,深更半夜起夜,一头栽倒那就不行了.友三闻讯赶来,把老爷子背起来就往医院跑,怎么着也没抢救过来.紧跟着就给老头儿办丧事,他们‘善扑营’的同事及天桥武行里的老人儿都来了,那顶丧驾灵、打幡儿抱罐都是友三一人顶了,反正这么说吧,里里外外都是他给操持的.别说,这老头儿就真得了徒弟的‘济’了,大伙儿连老街旧邻没有一个不给他挑大拇手指头的!可就是,把这事虽是办圆满了,反倒把那娶媳妇的事给耽误了!” 说完,满八爷把桌上的酒杯抄起来就喝干了,沈友三紧跟着又给他斟满了. 李三问道: “沈三哥那没过门的女人,是谁家的闺女?怎么,没钱办彩礼了?” 满宝珍道: “说起来,你们可能都认识.你们记得前年在天桥‘划锅’(指打场子)卖艺的‘点挂子’(指练武术的)‘花枪刘’吗?他有俩闺女,大的叫刘彩凤,艺名叫大桃红;二的叫刘玉凤,艺名叫小桃红.那艺名叫大桃红的刘彩凤,就是友三没过门的女朋友.” 龙剑秋问: “是不是那‘花枪刘’慕沈哥的大名才把她闺女许配给沈哥的?” 沈友三道: “是这么回事!——那‘花枪刘’大名叫刘鹏,早年是个‘拉挂子’(即保镖的武师),曾在永乐镖局、万顺镖局充任副总镖师.民国后,镖行一不行了,他只好带着两个女儿到天桥这儿卖艺为生.只因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长得乖巧,所以在生意上一直不错,三口人吃饭才不成问题.但也因这两个女孩天生长得美貌,在天桥一带已很有些个名气,因此也给花枪刘招惹来不少的麻烦.一些花花公子哥儿闲来无聊时便前来光顾,总是拿那调戏的话语来挑逗,花枪刘父女为了生计,只好忍气吞声,只当是没有看见一般,这也是出于人生的无奈.我与花枪刘本无来往,平时打头碰脸的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就是所谓的点头之交吧!前年,有一天,天气特别的热,我在场子里撂了几跤,就去旁边茶摊上喝了两碗乌涂茶,喝完茶回来,我见花枪刘那场子圈儿大人厚,场内不时还传出谩骂之声,景况与往常不太一样.我出于好奇,就去他场子里‘把合把合’(看看),不想一看差点儿把我鼻子气歪了!——你猜是怎么的?原来是那大帅府衙门上的两只看门狗——‘大狗熊’和‘二狗熊’带着手下十来个人,合着伙的欺负那‘花枪刘’,要把‘大桃红’和‘小桃红’姐妹俩抢走,给他们俩当小婆!” 龙剑秋心奇的问道: “什么?‘大狗熊’、‘二狗熊’?” 满八爷接口解释道: “就是那挺高挺大的巨人,双胞胎哥儿俩,毕额思与毕额旺;人们见他俩长的那个熊样,就给他们起了个‘大狗熊’和‘二狗熊’的外号.原先他们在直隶总督府上作门卫,腰上挎着四尺多长的大砍刀,成天挺着草包肚子在衙门前面一站,跟显赫神似的,甭提多威风了.等到小龙上一完蛋,他俩就跑到三贝勒花园当勤杂工,夜里看园子,白天在花园门前管收门票.自从这几年大总统跟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俩就又抖起来了.仗着长得人高马大挺吓人的,成天与‘大令’(当时的城区纠察值日官,因怀抱着大帅府的令箭,执掌着当日在城内巡视的生杀大权,故名‘大令’)抱着大刀到处乱转悠,看谁不顺眼了,想砍谁脑袋就砍谁脑袋.现在他俩看人,都没有了黑眼珠,专拿白眼球看人的脖子,真是小人一时得志,就不可一世,不知那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噢,原来是他们俩啊!”李三接口道: “沈三哥,那后来呢?” 沈友三接着说道: “原来,那‘大狗熊’和‘二狗熊’来他场子捣乱已不止一次了,今天是特意带着人来抢那俩闺女的.我看那‘花枪刘’今天也不同往日,动了真格的了,耍起花枪来风雨不透,两眼红得都冒起了火.那‘大桃红’和‘小桃红’也各拿刀剑对着那十几个当兵的恶徒,两腮羞红,越发透出一股素雅冷艳的美.怎奈那‘花枪刘’老迈年高气力不接,时间一长,面对十几名如狼似虎彪形大汉的蜂拥围攻便应接不暇,一个照顾不到就被恶徒们的前后夹击打翻在地踩在脚下.可怜那‘大桃红’和‘小桃红’姐妹俩急得大呼救命,但场内外除了只能听到歹徒的狂笑乱吼声外,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打抱不平的.我是个急性子,怎能看着同行有难而袖手不管呢?” 说到这儿,沈三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龙剑秋赶忙提起酒壶给他将杯满上.李三则急不可耐的继续问道: “沈三哥,那后来呢?” “哈!哈,后来”沈友三抿着嘴微笑说道: “我只用‘窝勾’一种绊,就把‘大狗熊’‘二狗熊’他们都给收拾了,临了,我给‘二狗熊’留了点儿纪念!” “什么纪念?” 李三问道.沈三儿笑道: “不能说呀,——我不告诉你!哈哈哈” 龙剑秋猛然醒悟道: “噢!我说的呢?怪不得‘大狗熊’二次又专去跤场踢场子呢?他这是给‘二狗熊’寻报复去了.” 沈三儿边吃着‘手抓羊’边回忆道: “那次,正好我不在场,是善林替我顶的场.听说那天是他找了个‘善扑营’的跤手来给他拔创(出气).算他倒霉,那人一看是宝三儿在跤场坐镇,吓得就没敢诈刺儿(挑战),半路推说如厕就溜之大吉了.哈哈!——最后‘大狗熊’只好自充‘大尾巴鹰’,俩人刚一搭上手,叫善林一个‘别子’,就把他的脚脖子给拧倒了个了!哈哈!” 龙剑秋眉飞色舞道: “那回‘大狗熊’他们到诊所治伤,我师父一看就知道是摔跤扭的伤,还说这是满八爷的杰作呐!哈哈!” 沈友三接着说道: “满八爷道是摔快跤的主儿,可宝三儿比满八爷狠得多,他是连踢带摔,那脚底下功夫扎实得很,别说是‘大狗熊’的那两条发面秫秸腿,就是那盖碉堡用的钢砖,他都能给踢半儿喽!” 李三问道: “这么一来,那‘大狗熊’和‘二狗熊’岂能善罢甘休?这祸可惹大了!” 沈友三道: “自从那回‘花枪刘’被恶徒们打伤以后,他就一病不起,我见他们爷儿仨个怪可怜的,就接三叉五的去接济他们.半年后‘花枪刘’的病有所好转,我就劝他别再去天桥卖艺了,最好是带着俩闺女远走他乡,从此销声匿迹,远远儿的躲开这块是非之地.怎奈,那大姑娘刘彩凤对我有了真意,不愿意离开北平.后来他们就改名换姓搬家到绒线胡同去住了.” 满宝珍接口问道: “怎么?他们在北平有亲戚?” “嗯!”沈友三应道: “‘花枪刘’的岳父家姓朱,早年在安定门里北锣鼓巷住,在小桃红她娘死之前全家就都搬走了.‘花枪刘’就随他岳父的姓改名叫朱鹏,那大姑娘改名叫朱彩凤,二闺女改叫朱玉凤.‘花枪刘’他岳母的娘家本复姓龙,祖籍是长萍县城里的,来北平后,始终就住在绒线胡同,现已是七八口子一大家子人家,由‘二舅妈’掌家,带着五男一女一大帮孩子在一起过.朱鹏带着他俩闺女彩凤和玉凤搬到绒线胡同‘二舅妈’家后,见他们同院里有闲房,就把那空房租下来了单住,爷儿仨平日也就与‘二舅妈’一大家人一起过生活,他自己则租了辆洋车出去拉活,赚了钱就都交给‘二舅妈’揉在日子里,一家人混个热闹. 前些天,龙家‘二舅妈’托出人来找我,提出那朱彩凤跟我的婚事.说实在话,我现在没有什么别的愁事,就是愁那娶彩凤的财礼钱一时半会儿凑不上来,你看,我还怎么娶这媳妇?” 李三若有所思道: “噢——,原来如此!” 龙剑秋急忙问沈三儿道: “沈哥,您刚才说住在绒线胡同的‘二舅妈’家,也是复姓龙,祖籍是长萍县城里的,怎么竟与我有共同之处?我家也是长萍县城里的,莫非跟我是同宗一个家族?” 沈友三道: “别说,很有那个可能!怎么?你想” 龙剑秋认真的说道: “沈哥,我师父走时,将诊所关了,并将那房子也退还给房东了,我正愁无家可归哩!如能与‘二舅妈’她们攀上亲戚,我不就有地方安身了吗?” 沈友三惊喜道: “这么说你不在诊所了?那好!你现在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到牛街我家里先凑和几天,帮我筹划筹划办‘汉壶座子’(指卖丸散膏丹成药的药铺叫‘汉壶座子’)的事,怎么样?” 龙剑秋问道: “啊?——你要开药铺?” 沈友三道: “我祖辈是卖牛羊杂碎的,自从干上这‘点挂子跤行’,我就想过开药铺的事,因为摔跤这一行‘只养小不养老’.这回,杨四爷一死,就将他在珠市口的两间门脸房留给了我,那地段真是好,就在粮食店街南口那个抱角上,要是用来开药铺保准没挑儿.现在有了你操持,这药铺掌柜的事就算解决了,眼下,差只差成药铺这做买卖的本钱了!” 四个人边吃边喝边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李三前两天刚好把那从段棋瑞六姨太房里盗来的宣德炉出了手,得了三千块大洋,除了平日用度外,还剩两千五百块钱,他一直在盘算着将这笔钱怎么花在更有用场的地方;刚才他一听沈友三为解救‘花枪刘’,还有替杨四爷办丧事,把平日里积攒的钱都花得净光,以至现在连办财礼的钱都为了难,就动了侧隐之心;他打算把自己剩下的这笔钱都捐给沈友三,一来是为帮他成家,把那朱彩凤迎娶过门来,也好绝了那‘大狗熊’要硬抢大桃红的念想;二来是要帮助他把那成药铺开起来,好让那龙剑秋兄弟也有个象模象样的去处.他虽然在心里面盘算好了这件事情,但并没有马上说出来,想离开这“恩聚成”饭店以后再找机会挑明此事. 又过了一会儿,四人酒足饭饱,起身下楼离店.满八爷见时候不早,因急着回家就先告辞走了,沈三儿就同李三一行三人遛遛达达直奔牛街女寺后胡同的沈三儿家. 沈三儿16岁时父母双亡,俩哥哥早已成家单过,他仍在祖上承租清真女小寺的房子里独居,一个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倒也自在.李三与龙剑秋同沈三儿来到他家,沈三儿赶快砌茶招待.李三坐下喝了碗茶后就对沈三儿和龙剑秋道: “沈哥儿,我有点儿急事得马上去办,您哥俩先喝茶聊天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推门出屋,等沈三儿追出屋外后再看,李三踪影全无.他回到屋中便问龙剑秋道: “龙老弟,你这三哥李景华是干什么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真是怪!” 龙剑秋笑道: “对!这个人是个十分了不起的怪人.其实,你们俩并不陌生,他经常去你跤场看你摔跤,佩服你跤摔的好又为人仗义,是个好哥们儿,所以他叫我把他领来结识你;您呐,虽然还不认识他,可是你没事的时候却经常不断的提到他,说他行侠仗义,是个好人.可以说,你们俩算是一对心交已久的好朋友了!” 沈三儿纳闷道: “我还不不认识他?没事的时候却经常不断的提到他?那会是谁呢?——实在是想不起来!哎,龙兄弟,你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我可是等不及了!” 龙剑秋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哥,除了你来猜,我现在不能说;不是我跟您卖关子,这个事他不同一般的事,过一会儿您就会真相大白,但是,您既便是知道了,您也不能道处乱说,只能把他默默地记在心里面,否则,就会生出事来!” 沈三儿十分不解的说道: “嚯!有那么严重?你别是故弄玄虚、小题大做吧!” 龙剑秋抿嘴笑道: “沈哥,我不是故弄玄虚、小题大做,我预料,今晚等他回来,弄不好咱哥儿俩都睡不成觉了!” 沈三儿似不相信的说道: “哈,你越说越玄了,就跟说书的一样!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那三哥李景华到底有什么可玄的?” (上册第一卷完,请看上册第二卷侠义洒京华)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一.燕子李交友赠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9 本章字数:5250 一.燕子李交友赠银 沈三儿话音刚落,忽听房上有一群猫在叫,就似那发情期的公猫在争宠母猫的嚎叫声: “猫——乌——!吼——!乌——!” “帽——乌——!妙——乌——!“ 龙剑秋笑道: “三哥回来了!——哎,老虎的师傅,下来呗!我们在等您呐!” 李三推门进屋嘻嘻笑道: “不好意思,开个小玩笑,只添个乐!” 说着,端起桌上茶碗就喝,嘴里赞道: “嘿,茶还是热乎的呐!” 沈友三两眼不错眼珠的瞅着李三,想看看在这位李三身上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就见李三喝完茶后,就往炕上一坐,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蓝布包袱,“咚”地一声撂在炕席上,将包袱打开以后,就听“哗啷啷”一阵响,从包袱皮内露出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元来.沈友三两眼一亮,不由自主的说道: “你——您这是?” 燕子李三一划拉头上的浅头茬望着沈友三道: “我方才回家一趟,从家里拿来2500块钱,这是给你开药店和娶媳妇用的,剩下的,就算你们俩的零用钱,数数,看够不够?” “哎唷!我自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您这是” “不用问!——我这是送给你们俩的.这些钱,就是放在我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早晚也得送给那贫苦的百姓们分喽!不如你们有用项办那实事.” 李三坦然地说道.沈友三恍然大悟道: “噢,你就是那燕子李三吧!——义侠,义侠!龙兄弟说你是他三哥,叫什么李景华,让我一时搞不清你是谁了!” 李三压低声音说道: “我大号叫李鸿,字景华,一般的人都不知道我这真名.我这个人孤独惯了,也很少交朋友,今天,我叫龙兄弟领我来,是特意高攀,这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初次见面让我赶上了,你别客气,就当见面礼收下了吧!” 龙剑秋也说道: “我三哥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呗!等药铺开张和您办喜事的时候,多敬他几杯酒就是了——嗳,沈哥,我先替你包好了!” 沈友三沉思了一会儿道: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就算我沈三儿借你的,等药铺开张以后我就存钱加倍还你.” 李三高兴地拉着沈三儿的手说道: “哎唷,说哪里话?都是自家弟兄,借不借还不还的,就显得见外了!我呢,有一事相托,我这龙兄弟与我有恩,我们哥俩情同手足,他在北平还没有个家,我也是以四海为家,到现在为止还没个准落脚的地方,我想,您就让他暂时住在您这里,等药铺开张以后您就给他个吃饭的位置,省得他飘泊流浪在外没个依靠.好在他从小学医,好歹经过师,也早已出徒,您让他给您药店里坐堂,肯定能让买卖红火!” 沈友三把龙剑秋揽在怀里认真的说道: “李三兄弟,你就放心吧,我拿他就当成我自己的亲弟兄一样对待.在北平,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把他怎样.今后,我只要有一口吃的,就先给他吃,绝让他饿不着!关于开药店和坐堂的问题,我自有计较. 李三见沈友三对龙剑秋很真诚,便放心地对他俩说道: “我原计划这几天去保定府走一趟,既然龙兄弟今后的安身之处有了着落,那我就不耽误了,明天一早赶早车起程.今晚我还得回大栅栏大华旅馆收拾东西,所以今夜我就不再陪你们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我李鸿就此别过了!” 说完,就与沈友三和龙剑秋抱拳互道珍重,李三转身出门而去. 二人送别李三之后,正象龙剑秋所说,哥儿俩确实睡不成觉了,沈三儿对李三称赞不已,龙剑秋则给沈友三讲了许多关于燕子李三偷富济贫的故事.哥儿俩说来说去越说越兴奋,就说到开药铺的事情上来.沈三儿告诉龙剑秋说: “咱们用杨四爷开药铺的那两间门面房,原来是清兵正黄旗教坊营的房子,著名太极拳大师杨无敌(即指杨露禅)在北京任京城禁卫军武功教头时,就住在那所房子里,很是有名,左邻右舍间至今还传诵着许多有关他的故事哩!” 龙剑秋一听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问道: “咱们那房子有过杨无敌的故事?沈哥,给我讲讲,说不定咱那药店开起来以后,还借得着这些故事给咱生财呢?” 沈三儿道: “我也是听杨四爷念叨给我的,我给你说一个,你听听有没有用?” 龙剑秋道: “要是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真人真事,那才好呢?你先说说看!” 沈三儿想了想后说道: “‘杨无敌’(指杨禄禅名福魁)是河北永年县的一个农民,幼年拜河南陈家沟陈长兴为师,出师后有一段时间曾来北京张公馆充当护院武师,由于他当众打败了该公馆的两位武术教头,在京城之中名声大震.后来他被聘为旗营(军队)的武功教官,就住在教坊营的咱这间房子里. 当年,‘杨无敌’名气很大,经常有武侠前来拜访.一天,他正在静坐,忽然来了一个和尚,他就亲自到门口去迎接,只见和尚六尺多高,魁梧壮实.那和尚见面向杨禄禅拱手表示倾慕,‘杨无敌’也就很谦逊地表示敬意.突然,那和尚出拳向‘杨无敌’当胸袭来,杨则略一含胸,急用右掌抵挡和尚的来拳.只见那和尚像闪电一样摔出,一直被甩到屏风后面方跌翻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好像是被重拳所击。那向和尚忙向‘杨无敌’道歉说:‘和尚卤莽,请原谅!’‘杨无敌’请他坐下,攀谈之中方知这和尚名叫清德,乃是少林武僧.和尚向‘杨无敌’问道:‘刚才我乘您不备突然袭击于你,却为何不能得逞?望告知.’杨说:‘刻刻留心也’那和尚又问:‘您出手为何这样快?’杨说:‘发劲如放箭也.’和尚又向‘杨无敌’请教太极拳的奥妙,杨始终不答。 这时,只见一只燕子飞进帘内低低地绕近身边,‘杨无敌’起手一抄,抄在掌上,向和尚道:‘这鸟驯服于人,咱跟它玩玩!’说话间,他右手托着燕子,用左手抚摸它,然后让燕子飞走.燕子虽振翅欲飞,但因‘杨无敌’的手掌稍稍地起伏舞耍,那燕子竟不能飞去.如此反复三四次,和尚非常惊讶的问道:‘你这是什么神术呀?’‘杨无敌’笑道:这是因为,无论何种鸟雀要想起飞,它首先必须要先用脚蹬上劲,而我让燕子的脚总是虚着,找不到着力的地方,所以它只能来回的扑腾。‘杨无敌’又抚摸小鸟,再让它飞去,此鸟仍是不得飞走。和尚钦佩得五体投地道:‘我云游四方十几个省,走南闯北,从来没有遇到像您这样武艺高超的!您真是名不虚传呀,真乃杨无敌也!’” 龙剑秋鼓掌笑道: “嘿呀!太精彩了!嗳,沈哥,您刚才说那少林武僧和尚他叫什么名字?” 沈三儿道: “他叫清德大师,怎么?你认识他?” 龙剑秋笑道: “哈,我怎能认得他?我是想,他那么崇拜‘杨无敌’,那么,为‘杨无敌’扬名者肯定是非他莫属了.因此,当我们这个药店开起来以后,要在这一带大张旗鼓地讲这个典故,要拿‘杨无敌’替咱们招揽生意.其实,这里最有说服力的,也必定是那个清德大师了!所以,要唤起人们对咱药店的注意,莫过于公开打出那个和尚的招牌来不可!” 沈三儿道: “你是说药铺起名时就起那和尚的名字?——那还不如咱直截了当的叫什么‘杨无敌’来得明白!” 龙剑秋笑道: “不不不!那样不好,‘杨无敌’乃一代宗师,他怎能自吹自擂呢?不如叫‘清德堂’好.因为,一提起清德大师就能说起这段典故来,把这段典故当笑话说,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知道这药铺的前身是‘杨无敌’住过的下塌之所,从此,咱这‘清德堂’就‘界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了!哈哈哈!.” 沈三儿听龙剑秋说得有道理,便道: “好,就依你!看不出,你竟是一个小孔明!自明天起,就由你来打理‘清德堂’的修缮及所用物品的采买,这些钱里你先拿去一千块,等花完还不够时咱再商量,好不好?” “好!” 龙剑秋打了个哈气道: “天快亮了,咱们抓紧时间睡会儿吧!明天我就开始跑这事儿去!” 龙剑秋自搬到粮食店街南口杨四爷原先住的那间老屋以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忙乎开了.他找来工匠把房子从里到外修缮一新,临街把前门和两扇窗户加宽阔大,房后小院靠北还沿墙搭了个天棚,作临时进货的仓库.他前后联系了同仁堂、乐寿堂、鹤年堂、长春堂、保和堂、达仁堂、逢春堂等多家老字号药店作仿,购进了一批丸、散、膏、丹、饮片等成药,还亲自书写了魏碑体‘清德堂’的大字横匾找艺人工匠精心雕刻打造了一块绿地金字招牌,预备挂在正门檐下.药铺两边还安有挑招幌旗,上书一副生意对联: 上联是,“丸、散,膏、丹,片、剂,救死扶伤,药到病除;” 下联是,“种善,长春,保和,露禅清德,一视同仁.” 他把里里外外的事情基本上都忙乎个头序出来以后,就亲自回家把沈友三找来,让他看看这些天他在‘清德堂’药店上所下的功夫,顺便商议开业的日期和雇工的事.沈三儿跟着龙剑秋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边看边赞不绝口,最后十分满意地说道: “龙兄弟,这些天辛苦你了!我觉得这药铺一打理出来,比我想象的要强百倍,在这之前凡是我所想的,你都替我想到了,你要叫我品评的话,我就俩字——满好!关于雇工的事还得靠你,你怎么定我都没意见!实话对兄弟你说,这些天我光忙活定亲送彩礼的事了,那头儿龙亲家二姥姥急着催促我迎亲办喜事呐!所以,你这边儿我就没顾得上过来瞅瞅.从明天起我就又开始拾掇新房了,准备把朱彩凤娶过门来.要不这么着吧!再过一个礼拜就是我们穆斯林‘小开斋’的日子,官称叫古尔邦节,是地地道道的黄道吉日,到那天咱们来一个双喜临门:赶早晨咱举行‘清德堂’药店开业典礼;下午娶媳妇办喜事,你看怎么样?” 龙剑秋听了喜不自禁道: “哎哟——!真是太棒了!我就盼着这一天呐,到那天,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 到了阳历12月10日那一天,龙剑秋起了大早,天还没亮他就把他新近雇来的两个小伙计钟志诚和辛在勤从床上叫醒起来,洗漱毕,爷儿三个便将里里外外重新擦拭了一遍.天亮时分将门打开,将门板卸下,又搬来梯子将‘清德堂’的金字招牌挂在大门口的檐下,招牌上用大红稠子扎花盖头蒙了,伙计早把盖头挑杆准备好立在门后.太阳刚一偏南,贺喜送礼的各路朋友就陆陆续续的赶来,那送来的喜庆花篮镜框彩帐等物,红红绿绿摆满了左右窗台和门旁,兴冲冲的来宾朋友都被龙剑秋和伙计请进屋里喝茶. 钟志诚和辛在勤早就用大茶壶沏好了云片晾在柜台桌上,他俩还抽空把头天借来的锣鼓钹等乐器搬出大门外头,与几个来宾一起“呛七呛七”地慢慢敲打起来,那欢快的声响引来了不少周围行人和好奇的群众围观,有的也跟着参加进来凑着热闹. 天桥跤场那帮跤手,数张狗子、宝三儿、满八爷和玉三、杨八来得最早,随后孙傻子、刘四宝、徐俊清等二十几位老少爷们儿才仨一群俩一伙的相继而来.他们一到门前都斯斯文文地一一与龙剑秋抱拳见礼,说些“龙先生恭喜发财”“皇掌柜开业大吉”之类的祝词贺语来互道寒温,随后便走进店堂内乱轰轰的挤坐在一起喝茶吸烟说笑,聊些时兴新闻凑趣. 龙剑秋见沈三哥还没到场,知道他得把下午娶媳妇的事都安排好了,才能往这儿跑,就背着手站在门前不住的用眼睛打量来往的行人,看看李三哥能不能奇迹般地出现在‘清德堂’门前.他心里琢磨着:“三哥去保定府已一个多月了,论理也早该回北平了,他一旦赶回来能不上这儿来打一晃?”他正想忖着李三的去向,就见沈友三在宛八爷等一班人的簇拥下,满面春风的向‘清德堂’这边走了过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抢先向他们招手打招呼,就听沈三儿说道: “龙兄弟——嗳?应叫龙掌柜,我来给你引荐引荐,——这几位都是我天桥生意上的好朋友,今天是特意来给你道喜的,哈” 龙剑秋赶忙抱拳环礼道: “哦!同喜,同喜!”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 骂街大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9 本章字数:6111 二.骂街大王 沈友三接着给龙剑秋介绍道: “这宛八爷——喔!就不用我给你引荐了——这位是,——我天桥生意场上的好哥们儿,白宝山白老板,江湖人称‘云里飞’是‘老云里飞’白庆林的少当家的,艺名‘必来凤’,又叫‘壁里蹦’。这几位都是他的高徒,叫什么周艳芳、李淑敏、李淑卿,哈哈,我都记不太清,——回头你们相互再自我介绍好了!今天他们来是专门为咱们‘清德堂’开业贺场助威来了.” 龙剑秋抬眼仔细一看,这位穿着长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是自己在天桥柳子场(通指唱玩艺儿的)见过的“云里飞”.只见他中等身材,剑眉朗目,方脸庞白净子,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站立举止气宇轩昂,看现在这个样子与往日在天桥演出时的装束大不相同,似是正在扮演一个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他那几个学徒紧跟在他的身后不离左右,虽是后生,但个个精神抖擞,一看他们年轻的脸上所带着的相,立马就能辩认出是几位螟伶戏子.龙剑秋遂赶忙抱拳答礼道: “喔!‘云里飞’?噢,久仰大名,欢迎之至,小弟龙青锋有礼啦,先谢过几位哥们儿捧场!” 沈友三又接着给龙剑秋引荐道: “——这位也是我天桥生意场上的好兄弟,大名鼎鼎的黄才贵黄老板,因出身行伍,所以江湖上送他个绰号,哈!叫——‘大兵黄’.” ‘大兵黄’赶忙抱拳行礼,操着山东口音高声贺道: “皇老板,早就听沈三爷提过你的大名,哈,果然年青有为!大发财源啊!哈哈” 龙剑秋见他是个山东大汉。黑坳坳的脸膛长着大鼻子、大嘴岔、大眼睛,一副花白胡须飘洒胸前,显得他是那么率直憨厚;他头戴黑缎子瓜皮帽儿,上面缀个红疙瘩;上身穿蓝缎子长袍儿罩黄缎子马褂儿,马褂儿外头还套件酱紫色的坎肩;下身穿青缄套裤,脚蹬一双青缎子双脸皂鞋;他腕子上套着串念珠,左手拿根枣木棍子,右手托个油光闪亮的葫芦,给人一种故弄玄虚的感觉。于是客气道: “黄爷幸会,幸会!过奖了,过奖了!老板?不敢当!我非是什么老板,只不过是给东家沈三爷牵马坠蹬,充其量是个‘清德堂’里坐堂的先生而已,还望诸位多多关照!哈哈哈——!” 沈友三听了马上纠正道: “嗳——!咱哥儿俩还分什么东家西家的?今后药店赚钱都是咱俩的,不说这个了,——来来来,你看这位爷你认识不?” 龙剑秋见沈三儿拽过一个瘦小个儿中年小老头儿,高分头下印着深深的长长的抬头纹,那俩小眼儿眯缝着一动不动,盯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长相十分的面熟,忽然间恼子一亮如梦初醒道: “哈!你是‘蹭油的’?!‘蹭呀,蹭呀,有油蹭蹭就干净呀!蹭呀,蹭呀,不管你是沾的什么油呀!香油、豆油、酱油加煤油,沾在衣服上多难看呀!给你蹭蹭包干净呀!哈哈” 沈友三笑道: “绍棠老兄,看来你卖药皂都已经卖出了名,现在是全北平的名人了呀!连我这龙兄弟都认识了你,你可不简单呐!哈青锋,他姓周,你可记住喽!今后你就叫他周老兄就行了,别再‘蹭油的蹭油的’,听起来不雅!嗳,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就是我今天邀来的这几位——有白老板、黄老板和周老兄,包括我原来卖的大力丸和你接骨用的‘续断圣金丹’,这么说吧,凡是皮行(指卖药的)的青子汉(江湖人的行话管刀子叫青子,管药叫汉子,青子汉,即刀伤药)、招汉(指眼药)、顿子汉(咳嗽药)、炉啃汉(指膏药)、罕子汉(指药糖)、柴吊汉(指牙疼药)、将汉(指大力丸)、粒粒汉(指仁丹)、熏子汉(指闻药、避瘟散)等,今后都由我们铺子‘攥弄’(指自己做)和代挑(代卖)了,就是他们自己挑时(指自己卖)也从咱‘汉壶座子’(指卖丸散膏丹成药的铺子)里提货取去就行了.明白了?” 说着,见来宾朋友都从堂里蜂拥而出走来与他握手寒喧,便急忙迎上前去应酬. 龙剑秋见来宾中有几个重头人物露面,便跨前一步抢先一步引荐道: “沈经理,这位兄台是同仁堂大栅栏药店经理乐松亭先生,这位是乐寿堂药室经理房先生.这位是长春堂药店掌柜钱先生” 他挨着个儿的把同业宾客向沈三儿介绍完之后,觉得时辰已不算早了,就拉着沈友三的手站前一步高声向大家讲道: “乡亲们,朋友们,老少爷们儿们:‘清德堂’药店在您们的关心及支持下,就要现在,我正式宣布:开业典礼开始!下面,请‘清德堂’药店”老板沈友三先生为药店的正式开业揭匾!” 随之,钟志诚和辛再勤手拿香火和鞭炮在旁“霹雳啪啦”的放了起来,随着鞭炮鸣响,青色的烟尘充斥了周围的空间,沈友三在众人期盼的眼神儿注视下,手持竹竿缓缓地将‘清德堂’招牌匾额的红稠扎花盖帘挑下,引起了众位来宾及周遭围观群众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掌声未毕,就听龙剑秋接着喊道: “精彩节目演出开始——!” 随着话音渐落,忽听京胡、月琴、嗡子三大件奏起了人们熟悉的京剧曲牌柳轻扬,这时,那‘云里飞’的两个徒弟从容不迫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见他(她)们随着琴声的转板过门,就“伊伊丫丫”的清唱起<龙凤呈祥>的折子戏片段,引得马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围成了一大圈厚厚的人墙,一时间欢呼声、喝彩声、掌声接连不断,远远地传了开去,显得好不热闹. 乱了一通后,等节目一停,人们便进入店堂小憩.众人一坐下来,那时称天桥新八怪的沈三儿,和‘云里飞’白宝山,‘大兵黄’黄才贵及‘蹭油的’周绍棠便成为大家议论纷纷的话题中心. 谈到沈三儿今天要迎娶‘花枪刘’的大姑娘朱彩凤为妻,任凭众朋友怎样来耍笑他,沈友三一改往常的脾气,不但不恼,反而喜笑颜开,免不了还邀请诸位都来家参观新房,赏脸喝上一杯喜酒.沈三儿乘兴当场宣称: “今中午和晚上,都在牛街北口的清真聚宝苑饭店摆桌,大宴宾朋,一来庆贺‘清德堂’药店开业,二来要借新婚之喜与众好友欢聚一堂共度佳节,望朋友一醉方休!” 此言一出,堂内堂外的气氛更加热烈.谈到‘云里飞’,有人非要求他当时就表演一个他的拿手好戏.白宝山拗不过诸位名流的面子,便道: “小戏争看云里飞,褴衫破帽纸盒盔。诙谐百出眉开眼,惹得游人啼笑非。今天不比往常,我就给大家出个洋相吧!” 白宝山说完,他就把舌头伸出来,一直伸到鼻子底下,大伙儿一乐,他又冲南边的观众也把舌头一伸伸到鼻梁子上,大伙儿一看更乐了;接着他又冲西边的观众把舌头一伸伸到右脸蛋上,大伙儿一看便哈哈大笑. 然后他就把耳朵外皮塞到耳朵眼儿里去,说能让自己脸上的五官乱动.忽然间,就见他那标志的漂亮脸面不见了,不知怎么就一眼高一眼低,嘴歪脖斜,如同戏剧里的三花脸一般.大家正在纳闷儿,那张脸又变回到了原位.再仔细一看他,那已塞到耳朵眼儿里去的外皮,不知怎么又都出来了.众人感叹之余,“哗”地报以热烈的掌声. 看完“云里飞”的绝技,又有人爨掇“大兵黄”骂段大街.原来,黄才贵他少年时曾拜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的第一代传人尹福为师学习八卦掌。20岁后,他就先后在张瞿、马玉昆、姜桂题、张勋等军阀所部当兵。清光绪二十二年他亲历了清政府对日作战的“甲午战争”。1917年7月,张勋复辟失败,他即从张勋的“辫子军”中退役,因生活所迫流落在天桥卖艺。开始,他只是靠练武卖艺挣钱换饭吃,后来转为对军阀权贵的罪恶进行嬉笑怒骂,从而通过揭露他们的内幕丑闻兼卖药过活。因他的谩骂能招引不少群众围观,所以每骂完一阵就能卖不少的药糖。北京城有许多人都看过他的骂街之术,都觉得他骂得好,骂得有学问,骂得解气. “大兵黄”经不起众朋友再三的要求,更不肯落后于“云里飞”,便一拍大腿直接说道: “在下不才,做过六品官。可是时来铁如金,时去金如铁。我‘大兵黄’如今落得流落街头这个下场,真***小舅子!这些贪官污吏们,贪财好色不治国,净抢男霸女胡作非为。我‘大兵黄’报国无门走投无路,只好把他们***骂上一骂!——话说曹锟曹大帅的亲妈,是个脚上缠过足只有三寸金莲的**脸,有天坐马车逛大街,无意中将小脚儿露了出来,当晚曹锟拜见他母亲时说:‘孩儿有件事禀告母亲,我乃是当今堂堂大总统,您乃是国太一品妇人,我希望您今后出门别再把您那小脚儿丫伸露出去,让人随便看见,给儿留点体面吧!’曹母气不过,第二天一早外出,故意将小脚儿丫露在外头,好让更多的人都能看见。当晚曹锟要斥责他母亲,但还没等他开口,他母亲就说:‘有道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像你这样的逆子,竟如此的对妈不孝顺.特别是你去那温泉澡堂洗澡,自从看到那个搓澡工李某体态标致容貌较好,竟然憋不住兽性大发将搓澡工李某鸡X。这还不算,而后你为了达到长期霸占他的目的,你竟敢不顾冒天下之大不违,而公开委任这个搓澡工为财政部长.啊!听人家都说你些什么?曹锟,你这个畜牲,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不配当我的儿子,更不配当什么大总统!你总是看不见你自己玩人家大老爷们儿的大肥屁股,却非要管你妈的这双小脚?你还是人吗?从今往后我不再认你这个混蛋儿子!中国有象你这样的总统,老百性算是倒了大霉了,就是那些护国大臣们的脑袋,跟着你就算能侥幸保得住,我看屁股也肯定得遭殃!将来谁还读书坐官?光卖屁股就行了!再说,你的那儿难道就不嫌脏?就算能咕嘟出个孩子来,也是个臭’” 刚说到这儿,众人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这时,玉三和杨八从外面进来对沈友三说: “三爷,聚宝苑那边都准备好了,你舅让你和大家都过去呢!我在门口只备了十三辆洋车,仅够上了年纪的人乘坐” 沈友三听后,转过头对龙剑秋道: “皇掌柜,你与宛八爷陪药业同行的这些朋友先生们,都乘坐洋车先走,其余的人都跟着我顺这条马路遛遛达达,牛街不就这两步吗?一会儿功夫也就到了!” 说着,一堂人就兴冲冲的起身,直奔聚宝苑饭店. 龙剑秋吃完中午饭赶快回到药店,紧着忙乎了十来单生意,他觉得成药铺比生药铺好干得多,今天又是开张第一天,要学那同仁堂老铺的样子,在珠市口这一带创出个好名气. 他一直忙到天擦黑,心里掂记沈三哥结婚拜堂的事,就与钟志诚、辛在勤两个小伙计把铺板上了,锁好了店门又直奔聚宝苑饭店. 龙剑秋等三人等来到饭店时,那沈三爷与朱彩凤的拜堂仪式刚好结束,小两口正在彩凤娘家人那桌旁给亲家贵宾敬酒.沈三儿见龙剑秋来得有些晚了,马上走过来将龙剑秋拉到穿大红锻子面棉袄棉裤的新娘子面前引荐道: “兄弟,这是你彩凤嫂嫂,快来认过了!” 龙剑秋见新娘子虽然打扮得特别鲜艳夺目,但从表情举止上看,是那么的落落大方,心想:“大桃红不愧为是江湖女子,走南闯北的见过世面,就在这场合,身上脸上楞见不到半点缅恬和羞色!”于是赶忙表示歉意地说: “嫂嫂,兄弟龙剑秋给您行礼了,只因铺子头一天开张,实在是太忙,所以我来的有些晚了,请嫂嫂见谅!” 那朱彩凤两眼一亮,看着龙剑秋的脸庞说道: “哟哦——!你就是你友三哥总夸不够的好兄弟龙剑秋啊?咂咂!一表人才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忠厚的相!你说什么来着?你来晚了?我还说你辛苦了呢!来嫂嫂先慰劳你一杯!” 说完,朱彩凤亲自用双手捧着一杯酒慢慢的递了过来.龙剑秋也用双手接下,一张嘴一仰脖痛快喝了.沈三儿接着又指着正座座位上坐着的一个头戴大红喜字绒花,长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介绍说: “龙兄弟,这位就是我曾跟你说过的,彩凤的二舅妈!是掌家的‘总瓢把子’,连我的‘老泰山’都得听她的!” 说完,他也不顾龙剑秋与二舅妈正在点头答讪,就在桌前左左右右地看了又看后,接着问道: “哎,彩凤儿!你爹跑哪儿去了?” 彩凤答道: “你刚才没看见他与大舅俩人如厕去了吗?嗳,——那不是回来了?” 沈三儿听了只回头张了张(望),就自顾自的指着他旁边坐着的一个漂亮闺女问道: “龙兄弟,这位姑娘你不认识吧?猜猜看!” 龙剑秋略一打量那闺女的侧影就果断地答道: “莫不是玉凤妹妹?——我看他与我嫂嫂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胖瘦有些分别,对与不对?” 那闺女忽转过头来,也不顾沈友三如何答对龙剑秋,竟看着龙剑秋的俩眼认真地问道: “龙剑秋,听姐姐说,你是长萍县城里出来的,看你这年岁莫非有21岁?小字名叫青锋?” 龙剑秋猛一听这个从没有见过面的玉凤妹妹说到“青锋”二字,起初只是一楞;而后忽地觉得满腔热血“嗡”地一下从脖后直涌上自己的脑瓜顶门,心中立时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激昂,使他突然张口冲这漂亮闺女问道: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就见那漂亮闺女“嘿嘿”一笑后,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猛然间她头突地向右一甩,右手也猛地向右一伸,指着正在往回走向这里来的两个老人,道: “那——你去问他!” 龙剑秋疑惑地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眼见向这儿走来的两个老人当中,分明有一个长得模样极象是自己十多年来没见的父亲——龙鸣啸.龙剑秋不由自主的揉了揉自己并不模糊的眼睛,见那老人也在揉着眼睛盯看着自己,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我的青锋”. 忽然,龙剑秋觉得自己已冲到脑瓜顶上的满腔热血,在一刹那间都突然变成了孤苦伶仃的委屈,那些委屈汹涌澎湃地冲回胸腔,似乎要把自己不断发着“吭,吭”声的脖腔爆裂开来.龙剑秋的眼框湿润了,泪水一点一滴的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视线模糊了,大脑停滞了,在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一副胸襟贴住了他的胸膛,一双臂膀搂住了他的脊梁,他此时心弦一松,“爸——!”龙剑秋泪如泉涌,泪水滴入了龙鸣啸的颈襟. 这时,全餐厅的人被这眼前的情景一下子弄得鸦雀无声,一遍寂静.须臾,众人才缓过神来,那暴风雨般的掌声登时四下响起,淹没了这一老一小久别重逢后喜极而泣的啜泣声,忽然,不知是谁,在大家兴奋的掌声中高喊了一声: “四喜临门喽——!”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三. 相逢聚宝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29 本章字数:6126 三.相逢聚宝苑 这一声喊,把正在哭泣得懵懵懂懂的龙剑秋从满肚子委屈的意识中惊醒过来,那象作梦一样,在人海茫茫的北京城里竟奇迹般地碰到了与自己已失散十多年从没见过面的父亲,这一巧遇,怎能不使他欣喜若狂?他慢慢地抬起头,两手紧紧搂着父亲的肩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那饱经沧桑布满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皱纹的脸,说道: “爸,您老多了!这些年您都是怎么过来的?” “咳!——说起来话长,是一言难尽啊!” 龙鸣啸不无感慨地说.彩凤的二舅妈见他父子俩又要重提以前的那些心酸往事,赶忙打断他们的话题说道: “算了!今儿是彩凤大喜的日子,你们爷儿俩的那些贴心话回头再说吧!先都坐下来稳稳神,喝酒!千万别扫了大家伙的兴致!” 说着,便用手指着龙剑秋冲“花枪刘”说道: “他姑父,这小子是你的侄子,是你大舅哥的儿子.这不?爷俩都离家有十来年了,正赶上彩凤的好日子,爷俩竟在这儿碰上了,还是让你那二丫头玉凤给看破了,说出来的!嗳,玉凤!你说说,你原本不认识他,那你又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朱玉凤得意洋洋的微笑着说道: “这还不好认?大舅自从来到咱家那天起,成天的总念叨他那失散的儿子:‘要是还活着该21岁了!大号叫什么龙剑秋,小字青锋.’您不也提过,说咱们家也是从长萍州迁过来的,原本与大舅家的龙同是一枝.再加上,那天听我姐说,姐夫要在珠市口那儿开个药铺,掌柜的是他的一个好兄弟,是从长萍县过来的,叫龙剑秋.我听了,心里就一动,觉得这药铺掌柜的与我大舅那失散的儿子似乎很象,只是不知他是不是21岁.今天见面一问,果然不出所料,原来他就是我那丢了十多年的表兄——龙青锋!” “哦,我说的呐?这丫头怎就突然变成算卦先生了,对一个从来不认识的朋友,怎能一上来就劈头剐脸的问人家‘你是长萍县城里出来的,看你这年岁莫非有21岁?小字名叫青锋?’原来呀,你是个最有心计的人啊!就这一手,比我们这一大帮人啊,都有心路!哈哈!” 那“二舅妈”这一番似贬实褒的话和一串毫无遮掩的爽笑,笑得二丫头朱玉凤满脸飞红,她羞涩地赶快把头低了下来,小声喃呢道: “二舅妈——,看您!” 这时,“花枪刘”朱鹏给他内兄龙鸣啸斟满了一杯酒,用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递了过去,兴冲冲地说道: “大哥,今儿您与我侄小子在您外甥女儿的酒席宴上久别重逢,真乃是喜上加喜啊,可喜可贺,来!兄弟我先敬您一杯!” 龙剑秋见他们老哥俩相互间让开了酒,就抄起酒壶当众给老太太满满儿的斟了个酒,嘴里恭恭敬敬地对她说道: “老太太,按理,我原本从我沈三哥这头论起,称呼您一声‘二舅妈’的吧!,眼下,我已经算找到家了,那我从咱这头论起.您就是我的二婶儿了!哈,我呢,现在就好比那唐三藏来到高老庄——里外都是亲家啦!为此,侄儿也孝敬二婶儿一杯,望二婶儿将来能喜欢我!” 说话间,将那酒杯用俩手捧着,规规矩矩地送到了老太太嘴边.老太太高兴地接过杯来喝了.龙剑秋回过头来再看那朱玉凤时,见她把嘴撇得老远,而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儿,虽是一眨不眨、一动不动的停在那,象是特别专注的样子,但两只眼睛却完全是用的白眼球.龙剑秋笑了,赶忙走过去给她杯里斟满了酒,遂好言劝道: “玉凤表妹请了!多谢表妹有伯乐的眼力、菩萨的心肠,才使我们父子二人得以相认,此恩此景青锋永世不忘,特敬酒一杯以示感谢!” 朱玉凤听后,脸色一缓随之焉然一笑道: “你也陪着喝吗,表哥?你喝我就喝!” 龙剑秋一听,二话没说,“唰”地从桌上抄起酒杯与她当空“当”地一碰,当即将杯酒喝下.随后便与新郎新娘一起转向其它亲朋桌上敬酒去了. 他(她)们喜气洋洋地来到邻桌.迎面,沈三儿的两对兄嫂负责在这桌陪着新娘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吃酒,龙剑秋等人与沈家兄嫂见过礼后,他便与他几个初次见面的本家哥儿们单独盘桓起来. 他首先友好的把酒杯伸向了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大哥儿们龙乾.那乾哥见了他主动敬酒的举动,仿佛根本未受到任何触动,只把他那对硕大的白眼球向上眨了眨、翻了翻,便莫名其妙的闭上了他那双小巧玲珑的三角眼,一言不发的将头扭向了南墙根,只给龙剑秋留下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后脑勺和肉谷囊囊的脖颈. 龙剑秋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将嘴角稍稍一歪微微一笑,随即,就把手里端着的酒杯原封不动地移向了老二龙坎的面前.龙坎比龙剑秋小两岁,他抬眼瞅了瞅龙剑秋那变得毫无表情的脸,竟也屁股没离板凳分毫地闷头喝下这一杯酒.随之,龙剑秋端着酒杯走到老三龙震的面前,见那龙震早已把面前的酒杯举起,迎着他的酒杯笑着说道: “大哥,听说你是‘清德堂’药铺的掌柜,恭喜恭喜!将来有机会多提携提携你的三兄弟啊!哈哈” 龙剑秋与他“当”地碰了一下杯,仰面喝了这杯酒爽朗地笑道: “三兄弟,那是自然!” 这时,老四龙巽、老五龙昆和最小的老妹妹龙琴端着酒杯走上前来敬酒道: “我们岁数都比您小好几岁,怎能让大哥来给我们敬酒?大哥,咱哥儿四个喝一个认识酒,好不好?来,干杯!” 龙剑秋笑道: “没想到在北平我竟然有这么多好哥们儿!行了,我重新有了家了!好,干杯!” 龙剑秋喝完了这杯酒后,就起身又回到二婶儿那桌,与父亲、二婶儿、姑父“花枪刘”朱鹏、表妹玉凤等一起边吃边聊,暇意的享受天伦之乐.父子俩聊来聊去聊得火热,不免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来.龙鸣啸深沉的说道: “我从长萍刚来北平时找到一家鞋铺当月工,掌柜的见我手底下活非常漂亮,就给我定下了每月一块钱的薪水还管吃管住,我安定下来后,本打算攒上一年半载的钱就把你从家里接到这儿来当学徒,没承想第二年正月袁世凯突然发动兵变,清兵道处抢掠财物,也把我们东家的鞋铺抢掠一空,老板被迫关门,我只好流浪街头靠讨饭活着. 有一天我病倒在前门楼子的踊道上,身上发烧,已三四天没吃、没喝,也没人管、没人问,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归西了,多亏一个好心后生发现了我并送我去医院诊治,才挽救了我这一条老命.临了,这恩人给了我十块钱,让我买了辆洋车靠卖力气干活为生,于是我白天拉洋车,晚上就在魁华舞台北边的**楼茶馆住宿,就这么着对乎了八九年. 后来,我打听你二婶儿与你那帮兄弟就在绒线胡同住家,我就投奔来了,跟她们大家一起挤着凑和着过,咳!不求别的,只求晚上回来好有个家,也好有人给做碗热汤喝!去年,我拉车拉的实在是跑不动了,就把洋车卖了,拿卖车那俩钱作本钱,干点儿小本生意,也正好赶上你姑父和你表姐妹他爷三个改行来绒线胡同避难,干脆就一起搭伙蘸些冰糖葫芦卖,有时逢七八九十——四天,上西四牌楼护国寺庙会和东四牌楼隆福寺庙会煮点儿酸梨汤呀、秋梨汤啊卖卖,贴补些家用 嗳!青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来到北平的?” 龙剑秋听了父亲讲他这一段漂泊的经过,心中酸楚,心中暗想:“父亲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颠沛流离,吃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可不能再让他伤心难过了!”于是,就简单的把自己跟罗良君先生学徒的事情当作故事说了. 正说到高兴处,忽然他猛一抬头,见那餐厅最畸角处的独桌上坐有一个人,那人头戴礼帽,身穿长袍,侧身侧脸独自在慢慢的饮酒,显得是那么的轻松自如、悠然自得,尽管那个人把他自己头上的礼帽压得低低的,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模样,但从他那大气凛然的神情举止上,让龙剑秋拿眼一看,就认出了他是化了装的燕子李三. “唷哦!”龙剑秋不由分说,起身拉起他父亲的手就往那独桌那奔,等来到近前,刚要喊一声“三哥!”,就见那人一甩头,明亮的眼睛对向龙剑秋的脸,用一个手指竖起紧贴在嘴前,抢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嘘——!”示意他们俩别作声. 龙鸣啸甚觉诧异,等睁大眼睛仔细一看,觉得此人甚是面善,似曾在哪里见过.他低头苦思瞑想,忽然忆起,此人就是那个在前门楼子的踊道上救自己一命,后又赠银十块让我买了辆洋车靠拉活为生的好心恩人,随即倒身便拜,李三急忙拉起.龙剑秋引荐说“这是我失散十年刚刚相逢的父亲.”李三大喜.这时沈三儿敬酒回来,赶过来与李三相见.沈三儿命人重新摆下酒菜,并把新娘子彩凤叫来相认,夫妇俩则亲自把盏与他爷仨痛饮.席间沈三儿问李三道: “兄弟何时从保定回的北平?怎的这晚才来到这里?叫我与青锋弟等得心焦!” 李三小声回道: “有劳沈三哥惦记,不瞒您说,前日我亦从保定归来.只因我今下午贪看阜内大街妙应寺庙会的香道会(指在庙会期间民间自发组织的各种花会表演)热闹,又见附近贫民清苦者太多,我实在看不过眼去,遂起怜悯之心,便当街每人施舍一元,待500圆散尽方才脱身离开,故此来得晚了,希兄嫂见谅!” 沈三儿听了,心里佩服燕子李三的义举,只是在此场合不便称赞于他,便不再提起此事,只是不停的举着酒杯来回唱酒. 而龙剑秋听了李三这番话,心里却泛起老大的忧虑和不畅快.他认为,三哥不该在那种人多的场合显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更不该逞强好胜,明目张胆的搞什么施舍,万一让鹰爪盯上,其后果则不堪设想.虽说对他的这次鲁莽行事,做为好哥们儿来说不可以默然纵容或原谅,但碍于他当时是出于怜悯之心,头脑一时发热,才没有考虑周全,况也不愿在大喜的日子里伤害他的自尊心,所以只是闷头喝酒,内心里却在寻思如何才能找个适当的时机提醒于他.好在,龙鸣啸感念他对他的救命之恩,竟在席上再三的给他敬酒,才使得李三没觉察出龙剑秋内心所产生出来的这种不快. 酒宴毕,众人俱吵吵嚷嚷要去闹洞房,龙剑秋因心中有事,就拉着他父龙鸣啸和李三与新郎新娘及二婶儿、姑父、众兄弟姐妹等一一道别,分坐三辆洋车竟自回‘清德堂’药店. 当晚,龙剑秋当着父亲的面,将燕子李三好好的归劝了一番,说得李三低头不语.随后,李三借故酒劲儿攻上头顶便卧床蒙头睡去.龙鸣啸见儿子竟埋怨恩公施舍银钱给贫民,大为不解,便责问龙剑秋道: “青锋,你怎的埋怨恩公把钱散发给穷人?难道那钱是你的不成,你心疼什么?让他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心里老大的不快,岂不是显得你忒小气了些!你可知,若非当初他慷慨解囊资助于我,到现在岂有你爹我的命在?” “爸,您可知他是谁?我不说他,还有哪个敢当面说他?” 龙剑秋争辩道.龙鸣啸诧异地问道: “他是谁?怎了?” “您只知道他是恩公,您却不知他正是当前国民政府三番五次下令通缉悬赏捉拿的江洋大盗燕子李三!” “啊!——他是燕子李三?” 龙鸣啸不不由自主的惊出了一身冷汗.龙剑秋则从容的答道: “对!——他这个人艺高胆大,又热心肠,可最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也就是忘乎所以的时候.他在那大厅广众之下竟然明目张胆的散发银钱?不要命了?那些‘柴把点鹰爪’都是吃乾饭的?现在我提醒于他并不算晚,要是等到被抓起来,那——谁能搭救得了?” 龙鸣啸长吁了一口长气道: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你,你做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他稳住,不让他再到处乱跑,以免给公人露出抓捕他的行迹.我的意思是说:叫他今后哪儿也别去了,就叫他在这儿帮我管管这药铺,平时跟我跑跑进货的渠道,采买些药材,干点儿杂活什么的.让他把这儿当成个家,慢慢地也板板他那个散漫惯了的坏习气.” 龙剑秋心事重重地说道.接着他又说: “爸,您也先别回我二婶那儿去了,就在这儿帮我打理药铺的生意.平时我要不在家,您就同钟志诚和辛在勤两个伙计一起看好铺子.说实话,有您在这儿,我就放心多了!” 龙鸣啸点头同意.爷俩当晚歇息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龙剑秋就把要留李三在“清德堂”一起打理药铺生意的话同燕子李三简略的说了一遍,李三只稍一寻思便点头答应了.自此“清德堂”药铺人丁兴旺、生意兴隆. 转眼就到了年根儿前儿,龙剑秋给伙计算结了工钱,又分了年关的份子钱,将铺子上了板,就放假过年.大年三十,龙剑秋邀李三一起同龙鸣啸回绒线胡同过年.爷仨除肥肥地采购了一大包各色年货外,还给二婶儿和玉凤、玉珍姐妹俩每人扯了两身头等绸缎料子,给龙乾龙坎等小哥们儿弟兄每人分别都有礼物,还格外切了一整个猪后座,一家人美美地过了个肥年,把个“二奶奶”乐得合不上嘴. 过了年,正月十五一年一度元宵节,龙剑秋按燕子李三的意见,吃完中饭就留父亲龙鸣啸看家,哥俩则就伴儿去白云观逛庙会. 他二人走到牛街北口顺着西城根儿往北,一出西便门桥刚到真武庙,离那白云观山门还差着有二里来地,就见做买做卖的小贩摆满了马路两旁,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往来逛庙的小男大女香客们,穿得花花绿绿整整齐齐的,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二人兴冲冲地随着人流挤来挤去,好不容易进得山门,却感到观内别有另一番热闹景象: 只见那山门石壁上浮雕中隐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石猴,已被游人摸得锃亮。龙剑秋早就听老北京传说过:“神仙本无踪,只留石猴在观中。”便与李三用手摸了摸它,讨个吉利。 再转头看时,见那窝风桥旁至灵官殿前分四排整齐地打坐着八十一名全真老道,俱都头戴瓦楞道冠,身披八卦仙衣,一尺来长的胡须飘洒在胸前.那坐在最前面的道长,长得鹤发童颜,面如博粉,两条长长的白眼眉就象飞流直下的两条细瀑,轻轻地搭在梳理得非常整齐的银须之上,而那银须下端却都松散地搭盖在他那盘绕成团的足膝之上,大有仙风道骨之气派. 他二人正看得出神,就听得有香客从旁议论说:“那老道乃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师弟,现已三百余岁了!”二人听得,更觉茫然.扭转身正打算走进三官殿去,忽听背后有人哈哈大笑道: “‘咫尺天涯朋友无数,天涯咫尺兄弟有缘’,哥们儿好?哈哈!”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四.巧遇“玩世神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0 本章字数:6543 四.巧遇“玩世神童” 二人看时,那冲他们打招呼的却是个头戴道冠的老道,正疑惑间李三眼尖,待仔细一看,认得那老道竟是十年没见的“玩世神童”毕连寿.遂大喜,转身问道: “毕师弟别来无恙乎?哎,你怎地这生打扮?” 龙剑秋忽听李三唤“毕师弟”,恍然大悟,迅即也认出是毕连寿来.龙剑秋见他时隔十年之久,猛然见面竟能从容不迫地将自己在长萍县“景华宫”所作的联诗对句背诵如流,于是也乘兴将他当时与程菊农的联句拿来逗趣道: “没想到,咱们竟在这里与毕师兄‘算尽机关柳里加春’了!哈哈” 毕连寿随之爽朗地笑道: “别看外表我穿着这身道服挺象回子事儿的,哈哈其实,我是‘孔明在南天门设坛——借的就是这股神气儿’,我早就改行姓了‘金’(指算卦相面生意)了,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就把攥在手里的靠色粗布招子打开来指给李三他们看.见上面写着“连仲三(毕连寿,号仲三)——诸葛武侯马前课”.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看后才如梦初醒,原来毕连寿他现在已经成了算卦先生了,怪不得他身穿这身道袍说是就为“借这股神气儿”呢? 李三马上抱拳贺道: “恭喜,恭喜!不知兄弟在哪儿发财?我弟兄改日好去把合(指帮场看看)!” 连仲三急忙抱拳答礼道: “多谢,不敢!兄弟我承蒙师父张爷关照各方,好歹在天桥打了块好地,划锅摆了个卦摊,早晚能混碗饭吃.不知二兄台现在在哪里公干?一向可好?” 龙剑秋便将在珠市口开一清德堂药店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又问起程菊农近况,连仲三道: “程师弟现已改名叫程艳秋,改字叫玉霜。1917年夏天,他嗓子突然倒仓了,从那时起他停演了五年.他每日里闭门不出,天天学习绘画、书法、舞拳练剑、看电影,到去年初才把嗓子养好,没承想他首次到上海演出一炮打响,引起轰动.现在的程艳秋已经不是那时的程菊农可比,他在京剧界里已经红透了半边天,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拿头排,跟包的前呼后拥,人称‘程老板’.听说,过了这清明节他还要去上海演出,你们要想见见他的话,这两天就去魁华舞台找他,他这个人可真是太忙了!连我,就是想他也总是难得见一见他啊!” “噢——哦!真棒啊!” 龙剑秋吃惊地感叹道. 连仲三说着说着,忽然用手一指后园方向道: “二位兄台先溜达着,我到那边小亭去瞅瞅,看看那儿有何生意?”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顺他手指方向望去,见长春亭上有一圈人正挤挤伢伢伸脖瞪眼的似在围观着什么奇事.那连仲三说完已小跑着朝土山顶上奔去.李三和龙剑秋也跟着他向长春亭内走去. 待三人进亭挤进人圈儿看时,原来是两个道人在石桌两厢对弈,圆圆大大的石桌上摆着一副金光闪闪的象棋,那棋子如同碗口大小,分明是用白银和黄铜打造而成,每个大约重有三斤.龙剑秋只看这副棋子,就将舌头伸出口外,象“云里飞”在天桥表演舌技一般,半天才想起该缩进嘴里了. 再看那盘面的战局,双方博艺正酣.金色一方是个紫面虬髯道士,他圆瞪着两只牛眼,出车跳马征战凶狠,在楚河汉界一线将对方小卒掠杀殆尽,显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银色一方是个白面美须道长,他眯缝着一双长长的丹凤眼,视对方的狂轰滥炸如不见,竟自顾自翻来覆去的摆布他那还没跳过河的一对银马. “燕子”李三本是个象棋迷,他一沾上对弈,屁股就发沉,以前在天桥闲逛时,他总是在伍步胜的“棋市”前留恋忘返,一蹲就是半天.今天他爨掇龙剑秋一起来逛白云观庙会,就显露出了他平常那好玩的心性.这次,他在这道观里撞见了这俩老道在长春亭内下象棋,无论是从下棋的棋具和对弈的场合,都透着意义上的不同凡响,似乎有着那么一股子仙气,所以,实在是让他欣喜若狂. 在观棋过程中,那俩老道杀棋的手指就好象是揪着他的心,棋子在盘上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会在他那发热头脑里的棋海博趣中激起无形的波涛或漪涟.只见二十几个回合后,博弈双方各有损伤,那些被淘汰出局的废子随便地堆放在盘外桌上,似摞成了七扭八歪的两座假山. 就见银方刚向斜后横跳一马,忽然,那紫面虬髯道士提起后面的“金光大炮”,“啪”地一下砸在“银相”头上,同时大吼一声“将”!棋迷众人齐定睛看时,金色一方竟奇迹般地走出了一招曾震动京津的“盖马三锤”,李三心里不由得一紧,口中赞道: “好——!真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绝妙好棋!” 刹时间,亭内突又变得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似能听见人们细细的喘息声,同时大家都把眼神从棋盘一角移向银方道长那白里透红的脸庞上.只见美须老道嘴角微微一张似笑非笑,一边摇着头,一面把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丹凤眼睁开,迅速提起身旁“银马驹”向右一跨,顺手遂将那“金光大炮”开出局外,正好与前一步构成了一幅“俩马打滚”的怪异招术,轻轻松松地化解了对方来势凶猛的“盖马三锤”. 李三正在兴头上,信口叫道: “呀嗄——!真是马不停蹄,马到成功啊!” 这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一阵撕杀过后,石桌上的“假山”堆得更高了,棋盘内双方仅剩五子残局,下来下去总分不得胜负.“玩世神童”连仲三耐不住性子,张口说道: “此残局乃‘五子登科’的‘太公钓鱼’是也,就是再下到明天天亮,也还是‘张飞夜战马超’,难决胜败!” 那俩老道听得,双双鼓掌大笑,亭内众人也跟着笑将起来.笑毕,那紫面虬髯道士用手指着桌子上堆成七扭八歪的两座棋子假山吟道: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那白面美须道长马上手指着棋盘上剩下的五颗棋子对曰: “‘俩马打滚’破‘三锤’,‘太公钓鱼’两扯平.” 连仲三嘴快,遂顺势而下背诵诗词道: “日月太平呈吉祥,华夏狮醒吾亦强;形意太极破空道,剑胆傲骨浩气长。”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听连仲三所诵诗词,忆得乃是当年众位好友在长萍景华宫聚会时为饮酒助兴所作,他竟记得如此清楚,遂高兴得鼓起掌来.掌声刚落,就见那紫面虬髯道士从石凳上站起,对着连仲三口打问讯道: “无量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请了,敢问施主高姓大名,望乞赐教结得善缘!” 连仲三赶忙回礼答道: “岂敢,岂敢!仙长客气了,在下山野闲散之人,无足道哉,方才见二位仙长手谈(指下棋)怪异,处处神机、招招玄妙,此情此景,真乃人活百岁也难得见上一见,我等喜不自禁,故此失态,亦当面谢罪,望仙长见谅!” 那白面美须道长也自站起急插言道: “观施主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非等闲之辈,请借一步说话!” 遂命应侍道童“摘星”“扫云”二人收拾起棋具,返转身冲连仲三道声“请——”,竟先一步走出长春亭,待下了土山随与连仲三携手并肩,边走边聊向祠堂院行去.白面美须道长面冲连仲三似对老友般坦诚地说道: “施主,想我白云观自始祖“长春真人”邱处机道长戳立门户以来,全真龙门派300余年始终处于全盛时期,在敝观中近50年来所收各色人才层出不穷.不瞒您说,就我祠堂院中,原藏有一册较厚的明代三畏堂木刻本棋谱,书名曰《金鹏秘诀》,椐考,此谱刻印于明代隆庆庚午年间,由金陵徐芝选辑,会稽陈学礼校正,“拙逸”道人作序于“安乐窝”中,是一部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不知施主可愿观览否?” 连仲三惊喜道: “我听敝师‘聋哑狂人’曾道:《金鹏秘诀》全局共载入象棋谱五十一局,主要介绍顺手炮及列手炮的攻式及各种变化。其中得先局(即先手局)二十一局,饶先局(后手局)十四局,饶马局十局,饶双马局六局。每局在关键处均设多个变化,谱中这五十一局,怕也有千般变化!此谱乃出于前世棋圣之手,今如确有此便宜机缘,万望仙长能赐我等一阅,即结为善缘!” 美须道长直率问道: “还不知怎样称呼先生?望赐以名号!” 连仲三连忙答道: “敝人毕连寿,字仲三,顺天府宛平县人氏,自幼习武又好星相八卦周易演化之说,近年来在这天桥摆摊卖卦,勉强维持生计.啊!——此二位是敝好友,清德堂药店的李鸿先生和龙先生.敢问二位仙长雅号怎么称呼?” 美须道长欣然答道: “毕先生等,原来是三位高人,失敬,失敬!贫道‘雾中子’,俗名滕自清,自幼因病与山门结缘,至今已72春,受门长无极道人所托,现在这白云观祠堂院中奉祀全真龙门派诸代大师遗蜕及史料石刻,兼掌管观中遗存诸类艺传珍宝——这位是我院名下弟子,自小即随其乳名叫‘墨獒’,正因有他在我院中日夜守护,四十余年来方保无虞.” 连仲三抬眼瞅了一眼“墨獒”后赞道: “噢,原来‘墨獒’道长是个习武之人啊!” “雾中子”接口道: “谈什么习武之人?只不过是有膀子蛮力气而已!” 说着,五人来到了祠堂院的月亮门前,有道童将众人接进院中于“客雅轩”内分宾主落座.稍时,道童“摘星”献上用丹炉现烤的大红枣茶.燕子李三端在嘴边品了一口,觉得枣香四溢、色味甘美.龙剑秋也喝过了茶,便抬头欣赏那“客雅轩”的雅致,无意间发现素墙上的水墨丹青,遂站起走近细看。但见中堂悬挂的是幅山水画,青山巍巍,细流涓涓;山尖处有七重玲珑宝塔,红墙绿瓦围着一座古刹;山腰亭台有仙人弈棋,云雾缭绕;山脚溪边有牧童吹笛,近景茅棚还有农子观书——好一幅仙境农隐图!看落脚印章,上刻有桃花庵主篆文.图两边悬挂着一幅赵孟頫体对联,字体清秀俊颐,上联是: “山间闲披粗衣步,” 下联是: “松下静弈手谈书.” 落款人乃是六如居士。看来字画皆为明朝书画名家唐寅真迹。书架旁侧,又有一四扇屏,上面分头画着竹、兰、梅、菊四君子图,画得柔润雅秀,落款题有白石翁名号.龙剑秋认得,这是明沈周的画作,因他与唐伯虎在当世画界并称为“明四家”.再往右看,忽见旁侧贴一书柬,他便念道: “名画缺神句,求取四首诗——雾中子诚趣” “哎唷!——滕老仙长!” 龙剑秋吃惊的叫道:“您这‘求取四首诗’,虽是您的‘诚趣’,但依我看,恐怕是无人敢应下您这‘求’啊!” “为什么?” “雾中子”疑惑地接口问道.龙剑秋回道: “君不闻‘投鼠忌器’乎!您拿沈周的画作来求取这竹、兰、梅、菊四君子的四首诗,我知道,这是您想通过诗画配,来抒发你自己对四君子无比崇敬、无比热爱、无比敬佩、无比仰慕的情操;可你想没想过,即便是有人能够作得了那四首诗,但就凭你这幅画作者——沈周的名号,一下子就会把人给震唬住了,谁人敢与‘明四家’比肩?因此,还有哪个敢启齿张口?” “雾中子”听了哈哈笑道: “我就不信那个邪!天下徒有虚名者多矣,同时,那怀材不遇者也更众也;当初李太白在长安不也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吗?那大清朝号称‘扬州八怪’的郑板桥,不也竟高唱‘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杆’,挂印归隐了吗?如果天下人总是拿那徒有虚名之辈来压那怀材不遇之流,那岂不把天下的人材都埋没尽了呀?——其实,我这‘求贴’是个有奖征诗,凡天下仕人,无论凡夫俗子、男女老少,只要诗作得让我满意者,我就将那‘金银龙凤棋’双手托着赠送与他,也好留作个纪念,你们看怎样?” “燕子”李三和连仲三二人一听便同时问道: “仙长,是真的吗?” “怎么,你们要应求作诗?” “不!我们这位龙兄弟是作诗方面的高手,能不能先让他试上一试?” “雾中子”哈哈大笑道: “当然,——求之不得呀!” 龙剑秋一听大吃一惊,连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三哥,请你们饶了我吧!” 连仲三笑道: “你就当作着玩儿玩儿,作好作不好谁也不会为难你,大家找个乐儿高兴高兴!” 李三也跟着劝道: “毕师弟说得对,咱就当帮那滕老爷子了却了他的一番心愿,再说,论兄弟你的脾气,那诗早晚你都是要作的,今乘这雅兴何不一试?即便作得不好,我想眼下这几位谁也不会怪你呀?你说是吗?” 龙剑秋见不好意思再次回绝他们的一番美意,就只好答应说: “那就请滕老仙长要多加指点了,青锋仗胆献丑,望不要见笑!——嗯!我就按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四君子顺序随便作四首算了!” “雾中子”道: “好,我等洗耳恭听!” 龙剑秋略加思索后缓缓诵道: “春兰——万花丛中一草仙,神韵倜傥舞翩纤;墨骨傲视霓裳曲,素容不羞对苍天.” “无量佛妙哉,妙哉!”滕自清高呼佛号道: “好一个‘墨骨傲视霓裳曲’,好一个‘不羞对苍天’!你把那万花丛中春兰的倜傥神韵和素容,描绘得如此爽朗痛快、淋漓尽致!——好,好!” 龙剑秋接着诵道: “夏竹——枝潇叶洒伴月明,虚怀高节墨朱同;自幼清瘦藐雷雨,丹青笔下一钓翁.” “雾中子”听后又呼佛号道: “无量寿佛妙哉呀,妙哉!龙君所作真乃奇思妙想也!没想到你把那竹君的‘虚怀高节’,竟采用丹青笔下常使的‘墨朱同’和‘一钓翁’双线手法协和一致地勾勒出来,使人们对那‘藐雷雨’的清瘦竹伴月时地潇洒景态,更加地向往或迷恋,啊!越读越有味,越诵越精彩!好啊,好!” 龙剑秋竟也不管他如何宁神夸赞,却自顾自地将两手背在身后,一边在屋内来回的度着方步,一面仰面朗朗诵道: “秋菊——不畏苦寒自悠然,东篱之下喜南山;群芳笑论秋天事,留芳千古唯菊颜.” “雾中子”惊呼道: “啊哦——!龙先生真是个盖世奇才也!他把那秋菊竟比喻成了那隐居柴桑的陶潜了耶!让那‘东篱之下喜南山’之句,把她隐居生活的清苦劲儿,楞给洗刷的干干净净!——意境啊,野趣!哈,妙哉呀,妙哉!” 这时,龙剑秋扭转身,正好停在了那画着冬梅的四扇屏面前,他用手轻轻拂抚着图中的梅花芯瓣,似享受着那从花蕊中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然后他挺直了身躯,昂首诵道: “冬梅——飒爽英姿傲冰霜,倩影披雪掩红妆;几枝含笑迎风立,凭任诗圣吻幽香.” 颂诗声刚落,“客雅轩”响起了一阵喝彩声和响亮的掌声.忽然,屋门一开,就听到一个苍劲而又爽朗的赞许声传进屋来: “好!——哪位诗圣吻梅香了?哈哈哈”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五.手谈奇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0 本章字数:5788 五.手谈奇局 龙剑秋回身看时,见随声走进一位道长,只见他鹤发上扎一条浅蓝色双尾圆顶软道巾,道巾下面紫微微一张大脸两眼含笑,眉目间精气灵动,从中隐隐透出来一股正气.在他那高大的身躯上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棉道袍,右手执着一捧拂尘,进门时,两腿迈着轻松自如的步伐,显得气宇轩昂、飘洒大度而又从容不迫.“雾中子”和墨獒等见了急忙恭身打稽首道: “观主请了,贫道这厢有礼了!” 来者非为别人,乃是现任白云观观主“云中子”是也.云中子进门抬眼观瞧,见屋中站立着三位陌生青年,便道: “夜梦大火烧身,定有贵客临门,原来却应在三位身上,三位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说完,竟自先朝正座位上坐了.燕子李三等也同“雾中子”和墨獒也随之坐了.“雾中子”向“云中子”秉道: “观主,您曾吩咐贫道作诗四首以配那沈周四君子图,贫道三个月来每时每刻挂在心上,朝思暮想不敢懈怠,但搜肠刮肚也未寻得甚么象样的佳句,急切之余便书了一柬,想那客中时有高人来访,便宜间求取这四首诗以圆了观主之愿,岂不强于贫道搜断枯肠?今贫道与徒儿墨獒对弈于长春亭,下至残局处见这连仲三先生识得‘太公钓鱼’战法,又见其同来二位客官出言不凡,遂邀至本院请教弈棋之术,致有这龙兄弟即兴赏画赋诗之戏,现贫道俱已将他方才配画诗作录之于册,请观主过目览阅!” 秉毕,“雾中子”随即就将诗册递于“云中子”手中.“云中子”翻看良久后连声赞曰: “好诗呀,好诗!果然不同一般,有李太白之风骨!” 又自我介绍道: “贫道罗自鸣,愿结识三位朋友,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李三谦虚道: “不敢!在下李景华,这位是我二位兄弟龙剑秋和连仲三,今趁贵宝刹灯节大开观门与万民同乐之机前来观瞻,没想到会惊扰了仙长,多有得罪.方才,蒙罗道长错爱敝弟诗句,我这里先替他谢过了,只是请二位仙长勿忘那求诗赠棋之言!” “雾中子”道: “李先生请放心,只要是我这本观观主罗自鸣师弟喜欢上了龙先生所作之诗,我怎能自悔前言失信于朋友面前?只是贫道说这番话时,罗观主并不知情,今番他亲自来到本院恐我就不能自专了,还得经观主斟酌过后方可兑现.他若不允,贫道也只好请三位见谅了!” 龙剑秋忙接口道: “不妨事,不妨事的!那‘金银龙凤棋’是贵观珍贵之宝,怎能说赠人就赠人?况我所作那四首歪诗并非是什么惊世绝妙佳句,只是与仙长随意当做耍子玩玩儿,又怎抵得那‘金银龙凤棋’稀罕之物?快莫再提起此事,就此做罢了吧!” 那“云中子”听了心道:“这年轻后生好生了得?他诗实作的好,人却又厚道的很,经他这么一说,我那‘金银龙凤棋’反道显得轻了,如若不能兑现师兄前言,恐遭天下人耻笑.但也不能让他等取得太过容易了,待我再试他们一试!”想到这里,便哈哈一笑道: “师兄,我何曾说不允来着?诚信乃天下第一大道德,看那历史上丢了诚信便随之丢掉了天下的还算少吗?人啊!说出去的话,就好比那泼出去的水,岂能反悔?师兄不闻“宝剑赠壮士,红粉赠佳人”?我只是想将那‘金银龙凤棋’赠与那识棋之人,也不枉了它在白云观受我等宠爱一场!这么着吧,你们三位先生哪个肯与贫道在此对弈五局,如能赢我三局者,我便将那‘金银龙凤棋’赠与您等,怎样?” 连仲三笑着问道: “罗道长,此话当真?” “哈哈哈!君无戏言!” “那如在下五局全胜呢?” “啊——!?——那——我就将那沈周的四扇屏一并赠与您等!” “云中子”用惊异的眼光看了连仲三一眼后便从容不迫地说道.然后吩咐“扫云”“摘星”二道童摆棋侍候. 待棋摆好,“云中子”也不谦让客气,先自在主位上“金方”坐了,连仲三随即也在客位“银方”上落了座.只见“云中子”也不假思索,起手先使了个“仙人指路”,待连仲三以卒底炮后,“云中子”再架中炮。 连仲三知道遇上劲敌,不敢稍存懈怠,他的棋风刚柔相济、剽悍强劲,焉地杀出了一招“仁贵征东”攻势咄咄逼人,“云中子”通过左闪右移,调换次序等一系列奇诡手段,至中局已似牢牢控制局面,不免手捋长髯面露得意. 连仲三见他的棋着法细密,以稳健见长,守势如铜墙铁壁,双炮功夫尤为老练,遂棋路一转,排出了“二龙出海”.“云中子”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想不到这后生竟懂得南宋的运筹帷幄之法!?”再仔细往“银方”左中路上观之,哈!见银车贪功心切,竟忘却了马饮楚河,“云中子”转忧为喜:“哦!真乃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遂移金车杀马,逼银方回銮.谁知,那连仲三视而不见,竟悠然自得的直捣他的紫禁城.待十步棋过后,“云中子”忽想起这银方使的招术是《橘中秘》中著名的“弃马十三招”时,而为时已晚.只好认输作罢. 这第一局双方鏊战虽各有千秋、精彩纷呈,但其中诸多风云变幻让人诡密难测、出人意料.特别是那“雾中子”与“墨獒”师徒二人,从始至终一心只想着他那观主“云中子”此局必胜无疑,待到“云中子”在这一局的失败确已成定局时,他们首先不是替观主“云中子”在棋局中的失误感到惋惜,而是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毕先生,似对此局的胜利竟如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那一份自信,感到十分惊讶.而平时嗜棋如命的燕子李三,则对他的这位小师弟毕连寿的棋艺之高,有了近乎于崇拜程度的认识. 第二局一开始“云中子”就提出,为节省时间干脆只摆残局,连仲三爽快的应道:“好!就依仙长,请仙长摆局!”.“云中子”便在棋盘上随手摆了个车兵残局里凶狠的“七星聚会”,随即问连仲三道: “先生,可识得贫道所摆棋局?” 连仲三连眼皮都没抬脱口答曰: “此乃‘七星聚会’是也,又叫《四郎探母》,它是“四大棋谱”之一的《渊深还阔》里面的一盘残棋,在下记不得是出自哪一章哪一节了,只记得传说是唐王李世民在梦中所创.” “云中子”点头道: “可破得此局?” 连仲三道: “破得!只是胜负难判!” “云中子”道: “愿闻其详!” 连仲三道: “此局是仙长所摆,按理,在下应得先局执金先走,若此,十七步后我胜;若仙长得先局执金先走,十六步后此局和矣!吾之言可立验之,若咱双方就此对弈,无论是谁得先局,其结果真如在下所说,就算敝人赢,可否?” “云中子”道: “喏!贫道不客气了,先生可饶吾一步先试之,如果应验,贫道则认输也就是了!” 说毕,便抬手执金卒先行.连仲三紧随其后持银方左冲右突,走至二十余步果分不出胜负,“云中子”只好握手言和.因有约在前,“云中子”郎声笑道: “罗某服输,毕先生真高棋也!——这第三局就请先生来摆仔吧!” 连仲三道: “感谢仙长让盘与吾,在下有幸借手谈求教于仙长,真三生之幸也!” 说毕,径自捡那《自出洞来无敌手》杀谱中的残局,摆了一个银二金三的五仔梅花图于那盘上,随即笑问“云中子”道: “观主,请看这金银梅花图有多么漂亮!虽是残棋,但大街小巷胡同口的棋迷们人皆爱之,屈尊仙长雅赏,望不吝赐教于在下!” “云中子”往盘中一瞥道: “毕先生,此残局乃是出自那《自出洞来无敌手》谱中的“五仔梅花”是也不是?” 连仲三道: “没错!观主好学识!——啊,此局是在下所摆,理应饶一步先在前,今仙长既已识得,就请施招夺擂吧!——请!” “云中子”听了,竟不谦让,以先声夺人之势执卒就拱.连仲三满脑子精灵古怪,这次他借迟行之便立意后发制人,于是他见招拆招、毫不逊色,更发挥出了剽悍的棋风,出手皆是险招、狠招,不足十合他便棋走蹊径,抢占要津,致使“云中子”的卒子进退维谷.“云中子”由于一着失算全盘受制,行棋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在这关键时刻,就见连仲三伸出大拇指冲“云中子”一举道: “多谢仙长有大将君子之风,故意试探在下棋艺棋德的品层,是也不是?” “云中子”纳闷道: “怎么?” 连仲三笑道: “仙长不必再装了,方才你故意错过了弃车进兵取胜之机,就是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觉察得到您的用心.我如暗自窃喜直下此城,您能真的心服口服?现此局已到了不出三步便显出胜负结果的地步,难道您非要加愚昧无知于在下吗?哈!敝人的老师“聋哑狂人”也经常对我使用此招,时不时的拿来试探我的棋艺棋德到何品层!哈哈哈” “云中子”听的明白,急拧目往盘上看时,“啊!可不?方才自己如若真的弃车进兵的话,那取胜必成定局.看来这后生确实给了自己取胜之机,只是自己没有及时看出步来.”想到这,“云中子”罗自鸣竟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这小子非一般棋手可比,我不如也!”于是,径自不说破,故意在其他五人面前与连仲三一起仰天大笑,就此似乎默认了连仲三方才当众所发的一番猜测之言. 其实,连仲三那一番言语才是故意作态哩!他早已看出“云中子”并不识“五仔梅花图”的破解之法,便在盘中虚与其反复周旋,待大局已定、胜负将明之时,竟不直言捅透,反假托言“云中子”有大将君子之风,故意在试探自己棋艺棋德的品层云云等一番话,以此来终结此局.实则是有意给那“云中子”布下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不使“云中子”面子上陷于尴尬的境地. 一阵笑声过后,“云中子”忽然兴致大发,只见他顺着当时四九城甚为热门的棋坛九大门派和广为流传的四大名谱话题侃侃而谈,半日不倦;每凡说到战例,他口似悬河滔滔不绝,尽将那棋盘上的诡诈险恶剖晰得井井有条.后来,竟从实战中的千变万化,谈到各类残局的技艺棋理;从《心武残编》的细腻精到,谈到《渊深海阔》的城府高深;从《竹香斋象戏谱》的初处渊源,谈到《金鹏十八变》的述弈特色,最后把《桔中秘》在棋坛中的影响和贡献总结的言简意赅,只讲得那“雾中子”燕子李三龙剑秋等人心旷神怡,连呼“受益匪浅,受益匪浅!”连仲三听得正出神入化,就见房门一开,走进一个胖大和尚,口中说道: “何道兄好兴致,跑到这“客雅轩”来空谈什么“局中秘”,让洒家好一番寻找!” “云中子”和“雾中子”等人见了,急忙站起迎接,“云中子”喜道: “师兄不在你那清静佛地修身养性,这么晚才来敝观瞎闯乱逛,定然有事找我?也罢,汝来得好!今天贫道让师兄认识一位高手,就便也让汝吃光了天下的烧饼,去一去心中的狂火,早早回寺接着修行去者!” “雾中子”也道: “师弟,别来无恙?今儿是哪阵香风将你刮来,怎地也不提前来打声招呼?快快请坐!” 说着递过一把凳子来.那胖和尚伸手接过凳子一屁股坐了,将袖子一卷便道: “咳!别提了,秽气的很!自前天早上来了一帮兵将我九龙山红山寺庙院强占了,听口音是打关外来的东北军,有个戴大壳帽披大氅的毛头小伙子,他们都叫他‘少帅’,分明是张作霖的少公子,竟要把我师兄法宏长老那方丈当他的司令部!是我气不过与他们口角了两句,他们竟要捆我,被我一阵拳脚打翻他几个,那‘少帅’见了,就近前喝止了那帮兵,让他们‘不要惊动僧众,就在佛殿里安身’这才平熄了这场风波.后来,本寺主持法海禅师见寺里早腌好的九缸咸菜全叫东北军拿去充了伙食,就借故寺里无菜,打发贫僧下山采买,让贫僧先逃了出来!” “雾中子”听了道: “师弟,听说这些日子直系军阀吴佩符与奉系军阀张作霖在长辛店开战了,双方打得正紧,那张作霖的儿子密秘从关外带兵来救他老子的驾,是意料中事,莫非他穿山越岭已来到了燕山?” “云中子”赶忙把话题拦开道: “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咱不管他直系奉系横打竖打,都似这棋局里车马炮卒一般,演一时的炮灰角色,甭管现实是多么的悲壮雄烈,过后想想,竟都是过眼烟云!” 那胖和尚顺“云中子”手指往盘中看去,见“云中子”刚下完的那盘残局撂在那里,就细细的叮看了片刻,然后一抬头冲“云中子”问道: “牛鼻子,方才汝说要让贫僧认识一位高手,还说什么‘就便也让贫僧吃光了天下的烧饼,去一去心中的狂火’,就是指的这盘棋么?哈,贫僧真的要领教领教这位高人了!” “云中子”听了大喜道: “师兄,不是贫道吃多了在此妄言,这位连仲三先生真可称得上是棋坛魁手,师兄可” 不等“云中子”把话说完,那胖大和尚见连仲三面孔稚气,嘴上刚刚生出些少许嫩毛,便急急地打断了“云中子”的话头说道: “年青人,别怪老僧不恭,吾向来眼见为实,脾气如此,希予见谅!” 说着,便将那棋盘用手抹了,重新选子摆棋.摆着摆着,忽又将手按住棋子停了下来,用两眼瞅着连仲三眉心的印堂突然问道: “先生,请教中国象棋出自哪朝哪代何人之手?”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六.勒马听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1 本章字数:4793 六.勒马听风 连仲三见那胖大和尚的一脸横丝肉在眼前颤抖着,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则把两眼轻轻合上后复又睁开,口中慢条斯礼地答道: “大师,在下实是不知!敝人只听师尊曾说过:‘北周时,始有武帝的《象经》;到了唐代,尹洙作《象戏格》和《棋势》;北宋时期司马光和晁补之先后著《七国象戏》《广象戏图》;进入南宋象棋方才定型,出现了洪迈的《棋经论》和叶茂卿的《象棋神机集》,那陈元靓的《事林广记》就是明证’.请问大师,您身为佛子,可知中国佛教出自哪朝哪代何人之手?” 连仲三这一番言语一出,满室皆惊.那胖大和尚赶快离座双手合什为礼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僧法旷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了!” 连仲三见此也赶快回礼道: “学生冒昧,大师原谅!” 于是,连仲三同燕子李三龙剑秋等与法旷大师重新见礼,落座后法旷和尚问连仲三道: “请教毕先生师从哪位仙长,系何方人氏?” 连仲三答道: “请恕在下不敢轻言敝师尊的名讳,但,凡能与在下谈得三局棋者可直言相告!” 法旷和尚道: “正要请教!” 说完就又接着往盘上摆子.须臾,摆毕.法旷和尚便向连仲三道声“请!”.连仲三却不动声色地往盘上只一瞥道: “此残棋乃《韬略元机》中之“长生不老”也,它是“七星聚会”排局的初本,如对弈之,终为“和”局.大师,在下说得可对?可还需费时验证否?” 法旷和尚见连仲三说得分毫不差,便点点头后又改布一局道: “毕先生这局可识否?” 连仲三早已瞧明他摆的是“勒马听风”,遂哈哈大笑道: “大师,在下抖胆向您打听一个朋友,望直言相告!” “谁?” “江苏常州府蓖箕巷大码头的周少梅先生?” 法旷和尚见问先是一楞,复又道: “洒家便是,此乃贫僧受戒前俗家的名讳,先生怎么知道?” 连仲三道: “大师曾记否,三十年前您曾与金陵棋圣谢侠民结拜于虎林雷锋塔下乎? 法旷和尚道: “然!那金陵棋圣谢侠民是贫僧当年的拜兄!先生难道也认得?” 连仲三道: “何止认得,在下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论辈份弟子应叫大师一声师叔才对!” 说毕,倒头便拜.法旷和尚慌忙扶起道: “贤侄,你怎生猜得贫僧就是你为叔,快讲于我听!” 连仲三道: “师叔听我慢慢道来!——六年前,吾老恩师金陵棋圣谢侠民隐与天桥画锅(即指撂地卖艺)摆棋势(赌残局)为生,因立誓再不收徒传艺于人,所以取野号为聋哑狂人.那年腊月二十三灶神归天之日,他去天桥摆摊,忽大雪纷飞,生意全无,无奈在回店房的路上暴发痨疾,冻卧于雪地之上咽咽一息,是侄儿偶遇发现后及时救护于家中请医延治,也是上天垂怜我等,不久老恩师就病愈复元.他见弟子秉性仁厚,遂收回前誓,收弟子入室为徒.从此,便不分昼夜,每日里把着手对弈论谱,并亲带弟子去天桥棋势摊上观战.去年八月中秋之前,老恩师突然旧病复发,他自知难逃此一劫,遂对我讲了您们二人于杭州虎林雷锋塔下对弈结拜时的一段佳话.临了,还把您们论残的两局棋势详详细细地说与我听,并嘱咐我要好生记得.自从老恩师仙逝之后,侄儿没有一天不用心复习此谱,以了那老恩师平生结友之愿——啊,方才,师叔先一局排得是‘长生不老’,而后一局呢?哈!分明摆的是‘勒马听风’,这‘勒马听风’亦是《韬略元机》中‘野马操田’的雏形.所以,侄儿就猜测您肯定是我师结拜的师叔无疑.” 法旷和尚听毕,哈哈大笑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我辈后继有人也!自鸣兄,来来来,你只管叫老僧‘吃光了天下的烧饼,去一去心中的狂火’,却怎地不把好酒好菜摆上来,让俺叔侄俩也高兴高兴!” “云中子”罗自鸣道: “无量佛——善哉!自清师弟,法旷兄已命咱摆酒,快快去预备来!” “雾中子”滕自清随道: “遵命就是!” 遂吩咐墨獒同“扫云”“摘星”二道童厨下准备.那连仲三,又将李三和龙剑秋二人介绍给师叔认识,法旷和尚自对李、皇二人另眼看待.时间不大,只见墨獒与“扫云”“摘星”二道童携着两壶酒,六个时新小菜及杯筷等物摆在八仙桌上.“云中子”便对法旷和尚道: “师兄,说好了,咱们四面为上,不必计较.便请入席,不必拘礼!” 遂“云中子”罗自鸣和法旷和尚坐了上首;“雾中子”滕自清与连仲三,则靠法旷和尚坐了右首;李三和龙剑秋二人就坐了左首;“雾中子”拉墨獒打横在下首相陪.墨獒提酒壶先给“云中子”和法旷和尚将酒满上,然后按右首顺序再给诸位斟酒. 李三看那桌上菜肴,尽是白云黄花、蜜饯鲜荔、翡翠山药、海红桃仁、色珍十锦之类.便随手端起杯来,邀众人给法旷和尚和连仲三爷俩祝酒,各人俱有贺词相庆.说话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见连仲三向法旷和尚问道: “师叔,不知您老自与我师尊离了虎林之后,又怎地出家当了和尚?” 法旷和尚唉叹一声,道: “生不逢时故也,不提也罢!” “云中子”见此,便道: “他人耿直,不愿多说那过去的伤心事,我来替他发发牢骚吧!” 原来,周少梅本是前清的二品大员,曾任上书房总师傅,并教当时的皇子即后来的光绪皇帝,其执教相当严厉,皇子不用功,他也敢罚跪罚站。有一次,慈禧皇太后碰见皇子被罚跪,即令站起,遂说: “教者天子,不教者天子,君君臣臣乎!” 周少梅见状答道: “教者尧舜,不教者桀纣,为师之道乎!” 慈禧虽心里叹服,令太子复跪之,但甚嫉恨他无礼.后借故放他外任,督办钱塘事务,将他请出了内廷. 他先后做官40余载,平生严于律己,不苟私情,不以权谋私,从来不因公差而赴官宴,在家粗茶便饭,饮食清淡,绝少鱼肉.其家庭摆设也很简陋,从无积私,所谓“相府”,也为自己出钱所盖,只不过是一般宅邸,只有两进,并没有花园.到杭州赴任时,所随仅几十箱书而已.平时喜好读书和弈棋的他,其公事之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读书和弈棋中度过的。 他在杭城任上,结下好友金陵棋圣谢侠民,拜为异姓兄弟,早晚同桌而食,同榻而眠,每谈起朝廷腐败,俩人无不痛心疾首.后谢侠民赴北京寻亲,他以年老体衰为由乞请解职. 三年后,他见八国联军战领了北京,遂辞职还乡,于常州红梅阁写下名句:“出郭寻春羽客家,红梅一树灿如霞。樵阳未即游仙去,先向瑶台扫落花.”随即到天宁寺投好友法吉禅师剃度出家,法号为法旷.前年春,应故友九龙山红山寺长老法宏禅师童冀中,和白云观“云中子”罗自鸣的邀请,转来九龙山红山寺任首座. 听了“云中子”的一番介绍后,众人皆赞叹不已,都敬重法旷的为人,又喝了不少酒.看看天色将晚,连仲三和李三及龙剑秋三人,虽心有恋恋不舍之意,但还是起身告了叨扰,谢了酒筵招待,俱要告辞离观.“云中子”和“雾中子”见挽留不住,命墨獒将那金银龙凤棋,用包袱皮打成捆,交于连仲三收了.“云中子”、“雾中子”等四人出了祠堂院的月亮门,将连仲三、龙剑秋等三人直送出白云观的山门外方回. 三人进了西便门,右拐左拐,不大功夫就到了清德堂药店门口,龙剑秋邀连仲三进店坐一会儿,连仲三道: “今日天晚,就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龙剑秋问: “家在何处,离此可远?” “就从这儿往南插过去,穿过赵锥子胡同,天坛那儿,红庙32号,改日见了您哪!” 说完,连仲三冲李三、龙剑秋作了个揖,扭头钻进胡同里不见了. 自从过完年,药铺生意特别的好,尤其是天桥那几位朋友,象“云里飞”白宝山的青子汉(即刀伤药)、“大兵黄”黄才贵的罕子汉(指药糖)、“独眼龙”刘七的招汉(指眼药)、“黄脸婆”赵老蔫的顿子汉(咳嗽药)、“佟歪嘴”的炉啃汉(指膏药)、“冯呵吧”的柴吊汉(指牙疼药)、“李傻子”的将汉(指大力丸)、“弹弓郝”的粒粒汉(指仁丹)及“眼镜陈”的熏子汉(指闻药、避瘟散)等,都由铺子里‘攥弄’(指加工),一般当他们自己“挑冒”了(指自己卖完了)时,都到铺子里来提货.这样,加上铺子里的日常买卖,平均来看,每天柜上,总有五六十块大洋的进兴.龙剑秋更是闲不住,除了坐堂给病人看病外,有时还得出诊,接待客户等. 一天傍晚,老板沈友三刚刚与两个江湖朋友谈过生意,要去饭店招待喝酒,沈友三招呼龙剑秋一起来坐陪,正待要出门的功夫,就见有一妇女匆匆忙忙进得店来,说家有病人,望先生能去她家出诊看看.龙剑秋见一时走不开,便向那两个江湖朋友好言致歉,将他们客客气气送出店门,同沈友三喝酒去了. 龙剑秋回来后,就急急忙忙收拾好出诊药箱,同那求诊女人一起走出店门.问及那病人住在何处时,那妇女却吱吱唔唔,只说在西城根儿不远处.正说着,见李三同钟志诚和辛再勤采购药品回来,李三道: “天快黑了,我同你们一起去吧!无论多晚,总得有个伴儿!” 说着,李三拦下了两辆洋车,让那妇女乘第一辆洋车头前带路,他与龙剑秋跳上第二辆洋车紧跟在其后,顺珠市口大街,朝骡马市方向直奔而去. 龙剑秋见那头一辆洋车过了报国寺,出了广安门,天已经黑了下来,刚打算问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头前那辆洋车往右一拐,顺着核桃园的小路跑了下去. “噢!可不?这儿正是西城根儿,不过是外城根,这家人家怎么住在这里?这里全是庄稼地啊!”龙剑秋心里疑惑. 忽见那头一辆洋车上的妇女,让把车停在了一间园地边上的土丕房门前,她下了车,也摆手叫第二辆车也停在这里,并说道: “到了,就在这下车吧!” 然后,她忙着掏兜,付给两个车夫一块现大洋车费.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两个车夫拉着两个空车摸黑走了,龙剑秋在黑暗中,看他掏出钥匙来,去开那房门上的锁.就听“咣啷”一响,那锁开了,锁上连着一串铁链子,她把门开开,嘴里说道: “牛哥,是我回来了!来,把灯点上!” 那黑洞洞的原野上,忽然出现了一丝灯光.那房门边传出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二位先生,请进屋里来!” 龙剑秋一步跨到了门边,刚想低头钻进到屋里,突然,一股腥臭腥臭的难闻气味扑鼻而来.他本能的用鼻子嗅了嗅那气味,发现那气味中,除了有腐肉的味道外,还加杂着尿臊味和汗臭味.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七. 刘黑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1 本章字数:4507 七.刘黑姑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向屋里看去,靠左边的炕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炕边上就是那放油灯碗的桌子.可能是李三也进了屋子,那妇人把屋门关上的缘故,一股微风将油灯吹得呼闪了两下.就听那妇人操着典型的东北口音说道: “请先生就坐在炕上那嘎吧,家里连个板凳都没有!” 这时,龙剑秋才看清,这屋里除了那大炕和那桌子,还有靠墙边上的那个尿盆之外,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北京人管这叫“四个旮旯空”. 那妇人轻轻的爬上了炕,她使劲抱着那男人的腰,让他靠在她的怀里.那男人忽地“啊——!”了一声,在灯光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顶上滴在了脸颊上.那妇人安慰道: “很疼吧?忍一忍!先让大夫看看.” 说着,用手扒开盖在他身上的棉被,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胸膛.李三走过去,把桌上的灯碗端起,靠近他的胸前,仔细看去,“哎唷!”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那伤口有酒杯样大小,四周的肉象开花般地向外翻番着,一侧的肉又似烧焦了一般,伤口中心还在向外渗血. “啊,枪伤!他一直就是这样昏睡吗?”龙剑秋惊呼道. “嗯!” 他习惯地用手摸了摸他头,那头滚烫滚烫的,显然是在发着高烧.他摸下脉去,脉象沉细绵软.复又观那伤口,见有塌陷处,知胸骨已折.便问道: “大嫂,此伤透过后背了没有?” “没有,——先生,您看这该怎么办?” 龙剑秋摇了摇头道: “情况不妙!最要紧的,是他失血过多,急须输血;另外,看他的枪伤,大半子弹还留在体内,得赶快进城,须去帅府园美国协和医学院动手术,先得把子弹头取出来,看伤到内脏没有;现伤口已化脓,且高烧不退,恐感染厉害了,命有所不保!” 那女人听了,慌作一团,将那男人轻放在一边,就在炕上给龙剑秋磕头道: “先生救命,先生救命,先生救命!“ 龙剑秋将她扶起,道: “不必如此,我只是一个中医坐堂大夫,原也干过骨科,平日里药箱带得一些眼前西药,勉强能给他清理包扎一下伤口,再给他服些退烧止痛的药来,这只能管得了一时,却给他动不得手术,你还是早早把他送去协和医院动手术为好!” 说着,打开药箱,拿出一瓶酒精来和一卷绷带来,边清理伤口边道: “能否取些水来,好给他服药!” 那女人见问,就桌下取出一个壶来,晃了晃道: “昨天,我寻点儿水来,早就喝光了也,今这半夜,四外全是庄稼,哪里去寻?” 说罢抽泣起来.燕子李三最看不过女人哭泣,遂一把夺过壶来,说道: “等着,我去寻来!” 转眼功夫,已走出门外.那女人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就帮着龙剑秋给他男人包扎伤口.伤口包好,龙剑秋又将退烧止痛的药片找了出来,此时,就见李三手提水壶出现在面前,将水递给龙剑秋,道: “寻了半壶水,够用了吗?” 龙剑秋边招呼那女人帮扶他服药,边答道: “够了,足够,你跑得好快呀!” 李三道: “救命如救火,哪能慢腾腾的?” 只见那女人“噗嗵”一声跪在地下说道: “先生,大爷,救救我们夫妻俩吧,你们是好人,你们是大好人,我们走投无路了呀!我求求你们了!” 龙剑秋忙道: “起来,起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三上前将那女人搀扶起来,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男人是怎么受的枪伤?” 那女人擦干眼泪,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是好人,事到如今,我只好实话实说罢!” 随之,她就把他们俩的身世,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受伤的男人,名叫鲁牛子,那个女人名叫刘黑姑,他们俩都是吉黑民众自卫军的小头领,关东大侠驼龙的亲随马弁.驼龙真名叫张素贞,辽宁辽阳人,自幼贫寒,母死后,被卖到宽城子福顺班青楼里做头牌姑娘,花名翠喜儿,时年16岁.三年后,被在摩天岭占山为王,自称“仁义军”报号“大龙”的王福棠赎身,两人结为夫妻,作了压寨夫人。 张素贞生性好强,骨子里充满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野性,吸引王福棠的不仅仅是张素贞出彩儿的长相,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她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泼辣性格.二人相好不久,王福棠就托二龙王福强(二当家)给她送去了定情信物——两枝崭新的德国造大镜面“快慢机”驳壳枪。 按说,一介女流原本不该操枪弄炮,而张素贞则不然,不仅没有对舞刀弄枪的男人把戏流露出丝毫的惊惧之色,反而对这两把冷冰冰的闪着死亡光芒的漂亮的杀人武器爱不释手。王福棠教她绺规黑话、教她骑马打枪,教她为匪的一切技能。这女人好像对骑射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很快,她便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和超群的马上功夫,令同道中人无不为之刮目相看。 在之后的那段血雨腥风的日子里,张素贞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腰插双枪呼啸山林,出没于江湖之中,显得英姿飒爽极有风采。“大龙”在驼龙的协助下,三年间,将只有八百多人的“仁义军”队伍,发展为两千多条枪的‘吉黑民众自卫军’. 一次,“大龙”因为轻敌,只率领三十名手下攻打长春县纪家大院,竟遭到敌人重兵埋伏,险些全军复没,“大龙”身负重伤,被鲁牛子背着逃到乱石山才死的。随后,张素贞被推为首领,自号“驼龙”,发誓要为夫报仇血恨。 “驼龙”惯使双抢,经常出没于关东山野,骁勇善战.她曾化妆成平民,重返“玉春堂”妓院,击毙恶老鸨和齐二少;又装扮成老百姓抢当铺、劫富豪、大闹长春城.此后,驼龙率两千人在五常、榆树、双城等地,屡次挫败围剿的官兵,整整活动了六年,名震关东.去年队伍被张作霖部下李杜的两万军队包围击溃,张素贞命部下分散撤离,他俩奉命逃往关内隐藏.他俩千辛万苦逃进北京,遂落脚于公主坟一远房亲戚家,没想到事情不密反遭歹人告密,二人侥幸逃出,无处投奔,胡跑乱闯,鲁牛子又受重伤,只好呆在核桃园农家小屋暂且存身. 刘黑姑说: “因此,我们怎敢明目张胆的去洋医院、大医院就诊,只好利用晚间无人之时,找那可靠之人前来此处看病.这就是以往的始末根由.” 李三一听他俩是关东大侠驼龙的亲随马弁,心中已生了几分敬意便道: “你二位可知驼龙的下落?” 刘黑姑见问,哭泣道: “大姐命我们逃往关内隐藏时曾说.她随后就来北京寻我,所以,我俩不辞千辛万苦逃进北京,只想有见面的一天.谁知,刚到北京就听说她已被捕,羁押于长春军法处,他们怕大姐东山再起,竟私下里将她就地处决了。” 李三道: “这就对了,昨天我从前门车站经过,听那些从哈尔滨、长春过来的人传说,驼龙已给枪毙了,听说,她临刑前好壮烈!在刑场上高喊:‘来吧!我不怕死!’可真是个好样的!还有的人说得更详细,说她身穿紫底白花斗篷,头戴黑色绒帽,眉目清秀,时髦、漂亮,活像戏台上的一位贵妇人.” 刘黑姑接着话题,道: “——咳!她那个人啊,虽然她对落到她手里的乡绅大户手段凶狠毒辣,但在老百姓眼里,是个好人.” 李三道: “对了,他们还议论说,那天刑车所到之处,商家们都送吃、送穿、送戴,有一个老板还送给她一对玉镯呢!” 龙剑秋道: “啊!三哥,事情全清楚了,他们这事,咱们得管,就这么着可不行!” 李三问道: “怎么个管法?你说!” 龙剑秋道: “首先,在这么个地方不是个长法,早晚得叫别人给发现了,一旦叫人发现了,可就‘罗摞缸’了.再说,这地方,一没吃,二没喝,就靠黑姑一个人伺候着,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依我看,得先给他们换个地方.” 李三问道: “龙兄弟,往哪里换?怎么个换法?” 龙剑秋道: “椐我所知,离此不远,就在报国寺西城根底下,有那独门独院的房子不少,找那闲着的,连家具带被褥租它一所,住起来又清静、又方便,适于养病.就是请洋大夫来看病,也不会生疑.吃喝嘛?自己来做就是!” 李三笑道: “好,明早我就去办!那找洋大夫动手术的事,就由你来联系了?” 龙剑秋道: “行!就这么着!我给你留点儿钱吧,该买的东西您一总都置办齐了,省得临时嘬瘪子!” 李三道: “钱你就别管了,我现在就去南池子白玉三先生哪儿先借点,这钟点正好!” “白玉三是谁?”龙剑秋顺口问道. “嚯!就是白梦璋,那可是全北京城头一号的大实业家,有学问,也有钱!” 龙剑秋听了一笑,知他又要拾掇起老行当来了,只是说: “噢!加小心了!我们等着你,要快去快回!” 再看时,燕子李三早已不见.刘黑姑听他们两人为自己的事,是真的肯帮忙,心存感激,便问道: “先生,您是姓黄叫黄普吗?” 龙剑秋道: “不,我叫龙剑秋,复姓龙;他是我三哥,叫李景华,你也叫他为三哥吧!” 刘黑姑道: “龙先生,那三哥怎地那么利索,来无踪,去无影,他有多大年岁了?” “你看呢? “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对不?” “差不离,他今年二十六岁,属鼠的.要说我这三哥啊,可了不起,非等闲的人物!”龙剑秋赞叹地说. 黑姑问道: “是吗?能跟我说说吗?您还怕我给你到外边乱说去吗?” 龙剑秋问道: “你在江湖上,听说过“京津三侠”的大名吗?”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八.双枪女魔王驼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1 本章字数:5265 八.双枪女魔王驼龙 黑姑边回忆边随口答道: “听我素贞大姐‘驼龙’念叨过,当今第一侠得数‘大刀’王五,第二侠是天津的霍元甲,第三个就是义侠‘燕子’李三;对不?” 忽然,她如梦初醒的紧跟着说道: “噢——!那三哥,难道就是人称义侠的‘燕子’李三吗?” “正是!” “哦!要不说他怎么那么利索呢?那么个大黑天,他提着个壶,去城里寻水,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又眨眼功夫就回来了,就象来无踪,去无影似的,也没看他有什么怵头的地方!不寻常,不寻常!”黑姑连声称赞道. 接着,龙剑秋又与黑姑俩人谈了些,待天亮以后,她怎样与李三把家搬到新的地方去,又怎样安排好护理病人(鲁牛)的事.看看外面,天边开始出现有鱼肚色的光亮,龙剑秋估计李三快回来了,便道: “天快亮了,三哥也快回来了,这几片药你收着,天亮以后就给牛哥服下去.” “嗯!” 话音刚落,就见燕子李三象一阵风似的飘到了眼前.他把斜背在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在炕上打开,白花花的银洋,随着“仓啷啷”的声响露了出来.他用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连动手术的钱,都准备出来了!3000块够不够?” 龙剑秋道: “钱不怕多,多准备些没坏处.嗳,三哥,我先回铺子了,我怕家里不放心.另外,这边搬家时要不要人手?回头我派些人过来!” “不用了,人知道此事的,越少越好,搬完家,安排妥了,我马上回铺子告诉你.” 黑姑和李三把龙剑秋送出门外,看着他消失在晨幕中. 送走龙剑秋以后,李三把包袱里的钱数出来四十块,掖在怀里,余下的钱,仍包在包袱里,都交给黑姑保管,临了,他告诉黑姑说道: “我先去广安门里去号房子,房子只要一定下来,我马上回来,咱们赶快搬家,只要把病人搬了过去,就算是安排妥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动手术了,你一定要在这间屋里等我,千万不可乱动,无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黑姑应喏,顺手将那盛钱的包袱打成绺,围在了腰间.李三转身出了房门,撩开两腿飞一般在小路上穿行,不多时,上了大道,穿过城门洞向左一拐,顺城根就扎了下去.这时,天已拂晓,胡同里有人走动,李三就放慢了脚步,把两手一背,如同遛早的一般,顺着胡同以弯就弯,挨家挨户看了过去. 李三正看着,事有凑巧,就见一家院门开处,一个中年人,手拿着一碗浆糊,往那门上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纸告示贴在门上,李三走过去一看,见是一幅卖房启示.心中一喜,心道:“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踏破铁鞋无睨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便问: “您这是卖房啊?够早的啊!” “可不,政府要迁往南京去了,我舍不得这份工作,也要随迁,家里人都先搬去南京了,只我一个人,把这房子卖了之后,走了也就不再回来了!” “您贵姓啊?噢!我能进去看看吗您呐?” “我免贵姓唐,您要看?当然可以,来来来,请进!” 说话功夫,将院门推开就往里让. 李三进院一看,嚯!独门独院,院子周遭,两大两小共四间篱笆蹬土房,院子虽然不算太大,也还算整齐洁净,屋里有些粗使的家具和被褥,本主不想带走,总价说好了,共要四十块大洋.李三也不还价,看了房契,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交钥匙.竟痛痛快快地将这院子买了下来. 李三等那卖房人,收拾完行理和随身的物件,高高兴兴地告辞出门后,就反手锁了院门,一溜烟出了西城根胡同,向广安门外飞跑了下来. 他沿路拦了一辆洋车,就引路进了核桃园的小道.等来到那屋子门前时,见一帮农民模样的人,竟不顾黑姑的拼命阻拦,把受伤的鲁牛子给抬了出来.李三知道,这是核桃园的地主来了,他见有人占了他园子里的房,心里十分不满,就不由分说,叫人把刘黑姑和鲁牛子从屋里赶了出来,来个扫地出门.李三一见,事到如此,也别再问了,就笑道: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把鲁牛子背上了洋车, “家”搬过来之后,把鲁牛子安顿在南屋的炕上,李三就把米罐子里剩下的米,全倒在外屋的大锅里,从水缸内搯些水熬粥.院子的西墙角下,堆着干柴,李三抱些进屋烧火,再回头看那黑姑时,见她经过连日的劳累,竟也倒在里屋的炕上,“呼呼”地睡着了. 不大时,粥熬得了,屋子里也暖和多了,李三从小柜里翻出碗筷等物,也翻出一盆腌好的咸罗卜条出来,将小炕桌靠黑姑摆上,想叫黑姑坐起来吃饭.这时,他才第一次看清楚黑姑清秀的面容. 只见她,并不算黑的脸上,蒙着一层红晕,那粗长的眼捷毛,黑黑的,盖在下眼皮上,显得那样安祥;杂乱无章的刘海,搭在脑门上,显得她十分憔悴,只是那长长粗粗的大辫子,随意地盘绕在她胸前,让人感到了她那火一般的青春活力.李三看着看着,正要谴责自己趁人熟睡之机肆无忌惮时,却突然觉得,面前这个漂亮女人似曾在哪里看见过,或相识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那会发生在哪里?但,他越看越觉得面熟.越看越觉得,她有迷人之处.他听着她那均匀的酣声,仔细地欣赏着、辩认着她那五观端庄的面庞,突然他发现,她那鼻子两侧似隐似现的,浅浅的,特别匀称的几枚雀斑散落在眼前,就似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石榴红盛开在脸上,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对了,紫琼姑姑的脸上,不也是有这么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石榴红吗?” 他记得,小时候在日照庵,每当他一看到紫琼姑姑时,不都是在她那生动的脸上,寻找着那么一朵朵鲜艳的石榴红吗?当他找到它们时,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满足,然后,他再赶快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生怕紫琼姑姑从自己的眼神里,透过眸光看出他内心的秘密来.“哦,那是什么秘密?是喜欢,还是倾慕?不!是一种爱,一种需要!” 他想到,每当他发现,紫琼姑姑脸上那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石榴红在哭泣时,他的心情忽然地也变得阴沉起来,他曾经想与紫琼姑姑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从而来替她分担,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痛苦;每当他发现,紫琼姑姑脸上那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石榴红在欢笑时,他的心情也忽然间变得阳光起来,那时他练起功来,混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时,他听到鲁牛子“吭”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一声强似一声,他抬头看着鲁牛子痛苦的干咳,胸口一起一伏,嘴大张着,大口地喘着气.他慌了,赶快把黑姑摇醒,黑姑睁开眼睛,她听到了鲁牛子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地将他颈部拖起,用胸膛顶住了他的后脊背.李三急忙走到外屋,从大锅里盛了一碗米粥汤,连羹匙端着递给黑姑.黑姑腾出手来,把米汤轻轻地喂进牛哥那干裂的嘴唇.又是一阵干咳,血水从那伤口中流了下来.黑姑皱了皱眉头,两眼饱含泪水,那眼泪无声无息地滴在了牛哥的肩上. 李三用龙剑秋留下的棉球,轻轻地给牛哥擦拭血水,生怕弄疼了他.之后,他又去外屋盛了一碗粥,上面还夹了一撮咸菜,给黑姑放在了炕沿边上,说道: “黑姑,你给他喂完那碗粥汤后,你也吃点儿吧!都一天多水米没打牙了,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身子可不行!” “三哥,你先吃吧,你不昨晚上也忙乎一宿吗?吃完了就睡会儿,哪怕打个磕睡也好啊!”黑姑说道. “好,我吃!”李三应道.过了一会儿,他见刘黑姑给牛哥喂完了那碗粥后,牛哥也不象刚才那样咳嗽了,便问黑姑,道: “黑姑,你有多大了? “我比你小两岁,24了!” “哦,那你从多大当胡子的?” “17岁,被那土匪逼的!”接着,黑姑就边回忆边说,道出了一段惊心动魄的血泪经历. 刘黑姑出生在一个偏远山村的穷苦家庭里,那地方名叫白虎峪.她十三岁那年的腊月,黑姑的父亲就因为病死去了.父亲病死后,家里就只剩下18岁的哥哥和她姐俩了.哥哥给邻村的地主扛活,一年都不回家.一天早上,母亲刘黑姑叫到跟前,拉住黑姑的一双小手郑重地说: “黑姑啊!你该裹脚了,再不裹,大脚丫子会被人笑话的。长大了也是没人娶你!” 一听裹脚,黑姑的心就像被蜂蜇针扎似的缩紧了。村里的小脚女人她看得多了,本是一双天然脚,却被一条长长的白布缠成了“尖辣椒”,有的连脚趾骨都被勒断了.尖尖小脚,站也站不稳,走也走不快。她低头看看母亲那一双只有三四寸的小脚,心头涌起一股酸楚.她对妈说: “妈,咱家那么穷,还指着我干活呐,我不裹!” 妈妈拗不过她,就任她去了.她17岁那年,一个夏天的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吃晌饭,一个挎着盒子炮,身背大刀片的土匪头子,骑着高头大马,带领一队如狼似虎的“孩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他们村,挨家挨户地抢粮,抢钱,抢女人.黑姑躲避不及,被土匪发现了,他们就当场扒光了她的衣服,要**她.妈妈见央求她们不行,就抄起菜刀与土匪拼命,被那匪徒一刀刺死在屋里.黑姑见了放声大哭,可那些土匪哪肯放过她.就在那些土匪回过头来,刚想要对她实施**时,就听一排密集的枪声响了,那满屋子脱了裤子的匪徒,正光着屁股,都被这突出其来的枪声DD了.那压在她身上的匪徒,吓得软了下来,刚想撂下她要逃走时,竟被顶在头上的枪口惊呆了.就见一个身披一件大红颜色披风的美丽女子,双手拿着两把驳壳枪,指着他的脑门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叫你们这帮到处杀人、放火、**女人的龟孙王八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呐!去闫王爷那儿**去吧!” 接着,就听“砰”的一声枪响,那匪徒,脑浆并裂,血光四溅,结束了他那可耻的狗命.后来,因她没了家,就跟着那漂亮的女胡子干起了“绺子”,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女英雄驼龙. 李三听后,深情地说: “原来你是个苦大仇深的女孩子啊!这几年你跟驼龙当胡子,打过几仗没有?” 刘黑姑说道: “怎能没打过呢?年年都打!就拿去年春天说吧,一次,我们正在操练,忽听探风的急匆匆跑来报告,有一队日本兵从长春出发,要经过这里.驼龙大姐问:‘共有多少人?’那探风的说:‘有40多人!’驼龙大姐听了,用右手拔出枪来,道:‘好!这回,咱们自卫军该开开荤了,揍她娘的!’大姐算计,榆树沟是敌人的必经之路。便带领大家在这嘎埋伏了下来。那次我紧贴在大姐身边,因是第一次打鬼子。大家屏住呼吸,等待驼龙大姐的命令。日本鬼子越来越近了,驼龙大姐悄悄地对我说:‘黑姑,把枪口对准日本鬼子军官,我一喊打,你就开枪!给我狠狠地打!’ 敌人走近了,只听驼龙大姐一声令下:‘打!’日本鬼子军官被我一枪打马来,只听他惨叫一声,鬼子的队伍就乱了套,死的死,逃的逃.紧跟着,驼龙大姐大喊一声:‘冲啊!’弟兄们跃身而起,一个个像离弦的箭冲向敌人.这场伏击战大获全胜,消灭敌人一个军官、40多名鬼子,弟兄们喜气洋洋,士气大增。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吉林一线的村村屯屯,驼龙大姐声名大振。她头戴兔皮帽子,身穿短皮大衣,斜挎着一双驳壳枪,嚯!威风凛凛。敌人也称她是‘双枪女魔王驼龙’!” 黑姑说到快意时,神采飞扬,似乎她就是那女英雄驼龙.李三看着黑姑那已恢复活力的面容,心里更对她增添了几分敬意.在他意识中,现在似乎也认为,坐在他面前的,这位端着碗稀粥的女胡子,其实就是活着的女豪杰——驼龙. 李三站起身,接过黑姑手中的粥碗道: “你再多喝一碗吧,我已喝了两碗了.等你吃完饭,就躺在炕上睡一会儿,我得赶紧回趟铺子,把咱们搬家的事,告诉给龙兄弟,叫他也来一趟这里,认认门,赶快安排请洋大夫的事,我怕再晚了,牛哥就熬不住了.” “好吧,三哥你就放心去吧!早点儿回来,天黑以后我还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能说说吗?”李三笑着问道. “你回来以后,再告诉你!”黑姑一边说着,一边下了炕,将粥碗从李三手里接了过来.李三道: “我走后,你就把大门栓插上,一定要睡一会儿啊!” 说完,扭身出了屋子,一晃就不见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九.借银白玉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2 本章字数:5210 九.借银白玉三 其实,龙剑秋自早晨回到铺子后,赶快吃了口东西,就跑去东单三条帅府园一趟,向那协和医院打听外科医生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美国外科医生,名字叫乔治,但他无论你怎么说,就是死活不肯出诊,非要病人自己来医院就诊.万般无奈,龙剑秋只好赶回铺子听信. 龙剑秋回到清德堂药铺,刚斟上一碗水要喝,李三就到了,龙剑秋把手中的茶碗递给李三,道: “三哥,辛苦了,家搬的怎么样?” 李三玩笑着说道: “已经就绪,正等着你来给吻居呢!” “好,咱先喝点水,我再带些药过去,临走时,咱俩再买些吃的带着,比如,点心、水果、酱肉、烧酒等等,三哥您看怎样?”龙剑秋慢条斯礼地道.李三想了想,觉得差不了许多,便道: “好,就照你说的办!” 龙剑秋从穿堂门向后走进院里,见父亲同两个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天“皮”字行的老合们要货都扎了堆,且量大,品种多,爷仨天天得忙到半夜才睡.朱彩凤见铺子里有点分不开溜了,就把有些分小包装的活,拿回家去干,也给药铺分担分担.因此,大家也顾不上谁上哪儿去了.龙剑秋与大家寒喧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天已擦黑,龙剑秋与李三从铺子里出来,顺路买了些吃食.边走边聊.谈及鲁牛子的伤势,俩人都很心焦,特别是,象他这样的手术,洋医生都不肯出诊,谁还能给他做得了?而且西医这一套,与中医根本就是两码事,俗话说:“界行如界山”,眼下,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办法?谈到这里,两人心情非常沉重,因而,半天不曾说上一句话. 到了“新家”,李三见胡同里没人,一片腿跃过矮墙,从院里面开了大门的门插,将龙剑秋放了进来,见北屋里点了油灯,知道黑姑在等着他俩,便随手又将大门插上.这时,北屋门开了,黑姑轻声说道: “快进屋来!” “牛哥呢?”龙剑秋轻声问道. “还在睡呢,一直没醒!”黑姑应道. “哦,我来看看!” 龙剑秋将手里的东西撂在了锅台上,迈步进到里屋,将脸朝向牛哥,靠炕沿边上坐下来.黑姑跟着将炕桌上的油灯碗,往牛哥那边挪了挪,照见了鲁牛子那发青的铁一般的脸.龙剑秋似乎觉得牛哥的脸色不对,赶忙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股冷冰冰的感觉,透过手指传到臂上,使龙剑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他将自己的脸凑向他的鼻子,不见有任何动静,随之又掐住他腕上的脉搏,少倾,李三靠上前轻轻地问道: “怎么样?” 龙剑秋扭过了脸,又低下了头,默默的说道: “他去了!” 随之,黑姑一头扑在了牛哥的身上,并传来黑姑那悲伤的,声音压得很底的哭泣声. 屋里充满了悲哀,李三和龙剑秋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悲痛欲绝的黑姑.静静的夜,初了能听见黑姑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外,他们俩,只能用沉默来表达他们此时无比沉重的心情.他们本可以用“人死不能复生”“人死,痛苦也就解脱了”的话,来劝慰黑姑那颗破碎的心,可是,他们认为,倒不如不去打扰她,让她先哭个够,把早已淤积在心底下的郁闷,一股脑儿的全都发泄出来. 他们俩早就为黑姑想到了:“两个来自千里之外,患难与共的夫妻,原来本就计划好的复出大计,不但没有如期实现,反而遭到如此的灭顶之灾,这种打击,来得是那么突然,那么迅猛,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特别是,对于一个从没有离开过那“救她于生死关头,爱护她如亲生姐妹”的驼龙大姐的她,来到了这个十分陌生的北京城,现在已只剩得她孤零零地一个人了,面对周围环境十分复杂的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打理?将来又该怎么办?凡此种种,是能够通过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得开的吗?” 他俩又同时想到:“对,举目无亲的她,现在是非常需要安慰的,但最好的安慰,是要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照顾.好,就这么办!” 李三看黑姑哭泣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便一字一句的对黑姑说道: “黑姑,把悲痛留一点在以后吧!现在急需的是,商量一下,看怎样来安葬你牛哥!” 过了一会儿,黑姑停止了抽泣,把头抬了起来道: “这都怨我,我怎么没发现他死了呢?” 龙剑秋道: “谁都别怨,他失血过多,无法补充血液,早已没有了力气.仗着他原来的身体棒,否则,早就没气了.” 黑姑擦了擦眼泪,说道: “三哥,我听您俩的,现在我唯一的亲人也没了,虽然与你们凭水相逢,但,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对,黑姑,我们同你一样,都是苦孩子,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啊?”李三赞同道.龙剑秋接口说道: “黑姑,咱们先吃点东西吧!明天好干活,三哥您说呢?” “龙兄弟说得对,没力气怎么行?这里有龙兄弟给你买的糙子糕、萨其玛和了花,我打了点儿酒,还有下酒菜,咱们边吃边商量,怎么样?” 龙剑秋道: “好!黑姑,你先吃口糙子糕吧!有两天没顾上吃乾的了吧?”又问李三道: “三哥,你那张三叔不是住在京南马家堡吗?他家有没有坟地?问问他怎么样?” “不行,不行!他醉鬼张三,名头太大,目标也太大,弄不好,会给他添麻烦!”李三摇着头说道. 龙剑秋找来两只碗,将烧酒倒在两碗里,递过一碗给李三,顺便夹了一筷子酱头肉给黑姑,说道: “吃吧,多吃点儿!” 李三把酒碗顺手递到黑姑嘴边说道: “喝口吧,当胡子的都会喝酒,喝口酒压压惊,暖和暖和!” 黑姑顺从地用嘴对着碗边,吖了一口酒,就着酱头肉吃了下去,身上立时觉得暖意融融.就听李三对龙剑秋说道: “我以前在涿州乡下买了个农家小院,现由我二叔住着,妈和奶奶都埋在了那里,倒不如将牛哥尸身用棺材盛殓了,我同黑姑用马车拉去那里埋了,总比埋在别人坟地强,你说呢?” “我觉得可以,就看黑姑怎么说道了.” 黑姑听了,很是满意,说道: “刚才我说过,听三哥的,我没什么意见.” 李三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订马车,定棺材,天一擦黑就把人装起来拉走,神不知,鬼不觉,天亮就到涿州家了,后天,不论早晚,请人埋喽,我与黑姑在家住上两天就回来,就全利索了!” 龙剑秋问道: “能这么利索?你一人能行?” 李三笑道: “怎么不行?这年头就认钱,有了钱,能买棺材,能雇马车,能雇人干活,还能把乡里乡亲们都哄得顺了.” “哎,三哥,那天你说去南池子白玉三家,就那么一会儿,他就给你3000块大洋?有那么方便?”龙剑秋问道. “咳,你不知道,他那个人也挺仗义的.他家本来在前门外廊房二条开了个珠宝店,叫毓宝斋,那天事急,我从毓宝斋路过,就顺便看了一眼,可巧,他正在铺子里倒登古董呐,我就想,找他要个仨瓜俩枣的不值当的.于是,我就到前门楼子上去了一趟,把那宣德炉拿了出来,然后我就到毓宝斋找白梦璋换现大洋.那白梦璋见我半夜来找他,知道我用钱,想随便给我点,把我打发走就完了,但他一看我是拿‘宣德炉’跟他换钱,他就来了兴趣,反来复去的看呐看.他可是天下第一大行家,这宣德炉的真假,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随后他问我要多少钱,我明知能值6000块大洋,但不也得让人家赚钱吗?所以我就比划了这么个价.他二话没说,就把钱给了我,我卷起钱搭在肩上就上了房,一个劲儿的往回跑,因此,来回就显得特别的快!哈哈哈” “原来你还存有‘宣德炉’呐!” “你忘啦?前些日子我与段祺瑞呕气,天天去他家转悠,在他六姨太那儿看到了这玩艺儿,就掖在怀里带回来了.因为这,他还悬赏3000块大洋捉拿于我,没承想,归其,它还是给我换回了3000块啊!” 黑姑听了,诧异道: “三哥,你把那东西放在前门楼子上,不怕丢了?” 俩人听黑姑一说,都笑了起来,笑得黑姑心里直发毛.龙剑秋瞧她有些不自在,赶快解释道: “他那些东西,都存在楼顶子上,全北京,除了他能上得去,别人?哈,谁能上得去啊?!” “呦!了不得啊!怪不得都说三哥是‘燕子’李三呐!” “不,不是‘燕子’李三,而是‘堰淄’李三!因为我原来在沧州堰淄岗跟我两个姑姑学的艺,出徒后,我为了纪念这段历史,就自命为‘堰淄’李三,可是人们传来传去,就给我传成了‘燕子’李三了,后来,我干脆就顺坡下了,每次我再上谁家去,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只要拿个小篮子用根绳子系上,里面放上个纸剪的‘燕子’,然后把它吊在屋檐下面,他们一看那篮子和纸燕,就知是我来了,赶快拿钱往篮子里一放,摇摇绳,我见绳子动唤,就把那篮子系上屋顶,要是一看他钱放的多少还算可以,这就算完事了!” 说着说着,李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黑姑,道: “黑姑,今早你叫我早去早回,说‘天黑以后还有事情要办’,到底是什么事?” 黑姑压低说话的声音,道: “我与牛哥逃到核桃园以后,将随身带的盒子枪,藏在核桃园土房的炕洞里了,昨搬家过来时,因见人多,没来得及拿,所以打算趁夜黑时,把它取回来,以免被人发现.” 李三听了,立时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与你去取来!” 说着站起身,对龙剑秋说道: “兄弟,你先看家,我陪她取了枪就回来.” “天太黑,加点儿小心啊!”龙剑秋叮嘱道. 李三同黑姑出了院门,顺着城根走到广安门外,再下道来至核桃园,因天黑,李三下意识地牵住了黑姑的手.就在那两只手拉在一起的一瞬间,他觉得黑姑的手,是那样的小,那样的柔软,忽然,一股电流流遍了全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还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女孩子的手呢,这是平生第一次.他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黑姑是否愿意?好在天黑,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而黑姑那手,似乎在使劲的拉拢他,不断的在给他供应着那“嗉嗉嗉”的暖流.他的心忽然放下了,黑姑分明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表示.他俩在田间小路上穿行.不一会儿就影影绰绰地看到了那土屋黑乎乎的影子. 他俩走近前去,门又重新上了锁.李三从腰间摸出钥匙,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它.他把门轻轻地开开,让黑姑进了土屋,他又轻轻地将房门关上,也是无声无息的.那屋子里显得那样漆黑,黑得什么也看不见.突然,黑姑扑在了他的怀里,两臂搂住了他的腰,搂得是那样的紧,他一时停止了呼吸.他觉得她那凌乱的头髪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在悄悄地刮他的脸蛋;他还感到,她口鼻中呼出的热气,一阵阵喷洒在他的脸上,那一阵阵的热气似乎还带着一股女人的肉香.他不敢动转,如同傻了一般.须臾,他听见黑姑喘着气说道: “三哥,我怕!” “不怕,有我呐!” 李三在轻声地安慰她.他静静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那四周象死一般寂静.他忽然又听道: “三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李三感觉她抬起了头,因她那带有女人味的热气,又喷在了他的鼻子上,他特爱闻这气味. “三哥,我与牛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并没有结婚!” “什么意思?” “我们是在这次临突围前,驼龙大姐给搓合成的.原打算在北京站住脚之后再结婚,再办喜事,可他却没等到那一天.” “你们没——那个?” “我们没同过房,没干过那事,我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呐!” “噢——!”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 涿州葬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2 本章字数:5775 十.涿州葬牛 “三哥,你信我吗?——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我的身子给你,让你看看我倒底是不是头一回!” “黑姑,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信了,但我今天不能要你.” 李三两眼放出一丝兴奋的光亮. “为什么? “你与那牛哥,甭管是挂名的夫妻也好,还是名义上的也好,总是两口子,那牛哥刚刚死去,尸骨未寒,咱俩怎能就干那事?那我李三成了什么人啦?叫我那龙兄弟对我怎么看?这不把我义侠的名义全给毁了?” “三哥,你别误会,我只是要证明,我仍是个黄花大闺女.另外,我确实爱上你了,我就喜欢你这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还有过人的本事,跟着你,特别的放心,因此,我就想把你抢先给占住!” “是真的吗?” “三哥,我是‘王八吃秤跎——死了心了’,今生今世就是你的了!” 说罢,就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李三马上将她搂得紧紧的,并觉得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好半天,李三对黑姑说道: “黑姑,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了?” 黑姑笑道: “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说着,两手松开了对李三的拥抱,并顺炕沿边摸索到炕洞里,少倾,就听黑姑说道: “三哥,找到了!两把枪,原封没动,咱们走!” 转天傍晚,李三按预订计划,将牛哥的棺材装上了马车,叫黑姑带着路上吃的用的,上了第二辆马车,又翻回身将院子的门锁上.就对龙剑秋说道: “好兄弟,你快回铺子去吧,过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咱们再喝酒!” 龙剑秋就随着马车出了胡同口,叫了辆洋车,与黑姑道了声“再见”,便转身回清德堂药铺不提. 李三押着车,一直往西,一路无话.第二天快晌午时,就来到了涿州牛角庄.把马车停在了村外,自己一个人跑回家里,二叔李云虎、二婶罗氏和兄弟李五,见是李三回来了,自是高兴,便问李三何来?李三道: “有一朋友客死在北京,因无地埋葬,愿出高价买块坟地,我闻咱村有荒着的公地,所以揽了下来,特来请村里保甲长商榷.” 李云虎便请村里保甲长商议,既都愿意帮忙.李三当即捐出大洋20块给村公所,又出大洋10块备办酒席,以镐劳乡亲.一时村里左邻右舍俱踊跃相助.当晚,将鲁牛子棺木埋葬完毕,黑姑与李三双双在墓前给牛哥行了礼,并烧化了纸钱.李三便将两辆马车放回北京,又将黑姑安排在家里歇息.自己则陪村里的乡亲们喝了半夜酒. 第二天起来吃完早饭,李三以送黑姑回乡为名,与二叔二婶及兄弟李五告辞,一路游山玩水,向五台山行来.无拘无束的旅游生活,洗刷掉了黑姑心中的积郁,使她重新燃起了青春的火炎. 这些日子,通过进一步的接触,她对面前的这位传说中的神奇人物,非常的尊敬和崇拜.特别是,她对他那方方正正的脸庞,浓眉毛大眼睛,非常性感的红红的嘴唇和高高厚厚的胸膛,以及与他那气质非常协调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充满了好奇和兴趣,让她那纯洁的心灵对他着了迷,使她那灵动的心,对他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幻想,甚至从此不能自制;她看着他那敏捷的步伐和结实的身体,使她联想起他为她搬家时的利索的身影,那壮实而矫健的身躯里,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尤其是,他的那些善良、纯朴、智慧和勇敢的品德,让她感到这个象钢铁一般的汉子,不知是从哪里产生出来的,那么一种不可琢磨的神秘力量,这种神秘、这种力量,强烈的吸引着她,要她来亲近他、探究他,直到把这个坚强男人的心,死死地抓住,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黑姑撒娇地向李三问道: “三哥,你这一辈子爱过女人吗?” “爱过!我妈妈、奶奶和两个姑姑.” “我不是问的这个,我问的是年轻的女孩子.” “也爱过,不过是一种象姐弟般的爱.爱时,她却离开了我,让我一辈子充满了愧疚,久久不能忘怀!” “能说给我听听吗?” “可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我要听嘛——!你慢慢地说给我听!好嘛——?” “好,我讲给你听!——事情还得从我们家祖辈人说起” 李三就把梅花拳大师邹宏义怎么收的大弟子蔡光瑞为徒,蔡光瑞从河南濮阳来平乡,又怎么先收了张复为徒,后来,蔡光瑞怎么又代自己弟子张复再次收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人为徒孙的经过,及清康熙乙酉年,蔡光瑞命李、徐、郑三人去河南迎请师祖邹宏义,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位师兄弟怎么由此磕头换的贴、结拜为把兄弟,从此这三家世世代代就成为通家之好的情形说了一遍. 接着又把那梅花拳传至第七代,掌门人张如纯收徒五人.都是谁,以及大徒弟赵三多怎么临危受命,怎么在梨园屯比武“亮拳”三日,又怎么参加了广宗县景廷宾,在巨鹿县厦头寺领导的武装起义,赵三多和李云龙二人怎么被推为主将攻打威县,袁世凯派段祺瑞率重兵前来镇压,赵三多和李云龙突出重围后,至巨鹿县姬家屯投靠亲师兄弟满清武举范炳纲,遭其陷害而被俘入狱,最后在南宫县监牢里绝食了七天,英勇不屈壮烈牺牲的经过,讲说了一个大概. 紧接着,把自己怎么辞别家人,前往沧州偃淄岗日照庵,跟通家的两个姑姑——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道姑郑紫琼习学武艺,艺成之后,又怎么去巨鹿县找杀父仇人范炳纲报仇,又怎么三次被姐姐范秋水所救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最后他说: “人外有人山外山,不怕拼命怕平凡,老天不许人太贪,有得有失很自然;挺直胸膛咬紧牙,生死轻易低头难!不当英雄有何憾?顶天立地男子汉!万般恩怨都看淡,风流潇洒凭勇敢.苦我吞来酒碗乾,仰天一笑泪光寒.但求情深缘也深,红尘知己长相伴!” 他说的荡气徊肠,讲得那黑姑泪流满面,硬是哭了三爆,把手帕都湿透了.黑姑听后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我的三哥哥,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真男儿啊!黑姑我跟定你了!” 从五台山回来,他们就急急渴渴的住进了广安门内“新家”.因为旅行过度劳累,他俩在屋里整整睡了一天零一宿觉,然后,李三出去到外面转了一圈儿,打了壶烧酒,买了些酒菜回来.从下晌开始,他俩就坐在炕头上喝起了酒,李三还把藏在院内柴沃垛下的手枪拿了出来,让黑姑教他打枪.李三是何等人?只把那手枪摆楞了个八钟头,就滚瓜溜熟了. 待到天晚,俩人都有些醉了,黑姑倒在李三怀里撒娇,要李三亲亲她,李三此时也把持不住自己了,就试着亲了一口.只觉得黑姑的嘴唇又滑又软,便把舌头也伸进了她的嘴里,那黑姑把舌头迎上去与他搅在一起,俩人紧紧地搂着在炕上滚了起来,左滚右滚,一个吻下来,足有一个多钟点.黑姑全身发热,心里象着火,就把衣服脱个净光,躺在李三面前喘气,李三看到了那美妙之处,哪里还忍得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了上去.谁知,这一爬上去,竟妙不可言.一次,两次,三次俩人闹了个筋疲力尽,临天快亮时,俱飘飘欲仙,倒在炕上竟呼呼大睡,睡了个天昏地暗,不知天南地北. 待他俩醒来时,见房屋门大开着,屋里横七竖八的站满了便衣特务,都歪戴着破毡帽,斜楞着眼,敞着个怀,斜挎着匣子枪.再看,他俩赤.裸裸的,竟被鹰爪捆绑得动弹不得.一个年岁大一点儿的,手里提着黑姑那两把盒子枪,掂量掂量,走近李三面前笑道: “大侠‘燕子’李三,跟我们走一趟吧!看看,你偷东西就偷去吧,怎么?你还用这个?一用上这个,就不叫偷了,那叫抢!可别再走了火,如走了火出了人命,罪过就更大了!” 李三知道自己栽了,栽在鹞儿胡同京师警察厅侦缉大队总部的便衣特务手里了,于是便道: “兄弟,宽宽手,把我们俩手脚解开,让我们俩舒舒坦坦的穿件衣服,我们老老实实地跟你们走,别让我们光着身子,难道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好勒!算你有种,伙计们,先给他们把绳子解开,让他们穿上衣服!”那年岁稍大点儿的鹰爪应道. 龙剑秋算计日子,李三与黑姑俩人也该回来了.他先把从同仁堂取来的一车成药,命伙计们搬进屋去,然后,跟钟志诚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铺子,拦下了一辆洋车,叫直奔广安门内城根. 下了洋车,龙剑秋溜溜达达向“新家”走来,他见“新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内似乎有人探头探脑的,不象是李三.他心有疑虑,便顺着城墙根若无其事的向北漫步,只用眼的余光溜那门逢.当走到“新家”的院门前时,忽见门里向外探出个脑袋,一眼就知道是个鹰爪,甭问,“新家”肯定出事了. 龙剑秋心里虽然紧张,但眼是朝前看的,嘴里还哼着昆曲《小放牛》,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见那从门逢里挤出来的人头,又缩了回去.龙剑秋赶快从报国寺的西夹道,绕回到马路上,一屁股坐上一辆洋车就往回跑.当快到清德堂药铺时,就见药铺门前堆了一圈儿人,龙剑秋心道:“坏了,出事了,不能再回铺子了,否则就会“羊入虎口”逮个正着,要赶快离开这里!”遂顺着马路直到前门大街才下了洋车. 他心急如焚,心神不安,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坛.他找了一把长椅坐了下来,他已对周围的一切不感兴趣,心中只是反反复复的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是什么原因会造成这样? 他想到,他没有把牛哥与黑姑的事告诉沈三哥,也没有与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连自己的亲爹都守口如瓶,还能怎么保密呢?那“新家”的地址,也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那他俩是因为什么出事的呢? 他假设到:“是不是三哥在外地作案了呢?不会!他现在有钱,钱足够用的,何况他是去涿州的家里办事,他不会在自己家门口来闯祸的,那太不明智了!” 他又想到:“是不是牛哥他俩的案子,找上门来了?不是,不是!他俩的案子只与他俩有关,与清德堂有什么关系呢?怎么‘鹰爪’将“新家”和清德堂两处都盯上了呢?” “那3000块大洋——对了,那3000块大洋是用‘宣德炉’从白玉三那儿换来的,‘宣德炉’是三哥从段祺瑞的六姨太那儿拿回来的,段祺瑞怎能善罢甘休?他曾经悬赏3000块大洋捉拿‘燕子’李三,那‘鹰爪’们不看段祺瑞的官,还不看这3000块大洋的悬赏吗?这事,时来已久,‘鹰爪’早就安下了眼线,等李三一回到北京,他们就两处‘窝点’一齐‘端’.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哈哈,张三爷说的没错,‘风、马、雁、雀’,沾这‘风’字,可不简单呐!江湖风险了不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龙剑秋好容易才把这事情的原委想清楚,心里一阵轻松. 他接着想到:“那末,他们对清德堂的人,会是怎么样呢?如三哥不招供,那清德堂就成了他们的重要突破口,连老板沈友三恐怕都不会放过,实在不行,他们就严刑拷打,那就遭了,赏钱3000块的威力可大着呢!尤其是我那可怜的爹呀,您一把老骨头了,您能挺得过去吗?” 想到这里,那龙剑秋的眼眶里,含满了泪花,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眼泪从眼眶里滴了下来.因他从很小就离开了父亲,自己在外流浪,自打沈三哥结婚,他才找到了年迈的父亲,本打算靠着清德堂药铺,能让他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谁知,又摊上了这莫名其妙的官司,他好命苦啊! 但他又反过来想:“这事不能这么简单的想!父亲在即将冻饿而死的当口,不是让路经前门箭道的‘燕子’李三见到之后,才给救活的吗?难道这救命之恩就不算了吗?再说,这清德堂药铺是拿谁的钱开的?不是人家‘燕子’李三仗义救难,拿出2500块大洋作本钱,才开起来的吗?别人可以不知道,难道你龙剑秋也都忘光了吗?做人,可不能这么做啊!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另外,凭这些年对三哥这人的了解,他是一个敢作敢当,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他如见牵扯这么多人跟着吃官司,他能够不管吗?嗳,如果,他先招供了,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等把别的人都放出来,他再凭他那过人的本领,一跑了之,不就行了吗?哈,这家伙,他比精豆还精十分,他会这么做的!”龙剑秋两眼闪着希望的光芒.他站起身,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天坛,向珠市口走去. 龙剑秋又来到清德堂药铺的门前,围观的人早已散去.铺门和两个大落地窗,被又长又宽的十叉封条封住,门上被一把大铁锁得紧紧的,龙剑秋注意到,那锁,已不是药店原来的锁了. 他想,我是不能去沈三哥的家了,那里肯定有一张张开的网,在等着他来上绑.那么,今夜我去哪儿过夜?去前门火车站?不!那里密探云集,今明后三天,我是他们要找的主要对象,去了那里,就等于是给他们创造了立功条件;去二奶奶家?表妹朱玉凤肯定是没问题,可那大哥们儿龙乾嫉妒心太强,万一要被他告密拿了去换钱花,不就冤死了!去前门楼子?那是三哥去的地方,我哪里有那本事? 他忽然想起了连仲三.他们从白云观回来时,连仲三曾在药铺门前告诉他说:他家从“这儿往南插过去,穿过赵锥子胡同,靠天坛那儿,红庙32号”. “哈!天无绝人之路,我何不去找他?” 龙剑秋到了红庙街32号一看,是个大院子,进院门遇见个妇女,一打听连仲三,她乐了,问: “您是来算卦的吗?” 随后用手一指那西屋,说道: “他就在那畸角住——哎,毕神仙——有人找!”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一.毕神仙算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2 本章字数:4287 十一.毕神仙算命 那西屋门忽一开,毕仲三趿拉着鞋,低头走出房来,抬头见是龙剑秋,忙双手抱拳笑道: “不知龙兄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请入毕神仙洞府,品茗饮酒!” 龙剑秋低头进屋,见房子不大,又矮又小,靠墙边用木板搭的床铺上,摆着个小炕桌,桌上摆着一个酒壶两副杯筷,一包荷叶酱货,一包花生米,一碟小葱拌豆腐,还有一大包小笼包子.就靠门口桌边坐了下来. 连仲三将门关上,道: “龙兄,铺子出事了?还是李三兄出事了?” 说着,靠炕桌里面床上一坐,又将两腿盘在床上,顺手将那另一副筷子递给龙剑秋,示意让他吃菜. “你怎么知道的?”龙剑秋吃惊的问道.连仲三哈哈大笑道: “您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龙剑秋诧异道: “真的?” 连仲三笑声又起,但由“哈哈”声变为“嘻嘻”,道: “自家人不打狂语,我只是按《玄关》的法子,来度量您而已!” “怎么?有甚奥妙?” “《玄关》上说:‘一入门先猜来意,未开言先要拿心。洞口半开,由此挨身而进,机关一露,即宜就决雌雄。要紧处何劳几句,急忙中不可乱言;只宜活里活,切忌死中死。捉鬼擒妖,使他心悦诚服,激情发意,探面色、口风定贵贱,勿看衣裳断高低。宜观动静,到意温和,正是吉祥之兆,来人急骤,定是凶险之因’龙兄,一是您来的急骤,即来了,进门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低裆甩褂的,明摆着是心里有事!再说,你那脑门子上不是写着呐吗?没一点儿笑模样,是也不是?对也不对?” “嗯,我正为此而来,三哥已叫‘鹰爪’给‘猴’起来了,药铺也给封了,我又变成了个没娘的孩儿了!” 龙剑秋沮丧地说.随即将桌上酒杯端起,一饮而尽.毕仲三即也端起酒杯,陪了一杯.遂道: “何不问卦于‘毕神仙’?” 龙剑秋问道: “你那‘金’(指算卦)字,不是‘腥盘(指使假)’?可有准?” “自家‘合字并肩字(指同是江朋友)’怎能用‘腥’?‘攥尖儿’的很呐!(如若卖卜的人先将《奇门大全》、《卜筮正宗》、《三元总录》等等的术学书理研究透了,江湖的行话叫攥尖儿)” “那你先甭给我算,给三哥算算,看他吉凶如何?” “老兄,他还用算?不,他不用算!” “为什么?” 连仲三端起酒杯向龙剑秋示意后,一饮而尽,道: “您想啊,凭他那本事,他哪里是个人?分明是神!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岂不闻‘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断他是天马星下凡,凡间之人弄不过他.您说他已被‘鹰爪’给‘猴’起来了,哈,那怎么可能?除非有人把他给坠住了,他自己不愿意跑,对不对?” “嗯,有那么点儿!”龙剑秋点了点头.毕仲三接着说道: “您放心,等陪着他吃官司的人都没事了,他也就可以跑了.我注意过他的骨像,奇特的很!” “你如算得准,你怎不替自己算算?将来好发迹!”龙剑秋有意挑剔地说. “您还别说,我给自己算过,是从卧佛寺里抽的签,你猜怎么着?我这一辈子就跟这‘合’字干上了,只不过不在‘金’字上,而在‘评(指说评书的行当)’字上,所以,我想尽早改行学评书.但现在,我的老师还没出现,一旦缘分来临,我马上改‘评’.来来来,咱边聊边喝啊,就是我这酒菜差点儿!反正,您也不是外人呗!”连仲三又端起酒杯向龙剑秋示意. 龙剑秋端起酒杯,陪了他一杯.遂道: “毕老弟,你这酒杯和筷子怎么都是两个人的,是不是你算就了我今天会来?” 连仲三笑了,他摇了摇头道: “那才是故弄玄虚呐!我在家喝酒,总是这样,没人来串门或找我来算卦,我自己就自斟自饮,喝完酒就算了;如一旦有人来了,我就会说,我早算准你会来了,不信你看,这酒杯和筷子都给你预备好了!让人大吃一惊,所以,这门口的街坊邻居,都叫我‘毕神仙’.咳!这只不过是江湖诈术,一是混口饭吃,二则玩个乐呗!” “那你给我算算,我可真信!” “好,您把你生辰八字给我,我给您来个大批八字,准得很!” “咳,就这不行,我在不懂事时就没了娘,父亲也离家早,只知道属大龙的,没有生辰八字!” “噢——!要不这么着吧,你自己随意写个字,我给你测个字,在‘金’字行,其结果是一样的,好不好?” “那好,我写个什么字呢?——”龙剑秋自忖:到现在,弄得我失魂落魄,无家可归,岂不是天不能容我?遂对连仲三道: “我就写个‘容’字吧!能批吗?” 连仲三道: “这就对了,你看,那‘容’字,乃‘帽子’下面一个‘谷’字,指天下容你之处,乃挂个名就有饭吃的地方,此一般泛指出家人的寺院;再看,如将那‘帽嘎瘩’挪在下面,乃是‘八合’二字,‘合’是指咱们江湖人世,那‘八’字,或许是指八年,或许是指到不了八年,你就又还俗回江湖了.总而言之,你也同我一样,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合’字了!” 连仲三一番话,说得龙剑秋心中疑惑,心想:“难道我这辈子也有佛缘?”便道: “到时再说吧!” 兄弟二人遂喝酒闲聊,直到夜深方休.当夜,龙剑秋就与毕仲三挤在一处歇了. 次日,连仲三换上青色道袍,戴上三棱道冠,拿着算卦的招子和棋具去天桥出摊,他说: “我出去这一天,连算卦带摆棋市,一天总能对乎个块儿八毛的,抛去‘锅地费’(指租地的租金),咱俩吃饭没问题.” 龙剑秋嘱咐他,注意打听清德堂药铺和李三的消息.毕仲三应喏,趿拉着鞋走了. 龙剑秋在家呆着,无聊的很,每天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无法打发那焦急的日子.一连三天,毕仲三每晚回家来,除了听跤场朋友说,沈友三被局子逮进去又保出来了之外,其他任何消息都没带回来,急得他抓耳挠腮. 他还发现,连仲三每吃完晚饭,就把一堆记得乱七八糟的纸头纸片翻出来,东择西抄,原来,他在整理以前“醉鬼”张三爷教给他的“江湖春点”,写一部名字叫<江湖调侃>的书,龙剑秋与他说话,他总是哼哼哈哈的应承,似乎没有时间与他答讪. 一来二去,龙剑秋火从心起,脖颈肿得老粗,说不出话来,后来竟发烧病倒在床上.毕仲三给他抓了几副药喝了,病体开始好转,可半个月过去了,仍得不到清德堂药铺和李三的确切消息.龙剑秋见总是在毕仲三这里,有些不便,便咬咬牙与毕仲三伤量道: “毕老弟,我看清德堂药铺和李三他们,一时半时难有结果,我住在你这里,什么也干不了,也不敢出去乱跑,这些日子,我考卷再三,觉得你那天给我算的那个卦,有点儿道理,我打算出家当和尚去,权且作为暂避一时的方略.现在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不想再打扰你老弟了,所以,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有没有适合我出家的地方?” 连仲三说道: “龙兄,不瞒您说,这些天,我的左邻右舍对你来我这里,有些敏感,人们都对你我瞎猜疑,说什么的都有,我只是告诉他们,你是我远房的表兄,他们大部分都信以为真,现在还没发现有坏人给我耍坏.您现在提出来要出家当和尚,我倒想好了一家,我一提你就会想起来,年后正月十五,咱们去白云观时,我在祠堂院“客雅轩”内巧遇的那个师叔,他俗名叫周少梅,是江苏常州府蓖箕巷大码头的弈棋高手,剃度后,先在天宁寺出家,法号是法旷.前年春天,转来九龙山红山寺任首座.别忘了,他可是我师父金陵棋圣谢侠民的磕头拜把兄弟,我想,你如拿着我的书信去那儿,甭管怎样,凭江湖规矩,他都应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龙剑秋道: “正中我的下怀,兄弟,谢谢你了!只是我不知这九龙山红山寺在哪儿,离京城远不远?” 连仲三道: “远是不远,咱们在长萍县李三哥家第一次认识时,他那儿叫小牛家峪,就在小牛家峪西北不到20里地,有座山,那山名叫九龙山,红山寺就在那山的半山腰上.” “兄弟,快写信来,明早,天一亮我就起程,到晚上恐怕就到长萍县城了吧!” “好,我现在马上就写来!” 连仲三写完信后,又拿出五块大洋一并交于龙剑秋道: “龙兄,你千万要保重,这几块钱虽不多,是兄弟我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就作为哥哥的路费吧!将来,我得空时,就去寺里看你们.” 龙剑秋收了,当晚哥俩歇下,天将拂晓时,兄弟俩轻轻起床,简单洗漱毕,龙剑秋上路,毕仲三一直将龙剑秋送出天桥方回. 一路无话,龙剑秋到得红山寺时,正是第二天的中午,便走近山门扣打门环.不多时,走出一个小沙弥来,手打问讯,口呼:阿弥陀佛善哉!问道: “施主,请问有何事扣门?” 龙剑秋施礼,道: “小师傅,在下龙剑秋,从京而来,捎有书信,要面见首座法旷大师!” 那小沙弥道: “施主,请随我来!” 说着,将龙剑秋让进门来,回手又把寺门关上,便头前引路走上台阶.龙剑秋看时,只见那红山寺景色超凡:古树名木、鲜花翠竹,遍布寺中;假山叠翠、曲水流觞、相映成趣;殿宇巍峨、庭院清幽,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殿、阁、斋、轩、亭、楼、坛、室、斋等,庄严宏伟,宛如众星捧月,散布其间.来到方长,小沙弥让龙剑秋在门外稍等,他便进屋去通秉,少倾,小沙弥出来说道: “有请——!”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二.法宏长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2 本章字数:6245 十二.法宏长老 龙剑秋昂然迈步进入方丈,见法旷大师正与一美髯老僧对弈,法旷大师见是他来,遂将手中棋仔往棋盘上一放,站了起来,口中说道: “哟唷——!原来是龙先生来访,老朽托大了,恕罪恕罪!”遂命小沙弥道: “看坐,献茶!” 紧跟着对那美髯老僧道: “方丈,上次老僧从白云观回来以后,我给你讲的那位吟诗论画的小哥,就是这位先生.” 然后,又指着那美髯老僧对龙剑秋说道: “快来见过敝寺长老法宏大和尚!” 龙剑秋才刚坐下,又急忙站起,双手抱拳为礼道: “晚辈龙剑秋,字青锋,本地长萍城里人氏,冒然拜见方丈大师!” 法宏长老还礼,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坐!” 法旷大师问道: “老僧没有记错的话,先生是在清德堂药铺当掌柜,怎会有闲空来敝寺?必定有甚事知会老僧!” 龙剑秋道: “大师说得没错,今我有连仲三先生亲笔书信一封给大师,大师看了自然明白!” 遂见怀中书信取出,双手递与法旷大师,法旷大师看了,又将书信递与法宏长老,法宏长老看了,立时眉开眼笑道: “夜梦大火烧身,定有吉事临门,原来缘分却应在你的身上,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午一斋,就是你在红尘中的最后一餐,饭后就在斋堂后面浴室,沐浴更衣,贫僧便亲自与汝剃度便了!哈哈哈哈” 法旷大师嘱龙剑秋道: “赶快谢方丈师父,披剃之恩!” 龙剑秋遂双膝跪倒在法宏大和尚面前,行拜师谢师大礼,法宏受礼毕,又给首座法旷师叔行引荐礼.法旷笑着用双手将龙剑秋扶起,随之,则与法宏大和尚带他去斋堂用饭. 却说,这九龙山红山寺的法宏长老,看了毕仲三的书信以后,知道龙剑秋要来该寺出家,做为这一寺的方丈,他连想都没想,为什么就眉开眼笑地、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剃度龙剑秋呢?原来,这法宏大师,并非是寻常人也,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十岁时就随父亲转战南北,十二岁时就已立下了赫赫战功,十四岁时因兵败突围与父亲失散,被老方长真定大师所救,所以,不得已才出家当了和尚.他就是捻军领袖张宗禹的亲生儿子张南亭. “小阎王”张宗禹,是捻军创始人张乐行的族侄,早年追随张乐行起义,名冠皖省。1863年5月张宗禹在安徽桐城境与李秀成相会,太平天国封张宗禹为梁王,张宗禹旋即和后来的赖文光合兵一处,推举赖文光为主帅.那年张南亭才整十岁,他即随西捻军征战. 1865年5月,西捻军在山东曹州(今山东菏泽)高楼寨歼灭清精锐蒙古骑兵,击毙僧格林沁。清政府改派曾国藩督湘军﹑淮军,镇压捻军。曾国藩更多使用洋枪洋炮,实行重点设防﹑坚壁清野,画黄﹑运﹑淮﹑颍四河圈围的战略,尾追﹑迎击“太捻联军”。 1866年9月,张宗禹率捻军一举突破曾国藩辛苦酿就的“贾鲁河防线”,为此,曾国藩因围剿不力被清廷撤免了钦差大臣之职,由李鸿章继其任. 1867年1月,张宗禹在陕西灞桥设伏,一举歼灭了被曾国藩誉为所谓思想家、军事家的刘蓉及其麾下14000人,陕西震动.同年十月,张宗禹再度出奇兵大败号称“当代武侯”的钦差大臣、陕甘总督左宗棠. 这时,张宗禹忽接到东捻军的告急文书,随之,他率军连夜渡过黄河,再败左宗棠,经山西、河南进入河北.西捻军兵贵神速、锐不可当,军队的前锋直抵卢沟桥!清廷大惊失色,宣布京师戒严. 恭亲王会同醇亲王调动神机营保护北京,继而大骂李鸿章、左宗棠、官文等主帅,严令其火速入京勤王。这时,张宗禹只有6万人,而调集来北京附近的清军多达20余万,张宗禹并不畏惧,同清军在河北境内连续作战,斩清军两万余众.李鸿章因此被慈嬉扒去双眼花翎和御赐的黄马褂。 1868年4月,西捻军进抵天津,清廷再次宣布京师戒严,并且立刻调动崇厚的洋枪队来助战,同时请英法专门出动军舰进行拦截。统兵大员有:两亲王、三大臣、一总督、三巡抚、四侍郎、一将军,阵容异常强大。湘军、淮军的几乎所有名将均参与战斗!曾国藩亲自为之办理军饷.天津外围战打响以后,张宗禹英勇向前、一马当先,直取李鸿章,李鸿章吓得滚鞍落马,淮军提督杨鼎勋前来救应,被张宗禹一枪刺于马下.那李鸿章如果不是亲军拼死护卫,也必死于张宗禹刀剑之下. 七月,西捻军转战在山东一线,被淮军围困于鲁西北,时恰逢连日大雨,捻军骑兵不能奔驰,西捻溃败,张宗禹在逃离中与儿子张南亭失散.张南亭突围时,杀敌十余人,刀已卷刃,右脚受伤,战马陷于淤泥中被枪弹击中要害,又突遭遇一队清军搜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从林中忽然飞出一人,背上他就跑,一口气就跑了八十多里地,直到出了险境才将他放下地来.这救他出苦海的人,就是当初九龙山红山寺的老方丈,他的老恩师——贞定大和尚. 张南亭到了九龙山红山寺以后,为了避人耳目,就改名为童冀中,师父贞定大和尚亲自给他剃度,并给他起了个法号叫法宏.从此,他每日里即随着晨钟暮鼓,与大殿里的古佛青灯为伴,一心只做那菩萨的功课.可是,时间不长,师父贞定大师见他身体的伤势已经复元,便开始传授他少林武功. 原来,他师父贞定大和尚,自幼在河南嵩山少林寺出家,练得一身好武功,最为善长的是“飞毛腿”和“隔山打牛”及“气箭弩”,盖世无双.只因他私下少室山替父报了家仇,遭官府通缉,所以,才被主持逐出师门,无奈何只好云游天下.他先去了山西大同上华严寺,后游历在九龙山红山寺挂单时,被老禅师看中,问明缘由后,爱惜他武功过人,便留他在寺中教习武艺,后来老方丈圆寂,即由他继任了代方丈.太平军起义时,贞定曾与捻子首领张宗禹有过一面之交,爱惜宗禹是一员难得的勇将,后见捻军有难,被各路清军团团围困,显然是寡不敌众,张宗禹更是独木难支,便冒险将其子少侠张南亭救出了重围,给张宗禹留下了后人. 贞定大和尚自得了徒弟法宏,爱惜有加,因他是猛将之后,先天素质极佳,所以将自身的武功,倾囊而授.不下十年,法宏出类拔萃,练就了一项绝世武功——“小鬼吹灯”,所向无敌. “小鬼吹灯”乃属“气箭弩”的顶尖技击术,它源是用吹筒来发射熏香﹑**的下三门暗术,经真定大和尚的师父淳普大师的一番改造,就变成了一门气功,他将吹筒里的熏香﹑**换成了小号的驽箭,近距离打人百发百中.到了贞定大和尚这一代,他闲用驽箭打人属于暗器,在武林中并不光彩,所以就把吹筒废了,改为直接用气箭打人.可这么一改,那功夫性质就变了,因那气箭从口中发出,首先须有极强的凝聚力,进而须有极高的准确性,然后再使其在运动中收放自如.真定大和尚这一练,就是二十年,他已能把一块缸砖拦腰吹断,所以,他就把那“气箭”二字改为“气剑”,意思是说这门武功,如用起来,能如同宝剑一般锋利. 自从法宏和尚拜贞定为师之后,贞定大和尚就给法宏和尚将“气箭弩”的“气剑”,做了一番演练,使法宏和尚感到这门武功是特别的神奇,从而,也爱上了这门武功.可是,他练着练着,就觉着这东西没实用价值,只能作武术表演用.他就把这个想法跟师父贞定大师说了.贞定就跟法宏和尚解释说,只要将这功夫练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其威力就会无穷无尽,怎么能说没有用呢?并鼓励他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法宏和尚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不分昼夜地用功,他这一练,没承想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竟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居然将“气剑功”练成功了. 功成那日,他只要随随便便的对准四周的一件东西,轻轻那么一吹,那东西就会无声无息地损坏了.他欣喜若狂,高兴之余把师父贞定大师找来,拿寺里的假山石做示范,表演给师父看.那寺院中的假山,是九龙山山上的岩石垒成,被他三吹两吹,吹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师父看了,感到他功力大进,着实也替他高兴,觉得俗话说的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理一点儿都不假.但仍对“气剑功”的威力心存疑虑,因石头的质地,必竟是脆的,不知他这“气剑功”对人体而言,可能会构成何种威胁? 正在这时,因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一队鬼子兵出京抢掠,正巧来到红山寺.鬼子兵还没进寺,就胡乱开枪示警,想把寺内的和尚吓跑.他们便可肆无忌惮的将寺庙抢掠一空.这对鬼子兵开一顿枪之后,心安理得的进入山门,还没等展开队形,就被下来的法宏和尚拦住,法宏和尚对趾高气扬的鬼子军官警告说道: “敝寺乃清静佛地,不准外人前来兹扰,况寺内所供奉的释迦牟尼佛祖和观世音菩萨,极为灵验,一旦惊动了他们,来人将会受到报应.” 当时,鬼子队里的通译,将这些话翻译给鬼子军官听,那些鬼子兵哪里会相信这些,便携着枪横冲直撞的走进大雄宝殿.法宏和尚见他们不听自己的劝告,就紧跟着他们屁股进入了殿内,瞅准机会朝着刚进殿门的鬼子兵手臂上一吹,那鬼子的手臂果然不出所料,竟拿不住了手中的枪,只听“咣啷”一声,那枪凭空掉在了地上.其余的鬼子看了,当时都吓了一跳.有一鬼子竟无端的朝菩萨开了一枪,法宏和尚就朝那开枪的鬼子的头上一口吹去,那鬼子忽觉一股大力向他撞来,突然将他两眼瞳孔击碎,他痛得大叫一声,扔了枪抱头大喊大叫,说他两眼什么也看不见了.那通译以为是菩萨显灵,把此意说于鬼子军官听,那军官听了心中害怕,混身直起鸡皮疙瘩,便下命令让队伍撤出了红山寺.经此一试,法宏和尚高兴,心中有了底数,便更对师父真定大师,百倍的尊崇.因“气剑功”护寺有功,遂给这“气剑功”起了个非常幽默的名字,叫“小鬼吹灯”. 几年后,贞定大师圆寂,法宏和尚继承了红山寺的方丈.他在寺后所建塔上,刻了一块碑记,将贞定大和尚这段历史,记述在碑记中,以纪念他的功绩. 法宏自做了方丈,不但对自己身上的绝学特别的珍视,而且也更加爱惜和珍视世上的各类绝学及本领.按他的想法,他把红山寺这块宝地,加上自己身上现有的这“小鬼吹灯”的绝学,都做为他有生之年的一种本钱,他想把它们充分地利用起来,有心拿它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和名士,以求得自己在红尘内外当中,享用凡世间的、非常现实的极乐世界.这是他的一种境界,是不同于其他各种门派佛家的独特境界.他知道,他这想法对他来讲,是现实的、是一般人所不俱备的,也似乎有点儿江湖豪客的侠义味道.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现在,在他的红山寺里,这些年里,他新收了不少这样的徒弟.比方说,有家为仕族出身,曾为书法名家“望三散人”的国子嘉——菩禾和尚;有破落户出身,曾受教于天桥名跤手宝善林的耿四喜——菩陂和尚;有曾拜围棋大师范世勋为徒的凌斯培——菩山和尚;有曾在太医院任首席御医的名医杨文礼——菩诃和尚;还有曾受教于八卦派掌门祖师董海川的名拳师仇振西——菩斋和尚. 就拿那首座法旷大师来说吧,也是他从常州天宁寺里挖来的,当时属南派象棋名家的周少梅.前些日子,东北军阀张作霖的公子,带兵来在红山寺,要拿他的方丈来做“少帅”的行辕,被法旷大师冷言冷语拒绝,因此,那些亲兵们要捆绑于他,当时被那“少帅”喝止,他怕法旷会因脾气不好而吃大亏,便让主持僧法海打发法旷下山去采买咸菜. 法旷进京后顺便去了一趟白云观,去会那老朋友云中子和雾中子.法旷回寺以后,便把他在白云观的奇遇学舌给法宏长老,其中曾提及连仲三和龙剑秋是如何如何的天才,如何如何的年轻有为,直说得法宏对这俩个人爱惜得不得了,心痒难熬.没想到今天,那龙剑秋竟拿着连仲三的亲笔信,来庙上出家,怎不叫他欣喜若狂?当然,他要亲自将他收为弟子,并优待有加. 却说龙剑秋斋后沐浴更衣,在禅堂接受方丈大师的披剃授戒,法宏大和尚受龙剑秋参拜大礼后,口念一偈云: “菩萨影现月,常游总是乖;众生心垢净,何处惹尘埃?” 遂给龙剑秋起佛号为:菩月.菩月和尚授戒后双手合什,向法宏大和尚再次躬身施礼,口呼佛号云: “阿弥陀佛,善哉!谢师尊赐号授戒之恩!” 礼成,法宏大和尚正待转身,忽见小沙弥来报说: “山下五里坡罗玺通的儿子罗希章,因吃了粘面子镆镆,又赶了十五里山路,灌了一肚子凉气,受了风寒,一病不起,两个来月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见好转,现连炕也下不来了,家人本已买好棺材,并不抱什么希望。但那坡里的韩老面说咱庙上能治,叫他家赶快把罗希章连床板一起抬了来,现就在寺外,百般求主持给看看,说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特请长老示下!” 法宏大和尚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等快去山门处,把病人抬上来,至“理脉堂”看脉.” 小沙弥遂与菩诃和尚等六七人听后,急往山门抬人去了.随后,法宏对菩月和尚说道: “听说你此前,在清德堂药铺当坐堂医生,今番赶上本寺来有病人,你须陪我诊病为是!” 菩月和尚道: “听师父吩咐,弟子遵命!” 说着,便随法宏大师往“理脉堂”走来. 此时,菩诃和尚等众已将病人抬进“理脉堂”地上,法宏大师即走上前去,掀开门板上盖着的棉被,看那罗希章的病容,又号了脉,随之即先让菩诃和尚诊病,令其为病人开一药方.然后,又命菩月和尚也给病人诊病,并开一药方.法宏大师接过两纸药方仔细看过,均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就在两药方处添添改改.菩月在旁看得清楚,只见药方上写: “柴胡、天花粉、干葛、牛蒡子、黄芩、桔梗、连翘、石膏(各二钱)甘草、升麻(各五分)硭硝(一钱,另包)” 药方写毕,遂交给菩诃和尚,派人去永新堡药店抓药.到了晚上,抓药的回来了,他让菩诃和尚将药熬好,让菩月从门板上将病人扶起,将药灌下。半夜,罗希章大汗淋漓,法宏大师命人将院内荷花缸内的黑泥糊挖出,糊在罗希章的胸前.过了一会儿,那糊在胸前的稀泥就烧成了干片子,他就命菩诃和菩月俩人,轮流将病人身上的干片扒掉,重新再糊新泥.折腾到后半夜,罗希章的病情才渐渐平稳了,次日清晨,罗希章退烧了,又起来大便,倾肠而尽.法宏大师便命“斋膳堂”熬些浓浓的小米稀粥,给罗希章吃,他便起身回方丈睡觉去了. 从此,那罗希章病情一天天好转起来,直到第五日,罗希章已痊愈,他父罗玺通及村人,俱都上山来礼佛拜菩萨,对方丈、主持、首座等,千恩万谢而回.菩诃和菩月二僧,眼见这前所未闻的医疗之法,竟使待毙患者,好得如此神速,都惊得目瞪口呆,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三.“赢台”较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3 本章字数:5640 十三.“赢台”较艺 第二天,法宏大师便召集菩陂、菩斋和菩月和尚,到寺外后山紫竹林旁,一处名叫“赢台”的地方传授武功.来到这里以后,菩月和尚忽觉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只见此处,三面是山,青翠缭绕,脚下是溜溜平的一块沙地;眼前,向下看是万丈深渊,往前看,一马平川,能看出三五十里地以外出去,白云飘飘,空气清新,真所谓人间仙境. 长老让菩陂和菩斋和尚他俩,先各自练他们那本门的基本功.菩月仔细观看,只见他俩所练,全不相同:那菩陂上来把上衣扣袢解开,脱掉了褂子,露出了混身紧绷绷的“腱子肉”,然后将粗布褡裢换上,结上腰带,围着场子走起了摔跤的“跤架”;只见他跳着鹰步,脚底轻盈,腰胸稍弯,两臂乍乍着,上下摆动,模仿雄鹰展翅的姿态;他一会儿左跤架,一会儿右跤架,那两脚变化出盖步、背步、滑步、冲步、跟步、弧行步、车轮步等步形,煞是好看.再看那菩斋和尚:他两脚并齐,两手下垂,松肩提顶,首如悬磬,目往前看。随后将身子往下一蹲,左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往前一伸,左手圈于胁下,右手随着一转,右肘护住中穴,将头一扭,看左手掌的姆指,凹腹吸胸,空胸紧背,掌不离胁,肘不离胸,龙骧虎坐,两脚正踢膝并行,此乃用的是自然之力,啊!这正是当代八卦掌泰斗董海川所传的内家之法——“八卦柳叶绵丝掌”! 菩月和尚正看得出神,忽听长老道: “菩月,你可看出他二人练的是何种功法?” 菩月知道,这是师父考较于他,便不敢隐瞒,便道: “徒儿,略知一二.” “说来我听!” “师父,那菩陂师兄练的是摔跤的基本功——出架,也叫走架.这跤架的前脚为先锋,后脚是后卫,这是摔跤中步法的基本要求,俗话说:‘走对步赢跤,走错步输跤’.跤架分为右架与左架,左脚在前时为左架;右脚在前时为右架;前脚为虚,后脚为实;身体重心前脚支撑承负全身四成重量,后脚支撑承负全身六成重量,后脚为主要站立基础,这样前脚为先锋,后脚既为后卫;这种姿势在传统武术‘形意拳’里面,叫‘三才势’即‘三体势’.在走架时右架向右转行或左架向右环行,不论走快步或走慢步,双脚运行必须保持走斜丁步,在摔跤的过程中一但要挪动,必须是底桩先走,横向跨步而前脚紧跟;在走跤步时,前后脚横跨一尺,而前脚跟步三寸,这就叫后卫保先锋,跤步永不乱跨.在摔跤时步法后退也可以,前脚滑退而底桩横跨,永远保持斜丁步的步伐.此动作姿势形成前后腿紧密相随.如属右架者其右手也在前,在前之手叫‘上把’,捎后之手叫‘底手’,又称,又称‘底把’;前手‘抢把’,后手辅助上手” 长老问道: “此摔跤也,你怎知道得这么多?难道你也曾练过?” “小徒曾与天桥的沈友三为友,我坐堂诊病那清德堂药铺,即是他开的,故有所闻.” “噢,原来如此.你再看那菩斋练的是何种功夫?” “菩斋师兄练得是八卦掌名家董海川所传的内家拳——‘八卦柳叶绵丝掌’是也!” “你怎知晓这是‘八卦柳叶绵丝掌’呢?” “以前教我正骨的俗家师父罗良君先生,就长于此道.” “你会练否? “不会,他只教我太极转球,三十六种推拿使法,会也只是皮毛而已.” “来,你与你菩陂师兄摔一跤吧!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如何? “师父,我没穿褡裢,怎能伸手?” “没关系,点到而已!” 遂叫菩陂过来与菩月过跤.菩陂与菩月在场上相互施礼后,便各自出架揪了起来.当菩月踢起菩陂的腿时,菩陂竟将自己的腿抬得很高,菩月知道这叫“逃腿”。他就连连用腿发起进攻,而菩陂也连逃数腿,随即将逃出的腿趁菩月尚未落下腿时,则反踢一记,其速迅急,使菩月措手不及,倾倒于地.第二跤一出架,菩陂就掌握住菩月的“双门子”,菩月则一手揪住菩陂的“上气”,一手揪住菩陂的袖口,在场内走了两圈,忽然菩陂一撤步,用双手一撑,将菩月平地撑起,四肢平伸,在空中飘着悬转起来,这手跤术叫作“空磨”,是属于上肢绊术的高难动作。可当菩陂用力将菩月向下这么一抛时,就见菩月身子一拧,竟使双脚轻轻着地,随即,他不等回身,突然用右脚往后一勾,使了个“麻花撇子”,将菩陂挑倒在地上.看得法宏长老先是目瞪口呆,后是眉开眼笑,遂立刻止住了他俩的较量. 他俩停下手来,回到师父跟前,菩月便向菩陂道: “师兄可与宝善林同过跤场否?” 菩陂道: “师弟怎么知道?” 菩月道: “我见你那‘补踢’和‘空磨’均是宝三哥的绝技,就知道你肯定与他交情不浅.” 菩陂笑道: “这么说,你在沈三哥跤场里摔过?那‘窝勾’使得好漂亮啊!” 说罢,二僧俱仰天大笑,笑得周围山谷都跟着欢笑起来. 法宏长老见他们三人的武功真的不弱,并非言过其实,心情欢娱,遂给他们表演起“气剑功”来,就见他拿起一块山石,用嘴随随便便的这么一吹,竟把它吹为两半.他又叫菩陂、菩斋、菩月三徒弟,各捡起几块大些的山石,在他面前抛来掷去,他看准了一一吹去,只见石花翻飞,那石块都被吹碎,“呼啦啦”的掉入山谷中去,碎石的滚动之声,引起了左山右壑的共鸣. 法宏长老演过“气剑功”之后,三个徒弟看得呆了,以为师父演得是西洋魔术,待到法宏长老将那八国联军,曾进山抢掠红山寺,被他用“小鬼吹灯”吓跑了的事说完,三僧便都跪在师父面前,急急渴渴要求练那神功.法宏长老欣然应允,道: “从明日晨起,尔等俱与我围着这九龙山上下跑上一遭,回来后,除了自己复习你等原在身上的武功之外,每天必须不少于三个时辰,与我苦练那“气剑功”. 过了几日,寺里知客堂突然来了一位四处云游挂单的和尚,椐说是从山西大同上华严寺来此,每日里除了用斋饭时能见到他外,其余时间俱不知所踪.十天后,法宏长老对菩月道: “那叫德明的和尚,行动怪异,行踪可疑,在咱寺里已盘桓多日,不见他有离去的迹象,此僧似有可图,汝可想方设法接近于他,看他平日都去何处,既便问清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查清楚了来告我知,但对他不好打草惊蛇,需要缓缓图之,听明白了?” “徒儿谨遵师命!” 其实他心中早已有数.因他怕师父领着他们跑步起得会很早,所以他前两天,没等天亮就提前起来热身,早晨起得很早,见那叫个德明的挂单和尚也早早起来了,出了山门后,简单地活动两下腰腿,就奔寺后去了.他曾偷偷的跟在他后面,只见他绕过山坡进入了塔林,一晃就不见了.如到那塔林里去找他,看他都做些什么,是费不了多大劲的. 于是,菩月便出了山门,奔寺后塔林方向寻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德明和尚就跪在那贞定大师的塔前祭拜,他面前插有三撮茅草当做香火,口中反复念着往生咒,其状甚恭. 菩月见了,便径直朝德明走来.来至近前,德明和尚早已起身,他便双手合什,道: “阿弥陀佛善哉!师兄,你游方来此,就是为了那贞定大师而来的?” “然!你是谁?” 菩月和尚答道: “贫僧乃刚刚出家的和尚,菩月是也!师兄,你与那贞定大师是有甚旧交吗?怎地为他拜祭?” 德明和尚道: “谈不到有甚旧交,只是心交而已,你问这做甚?” 菩月和尚答道: “师兄,这贞定大师原是嵩山少林寺来的和尚,已圆寂多年,等闲无人来拜,若说是心交,更无从谈起,他圆寂时恐你还没出生呢,怎地是说心交?” “嚯,你虽年纪不大,倒会抛根问底!好,咱们打个赌,你若敢与我比武,比得过我时,我便细细地告诉你,怎样?” 菩月心道:“他想与我比武打赌,怎知我比不过他,我如比得过他时,他就会全都告诉我,我若比不过他时,在另想办法套的话便了.”想到这,便回道: “师兄,行!不可反悔啊?” 德明道: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怎地反悔?只是比武比什么,须由我来说!” 菩月道: “那不公平?你比我大,你是师兄,按理,你得让着我点儿,应由我来说才对!” 德明道: “那就一人说一个,总算公平吧?” “那好,咱们就比摔跤吧!” 说着,菩月伸手就抓德明,没等德明反应过来,菩月一个“卧勾”,就把德明掀翻在地.德明脸色“噗”地红了,他从地上爬起,扭身从塔后捡起一块青砖,又从塔台上拿出一根竹竿,说道: “我要用这根细竹竿,把这塔砖穿个窟窿,你信吗?” “这叫什么?” “‘怪蟒穿山’!” “别吹牛,穿来我看!” 菩月不很信服地说道.德明听了,心中不忿,抄起那根竹竿冲着青砖一阵乱捅,只见那砖“哧哧”地被穿破,竟套在了竹竿上.菩月道: “这算什么?我师父法宏长老,专会‘气剑之法’,能把这砖用嘴一口吹断,别说这个了,那八国联军进山抢掠红山寺时,被他用‘小鬼吹灯’一口气吹瞎了双眼,吓得洋鬼子夹起尾巴跑了.” “真的?”德明听了诧异地问. “这还假得了?”菩月撇着嘴,十分得意的说道. “那他教你们了吗?”德明和尚问道. “能不教吗?不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看自己下不下功夫啦!” “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我要拜他为师!” “别忘了,你不是说,我赢了你之后,你就把你以往的身世全告诉我吗?现在我对你还什么都不了解呢?” “哦!赖我,赖我!”德明挠着头皮说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不算晚吧!——我俗家姓贺,山东蓬莱人,八岁时父母双亡,我孤零零一人无依无靠,只得背井离乡四处流浪乞讨为生.九岁时行至河南登封,与四处游方化缘的少林寺素灵长老相遇,后被素灵长老带回寺剃渡出家,当时,方丈素空长老给我起佛号为德明,并让我拜素灵长老为师习学《金刚大法》” 德明接着就把自己在少林寺学艺八年,及其在藏经楼偷盗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后,偷练“秘功心法”以至走火入魔,被素灵长老和方丈素空长老所救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最后他道: “素空长老本应将我逐出佛师两门,念我有悔悟自首之举,先是罚我面壁三日,然后,就把我发往山西大同上华严寺下院修行,我去到山西大同上华严寺以后,本想找到原少林寺的贞定大师,继续深造武功,可我听说,他于40年前就去了九龙山红山寺,所以我千辛万苦游方来到了这里,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贞定大师已圆寂升天,这说明我们爷俩没有今世相见这个缘分.我本来想明后儿就往别处去化缘了,没承想,缘仍在这里,法宏长老不但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而且也继承了他的武学,竟练成了‘小鬼吹灯’这样的绝世武功!哈哈哈,也是我德明和尚三生有幸啊!” 菩月听后说道: “原来师兄竟有这许多坎坎坷坷,比贫僧还苦!” 德明和尚问道: “方才,见你武功甚是不弱,一伸腿便是‘倒打紫金冠’,我断你肯定受过名家的指点,可说得对否?” “咳,却也说得不差.但我的身世比师父兄也强不到哪去!” “怎地?能说于我听否?”德明和尚好奇的问道. 菩月和尚想了想低声说道: “师兄,我祖籍本是这长萍州城里西仓房胡同.祖上以经营尚鞋作坊为生,生活还算殷实.我自六岁开始读书,那一年,是民国四年,家中大白天失火烧了店铺,自此家境一蹶不振,母亲由此染病不治身故,父亲背井离乡去北平打工,我只能被大伯送去城里同达堂药铺当学徒.有一天,老板去北平上货,一个跛腿烂脚、满身脏污的‘小叫化子’,手拄打狗棍,来到同达堂求医.我便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给他医治烂脚和身上的疥疮。他烂脚流脓,又腥又臭,污秽不勘,我就给他动手术,切疮排脓,敷药包扎,还给他开了点儿药,代他煎好服下” 菩月接着就把自己怎么结识的“燕子”李三,又怎么在柳松亭遇见了“醉鬼”张三、大侠杜心武、武当门长孙禄堂、“圣手神医”罗良君等人,并在“景华宫”饮酒吟诗,叫“鹰爪”叮上遭到包围,“燕子”李三与杜心武、梁晓棠、耿德海、马德山、张绍鹏、毕连寿、程菊农等人血溅牛家峪,以及自己怎么跟“圣手神医”罗良君学医,又怎么在前门楼子上巧遇李三,李三怎么仗义帮神跤手沈友三结婚,开起了清德堂药铺,后因遭了官司,李三被捕,自己已无家可归,经连仲三介绍才来九龙山红山寺出家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说了一遍.讲得德明和尚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对菩月的身世及经历极为同情.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四.“虎平沟”试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3 本章字数:5089 十四.“虎平沟”试功 他俩从早晨至晌午,谈的异常投机,竟有相见恨晚之意.最后,他俩在回寺用斋的路上,菩月就大包大揽的对德明表示,他一定要为他在师父面前美言,直到师父答应愿意收他为徒.德明和尚听了心中大喜,专等菩月的佳音. 当晚,菩月和尚去方丈见法宏大师,将早晨与德明和尚在塔林相见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与长老讲了,最后说道: “我见德明和尚并非坏人,只不过是个痴迷武功的僧人而已,我与他讲了师父您的武功渊源,他随即就表示要拜您为师,说话非常爽快,看来也是个直肠的人!” 法宏大师听完后,说道: “尔将他叫到我这里来,我想亲自问他.” 菩月和尚遂赶快去到待客堂寻找德明和尚,告诉说方丈大师找他,并叮嘱他见大师后一定要直言不讳,千万不得过分恭维.德明和尚跟随菩月来到方丈,见法宏大师跪地行礼,后法宏大师问及他的身世经历等情,德明和尚一一如前所述说了.法宏大师又问道: “你与贞定大师何缘,叫你千里寻他神灵,拜祭于他?” 德明和尚见方丈大师问及宿缘,遂并不回答,即从怀中取出一方写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白绫,递于长老,法宏大师接过看了,良久,感慨地说道: “机缘巧合,天命使然啊!” 遂收德明和尚为徒,与菩月等僧众,每日一同练功于赢台.菩陂、菩斋、菩月三僧仍习学气剑功法,法宏大师把自己的平生所学,挨着个的把着手传给他们.特别是看菩月和尚天资聪颖,就于那关键之处多照看、多下了点儿功夫.菩月和尚每遇到难处,总是与德明和尚一起探究,也得到德明不少的启发.而德明和尚,自得了法宏大师的指点,功力大进,他的‘怪蟒穿山’已更加精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他就由学练‘怪蟒穿山’,开始转入专攻‘刘海砍樵’了. 在法宏大师的精心指点下,德明和尚那细竹杆尖头竟能发出一丝气剑,只是那气剑威力很有限,且不甚巩固.他每遇到功法难点时,总是从怀中取出那一方写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白绫,认认真真地看来看去,菩月每问到他这是什么时,他总是闭口不谈. 有一次,菩月与德明在山尖尖上练完武功后闲聊时,又谈及此事,德明和尚就告诉菩月说: “此事已成为人间绝秘,至今这世上只有你我与我少林寺的师弟德聪三人知道,而你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即只知道一半也.将来你如能见到德聪和尚,你就去问他去吧!他若是能告诉你这其中的端倪,一是你的造化,二则是咱仨有缘.” 自此以后,菩月也就不再向德明和尚直接打听此事了.一晃三年过去了,因菩月和德明和尚经常在一起交流气剑功的奥妙,忽然有一天,菩月竟出奇的把那“小鬼吹灯”练成了.他在高兴之余就把德明叫来验看,果不其然,那缸砖石块之类,到了菩月面前,迎“气”而解,如砍瓜切菜一般.菩月讲到用气的奥妙所在,德明和尚忽也有所悟,他便随手抄起细竹杆一试,嚯!杆头离那石头约有二尺来远,就能把那方砖大小的石头块切成两半.他俩眼睛一亮,乐不可支,随后,俩人就轮流试验,你一杆,他一杆,不多时,竟能在四五尺远左右,用那细竹杆照着脸盆大小的石块一挥,“唰”地一下,就将它脆生生地切成了两半.哥俩高兴的跳啊蹦啊,最后拥抱起来.菩月忽然想到:“如能把这功夫搞扎实了,练得有些把握时,然后再告诉师父知道,那岂不更好?”于是,便趴在德明和尚的耳朵上说道: “师兄,咱俩先不要马上告诉师父啊!等过几天,功夫巩固了之后,再跟师父说也不迟!” 德明和尚也觉得此法甚妥,便点头同意了.当天俩人就没作声,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第二天一早,二人起床跑步,看看月光如水,觉得比往日早了有一时辰,俩人出了寺院门之后,德明和尚对便菩月说道: “今天咱俩离开那老道路,往远处跑跑,找一处清静去处,咱俩再复习复习那‘刘海砍樵’和‘小鬼吹灯’好不好?” 说着,就把手里准备好的两棵细竹杆递给菩月一棵.菩月接过竹杆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今天咱俩就向东跑下去吧!” 于是,两人四只飞腿就比起赛来,快天亮时,二人跑得混身大汗,来到一条大沟,迎面参天峭壁上,分明刻着三个大字:“虎平沟”.菩月见了,忽然间想起,这“虎平沟”,是燕山山脉当中出了名的凶险之地,尤其是每日辰卯两个时辰,就同那景阳岗一般,时常有大虫出没,俱说“虎平沟”里的大虫,是一对大老虎,领着一群小老虎,专拣这“虎平沟”的密林深处隐藏.多少年来,还没听说有哪个好汉,竟充那清河县的武二郎,喝上十八大碗“三碗不过岗”的老白干,溜溜达达上得这沟里来,敢摸一摸老虎的屁股.想到这里,菩月和尚心里不由得发毛,便对德明和尚说道: “师兄,咱们得赶快躲开这里,这里虽不是龙潭,但却是虎穴,尤其是咱俩赶的时辰不对,一旦遇” 这“遇上”俩字还没有出口,就听那密林里一声凄戾的呼喊“救命啊——!”由远而近传了过来,随着呼救声,又有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伴着“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树叶声,在二僧身边一掠而过.那风凉凉的,刮得满身是汗的菩月,不尽打了个寒噤.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象疯了一样跑来,抓住德明和尚围在腰间的僧衣就躲在了他的身后.德明和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一只吊睛白额斑斓猛虎,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他扑了过来,德明和尚来不急细看,抓住手中的细竹杆“嗖”地一下,正鞭在那老虎脑顶门的王字上,此时菩月也举起了手里的细竹杆,打在了老虎的头上,只听“咕咚”一声,那虎竟从空中掉在地下,一动也不动了. 菩月见那老虎七窍向外淌血,伸过手去摸那虎头,只觉虎的颅骨塌陷,分明是他与德明和尚这两下‘刘海砍樵’,正中虎的脑骨,致使它颅骨碎裂而亡.菩月心道:“没承想这‘刘海砍樵’威力如此之大,五六百斤的老虎只一合,就闷声而死,何况人乎?” 德明和尚见虎已死,待回转身再寻那女子时,只见她吓得面无人色,混身战抖,兀自揪住德明和尚腰间的僧衣不放.德明口中连呼“阿弥陀佛!”说道: “女施主,那虎已经死了,不必害怕,赶快将手放下,回家去吧!” 那女子只是哭泣,说道: “大师,救救我,我已没有家了!” 德明和尚见状,心中也是惨然,便安慰那女子道: “女施主,你姓字名谁,家住哪里?为甚夜间竟来这大山里,你又怎地没有了家?说来我二人听听,我等虽是出家人,万一能尽些绵薄帛之力,也是有的!” 那女子道: “小女子是个苦命之人,我家本是山东蓬莱官宦人家,家遭不幸,只得投亲逃生” 原来,她乃是晚清大学士凤兆鸣的宝贝女儿凤九妹.光绪帝唁驾,大学士凤兆鸣一家遭灭顶之灾,一家人35口俱遭毒手.幸存的九妹年仅八岁,跟着老家人凤安流落江湖.后隐居在延庆椿树庵的世交杨叔叔家。她平日只以做些针线活为生,十年中,深居简出,并不给叔叔杨振生一家人多添麻烦.看看已到出阁的年岁,老家人凤安不幸一命乌呼,她只好跟叔叔家一起生活.又过两年,出落得似天仙般的容貌的她,让人馋涎于滴,那找上门来的媒婆就似排队的一般,每天络绎不绝,叔叔每向她问及婚事,九妹都执意不嫁,叔叔很是着急.一天,凤九妹在街上买豆腐回来,忽然听见黑心的婶婶与刘媒婆密谋,欲将他以二十金卖于大地主徐二混子做小,于是她不敢再回叔叔家,便急忙逃了出来.因慌不择路竟误入山林,天色以晚,又遇剪径的强人,将她捉入蟒山寨中,要拿她作压寨夫人.她执意不从并以死护贞.强人舍不得她白白死去,便将她锁在柴房里.深夜时分,她趁看守牢房的喽兵瞌睡,便悄悄离开匪巢,连夜跑了六七十里地山路,天亮时竟走进虎平沟里,谁知,竟遇到了斑斓猛虎.如不是德明和尚搭救,她就命丧虎口了. 德明和菩月听了心中恻然,德明听她本与自己是同乡,家又姓凤,正好自己的娘舅家就是凤姓,而且姓这姓的人家甚少,于是便问道: “女施主,你家可是姓凤凰的那个凤?另外,你那山东老家可还有什么亲戚朋友?” “我家出事时,我尚年幼,我随同老家人凤安逃出来后,曾去城西我姑父贺进章家,可巧,姑父母尽都已双亡,春风表兄也刚流落他乡,所以才只好远道投奔延庆椿树庵的杨振生家.现在看来,我是无家可奔的了!” “哎呀,我那可怜的表妹呀!我就是你表兄贺春风啊!” 凤九妹道: “师傅,你若真是我表兄,你还记得自家的地址吗?” 德明道: “表妹,那我怎不记得?我家就住在城西五塔寺后,土地庙胡同14号,是也不是?” “哎呀,表兄啊!这些年你也好苦也!” 说着,兄妹俩也不管菩月和尚在场,竟抱头痛哭起来.哭了多时,兄妹俩初见亲人,又都是满肚子的苦水,所以又絮絮叨叨地谈了这些年的苦处.最后,九妹说道: “表兄,别看你是个和尚,我今天遇到了你,就等于有了家,我哪也不去了,就跟定表兄你了!表兄,你可不能将我丢下啊,否则,我孤身一人,你叫我上哪去?你叫我怎么活?” 德明对九妹道: “九妹,这些事以后再商量吧,我一时也难以决断.当下,你先认识认识面前的这位和尚师弟吧,他叫菩月,俗名叫龙剑秋.” 菩月与九妹都友好的笑了笑,菩月便道: “师兄,我看事情已经就如此了,怎么个办法?应该随缘的为好,现在,我们应该回寺,回寺后,我二人就如实的向师父秉报,我认为,师父那人心地慈善,且看问题均高出别人一头,因此,首先要看看师父是个什么意思,听他怎么说,咱俩再作定夺不迟!” 德明和尚道: “善,就是这个道理.九妹,跟为兄的先回红山寺去,再作理论!” 老方丈法宏大师听了德明和菩月和尚的秉报,沉默了半晌道: “德明,你是否有离寺之意乎?可直说不妨!” “师父恩重如山,德明永世不忘,怎奈我只有这一表妹存世,又是此等苦命,今早杀虎救人,合该我兄妹相见,此亦天赐亲缘也,望师父慈悲为怀,成全我德明救人救到底,亦是功德,德明感恩不尽,阿弥陀佛善哉!” 方丈说道: “即是如此,你尘缘未尽,我也不能留你,你就还俗去吧!”又叫菩月: “你把主持僧法海和首座法旷大师找来,我有话说!” 菩月应承,不多时,主持僧法海和尚和首座法旷大师来至方丈,躬身施礼毕,站在一旁.法宏大师便把德明与菩月今晨跑步时,打虎救人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老纳之见,德明尘缘未尽,我意许他还俗,并赐钱十块供他购置些生计之物,并由菩月等人送他出寺安置,可否?” 法海主持和首座法旷齐声答道: “方丈大师处置的是,贫僧这就去办.” 于是,德明带九妹还俗去了老峪沟,在禾子涧安了家.从此,大号就叫贺德明,字春风.菩月和尚先是奉师命,带着一群师兄弟,先去虎平沟将那只死虎抬往千家店街上,卖了五百块钱,给德明贴补家用.后来,在德明与九妹结婚那天早上,德明与菩月朝着九龙山红山寺八拜为交,竟结为生死弟兄. 龙剑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对贺甯无不感慨的说道: “两年后,我因知道了我爹还活着的消息,心里便长了草,就央求法宏长老允许我还俗离开红山寺,法宏方丈佛恩大开,就点头同意了,临去北京寻父时,也给了我十块钱,用于路费.我下了山,顺便就去了一趟老峪沟看望德明兄嫂.从那时到现在,一晃都36年了,你爹和我都老了!可你们全都比我们强,赶上解放后的好时候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五。揭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4 本章字数:4943 十五。揭迷 接着又回过身去对“铁臂昆仑”于金城道: “锦城老弟,这就是我自小的奇遇,及与德明师兄,36年前从相识到分别的一段历史经历.哈,下面该是你‘德聪’的了,该把你俩保守了四十多年的秘密告诉给我了啊?” 正说到这儿,忽然各位在座的英雄和老少爷们,都对龙剑秋说的这一大段奇异故事,报以热烈的掌声.他们觉得太有意思了,真是见未所见,闻所未闻,比过去看的那些电影,可有趣多了,于是,那掌声响个不停.直到龙剑秋站起身来,向大家再三的致意,这才罢休.龙剑秋问在座的人们,现在是几点钟了,有戴表的回答说,快半夜零点了.龙剑秋听了,觉得时间太晚了,建议大家:离开餐厅回客房休息;愿意睡觉的呢,安排在一间雅间里睡觉;不愿意睡觉的呢,安排在另一间雅间里,沏上一壶厣茶,众人边喝边聊,聊困了就去睡觉.大家都非常赞成,便“呼噜噜”起身前往客房走去. 到了客房以后,“文武举人”戴紫姜、“金鼎大侠”孙祖音、“鸭形怪杰”李恩贵’、“飞刀泰斗’孙吉顺、“义隐侠”周宝林等五人,到底还是上了几岁年纪,在加上喝了点儿酒,不胜酒力,便到“雅1”睡觉去了,其余的绝大多数人,谈兴正浓,都挤向“雅2”,围着龙剑秋和于金城等人,有的朝床上一仰,有的搬把椅子,还有的把腿一盘,坐在床里面,就等着“开书”了. “铁臂昆仑”于金城知道该他先揭迷底的了.便说道: “青锋兄,经你这么一说,其实也就没什么秘密而言了,窗户纸,一捅就破,干脆我就给他公开得了!” “那就再你了,赶快说说吧!”龙剑秋早就等不及了. “那好,我就把德明师兄临离开少林寺时的那天夜里,跟我说的悄悄话,抖落抖落!他说,他在偷看那师祖祖慧妙法师所撰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时,突然发现书里还夹着一篇《秘功心法直述》,他仔细一看,原来这《秘功心法直述》是上上辈,噢,即爷爷辈的贞定和尚所写,那文中提到,习练所谓‘定身大法’和习练所谓‘指点江山’的绝窍,全在于‘秘功心法’,而那‘秘功心法’即在于掌握‘气弩功法’,文中把那习练‘气弩功法’的步骤方法及掌握的要领,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比那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要好懂得多,还更加详尽具体,因此他就把那贞定和尚的《秘功心法直述》,偷偷地给录在了那块白绫子上,进而又缝在了僧衣里面了.待事发时,他就把那十二卷《金轮天罡秘宗大法》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方丈素空长老,把这偷录《秘功心法直述》的事,却闭而不谈,隐瞒了下来.这事可不,只要他和我二人不往外说,谁能知道?时间一长,人们也就把它慢慢地遗忘了,此事也就成了个天大的秘密了.另外,那贞定和尚当时也是犯了错之后,被逐出的少林寺,那时,他出寺以后,也是先去的山西大同上华严寺.德明和尚侦得此事后,奔山西大同上华严寺去时,肯定也是冲贞定和尚而去的,贞定和尚一不在上华严寺里,他当然也不会留在那里,当然要借云游之机来寻找贞定和尚了,当找到九龙山红山寺时,那贞定和尚虽已找到,但人早已圆寂多年了.哈,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说对不对?” 龙剑秋道: “原来如此.锦城老弟,你这迷底一揭开,迷面真相大白,这回就全对上了.我想起那德明和尚初见法宏方丈时,方丈大师问德明和尚道:‘你与贞定大师何缘,叫你千里寻他神灵,拜祭于他?’德明和尚并没回答,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有字的白绫递于长老,长老接过看了之后,竟痛痛快快地收德明和尚为徒弟,看来,那白绫上抄得,肯定是贞定和尚的‘秘功心法’无疑了,因长老虽不认得德明和尚,却认得贞定大师的‘气箭功’啊!那时,手里若是攥着贞定大师的‘秘功心法’,就是与红山寺结下了天缘了啊!” “铁臂昆仑”于金城深情地点了点头,用手拍着贺甯的肩头说道: “好孩子,你总算是继承了你父亲的传世绝技了,好,好!哈哈哈” 就见牛大哈和李万林、张希富等抢着问那龙剑秋道: “师伯,您还没说那‘燕子’李三倒底是怎么样了?哈,我们就爱听他的故事!您就说说吧!” “噢!我一张嘴,难说两头的话.不行,我就单说说他?你们大家爱听吗?”龙剑秋也来了兴致. “爱听,爱听,太爱听了!”众人赞成的嚷道. “那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大家提个醒!” 牛大哈,嘻嘻笑道: “说到了那——黑姑与‘燕子’李三正干那事儿,干着干着就睡着了,待他俩醒来时,见房屋门大开着,屋里横七竖八的站满了便衣特务,他俩光着屁股,赤.裸裸的,竟被鹰爪们捆绑的动弹不了.一个特务说:‘大侠燕子李三,跟我们走一趟吧!’就到这!”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神力小霸王”孙世广故意歪着嘴说道: “大哈就爱听这光屁股的,一听光屁股干那事儿,就特来精神儿,别的?全没听见!哈哈哈” 龙剑秋说道: “这些烂事儿,也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当时,我只知道他俩出事了,也不知是怎么出的事?我从九龙山回到北平,就直接去牛街找沈三哥,沈三告诉我说,李三出事以后,他也被抓进了派出所,问及燕子李三的事,他只推说是皇掌柜招来的伙计,其余一律不知,再加上宝三和张狗子等天桥一般弟兄集体做保,没过几天就把他给放了出来,总体上没受什么罪.但药铺已开不下去了.只好把铺子盘给了别人,先使钱把你父亲龙鸣啸和几个伙计们保出来.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年,总算把这几条命给救了下来.我问及李三哥的情况,沈友三一拍大腿叫道:‘龙兄弟,别提了,他差点儿没叫人给整死!’” 原来,“燕子”李三见自己的案子,牵累了这么多人,如不赶快认账,恐怕会伤及到朋友.再说,黑姑是以他的姘头名义而被捕,并没有暴露她‘胡子’的身份,至于那那两把盒子枪,也只能算在自己的头上.否则,就会把黑姑也牵扯在其中,那就更不好办了.那他应该怎么来“认”这个“账”呢?应该认哪些“帐”呢?具体地说,怎么个认法呢?他为此,大动脑筋,足足想了两天. 他想,官面上逮他,那是由来以久,绝不是最近三五天内的事情.可他做过的案子,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加起来,那可就多了,要交待清楚了,也得说会子,但他不能一股脑儿的全都给“撂”了,得捡那“鹰爪”们已经掌握的事情来认.这就靠那帮抓他的人,在提审他的时候来摸清,这个方法叫“听话听音”.他打定主意,只要警察局里已经掌握实落的,就痛痛快快地“撂”了;凡属警察局里还不知道的,甭管他们怎么使诈,就给他三个字,“不知道”,准保没错! 第三天,警察局开始提审他了,他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告诉警察们: “凡是我干的,我做的案,我李三全认,别费劲,也别找别人的麻烦!凡属不是我干的事,打死我也不认!我李三是什么人,你们是知道的.可有一宗,我劝你们,还是在这公堂上,别用刑的为好,谁打的我,把我打急了,想搞什么屈打成招之类,将来出点儿什么事,你们可都互相记着点儿,那就是他的责任!他不兜,我也想法叫他兜!” 那警察局里,办李三这个案子的警察,全都是看那赏钱的面子,谁愿意放着赏钱不要,凭空弄出点儿事来,给大家背“黑锅”?因此,三问两问,李三心里明白了,警察们的问话,全是围绕着段祺瑞他几个姨太太家里丢东西的事,主要是指那个“宣德炉”,并说有人看见他在阜内大街妙应寺的庙会上散发现大洋等等.于是,他就把这两件事认了下来.最后,李三在供状上画了押,按了手印,每日里好吃好喝,等待着法院判决. 过了几天,李三判决下来了,因这两件案子,他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拘押在京师(宛平)第二监狱里。此次入狱,“燕子”李三并没有越狱的打算,因那黑姑也为此蹲进了监狱,只是以窝赃罪只判了三年徒刑.他心里总还盘算着,等出狱后就洗手不干了,与那黑姑结婚生子,做个安善的“良民”。因此,他在狱中一呆便是三个春秋,从没有搞过恶作剧.然而,天不随人愿,一件偶然的事情改变了他的主意. 那是7月的一天,与李三同牢房的一个犯人,因犯了狱规,新来的狱卒怀疑是李三背后所指使,到了晚上,那狱卒气势汹汹地喊叫李三的名字,让他马上出去接受提审。李三一看外面天空黑沉沉的,一点亮光都没有,再看看那狱卒的脸色,也是阴沉沉的,两只鄙夷的眼睛隐隐有一股杀机。李三经过的事多了,一见这种架势,心里马上就明白了:这是动了杀机,若是跟他出去,十有八九要被他打死,这样的事在狱中发生得多了,不少人就是这样在晚上提审时,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不能出去。”李三这样想着,便回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接着,不再理会那狱卒。那狱卒姓吕名胜,是四九城有名的阴阳脸儿,对犯人,从没有笑过,一天到晚铁青着驴脸,大家在背后都叫他“驴圣”.那天晚上他不知犯了什么病,心情浮燥,暴跳如雷,进入牢房就对李三一顿拳打脚踢,李三也不躲避,转瞬间,便疼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跟我出去。”狱吏吼道:“别以为你是‘燕子’李三我就不敢动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踢打着李三。可不管狱吏如何踢打,燕子李三抱定主意:绝不出牢门。许多犯人看到这种情景,都怕惹祸上身,不敢阻拦,但有一个人,他叫王钢,原是店铺的二掌柜,遇事有些正义感,他已把敌视的眼光看来逼视那向狱卒。 “反了天啦!”那狱卒竟不含糊的骂道: “老子不相信就收拾不了你们!” 他转身出去,过一会儿,他提了一桶石灰冷水进来,照着李三的头上泼去.李三顿时睁不开眼睛,万分难受,狱卒反而笑了,那种邪恶的笑声一阵阵震荡在牢房里,令人混身起鸡皮疙瘩。这还不算完,接着,狱卒又用铁钩等刑具疯狂地抽打着李三的头部,打得李三奄奄一息。那狱卒打累了,这才得意地离开牢房。 李三处于昏迷状态,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疼,刺骨钻心的疼。同屋的犯人赶紧将李三扶起,给他清洗脸上的石灰,为他换上干净衣服。大家都怀疑李三还能不能活下来?后来.监狱长怕他死了,会担责任,就把他转入一间条件稍好的牢房,但竟没能起多大作用。可是,又过了十来天,奇迹出现了。李三竟慢慢地从地狱的边缘转了回来,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身体恢复得很快。 另一个狱卒觉得奇怪,过来与李三闲谈。谈话中,这狱卒说道: “昨天有一个犯人越狱逃走了。别人都说你是神偷,我看你也不过如此,你就没本事逃出去?” 燕子李三一听这话,心中很不乐意,说道: “那是我以前不愿意逃走.好吧!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离开这儿!” 狱卒心中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盯视着李三。李三笑眯眯的,依然躺在草垫子上。狱吏也笑了: “就凭你现在?走都走不好,还想逃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说着他便走了出去。到了晚上,这个狱卒专门到李三住的屋子查监,看见李三的屋内仍点着油灯,便问: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熄灯睡觉?” 李三笑着回答道: “我正打算跑呢。” 狱卒也笑了,说道: “你小子可以,现在还能开玩笑?” 说完这话,他到别的牢房去查夜了。狱卒刚走,燕子李三迅速褪去了伪装,起来先活动活动筋骨,接着用力将窗上的铁棍折断,就从窗户钻了出去,刹时间,他趁着朦胧的夜色,跑到高墙边的一棵大树旁,三窜两窜便越墙而出。等狱卒发现情况不妙时,“燕子”李三早不知去向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六.摩天岭的救命恩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4 本章字数:4396 十六.摩天岭的救命恩人 我从牛街沈三家里告别出来,往天桥斜插过去,走到燕舞台的对过,来找连仲三,可到那儿一看,卦摊没了,不知所踪,就向旁边的缝鞋匠打听“小神仙”连仲三的下落,那皮匠说: “噢,那连仲三啊,他早就改行学说评书去了,不算卦了,他现在可是“福海居”的头把“金交椅”,你往前走,拐弯便是!” 我又顺着皮匠的指引,走到“王八茶馆”门前,见水牌儿上写到: “早场,连阔如(说评)《东汉演义》;晚场,大娘们儿(说评)《绿牡丹》” 一看,那连仲三改名字了,叫连阔如了!好名子,我得去“把合把合”,给他“汉册子”(指两汉演义)当一回询局(指听书的)的,于是,走进茶馆内,只见那连阔如正在台上说那《东汉演义》的“引子”,看来,他是头一天开书.只见他在台上边舞边讲,正说得热烈: “本书《东汉演义》,从王莽篡位谈起,至信都关太后封臣结束,包括刘秀赶考、岑彭马武夺状元、大闹武科场、菩提岗双救驾、三请姚期、对花刀、岑彭归汉、单鞭诈颖阳、二十八宿闹昆阳、室军山双侠出世、郭家庄招亲、一杵定三江、拖肠大战、五行昆阳山设摆群星列宿阵、三度巨无霸、马援拜帅、八大锤闹潼关、真假岑彭连环计、剐莽诛苏、潼关散将、三皇观行刺、单鞭扫台、力举千斤闸、铁霸王出生、炮打台城、姚期得宝枪、插枪镇草桥、献长安、大战蒲城、耿耳出世、更始帝命丧黄河、八党奸臣伏法等,一连串的好戏连台” 只见他“夯头子正”、“碟子正”(指说书的人有条好嗓子,口白好),嗓亮音宽,且“人式压点”(指说书的人长的五官端正,器宇轩昂),气魄宏大,讲演并重,我想:尽管他“初登万儿”(指学一部新书)就上了“汉册子”这么个“万子活”(指整本大套书),且仗着他自小跟随“醉鬼”张三,成了同行里的“钻习尖挂子”(指说书的会武艺,懂得武术),说到哪,就演练到哪,把这部“汉册子”说得“开门见山”、“皮薄”(指艺人在场上能将书中事儿说的意义最浅,使听的人们容易懂得,听得明白),因此,他不但“万儿正”(指说书艺人的名誉正),而且“响了万儿啦!”(指说书说的有叫座的魔力),肯定给“牙淋窑儿”(指评书馆子)创了“红火”(指生意火爆)!我正想到这儿,忽见“提搂把子”(指茶馆里的伙计)下来“制杵儿”(即打钱),刚走到我面前,那连阔如在台上,眼观六路,早就看见了我,便三步并做两步,趁机跑下台来,把我拉至后台,让我坐在台帘后面“摘毛儿”(即挑毛病).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场书讲完,他就仍了个“大顿子”的“书扣儿”(即在书中,留个悬而未决的情节,明日再讲),顺势“驳了口”(说评书的管散了书,不说了,调侃叫做驳了口儿).便走下台来,拉着我的手说道: “龙兄,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又道: “看你那样,是还俗了吧?我给你算的那卦,哈,可灵了!来来来,咱们去‘蓬莱春’喝酒去!” 我俩在“蓬莱春”楼上找了个靠窗户的桌子坐下,小二沏上茶来,我们便喝茶聊天,想起这六年来,人生就跟做梦一样.我便问他道: “你怎地又改说评书了?棋也不下了?” 他道: “上回我不跟你说过,我曾给自己算过命,我这命啊,一辈子就跟这‘合’字干上了.那是从卧佛寺里抽的签,只不过命不在‘金’字上面,而是在‘评(指说评书的行当)’字上面,所以,一旦缘分来临,我马上改就改了‘评’.前年,我遇到的李杰恩师傅,就给他“磕了瓢”(即磕头),拜他为师,习学袍带书《西汉演义》和《封神榜》;前几天,我又拜张诚斌为师,进修《东汉演义》.这不,今天头一天开书说《东汉演义》,就被你赶上了!哈哈哈” 我问: “连老弟,你那论江湖春点调侃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还差那么一点,就快写完了,写完还得改,因这书的内容得罪人,估计得得罪一大批人,我得想个什么法子,就是想个万全之策,来保全自己,对吧?” 我赞成的点了点头.这时酒菜上齐,我俩边喝边聊,我便趁无人在旁之时,便问及燕子李三的情况,他一拍大腿道: “咳,哥哥,别提了,他比那古书中说的还有意思!” 于是我就问他,怎么个“别提了”,他就给我说了一段“燕子”李三最近的新故事来. 原来,那李三越狱之时,正赶上刘黑姑三年刑满释放出狱.当黑姑出了监狱的大铁门之后,突见一洋车夫跑到监狱门前接她,她一看那人面目憔悴,胡子拉茬的并不认得,把她吓了一跳.但经她仔细地端详他的面容,三看两看,便断定他是燕子李三化装而成的,便当着把门的狱警笑了笑,并不说破. 黑姑坐上洋车之后,那燕子李三就在大街小巷飞奔起来,一直跑过了西单牌楼,拐弯抹角地穿进闹市口,在笔管胡同的一间院子门前停了下来.等李三锁好车走进院子,把院门反插上,黑姑迫不及待的与“燕子”李三拥抱亲吻起来.口中还咕哝着: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半天,李三笑着说道: “咱先进屋去吧!洗把脸,我得先把化的妆卸了,然后再换件衣服,好吗?” 黑姑听说后,就松下了搂在李三脖子上的双手,围着院子里的三间屋子看了起来.她见这几间房屋,虽很低矮,却也整齐,有一间屋稍大些的,与那西城根的房子不相上下.便问道: “这院落是你买的?” 李三点了点头,从门框上沿将屋门钥匙摸到手里,然后将门锁打开,俩人进了屋,黑姑一眼就看到床铺沿上,有一叠轧平了新衣,那浅蓝地儿小白碎花的图案,是那么的漂亮而又雅致大方.他伸手将它提起,喜悦的拿着它,在身上来回的比划着,遂笑道: “没想到,你还是最懂得我们女人的心呐!” 李三道: “好了,我先把炉子点上,做几壶开水,咱俩洗个澡,得把这几年的秽气洗掉,然后,咱们到闹市口小酒馆吃点儿,喝点儿.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呐!” 黑姑诧异问道: “晚上还有什么事?” “这个,哈哈,我先不说,等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 到了傍晚,俩人才算折腾利索了,李三看那黑姑身上刚刚换上了那身新衣,显得非常美丽,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分明比刚出狱时滋润多了,忍不住将黑姑的脸捧到嘴边,嘬了起来.黑姑深情的把舌头递到他的唇间,任他摆弄.过了一会儿,李三松开了嘴,将衣架上的礼帽扣在头上,拿着不太标准的京剧腔,调笑着说道: “夫人——,起驾闹市口——,喂那五脏庙去者——!” 于是,李三将那洋车推进院里来,复又把院门锁上,就去闹市口小酒馆吃饭去了.吃完饭,李三招来两辆洋车,说明去哈尔飞剧场(现在的北京西单剧场)看戏,黑姑心里高兴,遂上车来到哈尔飞剧场门前,下车后,见剧场门前贴有海报,上写: “今晚场,评剧《枪毙驼龙》,编剧:评剧开山鼻祖“戏圣”成兆才,由复盛戏社演出.主演芙蓉花饰驼龙.主要演员:芙蓉花、花云舫、李小霞、花小仙等.票价一元.” 黑姑心里一紧,两眼忽然饱含泪花,急忙跑进了入口.李三早就提前买好了戏票,便紧跟在黑姑的身后进入到剧场里面,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刚坐好,那紫红色的大幕,随着开场锣鼓,徐徐地拉开了.李三看那剧场里,人满为患,连四周的墙边上都挤满了人.再看那黑姑的脸时,见她已不再那么激动了,两眼闪着泪花平静如水,紧盯着台上,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台上,灯光突然暗淡了下来,那布景电闪雷鸣,一队“胡子”踏着“急急风”锣鼓上场,个个都歪着个脖,斜楞着眼,灰头土脸,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转眼间,人喊马叫,乱成一团,出现了一片抢男霸女的场面.一个年迈的的大娘前来跪在地上求绕,被一个土匪,一脚踢了个筋斗;一个有病在身的老庄稼汉,起身阻挠,被“砰”的一枪,打死在了地上.忽然,一个头上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姑娘,被两三个如狼似虎的土匪,提着枪从后面追到台前来,又被那长着虬髯的匪首张着两只大手给拦住,他匪首用一只手托着那姑娘的下巴,斜着两只贼眼看着那姑娘的脸蛋,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这情景,突然使黑姑的心颤抖了一下,李三赶忙用他的大手攥紧了她的手掌心.他知道,台上演的这一幕,不正是黑姑她的遭遇吗? “乒乒乓乓”,一阵枪声响过,那台上的土匪都被枪声DD,匪首胳膊也受了伤,枪掉在了台上.这时,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少女,头上戴着兔皮帽,腰上扎着牛皮软带,手提两只驳壳枪走马上场,一脚“四击头”,就把那匪首踏在脚下,用那枪口指着那匪首的脑袋从容唱道: “大荒川,闹匪乱,摩天岭来了我,名噪关东,杀富济贫的仁义军,救民于——水火——之中” 只听她唱腔激昂清脆,托腔高亢,一股英气贯满全场,大有绕梁三日之感. “哗——!”“好.好!” “啊!这就是名震津京和东三省的评剧皇后芙蓉花吗?哦,她饰演的双枪女英雄驼龙,真是豪气冲天啊!”“燕子”李三随着场内的喝彩声,心里赞叹地想着. 坐在李三一旁,被戏中人物所迷住的黑姑,做梦也没有想到,三哥会在她出狱的当天晚上,带她来看戏,看她最想看的,也是使她撕心裂肺的戏——《枪毙驼龙》.那驼龙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再生父母,她和她亲如姐妹,同在一起过过一段硝烟弥漫、生死与共的日子.现在,她完全沉浸在了那段不寻常的响马生崖中. 驼龙把黑姑救上摩天岭的第二年,“大龙”王福棠就中了日本鬼子黑川大佐和五里桥警察所,在通往摩天岭的夹卵子沟设下的埋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绺子撞墙了,王福棠身中七弹,后背那一枪射穿了肺部,造成了血气胸。鲁牛子见大当家的受了伤,和弟兄们都拼命了,好不容易才保护着王福棠与张素贞逃到乱石山,随后背着“大龙”回转摩天岭.张素贞也挂了彩,她顾不上伤痛,抱着奄奄一息的王福棠心如刀绞,原本美丽的张素贞,现在是一副深秋后的景象。她的衣服有些破烂,肩头被剐了一个三角口子,翻卷的布片儿跟着她一抖一抖的抽泣,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黑姑看到张素贞这般摸样,她的心跟着一紧一抽的隐隐作痛。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七。绺子的“大兰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5 本章字数:4436 十七。绺子的“大兰把” 摩天岭大寨搭起了灵棚,灵棚里并排停放着死去了的弟兄们的尸体,张素贞把王福棠的灵堂设在她的卧室里,由黑姑陪着她守灵,其他人一律不让进去,就连各山头前来吊祭的江湖朋友,她也一概不见。 “二龙”王福强送走了“三江”绺子的诸葛师爷,坐在灵棚里看着停在灵床上的一排尸体,满脸沮丧。弟兄们也没有了平时嬉闹叫骂的心情,都沉着脸和尸体对望着,恍似就要散伙“撤杆子”。 一连两天,黑姑见张素贞不吃不喝,心里也不免有些着急,“二龙”王福强让伙房做了一碗面汤,双手捧着想进灵堂,劝她好歹吃点东西。不想,他的一条腿刚跨过门槛,第二条腿尚未及迈动,就见眼前红光一闪,“砰!”“砰!”两声枪响,从灵堂里射出的两发子弹嵌进门框,打得木屑四散飞溅。这两枪打得太突然了,“二龙”一点防备都没有,枪一响,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然后一个高儿蹦出门外,站在院子里直发愣,两只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过了好半晌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端着剩下的半碗面汤,嘟囔了一句: “这小娘们儿,疯啦?” 夫人能向二当家的王福强开枪,别人就更不敢进去了。第三天傍黑,张素贞像幽灵一样从阴森森的灵堂里走出来,把蹲在外面烧纸的喽罗们吓了一跳。张素贞对近前的鲁牛子说: “去告诉纪家,一年后,姑奶奶要用他们全家人的脑袋,给大当家的祭坟!” 鲁牛子把一叠纸钱扔进丧盆站起身来,怯生生地禀报道: “回夫人,纪、纪家老太爷上吊,死了” 张素贞微微一愣道: “死了?死了好,死了是老东西的福分!” 秋风萧瑟,枯枝树叶乱颤乱舞.摩天岭阳坡又并排新掘出了好几个坟圈,坟圈边上停放着棺材以及死者生前的心爱之物。张素贞跪在坟坑边上,嗓音嘶哑着哭道: “江湖奔波,人老归天” 跪在她身后的众胡子也齐声嚎啕道: “大掌柜的呀!你走好吧,兄弟们都来送你了!” 哭喊和啜泣声,在山谷里久久回响着,棺材陆续下到坑里。张素贞给王福棠的棺材上填了第一锹土 料理完后事,“二龙”王福强再次来见张素贞。这次他学乖了,没敢贸然推门进屋,先在外面咳嗽一声,用烟袋敲了敲门框,黑姑从里面将门打开,把他让进屋里。 “二龙”闷头抽着袋烟,问张素贞: “俺大哥不在了,嫂子想过没有,您打算今后咋办?” 张素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反问道: “啥咋办?” 王福强说: “我说的是你呀,你对往后有啥打算呢?” 张素贞摆弄着快慢机,一会合上机头,一会又掰开。听完“二龙”的问话,停了几秒钟,右手握着枪柄在左掌心上一磕,弹夹复位“咔”地一响,她又一拉复进机,将子弹推上枪膛,埋着头说道: “这还用问吗?既然大当家的不在了,我,就是大当家的!从今天起,我江湖号称‘驼龙’!摩天岭绺子的一切,都得听我的!谁要是敢背着我驼龙起妖蛾子哼!可别怪姑奶奶我六亲不认!” “二龙”见张素贞看似漫不经心,却暗藏杀机,在喉咙里“哦”了声,随即一拍胸脯,说: “嫂子,您就放心吧!虽说我大哥不在了,可您还是我大嫂!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往后,只要您发话,您指东我跟弟兄们不打西,你指鼻子我们决不去打眼睛!” 驼龙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把一对驳壳枪往炕里一扔,说: “那好吧,你去招集人去吧!一定要跟弟兄们好好亮亮底子,别***光想散伙撤杆子!” 这几天,驼龙变得喜怒无常,她总是枪不离手,动不动就把子弹推上枪膛,每天睡觉之前,驼龙总是跪在王福棠的灵位前,发誓说: “即使拼掉性命,也要报这杀夫之仇!” 从此,驼龙顺利地当上了摩天岭绺子的“大兰把(指大当家的)”,在江湖上报号——双抢驼龙。 “哗——!”剧场里的掌声又起,打断了黑姑的回忆.她回过神儿来,见台上各种灯具大开,照得台上明晃晃雪亮,正是一幕开打戏.那女英雄驼龙,正指挥着弟兄们与小日本火拼,先是几个武生挎着枪在台上翻毯子功,什么“台蛮”,“虎跳前扑”,“抉腰子吊毛”“小翻提”,最后是驼龙(芙蓉花)的“软旋子”,就听那司鼓“鼓佬”由慢而快地,哒哒哒哒哒的一阵猛敲,台下观众则帮助她数着翻旋子的个数.现场异常紧张,也异常火爆. 黑姑心道:“如果打仗都能象翻筋斗一样好玩,就好了!”她忆起了驼龙指挥的那场,号称“杀豺砍狼”的,惊心动魄的报仇行动. 那是农历甲子年立秋,鲁牛子从长春回到摩天岭,把水耗子答应卧底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驼龙闻听乐了。第三天吃罢晚饭,驼龙和“二龙”王福强点齐人马,借着月色把绺子拉进五里桥北山黑松林里埋伏起来,单等后半夜炮台上的灯火熄灭,兵分三路对大和兴炭厂、五里桥警察所和纪家大院同时发动了袭击。在水耗子的策应下,驼龙血洗了纪家大院,警察所里的警察被堵在被窝里,连枪都没摸着就被连窝端了,黑川大佐和那几个日本商人也被击毙在炕上。随后,驼龙像从地底下长出来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如同失控的野火一般,吞噬着大荒川的每一个村屯. 在进入东荒地腹地之前,驼龙又将绺子分成了三路,每一路都有一百多人。开仗之前,驼龙作了明确分工,好枪好炮的,都由驼龙和“二龙”带领,分别攻打五里桥警察所和纪家两个大院,“三江”绺子的诸葛师爷领着余下喽罗,进攻大和兴炭厂和打扫外围。驼龙身披重孝,下了死令: “谁敢反抗就干掉谁,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俩赚一个,只为给姑奶奶我出这口恶气” 鲁牛子拿着个枕头大小的土ZY包,朝那俩保安团隐蔽的地方扔了过去。这个土ZY包的威力,远比手榴弹要大得多,ZY包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状抛物线,落在了猪圈里,只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猪圈和那两个保安团的身体随着腾空而起的大火球飞到了半空中,顷刻之间,碎砖乱瓦连同他们的残肢下雨一样纷纷落下,一只断臂挂在树杈上悠荡两下,掉在地上.驼龙从黑姑手里接过机枪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去,溅起院墙上两尺多高的尘土. 纪家大院里明火已经被扑灭,失火的房屋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纪老四用手枪指着驼龙,破口大骂: “驼龙——张素贞——你个卖大炕的。有本事,你就打进来。你敢跨进我纪家半步,纪老四就敢睡你!” 他骂完了又狂笑起来: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驼龙被气得浑身发抖,挥手一枪射过去。纪老四的笑声未落,额角儿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吓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慌忙转身躲到垛口后面,捂住被子弹拉开的血口子,耳朵嗡嗡直响。纪老四心里暗骂道:都说这婊子枪头子奇准,能打中苍蝇的翅膀,看来也***不过如此。纪老四气恼地把鸡腿撸子别到后腰间,夺过一挺机枪狠狠地扣动着板机,机枪响了两声便不响了。纪老四取下见弹夹,见弹夹空了,又麻利地换上一只压满子弹的弹夹,探出枪身,正欲给胡子们来个天女散花,岂料,一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落在了他的脚下 手榴弹是那个傻大黑粗的傻六扔过来的。这个傻大个听见纪老四骂得难听,也骂起来: “你个不知死的鬼,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寻思压裂子(指睡女人)呢我倒要看看你的攀条子(指男性生X器)长啥样!” 随后就抛出了这颗手榴弹。 纪老四没听清他骂什么,只见一只黑影像鸟儿一样朝他飞来,他忙把机枪收回抱在胸前,恰在这时手榴弹落地。纪老四将“咝咝”旋转的手榴弹拾起来要反手扔了回去.可慢了一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只见他四腿朝天地躺倒在地上.那个傻大个儿也随即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炮台上燃起熊熊大火,几个炮手从火里钻出来,身上冒着火苗子,有人忙上去帮助扑打。炮头儿高喊: “快,躺下打滚儿!躺下把火压灭!” 炮头儿身上也烧着了,他边喊边带头轱辘似地在地上打滚,好像一个火球儿,几个火球随后也跟着滚,火灭了,他们的身上、头发上都冒着青烟。这几个炮手痛苦地哭叫着: “我的妈呀!妈呀,疼死我啦!” 炮手们扑灭了身上的火,趴在地上咒骂,他们的长枪短棒都扔在地上。纪老四满脸是血把眼睛都蒙住了,视线模糊不清,他生气地抹了一把顿时成了花脸猫。纪老四抱着那挺捷克造轻机枪,焦急地喊: “弟兄们,快打,快起来,胡子快要压上来啦!” 被烧伤的那几个炮手坚强地爬起来,各自拾起** “弟兄们,打打打!等打退了胡子,过年每人赏一袋子洋面!” 纪老四高声喊叫着,用脚踢着趴在他身边那人的屁股,那人在地上乱摸,试图拾起**,但没爬多远跪起来双手捂着脸,额头触地哭起来: “纪四爷呀,我的眼睛咋啥也看不见了呀,纪四爷——” 纪老四顾不上管他,身子飞快地旋转了90°,把机枪的大半截身子探出去,机关枪在他怀里剧烈地蹦跳起来,对着跃跃欲试的胡子吐出了长长的火舌。在机枪的吼声中,炮手们也振作起来,顽强地端起手里的各种火器,枪口飘出一股股青烟。 “二龙”命令弟兄们: “扔土炮,炸死这帮狗娘养的!你藏在石头后面老子就拿你没办法吗?” 一阵猛烈的土炮和手榴弹轰击过后,炸得纪家大院山石飞溅,整个山寨顷刻之间变成一片火海,“二龙”高兴地笑了: “打得好,再来他几包土炮就差不多了!” “轰!”“轰!”“轰——!” 一团团黑色的雪雾腾空而起。一顿猛烈的炮弹之后,驼龙果断地命令全体上刺刀,拉大刀,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呀——!冲呀——!” 绺子们疯了,一阵刺刀见红之后,驼龙以大获全胜和扬眉吐气,而将战事告终. 大龙的仇报过之后,短短不到两年,驼龙网罗了三百多手下,四梁八柱九龙十八须儿等一应俱全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八.王法管不到的天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5 本章字数:3944 十八.王法管不到的天地 黑姑抬眼瞧见台上,已结束了第八场<双城大捷>的戏,第九场<阴谋诡计>的幕帘缓缓地拉开了.吉林保安团的钱副官,正将吉林警备司令李杜司令官的手令,念给团座戴延年听: “悍匪驼龙,已被省保安队压至开安河左岸秘密巢穴里,命你部火速与吉林公署警卫团佟凤山部合围。切切!李植初即日” 啊!——那个令人沮丧的最后日子,使黑姑永世都不能忘怀她没有触动坐在他身旁的李三,使自己的回忆继续下去. 拂晓时分,戴延年率领127团与省保安队、省公署警卫团佟凤山部在摩天岭山口会合,李杜将指挥权授予戴延年,由戴延年全权调动这些部队。戴延年将火炮集中起来,临时组建了一个迫击炮大队,命佟凤山指挥。 山岭之上,皑皑白雪反射着黎明的光亮,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惊。驼龙放在外围了高儿的土匪,看到大军压境,指挥官正调兵遣将,吓得早已经扔了枪逃之夭夭,而摩天岭山里的胡子却浑然不知。 战斗打响了, “轰!”“轰!”“轰!” 一顿猛烈的炮弹和枪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驼龙和黑姑,她们一睁开眼睛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忙从枕头下摸出枪,翻身跳下炕向门外冲去。炮弹冰雹一样从山下呼啸着飞进大寨,一发炮弹在离门口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将驼龙和黑姑掀翻在地。待她们奔出门时,只见眼前一片火光,那匹受惊的白马举起前蹄嘶鸣着,驼龙冲过去,黑姑揽住缰绳将驼龙托上马背,这时,她们才看清,坚固的围墙被炸开一个豁口,浓烈的硝烟呛得她喘不过气来.驼龙嗓音嘶哑着朝二龙来的方向高喊道: “冲出去!” 随即把身子紧贴在马背上,催马向外冲去。子弹飞蝗似的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冻地上的子弹跳起来,发出刺耳的啸叫。 二龙带领鲁牛子抬手连打几枪,左脚刚插进马蹬,突然大叫一声蹲了下去,一颗子弹从二龙的右眼窝射进去,又从后脖颈里斜射出来。驼龙忙踅转回来跳下马,把二龙抱起来: “二当家的,咋样?” “瞎了,瞎了,操他妈我眼瞎了。” 二龙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摸,好像眼珠子掉在了雪地上。驼龙也跟着摸,乱摸了一气,二龙似乎清醒过来,用尽最后力气猛推了她一把,喊道: “别管我了,你快滑(指逃跑)吧!”说完,便头一歪,死在驼龙怀里。 一发发迫击炮的炮弹在绺子中间爆炸。黑姑第一次看见脑袋开花是怎么回事;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是个什么模样;两条腿一块儿被炸上天是多么的惊心动魄。什么叫血肉横飞?什么叫血溅疆场?这些,都是她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就在二龙咽气的同时,驼龙顺手将他那仍旧睁着的两只大眼闭合上,说道: “兄弟,你去吧!你已经对得起你大龙哥和我啦!” 说罢,撂下“二龙”尸体,就一登马屁股,把自己的身体悬在马肚子底下,催马往前直冲,她的那匹白马也和它的主人一样,早已进入到极度亢奋状态,先是四蹄团起,然后又迅速伸展,凌空飞跃中伴以雷霆般的隆隆声。就在凌空飞跃闪电般腾起的一瞬间,黑姑也凌空翻上了马背,抡起匣子枪一个点射,顷刻间,把冲进来两个保安团的脑袋打得开了花。驼龙和黑姑冲出了重重包围,跑了有十里多地,正遇上独自突围出来的鲁牛子.驼龙与黑姑下了马,与鲁牛子会合在一起.驼龙道: “事有紧急,咱现在要卷土重来,一时半时恐怕不行,我看咱们这么办,你们俩赶紧去关内躲避一时” 黑姑一见台上大幕拉出:第十场<英勇就义>几个字,就站起来趴在李三的耳边说道: “三哥,我先出去了,我不愿意看到那个最伤心的时刻!” 李三道: “那咱们一起回去吧!” 李三站起身,同黑姑紧紧挨在一起走出哈尔飞剧场,叫了辆洋车,回到了笔管胡同居处.二人进了屋,觉得累了,便铺炕睡下.李三还在想那《枪毙驼龙》的剧情,便问黑姑道: “黑姑,你看那刚演的评戏,有何感想啊?能说给我听听吗?” 黑姑抬起头,搂住李三的脖颈说道: “看看现在,想想从前,人就跟做梦一样.说实在话,以往那把脑袋系在裤裆里,成天跟枪炮打交道,让人担惊受怕的苦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那是怎么个活法呀?” “那你跟我讲讲吧,有三年没在一起聊了,我想听!” “好,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于是,黑姑就把她在剧场里,见景生情的那些回忆,一点一滴,一段一段的讲给李三听.她用她那亲身的体验,和她没有多少文化而直朴的语言,将那充满野气横秋的山寨生活,将那横刀立马驰骋疆场的豪气,以及在枪林弹雨中前赴后继,冲锋陷阵的事绩,讲给他听,她深深地打动了他.特别是,当她讲到“大龙”中人埋伏失手,驼龙为了给自己丈夫报仇血恨而表现出来的,象钢铁一般的意志,毅力,决心和情谊时,使他感动不已,他此刻觉得,人这一生,如真能得到一个象驼龙那样的女子为伴,此生足矣!他睁开眼,借着煤油灯那昏暗的灯光,注视着她,面前这个女子,不就是驼龙第二吗?他下意识的把她搂进他的怀里,他享受着拥有她的幸福. 他现在睡意全消.他觉得此次在京师(宛平)第二监狱里所受的冤屈和自己的表现,不够爷们儿,这哪里象他燕子李三的性格和所为?他悔恨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尤其是在那个“驴圣”面前,竟变得象一只见了猫的耗子,太没骨气了!他懊丧地“唉”了一声,心道:那“驴圣”算个什么东西?自己竟然差一点儿死在他的手里!他问自己,你还是人们心目中的“燕子”李三吗? 黑姑见他长嘘短叹,便抬起头来问他道: “三哥,你好好的,为什么叹气呀?是因为我吗?” “不,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 “你说嘛,到底是因为谁?” “是因为自己.” “自己怎么了?快说呀,急死人了!” “黑姑,你知道这次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越狱呀!”黑姑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判了8年,这才3年多点儿,还差5年呐!” 李三又问道: “你知我为什么要越狱吗?” “为了我呗!”黑姑说道. “不,我原打算不越狱的,但我受了点儿冤屈,本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他竟是想要我的命!”李三咬牙切齿地说:“我好歹活了过来,就越狱逃了出来.就这么回事.” “我们绺子要是遇到了这么可恨的人,通常的法,就是以毒攻毒,他会死得很惨!” “你们那是一块没有王法的地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三哥,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制造一块没有王法的地儿呀!” “怎么制造?” “比如,你把监狱当做自己的家,白天同犯人们一起服刑,不就是吃俩窝窝头吗?到了半夜,你就出去偷东西,吃西餐大菜,甚至于杀人报仇,但只要你天亮以前赶回来钻进被窝里睡觉,谁会想到是你偷的东西,杀的人?我不是说玄了,即便是你主动自首说东西是你偷的,人是你杀的,恐怕第一个说不可能的人,就是监狱长.你若非要说是你干的,人家非但不信,而且还要怀疑你是不是有神经病?你看看,那监狱,是不是一块没有王法的天地?” “呦!我怎么没想到呐!”李三惊异地说道:“哈,这得要好好研究研究!” 黑姑说道: “先睡觉吧!今后,有的是时间来研究它!” 说着,黑姑先把灯吹灭,随后就把头扎到了李三那光着身子的怀里,“唰”地一下蒙上了被子. 自此以后,李三因心里有了黑姑,就象有了家,有了准卯子,一心扑在了过日子上.另外,他知道自己是越狱出来的,不便经常在外抛头露面,所以,他便深居简出.平日家里需添置些日用品,比如劈米面油盐酱醋茶,点炉子的煤球,点灯的煤油,胡同里水车来了买水,家缝缝补补的针头线脑等等,都由黑姑出头露面打理. 因此,黑姑也学得满口的北京话,穿衣打扮,也渐渐入时;平日与左邻右舍说些家不长、理不短的话,也颇在行;拿冷眼一看,就似那新出门子的新媳妇. 李三则有时化装成洋车夫,只是在购置自己平时作案使用的器具上,暗暗地在作着准备,特别是,对于他夜行使用熟极的飞爪百链锁、百宝囊等物极为上心,因为,在上次被捕时,除了黑姑和鲁牛子的那两只匣枪,被侦缉队当作证据给没收了之外,他那些心爱的夜行衣靠等物,都被警察搜去了,使他今后再登高爬低时,就缺了得力的家伙什,弄得他缩手别脚,不甚方便. 有时,他俩也出去游玩,如天坛、北海、隆福寺、三贝勒花园、天桥、香山、万寿山等,一玩就半天,还下馆子,听戏,就象一对新派的情侣.日子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虽然表面上很平静、很暇意、也很幸福,但内心里总觉得不那么放得开.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十九.巧布谜阵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5 本章字数:5462 十九.巧布谜阵 有一次,李三拉着洋车去酒仙桥铁匠铺回来,半路上遇见一个在京师第二监狱里的难友,广瑞祥布店的二掌柜王钢.二人见面分外亲热,就到小酒馆里喝酒聊天.谈到过去在京师第二监狱里的日子,则气纷填慵.当说起那最为可恨的狱卒“驴圣”来,王钢气得脸都发紫.他道: “李三兄弟,那‘驴圣’是个什么‘吊毛灰’?他上面有人,是有来头的,狗仗人势,你逃出来之后,他不但没受道处罚,反而提升为二头儿,我临出狱时,他又狐假虎威地打死了一名犯人,这不是草菅人命还是什么?监狱里的犯人能跟谁说理去?气得号子里的小哥儿几个,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也解不了这心头之恨!” 李三回来有三四天没睡好觉,他想:“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不报此仇,岂是大丈夫所为?”于是,他与黑姑合计,要拿个万全之策.俩人合计来,合计去,合计了有五六天,最后,觉得这行动方案可以说完美无缺,或者说天衣无缝,他俩都为此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就此一博后,从此就远走高飞. 李三化装成一个拉洋车的洋车夫,专门来到他先前被关押过的那个京师第二监狱附近侦察.他花了三天时间,白天在外围查看地形,夜间则按他原来被囚时的印象,进入监狱里面踩道,把高来高去的路径全都搞清楚、搞熟悉.结果他发现,那“驴圣”原来是个好色之徒.在他提升为副监狱长之前,就看中了一个住在监狱左近草岚子胡同X号的小寡妇. 原来那监狱在明清年间,这一带是御马监草料场,当时人们称这里为“草拦子”,后来改称为“草篮子”和“草岚子”,即由草料场演变而来之故。在这个草料场的附近,原来有个安乐堂,是后宫用来拘禁犯罪宫女的所在,有病或年迈的宫女也被送到该处坐以待终。光绪年间,清政府在这里设立巡警部京师警察厅,下设东、西、中三个分厅,草岚子即是京师警察厅中分厅,内设看守所,拘押对象是西什库天主堂所辖教区中的不法教民。看守所后墙没有门,门外就是草岚子胡同。民国时期这里是京师地方审判监狱,因为收押犯人数百,监房狭窄,从而再度扩建,扩建后京师第二监狱,东西长、南北窄,正门在酒醋局胡同(今文津街X号院内),并在监狱后墙上开了一个洞门,通向草岚子胡同,凡押送犯人,犯人病故,犯人亲属探监,都从草岚子胡同那个后门出入. 一次吕胜押送犯人从草岚子胡同经过,正碰上刚从院子里走出来的这个小寡妇.只见他身穿孝服,脚蹬麻鞋,羞答答有十分颜色.虽是只见一面,吕胜从此就夜不能寐,心里时不时的想着那粉面桃花,因此,他就留心寻找机会勾搭那寡妇上勾,每天有事没事总去那草岚子胡同溜达几遍.正巧那小寡妇买菜回来,在胡同拐角处与吕胜撞了个满怀,将篮子里的白菜、土豆碰落在地.吕胜虽然在狱中对犯人十分狠毒,但一见女色,却是另外一个样子,非常会讨女人欢心,一面嘴里在不停的道歉,一面给那小寡妇把菜捡到蓝子里,还非要把菜亲自给她送回家.从此,他就知那寡妇姓姜,叫姜素梅,19岁,丈夫得痨病刚刚故去. 吕胜与姜氏自从认识之后,便施出对女人的全副解术,三天两头请那姜素梅听戏、下馆子.那姜氏住的本是独门独户,又水性杨花,后来吕胜干脆就留宿在姜素梅家中,二人打得火热.一来二去,那吕胜就把姜素梅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因监狱后门离那姜氏家特近,所以他就跟长在姜氏家一样,有时晌午还不忘去姜氏那里,光屁股睡上一觉. 李三侦知这种情况以后,便又对姜氏家周围的地形及院落环境等作了一番察看,摸请了吕胜与姜氏平日的来往规律,心中有了底数. 第二天正是农历五月十一日,早晨起来,李三从家里包了两千块钱,又叮嘱了黑姑一番话,便告别了黑姑,拉着洋车就去了成方街闹市口,要赶那都城隍庙的庙会,到那以后,只见那里正举行祭祀城隍的盛大活动.香客游人络绎不绝,小商小贩云集此地,货摊多,货物齐,高声叫卖,热闹非凡。只见这边儿多是日用器皿、锅碗瓢盆、中小农具、种籽秧苗;那边儿多是卖蛐蛐罐、蝈蝈葫芦、鸟笼子及珍宝翠钻、珠宝玉器、文玩古董、雕漆字画、绫罗衣服;后面还有那说相声,看杂耍的杂技之流,真是无所不包,应有尽有.李三择那“闹市填塞”之地,把自己那辆洋车插上草标,卖了十五块钱,连同手上的两千块钱一起,一块钱,一块钱的施舍给那穷苦的市民,不多时,李三施舍现大洋的事情,就一传十,十传百地疯传开来,就见那庙会上许多“穷家门”的乞丐,蜂拥而至,都伸胳膊伸手争着要李三施舍;再不多时,少不了有打架斗殴的事件发生,真所谓“闹市口常闹事,太平桥不太平”. 此时,李三见远处有七八个穿警察衣服的人挤到近前,其中有认得李三者,就两眼一瞪,喊道: “他就是大盗‘燕子’李三,他就是那大盗‘燕子’李三!别让他跑了——!” 那警察这么一喊,嚯,一时间人头攒动,“哗——!”人流象潮水般涌将过来.把那李三围了个风雨不透,人们都争相观看这名震京师的义侠“燕子”李三. 这时,已有五六个警察来到李三身边,将李三圈在中间问道: “呔,你叫啥名?” 忽然,四周安静下来,此时,庙会上成千上万的人,都支楞着耳朵,在仔细地听那警察与李三的对话. “我坐不更名,站不改姓,在下姓李名鸿字景华,人称‘燕子’李三是也!” “你就是那越狱逃走的‘燕子’李三?” “正是!” “你在这干什么呢?” “正在这救济穷苦百姓!” “对不起,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归局子.” “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不算什么!行,我跟你们走!” 李三这句话话音刚落,现场立时爆发出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是条好汉!”“好!真了不起!”“好,好,好样的!” 人们称赞着,跟在这帮警察的身后,一直把“燕子”李三送到“局子”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燕子李三从鹞儿胡同的警厅房里出来,没有被关回到京师第二监狱,而是被转押在石驸马大街的旧北平看守所里,这完全是在李三的预料之中的.李三戴着手铐,脚上趟着12斤重的镣子,“西里哗啷”地被狱警和一个蓬头狱卒押着,进了头道院子和监房的二道门,穿过半明半暗的长廊,跟着来到了第三道铁门的门前,狱卒从裤腰带上将一大串钥匙掏出,从中找出第三道铁门的门钥匙,麻利的将门打开,带着李三“哗啷啷,哗啷啷”地往前走,那走廊两边号子里的在押犯人,听到响声后,都争着扒着铁牢门栅栏,瞪着俩大眼球子往走廊上看.他们都光着脑袋,露着焦黄的脸和高高的颧骨,活象一群鬼.李三对这一切早就司空见惯了,只自顾自的跟着那狱卒往前走去. 忽然,他眼光一闪,见一间号子的铁牢门栅栏里只伸出了一个脑袋.他扭脸看去,见那囚徒,却与别的犯人并不一样,留着分头,身着长衫,虽然看他脸上几处有伤,鲜血都已凝成紫黑色的疤痕,但他竟没有痛苦的表情.他的俩眼,亮晶晶的,眸子很深,显得炯炯有神.那两只细长的手臂,紧紧地攥住铁门栅栏,似乎要把那铁门拧断. “啊!他是谁?” 李三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八号号长,有新犯人到!” 那狱卒边开八号牢门的锁边高声喊道.说完,他把李三的手铐脚镣打开,随即将他放进了八号牢门,然后,“咣铛”一声将牢门关上,又上了锁,临走时对李三说道: “三爷,您要是看着这号子不中您的意,您就叫我一声.啊? 随后,又跟这号子里的一个大块头叮嘱道: “黑塔,我把这新来的三爷交给你了,回头要好好照顾照顾呀,啊?” “您就瞧好吧,您呐!”那被叫做“黑塔”的大块头,挤着一只母狗眼答道. 李三看这号子里,约住有十四五个犯人,个个匈神恶煞一般,其中,光那肩膀上、后背上纹身,纹着青龙、白虎、大美人的,就占有一大半.忽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面对着那狱卒客气的问道: “劳您驾,我问您一下,您贵姓,怎么个称呼?” “三爷,我免贵姓曾,叫曾玉山,您就叫我老曾得了.” “噢,曾爷!” “不敢,您有事?” “曾爷,我今儿从早晨至现在,还没吃饭呐,请问,咱这看守所里还有没有饭?” “哎哟!都这么晚了,饭早就开过了,饭是没有了,再吃,就得等明儿了.” “曾爷,要是没饭吃了,等会儿号里要收拾我,我可就没劲儿了,那时,我要让他们给打死了,这可都是您曾爷的责任?” 曾玉山一听马上就火了,立马竖起了眼眉,厉声喊道: “你这是怎么说话呐?啊?谁要收拾你?怎么,找打架啊?别忘了,这里是” 这时,八号牢房里的“黑塔”,“呼啦”一下,带着号里的十多个囚徒,就把李三围挤在了牢门跟前,七嘴八舌的吆喝道: “你这是怎么说话呐你?找打呀你?”“收拾你个丫汀的!”“揍他,揍不死他个丫汀的!” 李三一看火候到了,伸出那象铁钳一般的大手,“唰”地一下就抓住了那“黑塔”的脖子,死死地卡住,喝道: “别动,我这是“鹰爪力”的功夫,谁敢动一下,我就掐断他的脖子!” 那些囚徒,见“黑塔”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在原地死命的挣萎,脸都憋得发青,根本动弹不得,他们都吓坏了,连呼: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 那牢门外头的曾玉山也吓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燕子”李三手法真快,连平时称王称霸的大块头“黑塔”,被卡得就要咽气了,赶快掏钥匙开牢门.这时,就听“燕子”李三冷冰冰的说道: “别开牢门,你若开,我就上房跑了,就说是你放的我!” 曾玉山一听,吓了一跳,心说:这“燕子”李三纯粹是个要命的鬼呀,软硬不吃啊!”他看着那“黑塔”脚蹬手刨的样子,急得连说: “三爷,您快放开手吧,再晚了恐怕他就没气儿了,我求求您了!” 李三听那远处,第三道铁门“咣铛咣铛”响个不停,知道又有狱警和狱卒来了,便将手松开哈哈一笑道: “我见曾爷给你求情,今且饶你一命,还不给我站开了!” 号里的那帮囚徒见李三这个气势,谁也没有勇气上前,便乖乖地散了开去.这时,就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牢门外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飞天大侠”,“燕子”李三到了,兄弟失礼,兄弟赔罪!” “哈哈哈,是哪位爷这么客气?叫李三无地自容,不敢当,不敢当!”李三学着天桥说书匠的口吻回道. “敝人戴明亭,是这石驸马大街看守所里的所长,早就听说京城里飞天大侠“燕子”李三的大名,今日有幸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相见,哈哈,这岂不是你我的缘份?” “惭愧呀惭愧!” 李三仍学着天桥说书匠的口吻叹道: “所长大人,李某乃身陷囹圄之阶下囚也,可能巴结得上尊驾乎?” “三爷,过谦了!当下,京津三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等为何还不给我开门?想把我挡与门外耶?” 曾玉山一看,所长大人发话了,赶快把门开开,然后与代明亭一起钻进了牢门.李三两手抱拳抬头行礼,才看清戴明亭的面容.只见他五短身材,头上留着中分,大眼睛,鼓鼻梁,大嘴叉子,颌下流着短须,一脸的忠厚.身着浅灰色的中山服. 戴明亭两手拉着李三的双手,脸对脸使劲的摇了两摇,便一同坐在了炕上.便问李三道: “三爷,进来之后,还没有用过饭吧?” 他问过之后,竟不等回答,便吩咐曾玉山说: “去,出去买些好酒好菜来,比如什么天福号的酱肘子、月盛斋烧羊肉、全聚得烤鸭、砂锅居的烧燎白煮等等,啥好吃买啥,买来咱就和李三爷不醉不散!” 曾玉山本想提醒戴明亭,不能破了狱中不能喝酒的规矩,正在犹豫不决.就听戴明亭一瞪眼说道: “你还等什么?怕破了那狱中的规矩?那规矩算个屁!是不是怕犯人越狱担责任?我告诉你,象三爷这样的,他若愿意跑,谁能拦得住?你能拦得住?那他今天在那闹市口城隍庙的庙会上,好好的,给别人撒钱,洒现大洋,不上咱们这儿来,不就就行了嘛?狗脑子,苯蛋!快去吧,快去买吧!” 却说“燕子”李三,三天两头受到石驸马大街看守所所长戴明亭的款待,使他很快就成为那儿的“红人”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 在灯下“黑”中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6 本章字数:5772 二十.在灯下“黑”中走 由于燕子李三名声在外,所以不仅那些囚徒们都想结识这位了不起的英雄,就连狱卒也对他十分仰慕,都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他效力.于是,李三便巧妙地利用这些人的心理,与狱中上下人等打得火热.时间长了,那些本对他有些成见的人,比如大块头“黑塔”,看他李三人心不坏,并无心与他争那号子里的霸主位置,就主动地巴结于他.连四周负责警卫的那些狱警,都看李三平日里为人和气,也都对李三减少了警惕,他们几乎都认为:“燕子”李三那人特仁义,不会无缘无故地越狱出逃,给朋友找些麻烦,因此,一些狱警、狱卒,还有意识的讨好于他. 燕子李三一看,报仇的时机已趋成熟,便趁三更时分人们熟睡之机,从牢房的窗户出去,探看好了出入牢狱的路径:从哪儿爬高上房?从哪儿转弯抹角?从哪儿钻洞留门?反正是巧妙地躲开了三道门锁的障碍,以及查岗巡哨的观察,并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经多次反复试验,将这七亩来地的房上路径,搞得滚瓜溜熟,成竹与胸.便于一天半夜,人不知鬼不觉的回家一趟. 那天,黑姑只觉得李三该回来了,翻来覆去睡地不着觉,便将油灯点上,轻轻地开了房门,自己一人静悄悄地等待着李三回来.她忽觉院子里有一阵风声,就知李三回来了,便道: “三哥,我已将茶沏好了,等你回来喝茶!” 李三推门进屋笑道: “黑姑,你怎知我今儿回家?哈哈,真乃心有灵犀一点通也!” 李三便与黑姑边喝着茶,边将在石驸马大街看守所这一段的具体情况,跟讲故事一般说于黑姑听,直说得黑姑开心地大笑.聊到后半夜,李三与黑姑合计道: “赶快在城里找间屋租下来,然后把家搬过去,再把这院子卖掉,等我把报仇的事办完以后,咱俩就远走高飞,你看如何?” “好,我从明天起,就办这事,你就放心吧!” “另外,我叮嘱你给我买的那泄药,买了没有?” “哦,买好了,在这里,你收好了啊!” “好,时间差不来离了,我得去一趟草岚子胡同,按计划行事,明天晚上就会有好消息了!.” 李三兴冲冲地向黑姑笑了笑.黑姑拉着李三的手,深情地说道: “三哥,希望你大功告成,一路顺利!” 李三从草岚子胡同回到石驸马大街,天边已成鱼肚色,可一回到监房里面,仍是一片漆黑.他大睁着眼睛,看到自己那伪装得很好的被窝,便轻轻地脱掉鞋钻了进去.他侧着耳朵听了听牢房里的酣声,此起彼伏,尤其是睡在他身旁边的大块头黑塔,那呼噜打得震天动地,他反而觉得这呼噜非常亲切,因为,这象征着一夜平平安安. 他连忙在这满屋子酣声的掩蔽下,在被窝里将身上的夜行装备卸下,又捆扎好,打在枕头包里.一切就绪,李三闭上了眼睛,这保贵的黎明时分,该是他享受梦境的时候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忆着,方才他在姜氏家里往水缸里洒下芒硝时的情景,那炕上赤.裸裸,四脚拉叉地躺着俩人,分明是“驴圣”刚同姜氏练过射击术,就昏死而去,等明天晚上拉上几泡稀屎后,看他还有精神练人体射击吗?李三也同其他人一样,打起了呼噜. 等李三醒来,别人都已开过早饭.号长大块头“黑塔”,给他留了俩窝头,一碗棒子面粥和半碗咸罗卜条.李三将那俩窝头扔回给了大块头“黑塔”,随手在床下摸出点心包来在床上打开,那包点心包的纸早都已油透,里面露出还有满满一包桃酥来.那一帮刚吃完饭的囚徒们,都大睁着俩大眼,瞪着李三那包散在床上的点心,在不停的咽着唾沫,李三看着他们一咽一咽的细长的脖子,拿起一块桃酥放到自己的嘴里,就着稀粥和咸菜慢慢地嚼着.他想:“这些人显然是没有吃饱,那俩窝头是特意给我多留的了.”他扭头看那大块头“黑塔”,正把那扔回来的俩窝头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生怕别人抢了去. 李三回想起自己当年从偃淄岗日照庵出来,往前往巨鹿县的路上,走至阜城县城门口包子铺赊包子时的情景:“那时自己不也是饿得两眼发昏、两腿发软吗?”想到这里,李三又从点心包里拿出一块桃酥,随后便道: “你们大伙把这包点心分吃了吧!一人一块,每人都有,谁也不准多拿呀!” 开始,号子里的人都觉不好意思,没有人肯拿,等过了会儿,有人拿了一块以后,就见“呼啦”一下子,人们早把点心抢光.这时,那大块头“黑塔”“啪”地一拍床沿道: “干什么你们?反了你们丫汀的了,吃就吃呗,抢什么抢?你们都谢谢三爷了吗?会说谢字吗?没教养!” “谢谢三爷!”“谢谢三爷!”“谢谢,谢谢三爷!” “咳!”李三叹了一口气,心道:“人呐,别去可怜别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当晚,李三拿出十块大洋交给曾玉山说: “曾爷,今晚我们八号牢房请客,这五块钱给看守们买酒买肉,他们愿意在哪儿喝,我们管不着.另外这五块钱专是请戴所长和你,也请你跑一趟买酒买肉,就在我们号子里喝,你看行吗?” “三爷,你这么着,恐怕别的号子里就反了,事就会闹大,怕不好办呐!” “依你看该怎么办呐?我听你的!” “嗳,不如你跟戴所长多说一句,就说你李三掏钱改善一下伙食,让全所的犯人和看守都吃上肉,意思意思,这么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大家都高兴,咱再买酒买肉喝家伙,不就行了?” “好,就这么办!那都靠您来操持了.这里再多给你十块钱,五块买烟,五块买肉够了吗?” “够了,够了,足够了!” 曾玉山拿着钱,哼着大口落子,欢喜而去. 当晚,石驸马大街的看守所里,跟过年一样,号子里打饭时,囚徒们都喜笑颜开,大家都在议论着李三的好处.戴所长今天格外的高兴,与李三等在8号监房里多喝了两碗,直喝得酒气熏天、酩鼎大醉,最后是由看守们给架回家的.天黑以后,监房里特别的安静.走廊里没有狱卒在走动,那些吃饱喝足的犯人,早就东倒西歪的睡到那个世界去了,只有李三与那大块头“黑塔”倚着墙角在聊天.就见李三问道: “嗳,号长,你说那2号监房里,那个象书生一般的瘦子,他是干什么的?怎么竟把他一个人关在号里?” “听说是**,但他死活不承认,因而就把他一个人关在那儿.也有好几个月了吧!嗳,你问他做什么?” “我觉得他一个人一间屋,比咱清静多了,我想与他作个伴,也清静几天,那该多好哇!” “听说,他会点儿武术,保定府‘长门如意武学’梁晓棠的徒弟,非常有名,姓宋,外号叫‘追魂书生’宋三炮,一般人近不得他身!” “‘追魂书生’宋三炮?哈,那正好领教!” 李三一听他是梁晓棠的徒弟,就想起了原先在长萍县小牛家峪柳松亭里遇到的那个,皇宫总领内侍卫将军,戚凤仪戚太师和他的得意门生梁晓棠,他们不就是练“长门如意武学”的吗?这个宋三炮要论起辈份来,也该是我徒侄辈儿啦!李三刚想再问“黑塔”点儿什么,见“黑塔”靠着墙角都打起了呼噜,便不再理他,心里盘算起今夜要把“驴圣”治于死地的每一步骤,绝不能出一点儿癖漏. 看看夜已深了,李三觉得是时候了,他轻轻起身,换好了夜行衣靠,将百宝囊背好,“嗖”地一下上了窗户,那动作竟象狸猫,悄无声息.他将窗户中间那两根铁条用力向左右两边掰开,便钻了出去,然后顺后墙“嗦嗦嗦嗦嗦”使个壁虎游墙,来到东面那所房上,紧接着一缩身,脚尖一用力,人就象一颗弹丸似的弹射了出去,跨过小窄夹道,蹿出了院墙之外,就见他三晃两晃,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李三在天亮前就回到了狱中,他把铁窗上的两根铁条照原样掰直,轻声跳下地,钻进被窝就蒙头大睡.方才,他在草岚子胡同茅厕里迎头正碰上“驴圣”急急火火提着裤子跑进来,他趁“驴圣”蹲下爨稀之机,不等“驴圣”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大头朝下插进了粪坑,“驴圣”在他面前只蹬弛了几下腿,就乌乎哀哉了. 他觉得让“驴圣”这样边吃边拉的死法,非常解恨,而那“驴圣”此人,也挺适合这么个死法,这本来是他自己招来的杀身之祸,自己拉出来的屎,自己再吃进去,才是真正的现世报应.凭心而论,李三现在恨不得,让天下所有的坏人,都这么个死法才解气呐!今天我李三算是做到了. 李三在最近的几天里,哪也没去,他只是不厌其烦的听着人们对他的歌功颂德.那个戴所长久慕燕子李三的大名,念李三是一条好汉,深怕他从自己手底逃脱.因此对他敞开优惠,此后,他在狱中从不吃囚饭,都是自己拿钱,让看手们出去给他买好吃的.李三也与戴明亭的关系密切起来,两人交谈默契,戴所长便以好酒好饭款待李三,还免除其劳役。当然,看守们也不是吃素的,总能从李三的手里捞到实惠.而8号牢房的囚徒们,更是沾光,他们已不象从前那样面黄肌瘦、尖嘴猴腮了,面皮上开始放射出油花花的光彩. 一天,戴所长来8号牢房对李三说: “三爷,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草岚子监狱的那个二头‘驴圣’,前些日子自己扎茅坑死了,您说逗不逗?你在那时,不是他老欺负你吗?现在总算是遭到报应了!” “哦,有意思!这道号的人,早晚都得这样,才显天道公正.” 李三故意显得惊讶地说,但他没有提及喝酒庆贺.只是又谈了些闲白.李三从戴明亭口中得知,他对当前时弊心存不满,尤其是对国务总理潘复、执政秘书长梁鸿志、军阀张宗昌和褚玉璞等人,贪赃枉法的行为痛心疾首,李三都一一记在心中. 过了两日,他半夜又回家一趟,告诉黑姑说,大仇已报,一切顺利.另外,他打算趁在监狱之机,再好好地做上它几笔,等有了点儿“家底儿”后,他就与黑姑远走高飞了.黑姑听了也替李三高兴.遂对李三说道: “三哥,你安排的那个租房子的事,我已办妥,地点就在北新桥炮局四条X号,你再出来时就直接奔那里,这里卖房子的事,我已找到了买主,人家都给了一半的定钱,一半天我就雇车搬家,好给人家誊房子.” 李三说,“好!”就匆匆忙忙的回监狱去了.从此,李三加快了做案的步伐,几乎每晚都飞出牢房.探勘做案现场,踏踩道路. 他第一次去国务总理潘复家,竟叫他赶上潘复在他寓所的东书房屋里,秘密地清点他那所贪之财,当晚清点后,因兴奋至极,忘了将赃物藏起.“燕子”李三眼看他回房睡觉去了,便先环顾一下四周,见再无任何动静.接着,便像草上飞一样来到了东书房。东书房前有几层石阶,非常坚硬,但他踩上去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因为他早脱了千层底布鞋,只穿了一双布底袜子.他来到窗口,先用一种特制的药水洒在备好的纸上,然后粘贴在玻璃上,不一会儿,整块玻璃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 他又观察了一番屋内动静,这才利索地蹿了进去,迅速判断一下可能藏有贵重物品的地方.又过了一会儿,李三已经得手。他背起一个鼓鼓囔囔的大口袋,施展起轻功,三蹿两蹿便离开现场。一个小时后,他已回到了他的“老营”——前门楼子.此次他所偷,多是一些现金和高档金银奢侈品等物,粗算起来,所值约为几万金,“燕子”李三见此次顺利得手,则大喜过望. 连续半年,国务总理潘复、执政秘书长梁鸿志、军阀张宗昌和褚玉璞等人,均都被盗,官府悬赏捉拿窃贼,如同大海捞针,竟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一天戴所长开会回来,忽想起“燕子”李三,便找他说说心里话,也顺便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可李三却对此事不感兴趣.只是请求说,给他换一间牢房,最好清静些的地方.戴明亭只认为“燕子”李三已下决心洗手不干了,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便应了他,把他调到政治犯宋连泽的牢房. 当天晚上,李三带着自己的行理,走进2号牢房.那‘追魂书生’宋三炮竟似视而不见,兀自坐在床沿边上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纹丝不动.那狱卒曾玉山叮嘱他要好生看顾李三爷,他若似哑巴,连眼眉都没抬一下.等那狱卒走得远了,那“追魂书生”宋三炮就象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唰”地站起身来,主动把李三的行理接过铺在床头上说道: “欢迎,欢迎!我这里清静惯了,难得来个伴儿!” “噢,‘招路’‘把簧’(我拿眼一看)‘合字并肩字’(咱就是朋友),‘尖挂子’怎地‘折(音念:蛇)鞭’(为什么进来的)?”李三用江湖春点问道. “‘老合’(朋友)乃‘塌笼上登云换影’的‘暗挂子’(高来高去的夜行人),虽为‘黑门坎的人’(暗中取事的人),但同在‘褂子里把合’(同是练武的)‘簧是点清的人’(达时务,明事理的人),‘不必风声草动的’(没必要拿刀动枪的)!”宋连泽直来直去的答道. “朋友,皇宫总领内侍卫将军,戚凤仪戚太师你可认识吗?”李三问道. “那是敝人的师爷.” “‘长门如意武学’的传人梁晓棠你可认识?” “那是敝人的恩师,三爷,你怎地知道?” “哈哈哈哈来,坐下,我来告诉你吧!——我家原本在蓟县东龙虎峪,义和团运动失败后,便搬到京北长萍县的小牛家峪” “燕子”李三遂把柳松亭遇醉鬼张三及戚凤仪戚太师和杜心武、梁晓棠等人,并在景华宫饮酒赋诗,警探跟踪而至,杜心武血溅牛家峪,其后,为第一届gmd代表大会召开、为保护孙中山先生效力等情的经过,简要的述说了一遍.宋连泽听了,慌忙起身谢道: “宋某不知师叔还与吾师有此一段因缘,弟子这厢有礼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一.天赐良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6 本章字数:4575 二十一.天赐良机 李三连忙将宋连泽扶住.宋连泽又问: “师叔如此武功了得,怎会被那“鹰爪”抓进牢来?” 李三便把前日在闹市口城隍庙会上,向穷苦市民施舍银钱,后遭军警围困,以至被逮捕的事说了,宋连泽为此惊叹不已.李三遂问宋连泽道: “贤侄,你却是为着什么案子,被囚于此?” 宋连泽道: “师叔,小侄却是受了冤枉的呀,望师叔救我!” 遂趴在李三耳边悄声说道: “师叔,此地隔墙有耳,待夜深人静之时,我再告诉于你!” 李三会意点头.当夜,二人睡下,将棉被蒙在头上,宋连泽便将自己的隐情向李三一一说了,李三听到关键所在,不免大吃一惊! 原来,这宋连泽乃是党的一名专职地下报务员,负责北平地下组织与上海总部的电讯联络.一次,他正在使用电台与上海总部联络,正在通讯过程中,忽被敌方侦知,慌乱中他中断了联络,藏起了电台和密码,人却没能走脱,遂被逮捕入狱.敌方百般搜锁电台和密码,并无所收获,便软硬兼施地在他身上下功夫,经百般折磨,也没能撬开他的嘴,他只说自己是良民百姓,受了天大的冤枉.敌方至今仍没有证据证明他是**的特工,但也不甘心就将他这么白白地放了.这样一来,他的案子就无限期的拖了下来,反而给北平的地下组织,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组织上通过内线,得知他狱中的表现及被隔离的情况,苦于不能与他取得联系,也无法营救于他,他也十分的着急,就在这关键时刻,李三进入了他的牢房.宋连泽知道,这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次绝好的良机,他必须不失时机的对进入2号牢房的这个“燕子”李三,进行可靠性和安全性审查,并做出正确的判断.可巧,那生性爽直的李三,竟毫无保留的跟他讲了“血溅牛家峪”的故事.这故事很明确的告诉了他,“燕子”李三目前就是营救他的,最好人选. 李三听了,爽快的问宋连泽道: “你现在告诉我,我怎样做,才能营救你出狱?” 宋连泽道: “师叔,你如能替我去一趟牛街那儿的下斜街X号院内,将我藏在那儿的电台和密码本找到,在转交给一个人,他们拿到那东西之后,就能继续与上海取得联络,那时,不就将我洗干净了吗?” “好主意!行,你把那藏东西的地点和特征告诉我,我就能把那两样东西找到;你再把那转交人的姓名、地点和特征告诉给我,我保证能够送到,今晚就能做到,你看行吗?” “好,行,他们的地址是” 李三在被窝里,连续将有关的姓名、地点和特征背了三遍,自信已完全记住了,便摸黑换好了夜行衣靠,带好了所必须应用的东西后,低声说道: “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吧!我走了!” 说完,“嗖”地一声上了窗台,将窗户中间的两根铁条掰向两旁,一晃身便无影无踪了.宋连泽心道:“好利落的身健啊!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呀?” 却说李三深夜找到了牛街附近的下斜街,他以前上沈三哥这儿来,常在这一带转游,轻车熟路.这里几乎全是平房大杂院,院落较为空旷,他顺着宋连泽所指的方位一寻,在X号院内,果然发现有一旧牲口棚,棚内靠墙边有一具喂牲口的石头马槽.他将石头马槽移开,下面挖有一土坑,坑内撂有一包袱,李三将包袱打开,见内有一铁匣与一本书,他便无需多看,遂重新将东西包裹上,斜系在自己的右肩背上.复又把石头马槽按原来位置放好,这才纵身跳上房去. 宋连泽告诉他,拿到东西之后,须到定居胡同X号找一个叫杨景贵的绣花匠,把东西交给他.凭他的印象,那定居胡同就在下斜街的东南方向不远,因此,他就照东南方向扎下去了.走了不大一会儿,他见黑糊糊的一片房屋,这院连着那院,这屋接着那屋,他怎能分辩得出来哪里是定居胡同来?又怎样寻找到那个叫杨景贵的人来呢?正在为难之时,他忽见脚下那院的一间屋子,透出一线灯光,一个人悄悄的从门缝里向外探出头来,李三心道:“这三更半夜的找谁问去?既然能碰到你,那就是缘分!”便轻轻跳下院子,大大方方地向那人走去.那人刚刚迈步出屋,突见天上掉下一个人来,把他吓了一大跳,他颤抖着说: “谁?” “我!” “干什么的?” “我打听一下定居胡同X号,是不是在这儿?” “你找谁?” “找一个找一个叫杨景贵的‘绣花作’.” “你是他什么人?” “老家的远房亲戚.” “老家在哪?” “长辛店!” “找他有什么事?” “给他捎来了东西” “什么东西?” “绣花样子.” “我就是你要找的‘绣花作’杨景贵”. 到此,李三知道暗号完全对上了.那人一转身,复又将屋门打开,小声说道: “请进吧!” 李三进屋后,见屋子是里外间,中间隔一道门帘.遂将肩背上的包袱解下,撂在炕上指着包袱说道: “小宋托我送来的两件东西,全在这儿了,你快看看,请查收!” 那人道: “同志,坐一会儿吧,我以前怎没见过你呐?” “哈,我乃“追魂书生”宋三炮的师叔,江湖人称‘燕子’李三的便是!” 听说是“燕子”李三,里屋的门帘“唰”地一撩,从里屋走出三男一女四个人来,都好奇的打量着李三这身打扮.然后问道: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 李三点点头说道: “宋连泽让我告诉家里人,他很好,这次把这两件东西送来,他就更安全了!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请你们给我个收东西的信物吧!” 那杨景贵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本“绣花样子”,递给李三道: “谢谢李三同志,谢谢!” “后会有期,再见!” 李三说完,走出屋门,一眨眼消失在院子里 连阔如讲到这儿,喝了一口酒说道: “龙兄,他从杨景贵那儿出来的第二天,他就从石驸马大街看守所越狱出来,奔我这儿了,来到这儿,也是为了打听你的情况,我把你去九龙山红山寺出家的事,从头至尾地跟他说了一遍.再问他的近况时,他就给我说了这么一大堆故事,你说他多有意思!前几天我按他留给我北新桥的地址找去,可倒好,人家又搬家了,搬哪去了?问谁谁不知道,哈,满天打游飞,至今我也找不到他了.” 龙剑秋喝了一口茶水,喑了喑嗓子接着说道: “喝完了酒,我俩离开‘蓬莱春’酒家以后,我惦记我那苦命的爹,就与连阔如恭手告辞,去了绒线胡同我二婶儿那儿,找我爹去了.” “神力小霸王”孙世广仍觉着不尽兴,便追问上来说: “龙师伯,那到最后,‘燕子’李三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再说彻底点儿?” “哈,‘燕子’李三到现在还没有死呢!他还健在呐!不信?那连阔如也还活着呐,连阔如比我大一岁,属兔的,我们之间只不过有个三十来年没来往了!”龙剑秋肯定地说. “那怎么世上人都传说‘燕子’李三给gmd枪毙了呢?”牛大哈也理不直、气不壮地说. “那都是推测,瞎猜!有的说他在狱中患病身亡,死时才40岁;有的还说,临刑时怕他蹿房越脊逃跑,就挑了他双脚的大筋,装进囚车枪毙了;更有甚者,说有两三个李三,分什么真假李三,这都是那些写小说的,给他杜的撰,千万不要信他!”龙剑秋驳斥说道: “后来我听好多朋友都对我说过:李三共进去七次监狱,七次都成功的越狱.那第七次,是因他几天没睡好觉,而睡着了,被鹞儿胡同侦缉总队长马玉林,率全体警探出动,悄悄地包围了他的整个房屋,等他醒过神儿来时,他已经无法脱身了,只好束手就擒. 那次,北平地方法院开始审理‘燕子’李三盗窃一案。法庭上,李三脸色红晕,神情十分镇定,他对自己偷过财物的事和越狱行为都供认不讳。可是李三却被从重判处12年徒刑。为防止李三逃跑,法院还特地叮嘱看守所给他戴上残酷的刑具‘木狗子’。这种刑具如在脚上戴三年,双腿就会残废.李三不服判决,向河北高等法院提起上诉。 由于此案影响较大,河北高等法院接受了燕子的上诉要求,并指定义务劳动法律委员会会长蔡礼做他的辩护律师。蔡礼仔细查阅了此案的卷宗,并多次到看守所与李三面谈。第二次审讯开始了。在法庭上,蔡礼提出:李三作案时并没有任何暴力行为,因此不应以‘强盗罪’判处。他也并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只不过是一个窃贼,按照民国法律,即使从重判处,最多只能判8年徒刑.最后,河北高等法院就按蔡礼所辩,判了他8年徒刑,被关进了北平感化所. 李三只在北平感化所,呆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收买了那儿的看守,得以晚上外出偷窃,作案后再返回来,将所窃之物由他们分发.第三年,他花重金买通了北平感化所的所长史海山,在史海山和狱卒们的庇护与协助下,按燕子李三出的一个主意,让狱卒们晚上将一即将死去的死囚犯,当成‘燕子’李三埋进了烂葬岗子,并扬言燕子李三得病而死.这样,李三从此就彻底的解脱了,他与黑姑携上前门楼子里存了多年的金银珠宝,远走高飞,并结了婚,过他们太太平平的好日子去了. 后来,世面疯传,燕子李三被关押期间,竟与一位姓刘的寡妇结了婚.而当那李三病死埋进了烂葬岗子时,那姓刘的寡妇竟不给他收尸,你想,那死的人本是个偷梁换柱的假李三,刘黑姑怎能给他收尸?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嘛?我们这些边边大的哥们儿弟兄,都知燕子李三的为人、智慧和本事,没人能比得了他,更知他施用偷梁换柱之计的苦心,所以,我们这些哥们儿,都不愿意再打扰他,他这辈子虽是个‘暗门挂子’,而世上的名气和口碑,却不亚于著名的大侠,因此,就让他过几年舒心的、隐姓埋名的好日子吧!” “铁臂昆仑”于金城、鹰爪大师楼海亭、“大刀”马兴义、“醉疯僧”刘宝树、“谢一吨”谢宝春、“白猿神怪”任俊峰及贺甯、张希富、李化顺等人,听了龙剑秋这一番“点儿贲清”(达事明理)的话语,都赞成的不断点头. “神力小霸王”孙世广和牛大哈等人,听说燕子李三还活着,心情异常兴奋,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在翻腾:“如能拜燕子李三为师多好啊!”但他们拿眼瞄了瞄那身怀绝技的龙剑秋和贺甯之后,便又惭愧的低下了头.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二.大义救袁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6 本章字数:4887 二十二.大义救袁八 龙剑秋说完了燕子李三的故事以后,就想让大家睡会儿觉.正想劝众人休息的当儿,就见“大刀”马兴义发了话: “龙兄,兄弟我心中有一个问题,二十五年了总解不开扣,您能不能给我把这扣解开?否则我睡不着觉!” 楼海亭也道: “青锋兄,我也是天津‘三不管’那事,总也闹不明白,那青帮头子袁文会是个什么玩艺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惹得起?我与马老弟虽是要与他拼命,但俗话说,好拳难敌四手,好汉斗不过光棍;那吃亏的是我们一方,已板上钉钉了,可您一出面,情况突然就不一样了,那袁文会的打手们,对你是客客气气,就跟怕了你似的.但据我观察,你正气凛然,既不象有什么阴谋诡计,又不象是他们一伙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能对你那么信服?那么服服贴贴的?这很难解释啊!” “是啊,是啊,是啊!我也纳闷呢,我也想听听倒底是怎么回事?”“铁臂昆仑”于金城也掺和进来攒耷道. 龙剑秋一看,这是老问题了,已提过不止一次了,如再不解释清楚,恐怕是很难对付,遂道: “好好好!我现在就把这事给你们说开,其实,这不算什么,也没什么可神密的,事有凑巧而已!” 牛顺奎欢喜道: “好哇,好哇!这段儿是天津“三不管”的事,更好听嗳!” 孙世广见牛大哈那傻里傻气的样子,遂道: “你好好听不就完了嘛?干嘛手舞足蹈的?就显你能!” 牛大哈刚想发作,见“楼一爪”瞪大俩眼瞄着他,便一吐舌头,把刚要伸出去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龙剑秋眨了眨眼睛,说道: “那是芦沟桥事变后,在小日本刚占北平的第三年,我爹死了约有两年,我也同泉松他娘刚结婚不久,绒线胡同我二婶那儿,家里八九口人吃饭成了问题,当时,北平的事由太难找,我便产生了去天津谋生的念头.可因从小没去过天津,对天津非常陌生,正巧邻居‘小哥哥’也应邀去天津演出,我就与他们一同搭伙去了天津.这个事就只能从这儿说起,因为,这个事也是打这儿引起的.” 龙剑秋先介绍了一下时代背景,然后就把此事的经过及始末根由,从头至尾的与“大刀”马兴义和楼海亭讲说了一遍,听得大家“咋咋”称奇,连喊: “妙哉,妙哉!有意思!” 原来,“小哥哥”三十一二岁年纪,大名叫戴少甫,本是新街口的杠房先生,后来“下海团柴”说相声.民国二十八年,在日伪统治下,北京物价飞涨,民不聊生,他见有人在天桥卖火车头牌牙粉,于是,就灵机一动把这哏插到相声里了.一次,他在北京新罗天说相声,便现挂几句: “下一场雨,面落一回钱,连下三场雨,面更落价啦!不过这袋儿小点儿。” 捧哏的问: “多大的袋儿?” 他抖“包袱儿”: “牙粉袋儿!” 一句话惹得全场观众会心大笑。当时,他曾与京韵大鼓名家刘宝全同台,声名日增。后来相声名家焦德海的弟子于俊波,与他“搭档”,给他“量活”(捧哏),竟一炮走红,名振京师.为此,天津南市燕乐茶园掌柜班德贵,托同行好友马三立邀他来津门献艺. 谁都知道,天津这地方最难演出,过去曲艺界有两句话:北京是“出处”,天津是“聚处”。不管唱京韵大鼓、梅花大鼓、联珠快书、单弦、莲花落,还是相声艺人都来自北京,天津是个聚集之处。天津聚集了那么多名演员,你在天津能不能站住脚,是个问题。你要是在天津站不住脚,那你就甭想到江南去,因为江南约角儿都是到天津来约,你要是在天津能站住脚,挂上号,那你这个演员就算行了。所以“小哥哥”戴少甫他第二次够奔天津. 到了天津以后,几位就暂住在位于南市芦庄子的戴少甫父亲家.“小哥哥”的父亲名叫戴鸣啸,是个京剧票友,善操琴,老伴早年亡故,鳏居在家,只是与一妓女姘靠,一时不慎,染有淋症,起初还扎挣不治,后来闹得重了,面黄肌瘦,不能做事,一日,见一洋汉座子,门前有“五淋白浊,当日保好”的字样,当时花重金购丸药两副,归家服下,次日即能止淋,那一丸还没等再服,腿腋间又立即肿起,病症仍一切如常,且疼痛难忍,才知道是庸医害人,忙去找该堂理论,心想叫他赔偿损失,不料该堂早已关门,主人不知去向,门脸待出租他人. “小哥哥”早知龙剑秋医术高超,又得高僧指点,能治疑难杂症,便央求龙剑秋给看看.龙剑秋见病情不是很重,遂精心诊治,没用半月时间,身体便痊愈复原. 戴鸣啸住家的紧邻有一袁八爷,平时也爱哼哼个西皮二簧梆子腔,与戴鸣啸因此而交厚,总时不时的串个门什么的.这袁八是芦庄子中局脚行把头,当时日租界北部及南市一带的商号居民,凡有货物出入,都必须由袁八脚行为之装卸,独霸这一带的运输生意。因他出入群英后,侯家后等红灯窑馆嫖妓,如履平地,因此,久而久之也就染上了花柳病.他曾花重金聘请中西名医百般为他调治,但均无甚疗效,为此他甚为痛苦.由于病痛久治不愈,他曾扬言,凡能医好他病者,他愿让给半个脚行做为酬劳.可是,但凡有贪图他丰厚的酬劳者,等一看到他那严重的病症时,都吓得连连摆手逃之夭夭.其中,也是惧怕他的势力,而不敢冒险应诊,给他诊治.他听说有人给戴鸣啸治好了花柳病,便打发人到戴鸣啸家求医,那戴鸣啸见是他派人携礼来求,便在龙剑秋面前为他说了不少好话.龙剑秋碍于情面,就跟着戴鸣啸来到袁八家里替他诊治.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龙剑秋自小在药铺拉药抽屉;后师从罗良君先生学正骨;出家后,又得了九龙山红山寺法宏长老医术的真传,因此,医起病来,得心应手,真当得起“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八个字.当时,龙剑秋看他已奄奄一息,只见他命根处,毒恶疮上烂肉纷飞,流脓疸水,腥臭难闻.知其命不长久,必须下猛烈药方可治愈.遂对袁八爷道: “在下不才,能将你病治愈如初,但须得受大罪月余,不知你能否挺得住吗?” 袁八爷道: “刀山火海我何惧哉!先生如有把握,尽管来治,我若哼上一哼,不算好汉!” 龙剑秋道: “好,从现在起,我*夜守候你在床,另须你一亲属陪伴于我左右,支应所需,至到你病愈为止.可否?” 袁八爷大喜,遂叫其侄袁三儿负责与龙剑秋守护.龙剑秋赶快展开笔墨,书写一秘方递与袁文会,要他亲去达仁堂药店抓药,只见那方上写到: “朱砂5钱雄黄5钱水银1钱火硝4两白矾1两皂矾6钱共两剂分包” 不多时袁三儿命段六将药买来,龙剑秋将两副药取出,先把火硝、二矾研碎,加火酒一两许炖化,待干后再研细,另将余药也研细,再一同研至不见水银星为度。然后,将药放入平底铁锅中,上以铁盖盖严,用纸条密封,并以煅石膏以水调封固。然后用煤火烧炼那盛药的铁锅。先用底火煅一炷香(约l小时),再用半火煅一炷香,最后用平火再煅一炷香。去火后待冷却后开盖,着红色结块的药盛出,再研细,将其分为两份.一份使枣泥搓成丸子,象黄豆粒大小,给袁八爷全数服下;另一份,分成六等份,取药捻插入疮口直达疮底处,再向外轻提少许,连插入数根,并将药捻头露在外面.再取少许药面撒于疮面上,成薄薄一层。然后用纱布包扎好伤口.龙剑秋收拾完之后,即命袁文会手下段六将大木盆和马桶取来,置于床下,又给袁八爷口含木棍一根,让他张着口睡觉.他俩既不离开.约有一个时辰左右,龙剑秋觉得那药到了他的脏腹里,行开了药性,遂叫袁文会守在床边,准备袁八爷呕吐. 果不其然,袁八爷忽爬将起来,翻肠倒肚,搅肠疼痛,把人弄的上吐下泻,狼狈不堪。吐泻之后,袁三儿则取温水给袁八爷漱了口,擦了屁股,复又躺下睡觉,龙剑秋仍将那木棍给袁八爷含在口中.随后叫段六将他上吐下泻之污秽之物倒掉. 如此,龙剑秋两天给他一换药.一直侍候了七天七夜,未曾睡上一个好觉.戴鸣啸每来看时,总是替龙剑秋捏一把汗,怕把袁八爷治死。可过了第八天,情况大变,只见袁八爷面色转红,疮口腐肉全消,新肉滋生,肌肉长平,即可结疤收口,龙剑秋问他感觉怎样,他竟想进食了. 袁八爷又将养了十多天,竟能下地溜哒了,不到一个月,身体已复原如初.袁八爷叔侄俩,为兑现自己的诺言,要将脚行码头分一半给龙剑秋,怎奈,龙剑秋施恩不图报,挽言坚辞不受. 为此,袁八爷和袁三儿都对龙剑秋十分的敬重,一方面,见龙剑秋乃是一个身怀绝技,有真本事的奇男子;另一方面,见他从来都不把自己当成功劳显赫的救命恩人,并不向俗人似的到处宣扬、到处标榜,是个既正派又厚厚道道的真君子,因此,心里总觉得欠他点儿什么,无以回报. 龙剑秋给袁八爷治好了花柳病之后,原来紧绷绷的心,便放松下来,自己回到“小哥哥”戴少甫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忽想到:人家都说天津的“三不管”与北平的天桥差不多少,原来是块没人要的乱葬岗子,竟一跃变成南京夫子庙那样的地方.我来天津这许多日子,都不知道“三不管”是在何处?何不去那里走走!便出门来,见人就打听.人都说,“噢!“三不管”?说大了,这儿就是“三不管”,说小了,一直朝右走,拐弯就到了!” 龙剑秋走来走去,走进清河街,见一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异常热闹,墙上钉一路牌,上写“新房子”三个字,非常醒目.他寻思:莫不其这儿就是“三不管”?遂举步朝夹道里挤去,突觉右边兜里有轻微触动,心里一紧,便突地摸去,竟是一只手伸在自己兜里,遂用姆食两指捏住.就见一穿着普通衣服之人,似若无其事地站在身边,用力将他那被抓的手臂连拽了三次,哪里拽得动分毫?这时,那人焦躁,忽地一拳朝他面门打来,龙剑秋并不躲闪,用左手接住,只轻轻一用力,那人便“哎呦呦”嚎叫起来. 周围民众听有异声,都朝这边看过来,见抓住一枭绺,都大喊“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那枭绺疼痛,只顾“哎呦呦”地嚎叫不止.龙剑秋忽想到燕子李三,便略一松手,那人挣脱手臂抱头鼠窜而去,少倾,就消失在人丛之中了,龙剑秋笑笑道: “哼,看哪朝哪代能将枭绺制得绝静?” “难啊,恐怕谁也不能?” 旁边一个戴眼睛的花白胡子先生,边走着,边触景生情的发泄地说. 龙剑秋向他笑了笑,接着往前走去.忽见路边有一帆布棚子,在地上摆有小桌两张,小板凳十来个,棚子上挂一硬牌,上写:贴饽饽熬小鱼.一位腰上围着花围裙的掌柜,见有人来光顾,便走近前来说道: “先生请坐,贴饽饽熬小鱼是天津的特色饭菜,又解饱,又可下酒,要不要喝上二两?” 龙剑秋一看,在直径1米多的大铁锅内,周边有二三十个贴饽饽表皮亮黄,锅底的小鲫鱼条形整齐.心道:“都说天津卫的贴饽饽熬小鱼好吃,今已到此,又未吃早饭,怎不就此尝尝?” 遂坐在小板凳上要了一份尝尝新.那掌柜拿起铁铲和瓷盘,先向锅边铲下一个贴饽饽,再铲上几条小鱼.嚯!那贴饽饽底面有一层焦黄的嘎儿,吃起来面软嘎儿脆。那鱼焖得肉烂骨酥,鱼头也可以嚼嚼吃下.掌柜歪着嘴笑着说道: “哈,香不香?我这鱼是用纯独流老醋小火焖成,看似简单,做起来,可很讲究手法和火候啊!哈,不瞒您吹,我就是天津卫有名的的贴饽饽熬小鱼,歪嘴常呀!” 龙剑秋仔细一看,见他笑时,果然嘴是歪的,便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三.“三不管”打抱不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7 本章字数:6090 二十三.“三不管”打抱不平 再往后看,一大片卖小吃的,横七竖八摆着桌椅板凳,那锅碗瓢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顾客们都是小男大女,埋着头在那儿大吃小嚼.仔细看过去,见有卖羊肠子的,煎焖子的,用龙嘴大铜壶沏茶汤卖的;还有山东水煎包、小笼烧麦、炸排叉、水煮蛤啦牛、卤煮火烧、水爆肚、牛肉馅饼、锅贴、葱油饼、素馅合子、炸豆腐、肉卤捞面等等,应有尽有。 过了这一段夹道,那场地豁然开朗.在人山人海中,就听人声嘈杂.龙剑秋走近附近一圈人,见是一拨跤手在穿着靼裢摔跤,四面摆着长凳,围着高高矮矮的观众,靠墙边,撂着一堆石锁、墩子.竟有高声亮嗓的“半空子”(似懂非懂的二把刀),在起哄“架秧子”,助威略阵,传出一阵阵“喝,喝!”的叫声。 再往里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挤进去一看,是一个打弹弓的,场子中央,竖着一个红地黄牙旗的招子,上写白色大字,“弹弓孙玉清”,就见他在地上的空酒瓶上放了一个泥球儿,他在几步外,拉开弹弓用泥丸击碎泥球儿,瓶子不倒。观众看了,喝了一声彩.随后他又掀开小桌磁盘上盖的白布,露出一盘生牛肉,紧跟着,他用牙咬一口牛肉吞下,再从小坛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嚼咽下肚,这才开口叫卖他的<化食丹>.龙剑秋看了,才知这“弹弓孙玉清”是个“挑罕子的将汉挂子”. 龙剑秋在北平天桥是经常“把合”“弹弓张玉山”的,没逢他“上托”(表演)时,也都“招路把合”(顺音瞅瞅).对这“圆粘子”的“活”熟得很.他刚想撤出,忽见“弹弓孙玉清”从两个口袋里各掏出两件活物来,一件是一条二尺来长的青花蛇,另一件是一只三道门的蛤蟆,那蛇一见蛤蟆,身体立即挺了起来,嘴里吐出那三寸来长的红信,只见蛤蟆两前爪抖动哆唆着,鼓着两眼,紧盯着那蛇一动不动. 龙剑秋曾听燕子李三说过,天桥的“老八大怪”中,有个“让蛤蟆教书的老头儿”,能叫大蛤蟆给一群小蛤蟆上操,这趣闻一时轰动了整个北京城.嗬!没想到,天津“三不管”这地方,也有“邪”的!——得看看!就见孙玉清用手捏到嘴唇上,“吱”地一声口哨,那青花蛇脖子向前一伸,疾如闪电,一口将那蛤蟆的头吞在口中,只省下两条后腿露在外面.场子里“喔”地喝了一声彩. 龙剑秋不等看完,就钻进第三个场子圈里,那场子围着的人多,足有三四层厚.场子里面靠正中山墙边上,戳着一面大纛旗,纛旗上绣着红色打底二龙戏水图案和黄色正揩三个大字:“霸州李”.旁边,靠墙摆着一溜兵器架子,那架子上插着各式各样的长短兵刃,软硬器具上的缨穗鲜明.场子正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抱着双肩,在看一个年龄约有八九岁,穿着一身白稠灯笼衣裤的女孩儿练剑,那剑法精到,素色剑穗带着风声“呼呼”飘摆,就似一朵带雪的梨花,忽东忽西,任意挥洒着春天般的风彩.随着她剑光闪闪,场内不时暴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噢,点挂子!”龙剑秋自言自语地说. 那女孩刚一收式,就见一四十来岁的小瘦老头,留着两撇八字胡,长得活象那戏台上的神偷杨香武,腋下夹着一面铜锣,走到场中,丁字步站稳抱拳当胸,说道: “各位英雄豪杰,各位朋友乡亲:在下,付连碧,人称‘赛活猴’,你别看我人长的瘦,我可是那位大名鼎鼎‘霸州李’李茂春的兄弟,这些年跟着我大哥,走南闯北,从津西霸州来到天津卫.多蒙众位先生的捧场帮忙,勉强有碗饭吃.这里,我代表我大哥给诸位谢谢了.刚才我姪女给大家练了一趟太极十三剑,她年纪小,骨头缝还没长皮实,是初学乍练,练得不好,练得不到位,请众位多多包涵着瞧.她叫李文贞,有人给她起了个小小的绰号,叫“白衣女剑客”,这名起的冒了点儿.您别笑话,再过若干年,恐怕您会另眼看待.今天我与我大哥俩人,要给诸位练一套单刀破花枪.俗话说得好,行家看门道,力笨儿看热闹,众位你就看他那条枪怎么扎我?我拿单刀怎么冒险进招。常言说得好,大刀为百般兵刃之祖,花枪是百般军刃之鬼卒,大刀为帅,棍棒为王。救命的枪,又好赢人,又好护身;舍命的刀,刀如猛虎,我练的时候,得舍出命去,练的得叫众位瞧着拍巴掌叫好,好!好!好完了怎么样?得跟众位要几个钱。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上有天棚下有板凳,“划锅撂地”,官私两面的花销,都不能少哇!我们练完了,众位要大把的往场内拽钱,你明理、我沾光。我们不恼别的,就恼一种人,他早也不走,晚也不走,到了我们练完了,一膀子力气卖在这里,他转身一走,饶着不给我们钱,还把那肯花钱的给挤走了.这种人好有一比” 说到这里,那“霸州李”李茂春接口问道: “比作什么?” “赛活猴”付连碧接着说道: “就比做我们弄熟了一锅饭,眼瞧着饭到口啦,他这一走,就如同往饭锅里给我们撒了一把沙子,简直是缺了大德啦!我们也不说什么,投鼠忌器,挑刺碍好肉,明着在说他们,但叫好人也跟着难受!我们可不是眼中只看钱,也不恼人白瞧白看玩艺儿,家有万贯,还有一时的不便呐.赶巧碰着没带钱,怎么办?请你只管放心,只要您脚底下留德,给我们多站一会儿,给我们站站脚、助助威,我们要多看你一眼,如同看我们家的佛堂、瞧那祖宗哪!啊,该说的话,我们是交代完了,再托咐托咐。我们练完了,请您大把的往场子里扔钱,少不闲少,多不闲多,您一毛两毛往里扔,您三毛五毛往里扔,您一块两块往里扔,您手榴弹——?别往里扔!我作个揖!我们练完了,没带钱的,您给我们站脚助威的先生们,我再给您作个揖!对那早不走晚不走、我们要钱他才走、脚底下不留德的人——(说到这里,他故意愣了一愣,用眼睛往四外一打量,接着又说),我亦给他也作个揖!话是说完了,咱拿起来就练。” “嚯,好钢口!”龙剑秋赞叹道. “劈里啪啦”,李茂春和付连碧一阵单刀破花枪使得严实,龙剑秋掏出俩大仔往场子里一扔,转身出了场子. 再往前走,几个场子也都相互挨着.有穆祥凤和“铁掌”李傻子的掌断卵石;有高大楞专卖大力丸的光说不练;有谭鹤霖、谢宝春的举大刀;有宋福禄、郭金有、薛士虎、张友林的举石锁、抱石等等,龙剑秋都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紧后面,都是些小型地摊,一家挨着一家,其中有剃头打辫子的“宝坻贫”,有拉洋片的王双平,有变戏法(魔术)的“快手刘”,有买药糖的王保山,买布头的“白傻子”,治瘊子的“瘊子刘”,有相面算卦的倪万泉,有代写书信的文国华等等。 遛至太阳平西,龙剑秋走到了东兴市场边上,见有一个场子与众不同,因那周围的观众,都吓得散开老远,场子里站着七八个大小伙子,个顶个的气势汹汹,拿刀动枪的闹闹轰轰.龙剑秋不知是因为什么,就站了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这场子撂地的挂子“楼(搂)一爪”,和他的搭档“大刀”马兴义,因占地的原因,就在不经意间与打弹弓卖化食丹的孙玉清发生了口角,话语得罪了孙玉清. 这孙玉清与天津青帮头子袁文会,本是口盟的把兄弟,他心地狭窄,气性暴爆燥,就在背后与袁文会诉苦,说了“楼(搂)一爪”不少的坏话.袁文会听了大怒,要为他把兄弟“拔创”,出出这口恶气. 那天袁文会就派了他的徒弟国文瑞、郭小坡、王恩贵、李子扬、李子珍、段六等人携带斧把、木棍等凶器,大摇大摆来到南市清河大街新房子寻衅兹事,非要落地砸坑儿,“砸锅拔杆子”坏他们俩的生意,最后要将他们轰走. 那“楼(搂)一爪”和“大刀”马兴义也非是“省油的灯”,哪里吃过这个亏?仗着哥俩会鹰爪力与拦手门的功夫,非要与袁三儿的人决一雌雄,分个上下论个高低.他俩因新来天津不久,不知这里面其中的厉害,如果双方真打起来,那袁文会的这几个人非吃亏不可,弄不好就得死几口子.那样的话,他们俩人可就闯下了塌天大喽子了,肯定与全天津城的青帮帮会结下“赌命梁子”,就袁文会本人来说,决饶不了他们,不把他俩下油锅炸熟了,绝不肯善罢甘休.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龙剑秋出现了,他见这场子撂地的挂子,是俩个外地人,对方人多,还舞刀弄枪的,大有炸平庐山之势,所以,他要帮他俩打抱不平. 就见龙剑秋背着手走上前去,大模大样的张嘴问道: “嗳嗳,嗳——怎么回事,拿刀动枪的,想干什么?” 那袁文会的几个徒弟,穿一色青缎裤袄,正提着棍子、斧把要把“楼(搂)一爪”和马兴义给收拾了,忽见从旁出来一个敢管闲事的,心道:奇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三不管”这地方还有人敢管闲事?嗬——!你属哪棵“葱”哪头“蒜”啊?竟敢管我“马王爷”的“梁子”上来了?遂把牛眼一瞪,七嘴八舌的喊道: “管你屁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龙剑秋一听他们张嘴说出这不讲理的横话来,正待发作,可事有凑巧,那袁文会的几个徒弟中,段六也在其内,他见来人特别的面熟,再仔细一认,原来是龙剑秋先生.他觉得天津卫这地方讲究遇事“不看僧面看佛面”,龙剑秋这人本有恩于袁八爷,是袁八爷的好朋友,说实话,他们这帮狗腿子,怎敢惹他?惹不好还会落一身臊!于是急忙上前与龙剑秋打招呼道: “哦!皇爷,是您呐?怎么?您老认识他俩?” 龙剑秋本不认识楼海亭和马兴义,因见面前的这个人是袁三儿手下的段六,估计是他领来的一帮走狗前来捣乱,便气不打一处来,遂吼道: “段六,他俩是我过命的朋友,怎么?你们欺负他俩是外地人吗?我龙剑秋可不同意!” “嗳,皇爷,您老别生气,小点儿声,传出去,让袁八爷的面子上“都抹盘”(不好看)啊!哦,这全是误会,误会!是小的没长眼,请您老多多原谅!” 说着,便叫那几位打手收起家伙撤兵,临走,段六还双手抱拳过顶,向楼海亭和马兴义赔罪道: “二位爷,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啦!误会,误会,全是误会!二位爷多有得罪,看在皇爷的份上,您们二位可别过意呀?改日,‘塌笼内啃个牙淋,碰碰盘儿,过过簧。’(我请您二位爷喝茶,聊聊)!” 龙剑秋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简单,三下五除二,他一手托两家,只一袋烟功夫,就把那么僵局的事,给化解得烟消云散了. 龙剑秋见段六他们走了,便与楼海亭和马兴义说道: “天色已晚,你二位赶快收拾收拾,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聊!” 说完,就告辞回“小哥哥”家.从此,他经常去“三不管”“把合”他俩把式场.一来二去,三人就成了好朋友.楼海亭有意结交龙剑秋,便与他插草为香,三个头磕在地上,八拜为交成了把兄弟. 龙剑秋有一天在“小哥哥”家,与戴鸣啸一学舌此事,惊得戴鸣啸出了一身冷汗.他对龙剑秋说道: “皇贤侄,此事亏得是你,若是轮到我,说实话,就是您再借我个胆子,吓死我也不敢!” “戴老伯,这是为何?” 戴鸣啸没等张嘴说话,先将屋门插上,随后低声说道: “贤侄,不瞒您说,我与那袁八爷为邻,只是票戏的一面之交,他见我京胡拉的好,所以才赏脸给我.您来天津的时间太短,其实,您有所不知,他家与我们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他是脚行的头儿不假,但他那侄子袁三儿更是了得,乃是天津卫顶头儿的一霸,与那上海的黄金荣、杜月笙同是一个级别的大地头蛇.如今日本人占了天津,他又与日本人勾勾搭搭,说不清楚,因此,我劝你还是跟他躲得远远儿的为好,不到万不得已,不与他有任何来往!就是他有事来找你,你也得须谨慎从事,不可麻痹大意!这些都是老汉我的肺腑之言,你可在外暗暗的打听,看我说的实与不实?” 龙剑秋听了戴鸣啸这一番言语,始知这问题的严重性.便暗中查访袁八他爷俩的情况.时间不长,便了解个大概其情况: 清末民初,天津出现了一批地痞、流氓、土棍,名为“混混儿”,又称“混星子”“锅伙”.“混混儿”们属于“愍不畏死”之徒,他们结党肇衅,持械逞凶,称霸一方,扰害乡闾。 八国联军入侵天津后,日租界及南市一带逐渐繁盛起来,妓院、落子馆、放窑账、成了“混混儿”们的盘踞之所。随着洋行增多,海陆运发达,进出口货物的搬运、装卸业务越加繁忙,从而脚行大发展,脚行业亦成为“混混儿”争先经营的生意。一些有声势的“混混儿”转营妓院、脚行,还有部分“混混儿”闲散在社会上,多在日租界、南市、车站、码头一带坑蒙拐骗、敲诈勒索。 各租界巡捕多与“混混儿”相勾结,在各路口要冲,指使“混混儿”为他们,除向过往运货的车辆勒索过境钱以外,还干些拐卖妇女、开设暗娼、聚赌抽头等罪恶勾当. 天津的青帮一开始就扎根在混混儿和脚行组织之中。天津的脚行很多,各霸一方,因此青帮的发展非常快,除脚行之外,烟馆、饭馆、旅馆、妓院、赌场、戏园以及贩毒、走私、绑架、拐卖、杀人越货之类的营生,几乎成了青帮分子的专业。这些行业最初都集中在城乡内外繁华地区,后来向租界发展,青帮分子也就跟着进了租界。 其中,红帮建立在先,本名“洪门”,洪门以“忠义”二字为统治思想。组织形式仿效梁山泊,以“山”命名,例如太行山、终南山、九龙山、少华山、武当山、楚金山等。山下设“堂”,如忠义堂、忠信堂、仁义堂、洪顺堂等。帮内均以兄弟相称,没有辈份之分。帮中执事分“内八堂”,“外八堂”. “内八堂”的职位是:“龙头”(亦称“山主”,有正副之分),“坐堂”(左相)、“陪堂”(右相)、“礼堂”(掌管礼仪)、“执堂”(掌管总务)、“刑堂”(掌管刑法),以及“盟证”、“香友”(均为客卿). “外八堂”名义上有十排,计:一排“心腹”(“外江总督”)、二排“圣贤”(军师,通常由和尚充任)、三排“当家”(掌管粮饷)、四排“金凤”(亦称,“金姐”、“四姐”,弟兄们的家室)、五排“红旗”(掌管号令、执法)、六排“巡风”(巡营查哨)、七排“银凤”(亦称“银妹”、“七妹”,未婚女子)、八排“守山”(山口守将,通常以道士充任)、九排“江口”(山口水口守备)、十排“么满”(卫戍),十排中的四、七两排为妇女散将,不入堂,故称之为“外八堂”. 入帮上山时,要交纳钱粮,以三、三十六、一百零八为掭’准数,不能多,也不能少。“三”表示桃园三结义,“三十六表示贾家楼三十六友(亦称瓦岗三十六友),“一百零八”表示粱山泊一百单八将。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四.曲香九深陷青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7 本章字数:5926 二十四.曲香九深陷青楼 青帮来源于红帮。青帮又名“安清帮”。安清帮不再以“忠义”为本,而以混杂的僧道俗“十三祖”为供奉的偶像。他们把过去的兄弟相称,改为师徒相传。组织形式,以帮命名,例如北方常见的“嘉白帮”、“江淮四帮”、“嘉海卫帮”等. 安清帮香堂分大小两种,大香堂供“十三祖”,有达摩、慧能、陆祖、罗祖,以及创帮人翁、钱、潘等;小香堂只供翁、钱、潘三祖。安清帮的辈分,原定二十字,即“清静道德,文成佛法,仁论智慧,本来自信,元明兴礼。”到了后来,又添了“大通悟学”四字,即二十一辈至二十四辈. 再以后,帮中人又续添二十四个字,即:“万象依皈,戒律传实,化渡心回,普门开放,广照乾坤,带法修行。”在帮中称之为“前二十四代”和“后二十四代”。 天津位处九河下梢,是水路运输的中转枢纽,船舶云集,商业繁盛。一九二六年奉系军阀褚玉璞进占天津,褚玉璞的军警督察处处长厉大森,原在山东系青帮头子,属“大”字班(二十一辈),来津后收徒不少。厉大森的徒弟白云生更是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袁八早年在日租界芦庄子鸿义栈开设赌局,其侄袁文会兄弟排行第三,人称袁三儿. 袁三儿早年父母双亡,依靠其叔袁八生活。袁文会从十来岁就在袁八的赌局当一名小伙计,以卖崩豆萝卜为幌子,白天在脚行下处听差,晚上到赌局照应,整天与刁徒游民们打交道,在霸道行业中熏染长大,从小就开始了他的“杂霸地”生涯。 稍长,袁三儿拜天津青帮头子白云生为师。白云生是“通”字班,二十二辈弟子,袁文会是“悟”字二十三辈弟子. 袁三儿入帮后,又拜日租界警察署(俗称“白帽衙门”)侦探长刘寿岩为干爹。后在帮内结交了一伙流氓,整天在一起鬼混。逐渐形成日租界的一霸.后来,他在日租界闸口街北口买了一所二层楼房,内有四方大院(后来袁搬到亨得利胡同),成为天津青帮的所谓“东西北中四大霸”(即袁文会、刘广海、佟海山、王士海)中之一的第一霸;并与恶名昭著的江湖骗子王大同、开杠房的魏子文(绰号“魏小辫”)、大连码头脚行头子杨聚祥、东浮桥菜市脚行头子翟春和(绰号“翟瞎子”)、小刘庄摆渡口的把头张凤楼、东站脚行头子马金龙、饭店业年光尧、旅店业高步云、戏院业李吟梅、影院业杨季随、妓院业李万有、红帮头子姜般若及专搞“腥赌”(且骗人赌博)的“赌皇”李连城、王云波等合称为天津十八太保. 却说“小哥哥”戴少甫来到天津以后,他与于浚波很快在南市燕乐茶园挂牌,同行之中曾与京韵大鼓名家白云鹏同台演出,与天津时调名家马凤仪(外号叫沙酒壶)的徒弟张振圻(艺名张不开)最为交好,他以文哏贯口活见长,最为拿手的段子是《八扇屏》、《劝嫖交友》、《富贵图》、《戏**方》、《打白狼》等节目.他演的那《劝嫖交友》,共二百多句,一气呵成,有板有韵,字字入耳;再如他独创的段子《算术学》,利用算术中的加减乘除,构成许多包袱,可称得上是雅俗共赏;还有,他最受欢迎的代表作,就数《数来宝》了,全活约三十多分钟,用【数来宝】的词句,刻划了一个乞丐向商人要钱的无赖形像,其中安插了大大小小包袱二十余个,每次演出都博得听众的热烈欢迎,上座率很高. 《数来宝》原不是个相声段子,因当初他每天起得早,去园子后见观众还没来齐,戴少甫就挥动竹板,用说段数来宝招揽观众,后来愈说愈多,愈说愈长,就变成了个相声节目。 天津发大水时,因水灾刚过,报纸上经常有人写文章募捐劝赈,他就把报纸上的文章改编成大段韵文,插进数来宝内,在台上演出的时候也向大家劝赈。观众觉得这个演员不仅是个艺人,还热心公益,就喜欢他,这下子他就红起来了. 除数来宝之外,他还有一段跟同行好友张振圻学说的时调【大数子】唱段,名字叫《枪毙曲香九》,也很受听众欢迎. 天津时调是天津土生土长的一种曲种,它源于下层社会流行的民歌、小调,所以叫“时调”.它保括所谓“九腔十八调”的靠山调;来源于青楼妓院的鸳鸯调(俗称“窑调”);人力车夫在劳累之余哼唱的胶皮调;出自民间生活的拉哈调和大数子等五种格调,其中唯有大数子是纯用嘴说(数板)的演唱形式,与数来宝极为相似. 这《枪毙曲香九》原是张振圻(艺名“张不开”)和朱文元先生根据民国初年实事编撰的一段时调“大数子”(即现在的天津快板),曾在天津轰动一时.后来张振圻见戴少甫数来宝说得好,便把这段大数子的活说给了他.因此,戴少甫每每就以它来作为开场节目,顺便遛遛口轧轧活,把它当成了宝贝. 要说《枪毙曲香九》它之所以特别受世人欢迎,就因为它讲得是一段曾经轰动了天津卫,有声有色的真人真事,而这故事的内容和情节,正迎和了当时天津小市民的兴趣与口味,与这个时期名噪一时的评书《沽上英雄谱》(即评书艺人马轸华编撰的《混混儿论》)吭跄一气,相互呼应,共震曲坛.常言道: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因此这段《枪毙曲香九》,竟然达到了家喻户晓无人不知的程度. 《枪毙曲香九》故事讲得是在民国年间,东北军阀张作霖有一名副官长,名叫曲香九,他在来天津采购军服期间,因时间闲暇心中寂寞难奈,就到南市三不管的清乐巷双花堂里嫖娼,从而结识了该院的少掌班儿花少芳. 那双花堂本是三等的老妈堂.专供社会名流达官显贵等有钱有势的人来此玩乐.花少芳是当时天津青楼界数一数二的名妓,不但人长得漂亮好看,精通笙管笛箫琴棋书画等伎艺,能歌善舞,写得一笔好字,而且还精通床榻间的各路功夫. 曲香九遇到花少芳后,刚一打莲台(即嫖宿),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被花少芳弄得神魂颠倒,美不胜收.因此,曲香九对她简直是如获珍宝,爱不释手,竟不顾一切地掏尽腰包,甚至挪用公款,要买那花少芳的欢心. 首先,他用3000大洋将花少芳独自包下半年时间,随后,让双花堂的王八和茶壶遍洒喜贴,在双花堂里大摆酒宴,庆祝他曲香九与花少芳喜结良缘,大肆招摇. 花少芳作为一个妓女,更是巴不得靠上这个军官大款,过那日日笙歌出人投第的日子.于是,便拿出她在青楼妓馆里研习的花家独门绝伎“36献花,72送柳”,并使出混身解数来奉迎这位曲大副官.曲香九虽是行武中人出身,但他生性里乃是一介情种,合该他命犯桃花,让他刚一堕入温柔乡里,便如同吃了香甜梦影一般,心中遂不能洁身自持,竟想学那《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大官人,日夜泡在美人肉里磨爬滚打,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只觉得混身上下好不畅快,心坎上面早把他那东北老家忘得一干二净. 他为了与那花少芳日夜相守形影不离,要在清乐巷里作一名出双入对的显赫榜样,干脆就把自己原来租住的下处退了,将家直接搬进了双花堂窑子里住下.(此处,作者为避嫌删去106个字.)可他却忘了,那双花堂是个什么地方?忘了青楼妓馆纯粹就是个花钱使银败家亡国的无底深渊,别说他从东北军里只带过来那几十万块军需款项,那点儿钱算得了什么?怎经得起他这么一番折腾?任凭你家业富可敌国,就算趁个金山银海,双花堂也会把你抖楞个罄尽山空. 结果,日子没等过上半年,他似乎觉得自己兜里的银子越来越少,手头上也日见紧迫.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搞钱,为了维持眼前这肉山酒海的嫖妓生活,他眼睁睁看着那钱袋子却只有流水般向外出钱的道,却没有一丝一毫进钱的路,最后把那几万块现大洋压箱子底钱,也花得个精光净,全都撂进了老鸨子的腰包里了,方觉得心底空荡荡的,没了底气,他这才真的着了慌.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一变成准穷光蛋,出手立马就显得十分拘谨,老鸨子看了,心里明白,知他的油水也已榨得差不离了,便故意将红脸一拉,换出一副不耐烦的白脸出来,并成天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地指桑骂槐,絮絮叨叨地讲些刺耳地酸话出来.这还是看他以前,为了花少芳使银钱出手还算大方的情面,给他留足了脸面,没有硬性将他撅出双花堂. 可曲香九在官场上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心中只觉得十分没趣.但没办法,这窑子是人家的地盘,只好自己关上门睡在床上生闷气.后来,他睡不着觉,心中暗暗思量:“现在,口袋里的钱马上就要干了,如不赶快想办法去补充,如叫那老鸨子和王八们将我轰出这双花堂的话,那我可就在这世面上算栽了大跟头了,将来如要到双花堂找花娘子撕混,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了!——怎么办呢?”曲香九枕着香枕在炕头上挖空心思琢磨了整整两天,终于琢磨出了一条快速挣钱的绝好妙计. 他想“凭着腰上这把跟自己多年的盒子枪和在战场上杀敌百发百中的枪法,如在天津卫找家阔绰的银行去砸明火,硬抢豪夺,还愁兜里没有大把大把的银钱花?弄好了说不定还会发上一笔横财呐?另外,就凭我目前的地位,哼!谁还敢怀疑到我堂堂正正的曲长官头上?怕什么?到那时,我曲香九还是我曲香九?谁还管得了我?啊哈!事成之后,我就可以在这烟花巷里,人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做我那花魁王了!——如情况不好的话,……退一步说,——最顶不济,还可以带着那花娘儿逃离这天津是非之地,一块儿走南闯北浪迹天崖,或找个人迹罕见的地方,还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去也!” 他自以为得计,把那如意算盘打得圆圆满满的,只是在飘飘然之余,将那生死祸福的危险忘得干干净净,就好象那抢银行似探囊取物那样容易.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沾事者迷”,他一想到这里,混身的热血就沸腾起来.他把心一横,拿出了他军人一贯的作法:“好!说干就干!”便将盒子枪装好子弹,往怀里这么一揣,第二天一早,便从南市三不管东口出来,大步流星走到法国租界海大道(即今大沽路)的北洋医院旁边,他用两眼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和地形,见一切如常.便沉着冷静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向对面的震地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只见他“唰”地一闪身闯进银行大门,一个箭步跨上了银台之上,迅速拔出盒子枪来指着掌柜的脑袋,大喝一声道: “不许动!哪一个敢动一动,敢嚷一声,我就崩了他!” 说着,用准备好的刀割断了柜台旁边的电话线.并掏出准备好的大号布口袋,命吓得拉裤的胖掌柜,赶快打开汇票箱和藏钱的保险柜,满满地装了一口袋老头票和好几万块现大洋. 银行的那些职员,哪里见过这种阵式,早就吓得混身打颤面无人色了.曲香九见钱已装好,随即用枪指点着胖掌柜的脑袋,恶狠狠地警告道: “你们听着,我走之后,谁都不准报警,你们谁要敢去警察局报告,我回头就杀了他全家!” 说完,提了大口袋大大方方地蹿出了银行大门,一回手又用钥匙将银行大门牢牢地上了锁.接着,他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雇了一辆胶皮车,径直来在南市“天一坊”饭店门前下车,随手甩给拉车的两块现大洋赏钱,飘然而去. 天津卫出了这么大的事,城里城外马上就炸了窝.首先惊动了天津市警察厅的厅长杨益德,他急忙带着手下人奔赴震地银行进行现场勘察,遂下令各路口戒严,并命侦缉处探员四处张下罗网,封锁水路交通车站码头,限期将银行抢劫犯缉拿归案.这么一来,没过三天,警察厅的探长薛金彪和探员张立三、冯晓舫等三人,竟没费多大周折,在老龙头火车站的侯车厅里,把正携着重金箱笼,带着花少芳准备逃往奉天的曲香九,当场抓个正着. 抓获银行抢劫犯曲香九归案之后.身为天津市警察厅厅长的杨益德,不敢耽搁,立即开厅审训.当时认为“好汉做事好汉当”,自逞英雄的曲香九,没等使用刑具,便对自己持枪抢劫震地银行一事供认不讳,并将其中的前因后果情节手段说得非常详尽.就这样,曲香九被杨益德判处死刑,绑赴西头刑场执行枪决. 张振圻在写这段【大数子】时,把精彩之处尽放在曲香九步上刑场的路上。所以,戴少甫在演唱这段书文时,则充分利用【大数子】那种粗纩、爽朗、明快、的节奏和风格,配以用三弦伴唱的曲调,把曲香九那种视死如归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 “……香九闻听,笑脸高扬,我说杨厅长啊,害怕我不做,怕死我不抢,英雄做事英雄当,二十年以後美名扬.你要毙快毙,要绑快快绑,你给某家来个心明眼亮. 杨益德闻听,当面夸奖:香九称得起五虎上将,尤同霸王自刎乌江. 过完了堂,麻绳将他绑,三尺长的招子背後扛,二门画押后,离开了公堂.步兵马兵分两厢,出门观望.东浮桥上面有多大?曲氏香九满面待笑把落子唱.唱一段马寡妇开开店,老妈开耪.独占花魁卖油的郎,富哥李甲谋害杜十娘.这段目录怒沉百宝箱,看红差的人全都鼓掌. 前行来在,东门脸儿上,抬头看见一品香,香九道说:一品香的点心我得尝一尝.大八件,要仔细着尝,吃完点心满脸带笑把大鼓书来唱: 唱一段赵云截江,沈头刺汤,坐楼杀惜黑宋江.李逵张顺把江州闹,红娘下书大西厢.看红差的人全鼓掌.曲氏香九踹上镣子往南闯,他又唏呀愣呀哗呀愣把镣子趟. 前行来在,东南角上,有几个日本人在那照相,曲氏香九满脸带笑把梆子唱.唱一段秋胡打马回家乡,潘巧云定计海和尚.几个日本人不会喊好,双手一举就算鼓了掌.…… 前行来在,西南角上,赵家窑西,东西两关场,有几个妓女把香九望.香九看妓女,两眼泪汪汪,谁像我为嫖烟花,撇妻撂儿郎!父母跟前算白养一场.想起爱妾,花少芳,不知少芳落在何方? 曲氏香九,眼含着痛泪把时调唱,唱一段嫖客收心妓女从良. ……” 戴少甫每次在说唱这段大数子时,内心里也觉得十分畅快.他尝到了在曲艺界里交朋好友的甜头,所以自打来到天津以后,到处投名师访高友,千方百计要拜小蘑菇的师父张寿臣为师. 那天戴少甫遍撒喜贴,还到登瀛楼摆下了头等宴席,请白云鹏、于浚波、张振圻、常宝昆、马三立、赵佩茹等一干同行人参加入门拜师典礼.开席前,戴少甫给张寿臣“磕了瓢”(即磕了头),小蘑菇、赵佩茹都当场认了师弟,从打那时起张寿臣就开始给戴少甫说活,第一个活,就是相声《打白狼》. 上册第二卷 侠义洒京华 二十五. 戴少甫祸起《打白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8 本章字数:5181 二十五.戴少甫祸起《打白狼》 登瀛楼“磕瓢”入门拜师典礼以后,没过几天袁文会找到戴少甫说: “戴老板最近可真给相声界的爷们儿露脸啦,整个南市可就看你一个人的风头了,我今天来是提醒你,可别赚钱赚晕了脑袋,连三爷我的保护费都忘了交了。” 戴少甫忙作揖说: “三爷,您的保护费我月初刚交过的,您老忘了,我可是交的双份啊?” 袁文会说: “月初是月初的,现在是现在的。我昨儿个刚定的,打今儿个起,你是一个礼拜交一回!你别跟我装糊涂,你现在可是大红大紫,能跟他们旁人一样吗?” 戴少甫乞求说: “我老父亲前天得了肺炎刚住进医院,药费还没凑齐呢,您就看在袁八爷的面子上可怜可怜我,还是让我一月一交吧!” 袁文会冲戴笑笑说: “几天不见,你小子长本事了,也敢跟三爷我讨价还价了。你得明白,他是他,我是我,我今天能亲自蹬上你的门,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戴老板,你可别不识抬举啊!这样吧,打明儿个起,三天之内你要把钱交到我柜上,三天之后,要是没见钱,那可就别怪三爷我翻脸不认人了!” 说罢扬长而去。 切说戴少甫学的那相声《打白狼》,还有个名称叫《得胜图》,内行话叫做《大杆子》,它的传统名称又叫《南征梦》。就是因为这段相声,他得罪了袁文会. 那天在燕乐演出,观众里同时出来好几位“点活”(即点节日)的,段子点的都不一样.袁文会带着一帮打手坐在楼上包厢里也点了一段。忙乱中,后台管事与戴少甫商量定下一段的节目,恰巧不是袁文会点的那一段,这就埋下了祸根。 戴少甫那天说的段子是《打白狼》,讲的是“我”(指甲)在一次堂会上受到权贵的赏识,上峰委任他为地方军的司令。在去征剿敌军司令绰号为“白狼”的战斗中,他凌晨还在营盘被窝中裸身鼾睡,突然“白狼”率兵偷袭。他急忙起床戴上大壳帽,穿上军装上衣,扎上武装带,跨上战马,蹬上马靴跑出营房.当勤务兵牵过马来,他刚要翻身坐骑,全体官兵一看哈哈大笑起来,自己低头一看也乐了。捧哏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抖包袱说:“我忘穿裤子啦!” 这本是个传统节目,介绍自己手下有几个军长、几个师长以及旅、团长等,照例要逗哏,那些部下的名字,都是用的当时说相声演员或变戏法卖艺人的真名,其中有这么一段,讲到司令点名: 甲:王德胜! 乙:有. 甲:赵德标! 乙:有 甲:常旭九! 乙:有. 甲:谢芮芝! 乙:有. 甲:于俊波! 乙:有.喂,你这司令怎么尽带我们这一帮松人呐? 甲:哎,你想,我要作了司令,不就带你们这一帮三八兔子贼,龟孙子呗? 这本是旧年间相声艺人在台上常开的一句玩笑话,逗听众一乐,无人计较,可戴少甫说到这里却犯了大忌。原来袁文会此时被日寇委任为敌伪汉奸队的什么司令,是属于屡战屡败的草包司令那一种,只会欺凌百姓,他身边的乌合之众也都给挂了衔 这就应了那句话了:“小人胆虚”,本来就怕被世人视为“三八兔子贼”,“龟孙子”,他们听戴少甫一说,便大为恼火,疑其故意指桑驾槐,再加上戴少甫于南市一带走红,没有向他们进贡,心里一直窝着火,主子和奴才便顿时一齐炸了窝,“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说《打白狼》段子颇有影射袁文会是大草包司令之嫌.说: “这是骂咱们呐,非把他腿打折了不可!” 说着,这帮无赖就闯进了后台,动手就打戴少甫,把戴少甫打得口鼻窜血,遍体鳞伤.后台的人拼命说情、劝阻.这时,在社会上声望颇高的京韵大鼓老艺人白云鹏,也上前一再讲情,袁文会一伙仍不依不饶.后台老板班德贵陪着笑脸说: “得了,少甫,给袁三爷赔个罪,磕个头吧!” 戴少甫不敢分辨,只得照办.袁文会才喝住狗仗人势的打手们,并发下话来,要戴少甫给他在堂会上说《打白狼》。其实,戴少甫如果真去,是必遭他毒手无疑;如若拒邀不去,必定也会大祸临头. 一连数日,戴少甫眉头不展,心急火燎,被龙剑秋看在眼里,便问他为什么成天愁眉苦脸的.戴少甫就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跟龙剑秋一一讲了.龙剑秋听后,知道他惹上“混混”这个粘手的麻烦了,便上了心,暗自打定主意要帮“小哥哥”一把. 一日,戴少甫出外买东西,刚走到荣业大街时,突然从胡同口蹿出几个人来,上去就将戴少甫揪住,拖至胡同里的一间闲房内。众人一哄而上,一通拳打脚踢,将少甫打得半死,并给锁了起来,还派三个人轮流看守。这一切叫龙剑秋侦知,当晚便趁夜深人静,就将那值夜的看守擒获,把戴少甫解救出来.随后,以自己的名义给袁三儿写了一封警告信,留在那被捆绑的看守怀里,并亲自护送“小哥哥”逃回北平. 说到这里,龙剑秋向听得入了迷的老少爷们儿宣布: “好了,就到这里吧!睡——觉!” 龙泉松赶忙问道: “爸,那‘小哥哥’最后怎么样了?” 龙剑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长叹一声说道: “唉——!孩子,‘小哥哥’因受了伤,特别是那一口窝囊气没出来,不久就故去了!如果他要活着的话,今天,他的名气可比侯宝林不在以下!这就是,一个人的时也,运也!” 龙剑秋与龙泉松爷儿俩睡醒觉后,已是下午四点,看那床上,还有张喜富、牛顺奎、贺甯等几人还在昏睡,其余的人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于是,他爷儿俩便将贺甯偷偷叫醒,收拾好自己的衣物,走出店外,乘坐公共汽车回家. 龙老太太见老头子与龙泉松一同回到家,很是欣喜,特别是见那从未见过面的盟侄也来了,更是高兴,便叫龙泉松拿着攒了两个月的肉票,上街割几斤五花肉来,要做干饭炖肉吃,好好招待招待这个大侄子.吃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把那一盆肉吃得个底儿朝上.龙老太太乐得,抿着嘴直说: “看谁家能供得起你们三个大肚汉?一个比一个能吃,个顶个的头号饭桶!” 龙泉松争辩说: “妈,您光看我们能吃了,我们大小伙子.不仅能吃,还能干呐!” “怎么个能干法?” “嗨!我爸能把那盖房用的新砖,用嘴一吹,就给吹成两半儿了!” “真的?你爸自打年轻时就说会这手儿,说是出家时在庙上学的,可只听说过,没见过,我以为是你爸在瞎吹牛呐!” “还有我贺甯哥,他能将红砖用细竹杆,老远的就给打碎了,都神啦!” “噢,听你爸以前也提过,是有这么一手儿,叫什么来着?哦,叫‘小鬼吹灯’,也是在庙上,跟一个叫,叫德、德什么来着?练的!说他是个少林和尚.你爸说,还用它打死过一只大老虎!” “妈,您说的不对,都给安错了位啦!是‘刘海砍樵’,不是‘小鬼吹灯’;我爸那吹砖,才叫‘小鬼吹灯’呐!庙上那和尚师兄,法号叫德明,那就是我这个贺甯哥的爸!那用‘刘海砍樵’打死老虎时,就是救的他妈!” “哎,小松,你们这是在哪儿遇见的?怎么还看见你爸表演武功啦?还知道那么多的事?”龙老太太奇怪的问. “咳!周五那天晚上我值夜班,早晨下班以后我就骑车去九叔家看看,刚骑车到狮子林桥的十字路口上,就遇见了那帮带红箍的‘二警察’,说我自行车上没挂毛主席语录牌,就叫我在马路边上进‘学习班’先学习学习,正巧碰见我九叔与‘大刀’马兴义骑车出来,那大胖子‘二警察’的头儿,原来是九叔同院的邻居,九叔见我被困在那,就指着我与那大胖子挤了挤眼儿,我就被“毛主席语录学习班”给放了出来.随后我就与他们一起给‘醉疯僧’刘宝树帮场子去了” 接着,龙泉松就把群英武学社在墙子河边组织的联谊演出活动,以及在演出当中,甯哥怎么从观众中“冒”出来捣乱,指艺借钱,又怎么被匆匆忙忙赶来寻他的龙剑秋撞见,用“小鬼吹灯”胜了他“刘海砍樵”,最后叔侄俩怎么又以艺相认的全过程,粗粗拉拉的给他妈龙老太太讲说了一遍.讲得龙老太太眼都直了.等讲完了,就听龙老太太哈哈笑着,说道: “小松,我看你别干街道(干部)了,干脆你拜连丽茹为师,改说评书去得了!看你说的,都一套一套的啦!” 娘俩正说笑着,就听贺甯说道: “叔,婶,我打算明一早,我就回老峪沟,虽然听我叔说,我父的病已无甚大碍,但我如不抓紧赶回去,恐父母对我总是揪着个心,放心不下,还是早回家为好,免得让他二老悬望.” 龙老太太道: “你既来了,何不多住几天再走?” 贺甯道: “我父年纪老了,身体又虚弱的很,家中实需要人来照应,等我父确实好了,我们爷俩定来看望叔和婶!” 龙剑秋道: “那好,明早我送你去火车站.小松他娘,你给我找身浑囵的衣服,给甯儿换上,叫他凑和着穿,省得再让他妈给他做了.” 龙泉松道: “哥,我明早要上班,就不送你了,你回去后,给我大伯大娘问好,我一旦抽出时间来,定去长萍看你们.” 爷儿几个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睡下后,一夜无话,早晨天刚朦朦亮,龙剑秋就同贺甯去了车站.龙泉松也跟着起身,洗漱完,就骑车去墙子街上班去了. 自从龙剑秋从北京回家以后,亲朋好友听到信儿,都来家探望,顿使龙家热闹起来.龙老太太因此,这几天也忙个不停,因家里总来人,往往赶上饭口,除了总得备下酒菜外,每天主食不是捞面,就是包饺子.一吃包饺子,就请那街坊老姨和小嫂子来帮忙. 龙泉松每天下班就早早骑车往家赶,路上总是在小酒铺打一斤八分钱一两的山芋乾酒,因打零酒必需带买菜的原因,所以,也顺便了买些粉肠、头肉、杂样之类回去. 除了“楼一爪”楼海亭、“文武举人”戴紫姜、“铁臂昆仑”于金城、“白猿神怪”任俊峰、“谢一吨”谢宝春、“石锁张”张友林、“鸭形怪杰”李恩贵、“大刀”马兴义、“金鼎大侠”孙祖音、“小诸葛”沈仲元、“飞刀泰斗”孙吉顺、“义隐侠”周宝林、“赛钱豹”曹艺铸及“四张一王”的跤手张奎元、张联生、张鸿玉、张鹤年、王海兆等人都到了之外,那些十来年都不曾走动的伙计们,都来凑热闹.如日本时期在新仓库给日本当苦力的老朋友,李阔生、颜文福、谷书琴、诸葛洪藻,立升三轮车行的老板张春元,太丰大马车店的掌柜侯荣等等.龙泉松每天晚上跟着陪酒,足有十来天. 一眨眼,龙剑秋在家歇了有半月,看看假期将尽,便打点行装和日常应用之物,告别家人,回转北京“双桥老太太”骨科诊所“上班”去了. 送走了父亲,龙泉松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从自己复员回来,这是头一回与父亲相聚,而这一次对父亲的印象竟比小时候高大得多. 父亲除身怀绝技以外,还有那么多让人惊奇的故事.就拿那天来看父亲的李阔生、颜文福、谷书琴、诸葛洪藻等几个老前辈来说,从他们的言谈话语间,都对着父亲有无比的崇敬和感激,那一份情怀,就象是说不完,道不尽,无法表达. 尤其是,在那日本鬼子统治墨竹镇的年代里,他们给小日本当苦力,每天都是在刺刀下过着舔血的日子.而父亲,凭着他那超人的智慧和胆量,一次又一次,从日本宪兵队的狼犬嘴里,救出与他同甘共苦的同胞兄弟. 这些故事,情节虽然很离奇,但都是真实的,是那些叔叔大伯们亲口当众讲的,说时,眼眶都激动得红红的,眼里饱含热泪,嘴唇抖动着,比在部队时,听那些老兵讲抗美援朝故事,更能感动人.龙泉松暗下决心,要把它记录下来,写成小说,留给后人品评. (上册第二卷完.请看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一.家长理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8 本章字数:4967 一.家长理短 龙泉松把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戴在头上,又用手仔细地正了正帽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现在,因为红卫兵都喜欢戴绿军帽,穿绿军装,所以,社会上都以戴绿军帽,穿绿军装为时髦,非常流行. 可是,那些红卫兵戴的军帽都是崭新的,或不知是从哪儿刚买来的;样子也大都是方方正正、支支楞楞的,一看就很象部队里的新兵蛋子. 他知道他们不懂那洗白了军帽,意味着什么.象他把军帽洗得这么白、这么软,外面是很少有人戴的,因为只有那三年以上的老兵,才会有这种军帽,这已是一种荣耀了,不仅在地方上,就是在部队里也是如此. 他片腿上了他那辆飞鸽牌儿加重自行车,觉得姿势好帅.他两腿用力蹬着脚踏板,车子向箭一样飞驰,晨风带着露气掠过他前额的长发,他哼起了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 他走到元纬路贾家大桥的十字路口,忽然,他看见在不远处有一群红卫兵,正在拦路抢劫行人的军帽.那抢了军帽的红卫兵转身逃去,被抢的中年人追了他两步,见那红卫兵钻进了小胡同,就不再追了,站在那里发楞,发呆.忽然,他又见一男红卫兵抢了另一青年女子的军帽,那被抢的女人不依不饶的与那抢军帽的红卫兵理论,那男青年却不紧不慢的将抢来的军帽戴在自己的头上,嘻皮笑脸的对那女青年说道: “嘻嘻嘻嘻——,谁戴不是戴?借戴几天,借戴几天!” 龙泉松实在看不过去,刚想骑车过去帮那女子理论,就见有几名红卫兵从边道上迂回包抄上来,很明显,是奔他那洗白了的军帽来的.龙泉松下意识的将军帽从自己的头顶上摘下,掖到裤兜里,两拳纂得紧紧的“准备战斗”,可那几位红卫兵见他把军帽藏了起来,就若无其事似地走开了,两眼却象狼一样地东张西望,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龙泉松也不再管别人闲事了,自顾自地骑车绕开他们,在马路当中飞奔着.沿路,又见小树林、金钟河几处成帮搭伙的年青人,在肆无忌惮地抢别人的军帽.龙泉松心里疑惑:难道抢别人的军帽是官的?就不犯法吗?他琢磨来,琢磨去,忽然想起,那贴得遍地皆是“永远健康”拿着小红本、挥着手的宣传画,上面的人,其头上不就是成天价戴着绿军帽接见红卫兵吗?嗨,上行下效古来有之,历史重演也是有的,怎能不让那么众多的“东施效颦”呢? 来到墙子街道办事处后,龙泉松就把路上看到的事与丁慧珠讲了,她气纷地说: “这哪是在学毛主席?哼!纯粹是给毛主席脸上抹黑!” 正说着,就见樊春洁、周玉衡、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付萍、柴玉珍、陈富水与多丽君等一大帮人,叽叽咋咋的走进院来,就听樊春洁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说道: “刚把军帽借到手的时候,心里也是惴惴的,生怕被人抢走,没法交待。谁知,还把军帽叫人给抢走了!” 多丽君接过话茬说道: “唷——蚴!您这大主任的军帽还被人抢了?他们好大胆呐!” 任宝茹斜着眼看着多丽君,撇着嘴说道: “这算什么新鲜事?要抢你军帽,谁知你是不是大主任?这年头,你就是大司令,该抢你军帽也没商量!” 陈富水道: “我看早晚得管,还疯了他们的了?” “哈,管?管什么管?你就是把他逮住,一顶破军帽,戴在头上,你能拿他怎地?”郑文和不平地说. “我看那几个人骑着自行车的人呐,看好一个戴军帽的,一个人迅速接近,趁人不注意时抢下军帽就溜。其余的人还装做和抢帽子的人不认识,给他打掩护,气人不?”仇振仪插了一杠子,尤如火上浇油.周玉衡却表情淡淡的说道: “你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曾多次给我在部队的老叔写信,要一顶崭新崭新的草绿色军帽,好让局里所有的同事看了都嫉妒死.可是老叔怕我因帽惹祸,硬是没有给我寄来.后来我从老舅那儿弄了一顶海军单帽,有好几次我抑制不住自己好张扬的脾气,想拿到机关里让同志们过过眼瘾,但是他们竟不屑一顾,因为大家现在只认那种草绿色的陆军军帽,而海军帽是海蓝色的,不时髦!可就是这顶蓝军帽,在我那儿也没戴多久,就被我那爱耍贱的小妹要去了,送给了她正在热恋的——我的‘妹夫’了.嗬,他可上心了,始终当宝贝似的替我珍藏着,总是一个人在镜子里,偷偷的自我欣赏.” 干部们正在院子里对那抢军帽的事,各述己见,议论不休,忽见一个圆胖女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地,进门就喊道: “樊主任,丁主任,不——,不,不好啦!” 龙泉松见那跑来的圆胖女人,不正是槐抱椿树居委会的主任花月霞吗?她那挺大挺圆的瘪瘪脸,也胀的红红的,脸上流着的汗水,使得她那密密麻麻的雀斑,被印得闪闪发光,成了一张长满蜂窝的麻脸,越发丑陋得不行. 什么不好啦?”樊春洁扭头急模火脸的问道. 花月霞正要答时,忽然她一眼看到了站在丁慧珠旁边的龙泉松,便突然又把嘴闭上了,随之,她把樊春洁一把拉出人圈外,趴在她的耳朵上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把丁慧珠同样拉出圈外,也咬了咬耳朵.只见丁慧珠把头一抬,说道: “那你还等什么?快组织人送医院抢救!” 又对樊春洁说道: “老樊同志,你快去打电话叫辆救护车来,让它直接开到钱露凤家,越快越好!” 樊春洁扭头跑去主任室打电话.丁慧珠则带着众人,出了机关大门向钱露凤家赶去.龙泉松见有情况,来不及问,便随着大家一同往钱露凤家跑去,等来到钱露凤家时,看他家院门前,已有许多人在界着门缝往里围观.丁慧珠带着人一到,便冲进院去,龙泉松也一阵风随着跟进院里,看正房门口挂着门帘,正要挑帘进屋,却被丁慧珠给堵了回来.丁慧珠将龙泉松扯在门边问道: “小松,你一个大男人也跟着进屋干啥?” 这一问,倒把龙泉松问楞了,他“啊,啊,”了半天,便反问道: “哎,你们不也是救人吗?我来是帮你们干点儿扛扛抬抬的活啊!” 丁慧珠笑道: “乱弹琴!人家一位女同志,也不问问是得的什么病?就乱闯一锅粥!你就不怕违犯纪律?” “那她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你也没对我说呀!”龙泉松辩解道. 丁慧珠也觉得是冤枉他这个老实人了,就笑了笑小声对他说道: “龙泉松同志,你先回去吧,一时半时也用不着你,等用你时,我再叫你,好吗?” 龙泉松虽觉得灰溜溜的,很没有面子,但一听丁慧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遂慢慢腾腾退出了院子,就听那大门前围观的人群,都在纷纷议论说: “可不?大出血,止都止不住!”“他家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她是军嫂,他爷们儿在军队里两三年才回” 龙泉松疑惑地往回走时,救护车来了,他回过身去,见那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进院后,很快就把钱露凤从屋里用担架抬到车上,她侧着的脸,象死人般毫无知觉,脸色掺白的吓人,担架上给她盖着的棉被,都被鲜血染得一片一片红. 丁慧珠和花月霞都跟着上了救护车,后来,急着赶到钱露凤家的樊春洁,也挤进了车门.救护车迅速关上车门后,象飞一样冲上了大马路,“文——文——!”地向第一医院方向奔去. 龙泉松想抄近路回机关到办公室,拐过弯儿去就是槐抱椿树胡同,穿过这胡同就离机关不远了.他天天与丁慧珠下片儿,这路走得熟悉了,连这片儿里的居民,差不多都已认识.走着走着,忽听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远处传来.他抬头望去,见36号院门前围了一堆人,那吵闹声就是从那院里传出来的. “又出什么事啦?” 他心里想道.便紧走几步来到门前,见是两个女人揪在一起大打出手.他分开人群走近院里,见二女人撕皮裂肉,不便用手将他们拉扯开,于是大吼一声道: “别打了!还不分开?” 那二人猛听得一声吼,在耳边突响,吓得一哆嗦,竟将那拽得紧紧的四臂分开.见是龙泉松来了,都如同见了判官一样,争着诉说自己的理由.龙泉松并不十分认识她们,只知道一个姓李,一个姓王.就见那姓李的女人,三十多岁年纪,头发蓬蓬着,嘴角流着血,胸前背心被撕烂,露着一只乳奶,红着两眼嚷道: “龙同志来了,你给评评理!她这个臭娘们儿,成天骂骂咧咧,找茬打架,啊,骂我靠人,谁靠人?谁靠人?我看你才靠人呐!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你就是靠人!你就是靠人!你与那赵三秃在屋里干什么了?他一来你就把窗帘挂上,你还以为谁不知道呐,啊,你这个狗操的玩艺儿”那个姓王的女人两眼冒着火星,跟她对骂着. “别骂了!”龙泉松怒道,随之,回身将院门关上.又道:“你们的男人呢?” “不在家!”“不在家!”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啊?这成个什么样子?你们还是女人吗?都疯啦!”龙泉松训斥道. 那个姓王的女人火气不消,一手摸着脖子上被挠伤的血口子,一面大口喘着气解释道: “龙同志,是她先动的手,她用脚踢我的那儿.她多黑呀!啊?她口口声声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您也听见了,说我叫人给,啊?我,我这是动手术动坏了的!啊,不信您看!我这里有动手术后刀口留下的疤痕!” 说着,就松开了裤腰带,把那白白的小肚子露了出来. 龙泉松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没想到这两个中年妇女竟不顾廉耻,一个胸前耷拉着紫黑色的乳奶,嘴里叫骂着女人最隐私的,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个当面竟把裤子褪下,让他这个还没结婚的童男子看那私处?他忽然心里一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急忙铁着脸制止道: “穿上,快穿上!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不怕让别人笑话?啊?你看看你们还有廉耻吗?还害羞吗?啊?你们张嘴就是骂那个地方,就是骂那点儿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吗?你们是不是有瘾呐你?看看,你们刚才所骂的,所说的,这还是女人应该说的话吗?” 龙泉松自小都认为,女人来到人间,是上天赐与红尘的最纯洁、最神圣、最美好的天使,因他受《红楼梦》的影响,把女人都看成是象林黛玉、麝月、晴雯、袭人、妙玉、尤三姐之类的人,连做梦都不会梦见女人会是这样地龌龊,没教养,会是拿自己那最美好的地方开玩笑,不当回事,甚至于随便给别的男人来参观.尤其是,他八年的戎马生崖,女人见得少了,对女人的幻想多了,充满了对女人的怜惜和憧憬.但是,今天的他,竟见识了一场令他十分失望的闹剧.这闹剧所表露出来的女人,并不是他主观想象中的那种,而且竟如此地邪乎.这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理念与实际生活之间,究竟是有差距的.他突然想到:“日本间谍川岛芳子,不也是女人吗?” “龙同志,你看她把我嘴打破了!” “看见了——!你不也用脚踢她那儿了吗?半斤八两,算什么呀?就此打住吧!” “刚才,她说我与那赵三秃在屋里干那种事,有根据吗?凭据什么呀?啊?!我与那赵三秃”姓李的妇女又辩解说. “别说了,都别说了!你们要是不听我的劝,我就把你们都送派出所去,让派出所警察蹲你们半天就老实了.犯傻呀你们?现在你们都马上各回各的家,谁也不准再提这些事,也别骂了,都好好反省反省,啊?听见没有?” “是!”李王二人想到:如去派出所,免不了都要挨斗,那她二人脸上,就更难为情的了,就勉强应道.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 郑大丫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9 本章字数:5078 二.郑大丫子 处理完这件事以后,龙泉松就象是从地狱里逃出来一样,他松了一口气,迈着大步往回走着,嘴里不由得哼起了河北梆子《蝴蝶杯》的一段唱: “我爹爹——,卖奇——鱼,来到龟山——,天到这般时候——哇,不见回——还——!” “哈,龙泉松老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声音传来,使他下意识地扭转身躯,寻那说话的人. “哎唷——!大哈!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上我表姐这儿来看看,你呐?” “我就在这上班儿,墙子街道办事处工作组,来来来,上我们机关坐坐,喝点儿水!” “不啦,我买了点儿海蟹,给我表姐送去,你如没事,也跟我去表姐那儿看看,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就把手中提着的网兜提了提.龙泉松见网兜里有一斤来一个的海蟹,足有七八个.就道: “嚯,够个呀!这得多少钱?” “嗨,甭管它,这年头儿,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得,你就跟我走吧!” “不不不!改日吧,改日再说.” “嗳,就今儿个了,我买点儿酒,咱哥儿俩就着海蟹,沾着醋蒜儿一吃,好好聊聊,怎样?” “象神仙一样?啊?哈哈,行行!不过,这酒得归我来买,否则我不去!” “好勒!不过,就凭这海蟹,咱俩怎么也得喝两瓶!” “好,就听你的.” 说着,就来到小卖部窗前,要了两瓶直沽高梁,龙泉松拿上,跟着返回槐抱椿树胡同.他问: “大哈,你表姐在哪儿住,叫啥名?” “就在这槐抱椿树胡同六号,叫郑菊红,这没人知道,她外号叫‘郑大丫子’,一提都知道!” “哦,‘郑大丫子’!?” “可不?‘郑大丫子’!我表姐她是一个怪人,一年到头,不穿鞋,不穿袜子,只光着两个大脚丫子,所以,人家都叫她‘郑大丫子’,名不虚传,你见了自然就明白了.” “哈,头一回听说,我是得去见识见识!” 来到六号院,牛顺奎叫门,不多时,一个中年妇女将门开开,就听她一张嘴,那声音就象空中打了一声响雷: “大哈,哈哈哈!我一猜,就似你来!” 龙泉松听她声音,纯天津味儿,大嗓门儿!肯定是直性子人.待看她长像,见她一米七几的高个头,头上梳着一棵又黑又粗的大辫子,白细的皮肤,长方脸庞,浓眉大眼,长长的捷毛,黑又深的眸子,细长的通鼻墚,涂唇膏涂的血红的嘴唇,颌前有颗亮晶晶的红痣,乍一看,有股清心靓丽的感觉.上身穿着的确凉小紫花白地的小褂,下穿靠色的百折丝裙.往脚底下一看,一双美丽的大脚丫子,白白的,又瘦又长,脚趾上涂着红红的指甲油,闪闪发光.龙泉松一瞅,马上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一年到头地光着大脚丫子. 郑菊红一打帘子,牛顺奎就提着网兜进屋了,龙泉松随着跟进,见那屋是个里外套间,房子都很豁亮.就听郑菊红笑道: “来就来呗,还给姐姐花钱买海蟹?——那多贵呀!” 龙泉松将两瓶酒往桌上一搁,牛顺奎将网兜递给郑菊红,转身给郑菊红介绍说: “姐,这是龙泉松,我的同学,他就在你们街办事处上班.” “噢,坐吧!” 说着,倒了两杯茶水递在桌上.牛顺奎问道: “姐,头几天我到您这儿找你,叫我碰了锁,您怎么总不在家呢?” “我昨天才刚从北京你姐夫那儿回来,一直就在那儿住着,你怎能找得着我?” “北京那儿怎样?平静吗?” “平静个屁!前些日子闹抢军帽,把你姐夫那顶军帽子抢走了,他生了好几天的气,差点儿没中风.头几天,北京又闹鸡血疗法,街上竞有人卖一毛五分钱一本的油印小册子,那小册子宣传说,这是解放军总医院的伟大研究成果,对治疗高血压、脑中风、胃溃疡、感冒咳嗽、支气管炎、妇科病、脚气、痔疮等疾病具有神奇疗效。一时,人们就跟疯了一样,许多小医院的注射室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人提着鸡或网兜,一边等着护士抽鸡血,一边相互交流打鸡血的经验。现在北京人不仅视鸡血为养生的圣药,而且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激素。自从鸡血疗法盛行之后,所有的人似乎都不怕死了,个个变得亢奋起来,我看用不了几天,这股风就会刮到天津来的.” “哈,鸡算倒了大霉了,那鸡招谁惹谁了?就这么个抽血法,还不给抽死了?” 牛大哈怜惜地摇着头说道.郑菊红将网兜提起来说道: “你们俩先坐会儿,我去厨房,把螃蟹蒸上就来!” 龙泉松与牛顺奎自小是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他们两家住街坊,小时候既是同学又是师兄弟,感情甚好.龙泉松参军之前,牛大哈还正在跟师父任俊峰练谭腿,后来,他只一趟谭腿赢了武当山<三仙观>葛老道的“太乙柳叶绵丝掌”,得了那对儿“紫霄霜”宝剑,这是龙泉松参军以后的事.退伍回来,这次在为师叔刘宝树帮场子,回来在大众饭店喝酒时,他亲眼见到牛大哈与“神力小霸王”孙书广在酒桌上逗着玩儿,他却使的是猴拳,叫什么“弥勒张口笑天下”,专门给孙书广蒯腋窝,挠痒痒,没把那神通广大的孙书广,给活活的笑没气了.龙泉松看得出,牛大哈玩儿的这一手玩艺儿那叫漂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就是轮到自己,也不见得赢得了他,因此,从内心里连连给他伸大姆指头,赞他这些年没撂下,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他. 牛顺奎平时就对龙泉松印象颇好,赞成他人品出色.自从那回,为师叔刘宝树帮场子时,他亲眼见到了龙剑秋和贺甯“小鬼吹灯”及“刘海砍樵”绝技以后,他三四天都没睡好觉,总想拜龙剑秋为师.尤其是,在大众饭店听了燕子李三和龙剑秋的故事后,对燕子李三和龙剑秋的侠义之举,佩服的无体投地.他认为:要做人,就要象燕子李三和龙剑秋那样活着,只有那样,活着才特别的有意思,才堪称是真正的大侠.这次他在表姐家门口巧遇龙泉松,使他特别的高兴,他要借此机会跟龙泉松商量商量,关于拜龙剑秋为师的事.于是,他就小心翼翼地问龙泉松道: “哎,泉松老弟,你爸在家了吗?” “他早回北京去了,怎么?你还想着他呢?” “哎,泉松老弟,你多幸福啊!你如要学那‘刘海砍樵’和‘小鬼吹灯’,你爸准教你!哈哈” “可,无论什么功夫,都是讲一个‘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理啊!师父即便教了你,但你练不到家,也是白费呀!” “哎,泉松老弟,不瞒你说,这事如轮到我的话,准行!” 龙泉松一听,嚯,他信心十足啊!再仔细一琢磨他的话,哎!就按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咳,有门儿!” 哥俩谈得正兴,郑菊红端着两碟下酒菜和一碗醋蒜走进外屋,把菜撂在桌上,回手把酒瓶子打开,又取来三个玻璃杯和三双筷子.说: “咱先喝着,边喝边聊,那螃蟹得等会儿才熟呐!” 郑菊红将一瓶酒都斟在三个杯内,三一三十一,斟得相差不了多少,都摆在每人跟前,笑着说道: “哈哈,就是酒菜简单了点儿,凑和着吧!” 龙泉松一看,是一碟头肉,一碟粉肠,心道:“这位‘郑大丫子’看来还挺能喝酒,看她那斟酒在行的样子,半斤酒恐怕打不住,刚才提起喝酒来,见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性格有点象男人.”遂端起杯来,向“郑大丫子”敬道: “表姐,麻烦您了,我先敬您俩一杯,一大口,啊?” “好,来!” “刚才听大哈说,你在墙子街道办事处工作?” “郑大丫子”问道. “驻墙子街道党委工作组,我叫龙泉松,请表姐多关照!” “哈哈哈真逗!这话应该由我们小老百姓说才对,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听说街党委工作组的,都必须是党员,对吧?” 牛大哈喝了一口,用筷子夹了一口肉放到嘴里,边嚼边说道: “姐,您那大脚丫子冬天也光着吗?” “当然,只夏天光脚,有什么新鲜?你看我这脚,漂亮不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冬天那有多冷啊?”牛大哈不解的说. “大哈,你有所不知,我这大脚丫子不仅是好看,还有别的用处呐!” 牛大哈更不解的问道: “姐,还有什么用处?” 龙泉松抢着答道: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郑大丫子”问道: “嗳,你怎知道?” “你脚掌外侧有挺厚的老茧,那是侧揣腿踢树或踢砖的结果,不是走路磨出来的.对不?” “噢——!行家,行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说着,“郑大丫子”飞起一脚,那脚丫“唰”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啪”地一声蹬在墙角的一块木板上,那木板后面显然有弹簧支着. “噢!那木板原来是干这个用的!”龙泉松惊讶地叹道. 牛大哈更是惊奇,他大瞪着俩眼,惊异地说道: “表姐原来还有这等功夫?” “这不算什么,一般的大小伙子,叫我一脚就给揣趴下,半天都爬不起来!”郑菊红指手划脚地说. “那您揣过?”牛大哈俩眼瞪得老大,诧异地问道. “嗯,经常!那年冬天,我与几位女友去颐和园玩儿,碰见一帮坏小子,他们总是盯着我两只脚看,这本没什么,我这俩脚就是给人看的,看看无妨,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胖子指着我说了一句话,惹恼了我,他说我‘骚样!’,我上前质问他:‘你在说谁呐?’,他还嘴硬,说:‘我就是说你了,你怎么着吧?’,我一听,火冒三丈,心想:‘象这样没教养的人,你打他没商量.’于是,我飞起一脚,他就趴那儿了;后来又上来三个,我一脚一个,全趴那儿了,当时在那佛香阁下面的湖边上,围了好大一帮人围观,都给我鼓掌,有人认识他们,说是哪个省的拳击专业队,来北京参加比赛来的.从那开始,我就知道了我这一双脚的威力了.” “表姐,你总是光着脚走路,要叫玻璃茬子扎着怎么办?” “正因为我天天在练,从不间断,那玻璃茬子怎碍我何?大哈我告诉你说,你姐我自小练功,在老家走梅花桩,走玻璃茬子山,村里人都说我是铁脚板,当时特有名!”郑菊红侃侃地说. “表姐,您是哪儿的老家?”龙泉松问道. “离这儿不算太远,河北沧州,武林故乡!在我们村后有一废品回收站所属存玻璃料的料场,那废玻璃、废酒瓶子都堆得老高,专给沧州玻璃厂供应原料.我光着脚,总爱在那璃茬子山上玩儿,一开始大人们老怕我光着脚扎着,后来,看我脚底板长有厚厚的老茧,就送给我一个‘铁脚板’的绰号.等再大一点儿,我就跟我妈练习梅花拳,再到后来,就跟我三姑奶奶练习梅花桩.” “啊?!梅花拳?梅花桩?”龙泉松惊异地说道. “怎么?听说过?”郑菊红问. “义和拳的前身就是梅花拳!” “对对对对,义和拳的前身就是梅花拳!而那梅花拳就是打我们那地区兴起的!” 郑菊红得意的解释说.接着她说去看看螃蟹蒸得怎么样了,就起身奔后面走去.龙泉松问牛大哈道: “你表姐是梅花拳的后裔,问题是与那燕子李三有没有什么关系?” 牛大哈道: “不知道!不行,等会儿你就问问她,听她一说不就清楚啦!”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选美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9 本章字数:5714 三.选美劫 少倾,郑菊红端着一盆红彤彤的海螃蟹撂在桌上,那海鲜味随着腾腾的热气传了开来,牛大哈赶忙把已流出嘴边的口水吸进嘴里,生怕别人瞧出他的馋猫相,便巴叽巴叽嘴以当掩饰. 郑菊红撂下螃蟹,顺手将酒杯端了起来说道: “这回咱们干一个吧!大口喝酒,大口吃螃蟹,哈哈哈请!” 龙泉松喝过这杯酒后,便问郑菊红道: “表姐,梅花拳有个‘三德请师’您知不知道?” “哈,你算问对人了,我来讲给你听,——清康熙年间,梅花拳始祖邹宏义收了蔡光瑞为大弟子,后来,蔡光瑞命他的徒孙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位,去河南迎请师爷邹宏义来马庄桥安度晚年,这就是被世人传为佳话的‘三德’请师,自此梅花拳弟子李进德、徐进德、郑玉德三位,在民间也响誉武林.对也不对?”郑菊红仍侃侃而谈.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不问问我姓什么?郑玉德是我祖上啊!老郑家呀!不仅这个,我们老家那一片,包括广宗、威县、巨鹿、南和、鸡泽、永年、巨野、嘉祥、沛县等等,老人小孩都会练梅花拳.到现在拳谚我都能背下来.你听,我给你背背:‘一只虎扎一座山,白猿猴专打穴拳,猛张飞扎下虎势,黑旋风也来向参,左打奏王腰挂剑,右打杨六郎巧劈三关,上打猿猴攀柳树,中打姜太公钓鱼,下打步步紧相连,五花掌逍遥起腿,沉香斧劈华山,若问此拳名和姓,峨嵋梅花天下扬.’后来,老家有一个叫南仆的同志找到我,还把这梅花拳的拳谚抄了去呐!” 龙泉松一听有门儿,便接着问道: “姐,那我问您一个人您认识吗?” “谁?——有名的便知,无名的不晓!” “沧州堰淄岗日照庵的紫云道姑郑紫琼!” “嗳——!她就是我本家的三姑奶奶,刚才我说教我梅花桩的那位老道姑,她还活着呐!今年99岁了,可硬朗着呐,老寿星啊!” “还有一个,玉面禅尼徐二旦!” “那也是我们通家的姑奶奶,也还活着呐!今年98岁了,也那么硬朗!她们都在一起住着,还有一个老太太,我们叫她黑奶奶,姓林,今年整一百岁了.她的老头子头十来年死的,死时79岁.” “是不是叫刘十七,刘呈祥?” “是姓刘,不知叫什么名字.嗳——!你怎么比我对梅花拳知道的事还详细?就象是跟我们家里的人一个样!” 听到这里,牛大哈实在憋不住了,就抢着回答说: “姐,你听说过燕子李三没有?” “太听说了,‘津京大盗’嘛,谁人不知?我小时候,三姑奶奶经常念叨他,说李三是她的徒弟,可棒了!还说,民国的第二年,李三回堰淄岗来看过她一次,后来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现在世上传说他死了,三姑奶奶说他没死,他不会死,是她教会了他缩骨法,那是长生不老的功夫,谁学会了它,都不会死.” 说到这里,她端起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 “椐我所知,那‘燕子’李三共有三个:一个是我三姑***徒弟李鸿,李景华;另一个也是我三姑***徒弟叫‘燕子’李四,这‘燕子’李四有他自己的活动范围,但从不亮出自己的名号,他为与他哥李三有分别,就把长江流域作为自己活动的地盘,而燕子李三也从不去长江流域活动;第三个就是山东的假‘燕子李三’,这个假李三,原名叫李圣武,他本是禹城李家庄人,他虽然也会一些拳脚功夫,但他与真燕子李三比,那就差远了,他因自小不务正业,后来发展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这个李圣武,当时为了扩大自己在道上的影响,就把真‘燕子’李三的事嫁接到他自己头上,到处吹嘘自己能‘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再就是每次他被抓之后,总能靠金钱打通关节,有惊无险,而gmd警察局为了掩饰自己收受李贿赂的丑行,也帮着李圣武吹嘘他会‘飞檐走壁’、‘缩骨功等等,为李圣武所犯的罪行和屡屡的逃脱,寻找借口.就是这个假李三李圣武,在济南刚刚解放时,被解放军抓获后,验明正身镇压了,这在济南市公安局都有案可查.” 说到这里,郑菊红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们俩与‘燕子’李三有过什么瓜葛或关系?” “咳,我们俩那么年轻,哪能与那燕子李三有什么瓜葛,什么关系?我是想告诉您,龙泉松他父亲,从前在北京时,曾与‘燕子’李三患难与共,是最为知己的好哥们儿;刚才您所知道的那些事,包括您还不知道的一些事,都是他爸亲口说给我们的.” “牛大哈”解释道. “噢!那我得好好听听了,趁我那姑奶奶们还活着,我得回沧州堰淄岗一趟,给姑奶奶们学舌学舌,也算是有了一段结果,更算是一段佳话!让姑奶奶们也高兴高兴,啊?行不行?” 郑菊红来了兴致.牛大哈和龙泉松通过与郑菊红这番对话,验证了当初燕子李三跟龙剑秋所说的,并非是虚言,都是有根有叶的真实经历,因此,便也来了兴致,齐声说道: “行,太行了!” 于是,龙泉松把那第二瓶酒打开,将三只空酒杯斟得满满的,三人一同碰杯干了下去. 接着,他们一面就着海蟹,一面喝酒,听龙泉松讲说那李三的故事. 龙泉松见郑菊红就是“燕子”李三的师父“紫云道姑”郑紫琼和“玉面禅尼”徐二旦的后人,就如同见了亲人一般,便一板一眼的说了起来.当讲到燕子李三与师父郑紫琼和徐二旦,学那“蹿房越脊”的“借臂攀悠法”时,就见那郑菊红面红耳赤,兴奋的似有摇摇欲试之意;当讲到李三来到巨鹿县城范家大院的房上,找杀父仇人范炳纲抱仇时,就见那郑菊红瞪直了双眼,咬牙切齿地忘了喝酒;当讲到李三在被范秋水解救后,又在“鸿门缘”遭到保安团围困,关键时刻范秋水用自己的生命替李三接下了那罪恶的枪弹时,郑菊红黯然神伤,被范秋水那纯洁的心灵所感动;当讲到燕子李三在狱中遭受非刑时,郑菊红告诉龙泉松说: “大兄弟,你先别讲,我憋了泡尿,憋了半天了,等我尿过回来,你再讲不迟!” 说完,就见她匆匆忙忙跑进里间屋,拿过尿桶,褪下裙子,只听“哗——哗——”之声响个不了. 龙泉松听着这如瀑布般的水声,觉得她的底气很足,而且,他与她并不是象初见面时那样陌生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了许多,就象是亲姐弟一样的随便,没有了任何隔碍. 片刻后,郑菊红一泡尿尿完,身上轻快了许多,便将裙子提上,急急走出里屋,催促龙泉松接着前文继续讲来. 这时,天色以晚,“郑大丫子”拉亮了电灯,但牛大哈言说有事要办,吵着要回家去,龙泉松也答应以后再来时,一定接着给表姐讲完.就这样,“郑大丫子”将二人送出门外,恋恋不舍的就此作别. 第二天上班以后,龙泉松一早就与丁慧珠下片到了居民区,正象“郑大丫子”所说,那鸡血疗法果然很快就传到了墨竹镇.各片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人兜售那一毛钱一本的油印小册子,把那鸡血疗法宣传得是神乎其神,说鸡血疗法是修身养生的灵丹妙药,特别是对治疗心脏病、高血压、胃溃疡、支气管炎等,具有特效。一时,人们都似染上了鸡瘟,跟那小鸡子膘上了.你看吧,家家户户鸡飞狗跳墙,闹得不易乐乎.龙泉松心道:“怎么突然人都疯了呢?那甩手疗法还没等见到效果,这鸡血疗法却又接踵而至,是不是人们对周围环境影响的免疫力下降了?还是人们对社会动向的敏感度提升了?这世道,到底还该不该相信科学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遂向丁慧珠念叨道: “师姐,你说那小鸡子招谁惹谁了?算是遭了大难了!” “嗯,人有时也是如此!”丁慧珠似有所思,心不在焉地说. 昨天她与花月霞和樊春洁送钱露凤去第一医院急救,使她感触很深,她觉得作为人,在这世上活着太不容易.你说,一个居民委员会的副主任,平时在小小老百姓面前,总是冠冕堂皇大言不惭地夸夸其谈,在人前人后总是说说道道地,象个人似的,可自己在个人生活上,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竟弄成了这个样子?这回可倒好,“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几乎全墙子街的居民都知道了,将来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工作? 她回想起昨天从医院回来以后,花月霞私下里与她说的那番话:“你钱露凤就是个军人家属,男人一两年不回家,那你看在咱干街道工作的份上,就忍一忍嘛!就是夜里不乾寂寞的话,也不该自己非得用那个东西来捅呢?那电子管灯泡多冒险呀!噢,为了用着滑快,解渴,得!炸了吧!那碎玻璃片子,多厉害,简直把那眼儿里都搽烂了,用镊子往外挑都不好挑,怎能不大出血?差点儿要了你的老命吧?要不是抢救及时,就眼睁睁地看着,楞把命给扔这儿了!将来就是好了,出院了,那你今后怎么出门?尤其是那帮老娘们儿,嘴跟刀子似的,她们能饶得了你?就成天价在你耳边上嚼舌头根子,就得把你给活活臊死!”她深深地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从这个事联想到了自己,联想到自己与龙泉松的感情纠葛:她上次在火车站的小酒馆里,与他饮酒叙旧时,从他那最初的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她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情谊,已由原来的姐弟般亲情,上升到了超出姐弟情谊的范畴.不!实际上已达到了足以让她激动得疯狂起来的程度.这一点,她从他在给她敬酒时所诵的诗句中,得到了证实.他那“劝君更进一杯酒,连理重逢是故人”,分明是想要与她这故人喜结连理,有求爱之意.她当时确实激动过,有了触电似的那种感觉.只是怕扫他的兴致,没有把自己已结过了婚,并生了小孩的事实告诉给他,那也是为了他着想,怕他禁不起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上的冲击,从而影响到他的工作情绪以至前途.现在看来,是该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给他的时候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恐怕就会害了他,甚至于遗患无穷.要告诉他这一切,就要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竹筒倒豆子”,尽管他会痛苦一时,就象倾盆大雨,浇他个透心凉,但总比让他永远地被蒙在鼓里,仍旧对她充满着幻想,充满着希望,要好得多. 她用眼角瞟了一眼身旁的这位师弟,她了解他,她虽然比他大有六岁,但他现在并不在乎这点儿岁数,他每日里正为有她在身旁陪伴着他,而感到骄傲,而感到满足,此时,他对她的那颗心,比那夏日的太阳还要炙热.她的心开始软了,她怕伤了这个对爱情充满着憧憬的心.因他,是一个多么厚道,多么热心肠的人啊! “不!不应再向他隐瞒什么了,要向他合盘托出.就是异姓姐弟之间,论感情也罢,论义气也罢,更要肝胆相照,做个真正疼爱他的好姐姐!好,就这么办!”她心里暗自想着:“我今天就要把他请到家里去,当面鼓,对面锣地向他说清楚,相信,他一定会经得起这场情感风浪的.但具体的说,应该从哪儿谈起呢?” 丁慧珠陷入了沉思,眼前呈现出一幕幕昔日的景况. 丁慧珠在部队原本是北京军区空X师XX基地通讯营的通讯参谋,通讯营领导以执行“外调”任务为名,安排丁慧珠到北京“出差”。那是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丁慧珠感冒卧病在床,陈副政委突然进门,说: “丁慧珠,基地决定派你去北京执行任务,马上收拾一下走吧!” 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路边,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张养勇主任的秘书王皎,丁慧珠懵懂地看着他,问: “你怎么来了?” 丁慧珠一时还不能清醒地想到:“我去‘执行任务’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王秘书微笑地朝丁慧珠点点头,并不作回答,伸手与副政委握手客气道: “请回吧,我送她去!” 车子行驶了一天,傍晚驶进了北京军区司令部大院,停靠在零号楼的门前,王秘书领丁慧珠走上二楼,在一间贵宾室里,张养勇主任正与基地政委聊天.丁慧珠心中一惊:“张养勇主任怎么也来了?基地政委怎么也跟他在一起?我执行任务与王皎有什么关系?”她的脑子真被高烧烧糊涂了,像一盆浆糊。 第二天,在东交民巷的空军招待所里,军区政委的夫人胡莉、军区副司令员的夫人项鹞,仔细观看了丁慧珠的相貌和体形.这两位贵夫人原来都是宋家庄基地的常客,现在即是帮陶司令员当家庭参谋的.接着“陶办”的一些秘书和陶司令员的公子陶立仁也来到招待所与丁慧珠见了面。 在前来的七八个男军人当中,陶立仁的举动引起了丁慧珠的特别注意.他坐在丁慧珠斜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丁慧珠。“陶办”的秘书们,大多都早已成家立业,现在受陶母之命,来帮陶立仁当参谋审查审查对象,当然算不上是什么为难的事,他们无拘无束地交换着看法,并不时地开个玩笑,使房间里的气氛轻松随便一些。 那陶立仁平时少言寡语,现在又是决定自己婚姻大事的时刻,此时他的不动声色,显然与“陶办”的秘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当服务员端上西瓜时,陶立仁的吃法也与众不同:他把那切开的西瓜拿起,只吃那角西瓜的尖儿部,将西瓜的尖儿吃完后,便将西瓜全部扔掉.他的这种“高雅”吃法,并不是故意做给丁慧珠看的,因这是他生活在特殊圈子里养成的一种习惯。他的这一习惯使丁慧珠看在眼里,而心里则非常的反感. 第二天,陶立仁来到丁慧珠的住处。为了测试一下丁慧珠的文才,陶立仁特意问丁慧珠是否熟悉党史,并问她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是在何时何地召开的?丁慧珠打18岁参军便一直从事通讯工作,她文化程度是高中水平,对于陶立仁提出的这个常识性问题,不屑一顾,遂答道: “党的‘一大’是1921年7月1日在上海召开的吧?”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四.大难不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39 本章字数:5023 四.大难不死 说是来北京搞“外调”,但丁慧珠住在招待所里却成天无所事事。她是个敏感的年轻人,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心中充满了猜疑。正如她事后所了解的那样,她成一件待贡品.以后她才知道,这次来北京是陶立仁央求王皎帮忙,把丁慧珠从宋家庄“偷”到北京来的.陶立仁是想给双方一段培养感情的空间,如果成功了,说起来还可以避开讨人嫌的“选美”话题,名正言顺地算个自由恋爱。“选美”这件事在陶立仁思想认识上就是块难以启齿的心病。在陶立仁的一再恳求下,王皎心一软,丁慧珠就这样地被“偷”来了北京.可是事情很快就泄漏了出去, 陶母当时为儿子陶立仁选媳妇,制定的首要条件是:政治条件好,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身高一米六○至一米六九左右,年龄十八岁至二十三岁,五官端庄秀丽,不能显有妖冶之气,皮肤粉白洁亮,体形婀娜,亭亭玉立。 在陶母布置了为陶立仁“选美”的任务之后,司令部便不断收到各种女青年的照片.俗话说,“好看不如爱看.”漂亮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介绍对象者认为是个美人,可陶立仁并不一定能够看得上。容貌过关之后,还要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有心肌炎、肾炎等慢性疾病者一律要被淘汰。至于本人的职业和家庭出身是次要的,甚至他并不愿意找个门当户对的高级干部女儿作媳妇. 前此,曾在太原市选出个“美女”长得非常漂亮,是修钟表铺家的一位女孩,她父亲原是一个小业主,不愿女儿卷入政治漩涡,坚决不让女儿去北京.这消息传出后,不少市民都想一睹这被选上美女的芳容,结果竟引起女孩家那条大街的交通堵塞.该女孩因此而出名后,再也无法工作,只好找亲戚家躲藏起来。 椐说在广州也选中一个美女,该女孩长得也特别标志,可选美的人还觉不够白,竞让她数月不见太阳,天天用牛奶洗澡,等达到标准后再送去北京。 丁慧珠身高一米六九,长腿细腰,身材很匀称。椭圆脸略显消瘦,皮肤白净,粗长捷毛,高鼻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漂亮而有神,一脸的正气.陶立仁决定在鲜花丛中采摘这枝非常娇艳的花朵。 自从丁慧珠来到北京以后,各地送来的姑娘都被陶立仁拒绝退掉,就连海空军赵司令员有几个女儿,其中一个当上了飞行员,与陶立仁早就熟悉,而且对陶立仁印象不错,但因各人择偶的标准不同,以至产生了一些误解和不愉快. 陶家及亲朋好友在长江南北,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之后,经过广泛撒网,层层筛选,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丁慧珠身上.这次他们把丁慧珠安排住在后勤部长任新民的家里。由于丁慧珠食欲不振和身材削瘦的原因,第二天便被送进解放军总医院内科二病室住院。医生们认为丁慧珠可能患有胃病。事实上,她的确患有轻微的慢性胃炎。住院期间,医院为丁慧珠做了全面体检,丁慧珠根本查不出有其它大的疾病。 当胡莉看到丁慧珠体检合格的诊断之后,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她这个媒人这次算是作成了。 丁慧珠出院后仍被接到任新民家里居住。丁慧珠与任新民夫妇无亲无故,成天住在任新民家里连吃带喝,心里颇感拘谨。 一天,任新民的警卫参谋姜衍绵向丁慧珠透了点底,他告诉丁慧珠说: “这里前不久也住过另外两个姑娘,不过他们不像你,整天开心得很,吃得下,也睡得着,可惜好景不长,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因素质很低,被调回去了.” 在丁慧珠的追问下,姜衍绵更明确地告诉她说: “你要知道,‘野狗’会变成‘疯狗’,‘疯狗’会咬人的,一旦被‘咬’,不死也得扒层皮!我劝你还是早想办法离开这里!” 丁慧珠早就知道陶立仁的小名叫“二狗”,经姜衍绵这么一点拨,她现在更坚信,自己是被选来给陶立仁当老婆的。丁慧珠的心情既悲观失望又矛盾重重。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小伙子,那就是她们基地所属通讯营的营参谋长,名叫李万林. 丁慧珠那时刚刚是双十年华,情窦初开,两情缱绻,情爱方浓。丁慧珠与李万林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已是通讯营里公开的秘密。丁慧珠后来也向不少人讲过,她已有了男朋友,不愿再交任何朋友了.不幸形势逼人,一对初恋小鸟,哪禁得起这次从权门刮出的暴雨狂风,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短短的自由情结,很快就被迫一刀两断了。 但是她也发现,这次被强迫安排的盲婚对象陶立仁,就象想像当中的人那么可憎可嫌:他本是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奸诈青年,又是生在将门,纯粹就是个纨绔子弟,染上了一身自命为王的习气,两人根本不可能滋生出正常的感情来。 为了彻底断绝丁慧珠与通讯营那位营参谋长的恋爱关系,基地领导受命于上峰,安排李万林转业回地方工作。丁慧珠马上看出了这次“组织决定”当中的奥秘,便偷偷摸摸乘火车跑回宋家庄基地与李万林商量此事,李万林也对此无能为力,于是她就找到基地政委求情说: “政委,你难道一点也不同情我们吗?” 她声音哽咽,痛苦与委屈的心情溢于言表之中。 “丁慧珠,你别这样嘛。假如领导上同意他留下来,你必须答应组织上的三条意见。” “你说吧,政委。” “第一,不准继续和李万林谈恋爱;第二,不许再和他有任何接触;第三,相互之间不许谈北京之行的内容。” 团政委不待丁慧珠答话,又接着说:“如果这三条你可以做到,上面的工作,由我去做!” “这是为什么呀?” “丁慧珠,党培养你那么多年,阶级立场要鲜明,这是政治问题,千万不要糊涂。有许多问题我也说不明白,但是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在与他的关系上,你要认真考虑,我这个当政委的,只能对你讲到这一步了……” 不久,丁慧珠被勒令调往北京.进京后,胡莉在七机部东郊招待所的一间客房里,亲自找她谈了改行的事.胡莉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军区司令部对你很关心,专门研究了你的情况。不如趁年轻改行为舞蹈演员,舞台生涯对你会很有帮助.” 她讲了很多很多,他们认为:“天生丽质”,能歌善舞是必需要有天才的,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她如花,则花要解语;她若玉,则玉能生香;但真要花能解语,玉能生香,上遇国宾,下礼寒士,都能玉洁冰清,应对得体,那还需要长期的熏陶呢!光是只有歌舞天才,而缺乏严格的训练,天才也是浪费了.而艺术的训练并非一日之功,最要紧的是必需趁早,即是所谓“童子功”,那是过时不候的, 丁慧珠便是因此千挑百检地被选入了空政文工团,来接受他们严格基本功训练的.丁慧珠对胡莉的话并没有听进耳朵里去,因她本身武功就已达到相当的水平,比胡莉所知道的那些理论要懂得多的多,但她没有必要向她提出反驳.胡莉还郑重地告诉丁慧珠道: “陶立仁对你很有感情,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他都不中意,唯独迷上你了!” 丁慧珠听后,忆起了从前的一件事情:那是1964年,丁慧珠到雁北专区农村搞社教,住在一个老乡家里。有一天,她从村里回住地,已经看到了军营门口,教导员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只要跨过门前的一条小水沟就算到家了,丁慧珠高高兴兴地往军营跑。小水沟实际上是两个水塘之间最细的部分,水沟上有一根树干作为小桥供大家踏脚。丁慧珠踏上树干时忽然间发现树干会动,大惊之下低头观看,树干上竟有许多鳞片,原来那不是树干,而是一条大蛇或者是一条蛟龙的躯干,两头没入水中不见头尾。丁慧珠骇极大叫,吓的教导员饭碗一丢就往丁慧珠这边跑。教导员跑到水沟旁看来看去,发现树干还是树干,哪里来的什么大蛇或蛟龙?丁慧珠被教导员一顿批评,说她迷信思想.可她心里实在是觉得冤枉,便对周围的人辩解说道: “我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分辩不出树干与大蛇?” 丁慧珠想到这里,觉得天道好象早有征兆,便忧心忡忡地向胡莉回答说: “可是我与陶立仁之间的距离太大,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呀!” 胡莉则以长辈的身份开导说: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陶母已为你选好了空政,海政两处文工团,随你选,两处去什么地方,由你自己来决定.依我看,你就去空政文工团吧!人在北京,跑来跑去方便些,也便于和二狗培养感情!” 丁慧珠临去空政文工团时,陶立仁陪伴她走了一段路,双方都默默无语。最后陶立仁开了口,问道: “你今天下午要走?” 丁慧珠点点头。 “这么快就走,不多住几天?” 丁慧珠心想:“走与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她心里虽这么想,可嘴上又懒得说,便不吭气。 “你去以后,希望你能经常来军区玩儿。” 丁慧珠心想:“找你玩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但还是不作声。陶立仁见丁慧珠老是沉默不回答,觉得很尴尬,遂犹豫了一下,停足握住丁慧珠手说道: “你好像很忧郁,你走,我就不再送了。” 丁慧珠点点头仍然无任何言语,陶立仁很难堪地道声“再见”,匆匆跑上车子走了。丁慧珠望着车子开走后,心上那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顿时消失了。事后她知道,陶立仁此次来送行,意思是想与丁慧珠建立联系。但他忽略了一点,丁慧珠在感情上对他根本“不来电”. 丁慧珠被选入空政文工团以后,接受团里初步的歌舞训练.在一次排练舞剧《梁祝》过程中,她受剧情的启发,终于使自己想明白了:争取自身的自由恋爱,是需要花费代价的,甚至是高昂的不惜生命的代价.她决定以自身的贞节,来换取婚姻恋爱的自由,不使陶家的霸女阴谋得逞.在战友的帮助下,她第三次逃回了基地,与恋人李万林在器材仓库里合了房.合房之后,她俩毅然地向通讯营的战友们郑重宣布:丁慧珠与李万林冲破了来自外界的重重障碍,终于胜利地结婚了. 基地领导以通奸罪将他俩分开禁闭了起来,可怜而无辜的丁慧珠以死抗争,撞门求死,当场昏厥,等苏醒过来后仍痛不欲生,绝食六天后奄奄一息.后来经卫生营抢救过来,被再次打入黑牢,在牢中又几受那男性看守的骚扰,几度受调戏骚扰未已,最后换为女性看守,始得一丝平静. 陶家听得基地秉报,疑其中有诈,便派陶家的私人医护人员亲来宋家庄,对丁慧珠的私密处“验明正身”.经她们反复验看,确实认定丁慧珠确已破身,便乘机返京秉报.陶家见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又怕事情闹大会引起军队哗变,便下令将丁慧珠复原处理. 可怜丁慧珠虽然大难未死,其身心所受的摧残可想而知,她蓬头垢面,身心皆瘁的惨状,叫人看了心酸.万劫之余,便想觅个草窝来隐姓埋名,遂与劫前无限倾心的那个知已小干部李万林,正式登记结婚了.最难得的是,李万林情有独锺,他对他这位爱妻的呵护,真有甚于那一般的年轻情侣,他俩形影相随,鹣鲽情深.不久,他们就生了个可爱的孩子,取名叫李晋,乃喻指在山西所得.家中有了这个“小霸王”,乐趣多多,夫妻母子,其乐融融.所幸的是,她这幕悲剧终于有了个喜剧的收场,实乃来之不易.当年所受的折磨阴影也晃如一梦,烟消而云散了。 龙泉松见丁慧珠半日无语,便问她怎么了,丁慧珠道: “小松,你跟我回家去,我有话对你说,中午咱包饺子吃,好吗?” “好!” 龙泉松兴冲冲地跟丁慧珠走进空军楼402室,屋里摆设虽简陋,但很洁净.龙泉松在靠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闻到了从床头边枕头上发出来的一阵清香,他想:“听说只有仙女才从身上向外散发香味哩!”他不由自主地看了那丁慧珠一眼,她鬓角上的黑发,正卷曲着散落在她那白皙的脖颈上,似乎也正散发着香气.他喝望紧紧地搂住她的脖颈,狠命地亲上她一口,以此来尝一尝她高贵气质的味道.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五.刮起一股抄“黑材料”的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0 本章字数:5009 五.刮起抄“黑材料”的风 丁慧珠还没等坐在椅子上,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怀抱着个大胖小子笑着走近门来,丁慧珠又立即站起,两手一拍说道: “来,儿子!找妈来,让刘阿姨歇一会儿!” 那胖小子在刘阿姨怀里两手臂一伸道: “妈妈,我想你了!” “好乖,让妈亲一口!” 那刘阿姨问道: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儿回来有点儿事,您忙别的去吧!等会儿孩子困了,我哄他睡觉,啊?” 龙泉松懵了,就见刘阿姨走出门去,丁慧珠抱着那大胖小子亲了半天后,转过身来指着龙泉松对他说道: “李晋,来,叫皇叔叔,叫啊!叫叔——叔——!” 龙泉松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眼框里含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没让它滴落下来.丁慧珠见了,心里好难过,她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只好把那李晋放在床上,找些小汽车,皮球等儿童玩具,哄他玩儿.嘴里说道: “小松,对不起,姐我没有告诉你,是有原因的,我思想了好长时间,一直犹豫不决,怕你伤心,今天我决定告诉你真相,这里有许多曲折,你听后,你会理解姐的心的!” 龙泉松用手绢擦干了眼中的泪水,静静地听着. “你当兵走后的第二年,我去了宣化通校,毕业后,被分在太原空X师通讯营当技师,后又被派去搞社教.65年又被调往宋家庄基地通讯营当通讯参谋,后来,有一天” 丁慧珠就把自己遭遇的选美经历,一五一十的同龙泉松讲说了一遍,讲到最后,丁慧珠声泪俱下,龙泉松听得咬牙切齿,心道:姐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跟我说呢?看来,《水浒传》上说的那个高衙内,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真有哇!就是那些所谓的首长们,你看他们表面上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等轮到事上,还不是充当那些坏头头的帮凶?什么所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了,什么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了,狗屁!他们这些人连最起码的正义感都没有,正义呢?到哪儿去了?都叫狗吃了?算了,算了! “姐,我要请个假,回家一趟,有事!”龙泉松扬起头来,装做没事人一样.丁慧珠有意留他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吃包饺子,你这不等我和面,又要走,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呀?” “不不不,不是,我真有事,该日再吃吧!我走了——啊?” 龙泉松说着,站了起来,一溜烟走了.他从丁慧珠家出来,回街里骑上车子就往宁园蹬,进了宁园他一头就扎在了冰窖的草垛里,苦苦地思索起来.他对丁慧珠的感情太深了,他非常理解和同情她的遭遇及做法,但是,他对她的爱和幻想,一下子都因此而破灭了,就象是天塌下来一般,一时他对她的情感,不知对谁去诉说,他在精神上的失落,也一时不知如何去填补,他好象是个可怜的孤儿,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天快黑了,他知道在这呆着,肯定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他便又骑上车回家去了. 可能是上火的原因,自从那天回家以后,他嘴唇和口里全是水泡,嗓子嘶哑,头疼的象炸开似的,吃不下饭,只是躺在炕上昏睡.她妈看他那样,心疼得发慌,给他买了霍香正气水,狑羊感冒片等一堆药,还熬了一大锅绿豆汤给他喝.龙泉松喝了几天药全不管用,反而大口大口的吐痰.他妈龙老太太心里起急,老说: “这该怎么办呐,这该怎么办呐!” 龙泉松听了,忽然灵机一动说: “妈,您看有没有卖葡萄的,给我买二斤来,我吃了包好!” 龙老太太将信将疑,反正有病乱投医呗!就照他说的,在市上学摸了四斤葡萄,洗刷干净了给他吃下,果然,第二天起床以后,嘴里的水泡全消,嗓子也不嘶哑了,头也不疼了,痰也没了,肚子也饿了,总而言之,病全好了.龙泉松想起,这一礼拜没去上班,也忘了请假了,得赶快去墙子街看看,也好向丁慧珠补个病假.想着,便骑车出门,奔墙子街行来. 走着走着,他觉着与往日比不大对劲,马路两侧多了许多带红袖章的人,还有成帮搭伙的和排着大队的,有的打出红色横幅标语旗,上写:XXX红色造反队,XXX井岗山造反团,XXX造反别动队,不一而足.龙泉松心里吃了一惊,心道:谁这么大胆子?莫非都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了不成?自古以来,那历朝历代敢明目张胆地提造反二字者,能有几人?后唐时,黄巢曾作造反诗菊花三首:“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暗示革命风暴的即将来临,那第一首第三、四两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则是借咏菊以抒抱负,境界恢宏,石破天惊,不同凡响,塑造出那身披甲胄,手擎长剑,气冲霄汉的千古英雄形象,闪烁着反抗精神的火焰.现在,毛主席领导**统治天下,哪个敢提造反二字? 他正疑惑间,见一队带红袖章的人,排着大队,打着横幅标语,高呼口号沿马路边行来.龙泉松仔细听他们口号呼喊得是什么?就听他们嚷道: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噢!原来是主席自己说的,那该应当别论——我说的呢?如果不是主席自己说的,谁敢成帮搭伙的喊这些?哼!想造谁的反?就是再倒贴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哼!难道他们不怕掉脑袋?” 龙泉松得意地边想着,边悠然地骑着自行车.突然,有一种不祥的、说不清的预感,压向自己的心头,他觉着不好,便加快了自己骑车的速度.过了金钟桥,墙子街历历在目,刚一拐弯,就见马路边的宿舍房上,有一人被四个造反队员押着跪在房坡上,周围围满了围观的市民,都在那儿七言八语,往房上指指点点.龙泉松下了自行车,停靠在边道牙子上,也抬头往房上观瞧,见那跪在房坡上的人,头上虽被扣了一只大西瓜皮,还在“滴嗒滴嗒”的往下淌着汤水,仍叫龙泉松一眼认了出来:“他不就是那墙子街党委书记梁广玲吗?”龙泉松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见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大牌子,上写:**当权派,墙子街党委书记,梁广玲.那梁广玲三个字上面,还被划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叉. 再看,那房上自上而下垂着一副对联,上写: “高高在上做官当老爷,有朝一日定被群众所厌弃; 不当学生只想当先生,不触灵魂岂非咄咄怪哉也!” 横批:何去何从? 突然,从围观的市民中走出一个带红箍的造反队员来,转过身,面向围观群众振臂大呼道: “DD当权派!DD保皇派! “×××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砸烂×××的狗头!”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舍得一身剐,敢把×××拉下马!”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启初,没有几个人跟着他喊,后来,有十来个人跟着他喊,再后来,跟着他喊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股声浪.那周围的人听到这股口号声后,都向这边靠过来,人便越聚越多,那口号声的声浪,也就越来越大了. 龙泉松刚要走过去,找他们造反队的头面人物理论理论,想问一问梁广玲究竟犯了哪条法律?怎能这样对待一个**的书记?这时,忽觉自己的肩膀头被人拍了一下,他急扭转身观看,原来是槐抱椿树居委会的主任花月霞,只见她用左手的食指往嘴唇上“嘘——!”的一竖,两眼神秘地向四外望了望,遂轻声说道: “皇同志呀!我有事正找你呐,快跟我来!” 龙泉松跟随花月霞走到百货商店后面的小夹道里,见左右清静无人,便问龙泉松道: “皇同志,怎这几天你没来上班呢?丁主任叫我告诉你,上面有精神,说你们工作组是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产物,命令撤回镇委,我这几天眼睁睁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今你来了,就快跑吧!” 龙泉松笑了,说道: “我这几天感冒,卧床不起,这才好了,刚上班来就有那么大的变化?再说,那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与我这小小老百姓有什么干系呢?他们叫我撤回,我就回镇委街道部上班儿就是,我跑的是哪家子?” “皇同志呀,你不知道啊!我听说那镇委除了传达室以外,都着锁门呐!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啊!好多工作组的干部,都被造反队给逮走了,有的被他们装在麻袋里,扔进了河里,你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不可能!一个国家干部,怎么说扔河里就扔进河里呐,那不成了草菅人命了吗?”龙泉松摇晃着脑袋说道. “我也不跟你争辩,等你去河堤边看看便知,那每天几十具尸体就停在那里,有一多半儿是工作组的人,你爱信不信吧!” “嗳,花主任,那丁主任呐?她哪去了?还有,那些赤卫队员呢?”龙泉松问道. 花月霞煞有介事地对龙泉松轻声说道: “五号那天,墙子街道办事处来了好多造反队员,到办公室里将你们俩的工作手册都给抄去了,说是搜黑材料,丁主任正好回来,见了以后大怒,便找他们要那抄去的工作手册,他们不但不给,还说她是墙子街资反动路线的总后台,要把她捆走.那天,丁主任可真不含乎,动起手来,七八个大小伙子都没靠上前,俱被她给打趴下了.我从来还没见过那么利索的拳脚.完了事,她就把我叫到旁边,嘱托我一定要等到你上班时节,把上面的精神传达到你,叫你赶快回镇机关报到,然后她就回了家,抱上李晋那孩子,不知去哪儿了,这都好几天了,根本就没有露面!” 龙泉松一听造反队把他的工作手册给抄去了,心里一阵紧张,因为,他的工作手册是不给别人看的,怕人家笑话,里面都是画的小人和写的歪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正文.他记得他那工作手册的第一页,就画了一个孙猴子,是开会时偷着用钢笔画的,孙悟空的旁边,还用米芾的行书体写了两句外面非常流行的主席诗词:“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第二页可能是画了一匹仰首长嘶的赤兔烈马,记得就是在这位居委会主任花月霞家画的,当时,她们正在讨论“大马”“二马”“三马”的事,就顺手画了一匹长鬃野马,后来又添了几笔,改成了一匹赤兔马;第三页画的是“三间东倒西歪屋;两个南腔北调人”,画这幅画的时候,他记的最为清楚,当时是按明徐渭《青藤书屋图》题联:“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的意思改成的. “哈,得!叫人给抄走了,岂不叫人笑话我不务正业?” 龙泉松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自嘲地说道.但是他回过头来一想:“好在造反队是为了搜查黑材料,哼,我那里可没有黑材料,有的只是瞎——哈,瞎材料!”他看了看花月霞无奈的表情说道: “好吧!我谢谢您,您先忙去,我现在就赶去墙子街机关党委一趟,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走!” 花月霞急忙制止道: “皇同志现在可不能去呀!党委院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你想想看,那天丁主任打完那帮造反队员以后,下午造反队就来了百十号人,把街道办事处围的水泄不通,点名要丁慧珠出来,随后,就把党委书记梁广玲,街道办事处樊春洁、多丽君及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付萍、柴玉珍、陈富水等几个中层干部都抓走关了起来,连刚刚出院的赤卫队总指挥钱露凤也没能幸免,今一早也被当作“破鞋”抓起来了.现在梁书记天天挨批斗,赤卫队就好比“树倒猢孙散”,有的倒戈成了造反队,现在咱们哪有人了?你这一去,不正是自投罗网吗?”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六.歪打正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0 本章字数:5360 六.歪打正着 龙泉松一下子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他的处境同样很危险,必须当机立断,马上离开这里.正想着,就见两边胡同口各来了十来个人,遛遛达达向这里走来.花月霞一看气候不妙,立即低声说道: “皇同志,不好!有情况,快撤!” 说罢,就装作若无其事似的,向胡同一侧走去.那一帮人,连看她一眼都没看,就让她痛痛快快地走出了胡同.龙泉松两拳攥得紧紧的,用两眼的余光鳔着两边,准备撕打,可看那地势太过狭窄,很难施展得开拳脚.正在思量着如何在这地形极不利的情况下,采取怎么个打法最为合适?就听其中一个瘦高个头中年人开口说道: “劳驾,请问您是叫龙泉松吗?” “不错,敝人就是.你有事吗?” 那人两手抱拳作揖道: “噢,在下马占海,绰号“大马”,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但从没谋面,您还记得我吗?” “哈,记得,太记得了!哈,如不是我当初把那东北的马占山,说得清楚清楚,把你这马占海给择了出来,恐怕你“大马”,就得小的溜的蒙点儿冤屈!” “在下,早已听说.这事我得谢谢您!” “不用谢!你找我有何事?” “我们哥几个,奉墙子街革命造反队总指挥之命,专门来这里请您去一趟我们总部,与我们的总指挥见见面,叙叨叙叨,没有什么其他别的意思,您别害怕!” “嚯,我怕什么?只不过我素与你们造反队并无来往,也不认识你们总指挥,见不见面有必要吗?还要找我叙叨叙叨?见面能叙叨些什么?还是替我回了吧!” “龙同志,我们只是奉命从事,请您给个面子,去一趟就回,来回来去用不了一个钟头,我不骗您,谁要是骗您谁不好家,您去了便知,我保证您到了那儿准没事!——走吧!”马占海挤眉弄眼的再三表白说. “好,你既然那么说,我也不为难你,走,我跟你去,头前带路吧!” “好勒!” 马占海带着那一帮人,前呼后拥,从小胡同后面穿过来,三拐两拐,走进槐抱椿树胡同,来到六号院门口,见门口墙上,竖着贴着个大红色的标语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用白色粉笔写着个12个粗字:墙子街革命造反队总指挥部.龙泉松走到近前一看,哈,认识!前俩礼拜还与牛大哈来过这里,这不是那“郑大丫子”的家吗?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墙子街革命造反队总指挥部啦!马占海举手敲门,就听院里有个女人问道: “谁呀?” “我,‘大马’!” “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 “请进!” 说着,门开了,从门里走出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小短辫,歪着头向龙泉松看了看,又冲他抿嘴一笑,脸蛋上现出了两个小酒窝来.然后,用右手臂往里一伸,示意请进的意思.龙泉松正在纳闷儿,忽听见院里又发出一串铜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老兄弟,哈哈哈怎么也不看你姐来?哈哈哈” 紧接着,一双大脚丫子伸了出来,郑菊红头戴崭新的绿军帽,将又粗又黑的大辫子盖在底下,上下一身绿军装,裤角挽着,扎一条烟色的牛皮腰带,再加上光着俩大脚丫子,就象飒爽英姿的渔民女游击队长.他将右手伸了过来,与龙泉松大大方方地握了握手.龙泉松一见果然不出所料,这儿确是她家,便道: “表姐,您这是” “兄弟,快进来,姐我现在是墙子街革命造反队的总指挥了!”遂转身对“大马”吩咐道: “马队副,从明天起,咱这墙子街革命造反队的总部就迁往一号路中学院内,今天你们就给我准备一块牌子,写好字,刷好漆,明天漆干了就张挂出去,啊?听明白了吗?你们去吧!今天不用你们呆在这儿,有小霞在这儿伺候着就行了!” “是!” 进了外屋,不等坐下,郑菊红就说开了: “兄弟呀!你太棒了,叫你姐佩服死你了!” 龙泉松不明所以地问: “姐,您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郑菊红道: “那天我叫他们去街里搜查黑材料,归其他们将你的工作手册抄来了.我这儿有个副总指挥,专管审查黑材料的,他姓桂叫桂金林,这个人够嘎,有点儿文化墨水,外号叫做‘鬼精灵’.他拿到你的工作手册以后,坐在那儿连看了两天,楞没挑出屁点儿毛病出来.当然也就不会给你罗织出什么罪名来了,他万般无奈,就把你这工作手册给我送这儿来了,让我看看,看能不能挑出个什么破绽出来.我拿过来一看,手册上写着你的名字,这肯定是你的工作手册了,于是,我心里就有了底,等我翻开手册仔细一看时,差点儿没笑破我的肚皮.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工作手册呐!哈哈哈有孙猴子,还有一匹仰首长嘶的赤兔烈马,哈哈哈还有‘三间东倒西歪屋;两个南腔北调人’哈哈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我们那个副总,也特别有意思,你猜他怎么说?哈哈哈他说:金猴本封弼马温,跨着赤兔去从军,南腔北调人两个,审得四眼直发昏!哈哈哈真有你的!” 龙泉松说道: “兄弟让姐姐见笑了!” “嗳,兄弟,不行你给我当秘书得了,就凭你那两笔抹,草书!?帅!在这帮人里,满震!” “姐,您给我发多少钱工资?——您只要能长期给我发工资,我就跟您干!” “呦——唷!你正好要在你姐的短儿上了,我原来是个穷乐喝!哈哈哈嗳,好兄弟,上次你与大哈来我这儿,你给我讲燕子李三的故事,听得我心里好激动,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这回我看了你的工作手册,就更了解你了.说实在话,你对我也真好,左一句“姐”,右一句“姐”的叫着,叫得我心里怪痒痒的,象开了花一样.我呀,真喜欢上了你!” “真的?”龙泉松故做惊喜地说. “真的!”郑菊红笑着点头道. “姐,您如真的喜欢我,我向姐提个条件!行吗?” “看你说的,什么条件?说!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绝不拒绝你!” “那好!姐,我要去你们墙子街革命造反队总部,关人的地方看看,行不行?” “为什么?” “姐,人是感情动物,我与墙子街党委那些人,早晚相处,打头碰脸,总有些人情面子吧!现在他们被抓,我能不去看看他们吗?人呐,患难显真情啊!姐,您就答应我这一回吧!”龙泉松尽量央求她说. “好,我赞成你这人品,咱们走!——小霞,你在家看家,我与我表弟去一趟一号路中学,有事你叫他们上那儿找我去,啊?” 小霞应喏.郑菊红与龙泉松就直奔一号路中学.一号路中学离此不远,穿过居民区就到了.学校此时早就停课闹革命了,其中六十来间教室,早有五十间于文革初期被红卫兵抄家时,盛了四旧物品.剩下的,现已全部归了墙子街革命造反队总部,用来关那“牛鬼蛇神”和“当权派”了.二人进了校门,三位看守迎了上来,见了郑菊红都道: “总指挥好?” 郑菊红吩咐说: “董超文、薛霸武,你们二位带上钥匙跟我进楼,我要看看那些‘当权派’有无悔改之意.” “是!” 四人来到关钱露凤的屋子,那看守薛霸武打开了门锁,将屋门打开,见若大的空教室里,只关着钱露凤一个人.教室地上和讲台上,铺着厚厚一层破纸箱子,钱露凤披头散发地坐在厚纸箱子上.龙泉松走进屋门,轻轻地叫了一声: “钱主任!” 钱露凤惊异的一回头,见是龙泉松,遂一楞,便站起身来,扑向龙泉松,口中用嘶哑的嗓音呼道: “皇同志——!呜——呜——” 她抱着龙泉松的肩膀,大哭起来,全不顾有其他的人在场,就象是久别的亲人.哭了多时,龙泉松问她: “你受委屈了?” 钱露凤抽泣着抬起头来.他见她脸色蜡黄,嘴角淌着鲜血,那原来露出在嘴外面给他添埋呔的两只獠牙,却没有了,脸庞反而显得清秀了许多.龙泉松看着她那可怜夕夕的一张脸,觉得她身上原有的那种,搞街道搞来的特殊霸气味道已一扫而光,倒平添了几分诱人的女儿气,显得柔润了.钱露凤强止住了抽泣,冷冷地告诉他说: “他们几个看守,昨夜要**我!” 她低头看了看下面的裤子,裤子被撕扯开来,露着一条肉缝,用红腰带拢着. 一听这话,董超文和薛霸武慌了,他们赶忙否认说: “不是我们,我们没干,是夜班干的!” 郑菊红却说道: “嚷什么嚷?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小娼妇!” 龙泉松觉得,问题严重了,得必需将钱露凤马上从火坑里解救出来,否则,那帮亡命徒在这里把她给祸豁了,是件早晚的事.于是他对钱露凤说道: “你再忍耐一会儿,过会儿我再来这里,啊?你听见了没有?” “皇同志,你要救我啊?皇同志——!” 门又被那薛霸武锁上了.龙泉松把郑菊红拉到楼梯下拐弯处说道: “姐,您把那钱露凤放了吧,她早晚会被你那帮弟兄,趁天黑祸豁了,那就坏了,她可是军婚啊!一旦公检法找不着**她的人,或是集体对她**,军事法厅也会拿你开刀的,说是你给创造的犯罪环境或是你指使的,那可就完蛋了!姐,听兄弟一句话吧!” “这臭娘们儿,你不知道,她男人不在家,她就用那收音机的电子灯泡,在被窝里捅自己的那个眼儿,那叫zi慰知道不?你听说过男人zi慰,你听说过有女人zi慰的吗?你说她有多大**!归其,她zi慰时用力过大,那电子泡炸了,炸得那儿血糊流烂的,闹个大出血,被大家送到第一医院抢救,这才救过这条命来.你说,她是不是不要脸了?就这一件事,她全镇都有了名,哈,我这回,就要给她管一回够,叫她美死在这里算了!” “姐,你听我说,不是这个理儿?她zi慰,性再大,那是她自己的事,法律管不着,严格地讲,道德上也是管不着的.可要是**,法律肯定是要管,最后还落个破坏军婚的罪过,在道德上也是会受到社会上的谴责,这样一来,公检法肯定得从重从快判决.您呐,也是女人,女人的苦处,您是知道的最清除,可您怎不为女人着想呐?您犯傻呀您!您管这个干什么?是哪个缺了八辈儿大德的人出坏?从中挑唆您把她抓起来的?然后,他们好来这儿占这个女人的便宜!哼,肯定是您这儿有个坏上加坏的男人挑唆的!您现在如果不把他开了,您将来非要上了他的大当不可!好坏人您还分不清楚吗?再说,这事儿与您有什么关系呢?您可别犯迷糊呀,别受那些别有用心人的挑唆!我龙泉松今天这番话,可全是为了您着想,为了您好啊!姐,您可一定要体谅兄弟我的这番苦心啊!您仔细咋莫咋莫,听听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嗳哟!我的好兄弟,你一说啊,我才如梦方醒,好!我听兄弟你的,我现在就把那钱露凤放了,然后,再把那出馊主意的王八蛋,连同他们那一帮混蛋狐朋狗友,一块儿开除我的造反队!” “嗳!姐,另外我想让您把那抓来的一些墙子街的街干部,统统地都放了!行不行?” “把那些“当权派”都放了,那不成了保皇派了?” “姐,他们不属于“当权派”,主事的是梁光玲,其余的都是些小卒子,撑不起多大天!” “那樊春洁她可是街道办事处主任啊,也放了?” “咳,她是嘛主任啊?挂名的主任,椐我所知,她才来了一个来月,能当什么权?放了罢!” “姐,我问你,你干这个革命造反队总指挥,图的是个啥?是图名啊,是图利?还是图的个热闹?您要说图的是革命,我不与您抬杠,因为话这么说起来,它冠冕堂皇,能有错吗?可仔细一思量,革命与您是个什么关系?您是老**员?哈,革命也是您干的?光着脚丫子干革命?除了我信以外,换第二个人都不是真信,凡凑这个热闹的,都必有所图,无利不早起嘛!您信不信?” “我劝您,还是留条后路要紧!看着革命造反队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前呼后拥的,早早晚晚都得被管制喽!不信你瞅着!” 郑菊红半天默然无语,怎么想都觉得龙泉松说得在理,遂一拍大腿叫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叫他们放人!”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七.窝里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0 本章字数:4899 七.窝里反 话音没落,就听拐角处有动静,龙泉松身形麻利,转身走出楼梯的下拐角,探头一看,只见薛霸武还在走廊里蹲着,却不见了董超文.便回头压低声音告诉郑菊红说: “他们俩在走廊拐角处,偷听到了咱俩的谈话,怎么办?” “甭管他们俩,两个娄罗兵,还敢坏咱们的事?砸不扁他!” 说着,郑菊红大步跨上走廊,问薛霸武道: “哎,薛三儿!董四儿哪去了?” “噢,刚说肚子痛,上茅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你拿钥匙把关“当权派”那屋开开,我找他们谈话!” 薛霸武听命,将旁边那屋门打开以后,龙泉松抢先迈进门,见樊春洁、多丽君、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付萍、柴玉珍、陈富水等众人都垂头丧气的散坐在屋里,看到龙泉松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都惊讶地从地上跳起来围住他问: “龙泉松同志,你怎么来了?” “哈!你们能来,我怎就不能来?——我是专门来救你们的!”龙泉松说到第三句时,故意压低了嗓门. 众人俱喜出望外,“喔”地一声叫,情绪立即欢腾起来.龙泉松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说道: “大家听我说,墙子街革命造反队的郑菊红同志,将诸位暂时关在了这里,完全是为了出于你们的安全起见,保护大家,爱护大家,这一点,事先啊,没来得及与同志们打声招呼,将来大家自会明白原因,千万可别误会了!现在,外面情况稍有好转,就请大家放心回家休息,明天一早,请你们到街里再来一趟,主要是来听听上边有何新的精神和新的安排?好了,咱们可以走人了!” 说完,扭身走出门去.这时,郑菊红已命薛霸武将钱露凤放了出来,钱露凤与樊春洁等众人相见后,一同走出教学搂,正待走出校门时,忽见“二马”马步云率领着“三马”马德明和董超文等七八个造反队员,手里提着镐把或木棍,在门前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龙泉松一看,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看了看郑菊红,说道: “姐,他们真的叫我给猜准了,您看,在关键时刻,他们肯定是来拆你台的,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听你指挥,不信,你去问问他们吧!如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来狠的!” “嗯,兄弟,看我的吧!” 她挺身走上前,问道: “‘二马’,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想要分裂我的墙子街革命造反组织,反叛总部的伟大战略部署,破坏我造反队的革命行动?” “嘿嘿!‘郑大丫子’,你倒会‘猪八戒耍家伙,倒打一耙呀’!你身为总指挥,竟然不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公然勾结这姓皇的,里通这帮“当权派”,反过来要造我们革命群众的反,还秘密谋划将我们几个革命群众开除出造反队!是可忍,孰不可忍,好哇!今天你要把这帮“当权派”放跑了,啊?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说?现在,用不着你来开除我们,我们来了,我们还要开除你呢!把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货,清除出我们墙子街革命造反队之外,来呀,抄家伙,给我照死里打!” 马步云这一番话确实把郑菊红给闹明白了,她原以为龙泉松说他的手下别有用心,属于用词不当,有些夸大其词了,她的那些“革命群众”怎能对她这个总指挥有不忠呐?说她们参加造反队,是“必有所图”,“无利不早起嘛!”等等,可能是由于心里对他们抱有成见,所以,那话说出来就不太符合实际.可是,刚才“二马”这一通表白,正好证实了龙泉松方才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她从“二马”的话里听出了疑问,即“他怎么知道的我要开除他出造反队呢?”,显然是那董三儿在背后偷听了自己与龙泉松的谈话,然后再跑去告诉了他,可见,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早就有预谋.“好吧!你们既然对我不仁,也别怪我对你不义,今天你们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用棍子、镐把来打我这个总指挥,反了你们了!” 她看准来在最前面的马步云、马德明和董超文等三人,就“啪、啪、啪”的使了个里合、外摆、侧揣,连环三腿,快如闪电,一眨眼的功夫,就见这个三人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其他的人,一看这阵仗,都吓得面色煞白,混身打战,哪里还动的了分毫. 大家正在楞神的功夫,就见“大马”马德海带着一群造反队员赶来,老远的就喊: “郑总指挥——!我们来了——!” 郑菊红看了,胆气更壮了,便大喝一声道: “哎!你们不想与我为仇做对的,都站过来!” 这时,那跟着“二马”马步云来的这伙人,一看总指挥是指他们说的,唷,可有了台阶了,“呼啦”一下子全站到郑菊红这边来了.郑菊红哈哈一笑说道: “‘大马’,你带人把趴在地上吃屎的三个人,都给我捆起来,捆结实了,拉去与梁广玲一起批斗!同时,查抄他们家的材产!” “是,总指挥!”马德海“夸”地打了个立正,应道. 这场短短的一幕武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收场了,看得那樊春洁、多丽君、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钱露凤等人,胆战心惊,心里边直“噗嗵噗嗵”地跳个不停.龙泉松看了这架式,知道大家都非常紧张,便对樊春洁、多丽君、郑文和等人说道: “樊主任,没事了,你和她们快走吧!” 樊春洁、多丽君、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钱露凤等诸人听了,都向龙泉松道谢说: “谢谢呀,龙同志!” “别谢我,应该好好谢谢郑总指挥!” “谢谢郑总指挥!”“谢谢郑菊红同志!我们走了!” 龙泉松见墙子街道办事处的人都已走净,心里头如施重负,心情爽快,不由自主地冲天喘了一口大气,随之,便对郑菊红说道: “姐,多亏你那双大脚丫子,真厉害!呦——啪!呦——啪!呦——啪!那叫快!漂——亮!今兄弟我算是领教过了!” “哈哈哈要不是兄弟你主意正,险些姐姐我误入歧途!今后你还要多帮我呀!哈哈哈” “姐,咱俩谁跟谁呀!别那么客气了!今天,得,咱俩在外面吃饭吧!去建国道东升楼,我请客!给姐姐解乏!” “好!咱走!” 来到东升楼,姐俩落座,要了一瓶直沽高梁,又要了中拼盘、香酥鸡、肚丝乱蒜、炒面筋丝等四个菜,喝了起来.龙泉松高兴,为庆祝今天的辉煌战果,为感谢“郑大丫子”的鼎力相帮,他把酒量放开,一杯接一杯的陪着郑菊红喝得痛快淋漓,嘴里只将那感谢的话儿变成祝酒词往那郑菊红的耳朵里送,郑菊红则看着龙泉松那气度不凡的举止,心里也觉畅快,不由得借着酒兴评论起时事来了.郑大丫子”用筷子指着面前这一盘脆炒面筋丝说道: “兄弟呀,你看这盘面筋丝有多脆、多香啊?它在下锅炸时之前,只不过是点了点儿醋,炸出来就是脆的.如果不放醋,那炸出来开始也是脆的,但过不了多一会儿,就软了、就皮塌了,嚼着就费劲,不中吃了.你看,那炸面筋的这油锅啊,就好比是文化大革命,我们就好比是那面筋,你如想叫自己下锅里炸一炸,就溜下锅去炸一炸;但你若不想下锅里被炸上一炸,那你跑得了吗?就不被炸啦?你——嘿嘿,跑不了!你就是跑到天边去,也得把你抓回来,然后被扔到锅里炸个透!谁也是如此!——啊,有些人,是这次运动的对立面,肯定是要被炸透、炸焦、炸糊了的,象那些被关在牛棚里,天天挨斗,以致被活活打死、斗死或跳河、上吊,死于非命的人是也;有一种人,他不识时务,他虽不是这次运动的对立面,但他也不懂得主动被炸的重要性,就被人们活生生地给拖下锅去,炸啊炸,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被炸老了,炸皮塌了,不中吃了,那些总是被烧,但烧一通之后又被放了的可怜虫是也;还有一种人,属于顺势而为的人,他先选对了形势,提前用醋把自己包装起来,等你一炸他,正好!他是既脆还香又中吃,谁看谁爱,变成了吃得开、吃得香的人!这种人随处可见,是谁我就不提了.是不是呀,兄弟!” “嗳,姐!我总是听着有点儿钻空子,机会主义的味道啊!” “哈哈哈是有点儿!可这世道就兴这个呀!兄弟,你注意到没有,现在起名字叫什么赵文化、钱忠于、孙卫兵、李长征、周东升、吴四旧、郑文革、王红阳等等的,比比皆是,这些都是那酸不溜溜的醋包装啊!哈哈等过了若干年之后,再回过头来一看,哈哈这都成了人间笑话了呀!” “哼!肯定是,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早晚是要被历史唾弃的!” “嗳,兄弟,撂下远的说近的,你也要为自己着想着想啊!” “怎么着想?” “你们也需要拿醋来包装一下啊?” “拿醋包装?” “咳,我说的是,你们并不是当权派呀,可现在这造反的势头,看来是越演越烈,你们为了保护自己,是不是也造个反呐?” “姐,我们同你们不一样,我们虽不是当权派,但我们可是干部啊,怎么造反?造谁的反?” “嗨,看你这个死脑筋,怎转不过磨来呢?造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反呐?反正也是假的呗,空喊两句口号怕什么的?世道这么乱,别人怎知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趁世面乱乱轰轰的,你们干部也弄一个时髦的造反名字来把自己罩住,鱼目混珠,怎么也比你们天天叫人家造你的反好吧!” “呦唷——!姐,——行啊姐!你这么一说,叫我们改变了自己被动挨打的地位了嗳!我得谢谢您了嗳,好!明天就办!姐,喝酒!”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仍按上班钟点儿来到墙子街道办事处,径直奔向大会议室,将门大开,准备迎接同志们来此开会,他昨晚一宿,又想了大半夜,因他昨天与郑菊红在东升楼喝酒聊天,很受“郑大丫子”的启发,心里拟定了一个应付运动的计划,如能实施,不失为一项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举措,弄好了,从今天开始,就能与大家一起挽起袖口来大干一场了. 过了不一会儿,多丽君和樊春洁到了,她们二人都问龙泉松,上边有什么精神没有,龙泉松摇了摇头道: “自从镇委书记谢永光被造反队总部揪走以后,那从臭水沟镇刚调来专管政策运动的镇委副书记镇长汪兆寒,又被调回了臭水沟镇.从此,咱镇上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找不着人了.” “我听说,街道部长宋毅春和组织部长田宝巨及干部部长祖西海等六七个人,昨天都被造反队揪走了批斗.就剩民政办的主任徐大疙瘩在镇里看家了,还时不时的被这个揪走了批斗,一会儿被那个揪走了批斗.都乱成一锅粥了.”多丽君噘着嘴说. 龙泉松看着人们陆续的走进了会议室,来的人也差不多了,便道: “同志们,形势逼人,伟大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势迅猛,你我肯定是跟不上形势的发展变化了,梁书记已被批斗了四天,丁慧珠同志也转移去了外地,我回来后,使尽了全力,也用尽了各种手段,才总算把你们大家救了出来,否则,难以想象我们这帮人是个什么样子.你们现在是我们墙子街仅有的几名革命火种,说不定哪天就有吃二茬苦、受二茬罪的可能.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也为了不使咱墙子街遭受更大的损失,我想,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也以无产阶级革命群众的身份,起来造那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反,成立我们自己的革命造反组织——红色暴动团!当然了,你们参不参加,系听尊便,全凭自愿,并不勉强.有愿意耍单帮的,我们不阻拦.但,我们因精力有限,只负责保护我们自己的同志.请同志们讨论!大家畅所欲言吧!”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八.小盛春沉冤荷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0 本章字数:4973 八.小盛春沉冤荷塘 龙泉松说完以后,会场一片混乱,人们七言八语说什么的都有.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会场平静了下来,就见多丽君举手发言道: “我经过再三考虑,我认为龙泉松同志的意见是对的,我举双手赞成.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如今地步,我们的上级领导都成了当权派,被DD的DD,被批斗的批斗,躲起来的躲起来,我们就象没娘的孩子,还靠谁呢?国际歌说的好,‘没有神仙皇帝,全靠我们自己’,我们不团结起来自己保护自己,还靠别人来保护我们不成?因此,我报名参加红色暴动团.” 她这么一说,全场活跃起来了,首先有郑文和、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表态赞成龙泉松和多丽君的意见,愿意参加红色暴动团,紧接着,柴玉珍、陈富水等十几个人也都表示赞成意见,报名参加红色暴动团.这时,樊春洁站起来说道: “同志们,我也赞成龙泉松和大家的意见,可我能不能参加这个造反组织呢?我得问清楚,——哦,请大家别误会,我不是不愿意参加红色暴动团这个造反组织,而是怕你们不让我参加.” 龙泉松道: “我认为,在坐的都属于一般的革命干部范畴,一般的革命干部不算当权派,不应该给排除在革命造反组织之外,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听了,都说:“对,太对了!”还鼓起掌来.龙泉松又说: “关于红色暴动团这个造反组织如何成立,怎么报名,怎么批准?等等等等,我认为可以由多丽君、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等四个人负责,先研究着起草个大体的方案,至于组织范围,我觉得只是我们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象咱们这种情况的干部不在少数,如果把全镇各个街的干部统统加起来,足有千十来人,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挨整不管,只要把这部分人发动起来,吸收到红色暴动团里来,可是个不小的力量呐!” 话刚说到这,忽然会议室的门一开,就见丁慧珠同志带着十几个人站在面前,就听丁慧珠说道: “对!龙泉松同志说的对,只要把全镇各个街的干部统统发动起来,都参加到红色暴动团里来,可是个不小的力量,那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龙泉松一听,师姐竟与他不谋而合,心里不觉一阵欣慰.大家一看丁慧珠同志回来了,都跑过来问长问短,问她这几天上哪儿去了? 丁慧珠笑着说道: “我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搞革命大串联去了,你们看,这不?我把东六的庞书勤同志,何辛庄的曹作嘉同志,粮店街的高文瑞同志,新开河的张明利同志,堤头前街的赵淑琴同志,光复道街都串联来了,咱们共同协商成立革命造反组织.” “好哇,——好哇!欢迎欢迎!——来里面坐,里面坐!” 多丽君、任宝茹、仇振仪、张志民等人,赶忙把各街的同志让进会议室坐下,一时,屋里热闹起来.龙泉松见来人中,有自己在部队参加社教时的老战友曹作嘉,便来不及与师姐丁慧珠亲热,就与老战友曹作嘉拥抱起来,嘴里呼唤着: “哦,老伙计,世界真小,两山可以碰不见,俩人总有见面的时候,怎么样?挺好吗?” “哈,彼此彼此!你呐?现在在哪儿住?”曹作嘉问. “永平东里前14号.”龙泉松答道. “噢,知道,你那属新开河管界,嗳,打听个人知道吗?” “谁?” “文国华,他儿子叫文邵忠,学建筑的.” “我们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怎么?你们是” “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家伯父伯母可好?” “好,谢谢!你家现在哪儿住呐?” “中相当东胡同4号,余门.” “我也打听个人,叫黄家庆,油漆匠,我的发小弟兄.” “听说有这么个人,不在我们胡同的,是我们胡同旁边那个胡同的.” 他俩正谈的投机,忽听丁慧珠拍了两下手,向大家喊道: “同志们,请注意一下啊!后天,星期六,上午九点,全体在东六小学开大会,到时,选举我们造反组织的领导核心,颁发旗帜和红袖章,并yx示威,展示我们队伍的阵容,届时,请同志们准时到会.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星期六上午九点,东六小学的操场上,红旗招展,彩旗飘扬,红色暴动团的大横幅标语旗分外醒目.王串场街的李德庆,正领着几名年轻干部起劲的敲着锣鼓:“呛呛呛——七呛七,呛呛呛呛七呛七,呛——呛七,呛呛七,呛呛呛呛七呛七”锣鼓声响成一片,人们都沉浸在这喜庆的景况之中.小官街的张玉珍和何辛庄的张明利及十字街的仇振仪等几人,正守在大门口给来人登记姓名,发放并给来人佩带袖章.一派忙碌景象. 丁慧珠不到七点就来到这里,她在审阅大会仪程和会议演讲稿.龙泉松也赶早到了,他负责的核心成员侯选人名单和秘书组、保卫组、宣传组的人员组成名单,都早已准备好了,现在正分发给多丽君、任宝茹、张志民等人传阅和签字.曹作嘉正在总部办公室里埋头刻他的腊版,这是他历史以来的拿手好戏,那右斜的扁体字,既熟练又整齐,让挤得水泄不通的围观者们,都“咂咂”称奇. 龙泉松负责的名单信息,反馈回来以后,他又做了最后的修改,便交给了秘书组的负责人多丽君.他见油印传单的曹作嘉忙不过来,便帮他把毛主席木刻头像,往创刊号传单的报头位置上盖,盖得很仔细,很认真.因为,那传单上的毛主席头像,寄予着广大红色暴动团团员们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无比崇敬和热爱.盖完后,外面的大会正好开完,宣传组的人跑来把传单拿去给各个街分发.丁慧珠回到办公室告诉龙泉松说: “大会开得非常成功,你我及任宝茹、曹作嘉、郑文和、李德庆、仇振仪、高文瑞、张志民等九人,被大会选为领导核心.散会后,他们由多丽君领着去yx,核心成员留下开会,研究团里具体分工和下一步的工作.” 龙泉松散会后回到家里,见表姐夫曹艺铸和表哥王承森正在炕头上坐着喝酒,便叫了一声: “姐夫,表哥,您俩怎么来了?” 曹艺铸和王承森正在炕头上翘了翘屁股,龙泉松用手按着他俩肩膀,示意别再站起来.后承森答道: “听二姐夫说,大舅回家来了,我叫他陪我来家看大舅,谁知大舅又走了,这么不凑巧!” 这时,龙老太太端着一盆红彤彤煮熟了海螃蟹进屋,笑着骂道: “放你娘的屁,早怎么不来呢?等老爷子走了才说来看,纯粹是假孝顺,摆样子给人看的!” 曹艺铸看这娘儿俩逗咳嗽,嘿嘿直乐.承森又调侃地说道: “表弟你看,舅妈多偏心眼儿,每次我俩来,都是卷我,怎不卷艺铸呢?还是心疼姑爷呀!” 艺铸拍拍炕沿对龙泉松说道: “表弟,来!坐这儿!都等你呢,快上炕喝酒,我俩已喝了一杯了!这杯酒是你的!” 龙泉松应了一声,就跨在炕沿上坐下,接过了酒杯.嘴里问道: “你们单位的运动,开展的怎么样了?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日子不好过吧!” “看怎么不好过了?戏可以不演,是宣扬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四旧,没的可说,可演戏的人招谁惹谁了?也是四旧?都不要了?兄弟,你听说了吗?小盛春死了!”承森神色黯然地道. “小盛春死了?为嘛?”龙泉松吃惊地问道. “一连批斗好几天,不给饭吃,不让睡觉,拿人不当人,连打带骂呗!小盛春哪受过这个?一气,就头冲下跳荷花池里,淹死了!”艺铸忿忿地道.承森又接过话头说道: “那帮造反队,就跟吃了猪尾声尖一样,一天到晚摇头晃脑的,嚯!两眼朝天,了不得了!” “一代猴王,就这么去了?——可惜了!” 龙泉松着实地长叹一声. 提起“小盛春”,在天津市京剧界是大大的有名.他从一出道,就在扶新京剧团挑大梁,善演猴戏,有美猴王之称.龙泉松的表兄王承森与那“小盛春”是同台挚友,善演《挑滑车》、《花蝴蝶》、《白水滩》、《三岔口》等武生戏,无论是短打还是长靠,他样样在行,是同行里二等角中的皎皎者,他经常给“小盛春”的压轴猴戏牵帽,哥俩感情甚笃.龙泉松自小爱看“小盛春”的猴戏,那时,扶新京剧团长占天华景和共和及华北戏院,他每时去看白戏,“小盛春”都把小二楼打灯光那儿的位置给他留出来,还沏上茶水,让他边喝茶水边看戏,对待这个小表弟如同贵宾一般.他们剧团改为塘沽京剧团之后,因离的远了,龙泉松看他戏的机会就少多了. 小盛春演猴戏的造诣很深,他曾讲过:人学猴和猴学人,实际上是学演猴戏的两个密不可分的过程,台下学、练猴,自然先要“人学猴”,否则怎么能像猴呢?等到熟练掌握了猴的神态、动作上台塑造角色,在孙悟空身上运用这些变化,就是“猴学人”了。为了戏剧艺术,他学之于猴,用之于猴,在生活中,他家里先后养过9只猴,平日里观察它们的动作、神态,然后模仿、变化运用,他在戏中的许多独家身段、造型,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他总结猴子的特点是“静时如绵,动时如电”,一动即有突发性,迅如闪电,这成为了他在台上把握“猴”的动与静、快与慢、节奏变化的生活依据.比如,他在猴戏里的“走矮子”,是受他养的第一只猴平时走路模样的启发;《水帘洞》中,他右手、右脚着地,侧身接东西的身段和上凳子、蹿桌子一气呵成的“三级跳”技巧,则取之于一只长颈猴的习惯动作. 在猴戏艺术中,共分小派和大派两种,他则属于形体动作极像猴子的“小派”,是小派艺术的创始人.小派是讲‘大似天神,小似毛猴’的意思,是说孙悟空既要有天神般的威严和霸气,又要有小毛猴的乖巧可爱,基于孙悟空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它是神猴,还当上了“齐天大圣”,所以,不能把他演成个一味抓耳挠腮的小毛猴。 他演的猴戏的剧目很多,在“石猴出世”中,他演绎了孙悟空从石猴到美猴王的全过程.有一场戏描写石猴向一位变化为樵夫的神仙学习人走路,石猴非常努力地学习,但总学的不像,开始几步像人走路,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又成了猴子走路,这段戏演得太精彩了,回回都叫下彩来,主要是源于他有深厚的生活基础. 再如,他在“五百年后孙悟空”中,孙悟空为保唐僧西天取经,打死了一只老虎,晚上在油灯下自己缝制虎皮裙的表演,看似十分简单的动作,但演出效果也相当精彩,这是他善于变化的结果.他演“八仙飘海斗白猿”的白猿时,穿白猴衣、粉红腰包,勾粉猴脸,一出场就让人眼前一亮。出场时挑一副小木桶,到溪边担水表现得非常天真可爱,所以天津观众非常喜欢他塑造的这个孙悟空. 文革的前两年,“小盛春”带班去上海演出,原定七天的演出,后来演了三个月,场场爆满.可见他的猴戏,也同样得到了上海观众的认可.可惜小盛春正当事业辉煌之时,文革却夺走了他的艺术生命,岂不可惜!他的死,实际上是天津戏剧艺术的一大损失. 承森道: “除他之外,在天津这块地演过猴戏的还有五位!” “都是谁?”龙泉松问. “你看我给你数啊!——有建新的风流猴王李瑞亭,有建国京剧团的标准猴王董文华,有吴桥的筋斗猴王吴盛春,有廊房梆子团的潇洒猴王郝盛春,还有一位,你猜是谁?”承森故弄玄虚地道: “是我二姐夫!”龙泉松答道. “对,一点儿都不错!不过艺铸他演《大破金刀阵》的孙悟空,在‘金刀阵’中,孙悟空已是斗战圣佛,艺铸演来确带有些佛气,不同于他们演的那取经路上的孙猴子.”承森侃侃而谈道.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九.三五层表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1 本章字数:4432 九.三五层表亲 龙泉松忽想起一件事来,便对曹艺铸道: “嗳,二姐夫,您那家里还有富余的叉头吗?给我来一个?” “有!要那干什么?” “我想学学,一来是拿它做为锻炼身体的本钱,老了也能活动活动身子,玩儿呗!二来是想研究研究,将来写书时用得上,别让你们给带棺材里去,怪可惜的!”龙泉松半开玩笑地说. 龙老太太听了,赶紧对龙泉松喊道: “小松!你怎么说话呐?你怎对你姐夫说那么丧气的话,看我怎么煽(打)你!” 曹艺铸赶忙拦住道: “没事没事,没——事!舅妈,我们哥俩经常开玩笑,——嗳,泉松,你如想学的话,我教你,我给你开饭儿,我拿飞叉换你一趟剑,从中我好拆点儿东西,在舞台上能用得着,行吗——兄弟?” “行啊,那怎么不行啊?还是我占便宜呀!”龙泉松高兴地说道. 曹艺铸把吃干净的螃蟹壳放在桌面上,抄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擦了擦嘴角上流出的酒水,“哈”了一口酒香,道: “兄弟,你姐夫我可是跟山东飞叉大师刘仲山学的艺,这戏剧舞台上演练的飞叉,与杂技团的三股子叉饭儿,有好大区别,内行人一看便知.一是演练时所面对的方向:跑大棚的千子活(指杂技武活)它拜四方,打八面;而戏剧叉,只以正面为中心,面冲观众.二是使法不同:杂技飞叉多用手掌挑叉,戏剧飞叉则多用手背挑叉,看起来样子要帅得多.三是身形:跑大棚的使叉,以身随为顺,所以他们多在练时低头猫腰;而戏剧演员,如低头猫腰就不允许,则须把身形放正了” 龙泉松听得眼都直了,等到曹艺铸说到一个段落,他便插话道: “二姐夫,这很重要,等我将来写出书来您再看,绝对与别人的写的书不一样,不光是看着热闹,而且,叫那看书的行家也拍案叫绝!” 王承森在旁听了夸道: “泉松表弟就是行,能文能武,是个人才!但这世道不好啊,缺少有眼力的伯乐,良马好书就在他的眼前,他楞视而不见,你有何法?” 龙泉松说道: “是伯乐就是伯乐,不是伯乐,他也伯乐不了哇!象您说的:“良马好书就在他的眼前,他楞视而不见”,这种人现在不在少数,但他终究不是伯乐,但他也阻挡不住真伯乐的去路,真金终归是要出土的呀!” “有道理,有道理!”艺铸和承森同时赞道.龙老太太从旁听了,故意出一难题考考他们说道: “嗳,我问问你们,人都说伯乐相马,那古今最好的马要属八骏了,你们谁能说得上来,是哪八骏?” 承森挠挠头皮道: “反正我知道有关羽关云长骑的‘千里追风赤兔马’,有山东好汉秦琼秦书宝骑的‘绝地黄膘马’,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水泊梁山里面那玉麒麟卢俊义骑的‘夜照玉狮子’!”曹艺铸也补充说道.承森又想了想,竟想不起来,便耍赖道: “要不舅妈您说说看,您要能说的出来,我就说的出来!” 龙老太太笑道: “我要能说得出来,我还能问你?——我可说不出来呀!——小松替妈说,小松说!” 龙泉松曾画过《八骏图》的画,便不假思索的说道: “姐夫,表哥,您俩说得都对,八骏嘛?说了仨!还差五骏,差哪五骏?我数数,——还有呼延赞骑的‘踏雪溪乌骓’,程咬金骑的‘萧湘丕斑豹’,周穆王骑的‘骅骝奔宵驹’和‘卷毛青鬃骥’,‘翻羽草上飞’.共为八骏.” “好哇好哇,好哇!”艺铸和承森连声称赞,多喝了几杯.当晚尽欢而散. 曹艺铸和王承森下炕穿鞋,摸着肚皮嚷嚷着要走,龙老太太也不挽留,只嘱咐艺铸让二丫头抽空过来住几天,艺铸应喏,龙老太太与龙泉松娘儿俩直送出门外方回. 回到屋里,龙泉松问他妈龙老太太道: “妈,我见承森表哥管您叫舅妈,看来咱家与他家好象是姑舅亲,我爸与我姑妈应是哥俩才对,可咱家复姓龙,我姑妈却姓朱,这哪跟哪呀?全对不上号啊!我心里实在闹不明白,老在疑惑这门亲戚有岔头,到底咱两家是怎么个亲戚?确又走得那么近!现在我长大了,家里的事该有个小九九了,您给我掰齿掰齿,免得叫我心里老是悬着个问题,总觉不踏实!” “噢!那我得跟你仔细说说.俗话说,‘姑舅亲.辈辈亲,砸断了骨头连着筋!’,正附和咱家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假,为什么呢?这得从你爸那辈儿谈起.” 龙老太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你爸他与你二姑妈不是亲兄妹,是表亲.你爸管你二姑妈称二表妹,你二姑妈管你爸称大表兄.” “二姑妈?怎么回事?” 龙泉松诧异地问道. “要不我怎么说非得跟你仔细说呢?这里还绕着扣呐,我得把这个扣给你慢慢解开!解开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噢!您说吧,我能明白!” 龙老太太接着说道: “你现在这个姑妈,是你二姑妈?她上面还有个姐姐,那是你的大姑妈?她家本姓刘,不姓朱,民国初年靠在天桥卖艺为生.当时非常有名,叫‘花枪刘’刘鹏,那时我还没有嫁给你们皇家呐,这都是听你爸说的.” “噢!我也听我爸说过这一段.‘大桃红’和‘小桃红’的故事,就是刘彩凤与刘玉凤姐妹俩在北京天桥卖艺的事——您接着说.” “那年月,‘花枪刘’带着俩闺女在天桥卖艺,风险很大,得罪了江湖权贵,便改名换姓回到安定门里北锣鼓巷他岳父家,可他岳父早在小桃红她娘死之前全家就都搬走了,怎么办?可‘花枪刘’他岳母的娘家本复姓龙,祖籍是长萍县城里的,来北平后,始终就住在绒线胡同,那时已是七八口子一大家子人家,由你‘二奶奶’掌家,带着五男一女一大帮孩子在一起过.刘鹏带着他俩闺女彩凤和玉凤搬到绒线胡同后,见他们同院里有闲房,就把那空房租下来了单住,爷儿仨平日也就与你‘二奶奶’一大家人一起过生活,‘花枪刘’他岳父家姓朱,‘花枪刘’为避祸就随他岳父家的姓,改名叫朱鹏,那大姑娘则改名叫朱彩凤,二闺女则改名叫朱玉凤.其实,论起来,朱玉凤的姥姥家姓龙,虽跟你爸是表亲,但这‘表’字,已是两个‘表’了,也就是说,她是你爸的表表妹,要论到你这儿的话,就是三个表字了,也就是说,承森是你的表表表兄.刚才我不说了吗?‘姑舅亲.辈辈亲,砸断了骨头连着筋!’,这话用在咱家,正附和咱的情况,‘砸断了骨头连着筋!’一点儿都不假,哈哈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但咱们两家怎么来的墨竹镇的呢?”龙泉松仍刨根问底的说. “哦,孩子!自我嫁到龙家以后,你‘二奶奶’就把治家的大权就交到了我的手上,那时我正年轻,一大家子人的事我管起来不躇头,你二姑妈、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四婶和你五叔,都称我为大姐,家里家外的事都得听我的调遣.凡是男人挣钱回家,都得交家里,兄弟媳妇们也不能吃闲饭,每天都得给我捡煤核儿,捡劈柴或捡烂纸卖.在早,你二爷爷有个拜把子兄弟,姓王,是个缝鞋匠,他儿子在斌庆科班学戏,叫王斌珍,出科后,因有这么个干亲的缘由,就把你二姑妈许配给他了.日本时期,北平戏园子里不好找事做,你二姑父就跑到墨竹镇来唱戏.后来,你爸也从北平来到了这里,他哥俩就都在园子的后台上一起搭伙睡觉.再以后,我与你二姑妈从北平一起来这儿,找到你爸和你二姑父后,两家就分开住了,但一直走动的特别近,因为这儿只有我们这两家亲戚,别无依靠.这就是咱们这两家表亲的始末根由.” “哦,这么复杂!我如不问清楚,谁能说的明白?”龙泉松自言自语地道. “喔!我困了,有什么疑问,明儿再说吧!” 一晃就是半月,丁慧珠与龙泉松带领着任宝茹、曹作嘉、郑文和、李德庆、仇振仪、高文瑞、张志民等人,把红色暴动团弄得挺红火,为了跟上形势发展变化,宣传组把红色暴动团的小报,出刊了近十期.那些工作组员和街道干部及老的四清工作队员都相安无事,几乎没有再发生过逮人捕人的事件.墙子街革命造反队也主动与红色暴动团搞好关系,光“郑大丫子”本人就亲自到东六小学来过两次,每次都给捎来两箱苹果,两箱梨,以示慰问,第二次还把丁慧珠与龙泉松的“黑材料”带了来,当着她俩的面点火烧成了灰. 这一天,曹作嘉刻完了蜡版,闲着没事,就与龙泉松聊起了他俩在部队搞社教时的新奇事情.一谈起来,就象回到了过去那个年月,心潮起伏澎湃,心情激动,竟把任宝茹、郑文和、李德庆、仇振仪、高文瑞、张志民、张明立等人给吸引了过来,大家围成一个圈儿,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就象听长篇评书一样. 那是在1964年的11月,他俩是在雁北专区的焦家庄相遇并认识的,那时他俩被分在一个四清工作队、一个专案组里,还分在同一个老乡家吃饭住宿,就象亲兄弟一个样.那时四清工作队讲究访贫问苦,扎根串联.那户老乡就是个贫农出身的饲养员,姓刘,村里人都称他刘老汉,其实他至多也超不过五十岁.在队上每天拿十分工,他老婆刘大婶儿,天天下地干活,因是女劳力,累死了也只拿六分工. 他俩在刘老汉家吃住,组织上规定每人每天给他家一斤全国粮票和五毛钱,一到吃饭时候,刘婶就端来一盆毛糕和一浅子蒸熟了的山药蛋,外加上一大碗又酸又苦的酸菜.他俩乍一听“毛糕”二字,觉着新鲜,以为是象曹子糕之类的点心呐,待仔细品尝过后,那“毛糕”原来是拿那没去掉麸皮的高梁面,和成了驮驼子,再把它上锅蒸熟了,吃起来不但里面有一种药味儿,而且进口后,卡在嗓子眼儿上难以下咽.当地人是以“毛糕”加酸菜为主食的.但解大便时,竟拉不出屎来.若当费九牛二虎之力拉出屎来时,那屎竟粗得象杆面杖,上面还带着血丝丝,肯定是那屎把肛门胀裂了.原来,这还得感谢那吃那酸菜的功劳,如若怕酸怕苦没有吃那又酸又苦的酸菜,恐怕那“毛糕”下肚以后,在肚子里积存起来就得把人胀死. 刘老汉家有俩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九岁,都在村子大庙里上小学,因他家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一分钱,所以,他那俩孩子,自从出生以后,只是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面,隔着玻璃见过糖果,可从来没有尝过糖果的甜滋味.当他俩跟那俩孩子谈起糖果是甜的来时,就见那俩孩子馋得直往外淌口水.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会上闲侃荤段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1 本章字数:7290 十.会上闲侃荤段子 那村子自古至今,只有一个老爷子是见过大市面的人.人都称他为郝老汉.他年轻时曾去过太原,见过火车,哈(喝)过大同的醋,说哈那里的醋不要钱,因他在那车站的饭馆里哈醋时,小二没找他要钱,只是把各个桌子上面摆着的醋瓶子,都收进了厨房屋的里间.郝老汉家里,每晚都堆满了听他“说书”的村里人,听他讲那些世面上的奇事趣闻.当一谈到北京时,他就说,北京人住的房子就象应县的塔那么高,每天上班回家,要坐火车才能上得去.听他说书的那些小青年们,都曾发誓说:“我这辈子,一定要带着俺老汉上趟北京看看,否则誓不罢休!”.可是,也有个总上他那儿听书的甯老汉,却告诫小青年们说:“你们哪儿也别去!观景不如听景,哪儿也没有咱们村子好!” 四清工作队到地方上搞社教,主要是清经济,村里如有能人的话,这人便成了四清工作队“清经济”的主要对象;如村里没有所谓能人,那队里的会计便成了“能人”,得被查个底儿朝上. 四清工作队刚来到焦家庄时,成天的与那村长、生产队长、调解主任、民兵连长、妇女主任等一起开会,一开会就是大半夜.龙泉松与曹作嘉都是在那儿会上学会了抽烟的.凡一到开会时,炕上摆一盏二尺高的油灯台和盛满绵烟丝的烟盒子,大家人手一只骨头棒子做成的短烟袋,短烟袋前头镶一小小铜箍,算做是烟袋锅,铜箍里能盛下一小撮绵烟丝.人们便围坐在那二尺高的油灯台前,一边开会,一面抽烟.每逢抽那烟时,非得凑在那油灯台前的火来抽,只一吸便算一锅烟抽完,之后,就得将那烟袋锅里的烟灰向外吹净,然后再在炕上的烟盒子里捏上一撮绵烟丝,按在烟袋锅里继续抽.人们你一口我一口地轮流抽下去,品尝着绵烟丝里的情趣.抽得那黑乎乎的屋里,除了弥漫着燎绕着的烟雾之外,还不时闪动着人们在油灯台前轮流变换嘴和烟枪的投影.在开会的那几个小时里,不时还传来哪个人被烟咽呛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好比是一剂调节剂,缓解着人们半天沉默不语的尴尬境况. 郝老汉曾是被四清工作队列入到社教黑名单的主要人物,但没过多久,就被四清工作队否决了他,做为批斗对象的提议,原因是,他从小就给外村的地主扛长活,是个雇农.他虽知的多,见得广,但家里却从没有过一寸土地.土改时,他因平时好说,好吹牛,比别人能耐,所以,他被排除在了村干部之外.后来,他加入了打井队,在打井队里属能干能吃之辈,一次他当着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一顿吃了五斤毛糕,楞没吃饱.为此,他竟成了全村最有名的能吃毛糕的饭桶,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次展示的机会,方才救了他一条“狗”命,因他在60年渡荒那年,偷吃了藏在村委会屋里的种子粮,差点儿被村里人给活活的打死.后来,经村干部向大家解说,愤怒的群众才看在他大肚饭桶的面子上,饶过了他.因他一世无钱讨老婆,命犯孤星,所以耍了一辈子光棍,是全村有名的“孤独郝司令”,工作队又怎能把他这么个穷到底儿的人,列入到四清的黑名单里来呢? 有时,会议开的长了或上毛厕回来,人们不由自主的就转到谈论光棍上来.这光棍问题,已成为当地的第一大难题.因为穷,男人筹不起彩礼,娶不起老婆;因为穷,女人嫁不出人家,买不起嫁妆;因为穷,有几个男人的家庭,竟共同娶一个老婆,轮流坐桩睡媳妇;因为穷,男孩从一出生,老汉便攒钱为儿子准备彩礼,累断了老汉的腰;因为穷,女孩成为哥哥或弟弟娶妻的筹码,盼着有一天,能用自己出嫁的彩礼钱来为兄弟换来新娘嫂子. 他们聊的最为热闹的一件事,就是刚在不久前,发生本村一户人家的新鲜事. 这家老汉姓王,生有四个儿子:王有财、王有福、王有富、王有禄.王老汉从30年前就存钱准备给儿子们娶媳妇,到现在,大儿31岁,老儿18岁,看看手里的钱,正好够给四个儿子娶一房媳妇的,就说了旁村一个独生闺女.这女孩长得甭提多俊了,老汉欢喜,就择日过了门,请亲朋喝了喜酒.到晚入洞房时,大儿王有财轮值头一天夜,到天亮时,他偷偷地跟老汉说那媳妇是个实芯子.那老汉不信,叫老二晚上再试.老二晚上试后,到得天亮,也跟老汉说那媳妇是个实芯子.老汉慌了,急叫老婆婆来验看个实在,老婆婆到媳妇房里看了,果真如此.可怎么办好呢?老两口子怕四个儿子娶一房媳妇还绝了后,便找人托鞘遍寻偏方. 这一天,有一东北客商,早年行医为走方郎中,听他家老汉说得可怜,便大着胆子趴在老汉耳边出一偏方,说是“怎么怎么”的便可,还说:东北人用此方医好了不少实芯子,但出了人命我可不管.老汉望子心切,为早日得继心急如焚,就照着此方做了.入夜竟将儿媳全身扒得净光,叫四个儿子分别按住她的两手两脚,使她不得动转,便用那腌蔫了的白罗卜插进她那实芯子的眼儿里,拧来拧去,楞将眼儿撑得大了.那儿媳虽当时甚为痛苦,昏了过去,待得将伤口养好,竟如好人一个样,现在已给王老汉添了个大胖孙子. 几个人正聊得高兴,曹作嘉偷看那村妇女主任一眼,见她拿着那骨头棒子烟袋也听得入神,只是屋里黑暗,看不清她脸上有甚羞色来.心道:“这么荤的段子竟也出在村干部的嘴里?那夜半回家还能睡好觉?”他俩听得甚是疑惑,因自己是现役军人,要考虑军民关系,不便插言,更不好与他们掰齿此事,遂任他们随便说去. 转眼就快到阳历新年了,曹作嘉奉命安排村民忆苦思甜活动,龙泉松则派去与村里的文艺宣传队,准备新年的联欢晚会演出,每天都去大庙的小学校里排练节目.因平时队里社教工作安排得很满,哪有闲功夫写些新的节目?在加上他从队里被抽调上来时,已离新年演出的时间很近了,龙泉松想了想,就只能独自参演一个快板书节目《劫刑车》,后经社教队长再三汆掇,又参与了村里文艺宣传队准备的压场节目,在乐队里给他们当一名普通乐手,弹那挂在墙角上,好久没人动了的乐器秦琴来伴奏. 演出那天过晌,村里大庙的门口上,张灯结彩一片喜色,门边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台子,原就是左近五乡八村的一个天然戏台,今天显得格外热闹.村宣传干部正在庙门口的屋檐下面挂着一幅大红横标,上写:XX县XXX村196X年新年联欢晚会字样,字体雄劲分外醒目.龙泉松四点来钟按时来到这里,观看完场地,心里已对演出有了底数.今天上午他又轧(指突击练习)了三遍活(指演出段子),觉得整体上看,还算可以,基本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熟练程度,只是还需把那返场段子,再复习复习,免得最后砸锅,落个前功尽弃.这样,准保拿彩(指叫下好来)! 过了不大一会儿,那武场的乐手们敲起了开场锣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嘟——嘟——咚不龙咚呛呛,才呤呤呛依格呤呛,呛咚呛咚呛咚龙咚呛——咚呛咚呛咚呛咚呛咚呛咚呛呛呛”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慢慢的开始拥挤不下,连左邻右舍的墙头,房上,树上都坐满了人.龙泉松忽听庙里后台有人喊他的名字,知道这是舞台监督在临场点名,就应声跑去,进了庙院,点完名打过招呼后,又赶紧扮妆,准备上场.他用耳朵仔细摸着庙外台上,听前面社教工作队队长刚讲完话,轮到开场节目该上场了.他刚看了看贴在教室墙上的节目单,他的快板书《劫刑车》排在正二,这个大合唱节目一下来,就轮到他了.他把手里的大小板顺了顺,长吐了一口气,又摇了摇脖颈,将情绪放松下来.耳边突然传来高昂的歌声,在远山处徊响着: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XX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花儿” 歌声将他激动的心,放平稳了,他随着女报幕员清脆的报幕声和热情观众的掌声,“齐步”走上了这乡村舞台,一个标准的立定向右转,行军礼的漂亮动作,给他迎来了更加欢腾的掌声.龙泉松心道:“这叫得是台风儿彩!” 他将两手拿着的竹板提起在胸前,那竹板忽然在他手上轻松的上下左右翻飞,竹板声响起,引起山间一阵阵有节奏的徊响,台下观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竖起耳朵,认真地听那象音乐般有节奏的板声: “啪,啪,啪呤呤七啪七七啪,啪呤呤七啪七七啪,七啪七啪七七啪,七啪七啪嘟七啪,嘟啪七七嘟七啪,七七七七” “哗——!”一阵掌声又起,显然,人们对台上这位年轻英武的社教工作队员,刚刚出台的快板表演认可了.只见他,从容不迫的上前迈了一步,用丁字步站稳脚根,一挑眼眉,把俩大眼一睁,口白清楚地唱道: “华蓥山,巍峨耸立万丈多,嘉陵江水,滚滚的东流像了开锅,赤日炎炎如烈火,路上的行人烧心窝;突然间,阴云密布遮天日,‘哇啦啦’一阵暴雨似了瓢泼,霎时间,雨过天晴消了热,长虹瑞彩照山河!清风徐来吹人爽,哎!有一乘滑杆下了山坡!” “哗——!”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愤怒的眼睛好象烈火,全都瞅着双枪老太婆:‘请司令员赶快下命令’,老太婆微微一笑把话说:‘想不到敌人真狡猾,果然玩出鬼花活。放心吧,同志们,我早派人把嘉陵江面全封锁,刘队长带着神枪手有二百多;慢说它是一只船,即便是条兵舰也走不脱。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金戈同志押俘虏,华为同志开汽车,赶快回山去听消息,行动迅速别耽搁.’‘是!’英雄们一听心里乐,押着俘虏上了山坡。这就是,大石桥前除叛徒,老太婆下山劫——刑——车!” “哗——!”“好,好!”“好,好啊!再来一个——!” 台下沸腾了.观众听上瘾了,掌声始终不落下,不依不饶,龙泉松只好再次返场,共返了两次场,方才罢休. 龙泉松回到后台,见曹作嘉已在后台拐角处等他了,他用热诚的拥抱向他表示祝贺,并在他耳边向他说道: “太棒了,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听着真过瘾!——华蓥山,巍峨耸立万丈多,嘉陵江水,滚滚的东流像开锅,赤日炎炎如烈火,路上的行人烧心窝!” “噢,首先是这段子写的好,天津快板书名家李润杰创作的.嚯!闹半天你也会呀!?” “咳,比你可差远了,我这是在新兵连时刚学的,你刚才那一通花过板,太够意思了!今后,嘿嘿,我可以跟着你学了呀!行不行,认我这个徒弟?” “谁跟谁呀?别老是徒弟徒弟的?咱们已是好朋友了,今后有嘛事,尽管说话!”龙泉松不愿意听那酸溜溜的话,爽快地应道. 曹作嘉正要辨解,见一头上扎粉红色大蝴蝶结的漂亮姑娘,来到龙泉松面前,说道: “祝贺你龙同志,嘿,真叫棒!你是干过专业演员的吧?!” “哪里?没有过!我只是业余爱好,凑个热闹而已!” “那可真是不简单了——哎,一会儿该咱上场了,别忘了啊!” “哦,我马上准备!”龙泉松答应着. 曹作嘉见那女孩走开了,便小声问道: “她是谁呀?这么漂亮?” “喔,她叫华金莲,是民兵连长没过门的爱人,现在县文艺宣传队当女声独唱演员,今天有她的当地民歌演唱,山西风味儿锛儿足!那叫好!嗳,你可别看花眼了,将来我负责给你找个更好的哦!哈哈哈——” 正说笑着,催场的赵老师喊叫:“压场节目准备上场!”.龙泉松与曹作嘉打了声招呼就提着秦琴上台去了.过了一会儿,场上传来了板胡合奏曲和民歌独唱的声音,这歌声听起来既侉溜溜的带有醋酸味儿,又娇滴滴的象那梨花带雨,一板一眼的诉说着雁北人的心酸: “峤城的山来,峤城的水——, 不交那个峤城——,交汶水——, 不交那个峤城——,交汶水——! 峤城的大山里,没有好茶饭——, 只有油面糠镆镆,还有那山药蛋——, 只有油面糠镆镆,还有那山药蛋——! 灰毛驴上山,灰毛驴下——, 一辈子没有坐过好车马——, 一辈子没有坐过” 新年前夕,俩孩子都早放了寒假,曹作嘉与龙泉松也同老百姓一样,提前放假过年.他俩心里高兴,领着刘老汉这俩孩子,蹦蹦跳跳的去供销社买年货,在柜台桌上,无意中翻看到了那队上转过来的社员账本,见那饲养员老刘家两口子,一年间共记了工分5776分,折合人民币57.76元,刨去一年的口粮款和俩孩子学费,及平时一家所用的食盐、火柴等赊账款外,还欠队上9.8元.二人反复看后,心里恻然,心脏就好象是停止了跳动.俩人楞了半天在那里,低头无语.龙泉松心里暗道:“刘老汉给生产队喂了一年的牲口,所余无几不说,竟还欠着队里十块钱!”遂从自己的津贴费里拿出点儿钱来,给刘老汉家里买了一幅毛主席画像和两张年画,又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只铅笔及二斤水果糖,做为新年礼物.两个孩子见了,高兴地又蹦又跳地跑回家. 今天,刘老汉早早地就从家里出去了,因今年村上有社教工作队进驻的缘故,队上决定新年分给每户二斤白面并二斤羊肉,刘老汉把自己那份白面和羊肉领回家,交给了老伴来打理做饭,自己便到锅台前帮忙抱柴生火做饭.曹作嘉与龙泉松带着这俩孩子回到家之后,龙泉松便忙着打浆糊准备贴年画,曹作嘉就寻取埽帚打扫屋里的墙面,选择贴年画的位置,俩孩子则在刘老汉面前一边玩皮的玄耀着那新买的铅笔,一面往他老汉嘴里塞糖果,叫他尝尝甜是不甜?不多时,刘老汉见锅里的饭已经熟了,遂停了火,进屋摆上炕桌,并欣赏着象新房似地屋子.嘴里不住声的笑道: “漂亮,漂亮啊!还是你们解放军与老百姓亲啊!” 一会儿,刘婶端来八个白面馒头,两碗羊肉汤,和一小碗醋放在桌上,说: “你俩先吃过年饭吧!没什么好的,凑和着吃吧!别管我们,我们还得再忙一会儿!” “不,今天是新年三十,等一等没关系,还是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吧!” “咳,你们先吃,不用等了!我们忙完活再吃,也是一样!” “那——,孩子们呐!” “他们出去玩儿了,一回儿就回来,他爹出去找他俩去了,你俩就甭等他们,先吃吧,先吃吧!” 说完就走出房门去了. 曹作嘉与龙泉松看了,觉得情况有异:“为什么非得叫咱俩先吃?”便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就下炕满屋翻腾起来.竟然在炕洞里翻出了一盆藏得很严实的毛糕和山药蛋来. “哈,真相大白了!老公母俩,把那一年到头从没尝过的白面馒头和羊肉汤,全拿给咱们俩吃,而还留着那毛糕、酸菜和山药蛋,仍然让他们自己吃.” 他俩看了看刘婶摆在他们面前的白面馒头和羊肉汤,心酸得眼框里含满了眼泪,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呀!他俩怎么能吃得下?于是,他俩不由分说,就把那毛糕、酸菜、和山药蛋等端上了桌子,打算由他俩先吃掉毛糕再说.谁知,那刘婶忽地跑进屋来,要把那毛糕、酸菜、和山药蛋抢走,曹作嘉与龙泉松看见,一把便将那桌子上的毛糕、酸菜、和山药蛋捂住,三个人就在屋子里你争我抢起来.正抢得热闹,忽然社教工作队队长和村长走进屋来,见屋里正闹成一团,便诧异地问道: “呦!这是怎么的了?” 大婶一看村长来了,觉得受了委屈,便把抢在手里的毛糕往桌子上一放,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嚷道: “呜——!我辛苦给他俩做的白面镆和羊肉汤,他俩不肯吃,却偏跟我抢这毛糕吃,这可怎么好哇——?村长,你们村干部可得给我做主呀!——这是不给我家面子嗳——!我可怎么做人呐?呜,呜——!” 社教工作队队长和村长一听都笑了起来.社教工作队队长当时就说道: “他俩不吃白面镆,那你们就吃呗!还至于坐地上撒泼?哭什么耶?快起来,叫人家看见了笑话!” “不不!我不起来,我们不能先吃,那我成什么人了?你们不给我把白面镆和羊肉汤吃下去,就是不行!我就躺在这儿不起来了!呜——!呜——”刘大婶强词夺理的边哭边说. 曹作嘉与龙泉松从没遇到过这种尴尬情况,没想到,刘大婶竟出了这么个招,一看,都傻了眼,弄得无所适从,直把手来回地撮着.这时,刘老汉也领着两个孩子闻讯赶来,一看家里出了这种局面,全都楞住了.好半天才跟村长说道: “村长,我说两句,工作队的同志们来到我们这里,他们都是为了什么来的?还不是为了我们村,为了我们贫下中农好?现在他们什么罪都受了,毫无怨言,还对我们家的大人孩子,这么好!天天挑水,扫院子,今天又给我家买的年画,买的毛主席像,给孩子买的铅笔、糖果,比我们亲人还亲呐!大年下的,又在我家过年,那白面镆和羊肉汤虽不算什么?但那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呀!如不让我们表一表这颗心,还抢那毛糕、山药蛋吃,那我们怎能对得起他们?您们是领导,也要替我们想想,我说的对是不对?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村长一听,笑道: “看来是我没考虑周全,这么点儿面和肉,够谁吃的?我得做检讨.可怎么办呢?” “好了好了!”社教工作队队长说道: “由我做主,那白面镆和羊肉汤,平均分成两等份,俩工作队员共吃一份,刘大叔全家吃一份,如不够吃,就由毛糕、山药蛋来做补充,这么着好不好?得,我说了算,不要再吵嚷了!谁叫我们国家面临暂时困难呢?”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一.周四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1 本章字数:7755 十一.周四海 坐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书”的郑文和,早就憋不住劲儿了,便开口说道: “我看,还是那村长不够痛快,你就每家每户多给上二斤面、二斤肉不就行了吗,为嘛拿那么点儿东西勾人馋虫?叫人为难呐!” 任宝茹斜了郑文和一眼,说道: “嚯,你想得倒美?!那时候哪来的那么多肉啊?听说那年总工会召开全国劳模代表大会,周总理与劳模们共进晚餐,为了招待劳模代表,才特批了每人一小碗小炖肉呐!那时,哪里是现在这种情况?” 仇振仪也正要发表自己的高见,忽然听见学校外面,又是鞭炮响,又是口号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大家都竖起耳朵来仔细听着,就听丁慧珠说道: “你们先坐着啊,李德庆与张明立你俩跟我出去走一趟看看,我估计可能是毛主席又发表什么最高指示了,走,德庆,明立,咱们接他几张传单来,一看便知!” 过了一会儿,丁慧珠与张明立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打红绿传单,气喘嘘嘘地说: “又来事啦!要在文化大革命”中砸烂公检法啦!我给你们念念传单,啊?好不好?” “砸烂公检法?那不天下大乱了?” “吵吵个啥?砸烂‘公检法’,自有砸烂‘公检法’的道理,那‘公检法’如不招惹毛主席,破坏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干嘛非要砸烂它?来来来,快念念,快念念,念呀明立!楞着干啥?” “好好!我念,注意听啊?——题目是:彻底砸烂资产阶级反动的公检法,——自开展文化大革命以来,公安政法战线是重灾区之一,不能掉以轻心!1967年X月XX日,在XX一月夺权风暴影响下,XX省公安厅革命造反总部”夺了厅党组的权,大批厅、处级干部遭批斗,工作瘫痪了。X月XX日,第一次军管会成立,根据中央、国务院《关于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公安六条》)连发了两个《通告》,已伤及一些反对林彪、江青等的干部、群众,造成一批冤假错案。X月上旬,XX省公安厅军管小组成立,取代了原军管会,实行第二次军管. X月XX日,中央领导和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接见XX代表时,江青指责公安部:在叶群代表林彪向毛主席汇报工作情况时,他们竟然‘在屏风后头搞窃听、偷听和秘密录音,而对她走一步路,就有人盯梢,进行监视,还有用特务手段检查主席和我的信件,这是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是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的行为。江青说:这简直比过去gmd还坏,是法西斯. X月X日,陈XX指出,公检法就是按帝修反那一套搞的,是借**的招牌,为台湾、美帝、苏修效劳.XX公安机关的领导人收集毛主席的活动情况,报到台湾去了,为台湾建立了特务组织,进行内外勾结。这样的专政机关不砸烂不得了.彻底砸烂公检法,是革命的需要.要搞他几个浪头,这是革命,不能搞得冷冷清清,要抓情况,准备弹药,一个浪头,一个浪头地坚决干。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犹豫不前,不能手软。 X月X日,XX省公安机关军管会成立,在该省公安政法机关666名干部中,被斗争、审查的就有298人,隔离的88人,受各种处分的74人。全省劳改干部,被揪斗、游斗、关押审查的达1190人,占当时劳改干部数的四分之一。同时,要推行不靠旧公安人员带路,不靠旧技术,不靠旧方法的‘三不依靠’政策” “行了,别念了,就这么回事.”丁慧珠说道: “大家说说吧,看咱怎么办?” “怎么办?人家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办呗!你不表态?回头就非把你打成公检法的帮凶不可!” “不!不能轻易的表态和散发传单!”龙泉松说道: “现在人家是这么说,你就这么表态;明天人家是那么说啦,你该如何?啊?你难道又是随着大流那么表态?啊?不倒翁啊!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的意见,是先不理它,看看再说,千万不要给人授之以柄,还记得我们过去的那个工作手册吗?最后不都成了人家的‘黑材料’了?血的教训呐!” 自那天之后,公检法却是成了开展文化大革命的重灾区,公安政法部门的门前,院内,都糊满了厚厚的大字报,原来他们门前那核枪实弹威风凛凛的警卫小兵们,也不知了踪影.随着天气的一天天转冷,因公检法机关的窗玻璃都已被砸碎,办公大楼内连负责接待的人都没了一个,只剩下那关押犯人的监狱和劳改营还勉勉强强在支撑着运转. 东六小学的教学楼内,已清冷了三个多月了,一场大雪过后,外面一片白,楼底下堆着一层积雪,被那西北风一刮,将雪沫吹进楼内,在过道里打了个旋儿,顺便袭击着各个教室破旧的门扇,发出“咣当咣当”拍打门框的声音.龙泉松穿着退伍时带回的棉军装,登上三层楼道,踏进做为红色暴动团团部的校长室内,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丁慧珠早已把火炉生着,那黑油油的大同块借着风势在炉内燃烧得正旺,把炉膛都烧的通红通红,也把坐在炉口上的绿搪瓷水壶,烧得嘶嘶作响. “来了?”丁慧珠与刚进门的龙泉松打了声招呼. “嗯,今天咱俩值班,就没有别人来了吧?” “星期日,又下雪,谁不睡个好觉呢?——外边冷吧?” “冷是冷,但这比我在东北和西北当兵时,可就差多了.” 龙泉松边说边把棉帽子和围巾脱下,挂在衣架上,又把上衣的风纪和纽扣解开,摇了摇两个肩膀,顺手将办公桌上的抽屉拉开,取出茶叶盒,给丁慧珠和他的茶缸都放好了茶叶,便道: “师姐,一会儿水开了沏完茶,我有事跟您说,好在今儿没旁人,有的是时间,咱慢慢谈.” 丁慧珠却道: “我正有事要跟你谈呐,行,我先说完了,你再说!一天时间总够了吧?” 龙泉松笑了,说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需要说一天的时间?” “当然没有文化大革命重要了,可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好,就您先说吧,您说完我再说也行.” 龙泉松见炉子上的水壶开了起来,便将水壶提起,把他俩茶缸的茶水沏上,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道: “姐,说吧!兄弟我洗耳恭听!” “小松”!丁慧珠好久没用这个称呼了,这个称呼现在只有龙泉松的父母还在用,还有几个月以前的她,她那时张口小松,闭口小松,把小松两个字常挂在嘴边上,对龙泉松来讲,它是他最亲最近的人的一个标志信号.她接着说下去: “你姐夫李万林从队伍上来信了,说组织上安排他转业去上海工作,现在已经起程,让我也迁过去.” 龙泉松现已对“你姐夫”这个词麻木了,自从上次丁慧珠将她选美的遭遇告诉给他之后,他心里虽如五雷轰顶,可当时在外表上还是撑过来了,只不过事后他大病了一场. 这种事情在不久前也曾有过一次,就是他刚刚复员回家,在钟婶儿那儿遇见钟离雪及郝俊男时,小秀竟然管他称呼叫“他老舅”!那时她误会了她,当他看了钟离雪那封血泪斑斑的信之后,他这才对那个叫郝俊男的漂亮小伙有了好感,对小秀的不幸遭遇感到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与师姐的恋情,完全是他自己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她一直在爱着他,这的确不假,但那只是姐弟般的爱,她比他整整大了六岁,她怎能找一个比她小这么多的男人来与他同床共枕呢?可他却误把她对他的那番爱护、呵护,当做真的要找他做丈夫哩.也可能是自己,总是幻想着要娶这么个天仙般的美女做老婆,而被自己的这个天真梦想所迷惑,以至于把自己的一厢情愿,错当成了两情相悦而不能自拔了. “哈,真可笑!当自己还在天天做美梦时,其实人家都已经当妈妈了.嗨,缘分里如果没有,想也是白想,无异于痴人说梦!”龙泉松想到这儿,便问: “你什么时候去上海?我好去送你!” “一半天吧!房子还给房管局了,一点儿粗使的家具,都折给保姆了,户口手续也已办完,就等买好车票就跟大家伙道别了.” “不与大家去饭店吃一顿了?表示表示?” “咳,世道乱哄哄的,没兴致,算了吧!等将来我再回来看你们时,再说吧!” “就这事?没别的了?” “嗯,另外,——我是说咱俩感情上的事,你千万可别误会!” “有什么可误会的?” “小松,我知道你一直在爱着我,而且爱得很厉害,我是这次复员回来才知道的.可是,我正是由于有了这次选美事件才回的家呀!这时,我已经是有主儿的人了.你还记得咱俩在车站小酒馆里喝酒那次吗?我是打算在那次告诉你真相的,可我一看你当时那样子,我心就软了,我不愿望给你泼一盆冷水,怕伤了你的心.但我也不是有意隐瞒什么,故意欺骗你的感情” “姐,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不用解释什么了!姐,只要你明白我爱你,我曾经爱过你,我曾经梦想与你生活在一起,这就够了!” “小松.将来姐负责给你找一个好的,能疼爱你的,做你的终身伴侣!” “是找一个象姐一样好的吗?方方面面?” 龙泉松摇了摇头,他把头歪向了另一边.丁慧珠忽然想起他刚进屋时,他曾说给自己的话,便道: “嗳!小松,你不说你也有话要我跟我说吗?什么事?说吧!” “哦,是这么回事:那天我与曹作嘉去镇委支取红色暴动团的办公费,见到了民政办的徐大疙瘩,正给别人办工作转移手续,我俩就问了一句,能不能也给我们俩也办办转移工作?他头也没抬的就说,‘谁要走,我都给办,哈,我徐大疙瘩一视同人!’.后来,我与曹作嘉一商量,干脆离开这烦人的街道,打算去墨竹铁厂当工人得了,于是,我俩就利用上个礼拜日的时间去了一趟墨竹铁厂,到那一看,还行,铁厂的工作,挺对我们的心思,就准备下星期一去镇民政办找徐大疙瘩办工作转移手续.” “你家里人都同意吗?” “我想没问题!” “好,我支持你,那你就去吧!” 龙泉松来到墨竹铁厂,看哪儿都新鲜.厂人事科的史科长一看来了几位复员军人,二话没说,就把他们分到了原料运输工段.他电话一拨,原料运输工段的工段长祝相起,就来到厂人事科,将他们领去了“渣滓洞”. “渣滓洞”原来是一个gmd留下的旧碉堡,墨竹解放后,因它是用钢筋混凝土铸成,太过坚固,所以一直都没有将它拆毁,至今仍是照原样完好无损,现在却成了运输班的工房.“渣滓洞”门前的铁轨上面,停着两辆由东方红拖拉机改装而成的小火车头,因没有熄火,仍“哒哒哒”的响着马达声,打着空转. 祝相起撩起了用作门帘的草袋片子,请新来的龙泉松、曹作嘉和李德庆三人进洞,嘴里高声喊道: “‘渣滓洞’里有人吗?” 听到喊声,正在“渣滓洞”里睡觉的三位工人师傅,睡眼勐龙地坐了起来,见是祝段长在门帘那儿扒头往里看呐,便齐声喊道: “请进!” 龙泉松先迈步进洞,见那用手打着哈气的三位师傅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他们头上都是歪戴着蓝色镶白边的大沿工作帽,上身穿着破破烂烂的短棉大衣,没系扣子,腰上用破草绳系着襟口,脚上穿着鹿皮面的大头鞋,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不知是从哪里蹭来的黑灰,活象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睡在破庙里.再看那碉堡畸角里面,用各色破更衣箱搭成的破床铺,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靠墙处,有六块新砖用稻草盖着,一眼便看出是用它来当作枕头用的.靠洞门边,有一废油桶做成的大火炉,里面全填烧的是大块焦炭,火苗子蹿起有多高,上面坐着一个头号的白铁大铁壶,壶嘴口上“嘟嘟嘟”的直冒热气. 祝段长进了门,便冲那岁数大点儿的师傅问道: “怎么还少一个?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呐——!” 随着外面传来的回答声,一个圆圆的大瘪瘪脸从草帘子下面钻了进来,他在用两手挽着裤腰带,显然是刚从“渣滓洞”后面大解回来. “噢,我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这位是” 祝段长介绍完新老双方七个人的姓名后,便托故有事逃之夭夭了.他走以后,七个人便在一起随便地闲谈了起来,趁着龙泉松等人的好奇心,由那大瘪瘪脸领头,天南地北地瞎扯,几个人越聊越熟,竟将这原料运输工段的来龙去脉,甚至于墨竹铁厂的脾气秉性,都聊了个大概齐. 原来,这运输班是给化铁炉运送铁料、焦炭等的一道关键性工序,按早中夜三个班次,分为甲乙丙三组,他们三个人就被分配在当班(早班)的丙组. 这个组的组长,就是岁数稍大的那位师傅,名叫高树泉,因他有一红红的酒糟鼻子头,所以人称外号“高大鼻子”.副组长就是岁数稍绵一点儿的那位白净子,他名叫王文庆,因他个头较矮小,所以人送外号叫“矬子”,家住西市大街天宝路,自小以破烂换娃娃为生,是个城市贫民.那位长成圆圆的大瘪瘪脸的人,大号叫张金榜,他胆子小得可怜,但却不失幽默,爱说个笑话逗人发笑,最善长的是说个荤段子,人都称他为“色大胆儿小”.还有一位,叫孙宝玉,也是个复员军人,高瘦的身条,瓜仔脸,说起话来文邹邹的,就是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当时,“高大鼻子”捡了曹作嘉作徒弟学习开车,而“矬子”王文庆挑了龙泉松作徒弟学习开车,就剩下李德庆自然而然的就成为张金榜和孙宝玉的徒弟了. 因是头一天上班,组长“高大鼻子”只叫三人熟悉熟悉厂里的情况,到仓库领领工作服、工作鞋、工作帽等劳保用品,到食堂和厂部等地转一转,认一认门、认一认道,并没给他们安排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三个人只觉当工人就是与当干部不一样,朴实无华、朴素大方,样样都好,“要不说工人阶级伟大呢?” 中饭过后,七个人从食堂回来,路过化铁炉平台,见一大群工人围在台前观看工人打架,便钻了进去,也想瞧个热闹.就见几个穿着工作服,戴着镶蓝色镜片工作帽的女人在那疯吵乱骂.李德庆问张金榜道: “张师傅,这女人是哪儿的?怎么还冲着那么多男人打架?竟不怕寒嗔?” “咳,这是化验室的那几位‘母老虎’又再吵架,疯吵乱骂是她们的强项,满嘴里跑火车,属平常事,小菜一碟!人称外号:天下第一骂.等你来的时间再长一点儿,你就会明白了!”张金榜又趴在李德庆的耳边悄声说道: “都说铁厂的爷们儿野性,其实,铁厂的老娘儿们儿‘野’字上面得加个‘更’字!” 孙宝玉道: “你听,你听!这是女人骂的话吗?真乃‘出口成赃也’!” 就见那高挑身材,扎着长辫子的女化验员,用手指着那中等个头留短发的女工骂道: “靠,靠你的” “另一个则回骂道: “你靠,你靠,给你靠!你拿嘛靠?你有那个XX吗?!” “你把你的XXX里头给靠” “你的XX里头才跑火车头呐!” 龙泉松听她俩骂得实在是太粗野了,“满嘴里跑火车”真是不假,连男人平常都不敢涉及的领域,她们都用骂街的语言描述得十分露骨,可那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头,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去制止,不知人们当时是一种什么心理再作怪,心中很是忿忿不平,便想走近前去把那俩个吵架的女人拉开. 忽然,从人丛中挤出一个人来,径直朝那两个女人走去,没等说出一句话来,就吓得那俩女人,象蚝子见了猫一般,立时就止住了骂声,乖乖地站到一边去了.龙泉松感到奇怪,想看个究竟,但那男人却仍站在平台上不说一句话,只拿脸面向着她俩. 过了一会儿,他见她俩不再吵不再骂了,便忿忿地回转过身子,走下梯来.龙泉松这时猛地一下子看清了他的脸面,遂大吃一惊,只见他,满脸都是疤痕,俩眼瞎了一只,两耳只剩半只,鼻子没了,只有两个孔洞,也没看见有嘴唇和胡须,那纯粹是一张极端恐怖的面孔.在看他双臂,空着一只袖子,另一手臂,只拳着两只半个手指,竟是一个残废的人,却见他下楼梯的样子,左晃右晃,分明是一副铮铮铁骨.龙泉松忙问师傅王文庆道: “王师傅,您看那是谁?怎地如此厉害?” “他,哈,周主席!” “周主席?” “对,他叫周四海,原本是一个刚结了婚的,非常帅气的小伙儿,前年,化铁炉出铁水,铁包的销子突然意外断裂,致使铁水外溢,当场死了三人,周四海瞬间被削掉一臂一手,并被铁水洗了脸,你看他耳眼鼻唇等处几乎全无,身上体无完肤,烧伤面积达60%以上.当时被拉到医院抢救,生命垂危.一年后,他楞是凭着他坚强的意志和坚韧不拔的毅力挺了过来.病愈出院后,他不愿意在家歇工伤,竟拖着残疾的身体做群众工作,被大家心服口服地选为工会主席,所以,人家都称他为周主席.刚才吵架那俩女工一个叫顾美娇,一个叫孙丽艳,骂大街骂的十分在行,人们都称那顾美娇为‘母大虫顾幺嫂’,称那孙丽艳为‘母夜叉孙老娘’,可见.她们都是称王称霸的了得人物.可周主席一来,她们便无地自容了,如果再骂下去,不就是在骂那周主席了?所以,他所到之处,就是那些坏尕尜们的克星.” “喔——!了不得,了不得呀!”龙泉松直着俩眼,心道:“他已对女人的蛮横无理无所畏惧了啊!”遂无比感叹地说. “现在天气冷,他还可坚持,若是夏天啊!那他可就受了洋罪了!”高树泉插嘴道. “怎么?受什么洋罪了?”龙泉松奇怪地问. “他身上都是结的伤疤,几乎就没有汗毛孔了,夏天出不来汗,只好成天在水里泡着,否则就得把人给憋死,可受罪了!” “哟——!那他应去北戴河疗养才对!” “听说厂里就是让他去北戴河疗养的,他说什么都不去!” “唉!真是难得!” 几人见周四海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厂部大院的拐角处,围观的工人们也都散去,便一边议论着周四海的往事,一面遛达着回到了“渣滓洞”.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二.双刀破大枪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2 本章字数:9935 十二.竹刀会兆军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早就来到“渣滓洞”,见王师傅与“高大鼻子”来得更早,已经与夜班的甲组进行完了交接,正在检查车辆.龙泉松抓紧换好工作服出来,王文庆说道: “龙师傅上车!你跟我给化铁炉顶一趟料去,完了活,我教你怎样跟车.” 龙泉松道: “王师傅,您太客气了,我是您的小徒弟,今后别龙师傅龙师傅的叫,叫小龙就行!” 说着,师徒俩个就上了车头.坐好后,王文庆将车头启动,小火车象老牛般爬行,那发动机下的链条“呵嘣嘣”的响,等车变到二挡时,车身略见平稳,但见那车头烟筒上,“吐吐吐”地冒着黑烟,那黑烟扑面而来,直把那前窗玻璃溅了一片黑油星子.龙泉松急忙用棉纱将那黑油点子擦掉.心想:“刚到部队时,听老兵说,抗美援朝初期入朝作战时,最早使用的雅克18飞机,不也是噗噗地向外喷油吗?哼,这车头比那飞机也强不到哪儿去!”这时,车行到了车间后面一处道岔子的前面,王文庆将车头停了下来,他吩咐龙泉松下车将那道叉子的板手搬过来.龙泉松麻利的照着做了,就听“咔啦”一声,那道叉子被搬了过来,同时,两臂竟觉得那板手有些份量.王文庆告诉他说: “今天是你上车的第一天,你在跟着跑车时要记住这些道岔子,每当有道岔子没搬过来时,你要提前钻出车门,拉住车把手,待我稍一减速时,你便迅捷的跳下车去,然后顺铁道奔跑到道岔子前面,将道叉子搬过来,这时,我的车头就已开到你的面前,你便顺势一抓车的把手,全身飞上车来,这样,久练久熟,就会节省许多时间.你听过‘老洪飞车搞机枪’的故事吗?” “噢,我看过知侠写的小说《铁道游击队》,其中就有‘老洪飞车搞机枪’的一段故事!” “对!就是象那书里说的,在上下火车时那样快,那样麻利!” “没问题,我能做到!”龙泉松应道. “好,咱们慢慢来.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学会开车,要开得稳,开得快,还要学会掐量,指哪停哪,前后不差一两寸的距离;第三步是会修车,排除故障” “哦,您这是说,要我练就一身这小火车过硬的本领是吧?恐怕这第四步就是定人定车了,还需要俩人密切配合,心有灵犀” 龙泉松参军时,正好赶上总参罗(瑞卿)总长在全军搞大比武,讲究磨怕滚打五大技术,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对技术训练的事多少懂得些,就胡邹了几句. “哟!行啊,有举一反三的功夫哇!”王文庆似是夸赞,又似取笑地说. “我当兵时,正好赶上罗总长在全军搞大比武,讲究五大技术,我只不过是想起郭兴福教学法来了,随便就这么说说,别当真啊!”龙泉松极力解释说. “什么法?” “郭兴福教学法,军队里搞的那套,对没学过技术的人特有帮助,我受了这几年的教育和训练,体会锛儿深!” “是灵丹妙药吗?” “有点儿那么个意思,否则罗总长怎么会那么推崇,让全军都推广?” “给我说说行吗?我虽没当过兵,但就爱听这个.” “算了吧,实在是枯燥无味,不象听书那么过瘾!” “哎,别价!说说怕什么?还保守?”王文庆非听不可,带有点儿命令的口吻说道. “好吧,那我就择主要的,说上两句——1961年初,李德生带着工作组来到郭兴福所在的某团二连蹲点,该连队列前面,站着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黝黑的脸孔,洪钟般的声音,腰间挂着手枪,腰皮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手里端着步枪。他向战士们讲道:‘刚我讲了冲击动作勇、猛、准的要领,现在来讲狠字.’他用手向前一指:‘堑壕里面就是敌人,我们对敌人要不要狠?’‘要狠!’战士们异口同声.那人就是二连副,郭兴福。当晚,李德生决定,在二连进行从单兵、小组到班战术的训练改革试验,由郭兴福负责教小组战术。4个月过去,春暖花开,训练改革试验也有了眉目。总参军训部郝云虹处长由李德生陪同观看了郭兴福的现场演练,高兴地说:‘比看梅兰芳的戏还过瘾.’ 1963年12月郭兴福突然接到命令,要他马上带领小分队到南京城郊的张家山,向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上将和分管军事训练的副司令员王必成中将等演示单兵进攻战术.数日后,他又给专程赶来观看郭兴福教学法的叶剑英元帅,表演单兵进攻战术训练课.演练持续了3个多小时,表演的gao潮到了。战士们体力消耗很大,可是最后要演练的是最艰苦紧张的冲击动作。只听郭兴福亮开粗喉大嗓动员说:‘冲击,是单兵进攻战术的关键动作,是战士必须掌握的过硬军事技术。冲击讲究六个字:勇,猛,狠,活,快,准。勇,就是勇敢,前仆后继,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接着上。猛,像老虎下山,在气势上压倒敌人。狠,就是敢于短兵相接,刺刀见红,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手榴弹敲;手榴弹打光了,就手掐牙咬……’说完,他袖子一挽,身子一弓,两眼瞪得滴溜圆,向‘敌人’前沿猛扑过去。叶帅目睹这一切,禁不住喜上眉梢。演练结束时,他高兴地握着郭兴福的手说:‘你是一个好连长,你把兵都练活了!’叶帅立既向军委写了推广郭兴福教学法的报告,报告由南京电传北京。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收到叶剑英的报告后,立即向毛主席作了汇报.1964年中央军委向全军发出指示,号召全军掀起学习郭兴福教学方法的运动。并初步确定在1964年10月1日前后,举行全军大比武” “那郭兴福教学方法究竟有什么特点呢?”王文庆问道. “归纳起来,它有四个突出的特点:第一,集中群众的智慧评教评学;第二,把练技术、练战术、练思想、练作风紧密结合在一起练;第三,采取由简到繁诱导的方法,逐步掌握要领;第四,把言教与身教,苦练与巧练结合起来,严格要求,一丝不苟,谆谆善诱.” 王文庆点了点头道: “看来郭兴福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啊!” “嗯!可不?但郭兴福是1942年的gmd兵,那年他才12岁.1948年9月我军解放济南时,郭兴福被解放了过来,分到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当战士,先后参加了淮海、渡江、淞沪、漳厦战役,因作战勇敢,荣立过三等战功.21岁时,他被调往第十四步兵学校深造。后分配到南京军区某师军士教导营任排长.在此期间,他把分队战术和技术训练摸了个熟透.”龙泉松又补充说道. “中国有句话,叫做艺高人胆大。‘艺’就是本领。本领高,胆就大。为什么?他相信自己的技术,相信自己的能耐,相信自己的本领,所以胆大。我们工人也一样,本领练得过硬了,他的胆子就大了,大到不怕任何困难,来敢于与我们比个高低.”王文庆借题发挥道: “来,今天——,不!——就现在,我就开始教你学会开机车,也来个郭兴福教学法,好不好?” 龙泉松一听,喜笑颜开,高兴地说道: “好啊,太棒了!——王师傅,您现在就告诉我,哪个是离合?哪是个油门?哪个是刹车?都该怎么使?” 于是,王文庆都一一向龙泉松做了详尽交待,师徒俩,在给化铁炉运输铁料的过程中,边实践,边学习,王文庆亲自把着手教,不到一天的时间,龙泉松基本上都掌握的比较好了,喜得王文庆连声称赞他,说他聪明能干.临下班前,王文庆看了看手表说: “小龙,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班了,你把车绕到外道上去兜一圈儿,加大油门跑上一趟,也让我感觉感觉你的潇洒风貌!哈哈哈嗯,不要怕,有我呐!” “是啦!” 龙泉松答应着,随即将车头换上了三挡.当上了外道以后,王文庆用命令的口吻催促他全速前进.龙泉松于是便将三档车换升至四挡车,同时,左脚用力将油门踩到了最大程度.那车头猛地吼叫着象铁牛般地向前冲去,尾部排汽筒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他透过车窗玻璃看那车外铁路两旁的景色,只见那一排排铁锭子垛,被飞快地甩向车的后方,然后又消失在后视镜的缩影里.忽然,王文庆发现正前方500米处,竟是这条铁道的终止点,在终止点处设置了好几根枕木横在了铁轨之上,表面又用沙石料堆起了一座小小土山,那山上被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雪盖住,竟变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雪山,刚好拦在了那飞驰的火车头前面,挡住了它的去路.王文庆遂对龙泉松命令道: “小龙,诸级降速,到终止点前要果断摘挡踩刹车,一定要在距离前面终止点一尺左右处时.将车头刹住!” “是!” 只见那铁牛车头继续冒着黑烟,咆哮着向终止点处冲去,龙泉松试着用右脚踩了一脚刹车,发觉情况不对,啊?不好!刹车失灵!他不由分说,立即摘掉挡位,把后脊背向后紧紧顶住坐椅靠背,右脚用全力踩了上去,同时,一面狠命地憋住气不使右脚松劲,一面嘴里断断续续报告说: “王师——傅,不——好!刹车——失灵——了!” 王文庆听说后,“啪”地一脚也加在刹车上,但那铁牛象脱缰的野马已经不听使唤了,“突突突”地只顾向终止点处冲撞过去,——15米,——10米,——8米,——4米,——2米,——1米,“咣当”一声巨响,那铁牛车头撞在了横在铁轨上的枕木,跳将了起来,王文庆和龙泉松也被震得从坐椅上蹦起,头顶撞上驾驶室的顶蓬.等到车头掉在地下时,发现那车头早已顺惯性脱轨而上,爬上了那小小的雪山顶上. 他俩爬下了车门,低下头查看了一番车身下方后,见除了车头出轨外,并未见有什么大的损失.看到此结果,王文庆忽仰面大笑道: “哈哈哈这就是我们郭兴福教学法的伟大成绩啊!” 龙泉松暗道: “这车怎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呢?” 但是,没过多久,龙泉松凭着他那对驾驶技术的热爱、执著和不服输的性格,在全工段的驾驶员比武大赛上,获得了小火车驾驶技艺第一名的冠军称号.而王文庆,也在他那原有的“破烂换娃娃”的历史故事之后,又平添了一个“郭兴福飞车教学爬雪山”的笑谈,使墨竹铁厂从今往后,在历届工人当中广为流传着这么一段,不算十分惊险的“飞车爬雪山”的故事. 按照墨竹铁厂的扩建计划,阳历年前,运输工段又新进了十部“小广州”火车头和六十来位工人,“渣滓洞”后面也开始刨槽子打地基,要盖新的更衣室,好把“渣滓洞”滕出来当油库.机车班也重新做了较大调整.曹作嘉被调往甲班任班长,李德庆也被调往乙班任班副,丙班又一下子补充了十来个新司机,龙泉松也开始教起新徒弟来,刚进厂不到三个月,便变成了“老师傅”了. 正当墨竹铁厂要大张旗鼓地进行项目改造时,文革那股造反的火焰却漫延至工矿企业上来了.一些工厂成立了工人红色造反总部,冶金系统搞了个“新冶金”,墨竹铁厂也有人打起了“新铁兵”的旗号,一时乌烟瘴气,墨竹铁厂因原料问题,听产待料,化铁炉熄火了.烟囱不冒烟了.厂子各处没了生气. 原料运输工段党支部书记赵金林当即宣布,全段职工一律改上常日班,开展技术大练兵活动.这下可行了,龙泉松领着他那帮徒弟,一天到晚地跑在炉后的铁路运输线上.时刻不停闲地飞车、掐量、搬道岔子,练得徒弟们,个顶个的都成为了飞车的“王强”、“彭亮”、“鲁汉”和“小波”. 中午吃饭后,工友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在“渣滓洞”里比赛掰手腕子.大家都围在龙泉松的周围,你掰完了我掰,龙泉松也不厌其烦的赐给他们“亚军”、“殿军”和“屁军”的光荣称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一个平常最好捧人发笑的老师傅,叫李保武,他给龙泉松起了个绰号,叫“掰不倒大仙”.他没事时,总是“掰不倒大仙”长,“掰不倒大仙”短的,喊过来,喊过去.还有一个好恢谐幽默的工友名字叫孙寿先,他也是复员大兵出身,便借此给龙泉松作了一首顺口溜: “‘掰不倒’长,‘掰不倒’短,‘大仙’吃饭用大碗;‘亚军’败了‘殿军’来,‘屁军’溜须舔三舔!” 每次大家在“渣滓洞”里观战掰手腕子后.都敲着茶缸子、碟子和脸盆齐声朗颂这首顺口溜,那气氛甭提多么激动人心.有一次,大家玩儿的正酣,忽见一陌生面孔闯进“渣滓洞”来,声言也要试试“掰不倒”的神力.大家问他是哪个车间的,他竟大言不惭的说: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外号叫‘掰不倒’的人,名声在外呀!你们如能叫他来与我比试比试,说好了三局两胜,若真能赢了我这把腕子,我便告诉你们我的来处,否则免问!” 龙泉松一听,还有慕名而来的?于是,便道: “这位兄台,你还想与‘掰不倒’比试比试?哈,我就是那‘掰不倒’的大徒弟,你若能过了我这道关口,才算是有资格与我师傅比试,你敢来吗?” 说着,将一只胳膊撂在了更衣箱上,用另一只手招呼着发出挑战.那人看了看面前这位挑战者的手和胳膊,并与常人没什么两样,便随便说道: “有什么不敢?嘿嘿,‘没有三把神砂,谁敢倒反西歧?’,我既来了,就得摸他一把!” 说完,就把袖口往上一挽,伸出右手抓住了龙泉松的手腕使劲一掰,哈,竟一动也不动.于是他又接连掰了两次,楞是纹丝没动,他待要想放手走开时,却被龙泉松紧紧地抓住了手腕子动弹不得,就听龙泉松说道: “我来给你变个戏法吧,叫‘一掰就倒’!” 说罢,就用力将那人手腕捂在更衣箱上,问道: “你这是不是‘一掰就倒’呀?” “是,是!”那人心服口服. 这时,满屋众人俱哄堂大笑,那人在这轰笑声中,满面通红羞惭而去.那人刚走,嘻笑声还没落下,就见洞口草帘一掀走进四个人来,大家抬眼看时,见是新近分来甲班的复员军人王自良、刘兆军、杨付中和刘雪新.那王自良见屋里气氛热烈,便问道: “唷——!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龙泉松接口道: “趁中午休息,掰手腕比赛呢!” 王自良道: “我也来掰一掰,你们谁跟我来?” 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知声.原来,大家全知道王自良和刘兆军是从八一运动代表队复原回来的,而他最拿手的是体操器械单杠,他曾经荣获过全军运动会的单杠冠军,有“单杠王”之称.龙泉松懂得,凡是练单杠的,臂力和腕力均很强,便想与他试上一试.就说: “自良,我来,咱俩也来个三局两胜,怎样?” “那就好,但不用三局两胜,你有劲儿没劲儿我用手一摸便知,咱俩就点到为止吧!好吗?” “就依你!上!” 说着,俩人就铆上了力气.这王自良一上手,可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了,龙泉松只觉面前好比多了一座山,无论使多大的劲,都越不过去.而王自良竟特别的奇怪,自己平时有那使不完的力气,今天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刘兆军、杨付中和刘雪新三人见王自良久战龙泉松不下,便给王自良加油;丙班诸人则给龙泉松加油,场上一时难解难分.孙寿先见他俩势均力敌,便知王自良也非常了得,便在旁边摇头晃脑地摇着手里的破蒲扇说道: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二人听得分明,便撒开了手.齐声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就见刘兆军冲龙泉松说道: “龙师傅,我听说你从小就练武术,颇有点儿名气,我想亲自跟你较量一下,并不是为了与你比个高低,更不是论个什么上下,而是想借机证明一下,民间的武术与部队里训练的刺杀,到底哪个更厉害些.你说可以吗?” 龙泉松听了就是一楞.因为前两天,他在“渣滓洞”外见杨付中和刘雪新两人与刘兆军逗着玩儿,虽说是逗着玩儿,可看手法,那杨付中和刘雪新两人的身架都并不善,一个是连踢带打,一个是连摔带撞,如是一般的人,早就叫他俩给忙乎趴下了.那天,刘兆军非但没有叫他俩给忙乎趴下,反而嘻嘻哈哈地将他俩给武裹倒了,且用两只手各按住一人,半天竟没爬起来,可见刘兆军身上的本领非同一般. 今天他要与他当场较量,听他说那意思,他还要使用部队的刺杀动作,这就更厉害了.他暗想:“如若说别人不懂,情有可原,而自己也曾在陆军呆过两年,也曾是团里的刺杀能手,这一过招,免不了就要受伤,就突刺而言,那木棍只要让他杵上,就是一个轱轳子筋斗.可现场并没有护具呀!你说,是应他呢?还是不去应他呢?”他用求援的眼神看了看身旁的王自良,王自良会意,便道: “小龙,你要小心了,刘兆军在部队可是个响当当的刺杀能手,身健利索极了,不过你尽管放心,他不会往你身上要害处刺的.” 龙泉松知他是一语相关,提醒双方都要留有余地,避免伤害.于是说道: “刘老兄要与我较量两下,那是看得起我,我求之不得,小弟怎能推却?但求老兄手下留情,我即愿意奉陪老兄到底!” 说着,走出洞外.见碉堡后身堆有空竹筐盖若干,就一脚踹扁,从上抽出两根竹片当双刀使唤.刘兆军便从“渣滓洞”墙角上顺手挑了一棵一人多高的白蜡杆子,二人来到空场中间,摆好架式,准备撕杀.“渣滓洞”里众人都陆续跟出洞外,围成一个大圈,这样一来,真象过去民间所摆的打擂的擂台一样,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却说龙泉松自小时,除从师于“铁臂昆仑”于金城外,还跟“白猿神怪”任俊峰深造,“白猿神怪”任俊峰曾教了他一趟八卦双刀,他是非常的喜爱,可以说是百练不辍.因此,他拿起那一对竹片时,就如同使那真的双刀一样可手. 他想:“今与那刘兆军比武较量,不同于在外面进行武术表演,凡在表演对练时,是绝对不允许打上的,比如双刀破花枪,劈里啪啦一通打,俩人看上去象是真扎真砍一般,其实不然,全凭的是套路熟练,漂亮好看!如果真的打上了,不管谁扎上谁,砍上谁,那就是练的不精,属练砸了!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如不跟刘兆军真打,来个假打,刘兆军可不管你那一套哩,他在部队时,本就是个刺杀能手,“啪”地一下子,拿白蜡杆子给你捅了一筋斗,你怎么着?哈,你算是栽啦,他可就算是赢了!等你比赛完事,再反过来解释说:我没真打他,啊?谁信呐?活该!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是烧火棍呐?——可要是真与他相打,这可就玄啦!我这手里虽说是拿的两片竹片子,一旦铆上劲儿较量时,刀枪不长眼睛,“啪”地给他一刀,哼!准得见血,如真把他脖子划个口子,谁也没仇没恨的,凭什么呀?也是不行啊?!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他抬眼看了看刘兆军,忽然看到了刘兆军脚上的大头鞋,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便使了个八方藏刀式,用两眼紧紧盯住他的枪头,看他枪往哪儿扎? 却说刘兆军自认为自己曾在部队是刺杀能手,那时,他从没败在谁的手下,何况现在在地方?便攥定白蜡杆子的粗把,“呀——!”地一声蹿过来,“唰”地使了个滑把刺,就往龙泉松的前胸刺来,满想只此一合,便将对手捅他一个筋斗.这时,龙泉松看得真切,见他棍子头来得猛烈,竟不动转,等他棍子头来到近前时,便用左手竹片往上一架他的棍子头,同时一个缩颈藏头往里就钻,随之右脚一进步,就见他棍子头从他头顶上方“唰”地一穿而过,说时迟,那时快.此时,刘兆军就将他那全身的各个部位,统统地暴露在了龙泉松的面前,再想撤身就来不及了,只见龙泉松举起右手的竹片子,使出八成力气,朝他前脚的大头鞋鞋底猛地一抽,就听“咕咚”一声,那刘兆军站脚不住,摔倒在地. 龙泉松一看刘兆军倒地,遂将两手中的竹片子往地上一甩,赶忙上前用双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嘴里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刘兄,是我失手了!” 王自良从旁一看:“嚯!这龙泉松真了不起呀!没想到他刘兆军,这个部队里属一属二的刺杀能手,上阵还没等超过一个照面,竟让他给撂了一个筋斗!而且招术拿捏的是那样的好,那样的得体.不但打赢了人家,还没伤着对方,这说说容易,如没十年八年功夫,连门儿也没有!尤其是这年月,实战的机会很少,今天亮出来实属不易,我算是服了他了!”遂伸出大拇指道: “泉松老弟,好,好!有两把刷子!佩服,佩服!” 龙泉松客气道: “承让,承让!自良过奖了,泉松实不敢当!” 众人在旁刚刚看得正上瘾处,明知较量已告一段落,但现在他们还不想离开,尤其是张镇铭、杜秀德、董万海、庞忠良、于志龙、张惠安、李帮华等人,正要围上来汆掇龙泉松演练一番武术给大家看看.忽见远处有几个戴炉前安全帽的职工,大步流星的走近前来,大声呼喊道: “机车班的弟兄们,有哪个叫作龙泉松的?请站出来说话!” 龙泉松刚想站出来答话,就见李保武、王连贵、张镇铭、杜秀德、王文瑞、杨恩林等人在他身前一站,说道: “龙泉松在此,你等是何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来人一听,全乐了,其中一个道: “嚯,来了那么多的龙泉松!看来龙泉松会分身法啊!——我敢断定,这里,你们哪一个也不是龙泉松!” 李保武道: “我可认识你呀!你不就是那“红铁兵”的头头,刘庆全吗?哈哈,你找龙泉松有何事?能跟我说说吗?” 刘庆全脖子一梗,鱼眼珠子一瞪,咬着牙说道: “我也认识你呀!你不就是叫那李保武的小子吗?哈哈,嘿嘿,嘿你算哪棵葱哪棵蒜啊?我凭什么要跟你说?” 龙泉松看他们在前面逗嘴,便偷偷地问杨恩林道: “老弟,那站在刘庆全身后象保镖似的俩大个儿,你认识吗?那是谁呀?” “喔,那俩?他俩比刘庆全有名——!他们就是墨竹铁厂响当当的造反派!那个胖大个儿,叫熊巴天,外号叫大狗熊;那个瘦高个儿,叫熊巴地,外号叫二狗熊.他俩背后都有人支持和捧场,不是小来头!”杨恩林绘声绘色地介绍道. “哦?大狗熊,二狗熊?”龙泉松觉得这名字挺熟,“好象是噢,想起来了,记得听父亲讲那‘花枪刘’在北平天桥划锅撂地时,就是叫直隶总督衙门的大狗熊和二狗熊,把场子给搅祸黄了的.怪哉!怎么得了啊!中国这么多人,偏偏总是不缺大狗熊和二狗熊的,但凡遇到有个风吹草动,那熊巴天、熊巴地便会跳出来兴风作浪,闹它个天翻地覆.不过,听说直隶总督衙门的大狗熊和二狗熊,在日本时期,先是在三贝勒花园收门票、看园子,后来在前门火车站卖茶水,最终还是落一个给活活饿死了的下场!——悲哉吗?——不!活该!” 这时,只见前面因话不投机,逗起嘴来又各不相让,便动起手来.起初是李保武、王连贵、杨恩林等五六个人对刘庆全等五六个人,后来,刘兆军、杨付中和刘雪新也都上了手,那局面立时变了.刘兆军冲大狗熊的腰间钻去,没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大背胯,就把大狗熊那二百多斤的身块栽了个嘴肯泥.二狗熊刚想挥拳打人,被杨恩林用手一推就一个大屁股堆儿. 刘庆全一看,“这俩人劲头也太大了,竟把大狗熊和二狗熊给治了?”他见机车班不仅人多势众,而且实力雄厚,他精神完全崩溃了,心道:“机车班真惹不起,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不走,便待何时?”随即吼了一声: “二熊,快撤!” 便在哄闹声中抱头鼠蹿而去,临走,李保武、王连贵、杜秀德、杨付中和刘雪新等还赏了他们一顿大砖头子.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三.消遥派的风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2 本章字数:7132 十三.消遥派的风彩 过了春节,各班都从“渣滓洞”里搬了出去,住进了新的更衣室.可就是自这天起,工友们分成了两派,天天没事就无休止的辨论.龙泉松知道他们都参加了造反队,有的是“红铁兵”,有的是“新冶金”,甭管是什么,都好象是与他毫无关系. 头几天,不少工友劝他参加造反队.那时,有倾向“红铁兵”的,就劝他参加“红铁兵”,说“红铁兵”怎么怎么好;有倾向“新冶金”的,就劝他参加“新冶金”,说“红铁兵”怎么怎么好.可龙泉松对他们却一视同仁,凡见有人来劝他,就说: “你们说的无论是对,还是不对,我一律都不加可否,因为它并不重要.比如,我问你:凡参加“红铁兵”的,难道就是“红”铁兵啦?凡没参加“红铁兵”的,难道就不是“红”铁兵啦?哈,——红不红关键不在这儿,主要是要看你这个人的信念!如果你信念坚定,将来就是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背叛你那组织,背叛你那党!如果你的信念不坚定,只是为了好玩儿,只是为了凑热闹,将来如有个风吹草动,你就会为了保自己的性命,高高地一举手投降了之!” 别人听了他的一番话,都不以为然.便认为他是一个化外的消遥派,就任它去罢.可曹作嘉、王自良、刘兆军、张镇铭、王连贵等一批转业的复员军人,却都学着他的那个样子,任什么造反队都不参加、也不予理会或理睬,干脆就一消遥到底. 时间不长,也就刚进二月,武斗在各地骤起.墨竹铁厂的气氛尤为紧张.厂区马路上白日戒严,各种造反组织各管各段,随意盘查过往行人.械斗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后来因“红铁兵”与红色造反纵队吭呛一气,两者联合起来而与“新冶金”为敌,社会上的“造反军”也以联合为由,倾全力支持“新冶金”,致使“新冶金”15日凌晨派出1000多名队员,携镐把偷袭“红铁兵”总部,因事情不密被“红铁兵”侦知,“红铁兵”总部临时调集1500“红铁兵”与红色造反纵队队员在总部与“新冶金”决战,一时喊杀连天,砖头瓦片满天飞舞,有的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至早10点,有300多名“新冶金”队员陷入了“红铁兵”事先设下的埋伏,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这300多名“新冶金”队员乖乖地向“红铁兵”缴械投降了,被关押在六工房内. 到了下午两点,“新冶金”联合“造反军”组织了3000人的庞大队伍,动用大小车辆50余部,对“红铁兵”总部进行围剿,一阵混战之后,各有损伤,“红铁兵”见部下队员多有逃散,看看不支,便命令队伍转移,但这临时招集来的乌合之众,哪里懂得什么战略战术?哪里懂得什么纪律?只知道树倒猢狲散,俱四散奔逃,最后仍有500多人被“造反军”堵在郑庄子街上,这500多“红铁兵”竟全数“面”了下来,“唰啦啦”举起双手缴械投降,后来被关在棉四的小礼堂内,整整冻了一宿才放了出来. 经此一番战斗过后,那机车班的职工,无论他原来参加的是“新冶金”还是参加的“红铁兵”,竟100%的都被俘虏过,也都举双手向别人投降过.所幸这些人,除少数几个人曾挨过几下冤打外,大部分的人因投降的动作特别的利索,而受到了特殊“优待”,竟全须全尾的安全回来了.从此,再谈起武斗的事,如还有哪个举手报名说愿意参加的,甭问,他肯定是吃饱了撑的.再看龙泉松身边,竟也没有了劝他“造反”的人了. 就是这一场闹剧换来了墨竹铁厂暂时的宁静,也为墨竹铁厂今后的改朝换代奠定了基础.厂部代厂长“韩老面”招集了一次紧急会议,他对手下各部门的科长、主任、工段长们说道: “当前形势一派大好,不是小好,而是真好!是我们墨竹铁厂史无前例从来没有过的,这么好过——可是我们生产的原料,因为种种原因看来是供应不上了,外面的武斗也愈演愈烈,致使企业停工,运输中断,生产的原料问题恐怕一时半时难以解决.在此情况下,与其我们坐以待毙或职工来厂无所事事、无事生非,不如咱们干脆来个全体放假回家,好为将来的大干快上养精蓄锐,创造良好条件.因此,我决定:一要团委书记管兆民负责,成立一支坚韧不拔的护厂队伍;二要各部门都要留有干部值班,一天24小时不断人;三要从现在起全厂放假,放的越早越好,放的越彻底越好,最好是闲杂人等一个也别留,听明白了吗?啊?——你说,说说看,我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被点了名的车间主任站了起来,答道: “不就是那个,那个——,不让那些,那些,那些,——那些,——” “那些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大声说!” “就是让那些革命职工都放假回家,别来厂闹事——事,了嘛!” 他这一句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韩老面”也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来当即宣布: “散会!” 自从厂里放假以后,龙泉松每天早起都去新开河河边,遛遛桥头岸上的新鲜空气.有时去中山公园,有时去广场,最近他看中了津钢公园和西沽公园,因为那里练武术的人特别多,高手如云,随便就能看到好的玩艺儿,于是他就多去了几趟. 那一天是星期日,他去津钢公园遛早,远远的就见靠二医院的网墙边上,围着厚厚的一圈人,便挤上前去观看,就见人圈正中露出刘纪荣的身影,他正与一个黑壮汉子在频频交手,正打得难解难分. 那刘纪荣他从小就认识,小时,墨竹镇成立红旗武术学校时,他曾在这津钢公园里拜沈庄子的张三爷为师,练习保卫拳,口里唱着当时最为时兴的抗美援朝歌曲:“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而刘纪荣则拜董子扬为师习学少林拳法,董子扬字夷太,人们都称他董夷太,年轻时在永兴镖局当过镖师,善长散打.龙泉松记得刘纪荣是董夷太的得意门生,武术练得最为出色. 他两眼紧盯着那黑壮汉的动作,见他基本上使用的全是地躺拳法,而且他那拳路是那样的面熟.他继续漫无边际地回忆着,突然,他想起自己于八年前,曾在中心公园里见过此人.那时,此人正与拦手门门人李亭吉一起打弹跳,练基本功,在练拳时,此人专门练过此类拳法,对,没错!就是他.李亭吉就住在王连贵家的对过院里,他曾与李亭吉提起过此人,李亭吉告诉他,这个人的名字叫——哦,叫刘洪昌!曾于60年代拿过地躺拳的第一名,也是练醉拳的. 他正想挤到人圈中心去,好与刘纪荣打声招呼,以后就来津钢公园里同他们一起玩儿,一起切磋武艺.忽然,他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拍打他的肩膀,则回过头去瞧看.呀!原来是天穆村的辛五爷辛宜民.辛五爷摆手让他出来,他便随辛五爷挤出人圈跟着来到园内三岔路口处,见地上摆一口大铁刀,那刀头用银白色瓷漆漆得闪亮,配上金黄色的吞口和红彤彤的刀舌缨穗,不仅漂亮,而且英武. 辛五爷年已过七十,身高约有一米八左右,身板硬实,头大面方,膀阔腰圆,留一把雪白的胡须,说话声若洪钟,站直身躯喜两腿叉开,远远看起来,活脱脱象一个门神尉迟敬德;近出看,更象老将廉颇再世.他平生就爱好个舞刀弄枪,这口刀就是他精心打造的心爱之物,虽只有60斤重,他仍可将他舞转如飞. “你父亲可好?”辛五爷问道. “好,早回北京去了!春节只在家呆了五天,椐说最近因武斗,伤者如云,忙得不可开交!”龙泉松道. “上回给刘宝树帮场子,刘宝树可风光到天上去了!”辛五爷提起旧话. “谢五爷可好?”龙泉松见到辛再民就想起了“谢一吨”. “他久占中山公园,前些日子我还看到他了,那老头腰板总是那么硬朗,不爱有个病,有个灾的.哎——!今儿你是歇班?” “歇什么班呀?武斗闹得这么厉害,厂子都停产放假了,哼!以后就不愁没时间练功了!”龙泉松苦笑着说. “可不?前两天,609厂闹得多厉害!那开拖拉机进攻厂门的司机,被打死了,可惨了,血糊浏烂的!——哎,听说你们有个师兄弟,身披九节鞭,手拿三节棍,头扎软包巾,冲锋在前,可威风了!”辛五爷聊道. “您这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谁敢那么不要命了?”龙泉松接口道: “辛五爷,您这口刀,太漂亮了,这么沉!是您从天穆村运过来的?” “不!是我孙子辛保国替我用车运来的,就存在公园门房边那空房里,你如来的早,跟门房的李大爷一提我的名字,他就拿钥匙给你开门,练完了再放回去,不就得了?——方便!”辛五爷叮嘱他说道. “好,您先走一趟,热热身子?我陪您老玩儿玩儿!” 等辛五爷与龙泉松练出了一身汗,练舒服了、练美了,也都拾掇利落了,时间都已快上午10点了,龙泉松告辞了辛五爷,蹬上自行车奔南市方向走去.龙泉松的姑妈朱玉凤家,就住在南市慎益街,共和戏院后身新华里2号的楼上.自从上次他将他家与姑妈家关系的始末根由,向母亲细细问清之后,他一直想来姑妈家看看,再加上表兄王承森与二姐夫曹艺铸前几日来家,谈到小盛春遇难的事之后,更增添了他对姑妈家的担心,因他不知剧团里到底闹成什么样子. 他刚来到共和戏院前门,见门前贴着“彻底批判XXX反动权威,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大横标语牌,不知共和戏院又被谁用来作为开哪个倒霉蛋儿的批斗会场了,便急急忙忙将自行车拐进胡同,走进2号院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二楼,一进屋,就见姑夫王斌珍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姑妈与二表姐王淑兰坐在椅子上聊天.表姐看见龙泉松进屋,便惊喜地问道: “咦!泉松,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们了呗!” 便赶快与他姑夫和姑妈打招呼.他姑妈用手拍拍床沿,示意让他坐下.龙泉松边坐边问表姐道: “嗳,二姐,今天怎么有闲功夫来这儿,莫不是有事?” 王淑兰笑笑道: “真叫你猜着了,我才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呢?今天,铁生他四叔曹艺昆从郑州来看你姐夫艺铸,赶巧赵玉博——就是赵松樵的孙子——在建新唱武生的那个,也来家找你姐夫聊天,都凑在一块儿了,艺铸打发铁生来家请他大舅过去陪他们喝酒,铁生躇他大舅,不愿意来,我只好亲自出马了,这不?承森不在家,也不知是出去干什么去了,你姑妈让我坐在这儿等会儿,我们娘儿俩正聊些最近街道上的事呐,正好,你就来了,干脆,你就替承森去呗!也省得我白跑一趟!” 正说着,里屋门一开,王承森的媳妇许文佩表嫂走进外屋,说道: “唷——,表弟来了,我说二姐跟谁说的这么热闹呢?赶情是你!——表舅,舅妈都好吧?” “好,都好!”龙泉松欠了欠屁股.接着问道: “表嫂,我表哥出去了?” “嗨,承森平常不在家呆着,快吃饭了,也就该回来了.” 正说着,承森推门进来,抬头一看: “咦!二姐,表弟,你俩怎么来了?” 王淑兰笑道: “这是我的娘家,我怎么不能来?” 坐在床里的王斌珍整开俩眼笑道: “她们都在等你呐!你二姐夫家的老四曹艺昆来了,正赶上赵玉博也来看艺铸,你二姐来请你去凑趣喝酒,你去不去?” “您老人家去不去?”承森问道. “你爸不去!”老太太朱玉凤接口说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他老头总掺和什么?你跟小松与你二姐一块儿过去不就行了?行了,行了,别再说了,那边儿人还等着呐!别啰唆了,你仨快走吧!” 三人告辞家人从屋里出来,王淑兰说道: “你俩骑车子,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于是,承森哥儿俩边走边聊,承森问道: “表弟,艺铸他们家的老三曹艺昆你见过吗?” “没见过?” “那我告诉你,艺铸他们家哥仨,老大曹艺斌,在东北大连京剧团挑大墚,唱老生;老三曹艺昆在河南也是干文艺界的,有文化,有理论,能写能演,是专门写剧本的,那叫——哦,剧作家.头几年他上这儿来过一次,这次是他老娘在这儿,便接长补短的来看看,再加上,受了点儿运动的冲击,自己又不愿意找气,正好,躲出来顺便散散心.至于那赵玉博,自打小我们就是好朋友,无话不谈,前几年,他好象就跟长在艺铸家里一样.关系搞得特好!” 俩人说说笑笑,来到南门外大街恒足里二号门前,下车进院.见曹艺铸的大公子曹铁生正与一个弟兄在院里练功.曹铁生一看请的人到了,便躬身打招呼道: “大舅,表舅,您来了?”又对那个后生说到: “二生子,这是我大舅和表舅,你见过了啊!” “大舅,表舅,您来了?” “噢,练吧,练吧!” 正这时,曹艺铸、曹艺昆和赵玉博听到动静,便从屋里迎了出来.艺铸笑道: “嗳!泉松表弟也来了!好!来来来,艺昆和玉博,我来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这位是淑兰的表弟,大号叫龙泉松!” 龙泉松上前与曹艺昆和赵玉博热情的握手.只见曹艺铸又指着曹艺昆和赵玉博介绍道: “泉松表弟,这两位,一个是我四弟曹艺昆,这个便是我的好朋友赵玉博,来来来,咱们都进屋里坐,屋里坐!” 进到屋里,地上摆着八仙桌子,桌子面上早已准备好了四凉四热八个菜,两瓶山西老白干.老太太正在往桌子上摆放着酒杯和筷子. “亲(音庆)娘好呀!”“老人家好?” 承森哥儿俩连忙打招呼问好.老太太扭头笑了,连说: “好,好,好!好极了!——嗳,孩子他妈找你们去了,都出去半天啦,怎么你俩才来?” 承森急忙接过话题答道: “我临时有点儿事出去了,正巧泉松来了,我一回家见二姐在等我,我连里屋门都没进,就赶快跑来了.” 这时淑兰正推门进屋,便对曹艺昆和赵玉博道: “这是我表弟龙泉松,认识吗? 艺昆和玉博连忙答道: “刚才艺铸给我们介绍过了,虽初次见面,看那气脉,也象是个练家子!” “嚯,他武功好家活的!”艺铸咧吃吧嘴地说: “我的一趟剑,就是跟他学的,噢,叫连环剑.那剑漂亮极了!” “快坐下喝酒吧,看菜都凉了!”老太太催促道. 曹艺铸端起酒杯刚要举杯敬酒,就见承森两眼发红,便问承森道: “怎么?又想起‘猴哥’(指小盛春)来了?” 承森点点头,嗓子埂噎,说不出话来.众人俱都默然.艺铸看状便道: “这头一杯酒,咱先敬咱‘猴哥’,望他走好!” 说毕,起身将酒杯高举过头顶,随之洒于地上,龙泉松心道:“董盛春朋友交到这个份上,也算可以了!” 几人敬完‘猴哥’(指小盛春)这头一杯酒之后,俱都慢慢落坐.铁生进屋拿起酒壶又重新给大家满上.随后,龙泉松把酒壶接过,拿了一只刚洗过的空酒杯,又斟满一杯递到老太太跟前,说道: “亲(音庆)娘,您先别忙乎了,来,坐下喝几杯吧,也跟大家落齿落齿!” “好,好!” 老太太接过酒来,坐在淑兰刚递过的椅子上,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看你们用酒祭奠小盛春,不由我想起了刘汉臣——唉!心里也酸酸的.” “刘汉臣?听说他不早死了吗?” 二姐问道. “是呀!他也死得冤啊!” 老太太眼圈发红,说着自己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二姐见了,将酒壶接过,随手给大家的空杯都斟满了.龙泉松马上又给她夹了一口热菜送进她的嘴里.遂对他二表姐说道: “二姐,您也跟着喝两杯吧?啊——?” “咳,按咱北京人的规矩,女眷平常不能上桌.” “嗳——!哪儿来的这么多事?又都是一家人,咱不讲究这个!来,坐吧!” 赵玉博说道. 王承森接口问道: “亲娘,刘汉臣死时还没有我呢,听说他是被枪毙的——怎么?他与咱家还有什么牵挂?” “艺铸他爹与刘汉臣他爹郑长泰,幼时是戏班的好朋友,他本是直隶省(河北省)故城县人,后经刘天仰介绍,随梆子戏班学艺,擅长演猴戏,红遍了大半个中国,有‘赛活猴’的美称。后刘天仰不幸去世,郑长泰感念刘天仰,将自己的四个儿子中三个改从刘姓,为其传宗接代。这也就是刘汉臣姓刘不姓郑的原因了。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四.刘汉臣津门沉冤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3 本章字数:5133 十四.刘汉臣津门沉冤 刘汉臣在兄弟中排行老三,自幼随其父在上海学艺,练得一身的好武功,主要功文武老生,嗓音高亢洪亮,变声期过后益发宽亮。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他与咱家那老大曹艺斌一起,十几岁时就加入上海南市九亩地新舞台班唱戏,没几年他俩就从龙套升为主角儿。尤其是他在《卧薪尝胆》里的几手绝活,为戏园子号召来了满堂座儿。他还拉得一手好胡琴,十六七岁时演出《花子拾金》就能在台上自拉自唱。后来,他与艺斌、高三奎同来天津南市荣吉大街的‘下天仙’唱戏,因得罪了奉系军阀直隶省长褚玉璞而被无故枪毙.死得不明不白呀!” 老太太叹息地道. “那也罪不至死呀!太欺负人了!——什么世道?” 二姐气氛的嚷道.曹艺昆问道: “妈,您能给我们说说这事吗?” “咳!说来话长啦!——说说就说说,好让你们年轻人也从中吸取些教训!” 说着,老太太提起桌上的酒杯,略一相让,便自顾自地一口倒进了嘴里.接着,道出一番刘汉臣被大军阀褚玉璞枪毙的大致经过. 原来,南市下天仙戏院的承班人赵广顺,与刘汉臣的父亲郑长泰有师徒之谊,在得知刘汉臣的近况后,赵广顺亲往上海邀请他三人来天津演出。来津后,“下天仙”这时已改名为新明大戏院,刘汉臣在该戏院一下子就红了,连演三个月而不衰,戏院上座率很高。 一天,园内正上演刚在津门走红的《济公传》,刘汉臣饰演济公,他表现神通广大、行侠仗义,专管天下不平之事.这时,前台有一个女客,竟是直隶省长褚玉璞的五姨太,名叫小青.她看得目不转睛,忽儿捶胸顿足,忽儿拍手叫好,她深为剧情打动,更被饰演“济公”的男角所吸引。 散戏后,她一定要到后台看看“济公”到底是个什么样。当看到方才在台上惩恶扬善的大英雄脱去行头洗了脸,竟是个只有20刚出头、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小伙子时,五姨太脸刷得一下红了。 回到家中,刘汉臣的形象在她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第二天,她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又来到了新明大戏院,散戏后,她走进后台,遇见汪派老生高三奎.高三奎与刘汉臣是把兄弟。他见她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便以年轻人天真无邪的感情真诚相待。她见了后台的东西新鲜,摸摸这个,问问那个,高三奎总是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玩,并告诉她,她如想学一段老生戏,他就教她唱《甘露寺》里的“劝千岁”一段,还把唱词写在纸上,让她照着学。 一连两个月,他们三个人都与小青熟悉起来.面对五姨太的热情,已有家室的刘汉臣始终洁身自爱,从没有轻浮的举动. 有一次,五姨太说想要一张刘汉臣的演出剧照作纪念,高三奎不加思考地背着刘汉臣将他的一张《卧薪尝胆》的宣传照给了她。他怎能想到,就是他不经意间给五姨太的这张照片,给他和刘汉臣惹来了杀身大祸. 1927年阳历年刚过,因赵广顺与北京第一舞台素有业务往来,签有演出合同,便带着刘汉臣、高三奎等人到北京第一舞台演出。五姨太小青得知消息后,就坐着人力车风风火火地赶到老龙头火车站为他们送行。 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五姨太与刘汉臣、高三奎之间这种纯洁、正常的友情,被一些专门捕捉名伶绯闻的小报添油加醋地大加渲染,硬是制造出了一件轰动津城的“桃色新闻”,引起了直隶省长褚玉璞的醋意. 那小青本是天津头号妓院天宝班中的一名妓女,年仅16岁,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还识文断字,擅演西皮二黄,一度使褚玉璞神魂颠倒。褚玉璞尽管已有了一妻三妾,但仍要将小青收入房中。后经直鲁联军25师师长袁振青出面,送给天宝班窑主两千块现大洋,为小青赎了身;又经天津八善堂堂主杜笑山的大肆操办,竟将小青明媒正娶的收为褚玉璞的第五房姨太太。 婚后的小青迫于淫威,虽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裕生活,但精神上却很空虚,她就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小鸟,渴望着到大自然中自由翱翔,所以,每日都到新明大戏院里看戏消遣.这次听说刘汉臣等要去北京演出,怎能不去相送? 褚玉璞从济南回来,刚进天津城就听说了关于五姨太的传闻,他未及料理完公务就急急地赶回了家。在问到五姨太外面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时,五姨太说: “你成天不招家,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到戏园里看看戏,解解闷儿。” 褚玉璞压住怒火,“漫不经心”地拉开了五姨太梳妆台的抽屉,突然,一张戏照立刻进入褚玉璞的视线,他抓起照片又问: “这位是谁,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刘汉臣,戏班子里朋友送我的!” 五姨太坦然地回答。褚玉璞见从她身上问不出什么,就转而来找管家婆于妈。 于妈自知隐瞒不住,只得把五姨太上街看戏、到后台找刘、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褚玉璞听后火冒三丈,当即将五姨太叫 到书房,逼问她与戏子都干了哪些见不得人事儿。 五姨太并不服软,说: “我认识个戏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自己一肚子男盗女娼,才把旁人都往脏地方想!” 恼羞成怒的褚玉璞抡圆了给了五姨太两大巴掌。任性的五姨太也恼了,不住嘴地破口大骂起来。这时,失去人性的褚玉璞露出了他土匪本性,掏出手枪“砰砰”两枪,可怜一个年仅16岁的花季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这还不算,褚玉璞还要向刘汉臣、高三奎寻求报复,遂电告直隶省会军警督察处处长厉大森称:新明大戏院伶人刘汉臣、高三奎假演戏为名,宣传赤化,速拿获,就地正法。 厉大森接电后遂令人前往北京第一舞台将刘汉臣、高三奎缉拿后押回天津。 赵广顺得到消息后,一方面花银子、走门路设法营救,一方面去电告知刘汉臣在上海的母亲。刘母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她在梨园界颇有声望。了解事情经过后,她立即进京求助于梅兰芳. 梅兰芳对此事非常关注,陪同刘老太太又拜访了杨小楼、余叔岩。大家经过商议,梅、杨、余三人联名,给褚玉璞的同乡、同党、同僚张宗昌发了一封保释刘、高的电报。而赵广顺则利用他与李景林的裙带关系,面见了刚从南京抵达天津的直鲁联军第八军军长、海军总司令毕庶澄,并奉上4000块大洋。 褚玉璞虽然同时收到了张宗昌、毕庶澄的求情电报,但他怎能就这样放过曾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两个戏子。于是,他当即发报给厉大森,命他接电后,将刘、高立即正处决. 厉大森接电后,不敢怠慢,立即亲自带人将秘密关押的刘、张二人提出,带到督察处刑讯大堂,有人上来将他二人按跪在地上。厉大森说: “今天送你们上路,是执行上锋的命令。你们对家里人还有什么话要留下来就赶紧说吧!” 刘、高二人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处死,更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二人听后一下子都懵了,遂拚命地叫喊着: “我们冤枉!我们冤枉!” 刘汉臣和高三奎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送了命. 听了老太太一番叙述,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二姐为了打破这种沉寂,改了个话题道: “算了算了!过去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咱们不都一关一关闯过来了?——妈,您看着我们几个都平平安安地,孙男弟女一大帮,应该高兴才是!来来来,都举杯喝酒!” “对,对对!来喝酒!” 赵玉博附和着说道.娘儿几个围着桌子推杯换盏,边喝边聊,老太太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守在跟前,心里高兴,遂道: “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实在不易,我提议,咱们大家喝个团圆酒吧!” 大家见老太太兴致正高,谁不愿意讨她欢心?便将酒杯端起,都跟她老人家碰了一杯,俱一饮而尽.喝了这杯酒之后,老太太忽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曹艺斌来了,遂自言自语地说道: “要是老大艺斌在这里就更好了.” 大家听了都不好言语,酒桌上出现了暂时的沉闷.儿媳淑兰觉得有点儿尴尬,便道: “泉松,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出差呀?如去东北方向,别忘了去大连一趟,顺便到剧团看看艺斌,给捎个平安口信,免得让老太太惦记!” 边说边向龙泉松使眼色.龙泉松会意,便配合默契地说道: “可能有吧?等出差前,我与您打声招呼,看有什么可捎带的东西没有?” 说到艺斌,艺昆长出一口气道: “唉!大哥这一辈子实是不易,没想到到如今” 他说了个半截子话,随即拿俩眼余光瞟了老太太一眼,显然是怕他老娘伤心,把已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承森故意岔开话题说道: “我记得,他与秋雯姐53年来天津一次,那时他正在北京演戏,曾拜南派关羽戏创始人王鸿寿的嫡传弟子李洪春为师,精研王派红净戏,又拜钱宝森为师,习学钱派大花脸戏.后来在北京专业大赛中演出《徐策跑城》,拿了一个优秀表演奖.” 老太太听了接口道: “就那年,不对,是转过年的国庆节,他与梅兰芳、杨宝森、叶盛兰、杜近芳等在怀仁堂给毛主席演出的《徐策跑城》.第二年,他就与蓉丽娟(指杨秋雯,艺名蓉丽娟,曹艺斌夫人)参加了旅大京剧团,任副团长.” 龙泉松问老太太道: “亲娘,您老人家是哪儿的人啊?” “俺是河北省高阳县人,他爹曹善亭从小就唱戏,远近闻名.小宝义(指曹艺斌,艺名小宝义)9岁就在上海夏月润办的那个夏氏科班坐科,向瑞德宝、韩长宝老先生学老生、武生戏。12岁出科后,就在上海舞台登台演出《珠帘寨》、《铁公鸡》,那年年底下,就受聘去的哈尔滨,在新舞台演出,回上海后,便搭丹桂第一台演戏。1927年在天津时才改名叫曹艺斌。” 赵玉博插话问道: “听说艺斌还为抗美援朝捐献过飞机,是吗?” 老太太举杯仰脖,“吱溜”又喝了一杯酒,说道: “那是1951年冬,艺斌在哈尔滨演出时,当时,新中国实验京剧团和哈尔滨京剧团两家举行了联合义演,说是为抗美援朝捐献飞机.他与李少春、袁世海合作演出了《生死桃园》,整整一个半月,他在戏中先饰关羽,后饰刘备,比李少春、袁世海还牛呐!回北京后,先后演出了《杨六郎威震三关》和《青山英烈》,为此,还得了个大奖呐!哈哈” 老太太说到得意处,快意地笑了.淑兰趁老太太高兴时,问道: “娘,我听说秋雯是蒙古族人,对吧?” “嗯!她虽是蒙古族,但生于北京,长于北京.实际上她就是北京人.她14岁时才拜师学戏,工青衣刀马花旦,由于她基功底子扎得深厚、技艺精湛,在早时,就曾与周信芳、金少山、唐韵笙等京剧大师同台合作。在北京、天津、上海等地成名,她56年出国去的苏联和蒙古,回国后,一直在大连戏校当老师.” “您看过她的戏没有?”淑兰问道. “——看过!可没少看!她与艺斌在大连宏济大舞台演出时,唱连台本戏《封神榜》,那时,我就在他们大连那儿了,她们天天接我去戏园子看戏,艺斌在《封神榜》头本戏里演苏护,2本戏里演黄飞虎,3本以后演梅伯、伯邑考、姜子牙;蓉丽娟连续扮演狐狸精变的假妲己、姜皇后和龙女,扮相漂亮,扮谁象谁,确实不错!那时,他们团的邢威明演商容、周文王;吴喜昆演姜子牙妻子马氏搭配很是整齐,嚯,上座可始终不衰!” 赵玉博见曹艺铸半天没吭声,便问道: “艺铸,怎的啦?又勾起心思来了?” “嗯!我在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么难,甚至比我哥还难!”曹艺铸低下头将脑袋摇了两摇,似乎有无穷的感慨. 承森问道: “怎么个难法?说来听听!”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五.艺服“舞破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3 本章字数:6956 十五.艺服“舞破天” “好,咱们先共同喝一个酒,我就把我那闯关东的故事,聊上一聊.” 曹艺铸红着两眼,一扬脖,将酒倒进了嘴里,随即用手背一抹嘴角溢出的酒星,说道: “日本投降不久,沈阳庆和戏苑有个王老板是个天津人,他阳历年回了趟家,看了我两场戏,就烦人托窍邀我去他那里演戏,说旧历年底正是好时候.我那时心高气傲,恨不得凭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下,就跟他去了.谁知,事与愿违,他们那里人欺生,无论那老板怎么跟班头谈关于我插班参演的事,他们不是有这个理由,就是有那个理由来搪塞我,反正就是不给我安排戏、安排角色.王老板怕与他们撕破脸皮,弄不好会砸了年前的戏,对他们也就无可奈何,两下里他可就为了难了. 看看眼瞅着就到大年二十八了,那永胜班仍然不见有任何动静,这时我兜里的盘缠也已花得差不多了,我向王老板提出马上要回天津,王老板说今儿个我再找他们永胜班主说说,如不行,你再走也不迟,归其王老板摆了一桌酒席,在席面上‘将’了他们班主一‘君’. 那永胜班班主姓常,叫常云卿,他看那王老板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便想了想说道:‘天下梨园本是一家,咱都得照应着有碗饭吃,要不这么着吧,今明后三天的戏码早就安排好了,票也都卖出去了,改是改不得了,压轴主要是连台本戏《铁公鸡》,干脆咱就变化成《七七铁公鸡》吧!请您扮演七个张嘉祥角色当中最后篡底的那个张嘉祥.您看怎么样? 我明知这是故意考较于我,可我曾学过这部戏,也曾下过一番功夫,难是难不倒我,何况我大老远的来了,还没演一出戏就回津?说实话,我就是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因此,就痛快的答应了他们. 当晚开戏,见门前水牌上公开写明:‘主演女武生,舞破天(张慧妹)饰张嘉祥,特邀天津名武生赛钱豹(曹艺铸)来奉(奉天,旧时指沈阳)祝演《七七铁公鸡》饰张嘉祥(篡底)’的字样.表面上看是把我捧在了空中.而实际上,很明显,是把我放在了全戏班武生的对立面上‘烤’,就是让我在这戏台上出出丑,栽个大筋斗,要我的好看! 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个不服输的脾气,我非得在这儿奉天露脸不成.我暗暗打定主意,就扮上了妆,铆足了劲儿.等开场锣鼓一敲完,台帘拉开,我往台下一瞅啊,嚯!可了不得啦!园子里把站票都卖光了,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原来,是那王老板趁机与地面上的把头、地头蛇们露了底,都想在这大年底下,看我这天津来的‘赛钱豹’,怎么与那女武生‘舞破天’赛个你死我活?他们多卖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票,所以至此. 等一开戏,见那女武生‘舞破天’真是不含糊,光毯子功,不仅能翻虎跳,而且还能翻连环小翻、倒毛,翻镊子,打旋子,竟然不让须眉.戏演到第四场,正是向荣被太平军的铁金翅,放火烧得焦头烂额、危在旦夕之时,张嘉祥突然出现便出手相救那场,这时,七名扮演张嘉祥的武生都排在幕帘后面,准备挨着个的出场,我扭头一看‘舞破天’张慧妹,竟也是同我们一样光着半拉膀臂,露着一根一根的肋条骨,静默地等着,面上仍毫无羞色. 忽然场上司鼓一敲,鼓点儿由慢到快,等到那‘嘟——’声一起,第一个‘张嘉祥’翻着一溜台蛮(指侧空翻转体)筋斗直到东边台口边上才停,赢得了观众一阵掌声.等到那‘嘟——’声再起时,第二个‘张嘉祥’翻着一溜虎跳前扑(指侧手翻接前空翻)筋斗,也直到东边台口边上停住,也赢得了观众一阵掌声.简短捷说,待轮到第六个‘张嘉祥’出场时,就见‘舞破天’张慧妹,听那‘嘟——’声一起,她便翻着一溜小翻(指后手翻)筋斗,直翻到台前中央,就原地不动的翻了起来.此时鼓佬把小鼓停了,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她每翻一个小翻,那两手两脚‘砰咚砰咚’的落地声音,节奏极其分明,全场观众忽地站了起来,‘哗——哗——哗——!’掌声如疾风暴雨般地响起,还加杂着‘好啊,好啊!’地喝彩声,我给她数了数,她一共翻了49个小翻才打住.只见观众跟疯了一般,掌声、喝彩声经久不息.看样子,全场的热烈气氛,已达到了gao潮的顶峰. 下面该轮到我上场了,我是《七七铁公鸡》里饰演篡底的那个张嘉祥啊?我仔细地的回忆了一下前面六位‘张嘉祥’所翻过的筋斗,什么倒毛啦,聂子啦,蛮子啦,旋子啦等等,凡是日常所见的筋斗,几乎被他们都翻遍了.按梨园行规距,演《七七铁公鸡》时,凡后面的‘张嘉祥’所翻过的筋斗,绝对不允许与前面‘张嘉祥’的筋斗有重样的,如果重复了,那就等于是你在骂人,会被天下梨园同行所不耻,也会被观众里面的戏迷票友所反对,弄不好会被观众当场轰下台去,那可就丢死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该怎么办?” 曹艺铸见桌上无人回答他的问题,便又接着说下去,道: “我每想到这一段往事,我就想起我的老恩师‘钻云豹子’方铭霄.方老先生是咱河北无桥县无桥村人,是当地有名的筋斗大王.你们听说无桥京剧团有个专唱猴戏的筋斗猴王吴盛春吗?” “对,有那么一位,我当兵前就在他那团里学过戏,凡演猴戏时,就让我扮个小猴或是小妖什么的.”龙泉松说道. “方老先生他当初就是那吴盛春吴老板的师父,也是我毯子功上的师父.我在出道前,他教了我不少类似蜈蚣跳、蛤蟆蹦、蝎子窜、螳螂翻之类的筋斗,他说:‘艺没有压身的,你个头儿矮,将来出演武丑时用的着.’我就听了他这句话了,其中有一种筋斗叫‘螳螂翻身’,实际上就是‘虎跳前扑’,只不过翻‘虎跳’时,不用两手着地,而是用两肘着地,说白喽,就是所谓‘肘虎跳’.翻时,要把那‘肘虎跳’连成车轮,越快越好,翻到最后,才接连一个高高的‘前扑’,这就叫‘螳螂翻身’,算是冷门功夫,翻好了比那‘虎跳前扑’漂亮好看.我整整在这上面下了三年功夫,把这胳膊肘磨的,流血了定疤,定了疤再掉疤,掉了疤再流血,流了血再定疤,反反复复,直到两肘磨出了厚厚的糨子.这回,在奉天算是用上了,因我知道,全东北根本就没有人会这个‘螳螂翻身’,甭说会,甚至一般的老武生,连见也都没见过! ‘舞破天’张慧妹下场以后,他们团里那些武生都好奇地挤在后台,用疑惑的眼光来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奉命摆的‘筋斗大阵’已经摆设完毕,剩下的,就是要看它那‘阵’,最后究竟是个什么结果了.而我呢,此次来奉天闯关东的成与败,就在于今天这场压大轴戏的此‘一举’了!今天,不仅仅是台上这帮人在瞪着俩眼看着我,而且,台下几百号戏迷也都在看着我,所以,关键就在于我这一拼,决不能有半点儿踌躇不前.方老先生他当初就曾经告戒我说:‘人这一生,什么都可让人,唯独比赛真本领的时候,绝不能让人!’,现在是该我拼老命的时候了.为什么不呢? 这时,鼓佬敲起了小鼓:‘哒——哒、哒、哒、哒、哒嘟——嘟——’我铆足了劲儿,把那‘肘虎跳’变成了‘纺车’,‘嗖嗖嗖’地也来到了前台中央,而那鼓佬突然把他驾驭的‘嘟——’声嘎然而止,于是乎我那‘纺车’陡然一变,其转动竟如飞快急驰的火车轮子,我心里默默数着数字:25、26、27、28、29、30——,忽然,台下观众的掌声再次响起,我没有停下来,我耳边似乎听到台下的掌声,竟然渐渐地变成了数数的大合唱:35、36、37、38、39、40——,我全身的血液沸腾了,我被台下观众对我的极大热忱所鼓舞,我听到那数数大合唱的声音越来越大,象洪钟大吕,象隆隆的炮声,象一股巨大的洪流.我终于在第55个‘肘虎跳’时,腾空一跃而起,‘咕噜——嚓’以我那高高地‘前毛’轻快落地,完整的完成了那‘螳螂翻身’的全过程,紧接着,我随着‘四击头’锣鼓的伴奏,‘仓啷才呤——仓’,轻舒两臂拉一个‘大五花’,‘啪’地一甩发辫,‘呛!’横身亮相,正好与狂热的观众打了一个照面,就在我挑眉定式的一瞬间,园子里全体观众‘呼啦’一下子自行起立站起,那‘哗——哗——’的掌声,震撼着整个庆和戏苑.‘啊!彩下来了!我成功了,我,我——’” 这一番“实况转播”,听得老太太和王淑兰,直拿手帕擦眼泪,不知她们是为他高兴呢,还是心疼他? 他大儿子曹铁生似乎还没有听够,就急急忙忙的问他爸道: “那后来呢?” “打这以后,我就与永胜班的‘舞破天’张慧妹拿一样多的月供包银了,我俩轮换穿插演短打戏,如:《嘉兴府》,他演于千,我的鲍自安;‘猴戏’,我的孙悟空,她的金钱豹;《三岔口》,她的任堂会,我的刘利华;《五鼠闹东京》,她的白玉堂,我的蒋平等等.一直在那儿呆了三年多,最后,就是因为她‘金盆洗手’嫁给了一个豪门家庭,过上了优越的生活.而我们才分道扬镳.后来有朋友捎信来,邀我回天津,我才离开了那个永胜班.” 在一旁的徒弟二生子则问道: “师父,我有一个问题——那‘铁公鸡’是谁呀?是张嘉祥吗?” “哈,傻小子,——哈哈,他俩是两个角色,本不是一个人!”他师娘王淑兰爱抚地摸着他的头说道: “‘铁公鸡’是太平天国的一名勇将,而张嘉祥本来也是太平天国的一名将领,后来投了大清朝廷的向荣了,咳,——等以后有时间时,我再给你细讲,——啊?” 赵玉博问道: “这孩子挺好学的呀!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曹艺铸道: “13岁了,叫庞培林,小名按铁生(指曹铁生)这儿往下排,叫二生子.这孩子从小就爱学戏,跟我有5年了吧!一会儿给你赵伯伯翻几个筋斗看看,他可是个唱武生(戏)的好苗子呀!” “那我现在就给您翻几个筋斗,您看行吗?”庞培林直率的马上就应道. “好,太行了!你就到院里去,翻来我看.”赵玉博也直率地说道: “这孩子跟我小时一样,天真好学,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说着,站起身来,跟他到门外.曹艺铸心道:“这爷俩算碰到一块儿了,嚯,一个脾气,‘说风就是雨’,喝着半截子酒,说走,抬屁股就走?”遂也跟了出去.龙泉松、王承森、曹艺昆三人也都是好动不好静的人,本想见识见识艺铸所教徒弟的水平,便起身一同走到院子里去看. 那院子是个大四合院,地上铺着方砖,不仅宽敞豁亮,而且清静整齐,象个中等规模的舞台.只见二生子面朝外站定,向前略一哈腰,然后向上一挺身仰脖,两膝用力,“嗖”地腾空而起,竟是翻的连番儿的“撅腰倒毛”(即直腿后空翻),可能是因为方才听了他师父“艺战奉天城”故事所受的影响,他一口气也竟翻了23个“倒毛”方才住手.看得大家也鼓起掌来.这时,听见老太太在屋里喊道: “行了,行了!看了就行了,——一会儿菜都凉了!” 赵玉博喊道: “这就来了——!” 遂回身摸着二生子的肩膀头夸奖道: “好,不错不错,有出息!好好练,前途无量,将来有可能会超过你师父去,那也没准!” 说毕,便于大家转身又回到了屋里,接茬儿喝酒. 曹艺铸将酒杯举起,道: “玉博和承森筋斗都堪称一绝,天津已有一号了!” 王承森道: “现在,在翻筋斗上有一号的,多了,象李瑞亭、刘麟童、小崔盛斌、周铁豪、吴盛春等等,能又怎样?这玩艺儿养小不养老,往往昙花一现,不足称道!要说唱戏这碗饭吃的长远,还得数人家赵松樵老爷子!” 曹艺昆道: “承森说得是,一个是,赵老爷子人家是梨园世家,从小随其义父赵青山学艺。赵青山艺名‘草上飞’,河北梆子坐科,先攻刀马旦,练就一身武功。后在上海改为京剧武丑、文武老生和红净。他在赵青山的剧团搭班唱戏,且经常与著名演员盖叫天、唐韵笙、周信芳等名演员同台合作演出,后来,——噢!于1955年入建新京剧团跟林树森学武净,又经常与团内王幼娟、李瑞亭、刘林章等人合作演出。再后来他又入叶春善(叶少兰的祖父)的‘喜连城’科班学戏,与著名京剧‘三花脸’侯喜瑞是师兄弟;二是他基本功扎实.现在文艺界流传着一句话叫:‘王一坤的嘴,赵松樵的腿’,这你不服不行!三是,他专攻武花脸,有独到的专长.俗话说:‘物以稀为贵’.他的拿手戏是关公戏,常饰关羽,如《古城会》、《华荣道》、《千里走单骑》、《夜走麦城》、《白马坡》、《斩颜良》、《二将军》、《芦花荡》,全本的《回荆州》等.他功架干净利落,念白清劲,节奏感强,以致他演出的武花脸戏,深受观众欢迎.” 王承森对龙泉松道: “兄弟,你看人家艺昆,就是与咱这大老粗不一样,剧作家嘛!说出话来就那么文邹邹的,让人那么受听,哈哈哈” 赵玉博听了补充说道: “不过,我对我爷爷印象最为深刻的有三点:一点是他对‘老的儿’特别特的孝顺.尤其是他成名以后,更加孝敬他的父母——我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我家原籍是山东省武城县甲马营乡河北营村,他多次亲回老家把老太太王氏接到天津来居住,让老人享晚年清福,每天变着花样给老太太做好吃的,我家三天两头是包饺子捞面.他常对我和弟弟妹妹说:人这一辈子图得是什么?不就是让‘老的儿’安享晚年吗?这才是真正的天伦之乐呐!但老太太来到天津以后,没过两天就闹着要回武城老家,她闲天津市里没有纺线车,她需要天天纺线才过得满意舒服,不让纺线就不在天津住.于是我爷爷每次总是好言抚慰,等稍住一些日子后,便叫我父亲亲自把老太太送回老家去。 第二点是我爷爷他非常热爱他所追求的京剧艺术.他能攻武生、武净、架子花脸,长靠短打的戏均能演唱,追求武戏文唱,打舞结合,以声传情,唱出气势,念出韵味。扮相端庄大方、有气派,善于刻画人物内心世界,成功地塑造了众多戏剧人物.如:《举鼎观画》《徐策跑城》中的徐策,《刀劈三关》中的雷万春,《蒋伯芳棍扫宵金台》中的胜英,《溪皇庄》《叭蜡庙》中的楮彪,《龙潭鲍骆》中的鲍自安,《十字坡》中的武松等.他还大胆创新,在《七擒孟获》中演孟获,戴半截假脸,使三把大样刀,刀上分别挂有五个、七个、九个穗子,刀头特别大,把孟获这个蛮夷首领演得活灵活现。剧中的怪兽仿北方舞狮子的,用两个人表演。孟获一方全部用改良妆,而蜀国一方则完全尊循传统的化妆方式,诸葛亮穿八卦仙衣,武将扎大靠,你跟本看不出来有什麽地方不和谐。 第三点是有一股持之以恒的‘咬’劲.他把他自己的行当定位在武花脸上,(又称为武净、武二花)他通过研究,知道戏曲中以武花脸为主角的剧目并不是很多,但他深知道这武花脸在一个出戏里经常起到的举足轻重的作用——多扮演交战双方下手或战败一方,须摔‘抢背’等(所以又叫‘摔打花脸’),比如《挑滑车》中的黑风利,《洗浮山》中的牛腿炮,《一箭仇》中的大虎,《芦林坡》中的关胜,《战宛城》中典韦和许褚,这就要求演员必须有个好身体,所以他非常重视腰腿功、把子功和身段功.每天他都坚持压腿、踢腿、打拳,几十年从不间断,至今他67岁了,仍在不停的练.那一天他抄起三节棍,非要叫我陪他练三节棍夹竿,那是他三十年前向盖叫天老先生学的,我与他一搭上棍呀!那棍头‘劈里叭啦’,竟象放鞭炮一样,熟练的很呐,追的我满院跑!哈哈......” 曹艺昆道: “说到京剧花脸艺术也是当前的一大亮点和看点,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裘(盛戎)派铜锤兼架子花脸,成为花脸流派中的集大成者,以至产生‘十净九裘’的艺术影响。裘盛戎系著名花脸裘桂仙之子,幼承家学,随父学艺。14岁入富连成科班,学铜锤兼架子花脸。出科后与杨小楼、尚小云、谭富英、高盛麟、马连良、张君秋、李多奎等合作演出,名声大振。他善用鼻腔共鸣,吸收‘金(少山)派’、‘郝(寿臣)派’、‘侯(喜瑞)派’诸家之长,兼取众生演唱技巧,并结合自身条件,形成了韵味醇厚、节奏鲜明、刚柔相济的独特风格,被誉为‘裘派’,代表剧目有《姚期》、《坐寨盗马》、《打龙袍》、《赵氏孤儿》、《赤桑镇》、《铡美案》、《将相和》等,其传人有方荣翔、李长春等.” 曹艺铸道: “四弟,就凭你现在的水平,写本研究京剧的书没问题吧!” 曹艺昆道: “三哥,您饶了我吧!我现在距离反动学术权威只差一步之遥了,如再写那些东西,不就正好给人家逮个正着?如再批斗我两月,晚上睡牛棚,白天吃窝头啃咸菜,我非熟透了不可!今要不是在家里与你们哥几个闲聊到这儿,哪里会想得起这么多?如是在单位里开会,现今谁不会装聋作哑?”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六.八极拳一代宗师吴秀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3 本章字数:5495 十六.八极拳一代宗师吴秀峰 这时,胡同里的高音喇叭骤然响起,“哇”地一声,吓得大家一哆嗦.曹艺昆问道: “你们这城市居民区里还安高音喇叭?” 王淑兰答道: “每天这钟点儿都来这么一出,宣传嘛!” “都宣传什么?” “你听啊,——老三段!” “老三段?” “对,第一段,董祥昆的京东大鼓,《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这时,胡同外面果然传来董祥昆演唱京东大鼓的声音: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呦下功夫——,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呀!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哇,哎——! 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呀,啊唉嗳,嗳,哎嗳唉——哎嗳,一哎嗳——啊嗳嗳,啊哎嗳——!” “下面是李润杰的长篇快板书《劫刑车》;最后一段是常宝庭和白全福说的对口相声‘猪蹄壳’!” “‘猪蹄壳’?” “就是猪身上的利用,这段相声不涉及任何政治问题,碍不着任何人,最为安全.” “高,实在是高!哈哈哈” “为什么?” “你想想不就知道了!相声那玩艺儿最能惹祸,‘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这文化大革命有一多半儿是冲它来的,所以千万不能招惹它,万一” “那常宝庭他哥们儿小蘑菇常宝昆,是抗美援朝时的烈士,还则罢了!而那白全福可就不行了!” “怎么?” “白全福的祖上三代,一家子都是‘四旧’,他父亲‘小云里飞’白宝山,他爷爷‘老云里飞’白庆林,最早都是在北京天桥卖艺的老江湖,是出了名的‘老八大怪’和新‘八大怪’之一.” “怎么是‘四旧’呢?”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老太太接过话题来解说道: “——那‘云里飞’艺名叫‘毕来风’,又叫‘壁里蹦’,早年曾在清末民初的‘宝文社’班里坐科,主要是工铜锤花脸与架子花脸,另外,对丑角儿与旦角儿也无不精通,出科后,因生活所迫,遂在天桥三角市场撂地卖艺为生,以‘滑稽二黄’著称.所谓‘滑稽二黄’是以打诨、出洋相的形式演唱的京剧。‘二黄’是由徽班进京中演变而成的,也叫做“南路”的京剧.清初时由‘吹腔’、‘高拔子’,还包括导板、慢板(慢三眼)、原板、垛板、散板等曲调组成.‘滑稽二黄’系‘云里飞’当时的独创,因此他被人们称之为一怪.白庆林在开桥卖艺时,上搭席棚,场子里摆几排板凳,还带卖中药,他台帘就是一块由‘清德堂牛黄清心丸’的布招做成的广告,这排场在当时天桥是属最风光的,现在你‘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均属‘四旧’,他独创‘滑稽二黄’,难道就不是‘四旧’了?哼,不给你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就算照顾你了!” 曹铁生挑皮地说道: “嚯!我奶奶什么都知道,还懂什么‘滑稽二黄’?” 老太太听了,象征性的打了铁生一指头,说道: “我怎么啦?我年轻时跟你爷爷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混不下去了时,不也得下天桥?有什么可奇怪的?小——兔崽仔!” 一家人说说笑笑,中午饭直吃到晚上.龙泉松见天色不早,提前与老太太及诸位告辞,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临上车前,见曹艺铸手里拿着一个书包递给他说: “兄弟,我这还富余一柄‘三股子’(指飞叉)叉头,你拿去,装一棵叉,你若真喜好这个,有空就来家,我给你‘开饭儿’(指教基础动作)!” “好,谢谢姐夫!我走了” 龙泉松连续三天找曹艺铸学习飞叉,艺铸给他开了最基本的叉花——“筛糠”,官称叫作“迎面花”.看来这飞叉的确不象手拿把掐的刀枪棍棒,那么容易训服,初练时,要嘛它脱手而出飞出老远,把叉头摔得歪向半边;要么它停在胳膊上就是不转,等待你的推与搓.那叉上的小镲,“嚓呤呤——嚓呤呤”地,并不象曹艺铸使时叫得那么连贯好听,就象是得了气管炎,喘气好不均匀.龙泉松好不容易练得使它听点儿使唤了,艺铸又给他开了“双手搓”和“裹脑”,并叫他在家找个不吵人的地方,多多练习,多多琢磨,一天不能少于四个以上的钟点儿. 第二天开始,他在家提了个蓝子,里面装了一暖壶开水和一个茶缸,包了四个棒子面窝头和半斤咸菜丝,又拿了一卷破凉席,一条擦汗用的手巾,连同飞叉都捆在了自行车上,临走跟他妈打了声招呼,说: “妈,我去西沽公园练功去了,中饭不用等我了,天黑前准回家!” “嚯,你也要学你爸练那“小鬼吹灯”不成,出家了啊!”龙老太太恢谐地说. 龙泉松也不听她絮叨,自顾自地骑上自行车出门而去. 西沽公园后门地处北洋大学对过,只有一条干枯的小河沟当作围墙.过了小河沟就是西沽公园地界,那里是一片桃树林子,过了桃树林子是三座不大不小的土山包,三个土山包中间,有一片平地,非常的清静,平时轻易没有人来此,是个练功夫绝好的地方.龙泉松来到此处,好比到了家,他把自行车支好,权当作刀枪架,然后围着周遭先跑上三圈,以此热身.他这里正好是西沽公园的最东南端,再往南有一座木桥,直通桥南的土山孤岛,土山顶上有一木亭,山下四周挖有人工河,通向公园内的浅水湖,景色异常的幽静, 龙泉松跑步回来,便将上衣脱了,只穿一红色背心,便在那平地上活动腰腿,打了两趟拳,觉得后背见潮,两鬓见汗,自知筋骨也已舒开,便照那曹艺铸所教练起了飞叉.“嚓呤呤——嚓呤呤”“嚓呤呤——嚓呤呤”只练得两臂酸楚,正在咬牙坚持.就见从土山包后转出一个人来.待走得近了,龙泉松才看清楚,原来来人是自己的好友——“神力小霸王”孙世广. 龙泉松将飞叉停住,抢先打招呼道: “孙兄别来无恙?” “孙世广笑道: “‘恙’倒是没有一个,只是心里憋闷,出来散散心.” “怎么,有甚事烦闷?” “前日,团里开会,有人说我是反动学术权威,我略显安慰,可大家却说我太年轻了,称不上‘权威’,说我拉的是资本主义的弓,最后给我戴了一顶‘白专’帽子了事,弄得我心里酸不溜溜的,所以烦闷.” 龙泉松听了,笑得前仰后合,道: “亏了你们单位是杂技团,如果是大粪场,那你拉的就是资本主义的屎了!哈哈哈!” 孙世广也乐了.哥俩说笑了一会儿.孙世广手指着飞叉问道: “龙老弟,你怎地也玩起‘千子’(江湖上管杂技武功叫‘千子’)活啦?” “咳,世道变了,武术练得再好,也比不得枪仔儿快,如说锻炼身体,不如练练这玩艺儿有意思!” “对,这玩艺儿‘腥’,招人喜欢!凡是有演出,都用它来开场.”孙世广又说: “我们团里,原来有一名演员练‘三股子’(指飞叉),名叫张涛,现在已换成孙仲昆了,他练得也不错!” “我这是初学乍练,总觉得手脚不听使唤,现在有点儿适应了.” “嚯,这玩艺儿可不简单,吃功夫,就是有些武功基础的人,至少也得轧活(指练功)五年以上,才能登台!——哎,龙老弟,你怎么没上班?” “因武斗,厂里早停产放假了,你呐?” “彼此,彼此!这一下,练武术的人们可有闲功夫了,刚才我一进门,就看见任秀峰师傅在大门旁摆场,教有三十来人.进门之后,又见王树丰在花坛那儿练,教有二十来人.再往里走,看曲宗奎刚把场子摆上.快到偏门那儿,就见吴秀峰领着一帮青年以上的徒弟,正练八极小架,嚯!漂亮,劲力充沛,刚猛,连贯,看着带劲!”孙世广夸赞道. “嗯,这几位都算可以!我听说天津卫四大峰,第一峰是任秀峰,老资格了,大蜡杆子抖得好;第二峰是候德丰,久占宜兴阜,大枪扎得好,那酒杯粗细的枪杆,使起来就象是面条一般;第三峰是任俊峰,这不用说,是我师父;这第四峰是吴秀峰,八极拳第六世传人,一柄提柳刀威镇津门——噢,我们家门口那个“天津建国武术社”就是他于1934年创建的,后来他师兄蒋润田继任了“天津建国武术社”的社长,传下了八步连拳,24趟梗锤,12趟弹腿等拳法.”龙泉松补充说道. “那吴秀峰耳朵特聋,人家都称他‘吴聋子’,所以我们爷俩始终无法好好交流.” 龙泉松接口说道: “那人不错!别看他生活条件不老太好的,可是人的品性非常耿直.有一次,我在这南面小岛土山上的亭子里,遇到吴秀峰他一个姓刘的徒弟,因平时在公园里打头碰脸的总见面,提闲话提起了他师父‘吴聋子’和‘吴聋子’的身世,这姓刘的他很善谈,就跟我说道:一次,我与王景祥、王喜臣、刘兴华等四位师兄弟请师父吴秀峰吃饭,吃到半截,王景祥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向吴秀峰递过去道,‘我们哥儿四个凑了两千块钱,给您’两千块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顶得上普通工人四年的工资,那会儿羊肉才几毛钱一斤,说实话,换了我,这钱兴许就接下来了,遗憾,吴秀峰不是我,他当时不知是否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反正他两眼一瞪发了怒,他拿过钱‘啪’地扔到地上说,‘我的东西不是卖钱的!’可见他这个人的性子多直了! 谈到他身世,——那八极拳法始于师父‘吴聋子’的家乡,沧县孟村镇(今孟村回族自治县).据师父‘吴聋子’讲,清雍正间年,一个自称叫‘癞癖僧’的云游和尚,来到沧州孟村,见他15岁的祖爷吴钟练拳甚为刻苦,遂加以指教。吴钟见这和尚身手不凡,乃是一位武林高手,遂拜其为师留居在家中,向他学艺三年.‘癞癖僧’在孟村的这三年里,他传授给吴钟各种拳法与大枪术,并赠吴钟拳械秘诀一卷而去,不之所终.五年后,吴钟离家出访嵩山少林寺,那时,少林寺方丈为防备来访的人过多,于山门内设有木人、木马、木猴等诸多暗器,并晓谕天下,为的是使来访者知难而退.多有来访进寺者被其伤害,而吴钟竟三进三出少林寺,更无一支暗器着身,遂名扬江北半壁天下。此事传入清廷宫中,被当时崇尚武术的恂勤郡王爱新觉罗&#8226;允琪知晓,遂派大内侍卫召吴钟进京。吴钟进京后,王爷允琪与他在后花园较技,各持木枪,枪头绑以白粉口袋,约定以粉迹定胜负.二人较量三十回合后,吴钟拿木枪挑中王爷允琪于眉间,粉痕清晰,而王爷允琪竟未察觉,王爷大加赞赏吴钟的武艺高强.故留吴钟于王府内为护院都总管侍卫.从此‘吴神枪’便享誉京城,有‘从南京到北京,大枪厉害数吴钟’之谚。 十年后,王爷殁,吴钟自京回沧州孟村.吴钟之侄吴辉庭曾为太学生,文武兼备,经征得吴钟的同意,便将原无甚名称的吴氏拳法命名为‘开门八极拳’,并著拳谱传世. 吴钟无子,中年方得一女,名叫吴荣,自小好习文弄武,快到30岁了,才嫁于海丰县的戴君为妻.戴君本是习练长拳者。十年后,吴戴氏遵娘家‘开门’之精神,将长拳的太宗拳、太祖拳、飞虎拳、桃花散等拳术与八极拳法相融合,再经提炼修改,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她借回娘家之机,便把此拳传回孟村。此后,求习八极拳者日增。 乾隆四十年左右,吴钟及族弟吴钟毓开门授艺,求艺者达数十人。一直传到师父吴秀峰的父亲吴会清那一代.师父的大号叫吴秀峰,小字叫吴海,乃吴会清之长子,他自幼随父习武,18岁始在沧州宋庄子和姜官屯村设场授徒。1929年出游山东枣庄等地访师寻友,曾在江西苏区任过红军的武术教练,1933年才来天津授徒. 师父最反对门户之见,他广征博采,吸诸家拳术之长,创编了八极小架、八极拳‘六不输’、六肘头、四郎宽拳、六行合术、‘十六大步’、二十四连手、十二抱形、扶手对打等套路,1953、56两年,他两次参加全国比赛,获表演一等奖和七项第一,受到时任国家体委主任的贺龙元帅的赞誉,并受到刘少奇、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八极拳经师父吴秀峰这么一揉.搓一加工后,除了马、弓、虚、盘四种基本步形外,尚有闯步、拖拉步、盘提步、跟提步等。其手型,除掌、拳、勾、外,还创编了槌、瓦、斧、杆、刺、叉、锛、镰等,并且要体现出来云、罗、提、按、刁、扣、缠、粘八大手型之抖、缩、愣、含、惊、崩、撑、挺、竖、横等十项劲力的运用,以气催力,发劲刚猛,爆烈骤变。进击中以节短而夺人取胜。” 孙书广听了龙泉松这一大套对吴秀峰的情况介绍以后,便想了想,说道: “龙老弟,看来这吴秀峰并非是只会练个‘三脚毛’的练家子、武术匠,也非是指着武术混饭吃的江湖艺人,而是在武术界里已创下一门一派的武术宗师、武术大家,嗯!——我得当另眼相看,今后与他多亲多近,学点儿东西!”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龙泉松非常赞许地说道.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七。西沽公园救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3 本章字数:5741 十七。西沽公园救美 “现在在南开教馆的田金钟,也甚擅长此道.” “哦呵!田金钟也算是老练家子了,他本也是孟村人氏,自幼来津,从小拜新城县石玉山学金钢八式和少林拳,后来才拜的吴聋子学八极拳.那天我正碰上他来这里,在他老师面前打了几趟拳,有八极行劈、硬八式、八极六开八招等,端的使得精妙,脆声,看来他对八极拳,确实体会颇深。” 二人又谈了许多当前武林当中的奇闻怪事,当再次谈到龙青锋在武术场中,用“小鬼吹灯”解开了贺甯“刘海砍樵”的尴尬和难看时,俱感叹不已.孙书广见时间已快到晌午时分,自己肚腹早就咕噜咕噜地叫唤,需回家吃饭去了,遂与龙泉松恭手告辞,独自去了. 龙泉松遂在桥边择一大柳树下,将破凉席铺开,从蓝子里取出那暖壶、茶缸、窝头、咸菜等物,就在此野餐充腹.饭后,便在这凉席上一躺,合眼闭目养神,耳边厢响起阵阵蝉唱,那来往的微风,顺河道吹过树下阴凉,顿觉身上有几分清爽,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他竟在此美美地地睡上了一觉.午睡醒来,拿手巾到桥下水边擦了一把脸,赶走困懒之意,就又抄起三股飞叉练了起来.练至天晚,见太阳平西,便将飞叉、蓝子、凉席等物收拾停当,捆扎在自行车上,随之,便将下身所穿青色灯笼长裤褪下,走至湖边,纵身跳下水去,用那小时学的狗刨、蛙泳、仰泳等技,胡乱地在湖中潇洒一番,将一整天出的臭汗洗净涮去,遂爬上桥边岸上. 他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上湖水,就见一年轻女子,蓬头垢面,神情沮丧悲哀,独自一人低头从身旁桥上走过,径奔孤岛的顶上木亭走去.眼见得她恍恍惚惚地翻过了高高的土山,不见了那颓丧的身影. 龙泉松见天色渐暗,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一个年轻女子竟独自一人跑到这少见人影的孤岛背后,干什么来了?何况那孤岛背面三面环水,本是一条绝路,难道她有他不及多想,脑子里突然呈现出那小说、电影里时常出现的英雄救美女的镜头,便自言自语的说道: “先不管她是为何而来,反正见死不救非大丈夫所为.我赶紧跑去看来,如她不是寻短见的妇女,岂不更好?” 遂胡乱将青色灯笼长裤好歹套在身上,便两脚如飞向那土山顶上跑去.到得山顶之上,他往山背后一看,忽大吃一惊,见那女子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湖边爬去.他情急切,便大喝一声: “站住——!” 那女子吓得一哆嗦,呆在那里.龙泉松趁此时机,忙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地向她追去.到得跟前,见她离湖边只差两三米远.便将两手臂一展横拦住她,厉声说道: “你想要做什么?——想跳水吗?” “你不要管——我!”那妇女忽地象疯了一样,边喊,边想夺路冲下湖去. 龙泉松哪里容得她,在他面前寻死觅活?遂左遮右挡地拦在她面前与她周旋,不多时,那女子便一屁股坐在了山坡地上,洒大泼似地痛哭了起来. 龙泉松立即喊道: “别哭了——!哭什么?——叫别人看见,还认为我好象在欺负你似的,有事说事!” 那女人听了,楞了楞神,便停住了哭声,只是抽泣不止.约莫有十多分钟,那女人的抽泣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龙泉松便问她: “出什么事啦?这么想不开?寻死觅活的?——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你现在出来,家里能放心?你” 他一连串问了十几声,十几个问题,但她却一字没吐,只是不断的掉眼泪.天黑下来了,龙泉松心里急着回家,便道: “姑奶奶,我求求你,天黑了,我该回家了,又怕我走了,你还是要寻短见,我不就白救了你一场?可我要是不回家,咱俩现在谁也不认识谁,你还‘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不说话啊?我都没办法劝你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死活与你有何关系?——不用你劝,你走吧!”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可不行,天这就要黑了,你如要寻死怎么办?——你若跳到水里,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黑古龙冬的,谁去救你?——死了也是个孤魂野鬼,多可怕呀!——你若不寻死,在这黑灯瞎火的,孤零零一个人你不害怕呀?”龙泉松有意吓她 “我看你还是回家吧!——要不,我送你回家?——你家住的远不远?——啊!真拿你没办法——姑奶奶,我求求你,你可说句话呀?” “你为什么非要救我?”她又说了一句话. “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痛苦地离开这美好的人世——要不,今天我先送你回家,明天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眼不见心不烦,你看行不?”龙泉松央求她道. “不行!——要不,你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心里好受了一点儿,你再送我回家好吗?” 那女人心里终于有了欲生的松动.他欣喜若狂,显然,他对她方才连哄带吓乎的劝说奏效了,她对他似乎也有了一丝好感.龙泉松立即爽朗地答道: “行行,行行!——那你得跟我上前头去,——我自行车与其他的东西,还都在桥那儿呢!我怕丢了,——咱在桥那儿坐会儿着,不也是一样嘛?” 龙泉松边劝着她,边扶她起身,向岛外小桥走去.来到自行车前,见车与车上东西没人动过,心道:“这里是够荒凉的了,夜间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俩人推着车子向前门走去,当来到一处长椅时,那女人便停了下来,说道: “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说罢,她先靠长椅边坐了下来.龙泉松随之便在长椅那头坐了下来.又是一沉默,他奈不住性子,便问道: “姑娘,你还是跟我说说,你为何寻死呢?” “好好好,好——!我再不提你那烦心的事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儿上班,叫什么名子?” “——你在哪儿上班,叫什么名子?” “嚯,你倒问起我来了?我,——馄饨!我站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龙泉松的便是!在墨竹铁厂上班,现任小机车司机也——!”龙泉松学着戏剧韵白的样子,咬文嚼字地说道. “你到挺幽默地啊!?” “可不,遇到这个年头,人如再不幽默点儿,哼,那就象你一样,就甭活了!——嗳,你呐?你家住哪里,姓字名谁,还没告诉我了呢!” “我叫欧阳道萍,在纺织局涤衫帔肩厂上班,车工.在丁字沽三号路,红星里” “哎唷——!你这个姓可奇巧的很啊!——记得有一部武侠小说《七侠五义》,石玉昆写的,其中有一个大侠,叫北侠欧阳春,就是这个姓.还有一部书《三侠剑》,张杰鑫写的,其中也有个姓欧阳的,叫欧阳德,他俩叔叔,一个是大贼魔欧阳天佐,一个是二贼魔欧阳天佑,嚯,武艺高强、神通广大!”龙泉松学着说书人的腔调,侃侃而谈. “看来你知识面还挺广的呀!”欧阳道萍即象夸奖又似嘲讽地说道. “那是自然!——你得看你遇到的是谁了,就拿咱来说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通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身在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胸中自有雄兵百万” “——嘿嘿贫嘴瓜舌!” “行了,行了,行了!咱可以回去了!” 龙泉松见她不似前番那样沮丧,已露出了笑声,便催促她回家去: “你不知道,我老娘在家等我吃晚饭,如回去晚了,她老人家不放心,再说,我这英雄救美的事也说不清楚哇!” “瞎说八道!——好,那你送我回去?” “嗯,没问题,——走!”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去回民点儿吃早点时,由于他心里总担心欧阳道萍的安危,怕她因情绪变化再出点儿什么事,便把一碗锅吧菜狼吞虎咽的倒进了嘴里,回家后提着飞叉,推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风风火火地就奔向了西沽公园.因为,昨天晚上他把她送至红星里她家的门口以后,她对他就说了一句:“明天西沽公园见”,便匆匆匆忙忙地推开院门回到了家中.折腾半天,他从始至终就没向她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所以他至今竟没闹明白,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寻短见的呢?龙泉松边骑车边想道:“算了吧!她不想告诉你,你也就别问了,今天如再见她,可相机行事,但凡能不问她此事就别问了,别再惹得她心烦意乱!” 他仍从公园后门抄近道来到桃树林子,刚拐到小桥边,就见一女青年站在那里向他打招呼.他一看,眼前竟突然一亮,一个象天仙般美丽的女子出现在面前.“唷——!这是欧阳道萍吗?”他疑惑地脱口问道: “你是——欧阳道萍?——我不是看花眼了吧?!” “怎么?昨天晚上才分的手,今早就不认识了?龙泉松——同志!” “不是,昨天天太暗了,我没看清楚,谁知你是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啊?我,我” “有什么可漂亮的?你说说我听!” “我,我” “我什么我?——挺善谈、挺幽默的这么一个人,怎么就呵呵吧吧的了?” “嗳,嗳——我只能送你八个字,来形容你的美貌——你可别过意呀!哪八个字呢?——是‘沉鱼落雁,光彩照人’!” “噢,你取笑于我呀!——锤你,锤你,锤你——!”欧阳道萍听了,心喜得用“乱锤”追打过去. “姑奶奶,我确实没有取笑于你呀!我说得——是实话呀!”龙泉松赶快用两手抱住自己的两肩,躲闪着.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形容的并不夸张.只见她生得不高不矮的中等标准身材,不胖不瘦的体型,两条细细长长的美腿,透着身段苗条而灵巧;头上梳着两只简洁而明亮的“小刷子”,垂顺在两个宽窄适宜的肩膀头上;前脑门梳得十分整齐的刘海下面,露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那眼眸深坳坳地紧盯着他看,就象两汪深不见底的天池,还不时眨着一对长长的捷毛,就似秋波含笑,显得那么神采飞扬;再往瓜仔型的脸庞上看,粉嫩嫩的脸蛋并没施什么香粉,透亮得就象盛开着的一朵鲜花,还显明地刻着俩个似隐似现的酒窝,那美丽和美好,就象是从酒窝里迸发出来的一样.“啊——!这么美丽的女人.”他想,除去他非常熟悉的钟离雪和丁慧珠以外,他再也没有见过长得比她更俊美的女人了. 欧阳道萍的“乱锤”停了下来.他却自言自语的说道: “人说,‘秀色可餐’,看来一点儿都不假,我现在就想把你吃进肚里!” “你坏,你坏,你坏!——锤你,锤你,锤你——!” 欧阳道萍的“乱锤”又向龙泉松的脊背追打过去了. “我不坏,我不坏,我不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是神仙,我也是人,是一个极普通的人,说句实话都不行吗?” 他极力分辩道. “你不是实话,是瞎话,——嘻嘻——锤你,锤你,锤你——!哈哈” “好了好了,好了——!我不再说你了,我得要练功了!” 说着就把飞叉从自行车上解下,拿在手中.欧阳道萍道: “我先看看你这把大刀行吗?” 龙泉松一听哈哈大笑道: “这不叫刀,这叫飞叉,哼,大外行!” 说着,就把飞叉递在欧阳道萍手中.欧阳道萍拿在手中轻轻摇了两摇,“嚓呤呤——嚓呤呤” “我说这刀,不,是飞叉,怎么一练起来就嚓呤呤、嚓呤呤地响呐?原来这上面安有一对小镲.嚯!这小镲是真够响的——嗳,你这光秃秃的飞叉绑在车上,多显眼啊!回来我用布给你做个叉套,套在上面,不就不那么显眼啦!” “那赶情好,但怎能劳动您的大驾呐!”龙泉松半开玩笑地说. “贫嘴瓜舌!——是不是又要我锤你?” “好好好好,——您就做吧!——我谢谢您啦!” 龙泉松转身走向土山中间那片草萍,须臾,“嚓呤呤——嚓呤呤”“嚓呤呤——嚓呤呤”的声音响起,连绵不断,就似一首如噎如泣的歌曲.而他,有时象一个在山上砍柴的樵夫,有时象一个在水上撒网的渔夫,也有时象一个摇笸箩筛糠的农夫,在那“嚓呤呤”的曲声中往来穿梭,劳作着. 欧阳道萍则坐在地上,一直把她那两肘并合在一起,支在她那两个膝盖头上,用两手分开捧着她那美丽的香腮,不错眼珠地瞅着龙泉松聚精会神地练武.她现在认为,看他练武,就象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感觉心里特别的知足. 约有个八钟头,龙泉松练得热汗直流,他停了下来.欧阳道萍赶快给他用乾毛巾擦汗,她问他道: “小龙,累吗?” “小龙?——咳嗳!咱俩谁大呀?”龙泉松诧异道. “我比你大!信不信?——你属嘛的?”欧阳道萍直着俩眼,歪着脑袋说道. “我属猴的,24周岁,你呐?” “还是我比你大吧!我属羊的,今年25周岁,——我是你姐,当然我叫你小龙啦!你服不服?”欧阳道萍得意地说道. “服,服!不过,你不是才比我大一岁嘛?有什么了不起?”龙泉松边脱掉身上穿的背心,边口服心不服地辩白说. “一岁?——我一岁时,世界上还没有你呐!我两岁时,你才一岁,我比你大有一倍呐!哈哈哈” 公园深处的小桥旁,响起了一片银铃般的欢笑声.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八.道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4 本章字数:4678 龙泉松光着膀子,一直练到了中午,收了叉后,大步向欧阳道萍走来. 欧阳道萍早把那破凉席子从自行车上解下,铺在了大柳树下有一片树阴凉的地上了,那蓝子里的暖壶、茶缸、窝头、咸菜等物也似展销会地一般被摆满了半个凉席.刚才,她见到龙泉松中午就啃窝窝头、咸菜,喝点儿白开水什么的,便有些心疼,有心想上街上买些曹子糕、绿豆糕之类的点心来犒劳犒劳他,可口袋里却忘带了粮票.左思右想没办法,所以只好等明天再补救了. 欧阳道萍早把龙泉松脱下来的那被汗水湿透了的背心,用桥下湖水洗净,晾晒在旁边的小树上了.她看他收了叉走近前来,便上前用乾毛巾给他擦拭掉前后心的汗水. 他觉得那毛巾从来没有象这次那么柔软过,似乎有一钟温情在背上滑动,暖着他的心房.他手握叉杆楞在那里,任她在他那裸露着的肌肤间抚摸. 其实,自从他脱了光膀子再练那飞叉时起,她就对龙泉松那一身匀称而强健的肌肉羡慕不已.她对它充满了好奇和想象,她早就想用手亲自去摸一摸它,感觉一下那肌肉到底是软还是硬?甚至想用嘴轻轻地咬上它一口,然后问他,你疼不疼?但是,男女之间究竟有那么一层隔阂,是不能轻易冲破的. 他俩在凉席上坐了下来,欧阳道萍将暖壶里的开水倒满在茶缸里,将茶缸递给龙泉松,接着又拿起一只窝头顺手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龙泉松,自己张开嘴将另一半香喷喷地送入中,大嚼了起来. 龙泉松看了,说道: “对不起,今天只好请你吃窝窝头了,多不好意思!” “我们如天天有窝头吃,就相当不错了!”欧阳道萍用手捏了一撮咸菜丝送进嘴里,笑着说道. “你只练飞叉吗?刀枪什么的,练吗?” “不,什么都练!只因这飞叉是新学的,所以必须多下点儿功夫.” “那你这飞叉是跟谁学的?我怎看别处都没有练的?” “跟我表姐夫学的,他叫曹艺铸,是建国京剧团的武生演员,功夫特俊!” “那你是不是从小就练武术?” “嗯,我六岁时就跟我父亲习武,因我父总在外地行医,没时间教我,就把我交给了一个姓曲的师父传我武艺.曲师傅是北京人,后来因他家里有事回京,就又把我托付给一个名望很高的张三爷师父教我,这张三爷年纪大了,有七十多岁,他教我没几年就教不动了,就又以一对双钩和一对双剑作为信物,将我和师弟李万林过继给了‘铁臂昆仑’于金城当徒弟.这于金城于老爷子,祖居京西霸州于家堡子,他父于震江本是清宫肃王府二品武功总护卫太监,就是八卦掌祖师董海川的第五代再传大弟子,官至四品御前将军.他母于斐氏生他弟兄九人,个个武艺高强.他本行九,从五岁起随其师宋长荣先生研习掌法颇得要旨,尤其是对八卦的演练有独到之处.十岁时,其师宋长荣先生忽然病逝,他父便将他送去嵩山少林寺出家,拜素灵和尚为师学艺.22岁时还俗回乡.以给人看家护院保镖为生.我从师于于金城之后两年,因他回乡探亲,我怕耽误武功学业,便改师从为他的顶门大弟子‘白猿神怪’任俊峰,他即我的师兄.一来二去,时间一长,我就改认任俊峰为师父了.你看,我小时的武学经历复杂不复杂?” “嗯,够复杂的.那你父亲的武术肯定也错不了吧!?”欧阳道萍问道. “哎唷——!我父亲的武功可了不得的.原来我也不怎么理会,可去年有一次,我在参加给师叔刘宝树帮场子的活动时,正遇到我一个姓贺的师兄从北京长萍县来咱墨竹找我爸,身上因没了盘缠,情急之中就把这武术场子给踢了,想要点钱花.哎——呀!当时,咱墨竹的武术名家都在这儿坐着呐,这一下可炸了窝,闹得不可开交.正在双方比武骑虎难下下不来台时,突然我爸神奇的出现了,只见他没费多大劲,七里卡叉,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摆平了此事.打那儿起,我才知道我爸的武功是天下盖了帽了!” “哎,小龙,你说得这么邪乎,可你爸倒底是什么武功啊?又是怎么天下盖了帽的?而且你那北京长萍县来的师兄,又是怎么把你们这武术场子给踢了的?这些你全都没跟我交待明白,让我如堕五里雾中.你不许细细的讲给我听听吗?说实话,我一生就爱听这类有意思的故事,叫我也长长见识!” “那好,我就细细的说给你听.” 龙泉松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喑了喑嗓子,就从他师叔刘宝树怎么从“小三线”回来的墨竹镇,又怎么携家带口地沿街卖艺开始说起,群英武学社的“三老”听到这信儿之后,是怎么撒下的武林金兰贴,号召墨竹镇十里八街有名的豪侠之士,来为他帮场子;那师兄贺甯,是怎么从北京长萍县来的墨竹,又怎么使的武林绝技“怪蟒穿山”和“刘海砍樵”来踢武术场子;那“飞刀泰斗”孙吉顺和鹰爪功一代宗师“楼(搂)一爪”,先是如何破了他的“怪蟒穿山”,后来,在关键时刻,龙剑秋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并用“小鬼吹灯”出人意料地化解了这个十分尴尬的局面;一直说到龙剑秋他们叔侄相认,于金城他们伯侄相认的全过程.他说得绘声绘色,把那欧阳道萍说得哈哈大笑拍掌叫绝,连声叫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太好了,太棒了!啊,——我也要习武!我也要——习——武!” “习——武?”龙泉松听了惊讶地说: “是不是年纪有些大点儿了?——噢!按现时代来说,为了锻炼身体,无所谓年纪大与不大,只不过要看练些什么?” “练些什么?” “练些什么太极拳太极剑之类的,一般没什么问题.” “我不练!——那些都是病号练的,慢得象捞鱼,没出息!”欧阳道萍撅着嘴说道. “不!——那是基础,待练好以后,砸下了基础,我自会教你节奏快一点儿的东西.”龙泉松保证说. “那好,你要教我呀!你说了一定要算数呀!”她脸上重新又升起了快乐的笑容. “我现在就教你24式简化太极拳,这是国家编纂的套路,有一定的科学性.来,我教你,——保准没错!” 龙泉松将晒乾了的背心从小树上取下,套在了身上,之后,他便规规矩矩站定,做了一遍“起式”和“右抱球”接“野马分鬃”的示范动作.欧阳道萍看了,“唰”地站起身来,便跟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学.她很认真,很专一,也很细心.龙泉松告诉她: “那起式,看起来很简单,其实不然,他首先演练的是一个身体重心由双重向单重转移的过程,这种过程,在人们的运动中随时随地地存在着,它使两腿的动作,无时无地的需要与上身的形态相协调,练得协调了,那拳就顺,就好看,就有意思,俗话叫做‘手眼身法步’的协调;相反,假如练得不协调了,那拳就不顺,就不好看,就叫‘手眼身法步’的不协调,这拳也就没有了意思,没有了味道.说白了,你别看这三个式子,它可包含了整套拳所有的式子,其余的式子,全都大同小异,在某种意义上讲,学会了这三个式子,就等于学会了这套拳.” “真的?” 欧阳道萍听的很认真,便一遍又一遍的按要求做了起来.她信他的,她真的拿他当老师了.龙泉松见她理解得很快,便又亲自手把手地给她纠正了几次动作,以后,看她练得十分认真,就自己拿起了那杆飞叉走向草萍空地,自顾自地练起飞叉来了. 练到傍晚,龙泉松收了叉,便又回到欧阳道萍的身边,仔细地看了看她这两三小时练得成果如何?练到了何种程度?可他这一看,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没想到她竟有一种天赋.原来,他教她练的这三个式子,经她按要领反反复复地练习和体验,竟然抓住了太极拳的根本要旨所在,练得那拳轻松自然,象模象样,有了几分太极拳的味道,那神态,就好似一名老武术运动员进入了赛场.龙泉松忽然明白了:她这个女人,不同于普通常人,因她本身素质里,就对武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感.凭他的经验,这种人只要她一入进门去,再加上有一个内行的好老师教她,对她谆谆善诱,然后再给她创造一个非常适应她练功的氛围环境,那末,她就会举一反三,展翅高飞.只是在这之前,她这一特殊之处,没有被人们发现而已. 龙泉松就好象哥伦布发现了新大路,心里甭提多舒畅了,便说道: “欧阳道萍同志,我从明天起,就准备开始教你32式太极剑,好不好?” “哎唷!——那当然好啦!我特爱耍宝剑了,我家里就有一把戏剧用的宝剑,是朋友送给我的,现挂在墙上,漂亮极了,我就是不会练它,今后如练好了,我就天天带着它,走到哪耍到哪,耍呀,耍呀!就象个女剑客!——哎,小龙,以后你别再叫我欧阳道萍同志啦,同志,同志,怪别扭的,你就叫我‘老道’好了!听见了吗?” “老道?——嘿嘿,女孩子怎么能叫这么个名子?这名字就不别扭了?” “我们同事都这么叫我,叫习惯了,好听,别有风味,没关系的!” “那不行!——这老道听着,好象那叫的人不太讲礼貌——要不这么着吧!我就叫你‘道兄’好了,这么着似乎用幽默来掩饰一点儿那粗鲁劲儿,听起来也显得尊重些,好吗?” “好,就这么着吧,随便你啦!”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就兴冲冲地来到了小桃树林,可欧阳道萍比他来的还早,正在那棵大柳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银闪闪的戏剧木剑晃来晃去,嘴里还“呛呛呛呛呛”地数着锣鼓经,耍得有来道去的.她见龙泉松推着车走了过来,就赶快迎了上去,帮他把自行车从手里接过来.然后又从她带的花书包里掏出一个浅兰色的新布套子来,便与刚从车上解下来的飞叉比量过来,比量过去,嗨!那布套刚好与那飞叉的长短相匹配. 龙泉松心道:“这女孩子倒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也挺有眼力健,说给我做个叉套,就不忘怀.做出来的东西还挺细,拿过来一比,嚯!还真八九不离十!嗯,是个好姑娘!” 龙泉松为了要教她32式初级剑法,所以,头天晚上就把他家那把家传的“丙寅剑”准备好了,今一大早也带了来,现就从自行车上解下,拿给她看. 那“丙寅剑”是一把钢口极好的宝剑,剑身上铸有血槽,可弯可直,并原套有鲨鱼皮鞘,鲨鱼皮包的剑柄,煞是讲究.因该剑的护手上铸有“丙寅”两个字,所以全家人就称它为“丙寅剑”.按“丙寅”两个字的年份上来算,这剑少说也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如多说,就得用八十多加一个花甲子,计有140多年的历史. 龙泉松指着“丙寅剑”告诉她说,剑在诸兵刃中,独有文儒之气,是风雅人所用.所以在练它时,禁忌“哼哈”出声,就是在与人博击之时,也很少与对方兵器“乒乓”相撞,只是于无声之间使用轻巧精奇剑法夺得胜利.前人有言: “枪扎一线,棍扫一片,刀如猛虎,剑走飞凤.此器之魂也!” 欧阳道萍笑道: “那电影里使剑的人,一出场就‘哼哈’的乱喊乱叫,‘乒乓乒乓’地乱打乱闹,却是为何?” 龙泉松也笑道: “那你说,他们电影里所表现的那个使剑的人物形象,可文雅乎?”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十九。爱与风雨同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4 本章字数:5258 十九。爱与风雨同行 “哈哈——,今后如有空,我一定会领着你去看一看武术比赛或表演,如果遇见有两剑对练的节目,你可看仔细喽,如正象你所说的,俩人在比赛时竟然‘哼哼哈哈’的乱喊乱叫,两剑也‘乒乓乒乓’地乱打乱闹,哈,我告诉你,那不是在‘对剑’呐!那纯粹是两个烘炉的铁匠师傅在‘打铁’呐!哈哈我再跟你说,在武术界里,如能看见两只宝剑对练的节目,那确是很难的.因为,剑,在平常单练时,貌似很容易,也很好看,一旦在正式场合要上演‘对剑’的节目时,那‘对剑’的俩人都必须要把它‘剑走飞凤’的特点,全都表现出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平时个人剑的单练,不知要难上多少倍?所以你看,凡是武术界在出会,或是国家在举行武术比赛表演时,那‘单刀破花枪’‘双刀枪’和‘对打旅行杆’‘刀里加鞭’的节目,是非常非常的普遍;而剑的单练,甭管是单剑还是双剑,也多的很呐!唯独很少有人安排所谓的‘对剑’节目,就是这个原因.” 龙泉松将“对剑”的常识介绍一番之后,便把那32式太极剑套路的前几个式样,掰开揉碎细致地教授于她,有时是边讲边练,有时是把着手来讲解.欧阳道萍她自己更是非常的刻苦,每天把那剑反复练习不知要练上多少遍.从此以后,她天天坚持,从不间断.凡遇到关键地方,龙泉松总是给他反复的做些示范表演.就这样,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呐,没用一个月的时间,你再看那欧阳道萍练24式太极拳和32式太极剑,不仅动作美观大方、干净利落,而且劲力充沛、谐调自然,无论从哪个方面比,都比别人练的高出一大截子来. 有一天,欧阳道萍不同寻常,她下身换上了一件仿绸的青黑色灯笼裤,还带着两个她们迪衫披肩厂的女同事来到西沽公园,说是慕名而来要拜龙泉松为师,专门学练剑术来的.经欧阳道萍一一介绍,一个叫王永茹,一个叫王金茹,这俩女孩虽不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却都是百里挑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老远看来,她们三个女人有说有笑、又唱又跳,竟象是一坛五彩缤纷、光艳夺目的牡丹花. 那王永茹笑容可掬地对龙泉松说道: “我们听老道说了,她那漂亮的剑法,都是你教给的,我们好羡慕啊!你既然能教她,就能教我们,俗话说,‘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你就连我们俩一起教吧!啊?——行吗?” “我们就是专门来拜你为师来的,你就收下我们这俩高徒吧!嘿嘿——”王金茹也央求说. 欧阳道萍也道: “她俩比我强,脑子就象猴脑子,练不好就打呗!哈哈哈” “你这个死老道,——要找打呀你!——看我不” “好了,好了!咱们一块儿练吧!人多了热闹,省得寂寞,”龙泉松看着欧阳道萍的面子,只得这么解说. “呕——!太好了——!收下我们喽——!”三个大女孩儿高兴的鼓着掌,又蹦又跳.小桃树林马上就欢腾起来了. 那24式简化太极拳和32式简化太极剑肯定是每日的必修课,除此外龙泉松在三天后,还教了她们一趟45式连环剑.他首先给她们演练了一遍,看得她们眼花撩乱,就觉得那趟剑有时就似梨花带雨,有时就似风驰电掣,还有时,眼睁睁见他跳起来有多高,“嚓”地一下,那剑打盘旋,突然间,人又盘坐在了地上,摆出了一副英武漂亮的奇异姿势.尤其是“丙寅剑”上那颗大红色的剑穗子,随着那剑光的闪动,就在这人的四面,忽左忽右,旋转个不了,竟好象一片花团锦簇,染得大柳树下如似万紫千红. 龙泉松演练刚一结束,三个女弟子连蹦带跳地将他围在中间,问长问短说个不了,待问到耍剑穗时,龙泉松告诉她们道: “这剑穗,术语叫剑袍,就好比过去人们穿的袍子,分长袍和短袍,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长穗和短穗.这剑袍对于剑来说,过去在冷兵器时代,它主要的不是为了装饰宝剑,而是在战时把它缠在手上,防止宝剑脱手而出.而现时代,随着宝剑的作战功能衰退,人们练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锻炼身体,而剑袍的装饰功能也就又复苏了,人们为附庸剑器的文雅,则赋予了剑袍不少的艺术细胞.这就叫做‘花拳秀腿’!哈,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快快教我们吧!”大家显得对45式连环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好,好.但这得慢慢来,它属于长剑范畴,与那32式简化太极剑不是一种门类,也就是说,它们各是各味儿,不是一个味道,千万可别练串行了.” 没过三天,大柳树下四个人的练功热忱,招来了不少武术爱好者,他们纷纷参加进来,人是越聚越多,越多越聚,队伍逐渐壮大起来,两个月后,总人数竟达三四十人之多.其中最为积极热心肠的,当属赵姐、张大爷、大王姐、小孙、何娘、老刘等几人,每天在他们几人的主动维持下,众人都自觉地排成队列,把那太极拳、太极剑、连环剑等等,一趟趟地按部就班的练习起来.后来,龙泉松依照苏州评弹《蝶恋花》的曲调,新编了一段十分优美漂亮的《剑舞》,教给大家,大王姐又从她家里拿来了收录机,挂在桥头上,边放着《蝶恋花》的乐曲磁带,边让大家随着那悠扬的旋律,集体演练那飘飘然的优美《剑舞》,这种时刻和场面,竟成了这一大群人与生俱来,从没有享受过的人生一大乐趣而乐此不疲. 国庆节刚过后的第三天,赵姐领着众人刚好练完由《蝶恋花》的曲调伴奏的《剑舞》,忽然天边阴云密布,紧接着电闪雷鸣,人们见大雨将至,纷纷向龙泉松和欧阳道萍告辞往家里跑.王永茹和王金茹见天色实在不好,也辞别了他俩向公园的大门跑去,大柳树下只剩下收拾器械的龙泉松与欧阳道萍二人.这时大雨滂沱,骤然而至,二人只好先跑过桥去,奔孤岛土山顶上的木亭里暂避风雨.没想到,那雨越下越大,黑黑的乌云直压下来,把天幕都扯严了,亭上忽然一片昏暗.一阵狂风刮来,那倾盆暴雨斜泻下来,让那木亭只剩下西北一角不湿之地略显乾净,他俩便向那个角落挪了过去,并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欧阳道萍因上身穿的很少,只有一半截袖的丝绸小褂,那冷风一吹带着水气,直把她嘴唇冻得连打了几阵哆嗦.龙泉松见了,忙把自己身上穿的长褂脱下,想用它给她帔在肩上.突然,欧阳道萍一下子麻利地钻进了他的怀里,用两手把他的后腰紧紧地抱住.龙泉松全身一震,一股电流“唰”地流遍了他的全身.他心赃就象是开了机关枪,“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好象立马要从胸中蹦出来一样.他知道,爱情来了,是不期而至,这是出自瓢泼大雨所赐,是龙王爷给他们带来的.他还知道,那雨下得越大,那爱情就会来得越快、越离奇、越甜蜜、越有嚼头.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她的颤栗的牙齿安静了下来,嘴唇的抖动也逐渐消失了.这时,她那紧紧贴在他心口上的脸颊缓慢的抬将起来,随之,一股暖暖的体香从脖颈那里升到了他的鼻腔中,那太好闻了,啊!——它叫他如痴如醉.他偷偷地闻着,闻着,就象是闻到了她全身的余香.紧接着,又一股从她口中呼出来的暖暖的香气,“噗”地笼罩住了他的面孔,她觉得那香气也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清新.随着那股香气一个美妙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泉松,你爱我吗?” “——爱!” “从什么时候?” “——早就开始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遭到拒绝!” 欧阳道萍把她搂在他后腰的两只手,向上挪到了他的两肩头上,用力的向上够着,她把她红红的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性感的嘴唇上,她轻轻地嘬了他一下,“啊!这是在接吻,在爱——呀!”.突然,她不容他细想,她把她那柔柔的、软软的舌头伸进到了他的口腔里头搅动起来,他的心马上激动得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上,他觉得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份守身如玉的感情了,他也开始试探着用舌尖与她嬉戏,后来, “我长的漂亮吗?” 欧阳道萍直言不讳地悄悄地问他. “啊!——你太漂亮了!你会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迷住的!” “迷住你了吗?”她再次追问他. “——应该说迷住了,只是不知咱俩有没有这美不胜收的缘分?” “咱俩没有缘分吗?” “不知道!——我感觉,爱是一回事,虽然也叫缘;但俩人最终能不能结婚,能不能结合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永远相守,永不背叛,那才是真正的缘!”龙泉松正经八摆地解说着. “我爱你,泉松,——我爱你爱的不行!——我爱你爱得都快发疯了!——亲爱的,我想把我的一切全都交给你,——你信吗?” “信!” “——那你要我吗?” “你是要听真话呢,还是要听假话?” “当然要听真话了!” “道萍,我只遵从一个原则,即男人的原则:如你已经作出决定,你要得到你那心爱女人(身体)的话,那你就必须从那时起,永远要记住那个不寻常的时刻.因为,从那时起,你就对那个女人有了责任,有了一辈子都要为这个女人负责任的责任.而那个时刻,就是你的誓言,你的承诺.如果你忘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责任,那你当时所说的‘爱’,就完全变成了对这个女人的欺骗和玩弄,那你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成其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子汉!” 龙泉松一板一眼地说道.接着他又补充说: “亲爱的道萍,我自小就树立了一种信念,那就是,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作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 “好了,我懂了!——泉松,你在这之前爱过女人吗?” “爱过!”龙泉松答道. “能不能讲给我听听?”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啊!——那些事,想起来就伤心的很呐!” “——是叫女人给甩了的经历吗?” 欧阳道萍猜测的说.龙泉松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先讲第一个我所爱的女人吧!——” 欧阳道萍笑道: “噢?还不止一个呐?” 龙泉松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我说的这第一个女人,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她叫钟离雪,小名叫小秀,年龄比我大六岁,就住在我们大杂院里家对面的那间屋子里.小秀虽说年令比我大许多,可她从我懂事时起就总往我家里跑,没事儿就陪我一起练唱梆子腔.一来二去,天长日久,她就与我在不经意间,成了一对俩小无猜的朋友,谁跟谁也就不见外了. 在我临参军时,她曾对我发过誓,她说她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还说她早就铁定了心.因此,我在当兵期间这几年里,尽管部队里把不准谈恋爱做为一项纪律来严格要求,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前年我复原回墨竹,本打算是要与她完婚的,可,——可她却早与别人结了婚,连孩子都六七岁了.我初见时,差一点儿都没闭过气去.当时,不知怎地,我那眼泪在眼眶里整整转了有三四圈儿,楞让我一点儿点儿地给忍回去了,可我的那颗心啊!一直在淌血,后来,小秀她见我十分难过,怕痛苦把我折腾出病来,就把她临结婚前的一些情况和难处全都告诉我了,我听了以后,心里象刀扎的一样疼,万分悲痛,自己竟找了个背静的地方,独自大哭了一场.原来,小秀她没有背叛我,是我不了解情况,误会她了,冤枉她了.实际整个过程,她并没有错,而是那不睁眼的老天爷,把我俩拆散的她,她——她在我当兵走的第二年,即三年自然灾害的头一年,那年最苦.她同邻居们一起去白庙那儿挖野菜.到了晚上,因与众人走散,天黑时遇到了歹徒,她因饥饿无力就被强暴了.她走头无路,认为今后就再也无法面对我了,便在黑土河里寻了短见.赶巧让下班回家的工人郝俊男给发现了,郝俊男便奋不顾身的跳入河中将她搭救了上来.后来,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便偷偷的喝了药打胎,竟然造成了大出血,人已危在旦夕,又是那郝俊男叫来救护车,将她送进了医院抢救,这才又救活了她一条命.可六个月后肚子又大了.她怕被人识破机关,就又想上吊自尽以了结娘儿俩的性命.还是在这关键时刻,那郝俊男来了,他救人救到底,答应要以亲父子的名义来抚养她肚子里的孩子,劝她别再寻此短见.所以,她就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嫁给了她的救命恩人——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我与她之间,是‘有缘无份’呐!——唉,怨谁呀?——怨生不逢时?” 欧阳道萍一边听他回忆,一边用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胎里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4 本章字数:5563 二十.胎里亲 “再说我心中的第二个女人,她是我的师姐,叫丁慧珠,是我师叔丁兆阳的大女儿,她也是比我整大六岁.我小时六岁上学,七岁练武.我俩均是私立益民小学的同学.那时,因校内条件不好,只有一间教室可供教学使用,所以我的一.二.三年级均与她的四.五.六年级在同一教室读书.下学后一到晚间,我们姐俩就同在一个武场里习武,六七年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抻腿卧腰,相互帮扶,有说不完耳鬓斯磨的故事,其实她就是我的姐姐,那时,我太小,她不照顾我、不疼爱我,谁疼我?我只要在那儿受了委屈,就哭着找丁师姐,师姐就赶快哄我,那时,她就是我的保护神. 她多次参加武术比赛获有名次.曾经与黑势力遭遇,有除霸的经历,人称‘黑膝死手美娇娘’,她16岁便名震这一带武林.在我小时眼里,她就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侠.象红拂女,聂隐娘,吕四娘,总之就是个女超人. 就在我参军入伍后的第二年,她也入伍去了宣化通讯军校,后来她在通校毕业陆转空分配时,分到了我当兵时的那个大同基地空十师通讯营.她比我早一年退伍回到墨竹镇,在镇妇联当副处长.就是她通过关系把我硬安排在了镇街道部工作.后来,我俩就都被分派在了墙子街党委工作组,她是组长,我是组员.在此期间,我俩经常一齐下片,一齐组建街道赤卫队,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就在这一段时间,我爱上了她,觉得她哪样都好,好得不得了.我幻想着与她结婚,并梦想着与她过着比任何人都美好的幸福生活.” “后来呐?”欧阳道萍有点儿着急地问道. “——可是,晚啦!早晚了——!”龙泉松沮丧地摇了摇头,叹息地说. “怎么呢?”欧阳道萍不解,她追根究底地问道. “咳——!一言难尽啊!” 龙泉松接着就把丁慧珠遭遇到的选美经历,一五一十的同欧阳道萍讲说了一遍,讲到最后,龙泉松声泪俱下,道: “那天,我从丁慧珠家里出来,就去了宁园,在宁园冰窖的草垛上,我整整地思索了一个下午,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天,我的眼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滴嗒滴嗒’地一对儿对儿往下掉,晚上,回到家以后,我就发起了高烧!——后来,发展到了大病一场,五六天楞没起炕!” “呜,呜——!”欧阳道萍听到这儿,竟失声哭出声来. “这也是我俩有缘无份,缘分未到啊!——不,不对!——这缘分二字,是人们因对自主婚姻不能做出正确的解释,而臆造出来的一种世俗语汇,竟把自主婚姻归为前世所定,或今世讨还业债,是人类屈服于世俗社会的一种典型体现.”龙泉松忽然豁然开朗. “泉松,——这怎么说?”欧阳道萍止住了哭声,抽泣地问. “我想过了,这自主婚姻,是不完全取决于男女双方这两个人的主观意志的,它涉及到的面很广泛,影响它发展变化的因素很多很多,比如,父母、家庭、权势、观念、社会背景、天灾人祸等等,哪儿一点儿遇到了坎坷,都会让你过不去,只要一绕不过去,那婚姻的自主权便被剥夺了;只有以上这些种种因素都通过了,或者说是都克服了——甭管你是主动克服的,还是你们被动的巧合,只要是全通过去了,那自主的婚姻就会不请自到,这就是所谓红尘当中的那‘缘分’——有缘.” “自古以来,人们都在向往着自主婚姻.”龙泉松接着说下去: “因她是美好的,她使接吻和上床都赋于了浪漫的色彩,使她们俩在此时都感到了非常非常的幸福,这就是所谓‘万恶的色’和‘可怕的性’的无比魅力.正因为人们,对这‘万恶的色’和‘可怕的性’始终闹不明白,它到底是个好东西呢,还是个坏东西?它与爱情、婚姻、家庭以及所谓门当户对、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裙带关系等等等等,究竟是个什么关系?有着什么联系?所以,才使人们在漫漫的长夜和碌碌的红尘里,演绎出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故事来.” “啊,——你说的对!太对了!——尽管孔老夫子早就说过‘食色性也’!可人们,却还是那么地鄙视它,甚至于,一面在暗中尽情地纵欲,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一面又在表象上视‘色’和‘性’如洪水猛兽,不停地连声咒骂、漫骂、大骂于它,恨不得把天下男人都阉割了.哼!你说人这个东西,怎么就这么地自相矛盾呢?”欧阳道萍说得也很露骨和深刻. 龙泉松无不感慨地说: “是红尘和世俗,赋于了人们的狡诈、虚荣和两面三刀啊!” “啊,是吗?” 欧阳道萍忽然又把头扎进龙泉松的怀里,用眼瞅着他问道. “你听说过‘庄周化蝶、劈棺取髓’的故事吗?” 欧阳道萍摇了摇头.说: “那你给我讲讲吧!” 于是她给他递去了乞求的目光.龙泉松仰头想了想说道: “庄周是老子李耳的弟子,有一天,他梦见自己化为了蝴蝶,醒来后就将此梦告诉了老师李耳,老子便直言告诉庄周,说他在混沌初分时本来就是一个白蝴蝶,因偷偷地探看玉帝御花园里蟠桃的花蕊,被王母娘娘手下守花的青鹭啄死了,但因灵魂不散,便将他托生成为现在的庄周。后来他娶了田氏作妻子,二人共隐于南华山。有一天,庄周出游于山下,见路边有一新坟的封土未乾,一少妇坐于塚旁用扇子煽那坟上的土,就上前问她原因,那少妇说,她丈夫与她相爱,死时留下了话跟她说,如你想再嫁,就须等待我坟上的土乾了方可,因此她才用扇子煽他丈夫的坟头.庄子听了道:‘这好办’,便向她要过扇子来替她一扇,坟土立刻乾了,少妇看了,非常感谢庄周,就把扇子赠给庄周作为酬谢而去.庄子回到家之后,仍对此慨叹不已.他妻子田氏闻知这件事之后,非常气愤,愤愤不平地大骂那少妇没有良心.庄子道:‘夫妻二人在生前都活得好好的时候,全会说恩深似海,夫妻感情好的不得了,等男人死了以后,情况就全变了,女人会迫不及待地赶去用扇子煽丈夫的坟头。’田氏听了后大怒,立即向庄周立誓说:‘如果你死了,我决不再嫁.’没过几日,庄子得病竟然死了。死后七日,有楚王孙来看望庄子,闻知庄周死了,便住在庄子家中替庄周守丧百日。在这期间,田氏见楚王孙生得美貌,便逐渐对他产生了爱慕之心,后来,二人感情竟然发展成如胶似漆一般,恋爱了.就在他俩结婚那天的早晨,楚王孙突然心疼病突发.这时,田氏听楚王孙的仆人说,如果现在马上能得到人的脑髓给楚王孙及时吃了,楚王孙就会慢慢好起来,她便迫不及待地去拿斧头劈庄子的棺材,想取出庄周的脑髓给楚王孙吃。不料把庄子的棺材盖劈裂之后,庄子却从棺材之内坐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她道:‘甫得盖棺遭斧劈,如何等待扇乾坟!’又用手向外一指道:‘我教你看两个人。’田氏回头一看,只见楚王孙及其仆人早已不见了。再回转身时,又不见了庄周,原来此皆是庄周所施的分身隐形法术。这时,田氏吓得心头乱跳,自觉羞辱不堪,便悬梁自尽了.” 欧阳道萍听了,半天没有吭声,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扭蹑地说道: “泉松,故事归故事,可从我目前的这种状况来看,不是什么别的问题,而是被那自主恋爱的问题给困住了,不能自拔!” “啊——!谁?——你?” 欧阳道萍在他怀中无声地点了点头. “说来我听听,行吗?——看我能不能为你做点儿什么?”龙泉松问道. “我告诉你,我可是一个指腹为婚的胎里亲呀!”欧阳道萍直接了当地说道. “胎里亲?”龙泉松从来没听说过胎里亲这个词,便诧异地问了一句. “对!——在我母亲生下我来时,她就因难产死了,我父亲后来娶的后老伴,就是我继母,也于前年夏天故去,现在就剩下我与老父亲在一起生活.” “噢!” “我父亲是个49年进城的老干部,他刚一进城时,就是某派出所的所长,现在是纺织局13级的老退休干部.1943年时,他乃是白洋淀地区武工队的政委,那时,我母亲当时怀着我在老家文安,为躲避敌人的追捕,就来到了白洋淀地区找我父亲,后来就安排在我父亲老朋友雁翎队队副施宝光家里住,正巧那施宝光的老婆也在怀孕,老哥俩曾在五次反清剿时,在高梁棵里指腹为婚说:‘如果她们娘儿们生下孩子来,若是一男一女的话,两家就结为亲家!’,再后来,母亲生下我来后就死去了,孤零零的我没有奶吃,就吃施大娘的奶水,一直在施大娘家长到了6岁.后来我父亲进了城,又娶了我继母进家,这才把我从施大娘家接进城里来.去年施宝光因病故去了,他的宝贝儿子施乐乐(小名叫乐乐,大名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施大娘便携乐乐找到我父亲,口口声声要履行前约,给我与乐乐定了婚.我虽再三不肯,但我父是个固执己见的人,他又想娶那寡妇施大娘成为他的后老伴儿,就咬着后槽牙对我说:‘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这是老天爷早就命里注定了的’.我就纳了闷儿了,一个八路军进城的老干部,受党的培养教育这么多年,怎么觉悟就这么低?毛主席早就制定了婚姻法,他怎么就不听呢?可他自己却懂得给自己找老婆!找了一个又一个,可他,竟让她的亲生女儿,非得当那个指腹为婚的胎养媳?!” “那乐乐既然是个复员军人,又与你边儿边儿大,你就嫁给他不就结了嘛?”龙泉松试探性的说道. “咳!我从小就腻歪他,我闲他楞了瓜几的!长大了,反而又添加上了一个无赖相,他当了这么几年兵,我看算是白当了,这家伙纯粹就是个二百五,臭流氓!”欧阳道萍说着说着,竟骂上了 “泉松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把龙泉松搂得更紧了. “听你这么一说,虽说老人们指腹为婚,只是个笑谈,但在那特殊的抗日战争环境中,他们却很认真,很当回事,其中包含着战争年代父辈们的革命友谊和情谊.如果那个施乐乐,不是象你所说的那个样子的话,这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两代人亲上加亲,美满姻缘,甚至是个千载难逢的奇姻佳话.可现在”龙泉松说到这儿也为了难,因为,如果施乐乐,果真是象她所说的那个样子的话,无论是谁把欧阳道萍这么个清纯女子交到他这个无赖的手上,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在了臭狗屎上”,那不就彻底地害了她吗? “怎么样?”欧阳道萍着急的问. “左右为难啊!——如果是我,哼,我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指腹为婚?都叫它统统见鬼去吧!我心里只要想着谁,爱着谁,我就跟谁结婚!谁要敢阻拦我?我就跟谁拼命!做一把冲破封建婚姻牢笼的刘巧儿——唉!真要是这么着办了,那可就把他老人家坑苦了!怎么着他也是你的亲爹呀!他要是一口气上不来的话,那你——不就后悔一辈子吗?” “哼!那我就谁也不嫁了!先耗着,耗一天算一天,耗到油干了为止!——嗳,泉松,你能等着我吗?” “能,我怕什么?怕耗?——不怕!” “三年五年?” “行——啊!三十年五十年也行,只要你肯嫁给我,我这辈子早晚都是你的!就全交都给你了!” 这一对恋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那时,天还在阴着,雨还在不停的下. 一个月后的一天,都快到中午时分了,可那平时比任何人来得都早的欧阳道萍,今天却还没有露头.龙泉松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象是长了一窝乱草,直急得他在草萍上来回地打转转,还不时的朝着前后门方向了望来,了望去. 在一旁打拳练剑的王永茹和王金茹,早看在了眼里,心里实在是觉得不落忍,便将龙泉松偷偷摸摸地叫到孤岛后山的木亭子里,随手把他轻轻地按在亭凳子上,便问他道: “龙老师,你是不是在为老道今天没来练武,而感到担心啊?” “是啊?难道你们不为她担心吗?” “别打岔,我们是再问你呐!——我再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爱上老道了?要说实话,千万可别说慌呦!”王永茹煞有介事地问道. 龙泉松看她们俩那样子,好象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似的,便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俩有话要跟你说,第一,要求你要经得起打击,甭管我们说什么,你都得往开处想,千万别激动,别大声嚷嚷;第二,听了我们的话,一定要绝对保密,不能与任何人谈起此事,听见了吗?”王金茹郑重其事地向他交待道. 龙泉松见自己是真的猜准了,欧阳道萍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啦!否则,她的两个好朋友,今天不可能这么跟自己说话,于是,便又点了点头.就见王永茹向他轻声说道: “老道原是有对象的,就是他白洋淀的哥哥施乐乐,你知道吗?” “知道!” “那畜牲在与她定婚的那天下午,趁屋里没人之机,就把她给强暴了,因此,那天老道就不想活了,她打算一死了之.后来,她在这儿被你给救了下来,经你再三的劝解,她便慢慢有了想活下去的勇气.此后,她渐渐的对你有了感情,又真的喜欢上了你,她也发现你也喜欢上了她,再往后,你们俩的事我就不说了.可是前些日子,她觉得身体不适,总是恶心,想吐,我们俩便陪伴着她到医院检查,原来他竟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已有四个多月了,肯定是那乐乐的种,你说,老道在这时她该怎么办?”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一.傻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4 本章字数:5395 二十一.傻帽 “她现在在哪儿?我去找她,我要跟她说!”龙泉松站起身来想走.可被王金茹又给按回了亭凳上.王永茹接过他的话头,轻轻地对他说道: “老道现在躲到别处去了,她需要冷静地想一想,你如有话就先跟我们说吧,我们会给你转达到她的!”又说: “老道她爹,就是我们的老厂长,我俩是老道的干姐妹,比亲姐妹还亲呐,哎!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懂吗?” 龙泉松连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冲她俩说道: “两位姐姐,请你们转告欧阳道萍,你们就说,我龙泉松是个真君子,叫她往开处想,千万别再寻短见,她虽然叫人给强暴了,我并不闲弃她,这算什么?没什么了不起!我龙泉松是真心地爱她,从今往后,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她的父母和她们母子俩,我全爱,该尽孝的尽孝,该抚养的抚养,我龙泉松保证对她错不了!——叫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 龙泉松说完,王永茹和王金茹一听,心道:“罢了——!老道真好福气,打灯笼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要情义有情义,要像貌有像貌,说出话来落地砸坑,敢作敢为,就凭这一点,你老道就是天天同他吃窝窝头,啃咸菜,也活的值啦!” 第二天,大柳树下的剑客们,都散场回了家.龙泉松见左右没有了人,觉得空落落的,又想起欧阳道萍的遭遇,心里酸苦,回忆起他俩在一起相处的日子,恍如隔世,两眼正在直楞楞的当口.忽觉身后有人在拍他的后背,急忙回身一看,原来是欧阳道萍找他来了.龙泉松初一见,两眼一红,那泪水涌出眼眶,止也止不住.欧阳道萍赶忙上前,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口中轻轻地哄他道: “乖,别哭,别哭!——你道兄看你来了!” 说着,随着轻轻地抽泣声,她也哭了起来,他俩脸颊互相磨擦着,泪水混在了一起,湿溜溜地滑.后来,他俩抱着手臂相互看着对方脸庞,咧嘴大哭,哭着哭着,竟“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欧阳道萍笑道: “看你,这么个大男人!怎地还咧着嘴哭?” 便取出手帕来给他擦眼泪.擦了一会儿,俩人的心境都平静多了,龙泉松开口问道: “王永茹和王金茹给你捎去我的话过去了吗?” “嗯,这俩个姐姐全是我爹的死党,也是我的铁姐们儿,她们呀,能不把你的话捎给我吗?——哼!她俩一把话捎给我说以后,我立马就后悔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俩还不是把你夸得上了天?象一个了不起的伟男子?就差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做她们的男人去了!” 龙泉松听了笑道: “我真有那么好?” “当然,好得了不得!” 说完,就把嘴凑在了他的脸蛋上,“叭”地亲了他一口. 龙泉松就此与她紧紧地搂抱亲吻起来.半晌,欧阳道萍抬起头来,巴结巴结嘴说道: “泉松,你知我今天来是干什么来了吗?” “是想我了吧?” “嗯,但我今天来,主要是特意与你告别来的!” “啊?——什么?告别来的?”龙泉松不解的问. “对,我想好了,我爱你,我却不能把你占为己有!”欧阳道萍轻松地说道. “那为什么?” “我父亲找我谈了一次话,他告诉我说:‘那年,如不是他们施队长全家拼全力抢救你的话,恐怕连你这小命也就没有啦!早就与你那苦命的妈妈一同埋在那白洋淀的岸边上了.’他还告诉我说道:‘你知你乐乐哥的脑子为什么有点儿角楞吗?那是因为,当时你施大娘的奶水,本来就不太强,(在日本第五次强化治安的情况下,没吃的呀!瘦得成了皮包骨,)但为了救你的命,她把那仅有的一点儿奶水,都济着你吃了,而把你乐乐哥哥给饿坏了,所以他才造成今天的这个样子.那施大娘一家人,不仅仅是对你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有养育之恩啊!人家是把你当亲闺女来养着的,是付出了全家若干年来与你同甘共苦的沉重代价的.凭心而论,咱们几辈子也还不清人家的恩情啊!前些日子,你施大娘来找我,那是她实在在白洋淀过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来想去,才想起这么个办法,我要以把她娶进咱家来的名义,其实是为了把她的户口迁进咱墨竹来,今后,甭管她同不同意,反正我负责养着她,让她过几年舒心日子.可我见你对你乐乐哥带答不理的,——你做的不对呀!就说看在你施大娘的面子上,你怎能对得起人家呐?’为此,我思来想去,我不能再叫他俩老人家伤心啦!我决定,我要与施乐乐结婚,把他施家的骨血生下来,也就了却了他俩老人家一番心愿,也算我报答了他施家的一片恩情.” “啊!——”龙泉松心里一阵翻腾. “你听了心里不好受吧?——我这也是没法子呀?” “你说,我要把这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将来我怎对得起施大娘和施大爷的在天之灵?你说,我要不把这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只有咱俩结婚,可将来我爸和他们家娘儿俩,怎能饶得过我去?咱俩今后能过上安生日子吗?” “我想过了,我只能以牺牲自己一生的爱情为代价,才能获得一家人的欢乐和满足,那我干脆就痛痛快快的做出牺牲得啦!” “怎么啦!——伤你心啦?——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才决定,今天特意来跟你把事说明白,专门与你告别来的!” 欧阳道萍说着说着,眼圈竟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你与施乐乐结婚,就不觉得腻歪了?” “咳!那天,他见家里没人,就把我压在他身低下我能不腻歪她吗?可,我今后就不怕他了,我现在肚子里在怀着他孩子,我先把这事告诉给施大娘,目的是不让他再上床骚扰我,他如果硬来,我就把那孩子做掉,跟他彻底再见了!——反正我还有你来要我,对不对?” “那你今后就永远不与她上床了?”龙泉松问道. “对,今后他想要与我上床?没门!——他如果还向我施暴,我就跟他打,最后不就是跟他法庭上见吗?干脆离婚!——离了就好了,那我就能与你永远在一起了!”欧阳道萍信誓旦旦地说道. 龙泉松听了,心中琢磨:她如与乐乐结了婚,那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了,乐乐要上床,当然礼直气壮了,谁能阻止的了?再说,你那时再讲离婚,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吗?这年头谁能会支持你?你不闻大家都在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副婚”,何况公检法都已被DD,谁还来管你这屁事?——可她为了两个老人的幸福,而能从大局着想,竟然肯牺牲自己的爱情,不能不说是难能可贵的,我有什么理由来拦阻她?想到这儿,龙泉松说道: “你既然做好了与他结婚的思想准备,你就应该想办法与他好好过日子.我赞成你说的那句话,‘再也不能叫他俩老人家伤心啦!’现在你能委屈自己的爱情,并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就是为了了却了他俩老人家的一番心愿,也算是报答了他们几十年的养育恩情,这不能不说是你的一番真心,义念义举;因此,我必须支持你.这么说吧,从明天起,咱俩就不要再见面了,你我都把咱们以往的情谊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就当是一场梦.我呢,也就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只盼着你结婚成家以后会过得幸福——在此,我给你讲一个现时代真实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愿意听!”欧阳道萍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于是,龙泉松深沉的讲道: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傻帽,他年他三十五岁,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婚期。他兄弟多,人又长得不好看,攒钱帮兄弟们娶了媳妇,自己就老了。 她是外省的媳妇,漂亮俊俏,媒人花了三千块说给他。他像得了宝一样,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是来骗亲的,她因为貌美,骗了好多男人,骗了就跑,跑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可这次,她露馅了,跑到半路,被他的家人追了回来。然后有人要打她,骂她是骗子。是他拦住人们,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何况,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那个俏样子。 他给了她路费,送她到车站,站在一起,她比他还高半个头。她长发飘飘,他秃了头;她双腿修长,他有点罗圈腿。他站在那里说:‘跟着我,不会委屈你,可怕你嫌我难看,所以,放你走吧。’ 临上车,他给了她二百块钱和一袋子东西,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他买给她的化妆品,廉价的口红与香水,却是他的一片心.然而,她只坐了一站就下了车,她想,她这一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对她这样好.她回到他身边,说:‘我们结婚吧.’ 结婚后,她仍旧是一派懒散作风,打牌抽烟,时时闹点小脾气。他回到家,总是冷锅冷灶,几年来一直如此.倒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说她一个外乡人,这样不容易,她本来,可以嫁得更好。 可她,知道他喜欢她,她就没完没了地耍性子,嫌他做的饭凉了、热了、咸了、淡了,嫌他洗的衣服不干净. 有了孩子后,他怕她半夜起来冷,所以总是自己起来,披衣服给孩子热奶、换尿布。她还抱怨孩子的奶瓶有味了.别人笑他,说他是一副上辈子没娶过媳妇的样儿。他嘿嘿地笑,也不多做解释。 结婚十几年,她依然容貌姣好,他却更老了,连背都驼了。孩子渐渐长大,责怪他的母亲不会疼父亲,可他总是向着她。她有时和小孩子一样,也和自己的儿子吵架,可最后胜利的总是她,因为,他总是站在她那一边,无论孩子对与错,用他的话来说:你妈永远是对的.哈!他的爱情原则就是这样,她永远是对的。 有一次,他们吵了架,他还了几句嘴,她当时就气昏了过去.等她缓醒过来后,他说:‘我错了,我错了,后悔死了!’ 她说,别人谁都可以欺负她,唯独他不行。她撒娇使性,认定他是好欺负的人,认定他是离不开她的,她无论如何怎么闹,怎么折腾,她仍是他手中唯一的永远的玫瑰。 五十岁时,他的下肢突然瘫痪了,再也不能出门挣钱了,可她依然年轻,于是,他选择了一条让她没有想到的路,他上吊了。幸亏孩子看到,她哭了,问他为什么,他傻傻地说:‘我再也不能给你们娘儿俩挣钱了,我还有何用?’ 刹那间,她扑入他的怀中,哭得泣不成声。这个男人,一心全都是为了她,即使到死,想的也是她,甚至还怕给她留下拖累,怕不能给她挣钱。整整十五年,他娇宠着她,现在他不行了,没办法,只好一死了之。 可她却一反常态的说道:‘从今天开始,看我的吧!’ 十五年来,她手指、如葱白一样,细嫩光滑,不曾洗过碗,不曾摘过菜。如今这一切,她可会做? 他知道,她煮的饭是夹生的,洗的衣服染了色,可他却说:‘好,好,只要你做的,一切全是好的.’ 她从此以后,洗尽了铅华,不见了胭脂色,只是象一个粗糙妇人似地劳作,别人叫她打牌,她尖声嚷着:‘不去了,我家老公离不开我!’ 她日日守在他身边,开了一个小卖店,她风里来雨里去地进货,他在家中等着她。 有一天,看到她浑身是泥,他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她说:‘遇到劫匪了,想劫我这进货的三百块钱,我跟他玩了命,结果怎么样?看,三百块还在!’说完,她居然得意地一笑,就象一个天真活泼的有小姑娘.傻帽听了她的话,忽然热泪纵横,哗啦啦地倾掉了下来。 现在他们过得很好,活的有滋有味!” 龙泉松把故事讲完了,他用眼狠命地瞅着她的眼睛,他见她右侧的脸颊轻微地抽动着,显然,她被他讲的故事打动了.龙泉松接着说道: “所有的爱情必有回报,所有的卑微必有让你骄傲的那一天!一个洗尽铅华的女人,一个收敛了双翅,心甘情愿栖息在红尘中的女人,就这样,她最后终于为了爱情而重新学习洗衣做饭,把家里打理得像模像样,并能与劫匪为那三百块钱去玩命.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爱到深处的人,必定是有好的回报的!” 他见她仍不吭声,又接着说道: “假如,你在你那个新家,以后日子确实过得不是那么回事,或者他表现得仍不是个东西,经常使用暴力来欺负你,确使你实在与他没法过下去,你就不要太硬性的使自己非受这份煎熬,干脆就果断的离开他,记住,一定要好说好散.你更要记住,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傻小子还在等着你,——我是一定不会闲弃你的!——你听明白了?” “嗯!”欧阳道萍应道. 紧接着就是离别前夕长时间的拥抱.这拥抱在消磨着那无言的,撕心裂肺的伤别.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二.东北查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4 本章字数:6043 二十二.东北查案 好长一段时间,龙泉松都不能从那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好在曹作嘉和李德庆来找过他,说墨竹铁厂马上就要开工了,叫他回厂上班.在这期间,他们十几位老战友还参加了李德庆的新婚婚礼,椐说那新娘李夫人,是李德庆与曹作嘉、龙泉松等人在东六经路小学组建红色暴动团时,他自己暗中在该校的女老师堆里顺手牵羊,由秘密恋爱而发展为家庭正式成员,速战速决的“副产品”. 转眼到了年底,西北风越刮越紧,人们都穿上了棉袄.一天小雪刚过,龙泉松骑车下班回家,他在自行车上远远的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手里抱着一卷粉色小花棉被裹着的小孩,缓缓地向他走来,龙泉松赶忙片腿下车,在马路边上,他微笑着面对这个曾让她心动过的美丽女人. “你好吗?”他一面打招呼问好,一面伸手掀开她怀抱在手臂间小孩头上的棉盖头.那新生儿肯定是她的小乐乐. “你好吗?”她眯逢着两眼看着他看,嘴巴上笑开了两个酒窝. 他们只在寒冷的空气中,简单的答讪了两句,两句过后,便象路人般平淡地分开了,又各自走各自的路.龙泉松只轻轻的长叹了一声,他突然感到了一种从热恋到陌生,心里无限失落的苦涩滋味. 自从上次大规模的“砸烂公检法”行动以后,各群众造反组织之间的武斗,不但没有停止,而且在规模上,激烈程度上,以至发生的频率上,都有所升级.此外,社会上一些书写反动标语及破坏生产设施的活动,反而更加猖獗,手段更加的隐蔽.那些早已被军管了的司法部门,又紧锣密鼓的开始了东山再起的重建工作. 墨竹铁厂也跟其它厂一样,整天组织职工开会,开展打击现行**活动.那些所谓的清理**历史问题,也被提到重要的实施日程上来,连那本就非常敏感的流氓作风案件,也已成为了人们观注的重点对象.一时间,专案工作随着大字报漫天遍野的刮来,便成了一项非常时髦的,非常光荣的工作任务.龙泉松因以前做过四清工作,有一定的专案工作常识和经验,所以被调进了厂部保卫科,当上了专案组的组长.与他同时调进厂部保卫科的还有,张镇铭、陈宝贵、张文藻、陈红等几个复原退伍军人. 其实,龙泉松对他调厂部保卫科搞专案,虽感意外,但内心里却充满了喜悦.因为他从小就对案件侦破工作特感兴趣.也就是说,自他能看懂一般的书那时起,他就抽空蹲在新华书店里看白书.象《蓝色保险箱》《神秘的旅客》《福而摩斯探案全集》等等,只要是侦探小说,就爱不释手,非看到书店上板下班不可.那几年,案件侦破的电影风靡全球,象《尼罗河上的惨案》《蓝箭》《海底擒谍》《国庆十点钟》《云雾山中》《山间铃响马帮来》等等,更使他魂牵絮绕,甚至他连吃早点的钱都攒着不花,留着好买露天的电影票.那时,只要听说哪儿演侦探的电影,甭管地处多么远,他变着法地去看.完了事回来,在家里就反反复复模仿,跟着了魔似的. 1964年,他奉命去雁北专区去搞四清,在专案组里,他遇到了省检察院搞侦训工作的孔德忠和地区公安局予审科的女侦察员王鹤云两位同志,便成了他的良师益友.他么俩见他聪明好学,便每天结合案例给他讲解侦审常识,久而久之,他便能独当一面承接案子了.他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从他们那儿学会了如何分析案件、如何侦讯、如何取证,以至如何成卷的技能,懂得了案件的前因、后果、情节、手段及其它们之间关联性的理论的.这使得他因破案准确、利落而荣立了三等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龙泉松兴致冲冲地推开了保卫科的门,门边办公桌边正迎面坐着两个人. “唷——呦!——龙泉松,怎么才来?”张镇铭站起身来招呼道. “哎唷——!老伙计,这还晚?——哈,不算晚了!” “来来来,我给你引荐引荐,——这位是咱厂共青团委书记,管兆民同志.”张镇铭客气的介绍道. “哦——!认识,认识!”那坐在张镇铭身边的帅小伙,欠起屁股伸出手来,随之接着说道: “去年召开新工人欢迎会时,不就是你代表荣复转退军人上台讲话的吗?哈哈” “喔——!管书记,管书记!——哈,我也认识你!” “怎么?”管兆民诧异地问. “前些日子,哦,是春节前,不是你与甲班天车工那女的,把那化铁炉前台的老米,从马路上给背进厂里来的吗?” “噢,哈哈哈是我,是我!” “来,先坐下谈,别站着啊?”张镇铭从旁边拿过来一把椅子,摆在龙泉松面前说道. “那天,老米喝醉了,躺倒在马路上吐个不止,我怕他被汽车轧着,天又这么冷,这才与小贾连背带拽地把他弄回厂来的.”管兆民说道. “哈,——‘米一瓶’!他喝醉酒上班不只一次了——去年夏天,他在家喝了半斤多酒后来上班,路上,见一家人家敞着大门在院子里饮酒,他一扒头就看见人家饭桌上的酒啦,他可倒好,酒瘾上来了,于是他就迷迷糊糊地迈进了人家的院子.那家人本不认识他,看他进门的样子并不显认生,误认为是哪个亲朋来看他,就含含糊糊地向他打声招呼,又让了让酒.他一看对方挺客气,就大模大样地坐下来与对方对饮起来,哈,直到‘米一瓶’喝得烂醉,对方才知道并不认识他,上当了!然后就把他扔到门外,任他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天一亮他才糊里糊涂的醒转过来,睁眼一看,面前有一条大狼狗,正在吃他吐出来的” 保卫科长马德铭给科内各个专案组分派了任务.他叫张文藻、王洪斌专案组负责眼下的几个现反案;让陈宝贵、陈红专案组负责6200盗窃案;让龙泉松和张镇铭、张广和、王桐泉等人,负责林贵信的历反案和翟学莹的流氓案等几个重要案件.并抓紧侦破. 龙泉松接受任务之后,马上把有关人员和材料调来进行了初审,他发现现有的证据与原来估计的案情相去甚远,便与张镇铭、张广和、王桐泉等人商议,决定马上派员外出进行调查取证,先把案件事实搞清楚再说.最后,大家统一了认识,就把几个案件中,凡属需外调取证的线索,都交由龙泉松和王桐泉二人,通过他们短期的外出突击调查,以使这几个案件的线条更加明朗,进度有所突破. 这几天,因厂子后门男厕所的木板壁上,突然出现了两条“反动标语”。那标语是用黄泥块写的,一条是“DDXXX!”,一条是“XXX滚滚滚!”。 这还得了!车间主任立即报告了保卫科,保卫科长派来了张文藻、王洪斌专案组调查此事,公安局也派来了侦察员,限期侦破这起重大的“**案件”。于是,全厂开完大会开小会,层层动员,个个谈话,一会儿面对面,一会儿背靠背,鼓励提供线索、揭发坏人。折腾来折腾去,被吓得脸色发白甚至哭哭啼啼的男女青年工人不少,可究竟谁是写“反动标语”的人呢? 接着,又在全厂职工中开展轰轰烈烈的查笔迹运动。结果在工人里面发现了十多个嫌疑者,笔迹与反动标语十分相似。于是,公安局和保卫科将这十多个工人集中起来办“学习班”,两天两夜不让合眼,每人每天只限量吃一个窝头.三天后,“**分子”终于浮出了水面——有八个男工人承认反动标语是他写的,他们都不想让其他职工跟着吃苦、受冤枉。 保卫科长和公安侦察员都又惊又喜,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举了手、投了降!案件既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专案组和公安人员一同商量,他们决定立即对这八个人进行审讯,问他们为什么要写反动标语? “我——饿的!”张三结结巴巴地说. “我、困的,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八个人说什么的都有. “好哇!——你你你——混蛋!” 马德明勃然大怒,桌子拍得咚咚响。最后,把那八个嫌疑人员的字体笔迹被拿去公安局,叫技术部门一一对照检验,结果,笔迹哪个也不是,——全否. 厕所发现反动标语一案,就这样被不了而了之了. 数九隆冬,天下着小雪,龙泉松和王桐泉俩人按计划乘上了去东北的列车.车箱里的乘客坐得满满的,列车上因没有暖气,乘客们个个都穿得厚厚的、圆圆的,还把两手揣在袖口里,萎萎缩缩地坐在光滑溜溜的木座椅上,或地板上,耐受着严寒.旁边的座椅上,竟不时传出一个旅客被冻得“喀喀喀喀”的打牙声.尽管车窗关得很严,可冷风还是“嗖嗖”地透过窗缝而入,把窗玻璃都冻出了厚厚的一层冰花.那素描似地冰花图案,已经把人们的视角同外界的雪原隔离开来,但并没有给人们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反而使冰窖似的车箱,显得更加沉闷. 列车在车轮与道轨磨擦的“七里卡,七里卡”声中走了有大半夜了,绝大部分旅客都缩着脖在睡眼朦胧地打着磕睡,只是车箱里的广播喇叭,清晰传出女广播员按时向旅客报告站名的广播声音,此时,她正播到: “各位旅客请注意了,前方车站是锦西车站,有下车的旅客,请把自己的行理物品” 突然,广播喇叭里,传出“卡——!”地一长声响,接着便是一个男人急速的喊话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了,接到前方车站的紧急通知,接到前方车站的紧急通知,锦西车站因有武斗,锦西车站因有武斗,列车长临时决定,锦西车站不再停车,锦西车站不再停车,有下车的旅客请等下站下车,有下车的旅客请等下站下车,” 车箱里的旅客顿时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广播声所惊醒,立时出现一阵躁动,人们均已振作起来,俱支起耳朵仔细听那男广播员的喊话.忽然,那男广播员的喊话声嘎然而止,那广播喇叭里又传出了那女广播员急匆匆的大叫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了,接到前方车站的紧急通知,接到前方车站的紧急通知,锦西车站因有武斗,锦西车站因有武斗,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您赶快离开座椅,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您赶快离开座椅,都马上趴在车箱地板上,请您赶快离开座椅,趴在车箱地板上,避免发生危险!避免发生危” 话音还没落下,旅客们就听到了这趟列车拼命地咆哮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 火车轮子马上由“七里卡,七里卡”的慢节奏,换成了“轰轰隆隆”的急促响声,突然间加快了许多,列车就象脱缰的野马,凶猛地向前冲去,似乎它要不顾一切的,把这锦西车站甩在身后.这时,车箱里一片混乱,正当人们还没闹明白,倒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听车箱外面传来了一片清脆的机关枪响: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有的子弹,已“呦——呦——”的从车箱顶上呼啸而过. “呼啦——哗——!”惊恐的人们,一下子都不约而同的抛离了窗口,齐刷刷地扑向了车箱的地板,趴下的人,都一动不动.有的年轻女人身上竟趴了有两三个男人,他们相互磨肩擦臂.半天,列车仍在吼叫着,但人与人之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争执和争吵,因为这时,凡是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目前都在努力充当着,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她的光荣义务保护神的角色. “叭——叭——”有两扇窗玻璃被打中了,声音清脆,人们仍死劲地趴在地板上,更是一动不动. 随着“哒哒哒——”的机关枪声远去,人们开始甦醒,有的,一点儿点儿的,慢慢的又回到原来的坐位上来.有两个妇女被吓得坐在地上只是抽泣.其中有那好心的人,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俩拉起.车箱里突然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人们开始互相述说着方才在锦西车站发生过的惊险故事,还不厌其烦地庆幸着自己,刚刚检验过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神奇命运. 列车乘务员来了,她提醒大家要认真检查一下自己的行理,看看有没有发生过物品丢失的现象?结果,在那个十分紧张的时刻里,全车箱竟连一只钢笔都没有丢失.龙泉松心道:“嗳——!还是人的命,比那物要值钱得多啊!”便问王桐泉道: “怎么样?——这一阵你怕不怕?” “嘿嘿,有点儿紧张!——你呢?” “按听到的枪声而论,他肯定是个用子弹来练壮胆的货!如在战场上,你就听着他的枪声,挺着胸膛往前冲吧,保准没事!”龙泉松经验老到的说道. “那你怎么也趴到地板上,躲了起来?——嘿嘿,啊?”王桐泉反驳地问. “理归理,事归事,说实在话,此时,我并没有视死如归的豪情,假如你一味的乱逞英雄的话,那子弹可又没长眼睛,万一叫流弹把脑壳穿了个窟窿眼儿,不是白白地送掉了一条小命?哈哈,岂不冤哉枉也?”龙泉松调侃地说. 火车一路往北,有不站有停,从各个火车站便能得知,各地方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总是武斗很盛.第二天下午,他俩总算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长春.二人下火车一出车站.就觉得情况不对,见迎面来了十来个戴着无字秀章的人,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俩团团围住,披头问道: “哎哎哎——,你们是从哪嘎来的?来这儿干什么?” “啊,哈哈——同志,我们从天津来的,是搞外调的!您看,我们有介绍信!” “谁跟你是同志?——介绍信?那有什么用?不看,不看!——啊,我问你们,你们俩是支持红二派的呢,还是支持长春公社派的呢?说对了,放你们走,说不对,就灭了你们!” 那几个人的眼里都直冒凶光,还象狼一样舔着自己的嘴唇,又用手时不时的摸那磨得锋利无比的大刀片子,似乎马上就要尝试它的锋利程度.他们阴森的面孔,就象是一群职业刽子手,那表情,有种杀个人如同杀只鸡一样,满不在乎的感觉,叫人不寒而傈. 王桐泉慌了.龙泉松心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遂赶忙央求道: “老总,俺是天津生,天津长,从没出过门.来长春,俺更是头一回,不知这儿还有个宏二爷,您就高高手让俺走吧!” 说着,从怀中取出五个毛主席像章递给那人.那人一看,先是一楞,然后喜笑颜开地说道: “好啦,好啦!你倒会装疯卖傻啊!——这么着吧,罚你俩到那面干活去,四个小时,要好好干,干完了,就放你俩走,听见没有?” 王桐泉还想争辩,龙泉松急拉了他一把道: “谢谢您啦老总,我俩这就去,这就去!”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三.恐怖的斯大林大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5 本章字数:5146 二十三.恐怖的斯大林大街 龙泉松扭回身一看,顿时楞住了,原来在他印象当中,这里离出站口最近的地界,原本有一所好端端的车站旅馆大厦,现在竟然荡然无存了,连那旅馆大厦门前的假山园林盆景,都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象小山包似的破碎瓦砾废墟.龙泉松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如要用ZY炸那旅馆大厦也得需要时日,怎地就变成平地了呢?”楞了一会儿,忽然,从远处开来了一辆拉土的空汽车,他俩遂被编入装车的劳工队伍里.接着,他们便在那凶神恶煞般的“工头”和监工的逼迫下,一车又一车地清理废墟,直干到天色见黑,才被那些监工们放了. 他俩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便孤零零地坐在黑古隆冬的废墟堆当中,傻乜乜地发呆.他们不知道到哪里去吃饭和睡觉.更不知道今晚该怎样饿着肚子熬过这寒冷而漫长的黑夜. 王桐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龙泉松坐着的角落挪了挪,那里比他原来坐的地方背风,可肚子“叽里咕噜”象打雷似不停地叫着,那声响,不仅让他俩听得特别清楚,而且越听就越感觉饿得难受.他又向龙泉松身边凑了凑,似有所思地打起精神问道: “嗳,——老弟!你不说你入伍时的航校就在这儿吗?那儿有没有招待所?有没有食堂?咱上那儿去看看行不行?” “哼,我入伍时的航校就在这儿,那还有错?——嗯,是不假,那儿有招待所,有食堂,又有我的战友,也有我的老首长,中队长,指导员,可那儿离这儿太远了,大黑天,我怕你累得走不到那儿!”龙泉松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有多远?” “少说也得有十六七里路,在这儿起,一直往南,在工农广场那儿呐!” “十六七里路还算远?有俩小时就到了,那总比咱们呆在这儿不动强吧?——哎,龙老弟,你能保证到那儿以后,能找到你的老熟人就行!”王桐泉好象有了一线希望. “那好,咱走!” 龙泉松也觉得,老呆在这悔气地方不是个办法,便起身迈腿要走.忽然,他感到附近有动静,遂马上止住了脚步,把耳朵伸向那“动静”传来的方向仔细地听去.王桐泉也已听到附近似有人说话的声音,就立马蹲在了原地,静静地朝那个方向听去. “——龙——泉松,——龙——泉松!”旁边废墟堆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呼唤声,那声音很弱,但很急促. “谁?”龙泉松很惊异,就在这离家几千里地东北长春的废墟堆里面,竟然有人在呼叫他的名字!岂不是见鬼? “——龙——泉松!——是我——,汪——鹏——晓.” “汪鹏晓?——啊!——中队长?” 龙泉松惊喜万分,他向那废墟堆里蹿了过去,他见一个黑糊糊的人影在那砖砾堆上慢慢地爬行,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他那熟悉的山东口音里,就能清晰地分辩出来,那是中队长汪鹏晓的声音. “中队长,——是我,我是龙泉松呀!” “我早——就——听出是你——”汪鹏晓气喘嘘嘘地说道: “快,——快,水——,水,拿水——来!” “水?没有,——我去弄点儿雪来.桐泉,快来帮忙,先把中队长扶起来,站会儿,等我弄点儿雪来吃.” 王桐泉从龙泉松手里轻轻地接过汪鹏晓的手臂,把他往上抱,只见汪鹏晓两腿抖动,好不容易才慢慢站稳.王桐泉问道: “您这腿是砸得吗?” “不,是——饿——的!”汪鹏晓有气无力地说. 不多时,龙泉松拿来三个团得松松软软的雪球,先给汪鹏晓一个,他俩也一人吃了一个,显然,汪鹏晓渴极了,他将雪球吃下去以后,似有了力气,说话和喘气都比前强多了.又过了一会儿,汪鹏晓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要赶快离开——龙泉松,你俩搀扶着我,试着走几步!” 他俩听说,便上前掺住,随着他劲慢慢向前走着.龙泉松问他道: “您这腿倒底是怎么了?” “在地下室里窝了有五六天了,腿早已麻木了,方才我爬出来时,腿已有些缓和,估计无甚大碍.”汪鹏晓咬着牙说道. “您在地下室里窝了有五六天?——是那车站饭店吗?” “对!——那里整整有咱——学员两个分队,——都牺牲了!”汪鹏晓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剩您一个?”龙泉松心里一阵酸楚. “——从楼内撤入地下室时,还有十多个人,——后来,长春公社开来坦克,——一阵炮轰,——地下室塌了,他们就全完了,——我正在楼梯口那儿,——逃出了一条命,——我把地下室至——至出口刨开时,整整花了五天时——时间.白天,——我不敢出来,呆到天黑,我听到你俩——说话的声音.起初,我只觉得——耳熟,后来,我听到你们提到航校,还提到工农广场,——我就意识到,你们肯定是航校的——学员,我就想你们是谁呢?——后来,我听你们提到龙两字,——我就想到了你——咱校叫龙泉松的,就你一个——咱歇会儿吧!——累得不行!”汪鹏晓大口喘着粗气. 龙泉松搀扶着汪鹏晓坐在马路牙子上.歇过一会儿,龙泉松又问道: “中队长,那指导员赵勇夫呢?” “他呀,他就是那长春公社派的!” “你俩还不是一个派?”龙泉松惊讶地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绝大部分夫妻,——都是两派,——都是对立面.” “你们看,”汪鹏晓说道: “月亮出来了,还是个大月亮地——等会儿咱走时,只能在大马路的正中间走,慢点儿没关系,千万不能隐蔽,不能爬,——有人问起来,就说,咱们是老百姓——如再问,就说是刚刚下了火车!” “为什么?” “马路两旁的楼上,都架着机枪呐!——你若在马路两旁溜着走,他们就会开枪打死你,因怕你是,——是偷袭他们来的.” “哪派的?” “哪派都有,分不清哪派对哪派!反正他那枪,是乱打一锅粥,打死你白打.” 龙泉松听了,只觉得毛骨耸然.便问道: “那咱们走吗?” “走,——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办,就没事!两派都是不打过路的老百姓的.”汪鹏晓肯定地说道. 于是,他俩就搀扶着汪鹏晓上了白亮晶晶的马路中央.一步一停地走了起来,走着走着,他们仨只觉着世界上的人们都在瞪大眼睛瞅着他们,那头上的月牙,使他们三个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静悄悄的月光之下,无遮无拦.而平滑的马路上,只有三具短而且粗的身影在紧密地连成一起,反复地重复着一个枯燥的动作.马路两边林立的楼房,就象是一个个巨人,上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也不知有多少只枪口在瞄准着他们.危险的信号每分每秒都向他们袭来.如果说他们是三个活着的人,倒不如说是三具灵魂即将出壳的尸体,正等待着有一天能逃出死亡. 他们三人,明知道这月亮光即使再亮,也不会让马路两旁楼房上的人,分辩出自己的面容与表情的,但是,他们此时,却不敢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只是用余光瞟着两边的动静,大大方方的向前移动. 汪鹏晓的腿,经这么一走,显然轻快多了,随之,他们离车站也渐渐地远了起来.约又走了一箭之地,那紧张得把心都要蹦出胸膛来的心情,刚刚开始有点松弛,忽然右前方搂房的顶上,枪机“咣啷”一响,随之发出爆雷般的一声大喝: “什么人?” 王桐泉混身一抖,差点儿没坐在地上.龙泉松赶忙答道: “老百姓!” “干什么的?” “刚下了火车!” 那楼顶上半天没见回音,汪鹏晓低声说道: “走吧,没事啦” 三个人又开始慢慢前行.龙泉松心想:这难道就是历史上传说的东周列国时期?那时,每一诸侯国都有一块领地,并各个都有一定的生杀之权?” 大约又过了三五百米远,遂听到在左前方搂房的房顶上枪机“咣啷”一响,随之发出喊声道: “站住!——干什么的?” “老百姓!刚下了火车回家!” 夜很静,喊话的声音传出老远.龙泉松觉得,这很象是当初的唐僧取经,每过一个国家,都必须获得批准.只不过,那唐三藏法师有个什么通关文谍,咱没有,咱只有一句话:是老百姓!刚下了火车回家! 他们过了约有十来个这样的“关口”,在天亮前终于来到了龙泉松所熟悉的航校大门口. “啊!——那两个绿色的岗亭还在!” 王桐泉抬眼看时,见岗亭里并没有人站岗.校园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四周静悄悄地,就象是进了敌人的埋伏圈.忽然,一号楼的楼顶上传来了问话声: “谁?——通报姓名!” 汪鹏晓用尽全力答道: “我!——汪鹏晓!” 汪鹏晓刚说完,突然昏了过去.龙泉松和王桐泉一个没搀住,汪鹏晓竟“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龙泉松急切地呼唤道: “中队长——,中队长——!” 楼上卫兵听说是汪鹏晓回来了,忙叫了十来个人下楼,七手八脚的把汪鹏晓抬往卫生所抢救,又打电话报告了政委辛国亮.汪鹏晓被抬进卫生所后,军医周小西先给汪鹏晓输了葡萄糖500CC,眼见他面色转红,慢慢地缓醒过来.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问道: “龙泉松在哪?——龙泉松在哪?” “我在这儿,中队长!”龙泉松和王桐泉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立即答道.这时,汪鹏晓的夫人和女儿汪小丽听到信,也急忙赶了过来,汪小丽看到父亲那憔悴的样子,哭着喊道: “爹——!爹——!你可回来了!” 汪鹏晓并没有去理她们,而是吩咐身边的战士: “快,快!快领他们去食堂吃饭,他,他们早就饿坏了!” “是!” 炊事班的老李,也正在跟前守着,听后便将龙泉松和王桐泉领去三大队食堂用餐.老李为了应急,让两个炊事兵给他帮忙,一人切肉,一人烧水,他自己便亲自摞开袖子下厨,他下功夫给他们二人做了一盆既香喷喷,又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汤,光鸡蛋就卧了二十个在面汤里. 面汤做熟后端上桌,他俩腹内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胸了,刚一闻到那面汤香气,口水已不自禁地溢出嘴角边,便每人抱着一个大海碗,一口气连喝了三大碗,直吃得汗流浃背,这才一边腆着肚子,一面打着饱嗝,由炊事班的老王头领着,去一楼中队长宿舍里,把被褥毛毯铺盖得厚厚软软的,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龙泉松这次返回长春,并把汪鹏晓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消息不径而走,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航校的畸角旮旯,那些留校的老战友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跑到三大队来看望他,一时宿舍楼里就象开联欢会一样,人头攒动.有说有笑,似乎人们都把外面世界还在响着枪声,还在进行着武斗的紧张气氛,全都抛至脑后,忘光了一样. 汪鹏晓的夫人和女儿汪小丽这两天,也一直守在他俩的身边,她们都在为他俩救了她亲人的命,向他俩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时,龙泉松和王桐泉已把从墨竹带来的毛主席像章,大部分都分给了大家,他们见这些现役军人,都对毛主席像章特别的喜爱,个个高兴得把像章戴在胸前,走过来,走过去,象小孩子一样,相互眩耀,比赛谁的像章个头大,图案漂亮. 汪小丽也从龙泉松手里要了三个大的漂亮像章留作纪念.这位该称为小叔叔的大哥哥,实在太叫她爱慕了,如果不是她比他岁数小了有五六岁的话,她就会偷偷摸摸地向他提出,要与他交男朋友的事哩.龙泉松也对汪小丽这个美丽的小妹妹,情有独衷,因为她实在天真的可爱,每日里整天价,“大哥哥,大哥哥”地叫,叫得他心里怪痒痒的.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四. 兄妹恋的调查报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5 本章字数:5028 二十四.兄妹恋的调查报告 热闹了几天以后,他俩见在长春实在是干不成什么正事,便要离开,按计划打算去别的地方再搞调查.这时,汪鹏晓身体早已复员,他就亲自命令车队出了一辆自制的装甲车,架着机枪,一路耍着威风把他俩安全地护送到了火车站.那天,汪小丽也哭着喊着跟着她爹去送大哥哥.临别时,汪小丽当着他爹汪鹏晓的面,亲吻了龙泉松的面颊,她叮嘱他说,以后千万可别忘了她.汪鹏晓还告诉他,中央现已下来文件,明令各军事院校,一律停止参与地方上的“文攻武卫”活动. 离开长春后,龙泉松和王桐泉半个月来,他们没敢躲开铁路线,先后去了哈尔滨、鹤岗、齐齐哈尔、白城子等地.现在,他们要结束了东北之旅,转而乘长途汽车进入辽阔的内蒙古,要直抵乌兰浩特. 尽管他们无论到了哪里,都凭着自己的介绍信住进省市地区的招待所或国营旅馆,但是,他们还是被那无情的虱子和老臭(即臭虫),咬得遍体鳞伤.每到晚上睡觉以前,虽然他们都被迫把那身上衣服脱得光光的,并将其高高地吊在晾衣绳上,但还是在睡眠当中被疯狂地虱子和老臭搅醒,主动尽义务捉拿虱子和老臭两个多小时,否则无论如何也是睡不得的.事实告诉他们,执行外调任务,辛苦是不消说的了. 这天,满载旅客的长途汽车驶入了仍是那么落后的乌兰浩特市区,并没有给坐了约有十几个小时长途汽车的龙泉松和王桐泉带来好的心情,他俩早就被饿得饥肠辘辘的了. 乌兰浩特又叫乌拉特右翼前旗,是个大镇甸.他俩走出汽车站,靠路边找了一家临街饭馆坐下,竟选那上好的熟牛肉称上了半斤,满以为喝点酒到招待所里沏壶茶,好好歇歇脚,再睡上个好觉,养精蓄锐,谁知待将牛肉切好成片端上盘来一观,那酱紫色的牛肉片上,还竟然流着红嘞嘞的血汤子.王桐泉实在看不过这饭馆的食物,便找到一个当地人打问才知,原来他们蒙古人寻常就是此等吃法.要不,他们当地人为什么喜欢喝那轧成方砖一样的红茶?因为只有那红褐色的茶汁,才能把那雄纠纠的牛肉化掉. 二人无奈,便真的对着半生不熟的牛肉,抡起血盆小口,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饭以后,他俩把嘴一抹,向往常一样,拿着组织上的介绍信,来到旗招待会里登记住宿.待分到七号客房休息时,眼见得那黑糊糊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都布满了捻死臭虫的黑紫色血迹.那鲜活的血腥气味,使他俩触景生情,不由得两眼饱含了一汪清澈的泪水. 他俩不为别的,那是因为他们回想起了,那天在长春市斯大林大街马路中间搀扶汪鹏晓回家的那个晚上,亮晶晶的月光洒在马路两侧的边道边儿上,叫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包一包的不知是谁的新坟——那是当时,那些武斗烈士们尸身掩埋的最为理想之所.那些新坟不正也是如此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排在一起吗?看到那新坟之多,就能想到当时武斗之激烈,之残酷.分明,那些斗士们,他们在英勇就死之时,谁能想过他的死,就会象这堆臭虫一般轻如鸿毛?就连埋他们的人都算上,谁又能记得他们临死时的那种斗士形象?——是象黄继光,——是象邱少云?——还是象董存瑞!哀哉!——可悲的臭虫和斗士们!阿——门!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又登上了另一辆长途汽车,他们必需要去公社里给介绍信盖章(当时叫换信).不同以往的是,当那售票员刚一登上此辆汽车脚踏板以后,她就把车门大开着,并严肃地对车上全体乘客们命令道: “全体乘客,——起立!——早请示开始!” 紧跟着大家面对毛主席像站立,右手拿《毛主席语录》放在胸前,售票员又大声说道: “首先,让我们敬祝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此时所有的乘客同声高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同时大家将右手向右上方连挥三次,表示祝愿。随之,售票员大声说道: “敬祝他老人家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所有人此时同声高呼“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众人右手也同时向上连挥三次,表示祝愿。然后,售票员就昂起头领唱歌曲“东方红”.唱后,售票员又大声朗诵道: “伟大领导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 车内乘客们便跟着一齐“喃喃”地背诵.忽然,就听旁边那辆长途汽车也开始了“早请示”活动.不多时,那汽车站内的歌声,毛主席语录背诵声,在十几辆长途汽车间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好不热闹.少倾,“早请示”告一段落,售票员客气地喊道: “全体坐下!” 于是她就把车门关严,随即说到: “乘客同志们,本次客车是由乌兰浩特始发,经由幸福,开往凡是没有买票的乘客——赶快买票!——您去哪里?——几个人?——两块一张票!” 随之,那汽车缓缓地开出了乌兰浩特车站,向大路上驶去. 一路无话,直到下午四点,汽车才晃晃悠悠地开到了公社,天却阴沉沉的,飘飘扬扬地下起了小雪.二人下车后,急急忙忙在公社接待站换过了介绍信,遂向那公社秘书打问去往达花不龙的道路和行走的路线.随之,便按照其所指,迎着扑面而来的雪花,踏雪而行. 这里距达花不龙只有十八里的沙土路,这本不算什么,龙泉松便借行路之机,好好想想那翟学莹流氓案的侦破,从而,也为到了达花不龙的取证工作,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说到那翟学莹流氓案的侦破,他心中就起急,凭他那直性子脾气,恨不得一步就来到达花不龙,找到他的妹妹翟学英,把情况一核实,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翟学莹本是机修车间的副主任,他乃是电气焊工出身,小伙子能吃苦能干,又好学,模样长得也帅气,刚25岁年纪,就已经是五级焊工了.厂内凡是出现了疑难性的活计,别人实在是解决不了的,他上去准能给摆平了. 他在电气焊班里时,他上面还有一个六级工的焊工老师傅,平时极好吹牛,但是,车间凡一遇到难题,他就躲到裤裆里去藏起来,等翟学莹把那疑难问题解决完了,他就又冒出来了,楞说那难题是他解决的,大家知道他这毛病不好,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摘桃子”,叫来叫去,叫白了,就改成了叫他为“老桃毛”了. “老桃毛”他对翟学莹提升为机修车间的副主任一事,心里始终不服,总觉得翟学莹超过了他去,使得他脸上无光.他从此就记恨在心,前些日子他检举翟学莹与他妹妹有男女性关系,说这种行为是属于人间**的禽兽,而且有邻居亲眼看见了,影响极坏.还说这件事已铁证如山,谁也翻不过案来.他还说,化铁炉顶上的水箱漏了,翟学莹上炉修活有意欺骗领导,硬是拿一把泥糊在水箱上面去的,这是故意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等等,车间党支部接到他的举报以后,经再三研究,只好先将翟学莹停职反省,交由保卫科处理. 龙泉松接手此案以后,启初阅卷,也觉得是铁证如山,不容置疑,并深恨翟学莹这小子是个人间禽兽,但仔细再一看那口供笔录,竟觉此案卷疑点甚多,便找来翟学莹亲自审讯. 翟学莹来到保卫科后,一进门就跪地连呼冤枉,随后,又他把身上所穿的衣服,当着专案组众人的面,全都脱得精光,用手指着红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与大家看,竟然是遍体鳞伤,连那小解之处都被打得又红又肿,疼痛难忍. 龙泉松问他: “你有什么冤屈,慢慢的说清楚,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你信我么?” “我谁都信!——但,你们若真冤枉死我,我又能怎么办?——不过我是情白的!”翟学莹苦笑道.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一.我与我妹翟学英既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也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是随娘改嫁到我家,才改名叫翟学英的.这有户口可查;你们硬是不去查,或是搞个假证椐,我又奈何?二.我与我妹翟学英是正当的自由恋爱关系,我俩从未发生过性行为,这一点,你们可通过调查我妹翟学英便可尽知;——还是那话,你们如硬是不去查,或是搞个假调查,假证椐,我又奈何?”翟学莹摇了摇头苦笑道. “那你为何不早说给我们?”龙泉松问道. “我要是不早说,——这,这哪里来的,——这遍身是伤?”翟学莹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如要是真的冤枉了,——你就会打死也不招认!”龙泉松很有骨气的说 “怎么不说话了?”龙泉松又问了一句. “恕我直言,——您这话太过迂腐,如果您换成了是我的话,您——早就化为灰烬了,尤其是当前,人死了也就死了!正因为我脑子还没那么死性,所以,才有了今天.如果您也是刑讯逼供,跟他们一样,那么照死里打我的话,我今天也还是要招认的.”翟学莹分辩道. “你别把问题都看得那么复杂,上面曾三令五申,严禁逼、供、信!” “嘿嘿上面为什么三令五申,严禁逼供信啊?——我这一身伤,又是什么?” 龙泉松忽从翟学莹案件的回忆中醒了过来,天已大黑,那雪下得越来越大,他看了看手表,见手表早已停转了,便问身旁的王桐泉道: “嗳,桐泉,现在几点了?按说这18里路,早该到了呀?” “11点多了,都走了有六个钟头了,别说18里地,就是20里的路程也早该到了,——是不是咱俩走错了路?” “没见有第二条路啊!——咱在往前走一会儿,如果见有人来,咱就跟他打听打听!” “打听个屁,蒙古大草原,望山跑死马;再说,深更半夜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如要走错了道,哼!一岔就是一二百里出去了!” “嗳,桐泉,你肚子饿吗?” “我肚子饿还是小事,就是脚冻得生疼,这地方怎么那么冷?冻死个人!” “坚持会儿吧,千万不能停住,我听人说,一停下来就会被冻死!” “你听说过‘鬼打墙’吗?” “唷——呦!你真提醒了我,我听本地人说,一遇到‘雪打泡’的鬼天气,就会遇到‘鬼打墙’啊!今天这天不正是‘雪打泡’吗?” “可不,——我觉得这地方怎么那么面熟呢?——对对对!——这不,正是咱们下道时的那三棵小树吗?”王桐泉惊异道.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走了一宿,折腾半天,赶情又回到原地方来了,对,‘鬼打墙’没错!”龙泉松也恍然大悟. 经此一宿折腾,他俩又饿又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天亮前,雪下得小了点儿,影影绰绰见一放羊的老汉从此经过,他一听他俩的叙说,心里很是同情,便请他俩随他来到他的帐篷里暖和暖和,他还煮了两碗羊奶给他俩喝,他俩喝过羊奶后,身上顿觉暖和了许多. 天大亮了,雪也停了,老汉见有一辆马车从帐篷边上经过,认得架驾辕的是达花不龙的村支部书记马松年,便将他拦下,得知马松年他是和二小子去旗里串亲归来,遂把他领进帐篷里与龙泉松二人相见. 马书记听说龙泉松二人是去达花不龙搞外调的工作人员,便很爽快的请他俩上车一路同行.龙泉松二人为感谢牧羊老汉的好客之情,临行前随手给他留下了两枚毛主席像章以作纪念. 那车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他就是那村支部书记马松年的二儿子马林虎.王桐泉嘴快,问起下乡知青翟学英的情况,那年轻后生竟然熟悉的不得了.龙泉松怕王桐泉说走了嘴,便主动与那后生答讪起来,原来他是村里的文书,现正与翟学英对上了象,俩人搞得非常火热,满村里的年轻人和所有的知青对他俩搞对象的事,也早已知道,他自己也为自己搞上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百里挑一的城里知青,而欣喜若狂. 龙泉松不由得向王桐泉使了个眼色,让他说话注意分寸.王桐泉会意,暗中点头.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五.老支书托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5 本章字数:5413 二十五.老支书托媒 那村支书马松年边赶着车,边问及他俩的来意,龙泉松便抢先说道: “大叔啊!——我俩都与翟学英的哥哥翟学莹是同一车间的工人,平时我们三个人是吃喝不分,论交情属于最好不过的铁哥们儿那种.翟学莹听说领导要让我们俩去内蒙呼伦贝尔盟出差,便委托我们俩顺便去达花不龙看看他上山下乡的妹妹.他听说他妹妹在这里搞上了对象,心里实在是有点儿放心不下,便拜托我俩到这儿好好打听打听情况,如是她对象那户人家不怎么样,就替他劝劝她,不要再与那家交往了.我俩虽然与他妹妹翟学英不怎么认识,可我俩知道,翟学英可是个好姑娘,不仅人长得模样好看,就是居家过日子方面,在我们墨竹铁厂内外也很有点儿小名气,凡是那些还没搞对象的小伙子,可都心里都暗使劲儿,瞪大眼珠子盯着呐!要论排队还不一定落在谁头上呐,怎么她还非要嫁到这个大草原里来?所以我们俩刚一办完公事,就不敢耽误,想及早见到我这妹妹,下着大雪就赶过来了,哈!谁知正巧遇上‘雪打泡’的鬼天气,弄了个‘鬼打墙’,白白地跑了一宿,要不是遇着那个好心的牧羊老汉,我们俩早就冻坏了!” 龙泉松说完这一大堆谎话,心里就偷着乐,心想:“只要不在当地给那姑娘找麻烦,留下不好的影响,这就是积了德了.”就见王桐泉把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遮掩着嘴,不敢笑出声来,便用脚尖踢了他一下,让他小心穿帮. 那赶着车的村支书马松年听了龙泉松的这一番言语后,扬起手中的鞭子就给那驾辕的牲口一鞭子,口中吆喝道: “嘟——!喔呵!——两位老弟呀,我给你直说了吧!翟学英那姑娘,早就叫我家那老二给相中了,自从她来到我们这个村子,就从来没受过罪,她住的房子,就是我家从前住过的老房子,暖和着呐!平时,凡是她吃的喝的用的铺的盖的烧的,连点灯用的煤油,都是我们老婆子给准备好了,叫二小子给拿过去,一到家里吃包饺子捞面时,就打发二小子把她叫过去,就象一家人一样!去年春节,她就是在我家里过的年.今天你们哥俩来看你妹妹来了,而且今天能让我碰见,这就说明咱们有缘.哈!前面拐过弯去,就是我们的村子——达花不龙,你们俩这就算是到家了,回头你们到我家暖和暖和,今晚就住在我家,看看我家够不够意思?在看我这个支部书记,够不够水平?今晚,咱就杀鸡宰羊好好喝喝,庆祝庆祝!怎么样?” “哎唷——!这怎么行?这不给您添麻烦吗?”王桐泉眉开眼笑地插言道. “咳,麻烦个啥呀?咱都是一家人了!” “大叔啊,听您口音不象是蒙古族呀!”龙泉松有意地问道. “我是承德的老家,解放前在包音司令员的队伍里干过,后来解放内蒙时留在了地方,一晃都快二十年了!”马松年感慨地说. “那您在这儿过得惯吗?” “这里是半农半牧区,生活习性跟咱们河北省地区差不了多少——吁——!——到家了!” 村支书马松年打发他家二小子马林虎请来了村里的老支书聂清廉和妇女主任付燕林、民兵连长张国平及主管知青的新任团支书冯玉珍,说要给马林虎与翟学英那姑娘定亲,请他们来家喝喜酒. 村支书来的这一招,是龙泉松与王桐泉俩人始料莫及的.怎么办呢?龙泉松想了半天,感觉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位置不太好办,因为,说什么他俩来到此地都是个客人,根本无法阻拦人家主人想办的这件好事,再说,这事成与不成,关键还得看翟学英本人是个什么态度,保不其这宗事没准就成了翟学英最想要的那种结局了呢?现在怎么能说它就不是一件好事呢?俗话说“客随主便”,何不干脆就顺其自然,走着瞧呢?这时,就见王桐泉也趴在龙泉松耳边悄悄地说道: “事已至此了,干脆就来个将计就计吧!” 不多时马林虎回来了,他领着翟学英兴冲冲地来到自己家中,与龙泉松二人经过一番介绍,龙泉松便假意对翟学英妹妹长、妹妹短的,就象是好久未见的亲人,叫得非常亲热.尽管如此,龙泉松透过自己的眼睛却敏锐地看出,眼前这位翟学英目前的脑子里,显然有着一片不可言喻的阴影和由此而发出来的疑云,因为在她深邃的两眸中并没有透露出一丁点儿见到墨竹亲人的那种欢喜之色.只是不知她为了什么,还能够象“赶鸭子上架”般地左右应承,且应承得天衣无缝. 因此,表面上对翟学英十分关爱的龙泉松,在马支书一家人的面前,并不显得有什么尴尬.但他从她平静的表情里看出,面前这个十分美丽大方,而且机灵的出奇的翟学英姑娘,可能已经猜测出了他俩此行的真正来意,并且在她的心理上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乞今为止都还没有暴露此行的实际意图吧,她并不愿意当众拆穿我们来此找她的真正目的. 过了一会儿,老支书聂清廉等一行人陆续来到,经过相互引荐和握手之后,聂清廉、马松年、民兵连长张国平及马林虎的大哥马林龙与龙泉松二人,都脱鞋上了炕,围着炕桌盘腿喝酒.妇女主任付燕林和团支书冯玉珍及翟学英等三人,则都去东屋里帮那马婶子做菜去了. 马林虎见人都到齐了,把那烫热了的酒壶提了过来,便先从老支书聂清廉那儿斟起酒来,然后是他爹马松年,其次给龙泉松和王桐泉满酒,以此类推,转着圈儿斟.这时,马婶子手里端着一盆热汽腾腾的炖羊肉,一掀门帘走进屋来,把羊肉摆上桌,见老支书坐在当中,便叫了一声爹道: “今天您可以多喝两盅了,喝完了没事就东屋里睡觉去!” 还没等老支书说话,那村支书马松年就先对龙泉松和王桐泉解释道: “我们这位老支书啊,是我们孩子的姥爷,也就是我的老泰山,你看,她(指马婶子)一见他就先喊了一声爹!” 那马婶子一听,立即就拿眼白了她老伴一眼,道: “你若不多说这么一句就不成吗?哼,——生怕别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民兵连长张国平便接口道: “婶子,我叔那是跟客人介绍你们之间的关系来着,这是礼貌,也显得亲热不是?” “好好好,快喝吧啊!——有肉吃,也堵不住你的嘴?”马婶子说罢就退了出去. 这时,马支书满脸堆着笑,端起酒杯冲大家说道: “今天,趁翟学英的哥哥翟学莹厂里的两个同事,——可不是一般的同事啊!哈哈,是学莹的两个铁哥儿们,——大老远的来咱们这看望学英的当口,我呐,有个想法,你们也都知道,林虎与学英搞了有这么一段时间了,从外表看,他俩也都透着愿意,等开了春,我再把新砖瓦房给他们盖起来,那就算都齐了,我想趁他们哥俩来在咱这儿,干脆就把他俩的亲事给定下来,您们大家看看,这,怎么样?” 老支书见别人都闷着头不吭声,便打头炮道: “我看,没什么不行的!——你们哥俩看呢?” 龙泉松一见老支书扭着脸在征求他的意见,便道: “哦,啊!——谢谢诸位的款待.今天我们俩受学莹老兄的委托,来达花布龙看看学英妹妹,本来来时就没带着这个——所谓定婚的这个任务,可是事有凑巧,马支书非要趁我们两个来这里给学英她俩定这个喜事,这本是件好事,也是个大喜的事情,我俩当然不愿意拒绝,但也不愿意太草率了,只是觉得这事有些突然,有点儿措手不及,一来是我俩手头上没有什么准备;二来呢,我俩也不太了解她俩感情上的情况,这么着吧!我想当着诸位的面先征求一下我学英妹妹的意见,如她本人对这项婚姻没有什么意见,自然,我们俩也就更没有意见了.这样,我俩就是回到墨竹之后,也可以给我那学莹老兄一个冠冕堂皇的交待;如若我那学英妹妹暂时还不能同意这项婚姻的话,我呐,就只好对不起了,没别的,也就是要求你们,嗯——是不是再等一阵子再说?我想,这样子,——于咱们大家的面子上,也都说得过去,您们看我这么说是否妥当?” 马支书听了觉得有道理,便道: “这并不为过,并不为过!” 遂叫二虎到厨房将翟学英请到这里来,说有话商量.马林虎扭头去了.不大会儿翟学英来到,站在屋地当中问道: “马叔,您叫我?——叫我来有嘛事?” “学英啊!是这么回事,——叔我今日,本打算趁你两个哥哥大老远的来咱这地方看你的当口,把你与林虎的亲事定了,他俩回去也好跟你哥学舌学舌,嗯,——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要你当着大家伙的面,表个态度,这年头兴婚姻自由,谁也不能强求,你呐,如觉着你与你林虎哥相处的还算可以,还满意的话,你就在这儿冲大伙点个头,哈,那咱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啊?学英啊,听明白了吗?” “叔——!这还用说?我俩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翟学英手里捏着大辫穗子,红着脸晃着上身扭嗫着说道. “哈哈” 屋里的人看着她那羞涩的样子,都开心地笑了.马支书见她说得亲切,心满意足,便一抬眼眉,重新端起酒杯喊道: “来来来,今天是咱们的喜日子,共同干了这杯!” 说着,一扬脖将酒喝下.龙泉松见老支书等都干了,便和王桐泉也一饮而尽.接着,以马支书为首,张国平及马林龙、马林虎、付燕林、冯玉珍、翟学英等人,都轮着番的给龙泉松和王桐泉敬酒,他二人为了礼貌起见,刚想夺过酒壶回敬他们,就见老支书聂清廉冲着龙泉松言道: “龙同志,刚才我听说你俩是从墨竹镇来到咱内蒙办事来的,不知是与不是?” 龙泉松答道: “对呀,没错!” “那我得向你打听个人,不知你是否知道?” “哎呦——!您这可难为我了,墨竹镇几十万人口,我哪能都认识?——您说吧,我先听听试试,就看您打听谁了?”龙泉松挠着头皮说道. “我打听的这个人,就是我在墨竹镇认识的,说起来还是二十四年前日本时期的事,” “嗳唷——!您老等等吧,您这一说就二十四年前?——今年我才24岁,那时,哈,我才刚刚出生,我怎能知道?”龙泉松仍挠着头皮说道. “可我打听的这个人与你是同姓啊?他也姓龙!——自古以来,姓你们这个姓的人,甚少.” “他叫什么?干什么的?” “他叫龙剑秋,字青锋——那时,我们都在日本新仓库里给日本鬼子当苦累,他是我们的头,有一身好武功”老支书边回忆边说. “你们一块儿当苦累工的,其中是不是还有李阔生、侯成斌、张建德、颜文福、谷书琴、罗文奎、诸葛洪藻等人?”龙泉松接着他的话题说出一大堆人的名字. “对对对,没错?——哎——!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支书惊异地道. “哈哈哈去年,这帮叔叔大爷,还在我家聚会呢!我不但陪着那老几位喝的酒,而且我,从小时还跟我爸总上那几位家里串门去呐!”龙泉松得意地说道. “呦——!贤侄,你就是龙青锋的小子?啊——?”老支书高兴的从炕席上站了起来,两手不由得微微颤抖.龙泉松一见,立即也从炕席上站了起来,绕到老支书身边拉着他手说道: “您坐下说,我年轻,我” “孩子,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都二十几年了,我时刻都忘不了你爹他对我的恩情啊!——咳!当时也就是因为我,才连累得你爹离开了家,从此也就流离失所了呀!” 说着,他眼眶里含满了亮晶晶的泪水,跟着,那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眼角而下,流到了两腮上.马支书见他老泪纵横,忙扶他坐下,马婶子递过来了毛巾,给他擦泪.龙泉松随即坐在了他的身旁. 老支书擦干了泪水,扭头问龙泉松道: “你爹好吧?” “他好着呐!——现在,在北京一家诊所里帮忙,不得空闲!” “不是在他师姐那家骨科诊所里帮忙吧?”老支书显然头脑很清醒. “这事您也知道?” “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候,日本鬼子不让苦累回家,除了干活以外,每天就在一起聊天.那时,因你爹那人仗义,大家都喜欢他,所以就都缠着他讲故事.你爹他行过医,经过名人的传授,有小小不言的毛病,让他点点穴道,随便捏捏就好了,连小日本都佩服他,要不怎么日本人让他当苦累头呢?”老支书聊起来,就象回到了当年. 这时,马婶子又端来两个下酒菜,摆在了桌上,顺便说道: “爹,您以前总是说恩人恩人的,是不是就指得是他爹呀?到底是怎么意思,何不趁龙兄弟在这儿,跟我们大伙也说说,叫大家都明白明白!” “嗯,是得叨咕叨咕了.”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六. 难忘旧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5 本章字数:5083 二十六.难忘旧恩 老支书把杯中酒喝下,又夹了一口菜塞在嘴里,然后两眼看着马婶子说道: “大丫啊,你十岁那年,因给你爷下葬,我咬着牙找董老财借了五块大洋,只以为第二年秋后打了粮还他,没想到老天爷不睁眼,连着三年大旱,就没下一滴雨,地里都干得裂成大缝子.三年下来,那五块大洋利滚利就是40块呀,董老财他仗着他在伪公所里当保长的势力,就硬逼我拿你爷爷给我留下来的那15亩薄地顶债呀!我不忍眼睁睁看着咱们三口饿死在家里,就把房子和那点儿破烂家当便卖了俩钱做路费,从咱河北玉田县窝落沽西聂家庄,一直走到墨竹镇,去投奔你三舅家.那时,你三舅在三条石铁工厂里给人拉地排子车,将就着维持一家人吃饭,没办法,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到外面找些活干. 1938年夏天,我见新仓库招收苦累,每天管两顿饭,每月还给五角钱老头票,就去了那里,从此就结识了龙青锋和李阔生、侯成斌、张建德等一般弟兄” 原来,聂清廉壮年时人高马大,大家伙都叫他“大老聂”,刚到新仓库时,因每天能有两顿窝头吃,心里挺识举,手脚也勤快,与大家相处甚好.其中有一个姓张的小个子,因面目丑陋,爱恢谐,大家都叫他“包子张”,只是力气小些,“大老聂”看他干活吃力,便总帮扶与他,所以俩人尤为亲密. 一天晚间睡觉,“包子张”将白天偷的大块冰糖和饼干拿出来与“大老聂”分吃,“大老聂”起初有些疑虑,但听“包子张”说: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咱们中国的,现在,他们抢了来塞饱了肚皮,又来打咱们中国人?——吃他个娘的!” 两人不知其中厉害,冰糖就饼干正吃得高兴,忽然警笛响起,这是鬼子规定紧急集合的信号,苦累们都跳起来,纷纷跑出库房去集合,等待接受鬼子的检查. 原来当晚值岗的日本兵发觉盛冰糖的麻袋有几处被扎破损,冰糖被盗,且洒落一地,又察觉大包饼干也有丢失现象,便报告给了军曹小田一郎,小田一郎立即命令全体日本兵在苦累中查明此事. 这时,新仓库内的炮楼里架上了机枪.炮楼外面的日本鬼子也已全体出动,都把三八大盖上了刺刀,虎视眈眈的对着二百来名苦累.军曹小田一郎与宪兵室的两位宪兵木村和岩井,牵着两条大狼狗来道了队列前面,一阵“八格牙路死了死了的”日本话讲过以后,那两条凶残的大狼狗也“汪汪汪”地胡乱叫唤了一番,日本通译官则用中国话翻道: “太君说了,你们中国人良心,统统的坏了,竟敢偷皇军的冰糖和饼干,这是破坏大中亚共荣的小偷的行为,今天逮着是要死了死了的,你们其中是谁干的,赶快站出来,免得太君动手!——听见了吗?” “汪汪汪——”那两条大狼狗也跟着乱吼了一通. 院内是一片死寂,没人敢大声喘气,更没人敢咳嗽一声.小田一郎见说了白说,半天竟没人站出来自首,便用手往前一挥,那两条大狼狗便疯狂地向人群扑去.不一会就听人群里发出一阵哀号,“包子张”与“大老聂”首先被拖了出来,紧跟着张建德、颜文福、谷书琴等六七个人也被拖了出来.就见那小田一郎一声吼叫,几个日本兵一齐上前,立即将这十来个人捆绑了起来,那两条凶猛的大狼狗,瞪着象狼一样的眼睛,吐着长长的舌头,就等着小田一郎发命令,给这几个人开膛摘心了.“包子张”、“大老聂”、张建德、颜文福等人的眼睛里都放出绝望的眼光. “等等,——等等!”龙青锋笑着从队列里走出来说道: “太君,我这些弟兄,都是大大的良民,小偷的,统统的没有!” “小偷的,统统的没有?”小田一郎诧异地问道. “他们都是饿的,——饿的,——明白?”龙青锋边用手指着肚子,比比划划,边笑着说道: “他们饿得干不动活了,——就将那散包的,散包的——冰糖,还有饼干,——从地上拣起,迷西迷西的,——死了的不要,死了,就没人干活了!请太君,——高抬贵手!——统统的放了,——明白?” 正说着,木村和岩井带着一队鬼子兵从苦累们睡觉的库房搜查回来,同时,还搜来了一堆饼干盒和破衣裹着的冰糖,倒在了地上.小田一郎看了,立既对龙青锋说道: “龙的,你的,说慌的不要,他们统统的小偷的干活,明天,统统宪兵队地死了死了的有!——带走!” 紧跟着小田一郎和木村、岩井等将“包子张”、“大老聂”等人带进旧库房里锁了起来. “包子张”、“大老聂”等人此时头脑里一阵空白,他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此夜是他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夜,明天一早,木村和岩井只要把他们往宪兵队里一送,他们这条老命肯定是玩完了,皮鞭打、狼狗吞、灌辣椒水、红烙铁烫,那儿的种种刑法是没边的多,哪一样用上,都得扒一层皮,就象下了十八层地狱,根本就没有一点儿生还的可能.几人想到这儿,个个都在深深懊悔自己不该莽撞行事.有的在长嘘短叹,还有的想起家中的老婆孩子,竟失声痛哭起来. 但懊悔归懊悔,现实归现实,他们的时间眼瞅着不多了,离天亮还剩七八个小时,马上就要大难临头,难道就这样任凭鬼子随意宰割吗?颜文福、谷书琴是火性子脾气,他们也曾想过与鬼子拼了,可外面的鬼子是荷枪实弹,而自己是两手空空啊!如要与鬼子相拼,那无异于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再说,就是能出得了这库房,也出不去这个院子呀!这新仓库四周全是厚厚的城墙,城墙四角上面共有五个碉楼,里面还有五挺机枪组成交插火力网,哪个能逃得出去? 正在此时,就听门外鬼子岗哨的枪栓“喀啦”一响,紧跟着一声喝问: “南尼(谁)?” “瓦大苦西(我)的斯!” “喔——!龙空的,阿拿大” 就听两声“咕咚”的声响过后,又是拿钥匙开这仓库门锁的声音.须臾,门开处,一条黑影顺门缝挤了进来.“包子张”、“大老聂”等众人马上跳了起来,口中喊道: “龙头儿——!”“龙头儿——!” “嘘——!不要吱声,——我是来救你们的,要安静!” 龙青锋一面抱住“包子张”的后腰,给他解绳索,一面向大家说道: “一会儿,你们都轻轻地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响动,等你们都出了这城圈儿,各人就趁黑夜各奔各的前程,如再要叫日本人逮着,那就是你的命,活该如此了!” 龙青锋解开了“包子张”的绳索后,又与“包子张”给其他人解绳扣,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所有人的绳索全都解开了.紧接着,他把大家拢在一起轻声说道: “我们出了此门后,都快步向右跑向大盐垛的后面,然后顺城墙根奔北头炮楼底下那个出水孔.那出水孔大小本是能钻过一个人去的,可鬼子前些日子却叫我们苦力用砖填埋了一大半,那时,我曾留了个心眼儿,在砌砖时,我都是单摆浮搁的,那新砌的砖墙里面,全是空瓤的,咱们只要用力一扒就能扒开.钻过城墙的出水孔,就是护城河了,那里水有两丈来深,所以大家要跟着我顺城墙往南跑,只要找到一个方型石墩子,就跟着我趟水过河,那里的水下埋有一溜洋灰管子,是鬼子用来通地下电缆的,管子上面水深只有二尺来深,大家不用害怕,过了护城河,咱就各自跑各人的吧!反正是一个礼拜之内,谁也不准回家,听明白了吗?” 龙青锋说完,就出门向右拐了下去,“大老聂”却见那站岗的两个鬼子兵,离了歪斜地躺在那里,看样子是早已没有了气息. 大家跑到了北头炮楼底下那个出水孔前时,果然见那里有一个通往墙外护城河的出水孔,颜文福、谷书琴便上前用手扒那孔道里的砖,在孔道既将扒开时,忽然,一条大狼狗跑来,“唰”地一下就扑向了众人,正巧蹿在龙青锋面前,龙青锋容不得多想,“呼”地一口气吹向狼狗头部,那狗连哼都没哼上一声,“噗”地倒地身亡.“大老聂”等人本来见了那条大狼狗跑来,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只半个回合不到,若大的一条大狼狗,便被龙青锋一口气吹死,嚯——!他怎得有如此神力?众人俱都惊异万分. 龙青锋知道这狼狗的主人就在后面不远处,如不把这个鬼子宪兵解决了,后患无穷.于是便叫众人先抓紧钻过墙去,约定在城墙南头方型石墩处等他,他随即向后寻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宪兵岩井正跟定狼狗的踪迹,朝这里寻来,突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便稀里糊涂的命归阴曹去了. 龙青锋解决了岩井以后,也迅速顺着出水孔钻过城墙,紧跑两步赶上大家,只见方型石墩就在眼前,便轻轻盯瞩大家,一个挨一个的排成一路纵队跟他趟水过河,倾刻间,十来人都安全地渡到了河对岸. 大家临别前,都纷纷跪在地上给龙青锋叩头,千恩万谢而去. “大老聂”和“包子张”一口气跑出张家口外,流浪到科左中旗玛拉沁古庙时,正遇上由桑昆领导的草原骑兵游击队,便毫不犹豫地参加了革命.“包子张”在一次战斗中,头部中弹英勇牺牲.“大老聂”却屡建奇功,待到全国解放后,他因臂上有伤,奉命留在科尔沁右翼前旗地方工作时,才得以回墨竹镇一趟,除接来家眷回内蒙外,还曾千方百计地打听龙青锋的下落,但因他假期时间短促,最后,还是没有打听到龙青锋的下落.可是,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有忘记这个让他十分敬佩的侠肝义胆的救命恩人. 大家听了老支书的一番回忆,都对龙青锋的侠义行为大加赞赏,遂在席面上俱给龙泉松多敬了几杯酒. 马林龙、马林虎哥俩,听老支书说那龙青锋一口气就把那条大狼狗给吹死了,觉得太过神奇,便不约而同的向老支书问道: “姥爷,您刚才说日本鬼子那条大狼狗,叫龙大爷只一口气就把它给吹死了,是真的吗?” “当然,——如不是我亲眼所见,你就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世上有这种神功!何况,在那个时候,是千钧一发万分危机的时刻,根本容不得有打斗的时间,非得一招定乾坤不可,不然,那狗只要‘汪汪’一叫,我们早就被岗楼上的日本鬼子用机枪给突突了,所以,我对此总是记忆犹新,这还错的了?” “啊——!厉害,厉害!那,——那,这功夫叫啥名子啊?”马林虎刨根问底的道. “——这叫‘小鬼吹灯’!”龙泉松告诉他道. “小鬼吹灯?——有意思!”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龙泉松知自己已不胜酒量,便早早要了两碗喜面吃了起来.王桐泉即陪众人慢慢地饮酒,到晚尽欢而散. 饭后,马支书知他俩路上辛苦了两三天,便安排他们在自家院的东屋歇了,谁知他俩脑袋刚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过去,这一觉竟直睡到第二天拂晓. 龙泉松与王桐泉醒后起身,觉得全身疲劳尽去,脚底轻松,精神倍增.遂取出毛巾牙膏洗漱毕,正待要找个什么由头去翟学英那里取证,就听院内有人问话,却正是翟学英声音: “我俩哥醒来了么?” “我见他们刚刚洗漱来着,现正在东屋里,待我来叫他!”马林虎应道. 龙泉松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噢,学英来了!——我俩早已起身,正想上你住处去看你——来来,你俩快进屋吧!” 马林虎正要与翟学英一同迈步进屋,就听马支书喊道: “林虎,别忘了套车去大洼,把菜窖里的红芋拉三麻袋来,顺便捎点菜来,听见了吗?” “我这就去——!”林虎高声应着.随后就对翟学英轻声说道: “我还有活,你先与他俩聊着.” 说完,扭身就奔后头院套车去了. 翟学英一进屋,就靠门边坐在了炕沿边上.王桐泉用暖水壶给她倒了碗热水,递了给她.她接了水,用两手捧起捂着,象是手冻疽了,然后,用眼瞪着王桐泉开口问道: “王哥,你俩真是看我来的吗?” “你看呐?” “我看,你俩象是来这儿搞外调的吧!——对吗?”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七.洗刷冤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6 本章字数:4686 二十七.洗刷冤屈 “嗯,你猜对啦!——我俩是专为找你来的,但为了保全你的名节,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采取了这么个万全之策,打了个马虎眼,装作你哥的朋友,请你原谅!”王桐泉一般正经地说. “谢谢你们!”翟学英随即沉稳地说道: “其实,在这里——我现在已用不着保全什么名节了!” “为什么?”龙泉松诧异地问道. “去年我刚一到此处时,我就将自己以往的遭遇,跟组织上都讲了,这里的知青组织和党组织对我的事都十分关心,专门帮助我找到了能证实自己是清白的证据.” 说着,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两张材料纸来,递给王桐泉. 王桐泉将材料纸展开,见第一张纸是个XX公社卫生院的医疗诊断证明,上面除有姓名性别年令工作单位等之外,在下面的诊断结果一栏内还写道:“印象,**;外阴部**膜完整无损,无异常.”的字句.他看后大舒了一口气,便又仔细地看了看材料上盖着的公社卫生院的大红印章.他掀开第二页材料,见是公社接待站的证明文件,上写公社接待站的批语为:“此材料乃我公社卫生院XXX的医疗诊断证明材料,情况属实,仅供参考”等字样,下面盖有XXX公社接待站证明材料专用的大红印章.看完,他迅即将这两页材料递给了龙泉松. 龙泉松看过后说道: “这两份材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它的份量很重,非常关键——翟学英,你能再简单的把你与你哥的故事,从头至尾地讲讲好吗?随便讲,有什么讲什么!” “好,我这就讲给你们听.”翟学英爽快地说道: “我本姓张,叫张学英,八年前我爹张克俊患了脑梗和尿毒症死在了医院,家境因此十分困难,两年后,我随我娘改嫁,来到了翟家.继父翟西国替我妈还清了外面的债务,我因此改姓姓翟,以报答继父之恩.我与我哥翟学莹其实年令只差三岁,他不仅相貌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还特别聪明能干,人的脾气也非常随和.他对待我,就象亲哥哥对亲妹妹一样,时间一长,我俩有了感情,进而我就爱上了他.说实话,我总拿他与别的男人作比较,比来比去,谁也比不过他,他就由我的哥哥升了级,一下子就变成了我所追求的所谓暗恋对象.其实,我俩在血缘上,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从法律上讲,我俩本可以自由恋爱,结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可是碍于我们表面上的兄妹关系,我就一直没有把我的这个心意跟我哥挑明.后来我继父查出来得了癌症,是肺癌晚期,我妈也因侍侯我继父日夜操劳,心赃病复发,他俩先后去世,家里就剩下我们哥俩相依为命.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我心中产生了要把自己的姓氏改正回来,然后,再与我哥正式结婚的想法.但这事得先跟我哥商量好了,经他同意后才可以办.这时,住在我家对门的那个小流氓韩四却在打着我的坏主意.韩四大名叫韩瑞林,是个色狼中的饿鬼,他的两眼‘嘀溜溜’地,没事总是盯着女孩子的两腿裆,扫来扫去.有一天,他趁我哥还没有回家之机,突然闯进我家屋里,不由分说就把我按倒在床上,扯下我裙子,企图强暴我,我大呼救命,他这才吓得逃走了.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哥,我哥大怒,出去到他家里把他痛打了一顿,从此他就对我哥怀恨在心.没过几天,世面上就乱了,小流氓韩四趁着‘扫四旧’之机,纠集了一群社会上的小玩闹们给我家糊了一张大字报,竟然伪造事实,污陷我哥与我通奸**,还污蔑我是“破鞋”,当时,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哄而起,他们不问三七二十一,竟抄了我的家,还把我当成女流氓拉到街上游斗.那次,我差一点儿被他们打死” 翟学英说到这儿,声音哽噎起来.王桐泉将毛巾从晾衣绳上取下,递了给她,她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 “不知这事怎么传到我哥的厂里,他由此而在厂里也蒙受了那不白之冤.可那真正的色中饿鬼韩瑞林,他却成了X长的红人,我们哥俩有苦难辩,有冤难伸,后来街道动员上山下乡,我一跺脚就远离了家乡,想离开那害死人的地方,从此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大草原.” 翟学英说到这儿,她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负担.她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水. 龙泉松和王桐泉并没有打扰她,任她接着说下去.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思想包袱很沉重,总是打不起精神来.妇女主任付燕林和团支书冯玉珍对我们知青非常关心,她们起初与我同住在一间屋里,她们了解到我思想压力很大,就通过谈心,主动与我交知心朋友.后来,我就把事情的原委都与他们讲了,那妇女主任付燕林和团支书冯玉珍听了,都很同情我的遭遇,愿意帮我把身上背着的冤屈洗清楚.后来,我就跟她们去了公社卫生院做了妇科检查,检查结果证实,我跟她们说的故事全都是真话,并没有半句虚言,于是,取得了她们的信任,她们就帮我开了那个诊断证明书,单等你们的到来.” 龙泉松和王桐泉听到这里,也都替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象如释重负一般.随后,他俩按程序将笔录材料取了下来,这时,门忽然一开,见那妇女主任付燕林和团支书冯玉珍笑着走进屋来,说道: “怎么样,二位,事情谈完了没有?” 龙泉松二人赶忙站了起来,答道: “差不多了,——这还得谢谢你们两个提前做的工作啊!” 付燕林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算什么!——象这类事情,我们经得多了.这年头,要想把人搞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他编个桃色新闻的故事,污他有作风问题,然后,再在群众当中一造谣,一传播,哈,得,伟人也得变成臭狗屎了.哈哈哈这是封建国家最典型的特征.” 团支书冯玉珍微笑道: “我们付燕林主任与公社卫生院的郝院长是老同学了,做个妇科检查什么的,乃小菜一碟,是手到擒来的事!” 说着,大家都在炕上坐了下来,付燕林道: “今天你们如要到公社(给材料)盖章的话,下午一点钟正好有一趟返回乌兰浩特的车,老书记他非要亲自送你们到公社,所以,我俩就不去送你们了!” 这时,就见支部书记马松年和张国平陪着老支书聂清廉边走边聊来到屋外,龙泉松二人与付燕林、冯玉珍等急忙迎出屋门前,要把他们往屋里让.聂清廉却道: “时间这么紧了,就不进屋坐了.听说你俩要走,我就送送大侄子吧——林虎,车套好了吗?” 龙泉松二人听他们如此一说,正合自己的意愿,因截止此时,公事已经办完,已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便立即收拾好随行物品,扭头拉着翟学英的手一语双关地说道: “妹妹,请你放心!我俩一定要把你在这里的好,——全部的好,都带回墨竹去,带给你哥哥!——再见!” 马林虎屁股跨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在头前沿着田间小路走着,龙泉松与老支书及王桐泉三人跟着马车紧随其后,村支部书记马松年与翟学英及付燕林、冯玉珍、张国平、马林龙等人,一直把他们送出了村外大路上,一一握手而别. 一路上,老支书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他不断指着路边右侧积雪的山峦,给他们讲着当年他与“包子张”在一起打游击的故事.在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公社党委的门前,但那马车却没有停,一直朝东,绕向了山前的烈士陵园. 马林虎一声“吁——”!将马车停在了烈士陵园的门前,说了声“到了”,随后便将老支书聂清廉搀扶下了马车.老支书返回身将马车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垮包取下,肃穆的走进了陵园. 龙泉松与王桐泉也随后跳下了马车,他们见这座烈士陵园建在山前,四周被苍松翠柏和矮墙围定,显得巍峨壮观.烈士陵园大门是紫色大理石砌成的拱形大门,两边的门柱上写道: “功同日月先烈英名垂青史,大义凛然壮志千秋泣鬼神.” 刚一进入烈士陵园的门前,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片美丽的绿化带和一副名为《万古不朽》的大型雕塑.那是一组手握钢枪或马刀,挺胸跃马,风驰电掣般杀向鬼子的骑兵游击队的群雕组像,他与那近在咫尺的山峦相衬,显得是那样气势磅礴,大义凛然.雕塑北面是排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一座座用大理石或汉白玉雕刻装饰而成的烈士墓穴和墓碑, 他俩跟随老支书走至第四排一座墓碑前站定,见那墓碑上用八分体写道: “一级战斗英雄,直隶任丘县张家店村人,张海山烈士之墓——内蒙古XX草原骑兵师第三大队敬立” “啊,这是‘包子张’叔叔的坟墓啊!” 龙泉松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群被压弯了腰的苦累工人,在日本鬼子的皮鞭下遭受凌辱.突然间,他们冲出了牢笼,又变成一群横刀立马的骑兵战士,挥舞着锋利的马刀,将锋芒砍向敌人的脖颈 这时,老支书已将手中提着的垮包打了开来,里面竟是一瓶酒,两个玻璃茶杯,三个鼓鼓的白色纸包.他把酒瓶盖拧开,把酒分别倒进两个杯里,又把那三个纸包打开,却是一包切好了的熟牛肉,一包并干和一包冰糖,他把它分别摆放在墓碑前的石桌上.设好祭毕,他拉住龙泉松的手说: “贤侄,这就是你‘包子张’叔叔的坟墓啊!他临死前,曾再三嘱咐我说,一定要把青锋大哥找到,一定要亲自谢谢龙青锋的侠义之恩.他说,如果他牺牲了,甭管将来埋在哪儿,你如多咱找到了青锋大哥的下落,千万可别忘了,到我坟前告诉我一声.” 说着,他忽然声音颤抖地喊道: “海山兄弟啊!我终于找到青锋大哥的下落了,现在,在我旁边这位,就是龙青锋的长子,我们叔侄俩来看你来了!——兄弟呀,我总算了了咱哥俩的一番心愿了哇!——兄弟,你听见了吗?哥哥我是特意来这里告诉你的呀!好,——咱哥俩得向往常一样,该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了!” 说着,他两手将那石桌上的两杯酒平平端起,只听“当啷”一声,他两杯相碰,声音清脆锐耳,但两杯没有溢出一滴酒来,随之,他将左手那杯酒沿墓碑一周缓缓洒下,直撒得杯中一滴不剩,眼睁睁看着都渗到土中去了,随后,他“唰”地一下,又将右手那杯酒一扬脖倒进了自己的嘴里.他做得是那样认真,就象是与老朋友促膝饮酒一样,喝得是那样有滋有味,爽快淋漓.接着,他拿起一大块牛肉塞在嘴里大嚼起来,然后又拿起一块冰糖放进嘴里,吃得好甜,好香. 龙泉松虽与那“包子张”叔叔从没见过面,只是听父亲等人提起说过,但今与“大老聂”叔叔来见父辈故人之墓,且又看他们兄弟间竟如此义气深重,心中着实地敬佩.他此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死与共”?什么叫做“可歌可泣”?——啊! 他在“包子张”的墓碑前,弓下腰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90度的大躬.礼毕,他没有走,他仍然站在那里,心中暗暗地为烈士祈祷,愿他在彼处安息. 王桐泉也学龙泉松的样子,在烈士墓前行了礼. 老支书见自己要说的话都与‘包子张’说过了,便对着灵墓告辞道: “兄弟,哥哥我要回去了,明年清明时节我再来看你,——啊!兄弟”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八.大虫夜叉讲贞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6 本章字数:4908 二十八.大虫夜叉讲贞节 龙泉松二人与老支书和马林虎在公社机关门口,握手告别,眼瞅着他俩乘马车远去. 他俩在公社办公室办理完材料盖章手续.正是中午时分,便在公社食堂换了餐卷,除饱餐一顿外,还多买了二斤烤饼十个茶鸡蛋,留着预备在路上充饥. 下午一点,他俩登上了回乌兰浩特的长途汽车.车箱里塞满了人,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乘务员急得高声喊道: “同志,往里走,往里走!——嗳,抱孩子的那位,把你地上的行理放在座椅下面.嗳,解放军同志,把你的手提包放前面来.对,你递给我.还有你,——对,把你的小旅行包放在行理架上,摞起来,摞起来!”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给新上车的龙泉松二人,腾出一点儿喘息之地. 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行驶着,车身在左右巨烈的摇摆,把旅客晃得象摇煤球一样.有时遇到大坑,车身上下颠簸得很厉害,车顶时不时的撞击着那高个头的头顶. 龙泉松一支手努力的抓住行理架的框架,另一只手撑在身边座椅的靠背上,两腿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平衡.他从车窗那还没有完全冻实的玻璃处向外望去,公路旁那一座座积雪的山峦,在缓慢的向后掠去. 靠龙泉松身边坐着的,是一位身着军装,戴着近视眼镜的中年军人,从他那四个口袋的绿棉衣和文静的气质可以看出,他是一位部队里的文职干部.他捋开右臂上的衣袖,认真地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便随手从军棉袄下面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台小型收音机,迅捷地摆弄起来.忽然,收音机里传出了<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豪放歌声.接着,传出一个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那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员在每日要闻节目里播出时事新闻. 忽然,一条不寻常的消息,引起车内人们的注意: “北面那个大国,他们肆无忌惮地在中X边界陈兵百万,并派二十万军队进驻蒙古,在远东配备了可以进行核攻击的数百架轰炸机,从1964年10月15日截止到目前,苏联方面挑起的边境事件竟达四千件之多,最终导致了珍宝岛事件的发生.1967年后,XX边防军开始入侵中国领土珍宝岛,阻挠中国边防部队巡逻队上岛巡逻,多次制造流血事件,打死打伤中国边防部队巡逻官兵多人,并肆意抓捕中国渔民.对于X军的这种挑衅行径,中国边防部队严格执行中国政府、中央军委的指示,采取了极大的克制忍让,但XX政府对中国政府的严正抗议和警告置若罔闻,XX边防军的挑衅行为毫无收敛 珍宝岛位于黑龙江虎林市境内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面积0.74平方公里。1968年12月X日,X军75名士兵越过江面登岛,拦截并殴打我方17人巡逻队,打伤我方8人,抢走冲锋枪2支中央军委下达指示,要求XX军区做好军事斗争准备,并提出,如X方使用装甲车等向我冲撞,我可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并向X方提出强烈抗议;X方用装甲车等继续向我冲撞,并轧死轧伤我方人员时,我可相应还击,如炸毁对方车辆,棒击其人员,但不准开枪;X方如向我开枪,我应当场向X方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鸣枪警告。当我两次警告无效,打死打伤我方人员时,我边防部队可以开枪实行自卫还击” 听到这里,车箱里沸腾起来了.人们都不自觉的大发议论.有的人气愤已极,他的嗓门比别人都高出好多,只听他气凶凶的喊道: “***,老毛子竟来劲儿了!——打他,揍他!”“太欺负人了,——还老大哥呢?狗屁!” 坐在龙泉松旁边的那位解放军,更是气愤填臃,他鼓胀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大声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和意见.一时间车内人声鼎沸,竟都忘记了旅途的疲劳. 听着人们的议论,龙泉松想起了六年前的一段往事.那是自己在部队当兵时,正赶上的一场,著名的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 1961年到1962年9月,印军先后侵占我国领土4000平方公里.并在我国领土的边境上建立了43个入侵据点.1962年6月印军开始越过“麦克马洪线”,向择绕桥头我军哨位疯狂挑衅,竟以刺刀、步枪、冲锋枪逼我边防战士后撤.20日,印军终于首先开枪,打死我军多人,我军只好被迫还击.可战争打响以后呢?我军在一个月内总计歼灭印军8900余人.缴获各种火炮300余门,坦克10辆,汽车400辆及其它各种枪6300余支和许多武器弹药军用物资.印军大败亏输,最终落了一个“丢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耻下场. 龙泉松正想得出神,忽听前面那一堆人中,“轰”地发出一声叫,接着就见那伙人乱乱哄哄的嚷嚷不休.其中有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尖声喊道: “那是毛主席叫放进来打的,否则,怎会俘虏三万多人?” “您怎地非说是毛主席叫放进来打的?你看见了?”一个男旅客,抬杠似地反问道. “反正我是听战士们这么说的,我不跟你抬杠,——那县医院里都住满了俘虏,老毛子们都是空着芯穿的绿色麻袋尼的军大衣,手脚都冻坏了,裹着白色的药布!”那妇女辩解说. “大嫂,你是在哪个县看见的?仗是在哪儿打的?”又有人问道. “宝清,——宝清县呗!连马路上两旁,全押的是俘虏,——我看有一两万人.” “这仗是什么时候打的?”那人又问.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昨天才从前线压下俘虏来,我今早在上长途车时,那马路两旁还不是都坐满了人?都是那裹着白药布的老毛子俘虏们呗!”那妇女耐心地答着. 龙泉松心道:“如果把老毛子放进国内来打的话,就得时先先布个口袋,待老毛子他们钻进口袋阵里以后,再把口袋口扎紧,哈,瓮中捉鳖,这倒象是主席的打法.而且宝清那儿离珍宝岛最近,那妇女好象说得有根有叶.哼!这回,——老毛子算是吃了大亏了!” 几天后,他俩顺顺利利的回到了墨竹.这一趟东北和内蒙之行,收获肯定是大大的,最起码那翟学莹的流氓案,算是水落石出了,这值得庆幸. 龙泉松大步流星地走进保卫科以后,忽见一个人蹲在地上受审,他看着那人面熟,仔细辩认后,“哦,这不是团委书记管兆民吗?”他觉得十分诧异,便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哎,老管!你不是调去护厂队了吗?怎地又跑到这里来了?” 那管兆民抬起头看了龙泉松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王洪斌听到他俩问话,就将龙泉松一把拉至里屋,关上门说道: “你知小管是什么案子吗?” “啊?案子?”龙泉松惊讶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王洪斌指着外屋说道: “他跟甲班天车工小贾,在他办公室里搞瞎扒,正好被化验室那‘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这俩骚娘儿们撞个满眼,正好抓他俩个现行,我看他这团委书记恐怕当不成了!” “被这俩骚娘儿们撞见怕什么?她俩不也是有名的骚.货吗?”龙泉松不解地问. “哦,不行,——你这都是老龙历了,她们的性质与他不同,今非昔比呀!现在,她们可都是响当当造反派的头头,“红铁兵”的副总指挥了!——你可不知道,她俩刚在办公室里,抓那管兆民时的那副德行,哈!居然一反常态,她本对女人私秘处是毫不在乎的,总是挂在嘴边儿上骂来骂去,嗬!这回可倒好,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突然变得象贞节烈女一般,说是女人的那儿,哈,神圣不可侵犯;还说小管那样做,纯粹是污辱妇女,伤害了妇女的大雅.说得我们这些在场的人,嘿嘿,直想吐!” “我记得,——小管他还没结婚呐吧?” “他与小贾都还没结婚呐!”王洪斌说道. “你可要问仔细喽,——看他俩是不是搞对象啊?”龙泉松问道. “如要是搞对象不就没事了?可那‘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在破门而入时,那小贾正坐在椅子上劈着两腿,让小管舔她!如是别人偷看见了,或许就不进去了,或是敲敲门后再进去,可她俩偏就要找乐,一脚就把门踹开了,紧跟着就闯到了他俩面前,整让她俩看了个满眼——方才.我刚刚给她们俩录完了笔录,嘿嘿,你猜怎么着?这俩骚娘儿们,——描述小管他俩干那个,——说的可详尽了!——这不毁了小管他俩了吗?” “这也没什么关系,回来叫小管娶了小贾不就完了吗?只要小管和小贾做这种事,俩人原本都是同意的,也没换钱花,那你问完了就应该马上放人!关键是,你得让他俩抓紧时间筹办结婚,——哈,最好明日就喝喜酒,——这不就烟消云散了吗?你说对不对?” “嚯!你这小子,行——啊?要不有人说你是‘智多星’哩!”王洪斌挤着一只眼说道. “我如要是‘智多星’,就让管兆民请顾美娇和孙丽艳都来喝他们的喜酒,说她俩是他们的‘刘媒婆儿’,成全了他们这对夫妻的好事!哈哈” “可通过这件事儿,小管这个团委书记,怎么着也保不住了!” “嗨,你这是岂人忧天,瞎操心呐!他俩都多大岁数了?还当什么团委书记?——该换个角色干干了!把那团委书记的压力卸下来,换成对小贾的爱情,这不比什么都强吗?”龙泉松说完走出里屋,向档案室走去. 王洪斌听了这番话,楞了楞神,觉得有理,心道:“龙这小伙子,心,怎么那么宽阔呢?把不可思意的事情都看得透透的了!” 第二天一早,王洪斌就喜笑颜开地拿着一包喜糖和一条喜烟到各个办公室里转悠起来,嘴里还死板板地数说着: “吃糖吃糖吃糖,抽烟抽烟抽烟,喜糖啊,喜糖!” 张文澡嬉皮笑脸的走过来,一把搂住王洪斌的脖子,从他手里接过喜糖和一盒喜烟调皮地说道: “昨晚下班之后,你就把小管和小贾给放跑了吧!啊?——哈哈哈” 王洪斌故作姿态地挣脱张文澡嬉皮笑脸的搂抱,板着脸说道: “人家是在搞对象,又不是耍流氓,凭什么不放人?” 说着,用手刮了一下张文澡的鼻子,抿着嘴笑着喊道: “明天晚六点,在大直沽汽车站集合,都得去呀!——喝小管的喜酒,不见不散,凡是不去的,——啊,是——那个!” 他用右手比划了个“王八”的形态,随之挤了挤三角眼扬长而去. 龙泉松心道:“王洪斌那老小子肯定采纳了让小管和小贾赶快结婚的建议,这不仅可以逃过这次让人抓住现行的一劫,免得挨整,而且还能化险为夷,圆了他俩在全厂职工面前出过丑的脸面,给那幸灾乐祸的‘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一记扫兴的耳光!” “好,好!”他自我得意地对张镇铭、张广和、王桐泉等哥们儿说道: “都听见了吗?明晚咱可都去捧场去呀!到时热热闹闹地喝他个一醉方休!” 小管和小贾结婚那天,全厂道喜的职工,足有二百来人.连胡同里都站满了人.光自行车,就排到了大马路边.他家四方形的大杂院门口,贴着两行大红喜字,院子里竖起了一棵高高的灯竿,上面缠绕了六七个100足的大灯泡,把宽畅的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龙泉松被王洪斌、张镇铭、张广和、王桐泉、张文澡等众人,促拥着走进院子里之后,立马迎来四周宾客的一阵掌声.满面笑容的新郎管兆民和新娘小贾见了,急忙走上前来,先给他俩每人嘴里塞了一块奶糖,点了一支烟,紧跟着又从兜里取出两朵红色绢花,给他俩戴在了胸前.一朵飘带上写着金色字样主婚人,一朵飘带上写着金色字样介绍人.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二十九.喜事昏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0-12-8 11:11:46 本章字数:3713 二十九.喜事昏伴 这时,新郎的父母亲贾老爷子和贾奶奶,听说是铁厂相好的哥们叫龙泉松的来了,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把他们众人请进新房里坐下喝茶.邻里李二婶和街坊张大嫂见了,赶忙挤进屋来把茶水沏上,又把那挤挤夥夥前来看热闹的一帮孩子赶跑,将小贾家里送亲来的娘家人,什么三姨二大爷的,一个个地介绍给他俩.他俩只好跟着胡乱地寒喧了一番.过后,就听一个身着中山装的大胖子司仪在院子里高声喊道: “婚礼开始——!新郎和新娘的近亲属和佳宾们请入席——!介绍人,主婚人,证婚人请入席——!” “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请示汇报开始,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一阵忙乱过后,司仪摆出了幽默的架式,阴阳怪气地喊道: “下面请新郎管兆民和新娘贾秀英介绍恋爱经过!大家欢迎——!” “好哇!好哇——!”大人小孩及来宾闹哄哄地架起了“秧子”.满院子里面,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新郎管兆民羞涩地低下了头.新娘贾秀英急得把嘴捂住,那化妆得十分美丽的一张粉脸,泛起了红晕.管兆民一看,众意难违,实在架不住宾客的窜掇,他刚一张嘴要说.就见人群里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叫道: “不听不听!叫新娘子跟我们汇报!” “对,叫新娘子跟我们说!” 众人复合着,人群又一阵骚动. “说吧,说吧!——别耗着了!” 新娘贾秀英见拗不过大家,心道:“说就说,怕什么?谁还不是从这儿走过来的?”于是她把两手放在了前面,挺起胸来说道: “我认识兆民的时候,刚22岁,那时还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和男孩单独约会过一次,没有单独吃过一次饭,没有和男孩悄悄地牵一次手。我虽然没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却也生得——呵呵,秀色——可餐.” 终人听了就是一楞,没想到她会自己说自己“秀色可餐”,但没等大伙反应过来,她却一反常态地把脸一腆,接着说道: “我一米六五的个头,如果穿上高跟鞋的话,往女孩堆里一站,就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再加上我清秀时尚的装扮,让那些围绕我转的男孩子,成天价用狼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恨不得要把我吃了,嚼了!” “你够得意的啊!”人群里一名淘气鬼接口喊道.引起了宾客的一片哄笑声. “当然!”新娘不屑一顾地答道.他又接着说道: “可我看着他们那帮稚气未脱的嘎杂子流球的面孔和幼稚庸俗的谈吐,我的芳心怎么也动不起来。我想:我可不要随波逐流,像身边好多的同事朋友那样,谈一场恋爱就像吃一顿晚餐那样随意,怎么着也要把自己清清白白、纯纯洁洁地一生,献给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听到这儿,人群里又引起了一阵小小骚动.一批上了年岁的人,也向这边围了上来.只见新娘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鬓角边的散发接着说道: “兆民来铁厂上班的时候,我已经在天车班里上班一年多了。他是从耐火器材分厂调过来铁厂任团委书记的.兆民个头高,身材挺拔长着一张粗犷的脸。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脑海中竟然闪过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剿匪片,片中那位年轻土匪头头的形象——就是说他身上流露出了某种匪气之类的东西。但是,他在不苟言笑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的就透露着威严,后来,当我对他有了爱慕之心的时候,我就把他身上的匪气,理解为男儿身上应有的那种气质、霸气和男人味。” “你就这么爱上他的?——哦!——哦额!——”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新娘并不理会周围的哄闹,站在那里竟象演说家一样,淘淘不绝地继续说道: “兆民的工作能力却是勿庸置疑的,他来到铁厂以后,让青年班的业务额一路飙升,这不能不让所有人对他心生敬意,并另眼看待.那天五点下班,正赶上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我因为住得离厂也近,索性就赖在厂传达室里不走,等雨停,反正下班后也没什么事。这时,我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相继都走了,看到一些女同事幸福地被自己的男友开着车,或打着伞,戴着雨具深情款款地接走了,一个个笑靥如花,自己心里非常地羡慕,等了一会儿,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我不禁有些急了,就想索性冒雨回去得了。正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兆民开着他那上海轿,从他那办公室方向开过来了,就见他停在厂大门前打开车窗问:‘咦,怎么你还没回家呀?’我说:‘哦,我在等雨停。’‘你男朋友没来接你吗?’‘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男朋友。’本来是随意性的谈话,但说完这句我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紧接着说:‘我这就准备回家!’兆民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反正我的车闲着也是闲着,人现在也闲着,就让我做一回你免费的司机吧!’说完,不由分说,就下了车,很绅士地打开了车门让我上车.车子启动了,我们的爱情也随着车子的启动而诞生了.哈哈一路上,兆民不停地说笑着,与工作时不苟言笑的威严截然不同,判若两人。兆民他说,‘你这么好的女孩,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我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这么不苟言笑的人,怎么还这么能说笑?’兆民又说,你这丫头,还挺伶牙俐齿的。又坦言说,平常在工作时,我若这么说笑,那我怎能顺利地布置工作任务?你说,是不是?我笑起来,在心里还是觉得他蛮和蔼可亲的。兆民又说,古有天子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瞧我,几句话就能让美人笑口顿开了.我回应着说道:‘我一个平常老百姓,第一次坐团委书记帅哥儿大人的车,呵呵,多幸福哇,我能不笑吗?’兆民接过来说:‘那好,如果你多趱想坐我的车时,就提前向我打声招呼,随时都可以。’我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一惊,还是仍心领神会了,从那时起,就开始,” “呵呵,你就爱上他了!对不对?”周围又泛起一片哄笑.” “回到家以后,我的心里总荡漾着热浪,久久不能平静,兆民那开车时的音容笑貌,却在我的脑海中时时清晰地浮现着,象过电影似地一遍又一遍。我忽觉得在兆民的身上,有着无数的令人着迷的地方,你看他,人长得帅气,工作能力强,果断,威严。在生活里又亲切,又友好,平易近人,风度翩翩——我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全被兆民占据了.后来,我就这么傻傻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忘记了吃饭。从此,我天天期待下雨,盼望兆民接送我回家,总想着路上有他的含情脉脉、谈笑风生和无微不至的关照。而兆民就在这段时间里,就都满足了我” “哈哈”院子里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马上开宴,马上开宴!——请大家入席了,入席了!” 管老爷子站在院子当中高声喊道.李二婶和街坊张大嫂也忙着招呼人们入席.王洪斌抬眼一看,见有十几个大小伙子正提着桌椅板凳往灯杆下面沿序摆放,功夫不大,院子里就摆下了二十张桌子.铁厂的那帮弟兄发了一声喊,都冲向席面,仨一群俩一伙,专拣最早上菜的桌面上挤. 酒席宴上各个桌子都热闹非凡;不必说那席间的酒池肉林、山珍海味,单说那大小酒篓们,自有一番龙争虎斗,喝来喝去,少不得要搭出几个没出息的醉汉丢在河边,吐得昏天黑地满地污秽,让小孩子们围在旁边取笑.不再细表. 且说,张镇铭、张广和、王桐泉、张文澡等众人不喜热闹,喝过喜酒就偷偷走了,王洪斌与龙泉松等几人,因奔波劳累,吃过喜宴也告辞出来,推了自行车准备回家,迎头正碰上顾幺嫂和孙老娘带着一帮化验室和电工室的母夜叉们,也前来贺喜.龙泉松见了心道:“这回有热闹看了,这帮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可事到临头,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只好乘乱骑上车子离去. 酒席一散,那些上了岁数的和老实巴交的年轻人,都先后离去,只剩下们“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那帮刺儿头娘们,乍乍乎乎地一哄拥进了洞房.她们占据了“有利地型”后,便吵吵嚷嚷地口口声声说要闹洞房.管兆民和贾秀英见她们人多势众,表面上看,好象也是为了给他们闹喜,所以也就只好顺从,实指望她们几人闹完了洞房,就赶快走人. 闹洞房的首要节目,倒也文明.开始,那“顾幺嫂”给这个节目起个名字叫“睡前一床有歌声”.小管和小贾为了避免麻烦,在顾幺嫂的歌声引领下,规规矩矩地唱了起来,那歌声由小到大,新郎新娘俩人竟被着迫着深情地唱着: “小船轻轻,飘荡在水中,我们” “我爱祖国地兰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白云 “——鱼儿离不开水呀,花儿离不开秧” 唱了一段又一段,新房里也有人跟着哼哼.唱着唱着,新婚的他俩竟忘我似地陶醉,完全沉浸在幸福的甜蜜里.突然,“母夜叉孙老娘”大声喧道: “下一个节目,新郎新娘互叙爱意,名字叫‘爱在革命’!”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哑巴吃黄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3 本章字数:4110 三十.哑巴吃黄莲 这时,管兆民反应也还不慢: “秀英,你累吗?” “我累我好累啊”秀英回答。 “不行,想溜?先得革命啊!” 又有“顾幺嫂”在叫。此外,还听见有人在大声叫道: “亲啊亲一口啊——” 管兆民却毫无顾忌,对着贾秀英脸颊猛亲了一口。人群里引起一阵喧闹: “啊,好啊!小贾再接着来呀,亲兆民、亲兆民啊!” 贾秀英扭捏了一会儿,在人们的催促下,不得已伸出头去亲了管兆民一下,实际上,管兆民已把头挨近了贾秀英。 “下面的节目是——‘互相依靠牵手人生’!”“母夜叉孙老娘”宣布道。 就见有两个中年女工挤了过来,拿出布带子叫新郎兆民和新娘秀英俩人,背靠背坐在一张方凳上,两手手指交叉相握,然后捆住相握的两只手腕,两人只好坐在那里不能动了,接着,有“顾幺嫂”唱道: “夫妻结发,永结同心——! “顾幺嫂”不知从谁手里接过头绳和梳子,一边梳着他俩的头发一边扎起头发。然后抓紧他俩的头发,一手挥舞着手中的梳子,两人的头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顾幺嫂”又道: “以后叫你们永远同心,知道吗?” 两人本想点点头,可是头已固定得不能动弹了。又有人拿来一只大苹果,口中叫着: “平平安安,幸福一生!” 又有人叫道: “去粘点蜜糖,叫他们俩甜蜜一辈子!” 接着被粘了蜜糖的苹果被人旋进了他俩的口中,当然他俩也须老老实实配合了。有人说,他们俩够幸福的啦!夫妻同心协力白头偕老,幸福一生.这时,又有人却说: “步调一致,共同奔向前程!” 有人问,怎样才能步调一致?只听见“顾幺嫂”说道: “别急呀!咱慢慢来呀!” 说着,有人拿来绳子,还有人拿开凳子让他俩站了起来,使两人她的左脚和他的右脚并在一起,他的左脚又与她的右脚并在一起,然后将他两人各在一起的脚,被绑得结结实实。接下来就是“红黑二英雄,斩妖除魔”,“母夜叉孙老娘”说道: “——拿笔来!” 于是,早准备好的红黑墨水毛笔等都递了过来.不一会贾秀英被画成红面关公,而那管兆民便被画成了黑脸的张飞.这时,屋里欢快的气氛则全变了,西风已压倒了东风,由不得他俩想拼命反抗,因为,从这时起,他们已没有发言权了.只见管兆民的眼珠凸出来老高,似乎要从眼窝中掉下来。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啦?” 有人故意地在大声问.又有人故意地应声道: “——度过黑夜,迎接光明喽——!” 突然,灯火被熄灭了,一条枕巾盖在了两人的头上,蒙住了眼睛。“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同时站了起来,用手把他俩按住了,并且同声说道: “迎接儿子,幸福上床!” 声音虽不是很大,却很恐怖。接着,贾秀英和管兆民感到有人在解自己的裤带,裤子被解开了,一双双冰冷的乱手在身体上摸了起来。 新娘贾秀英只感到无法言说的羞涩和无比的别扭,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地老鼠,从地缝钻进地里,又恨不得变成一支老虎,一口吃掉游走在身上的几只手和这些所谓闹新房的人.这时,贾秀英感到,在自己脸部被亲的同时,还有一只东西向她身体的下面滑来。贾秀英一时间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和麻木就昏了过去. 同时,管兆民那里,也被几双粗糙的手先后蹂躏,摞得他老粗,竟然还有些痒的感觉.所幸时间不长,人们很快就退出了房间,又带上了门。走的时候,管兆民的爸妈,还在门口不断地向人们致谢道: “谢你们啦,闹喜闹新房啦,谢你们受累啦!” 最后“顾幺嫂”还叮咛道: “过一会儿你们再进去,不用开灯,只要解开他们的一只手,你们就赶快出来,关上门,让他们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啊?!” 说完,就同这一帮人一起哄笑着,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李二婶和街坊张大嫂真照着她们所说的,等了一盏茶功夫,就慢慢推开房门,轻轻地摸索着打开床头那盏台灯一看,“唷!”吓了一跳,毛巾下一红一黑两张大花脸上,露出两张活像猪八戒的嘴巴。 李二婶和张大嫂赶忙扯开了他俩手上的活结,嘴里数落道: “这帮老娘们是何苦呐?闹了半天洞房还不忘关掉房间里的灯,就都跑了!” 说完,就走了洞房屋门出去了。 解放了一只手的管兆民,手忙脚乱地扯开了捆在手脚上的带子,解开了绳子,连忙去解秀英身上的带子和毛巾.贾秀英脚上的绳子刚一解开,她就倒在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管兆民赶忙凑近秀英耳边上劝慰道: “秀英,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咱们今天落在她们这帮人手里,谁能想得到他们真能使得出来,楞把闹喜变成闹丧!竟这么出圈?反正这几年,每个结婚的都这么过来了,我们也就忍一忍吧!算认倒霉,一咬牙这不就过去了吗?” 秀英骂道: “你***都不是人,有这样做的吗?” 秀英觉得自己好像死去了一回,现在自己已是另外一世界上的人了,不亚于下了一次炼狱。兆民被骂得实在冤枉说: “又不是我做的,我也一样倒霉!唉——!” 停了一会,秀英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只是觉得秽气,又无处诉。只好吃哑巴亏。秀英过了一会忽然问: “不对,闹新房是到处都有,可是没有这么个闹法呀!” 管兆民陷入了沉思。秀英接着说: “别看咱们这铁厂里人,看起来质朴善良,可要算计起人来,够狠毒的。” 说到这里,她就不说下去了,但心里接着想:“这年头,就是害人也有许多美好的措辞,日本鬼子大量屠杀中国人时,硬说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顾幺嫂’这帮人,想来里面还真有高手,她们要冒坏水,竟然起个‘平平安安,幸福一生!’,‘步调一致,共同奔向前程’还有什么‘红黑二英雄,斩妖除魔’,‘度过黑夜,迎接光明’等名目,还真看不出来,这些人‘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峥嵘’,这峥嵘一露,真有些可怕的呢!” 贾秀英把报上看过江青写的一首诗,拿来用在这些人身上,倒还恰当。 为了应付和躲过这场自惹的灾祸,管兆民不但听从了王洪斌的劝告——与贾秀英闪电结婚,为此,他就把全副精力都投在了这次婚礼的准备上.他手忙脚乱拳打脚踢地使出浑身解数,才算做完了这些应急的一件件事情.在宴席上,兆民先是有些装糊涂而不愿意给客人敬酒,但没有办法,又希望客人们喝足喝好早点开路回府,自己也就能早点得到解脱,就不断地向各桌客人们敬酒。因而自己也就多喝了两杯.酒席散后,本想早一点钻进桃花园被窝,来它一个孙悟空大闹天宫,耍玩个好不快活,不想半路上却杀出来个“程咬金”,被捉弄闹起婚来,最后又被那娘儿们捋得自己那儿痒痒得难受. 原来,自贾秀英与管兆民好上以后,她俩几乎一下班就去公园里玩,半夜里才回家.久而久之,俩人都习惯成自然地搂搂抱抱亲亲吻吻,觉得十分开心. 有一次,小管提出来要摸小贾那儿,小贾便问他“那是为什么?”,小管说是“太爱你了呗!”,小贾就让他摸了,摸得小贾心烧火燎的.后来,小管又提出来要亲眼看看小贾那儿,小贾又问他“那是为什么?”,小管说是“太想你那儿了呗!”,小贾说,我给你看行,但不能“将龙入洞”,等结婚那天,爱咋咋地,绝不再管你.小管说“行”.因此,小贾就扒下裤子给他看.可小管一看,“了不得了!”,那儿竟象一枚裂开了的石榴,心里觉得再也把持不住,就用嘴唇狠狠地嘬了她那儿一口,从此,他俩都尝到了极乐游戏的甜头,打这以后,他俩一发不可收拾,三天两头拿这个游戏当饭吃,玩个不够. 那天,小贾到小管的团委办公室去找小管,正赶上管兆民寂寞得难耐,竟提出来要好好地玩上一把,要不说色胆包天呐,俩人竟在办公室里明目张胆地干起那种丑事来,也该着他俩倒霉,叫“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俩人撞个满眼,正好抓他俩个现行,他俩扯开嗓子乱吼乱叫一阵,当场给他俩闹个满城风雨,因此,万不得已,这才引出他俩“以婚遮丑”的一出戏文.那“母大虫顾幺嫂”和“母夜叉孙老娘”一看这事,归其竟没整倒他们两个,打心眼儿里就气不忿,最后便想出了一出闹洞房的妙招来,企图算计算计他俩:“叫他俩结婚!叫他俩哑巴吃黄莲,有口说不出!” 这时,秀英看兆民的黑脸白脖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兆民看秀英白脖子红脸倒不觉得难看.兆民赶快打来一盆热水,两人拿肥皂洗了又清,清了又洗,把脸上洗得火辣辣的,就像被人抽了俩耳刮子,秀英心里更比抽耳光子还耿耿于怀。 洗完以后,兆民的身心早飞到女儿国去了,他便顾不到那么许多,迫不及待地把秀英轻轻地用劲儿扶上床,帮秀英脱衣,还把油泼火烧的心拼命地压住,给她身上又敲又拍又揉又捏,嘴里又是好言安慰. 秀英被他的千般温存百般体贴,弄得既舒服又爽快,心中的乌云也变得灰飞烟灭,于是就仰面躺在床上,一任兆民拨弄春潮舒张爱意,任他随意摆布.不一刻功夫,她全身的香汗被他舔干吮净,接着,身上又沾满兆民的汗渍和口水,再又和上秀英新出的汗渍他俩晕晕乎乎已是在云里雾中,早已忘乎了所以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一.琉彩虹饰小常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3 本章字数:4157 三十一.琉彩虹饰小常宝 时间过得真快,天气渐暖,雪化冰消,新年和春节都已过去俩月,虽然棉衣服还没完全脱掉,但年轻人的大多数,基于火力旺,都早把毛围脖和棉帽子摘了下来. 龙泉松与他科里的伙计们,手里纂着的几个案子,其进展也挺迅速,除了翟学莹和最早接的那几个小案子都已呈卷报批等待结案外,连林贵信的历反案也已进入了尾声. 这几天,每逢上班时候,马路上突然多了许多现役军人,他们手里拿着毛主席语录本(红宝书)主动地站在马路边或边道上,给过往的行人表演“忠字舞”,引来了一群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有的,竟教起群众一起在排着大队,在马路上跟着他们跳. “敬爱的毛主席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 人们都把双手按着自己胸部接着唱道: “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 人们进而把两手放到腮帮上,仰头望着天,手指呈放射状地一闪一闪抖动着. “千万颗一颗红心——要献给您——” 单腿的脚尖跳跃着,另一条腿不断后踢,双手把那一个心形向右上方一下、一下地送上去,舞蹈者全身心充溢着朝圣的庄严感,情绪激荡,但由于舞蹈粗糙、僵硬、稚拙,却又让人产生滑稽的感觉。 马路那边一群人,却在作着毛主席语录操,他们的动作有点像广播体操,多是僵直的、生硬的.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 龙泉松蹬起了车,飞快地来到厂里,在车库门前刚一片腿下自行车,马德明科长就迎上来通知说: “你赶快去工会开会,有政治任务,这就去,别晚了啊!” “什么任务?那么急呀?” “可能是排革命样板戏的事,出了差子了,听说没你不行,三番五次的找我要人,看我左躲右闪的,还要给我上纲上线呐!我实在顶不住了,迫不得已,才” 龙泉松心道:“这铁厂里本没有人知道我喜唱京剧,怎地凭空里却叫我去参演?再说,那《芦荡火种》等样板戏,我一句也没唱过,怎地说唱就唱?——啊!不管那些,先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他三步并做两步,向厂工会跑去.到了工会办公室门口,往里一扒头,“咦!”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回事?”他一头雾水.正这时,周四海从外面走来,见龙泉松在门前张望,便道: “噢,龙泉松,你来了?京剧团搬到铁厂俱乐部大剧场办公去了,今天的会不开了,他们都在大剧场舞台上排练呐,你快去那里找团长报到去吧!” “团长?——是谁?” “就是从内蒙古京剧团调来咱厂的青年演员何佩森,他担任主角兼团长,由他组建剧团新班子.” “噢,那我去了!” 龙泉松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从内蒙古京剧团来的,名叫何佩森,椐说他是刘喜奎的关门弟子,专攻老旦.就是没亲自见过这个人.于是便向墨竹铁厂俱乐部跑去. 来到铁厂俱乐部老远就听见胡琴伴唱的声响,那二簧导板声腔高亢宏亮,直拔云端: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哪厄——厄额厄——!” 龙泉松大步跨进了大剧场礼堂门,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手执马鞭,挺身而立,英武潇洒,紧跟着,马鞭一响,一阵回龙唱段从台上向门边传来,字字句句敲击着人的心魄,震人心弦: “望飞雪,漫天舞,巍巍丛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昂——盎——昂!” “好!”,“好!” 龙泉松才看清,台下第二三排座椅上还散散地坐着好多人呐!他脚步放轻,悄悄地走到第四排椅子上坐了下来.旁边一个大连鬓胡子的人,向他点了点头,问道: “是新来的吗?贵姓?” “呵呵!——刚接到通知,在下免贵复姓龙,双名泉松二字,不知您贵姓?” “哦,原来是龙兄,失敬失敬!——我叫邵玉树,戏中扮那座山雕的,哈哈” “喔,——敢问邵兄,台上那位杨子荣,可是何佩森何团长?” “正是,哈,你看他那两嗓子,不愧是出自名人指点吧!哈哈很过瘾呐!” “他不是唱老旦出身的吗?” “哈哈论起现在这角色,只有那唱过老旦的,饰那杨子荣时才响呐!” 看他排演了一会儿,那何佩森何团长果然才气逼人、不负江望,在他一段令人慷慨激昂、酣畅淋漓的“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敢洒热血写春秋。”唱段过后,他跑下了台,向第四排走来,接着便伸出双手热情地抓住龙泉松的手臂叫道: “你就是龙泉松老兄吧?欢迎欢迎!” 龙泉松翘起了屁股,赶快给他让坐.他急急火火地说: “我听曹艺铸和王承森提起过你,说他表弟在铁厂上班,所以才” “哦喔——!原来如此,——那就好说了,咱们都不是外人!哈” “噢?我与曹艺铸的徒弟二生子同学,呵呵,熟识.”邵玉树也插言说:“在戏校,——他叫庞培林,去了梆子团!” 他们越聊越亲热,眼睛始终不离台上,看同台们排练.这时,台上正排演“我们是工农子弟兵”唱段。就见一青年叫板道: “老乡——!”,然后开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要——消灭反动派,改地,——换天;一颗红星头” 何佩森介绍道:“他就是高派老生传人沈金波的关门弟子钱俊楼,你听,嗓音怎么样?” “沈金波?” “啊!沈金波出身于5代梨园世家,他的高祖沈小庆是京剧武生的鼻祖,毕业于嵩祝成科班,以编演《八大拿》的戏,名标史册.曾祖沈三元工老生,曾是谭鑫培的搭档、谭小培磕过头的师父;祖父沈福山唱花脸,给郝寿臣、侯喜瑞说过戏、当过管事.他叔叔沈玉才和父亲沈玉秋都是有名的琴师。沈金波7岁随父学戏,10岁考入中华戏校,与李和曾同拜高派老生创始人高庆奎为师,传承了《赠绨袍》、《马陵道》、《逍遥津》等高派名剧。后入上海京剧院,1956年与周信芳先生合拍了电影《四进士》” 三人聊得正起劲,就见台上钱俊楼正在排练少剑波“誓把反动派一扫光”唱段: “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昂。仓零七仓——依零仓!”紧跟着回龙:“望飞雪,漫天舞,巍巍群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昂” 只见他舞台形象英俊潇洒,唱腔又清润高亢、荡气回肠,嗓音里暗含着一种独特的金属声,表现出了参谋长高瞻远瞩、无所畏惧的英雄气概. “好,好!” 台下又是一阵赞许声.何佩森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钱俊楼唱后,又有几个人走上台去,换下了钱俊楼.几人看了,邵玉树道: “这是冯混子排练第二场“深山问苦”那场,大毛,你也去吧!” 说完又对龙泉松解释道: “呵呵,我们这帮人,都管饰演李勇奇的那个冯玉昆,叫‘冯嚼棍’;管佩森叫‘大毛’,因他俩一个是导演,一个是主演,叫惯了的.呵呵” 何佩森站起身说道: “这场戏里有我,我先上去了,泉松你先坐着啊!” 说完就窜上台板.边走边说道: “——你们在这深山老林一定有着深仇大恨哪!” 这时,台上饰常宝的女孩子着急地扑到何佩森(杨子荣)的身边,拉住杨子荣的胳膊悲愤地喊道: “我说,我——说!”台上立即响起了胡琴声.紧接着那女子唱道:“八年前——,风雪——月,大祸,从天降——,坐山雕杀我祖母,掠走,爹娘” 龙泉松看那女子长着一副长圆的脸,脸色红扑扑地,梳着两条小短辫,两眉间的偏右处有一个小小的痣,穿一件绿色的小棉袄,脸旦上两个酒窝显得特别深,看着看着,竟觉得特别的面熟,一时反倒想不起来了.就见她十分自然地唱道: “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只盼着能,在,人前把话讲,只盼着还我儿装,只盼着——讨清八年血泪帐,恨不能生翅膀,持猎枪,飞,上,山岗——,杀尽豺狼”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唱得悲愤交加,最后喊了一声“爹——!”扑向身旁的老王. “噢——!这不是刘彩红吗?”龙泉松看着她那熟悉的身影,边拍着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想:“小红怎么也到铁厂来了?” 这时,他回忆起前几年,在墙子河畔给从青海归来的刘宝树师叔帮场子时,那个穿一身艳红灯笼衣裤,在高空踩着钢丝绳练子母日月双轮的“琉彩虹”,她那娇健的身躯,就象个大红蝴蝶般地,在晃动着的钢丝绳上,竟使了个异常壮观的挺身大蛮子(即展体侧空翻).他忽又象过电影般似地想起十多年前,在市第三体育馆见到的那个,头顶上梳着个“朝天一柱香”大辫、抹得红红脸蛋的丑妞妞,哈,真是天真可爱呀!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一点都不假!” 龙泉松看她演完这一折戏,下了舞台,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拉住了她,喊道: “小红!” 刘彩红猛抬头一看,先是楞了楞,接着便迟疑地问他道: “啊——!你是——泉松师哥?” 龙泉松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二.冯嚼棍聊摆梨园史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4 本章字数:4411 刘彩红见了,就一把抓住他肩膀激动地道: “师哥——!” 那声音显然充满了凄楚,紧跟着她扎进了他的怀里,搂住了他,嘤嘤地哭了起来. 饰李勇奇他娘的张桂荣跑了过来,从中劝道: “哥俩见面是个好事,哭个哪门子?得,得得,别哭了,瞧,别人都在看你呐!” 刘彩红顺势止住了哭声,抽泣地说: “师哥,我现在没有亲人了!” “啊?——师叔他——?” “去年过世了,我娘她也跟着去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 说着,眼泪顺眼角流个不止.张桂荣赶紧从兜里拿出手帕,递到她手里,叫她把眼泪擦干.接着又劝道: “那些伤心事呀,回头再说,啊?——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 这时,就听何佩森站在舞台边上高声说道: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下面,请我团的大导演‘冯嚼棍’冯玉昆同志,给我们讲课,主要把上级对革命样板戏的一些要求及《智取威虎山》戏里的剧情作一介绍,这些都是在坐的各位都必须要清楚的,大家一定要主意听,将来啊,都有用!——鼓掌欢迎!” 一阵散乱的掌声过后,冯玉昆拿着一个小本,站在了前面,他那粗壮的身体和黑黑的方脸盘特别引人注目,就见他干咳了一声之后,蔫声蔫气地说道: “刚才‘大毛’(指团长何佩森)说了,叫我任团里的导演,说实在话,我不行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怕把大家的眼,给捣瞎了!呵呵,哈哈” 说到这,台下哄起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 “哎,我接着说,——但又说回来,这革命样板戏,你说我不导谁导?就咱们这帮人来说吧,虽说大部分都是从戏校里‘科’出来的,可这新戏谁会?你们说谁会?谁要说他会,我马上就鞠躬下台让位!叫他来当导演,我才不愿担这个责任呐!” 下面又是一片笑声. “好啦!‘大毛’叫我当导演,那我就当呗!下面咱书归正传——说到《智取威虎山》的故事大家应该不陌生,电影《林海雪原》讲述的就是这个故事.那是在1946年,解放战争初期,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上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由某部203首长率领的一支小分队,遵照毛主席的指示,深入深山老林,发动群众,消灭土匪,配合野战军粉碎美蒋进攻.gmd收编的土匪武装‘座山雕’匪邦,到处烧杀掠抢,扰乱后方,人民恨之入骨;在遭到我军痛击后,逃回威虎山老窝,妄图依仗地势险要,负隅顽抗,威虎山工事复杂,不宜强攻,只能智取。侦察排长杨子荣沿途侦察,深山问苦,在常猎户父女的帮助下,找到土匪的线索,并缴获了“座山雕”垂涎已久的‘秘密联络图’.通过提审土匪栾平,又掌握了有关‘百鸡宴’的情况.在杨子荣请求下,参谋长派杨子荣乔装土匪,假借献图,打入威虎山《智取威虎山》剧本,是1958年由上海京剧院根据小说《林海雪原》改编而成,1963年经过修改和全国现代戏观摩演出,毛主席、周总理观看了演出,基本上肯定了这个戏。创作人员增加了《打虎上山》中的‘马舞’和小分队的‘行军’、‘滑雪’等舞蹈场面。并对舞台美术、音乐也进行了重新设计.1966年冬再度晋京演出,毛主席又一次观看了此戏并予以肯定” 他侃侃而谈,如数佳珍.台下的同僚们都敬服地听傻了.听来听去,见他又说到有关政策: “三突出,是指‘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三化’就是指革命化、民族化和群众化,‘三对头’就是讲我们的阶级感情、性格和时代感都必须要对头,‘三打破’就是要打破行当、打破流派、打破旧格式的束缚等等” “冯嚼棍”讲到中午,他看了看表,说道: “今儿就讲到这儿,下午两点后分两组讨论:‘大毛’带演员组讨论,我跟文武场乐队一起讨论——散会!” 会散后,‘大毛’拿出十六张保健菜条叫张桂荣和小红去餐厅买饭买菜,以招待龙泉松等人.不多时买回后,众人一看,俱是芹菜炒肉,豆角炒肉,小炖肉,摊黄菜等各色家常小炒,便都拿着自己的筷子、饭盒、茶缸等物聚在台板上,席地而坐,一起边吃边聊. 刘彩红就紧紧地挨在龙泉松身边,象洒娇般地用她手里的头号饭勺,不停地往她师哥的嘴里喂菜.喂得龙泉松‘嘿嘿’直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 张桂荣在旁看了,就故意张着大口道: “呵呵!‘琉彩虹’你怎么就认识你师哥呐?不够意思呀!不到两个小时的光景,就把我们这些大哥哥和大姐姐全都甩了!哈哈” “冯嚼棍”在旁敲“铲子”道: “这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大家一片哄笑声起,臊得刘彩红脸的酒窝上泛起一阵红晕.正这时,饰常猎户的许文禄手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指着龙泉松说道: “老兄,你认识我是谁吗?” 龙泉松抬头看了看他后,摇了摇头道: “对不起,不认识!——您是——?” “我是王承森的小舅子,你表嫂的兄弟许文禄呀!” “哦!——许文禄!失敬失敬!”龙泉松站了起来,拉住他手坐下道: “咱哥俩可只是闻名,却从没有见过面啊!——快坐快坐,大表嫂可好?” “哈,她有一年多没回过娘家了!” “喔喔!——刘彩红是我师妹,可多照应啊!” “那是当然!” 哥俩闲话了一会儿,就听人圈里邵玉树说道: “你说,也邪了门儿了,那‘冯嚼棍’一副脑袋瓜儿,怎么那么好使?一出戏他就去北京看了这么两遍,怎么就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张桂荣的对象吴万顺从旁接口道: “我这不也纳闷了吗?他这小子,不仅各个角色的唱与念都会,背得滚瓜溜熟,连小分队的‘行军’、‘滑雪’等舞蹈、步眼、音乐也都记得一丝儿不差,就连武场里的锣鼓经也都弄的清清楚楚,呵!这可与传统戏完全不一样啊!象我这敲小鼓的,要记熟都得费点儿劲儿才行,他怎么竟是三头六臂?” 张桂荣插嘴道: “要不怎么说是‘冯嚼棍’呐?你看那扑克牌里的‘混混儿’,不是什么角色都能当吗?要不,铁厂怎能会戳得起京剧团?” “咳!别争了,这世上的事,说是说不清楚的,人嘛,各走一经,他就是这么个天才! 可冯玉昆在旁听了,只顾自己吃饭,任别人怎么来议论他,他就是不吭声. 下午讨论到最后,不知是谁谈起了“大毛”何佩森,饰演杨子荣时的那一副好嗓子.又从何佩森那儿,聊起他的师父李多奎,正让刚从厂部办事回来的何佩森赶上,大家就拉着他,让他给大家伙说说李多奎的故事. 何佩森见拗不过众人的盛情就坐下来道: “我是我师父李多奎先生的关门弟子,他原名玉奎、万选,字子青,生于河北河间,十二岁入北京庆寿和科班学老生,十四岁变声后便从陆彦庭先生学胡琴,后来,他的嗓音日渐洪亮,因常由陆先生操琴调练嗓音,偶然间为龚云甫所见,后又拜罗福山、谢宝云、龚云甫为师改学老旦,学成后,与程砚秋搭班,创立了老旦新腔,世称“李派”.1929年随程砚秋到上海演出,一出《钓金龟》轰动申城,震动浦江两岸。后又与高庆奎、金少山等合作,经常演出于京沪各地,擅演的剧目有《遇后龙袍》、《太君辞朝》、《行路哭灵》等.1961年与裘盛戎合作整理演出了《赤桑镇》,再次引起轰动,成为老旦、铜锤戏的代表作品.我的师哥如李盛泉、李金泉、王玉敏、李鸣岩、王梦云、王晓临等,在他的影响下,都力求展现京剧老旦的演唱技巧,各个都成为了精益求精的艺术大师.” 说到这儿,他竟把“冯嚼棍”叫了过来,让他把天津市京剧发展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冯嚼棍”道: “你们在戏校时,哪个没学过?不都学过了?怎地还让我来讲?” 何佩森笑道: “只有现在听起来,才显得珍贵.其实呀,是老几位有意要考考你,看你究竟有多大能水?” 冯玉昆也笑道: “多谢几位台爱,如不闲在下才疏学浅,耽误诸位功夫的话,那我就抖胆献丑了!” 说着,他抄起邵玉树手里的茶缸子,仰脖就喝了一大口,说道: “天津京剧正式起步是在1949年,先是李铁英在天津成立了红风京剧团,不久,天津又先后成立几个京剧团。分别是由谭派女老生王则昭及白晶珠、曹艺铸为主演的天津市建华京剧团;李瑞亭、赵松樵、刘麟童为主演的天津市建新京剧团;小盛春领导的天津市扶新京剧团;李玉书、李玉秋为主角的天津市前进京剧团;刘承童、金丽萍为主角的天津市革新京剧团;李少楼、王宝春(今天津京剧院著名演员王平之父)为主角的天津市共和京剧团,厉慧良到天津后便在此团领导演出.1956年天津市京剧团成立,原共和京剧团并入此团。天津市京剧团就形成了最初的三大主演:杨宝森、厉慧良和丁至云。 建新京剧团主要演员有:赵松樵、李瑞亭、刘麟童、王又娟、费世延、唐仕杰等。赵松樵早年曾傍周信芳、盖叫天、唐韵生等大家演出。他最引以为自豪的是曾傍谭鑫培演过《桑园寄子》中的小孩,谭鑫培曾背过他,并对他说:‘小子,好好学,长大了成好角’.李瑞亭演武生、武丑也演猴戏,《三盗九龙杯》的杨香武、《棍扫宵金台》的欧阳德和《收大鹏》中的大鹏,头、二本《五鼠闹东京》的展昭、花蝴蝶,《大闹女儿国》的孙悟空。在《四杰村》中演余千,开打时袒露一侧胸膛和臂膀,结实的肌肉甚是健美。他的筋斗特别好,当时天津的武戏演员可以说无人能比。一手绝活是翻起跟头来可以一点声音没有,他的每场戏都要翻一趟静场的出场跟头,每当这时候全场鸦雀无声,直到跟头翻完才响起热烈的掌声。刘麟童在头、二本《五鼠闹东京》前演白玉堂后演包拯,演包公学周信芳的扮像和表演,他也能演猴戏。在《大闹女儿国》中演猪八戒,在变成唐僧后有大段唱工。王又娟能演青衣、花旦也能演武旦,从《三娘教子》的王春娥到《三盗芭蕉扇》的铁扇公主都拿得起来。费世延是曾坐科‘富连成’的老生演员,常演《三娘教子》《空城计》等戏。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三.师兄妹之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4 本章字数:3906 三十三.师兄妹之爱 建华京剧团主要演员有:董文华、王则昭、袁文君、曹艺铸等。董文华他能演老生、武生、关公戏和猴戏,长靠短打皆擅长。经常在一出戏中演几个角色,如在全本《连营寨》中前演刘备、中演黄忠、后演赵云。从‘哭灵牌’开始,中间有‘活捉潘章’‘黄忠带箭’演到‘赵云救驾’在‘活捉潘章’一折中,马少良(并非为厉慧良‘八大锤’配像的那位马少良)演关羽鬼魂、曹艺铸演关兴。全剧先文后武十分精彩,现在少见这种演法了。王则昭是谭小培先生的学生,她的戏也很受欢迎,除了演《红鬃烈马》等谭派戏外,也演一些其他流派的戏,如:《龙凤呈祥》中的乔玄和鲁肃。 扶新京剧团(后改塘沽京剧团)主要演员有:小盛春、小崔胜斌、武桂凤、杨荣楼等。小盛春演猴戏的造诣很深,他除演猴戏外,他还演过《三盗令》的燕青。小崔盛斌兼演武生和武丑,常连演《金钱豹》、《狮驼岭》、《收大鹏》,前演金钱豹后演大鹏,在《十八罗汉斗白猿》中演吕洞宾,在《三盗令》中演蔡庆。武桂凤的武旦戏也非常精彩.杨荣楼是一位全面的净角演员,铜锤、架子、武花脸等全能拿得起来。 前进京剧团主要演员:李玉书和周铁豪。李玉书她是马连良先生嫡传的女弟子。解放前在东北牡丹江京剧团任艺术副团长,艺名‘翠婉茹’,曾得到过唐韵笙先生的亲传并与唐先生同台演出过,经常上演马派戏《借东风》《打登州》《赵氏孤儿》等,也演出《未央宫斩韩信》,李玉书的唱很受欢迎.文革前夕原在天津京剧团的武生周铁豪加入了该团,他的筋斗与建新京剧团的李瑞亭不相上下. 革新京剧团主要演员:刘承童。以演猴戏和小武戏为主. 如果说北京是京剧故乡的话,那么天津对京剧的桥梁作用就更不可忽视了.这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人们往往写北京写的多,写天津写的少.我之所以把天津“柳”(梨园)行总结那么一段,就是为了唤起人们对天津京剧的回忆,使人们一想起它,便有个依托.” 冯玉昆的这一番侃谈刚一结束,周围就响起了一阵掌声.这掌声,开始是三三两两、零零星星的,然而它逐渐发展壮大,直至汇聚成一股长时间的洪流,那洪流连绵不断,其间饱含着对他的敬佩、敬重和对它有如此雄厚专业知识的感叹与惊奇. 龙泉松深深地知道,如要使这帮人们钦佩,那简直是太阳须从西边出来,除非是确拿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绝活出来了.今天看来,这“冯嚼棍”的功夫,确是非同小可! 晚上下班以后,龙泉松与刘彩红双双走出铁厂俱乐部,漫无目的的向市中心走去.刘彩红始终用肘挎在龙泉松的臂上,上身贴在他的右肩头,一股清清的玫瑰香味扑向他的鼻孔,他觉得她是那么地温顺、乖巧和亲热,脚底下的步伐又是那么的一致,就象电影里描绘男女谈恋爱般地镜头一样,是那样的美好和浪漫. 他有点儿醉了,不由自主地向右侧低下了头,下意识地用鼻子靠近了她浓密而又漆黑的头发,那里的味道是那样的醇厚,就好象是从她那纯洁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他想,她的身体肯定很美好,就象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啊!——与美女恋爱的感觉真好! 他忽然想到,“唷喔!”身旁走的是他的师妹“小红”,“而‘小红’从岁数上比自己的小了足有七岁,她怎能与自己谈恋爱?啊?——这是不是乘人之危呢?况且,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前途非常广阔的女演员了!就凭我这么个傻小子,怎么能配得上她这个天仙女呐?”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要把自己的手臂从刘彩红的肘窝中抽了出来. 刘彩红似乎是有了一种感觉,她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了,就象是怕他从她的控制之下跑掉一般.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并且停住了脚下整齐有序的步伐,而且,她把他的手臂又用力地向下拽了拽,直拽得他猫下了腰.他傻傻地用眼盯住了她的双眼,他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用她那又嫩又性感的红唇,稳稳当当地吻了他的唇. 龙泉松突然明白了,知道这是她在向他示爱,他想了想觉得,如果再发展下去的话,那就超出了兄妹的界限.于是,他木然的直起腰来,平和的说道: “‘小红’,来我送你回家!” 龙泉松在导演冯玉昆的授意下,他负责小分队战士的(龙套)人选和“行军”、“滑雪”等舞蹈的排练,这两个星期以来,他从厂里又挖掘出了象王自良、刘兆军等十几个会翻个三角毛筋斗的职工,总算凑够了小分队的人数,又经半个多月的反复排练,预演了上百折场次,按演出的最低标准,基本上算是达到了导演和“大毛”的满意,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天,吃完了中午饭后,大家都集中在台前,看邵玉树与他的“八大金钢”们排练威虎厅的那一场戏,“小红”还是象往常一样,紧紧地贴在龙泉松的身旁,吃着许文禄刚从车间里拿回来的烤白薯,还时不时的把那剥了皮的软瓤,往他师哥的嘴里塞. 通过这两个来月的接触,关于龙泉松与刘彩红之间的关系,大家早就家喻户晓了,对刘彩红向龙泉松的轻佻举动,人们也早就司空见惯了,起初对她的过份的亲亲热热行径,现在已是见怪不怪了,有时,人们见刘彩红“老实”多了,反倒拿话来与刘彩红开玩笑.说些“你师哥就要调到别的厂去上班了,再不想要你这个傻丫头了!”刘彩红听了,却洋洋得意地说:“才不是呐!我哥最疼我了!” 龙泉松慢慢吃着“小红”送进他口里又香又甜的烤白薯,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勾勾的望着台上座山雕与杨子荣的扮演者——邵玉树和“大毛”何佩森的神情.他此时此刻的心里,已经只有墨竹铁厂京剧团的演出和师妹刘彩红这两件事了. “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杨子荣:)“哈!想啥来啥,想娘家人,孩儿他舅舅来了——拜见三爷!”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莫哈,莫哈!”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座山雕:)“脸——红什嘛?” “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啦?” “防冷——涂的腊! (座山雕:)晒哒晒哒。 (杨子荣:)一座玲珑塔,面向青寨背靠沙! 龙泉松觉得这段土匪黑话,在戏里特别有戏剧性、有魅力、有味道,高兴之余,就用手的食指刮着“小红”的鼻墚说道: “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师哥,看你!——想娘家人,孩儿他舅舅来了.” 话音没落,却引来了周围一片笑声. 刚一散戏,许文禄看邵玉树等下了舞台,就赶了上去叫道: “哎哎哎,你们先别忙着走啊!我给你们说一段,要是在俺们山爷(指座山雕)一枪打出去后,‘道具’一不小心,就关了两盏灯,你们该怎么办呐?” “哈,那我们(指众匪徒)就只好叫道:好哇,一枪打俩呀!” “那戏还怎么演下去啊?” 管道具的老李同志在旁一听,心道:“许文禄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哼!这还能难得住我吗?”便道: “等到该我们‘大毛’(指杨子荣同志)震臂一甩枪时,我就把台上的总电闸给拉了!” 说着,就顺手拉了屋里的灯.这时,礼堂里顿时就黑了下来.那些“众匪徒们”一看,便齐声哄嚷道: “好哇,一枪竟把保险丝打断了!——噢喔——!” 人们起着哄地拥出俱乐部门外,骑车的骑车,推车的推车,不一刻功夫,剧团的人们就走了个净光. 其实,剧场里的人并没有都走净.在管道具的电工老李顺手拉了礼堂灯闸的那一时刻,刘彩红正在往她书包里装饭盒,她见周围突然一片黑暗,就乘机抱住了龙泉松的腰,没让他师哥跟着众人的屁股后面出门,竟硬生生的把他留了下来.这时,俱乐部里一阵安静,静得都能听得见他俩的呼吸声. “小红”迫不及待地用双臂搂住了师哥的脖子,并将舌头伸进师哥的嘴里拼命的XR起来.那一刻,他俩的大脑极度发热,热得使脑丸宫呈现一片空白. 吻过一阵之后,龙泉松渐渐有了知觉,他除了被“小红”那开放着的颈部或头发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包围之外,还感觉到,在他胸前紧紧贴着的,是她的那一对软软的小山.甚至还有正在用力顶着他那私处的膝头.他的心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了,因为,他的那里已经变得硬棒棒的了,“唉!真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逞能?你知道后果吗?如果你这个小小的动向,一旦让面前的她感觉到了,那我这个堂堂的师哥,会有多么的尴尬和难为情啊?会让我今后怎么做人?将来,会怎么地向师妹她进行解释?”他懊丧地觉得,如果长时间的如此保持这种姿势的话,想象中的那种尴尬,或早或晚是不可避免的了,也许,那种窘迫的局面,马上就会出现在俩人面前.想到这里,他本能地向后躬起腰,力图翘起屁股,想借此让那硬硬的东西,离开她的那儿远一点儿.可调皮的“小红”,明明知道他面前这个可爱的大男人,有这么一点点弱点,却偏偏不买他的账,不但不让他的臀部有丝毫向后撅翘的余地,还故意地用她的膝盖头,频频地向他“弱点”的那里,发动进攻.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四.在夜幕笼罩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4 本章字数:4578 三十四.在夜幕笼罩下 “‘小红’!——这里黑古隆冬的,你不害怕吗?” 龙泉松力图打破这种局面. “嗯?——不怕,有师哥在,我怕什么?” 小红并没有因为师哥的问话而放松了对他的挑逗,她把她的舌头伸向他的舌根儿底下,伸得更加深了,并在他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搅动着,搅得他心里痒痒的.过了一会儿,她见师哥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把舌头从他的嘴里抽了出来,说道: “师哥,你在这之前爱过女人吗?” “爱过!” “是我现在的师嫂吗?能不能讲给我听听?” 龙泉松摇了摇头,道: “不,小红,到现在你还没有师嫂呐!” “小红”听了,她那一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事也跟着放了下来,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便又随口问道: “师哥,那你这一生,共爱过几个女人?” “迄今为止,共三个半!” “三个半?” “小红”惊讶地问道.但她反过来又想到:“师哥是一个多么厚道、多么英俊的帅哥,对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馋、哪个女人不爱呀?按说,就他的条件而言,曾有三个半美女爱过他,并不算很多!”于是她又求他道: “那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恋爱经过好吗?” “嗯——,行!——那咱俩就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再让我慢慢地讲给你听,这样好吗?” “嗯!”“小红”终于将她的两只手臂从龙泉松的脖子上放了下来,但是.她在临坐下来之前,还是没忘了抱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上了一大口. “好了,师哥讲吧!小妹——洗耳——恭厄——听!” 小红拿腔拿调的,调皮地说. “那好吧,我先从我所爱的第一个女人讲起吧!” 小红趁机又把她的两只手,放在了他的两只手心当中,叫他攥着她的手,静静地等待着听他讲恋爱故事. “我说的这第一个女人,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她叫钟离雪,小名叫小秀,年龄比我还大六岁,就住在我们大杂院里家对面的那间屋子里.小秀虽说年令比我大许多,可她从我懂事时起就总往我家里跑,没事儿就陪我一起练唱梆子腔.一来二去天长日久,她就与我在不经意间,成了一对俩小无猜的朋友,谁跟谁也都不见外了. 在我临参军时,她曾对我发过誓,她说她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还说她早就铁定了心.因此,我在当兵期间这几年里,尽管部队里把不准谈恋爱做为一项纪律来严格要求,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前年我复原回墨竹,本打算是要与她完婚的,可,——可她却早与别人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我初见她时,差一点儿都没闭过气去.当时,不知怎地,我那眼泪在眼眶里整整转了有三四个圈儿,最后,竟让我一点儿点儿地给忍回去了,可我的那颗心啊!一直在淌血,后来,小秀她见我十分难过,怕痛苦把我折腾出病来,就把她临结婚前的一些情况和难处全都告诉我了,我听了以后,心里象刀扎的一样疼,万分悲痛,自己竟找了个背静的地方,独自大哭了一场. 原来,小秀她并没有背叛我,只是我不太了解实际情况,误会她了,冤枉她了.现在看,整个过程,她并没有错,而是那不睁眼的老天爷,把我俩拆散的她,她——她在我当兵走的第二年,即三年自然灾害的头一年,那年最苦.她同邻居们一起去白庙那儿挖野菜.到了晚上,因与众人走散,天黑时遇到了歹徒,她因饥饿无力就被强暴了.她走头无路,认为今后就再也无法面对我了,便在黑土河里寻了短见.赶巧让下班回家的工人郝俊男给发现了,郝俊男便奋不顾身的跳入河中将她搭救了上来.后来,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便偷偷的喝了药打胎,竟然造成了大出血,人已危在旦夕,又是那郝俊男叫来救护车,将她送进了医院抢救,这才又救活了她一条命.可六个月后肚子又大了.她怕被人识破机关,就又想上吊自尽以了结娘儿俩的性命.还是在这关键时刻,那郝俊男来了,他救人救到底,答应要以亲父子的名义来抚养她肚子里的孩子,劝她别再寻此短见.所以,她就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嫁给了她的救命恩人——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我与她之间,是‘有缘无份’呐!——唉,怨谁呀?——只能怨我此生,生不逢时啊!” 小红一边听着他说,一面用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再说我心中的第二个女人,她就是我的师姐,叫丁慧珠,是我师叔丁兆阳的大女儿,她也是比我整整大六岁” 龙泉松就将与丁慧珠怎么从小在一起练武,后来又在部队里相会,退伍回到墨竹镇后,怎么竟与她分在了墙子街党委工作组,以至后来丁慧珠又怎么遭遇到选美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同小红讲说了一遍,讲到最后,龙泉松声泪俱下,道: “那天,我从丁慧珠家里出来,就去了宁园,在宁园冰窖的草垛上,我整整地思索了一个下午,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天,我的眼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滴嗒滴嗒’地一对儿对儿往下掉,晚上,回到家以后,我就发起了高烧!——后来,发展到了大病一场,五六天楞没起炕!” “呜,呜——!” 小红听到这儿,竟也失声地哭出声来. 龙泉松见“小红”哭得伤心,便拍着她的后背道: “小红,别哭了,如要再哭,我可不给你接着往下讲了!” 小红抽泣着,忍住了哭声,说道: “师哥,我不哭了,你快讲吧!问题是你的爱情经历太感人了,连我这女人,都替你抱不平!你就赶快说你那第三个女人吧!啊?” “好吧,我接着往下讲!——三年前,那是武斗正厉害的时候,咱厂因停工待料就都放了假.我每天到西沽公园里去练功.这天,我练至天晚,见太阳平西,便准备回家,正在这时,就见一年轻女子,蓬头垢面,神情沮丧悲哀,独自一人低头从身旁桥上走过,径奔公园紧后面孤岛上的木亭走去.我见她神情有异,就赶紧跑过去看她是不是寻短见的妇女,等到得山顶之后一看,见那女子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湖边爬去.我大吃一惊,情急间便大喝一声:‘站住——!’那女子吓得一哆嗦,呆在那里.随即我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将她拦下,救了她一命. 后来,经我死说活说地劝她问她,为什么要寻死觅活?她才哭着跟我说了实情.原来,她名叫欧阳道萍,属马的,比我大一岁,是帔肩厂的一名职工,她父亲原是白洋淀的一名老武工队长,噢!是政委.抗日战争时期因条件艰苦,就指腹为婚,把她许配给一个老革命的后代了,现在亲家母带着儿子施乐乐来到墨竹,非要兑现这门亲事,她本来心里就对这门亲事非常的不愿意,再加上她性格刚烈,所以” “那她就要寻短见自杀?” 小红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 “你不知道,他那男人施乐乐,趁屋中无人之机,就把她占有了,要造成所谓‘生米做成熟饭’的局面,逼迫她就范,所以她才寻此短见.” 小红听了,半晌无语,好象似有什么心事.龙泉松仍然接下去道: “后来,经我再三解劝,又答应做她的师傅,教她练习武艺,这才打消了她自杀的念头.谁知天长日久,我俩就产生了一段撕心裂肺的爱情.” 接着,龙泉松就把自己怎么与欧阳道萍之间,逐步建立起感情,后来又在避雨时于岛上木亭里,他俩怎么叙为知音,并海誓山盟携手百年,要结白头鸳鸯之好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小红听到这里,好奇的问道: “师哥,她可是让那施乐乐给糟蹋过的女人啊?——她已经不是**了!” “傻妹子,你说什么呐!当初,也不是她所愿意的呀!她是这场婚事的受害者,心里面由始至终是清白的、纯洁的呀!关于女人的那儿,是不是**,并不重要!” 小红听后,长出了一口气,象如释重负一般.遂问道: “她长得漂亮吗?浪漫吗?” “她长得就象你一样,一朵美丽的鲜花,鲜嫩鲜嫩的.气质也象你,特别浪漫!” “后来呢?” “唉!——后来,事情变得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他沉默了会儿,接着说道: “我们相亲相爱约有三四个月了,那段时间是我们俩最快活的时光.有一天,欧阳道萍找我说,她与父亲就亲事问题谈了一次话,爷俩进行了彻底摊牌,她父亲告诉她说:‘那年,如不是他们施队长全家拼全力抢救你的话,恐怕连你这小命也就没有啦!早就与你那苦命的妈妈一同埋在那白洋淀的岸边上了.’父亲还告诉她说:‘你知你乐乐哥的脑子为什么有点儿角楞吗?那是因为,当时你施大娘的奶水,本来就不太强,(在日本第五次强化治安的情况下,没吃的呀!瘦得成了皮包骨,)但为了救你的命,她把那仅有的一点儿奶水,都济着你吃了,而把你乐乐哥哥给饿坏了,所以他的脑子,才造成今天的这个样子.那施大娘一家人,不仅仅是对你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有养育之恩啊!人家是把你当亲闺女来养着的,是付出了全家若干年来与你同甘共苦的沉重代价的.凭心而论,咱们几辈子也还不清人家的恩情债啊!前些日子,你施大娘来找我,那是她实在在白洋淀过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来想去,才想起这么个办法,我要以把她娶进咱家来的名义,其实是为了把她的户口迁进咱们墨竹来,今后,甭管她同不同意,反正我负责养着她,让她过上几年舒心的日子.可我见你对你乐乐哥带答不理的,——你做的实在是不对呀!你应看在你施大娘的面子上,想想,思量思量怎么才能对得起她老人家呐?’为此,她思来想去,觉得再不能叫他们俩个老人家伤心,决定还是要尊重历史感情,宁可牺牲自己的幸福,要与施乐乐结婚,干脆把他施家的骨血生下来,从此,也就了却了他俩老人家一番心愿,也算我报答了他施家的一片恩情.我听后,心里一阵翻腾,心里象针刺一样痛.但是,按理,也得该支持她的一番义举.最终,我忍痛离开了她!” “你心里不好受吧?”小红心疼地问. “唉!——当然,我这也是没法子呀?” “后来,你就再没见着她?”小红关切的问. “第二年春,有一天,我下班时在街上碰到了她,那时,她怀里抱着她的小乐乐,我们见面,只强颜欢笑地说了两句相互问候的话,显得非常陌生!” “师哥,你三个半,却只向我说了三个美女的故事,还有那半个呢?” “那半个就算了吧!没多大意思!” “不嘛——!我要听!”小红撒娇地说. “好吧!我就向你做一全面汇报!哈哈” “哎——!这就对啦!”小红捧着她师哥的脸庞,猛地亲了一口.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五.别有“瘾”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4 本章字数:3988 三十五.别有“瘾”情 “那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一天,我与邻居司马倩在河堤边上玩捉迷藏,两人玩得兴致正浓,司马倩忽觉憋尿内急,见左右没人就在堤坡上解了裤带,蹲下身来解小手,正巧让我寻她过来,从下面角度往上一瞧,哦!“哗哗”的泚尿,整看个满眼.当时,我二人本就是同班同学,从小学一年级,一直上到初三,可以说从小玩到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我俩年龄已经大了,情窦初开,已略懂男女之事.那神秘的私密之处与年少的好奇之心相撞,心里都默默的起了波澜,只觉得很难为情.当晚我们两人都失眠了.就说我吧,那晚一闭上眼睛,司马倩那私密处便立马显现在眼前,我万万没想到女孩子的那儿,怎么那末的好看” “去——!师哥你说什么呢?”小红故意羞涩的捅了他一拳. “第四天,司马倩在学校里私下找到我说:‘我已经——让你看见了,——羞死人了!我这两天睡不着觉,想了好多,今后让我——怎么办呢?看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将来只好嫁给你,——你说呢?——喔!你可不能不认账啊!’她这么一找我,我就磨不过面子去了,也觉得此事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她说要嫁给我做媳妇,这本来是‘瞎子打灯笼’再也难找到的大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她.打那儿以后,我俩人就动了真感情.这就是所谓的半拉!” “以后呢?” “以后,我当兵去了.一去八年,回来后,她早就嫁给一个当兵的了,再也没有见到她.” “噢,那怨她失信于你哎,师哥,我问你个隐私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什么隐私的事?哦,问吧!男子汉大丈夫,无事不可对人言!我对你——哈,有问必答!” “你这半辈子,曾与这三个半美女恋爱过,看来师哥你艳福不浅啊!可你与她们交往过程中,有没有与她们干过那件事?” “哪件事?” “那件事,男女之间的那件事呗!——那件事还不懂?就是那” “噢——!我从没有想过!” “真的?——哼!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小妹我跟你说吧!我对那‘三个半美女’,是真正的爱她们.我对恋爱的态度就是这样,要爱,你就得拿真心来爱,最起码要尊重她们.也就是说,一不能违背她们的意愿,把她们糟蹋了;二不能违反社会公德和法律,让她们落个坏名声.这样,才能算是个真正的、负责任的男人!” “师哥,我信你的,谁不知你是个仁人君子?刚才我这是逗你玩呐!你可别过意呀!” “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有心路,竟来套你师哥的话!哈哈” “师哥,你喜欢我吗?” “当然!” “当然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喜欢!” “那师哥,你爱我吗?” “好妹妹,别问这个问题行吗?” “为什么?” “咱俩是兄妹呀!怎么能说爱字呐?如果我要说爱你,那今后就得娶你做老婆才行!就今天咱俩黑更半夜的聚在一起,一男一女又亲又吻来说,如叫别人发现了,你我能解释的清楚吗?” “那师哥是不愿意娶我做老婆了?——你,你是不爱我呀!” 刘彩红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她哭了.她开始慢慢的抽泣,渐渐的哭出声来.龙泉松有些慌了,他问他: “师妹,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 “那你哭什么?” “师哥根本就不爱我,不懂我的心,不愿意娶我当老婆,我觉得好委屈呀!” “唉,小红!不是我不喜欢你,是咱俩根本不般配呀!” “你说我配不上你?是吗?” “不是!正相反,是我配不上你!” “你怎么配不上我了?” “哎,这不明摆着吗?第一,我岁数比你大好多,而且已搞过好几个对象了;第二,你虽年龄不大,功底硬,嗓子也好,现在,在团里就饰演小常宝,是女一号,将来前程就更加远大,从现在来看,你就是个唱戏的好苗子呀!我怎么能配得上你呐?” 龙泉松这么一说,竟触动了刘彩红的心事,她便“呜呜”地哭起来了.无论龙泉松怎么解劝,她就是扭动着身躯哭起没完,最后,他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她搂在怀里,慢慢地用好言安慰,不知想什么办法来哄她,让她止住哭声. 其实,刘彩红却有一段不平凡的辛酸经历,这点,平常人是无法体会到的. 十二年前,刘彩红随父母和爷爷奶奶去大西北时,她才十岁,没上三年,她爷爷奶奶都相继过世,家境也跌至了谷底,为了生计,她被爹爹忍痛送往四百里外的兰州贡门县剧团去学戏.十六岁那年,剧团展转到兰州、武威、银川等地演出,她又跳槽去了当地的一家杂技团,凭幼时的武功底子,她很快就学会了走钢丝,耍水火流星,抖空竹等千字活(指武功技艺),成了团里的红星. 可团里的刘指导员贪图刘彩红的美貌,在一次招待晚宴后,趁她酒醉之机强暴了她.她酒醒后,欲与那刘指导员以死相拼,那指导员看她那架式,早吓得草鸡了,他怕事发后会吃上官司丢官,吓得屁滚尿流,“扑通”一下给她下了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连连磕头,频频求饶,并把他自己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全都送给了她,诚意表示赎罪. 后来,她因看在一大笔钱的面子上,就忍痛饶过了那个指导员.后来,那指导员因感激她宽宏大度,就以她对团里工作有重大贡献为由,利用手中的权力和便利条件,竟连续三个月给她长了三级工资.这么一来,她一反常态,竟然取得了她对他的真正好感,觉得他是真正的爱她. 从此,她俩就明来暗去的,每天都主动与他上床快活.谁知,那个指导员床上的功夫好得出奇,什么“老汉推车”啦,什么“竹竿点漏”啦,什么“隔山打井”啦等等,名目繁多. 还别说,她的适应能力也是极高,对这种特别欢快的事特别敏感,竟乐此不疲.除此而外,她从内心里确实佩服他丰富的想象力,得意他竟能把床上功夫的各种姿势,与劳动的状态紧密地联系起来,而且每次一形容起来,竟是那么的得体,有滋有味.她从中受益匪浅,每逢快活的得意时,也放肆地哈哈大笑.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她觉得自己非常受用.每当上床,她就闭上眼睛等他来练刺杀.她知道,他刺杀的技术不但十分纯熟,一刺就是几百下,甚至上千个回合;而且还特有一种不怕死的拼命精神,硬骨头精神.每当到了刺杀的关键时刻,她会一边一上一下地迎合他的节奏,一边用口咬住他的肩膀,直到刺得她“嗷、嗷”直叫,仍旧不想停歇. 可惜的是,正在她美得上瘾的时候,公安局的警察找上门来,把那个人面兽类的刘指导员带走了,说他强暴玩弄了三四个女童.办案人员为了取证,也曾找过她,她确实对他的此种罪行毫不知情,但她还是为了将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假腥腥地在警察面前,表示她对他愤恨不已,当然,她只是说他强暴了她.致于她俩自那以后的热闹情节,她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出一个字,因为她想:反正她俩在演床上戏时,甭管是警察还是谁,并没有亲眼看见她的精彩表现,只要自己不向外透露,那永远就会成为一段值得骄傲的秘密. 不久,杂技团解了体,当她正要起程返回墨竹镇的那天,她听当地的老乡议论说,他被判了无期徒刑.她一面庆幸自己的无涉和无恙,一面痛惜自己从此少了一个能知疼着热的异性知己. 到墨竹镇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被街道正式录用,作了毛XX思想宣传队队员.没过半年,组织上又把她分配到胜利评剧团当演员.在那段时间里,尽管她的yu火一直在拼命地燃烧,烧灼着她空虚的身和心.因为,在她的世界观里面,已经把能与一个好男人达成共识并和谐地干好那件事,列为了人生最为刺激的一大快事和幸福,并深深地烙在了她的骨子里. 但聪明能干的她,并没有忘记,在她成名之前,一定要掩饰好自己那放浪的形骸,从外表上,必须装得象一个十分纯洁、阳光的、青春美少女,否则,她的那种浪漫就会露馅,甚至会弄得事与愿违. 这次,她连做梦都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在墨竹铁厂京剧团这地方,遇到了她极为崇拜的师哥——英俊潇洒的龙泉松,她大喜过望.她认为,这是老天在可怜她,怜悯她,有意赐于她一次良辰美景、良好机遇.她知道这次机遇的重要性,她必须要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使出女人的特有手段来把他征服,因为她知道,师哥的身手和体格,都是人世间第一流的,只要能把他顺利的搞到手,那他的气质、风度、浪漫和能力,不知要比一万个刘指导员,胜强多少倍?那时,她将拥有最高层次的幸福和浪漫. 她这次在团里饰演小常宝,这角色可是个响当当的英雄人物,是个人人都眼馋的女一号,她要利用这一优势和与龙泉松师兄妹的特殊关系,让他乖乖地就范,哪怕今晚她就属于了他,而他却跪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刘彩红想到这里,她把眼泪慢慢收起,抽泣着说道: “师哥,还是我配不上你呀!——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说看!” 龙泉松终于要听她解释了.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六.诚意的海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5 本章字数:3951 三十六.诚意的海誓 刘彩红见机会来临,便道: “师哥,我也同你那欧阳道萍姐姐一样,在甘肃一个杂技团里,让一个畜牲给糟蹋了,——呜——呜——!我这辈子,命里注定是没人要的了!还不如早点儿死了!”说着,痛哭起来. 龙泉松听了这话,内心突然一紧,就好象肝肠寸断一般,大恼一阵旋晕.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不语.刘彩红见他不吭声了,就呼道: “师哥,师哥!——你怎么了?” 龙泉松又沉吟了半天,问道: “师妹,这是真的吗?” “师哥你说,这种话,是一个女人随便说的吗?——能随便说吗?”又过了一会儿,刘彩红哭诉道: “那畜牲,趁着我喝醉了酒,熟睡之机,就把我的衣裤脱呜——呜——!” “行了,行了!小红,别哭了,没人要?——哥要!哥今生今世,就是你的保护神!” “真的?” “是,哥是疼你的,怎经受的了妹你受这委屈?我知妹你是无辜的,是纯洁的,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 刘彩红见大功告成,高兴的扑在龙泉松的身上,一边啃着他脸,一边抑制不住痛快的情绪大叫道: “松哥,松哥!我是你的了,——我是你的了!啊,——我是你的了!” 龙泉松此时的心境也放松下来了,便任她随意摆布,就见她把他的两手拽进她的胸前,按住她那最柔软的部位,问道: “好吗?——松哥!好吗?我问你呐!——你倒说句话呀!” 龙泉松仍然是沉默着.刘彩红见他不语,又道: “哥,小红是你的了,你不要我吗?” “小红,——哥知道你的心,哥要你,哥肯定要你!无论到什么时候,天塌地陷,哥都会要你,哥不离开你!” “哥,你真的要我?今天,我就把我的贞节给你吧!——来!” 说着,她把他的两只大手紧紧地攥着,慢慢地拿到了她的肚脐下面.这时,龙泉松发现,她的裤带是解开的,那里是一片软乎乎的沼泽地,湿噜噜的.龙泉松心里一惊,马上意识到:“啊!这地方是禁区!”随即抽出手来,轻轻地说道: “小红,听哥的话,你要证明你的诚意,我明白你的心,可这事,忙不在一时!你我,越在这个时刻,越要洁身自好,不能做那越轨的事,这是原则!” “哥,看来你是柳下惠了,竟然坐怀不乱?妹这回算是领教过了!” “小红,看来你是误会哥了,哥不是什么柳下惠,哥也是爹妈生养的,也有七情六欲,你这么好的闺女,我怎么能不馋呢?刚才你也感觉到了,我的那儿,早就硬得忍不住了,但我想,今天忍不住也得忍,如果咱俩偷吃了禁果,痛快倒是痛快了,免不了就会种下了小小松或小小红的种,就给我们的将来留下祸根.到那时,我们无形之中就会转入全面的被动,甚至会影响到咱们团现代戏的演出,弄不好还会闹个满城风雨,怎么收场?你说,对吧?” “哥,你说的对!我听哥的,刚才我只是要向哥表达我对哥的忠心!” “小红”一看实在不能免为其难了,就赶快顺风转舵,心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留得青山在,还怕跑了你松哥?” 这时,礼堂窗户反映出,天色呈鱼肚白的颜色,龙泉松道: “天亮了,咱俩在这儿整整说了一宿的话,咱快离开这儿吧,让人家看见,就会引来议论!” “小红”道: “松哥,你咋胡涂了?昨日是星期六,周末,今天是星期日歇班,这里,——没有人来的!” “噢!那咱们回家去吧!昨晚,咱们俩在这黑灯巴火地呆了一宿,不知我为什么没回家,我妈早就不放心啦!——你也跟我看看她老人家去,相互沟通一下,给她留个好印象,将来咱结婚后,婆媳之间也好处关系.是不是?” “噢,是这么个理!” “小红”听了,高兴地抱着他松哥的脸,又亲了半天.心道:“看来,他对我是真心的,我爱他算是爱对人了!”于是,用手臂挎着龙泉松的胳膊走出门去. 龙泉松与刘彩红回到家时,已是早上八点钟了,老太太在屋门前正等得心焦,见小松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正想问他为什么一宿没归,却见他后面跟着一个漂亮姑娘.当时就高兴的笑逐颜开,竟忘了积聚心中一夜的揪心和烦恼,遂随口笑问道: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这么俊秀?” “小红”的脸,登时就红遍了天,那本来就象一朵鲜花的容貌,突然变得光彩照人,把老太太喜欢的,那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起来没完.嘴里还喃喃自语道: “好姑娘,多爱人呀,——多爱人呀!” 龙泉松赶忙介绍道: “妈,这是我刘师叔的闺女,师妹刘彩红呀!我们同在一个厂,可巧又同在墨竹铁厂京剧团里演戏,今天她是来特来看您的.” “伯母,您就叫我小红吧!” 小红羞涩地低头轻声说道. “唷噢!——是不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刘宝树师叔啊?怪不得我没见过呐!看看,看看,——砸砸,这闺女出落的象水葱似的,爱死个人了!活脱脱就是个仙女下凡!来来来,快进屋里坐!” 龙老太太二话不说,就拉着刘彩红进了屋,反手又把她按在炕沿上,那两只堆满皱纹的眼睛睁得老大,明晃晃地发亮,分明是笑开了花.她温柔地握住她的两手问道: “闺女,多大了?” “十九啦.” “有婆家了吗?” “——还没有呐!”刘彩红缅腆地答道. “那就好啦!我们小松也还没有对象呢,他这孩子,跟他爸一样,每天就知道练武,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给他自己上上心?哎!你就给我做媳妇吧!行不行?哈哈我说呀!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能帮你们俩拉扯大俩孩子起来,到那时,我心里也就” 娘儿俩聊呀聊呀,絮絮叨叨起来没完. 按局革委会的指示精神,墨竹铁厂京剧团于七月一日党的生日那天,在天惠大戏院向广大革命职工群众连续做了两场汇报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受到了领导班子和群众的好评.墨竹铁厂京剧团从此一炮打响,轰动了整个墨竹镇.剧团每天都接受到许多单位的邀请,热忱要求他们来慰问演出,可以说是接应不遐.全团演员天天是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刘彩红做为小常宝的饰演者,也同何佩森等人一样,早已红遍全镇.可他们几个同其他一般演员不同的是,每凡单位拿车接他们时,他们几人坐的车,不是上海轿,就是伏尔加;戏后招待饭食时,也总是吃八个菜一桌的小灶;夜间安排住宿时,也都住的是高级间,连发给的演出补助费也拿的都是双份.所以,这些日子,他们虽然都在同一个台上演出,却是享受两种待遇.因此,龙泉松一直与刘彩红很少有在一起沟通的机会.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局里指示,将墨竹铁厂京剧团改为冶金京剧团,并准备派一个新的年轻的团长,负责组织剧团到滦县、承德、唐山等一线的部队及工厂去演出.临行前,厂里突然调龙泉松去外地参加工宣队当队长,龙泉松只好匆匆忙忙告别了剧团,按局里指定的地点去报道.数天后,省市文革命令全城机关学校都去参观毛主席给工宣队送芒果的图片展,龙泉松第一次走进了现代化的工业展览馆,这天,他随着长蛇般的队伍,瞻仰了来自中南海的,毛主席送芒果的几十张大照片. 第二天,龙泉松到永红技术学校上任,就职为主管宣传的第一副队长.因而成天地组织学生们演出.他们的出场节目是“群体锣鼓对口词”,每次开场都是伴随着一阵锣鼓声,接着是一群“红卫兵”喊着“杀”声冲到台上齐声喊道: “万幕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革命者们齐声唤,高举红旗同心干,倒海翻江卷巨澜,我们是毛XX思想宣传员,精神抖擞台上站,不会也要演一演.主席开辟了大舞台,我们就要大摇大摆走上台。两脚伸开台上站,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龙泉松在部队里时,是毛XX思想宣传队队长,干这一行,是手到擒来的“小菜一碟”,并不费多大劲.所以,半年来,他与同学们共演出了这类小节目二百多场,受到了当地学校教职员工们的一致好评. 但是,十根手指并不一般齐,工宣队在这半年里,也在校园内外闹了不少笑话. 有一个工宣队员,是一个中年汉子,家就住在该校附近.年轻时最爱打架,因怕人揪住头发,便终年剃成光头,被人喊做二秃子,常常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中年以后娶妻生子,头发也留长了,但二秃子的外号却被人留传下来.不知怎么竟混进厂里的干部队伍,后来又当了工宣队.不少学生知道他的历史,很瞧不起他.加上他动员知青下乡特别积极,因知道知青底细,又爱汇报检举,让知青们找不到留城的借口,知青们恨之入骨,便挑唆小同学们出他的洋相. 那天正赶上学生下了课,见他远远走来,学生们便一齐喊道: “二秃子,爱吃屎!二秃子,爱吃屎!” 弄得他打不得,骂不得,追查不得,只得赶快回来,躲进工宣队办公室。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七. 龌龊的勾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5 本章字数:4178 三十七.龌龊的勾当 又有一个老工人,记忆太差,年纪太大,开会发言背诵领袖浯录时,老是背错.自巳知道背错了就得马上当场检讨,于是只好象挨斗一样低头认罪,弄得下面受教育的一些老师们哭笑不得. 又有一个老师傅,他叫龚世泉,没什么文化,还整天找不到事干,听别人讲课又听不懂,而且听一会儿就会打瞌睡.每天只好在办公室裹叶子烟,把个办公室弄得雾气腾腾,大家对他意见很大。 还有更严重的:有外地工宣队员调戏女学生的,也有打骂男学生的.更可气的是,还有个爱贪小便宜偷学校东西的.上极领导知道后,觉得这些工宣队员十分丢人现眼,非常恼火。 当然,更多的是好的.比如本校副队长王金瑞,他一身正气,刚直不阿.有一天晚上,他在校园巡查,发现两群学生要打群架,有的还带有棍棒、刀子.王金瑞奋不顾身,挺身上前一声大喝.学生们认出是王副队长,顿时作鸟兽散.人们都说:要不是王副队长,那天晚上恐怕要出人命。 尽管象王副队长这样的人不算少数,但工宣队自进校以来闹的几起笑话,早就产生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使上级头儿的颜面无光.上面急忙开会,一致决定:除王金瑞和龙泉松二人继续当副队长以外,其他的人一律换掉。决定派新的工宣队员补充进来.一是年龄不能偏大,要五十以下,以中年为主;二是要表现好,品格好;三是要有一定的文化程度.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难就难在找一个领头当队长的.领导班子左选右选,费尽心机,最后敲定了一个人,那就是后来当了队长的沈剑秋。 工宣队重新调整以后,龙泉松因心里惦记刘彩红,不知她近来情况如何,趁学校放假时节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与队长沈剑秋请了三天假,想回厂看看.队长的沈剑秋为人特别厚道,又见龙泉松是工宣队的老人,就欣然准了假,并嘱咐他快去快回,不要耽误了下阶段的工作任务. 龙泉松见请假十分顺利,便简单地整理了随身所带的粮票钱物等,匆匆忙忙乘学校班车直接奔墨竹铁厂俱乐部而来. 那天正赶上京剧团刚从外地演出回来,疲惫不堪,领导要给大家放三天假,做为休整.演员们听了都很兴奋,大多数的人心里早就长毛了,一下了车,就急着回家,相继各自走散了.只剩下几名老同志,还在礼堂里拾掇刚从车上搬运下来的道具服装等物.龙泉松一进礼堂的大门,迎面正碰见许文禄、邵玉树、张桂荣等七八个人,手里正抱着零七八碎的东西走出来,他们见是龙泉松回来了,便围上来问长问短.张桂荣见龙泉松一副心不守舍的样子,便道: “你是不是再找你那小红师妹呀?——哈,她早跟团长袁云楼乘小车去川鲁饭庄赶饭局去了,你要找她呀,就去川鲁饭庄找她,准能找得到她!” 众人听了,俱哈哈大笑起来. 龙泉松只觉得有些茫然,正尴尬时,只见张桂荣一把手搂住他的肩膀,回身走向礼堂深处说: “来来,小松!我有话要对你说!” 其他人见了这阵势,便“哄”地一声散开,主动离开了礼堂,一蜂窝似笑着走出了俱乐部.龙泉松更觉疑惑,见左右没人,便贴着张桂荣的脸问道: “桂荣,怎么?出了什么事了?” “咳!这怎么说呢?今天你来了,我就跟你叨咕叨咕,咱哪说哪了,你也甭往心里去,心里有数也就罢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与小红关系不一般,这本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可是自打你刚一去工宣队开始,那小红就象着了魔一样,她与那新来的团长袁云楼就好上了,每天他俩勾肩搭背,眉来眼去,形影不离,就象是一对亲亲热热的情侣.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原来他就是咱局‘大联筹’的‘红帽老大’,被‘三结合’结合进了局里的领导班子.刚来咱剧团时,局里就给了他一辆上海轿,说是副局级待遇,这辆轿车竟成了他俩的私人用车了,除了上下班车接车送以外,他俩还在星期天歇班时,独自驾车出外旅游.听人说,他俩晚上有时不回市里来,竟然同住在XX旅馆里的同一个房间” 听到这里,龙泉松突觉头脑一阵玄晕,对张桂荣后面所说的一大片话,全然不觉.可张桂荣这人是个热心肠,平时心直口快,凡她亲眼所见所闻的事,非得叫她完全说出来不可,否则,她不吐不快.就听她又接着说道: “——大家看在眼里,心里可都替你鸣不平,可话又说回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呀!你呐,又不在这儿了,大家能把他怎么样了?再说,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是团长,局革委会成员,咱们小小老百姓怎么能与他较劲?胳膊甯不过大腿呀!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到后来,啊,——就是这次去北戴河演出,也是碰巧了,楞叫我看见了他俩的事,见个满眼,当时我那个气呀!差点儿气出毛病出来!——你说,事情已发展到这个样子了,怎么办?还能叫我对他俩怎么着?事后,我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一琢磨,哼!只能等你回来时,把这事情的前前后后经过跟你讲一讲,说一说,为的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数,再一个就是劝你不要因为此事难过,也不要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从此也就算了.那小红虽是你师妹,可从她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与你绝不是一路人啊!也绝不是你所要的那路人呐!她现在不但对不起你,就拿她这个人的人品来看,也不配跟你结婚,做你的妻子啊!” “桂荣,你都看见她什么事了?——究竟是个什么事?她怎么对不起我了?” “啊?你还叫我细细地跟你说明白了?——真叫我说时,我还真有点儿说不出口啊!” “唉!桂荣,你今天不说明白了,怎么能叫我与她算了?说实在话,我是真的爱她呀!” “唉——,说的也是!——这事,真的说不出口,好吧!我就说给你听,你可别生气呀!——那天,散了戏,吃过夜宵以后就半夜了,我刚躺下不久就想上毛厕.于是我就披上衣服上了一趟毛厕.从毛厕一出来,我就看见小红她蹑手蹑脚的,从她的宿舍里走了出来,然后贴着墙边奔后排男宿舍走去.我本不想跟踪她去的,但见她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形迹可疑,出于好奇,我最后还是决定跟踪她到后面去看上一看.就见她走到团长袁云楼的窗根儿底下,伸手敲了敲他屋的窗玻璃,可就在这时,忽然见那团长袁云楼‘唰’地一开房门,就把她搂进房里去了.这时,我就觉得,他——那个袁云楼,早就在他屋里等着她呢!哼!这肯定是个不可告人的约会!于是我就偷偷摸摸地溜到他们的窗下偷听,这一听,竟吓了我一大跳,原来,他们竟是在屋里偷偷摸摸地,迫不及待地作大活!” “作大活?做什么大活?” “怎么?你连作大活都不懂?” “咳,你就说嘛!听了,我就懂了.” “你想,小红刚被袁云楼搂进屋里,还没屁大的功夫,就从他们屋里传出‘吱吱呀呀’的,老大的床铺叫唤声音,那是多大动静啊?他俩不定在床上是多么的拼命呐!不是大活是什么?同时,那小红竟有喊‘美’的习惯,叫唤起来那声音不但响亮,而且还拉长声,缠缠绵绵,足以能把男人刺激的” “嗯,还有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羞死人了!” “刚才你劝我说,不要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让我与她从此就算了,这就是说,她肯定在作大活时,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对吧?——你就照实说嘛!嗨,你都听得真真的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了,我绝不会怪你的!” “你不怪我呀!好,那我就说!——她,在听了他喊‘我受不了了呀!’时,就听她翻身爬到他身上,撅起屁股吃起了他那个硬梆梆的东西来,她还边吃边喊道:‘好吃,好吃,真棒!我特喜欢吃!’,你说恶心不恶心?以后,你如再见到她时,你还能与她接吻吗?” 龙泉松听了张桂荣跟他学舌说的悄悄话以后,大吃一惊,半响无语.他回想起,他与小红俩人单独在礼堂的黑暗里,谈起男女恋爱问题的那天夜里,小红从主动拥抱接吻到把裤带偷偷解开,这等等迹象表明,她对于男子的种种渴求是十分强烈的.特别是,她把他的手引领着按在她的那儿,察觉得出,她的那儿,竟然出乎意料地早就湿漉漉的一大片了,足见她对那种害羞事情的态度,肯定也是十分感兴趣的.只是让他至今仍闹不明白的是,一种本来让女子很没面子的事,那女人们想躲避开它还唯恐来不及呢,为什么竟会将自己的贞节,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奉送给她所心仪的男人?甚至廉价地送上门来? 他知道,以前他总是片面地把女人的心和女人的身体,看成是象玉一般的纯洁、天真,其实经过前一段搞运动的实践才得知,那只是自己主观上的臆想而已.但是,如果要说女人也会在背后干一些龌龊的勾当,那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人们的天方夜潭,说什么叫他也想不明白.何况小红是那么的天真、可爱、美丽和大方? “唉!桂荣,你说女人也会干那种龌龊的勾当吗?” “女人也是人,为什么不会呢?对你来说,你认为是龌龊的勾当,可她呢?她也认为这是龌龊的吗?哈哈,你把女人世界看得太单纯、太纯洁了,按你的逻辑思维而论,天下就不应该有‘破鞋’?我以前曾看过一本外国的侦探小说,其中谈到过一种专供女人玩弄男人的秘密场所,那里提到一个叫阴魔的女人,她曾经在一夜之间,就将七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一个个地给弄得劲疲力尽哎,我说这些干什么?” 张桂荣说的正性起,突然觉得自己那话题有些不大对头,便难为情的嘎然而止.随后,她又接着向龙泉松劝道: “反正,你确遇到这种事了,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奉劝你一不要难过,二不要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要面对事实,假装不知道也就算了.依我看,就你现在与她的关系而言,根本算不上她给你什么戴绿帽子,顶多是谈岔了,失恋而已.俗话说,‘天崖何处无芳草?’一个大男人,还愁找不着好女人?好啦好啦,咱哪说哪了!千万可别往心里去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儿事,也该走了!” 说着,张桂荣提起书包,告辞龙泉松独自扬长而去.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八.爱的背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5 本章字数:4749 三十八.爱的背叛 张桂荣走后,龙泉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想:“难道自己的思维逻辑,属于一种陈旧派类型的观念?一个女人以自身的性资源为基础,勇敢的去追求自身灵与肉的幸福,这难道不是属于一种极其完美型的爱吗?这种女人的出现,难道也属于一种什么错误吗?难道作为一个女人,非得变成所谓贞节烈女,才能算做是好女人吗?不,贞节烈女那不算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也不应该做为女人一辈子所努力追求的目标,因为那只是一种悲哀,只是一种扭曲了的封建主义的骄傲或人类社会纯粹的悲哀!而女人最为看重的“爱”,这才是她真正的幸福,这种爱的极至和感受,不就是张桂荣所说的那种她与他灵与肉的结合或疯狂吗?” 他又想到:“如果张桂荣说的是真的,那小红又有什么错呢?——噢!她现在所面对的他与他,已不再是同一个人的他而已,经过这半年来时间上的相隔,她已把他换成为另外的一个他了.这重要吗?不,这不重要!因为,自己不也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自己并不配与她结合’吗?目前,最为关键的是,她是不是真的很爱他,是不是真的很在乎他?如果是的话,她不就是很幸福了吗?她既然很幸福,难道不就是你做师哥的幸福吗?作为师哥,能够在这个时刻来成全师妹的幸福,这不就是自己刚见到师妹时的初衷吗?好啦!趁着她俩去川鲁饭庄赶饭局的当口,该去看看她了,看看这半年来她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什么转变,从而来证实一下张桂荣所说的这番话,究竟是不是实情?” 他赶到川鲁饭庄时已是中午时分,就见靠马路边两辆轿车一前一后正拐进酒店前的停车位,不一会儿两辆车就都停在了川鲁饭庄的门口,第一辆车的司机下车打开了后车门,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帅小伙走下了车来,挺起腰板向酒店门里张望.后面紧跟着一个满面红光的女人钻出了车门,顺手就把那男人的胳膊挎在身边.龙泉松抬眼一看那女人,两眼洗也洗不掉的黑眼圈残妆,象往常一样仍挂在眉下,显得她那张嫩脸分外的妩媚,那不是自己的师妹小红,还能是谁?随之,第二辆轿车的人也下了车,就围在他俩身后,一起走进了川鲁饭庄。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川鲁饭庄,请问你们一共几位?”迎宾小姐带着职业式的微笑礼貌的问道。 “呵呵,就这些人,有包厢吗?”小红笑着问道。 “有的,请随我来.”迎宾小姐带头向里面走去。 一行人跟着迎宾小姐走到二楼一个包厢中,几个人坐下,迎宾小姐问道:“先生,现在点菜吗?” “哦,好的,拿菜单来吧。”那年轻帅小伙点点头说道。 “先生请稍等。”迎宾小姐走了出去。 龙泉松等他们进门后,也跟着进了门,看一楼大厅空荡荡的,便也顺楼梯登上二楼,在畸角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往对面包厢雅间屋里面观瞧,见那迎宾小姐拿着红皮菜单正递给那年轻帅小伙,而那年轻帅小伙又转交给其他几个人,便坐在了座位的中间.就见那几个人说了声好,便每个人拿着菜单点了两个菜,又告诉服务员上几瓶五粮液. 说着,那小红从身上掏出一盒过滤嘴香烟,用手抽出两支,先递给那年轻帅小伙一支.那小伙随之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先给小红将烟点上之后,才将自己那支吸燃.龙泉松想起,小红原来是不会吸烟的,现在竟然象一个吸烟老手了. 酒菜上的很快,他们除了要“九转大肠”、“山东海参”、“烩乌鱼蛋”、“酱爆鸡丁”、“麻婆豆腐”、“大蒜鲤鱼”等菜品之外,还有“玉宝大虾”、“金钱鲍鱼”等菜也陆续摆上了桌子.众人也没怎么吃,就开始喝上了,除了小红和那个帅小伙外,其他四个人,每个人都已经是一大杯白酒下肚了,渐渐的,那夥人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这时,那位年轻帅小伙眼珠一转,笑着对另一个中年人说道: “哎,魏渊,点菜怎么没点个川鲁的招牌主菜?” 张扬一拍脑门,笑着说道: “瞧我这记性,竟忘记这茬了.” 然后又叫过服务员,张扬问道: “服务员,还有没有你这儿的招牌主菜了?” 服务员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看了看,随后微笑着说道: “先生,刚好还有一盘,先生要吗?” 张扬连忙点点头,说道: “当然要了,快点儿上来!” 服务员只说了句:“请稍等。”然后退出了包厢。 “哈哈,想不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这个。”张扬开心的说道。 这时,旁边的包厢传过来一声怒喝: “***,我刚问过还有,怎么一转眼就没了,难道我不给钱吗?!” “先生,刚才隔壁包厢的有位客人已经先点了,您看,酒店里实在是没有了.” 服务员压低着的声音,哀求着说道。 “妈的,谁那么牛逼,知道我是谁吗?刑警队大队长是我的表亲,我不管是谁,赶紧给我上菜,我这里还有客人呢,没看见吗?” 张扬听着这话,心里不快,他皱着眉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心道:“要说让自己让出这道菜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自己这边的‘红帽老大’面子上不好看.” 不一会儿,服务员怯怯的走到包厢里,小声的说道: “先生能,能不能” 刚说道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张扬那种冷冷的目光,吓的说不下去了。 “张扬,算了,大家是出来开心的,别惹事了,让给他们吧,哪天再吃也行。” 那个帅小伙怕出乱子,站出来说话了.张扬点了点头,向服务员挥了挥手说道: “好吧,这菜就让给那桌吧!” 龙泉松看到这里,突然觉得小红身旁的那个年轻帅小伙,并不是个粗鲁之人,似乎倒有几分斯文之气.便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向那间包厢走来.小红眼快,见龙泉松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前,赶紧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嘴里喊道: “师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特来看你!” “师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小红指着身旁的那个年轻帅小伙说道: “这是我的未婚夫袁云楼同志!”接着又指着龙泉松向袁云楼介绍道: “小袁,这是我的师哥龙泉松,前些日子就是他被派往工宣队去了” 龙泉松只觉得脑门一阵玄晕,啊!他明白了,师妹刘彩红果然没出张桂荣所说所料的那样,早就被面前的这位年轻小白脸给完全征服了.特别是她刚才对他所说的那句‘这是我的未婚夫袁云楼同志!’,就好象是在向全世界郑重地宣告,她现在已经决定,从此她就是袁云楼同志的人了,其实也是有意当面告诉他,以前的那个小师妹“刘彩红”,在婚姻的取舍问题上,她已改变了原来的主意,即即将与她的龙泉松师哥分道扬镳了. 他对她的直接了当感到吃惊,她的态度是那样的斩钉截铁,似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这一点很象她的性格,敢作敢当,甭管是什么天大的事,都要讲在当面. 后面,袁云楼那一夥人都先后站起身与他握手,寒喧,让坐等等,可是他几乎完全处于一种下意识的运动状态了,因为,他的大脑已开始转入了一片空白. 他庆幸他自己并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当场晕厥过去,这已经是件很不简单的事情了,说明自己有着很强的克制能力,象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后来,他猛然醒悟了,他知道他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亲眼所见到的,已明白的告诉了他,他已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留在他们中间。他与小红的所谓热恋,必须马上终止,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他现在应尽早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饭庄. “啊,我还有事,只是顺便来看看,对不起,打扰了!” 龙泉松脸上露着微笑随便推辞着,脚步倒退出着出了包厢雅间,然后他展开双臂,将他们拦住在了包厢门前,不让他们再向外送行. “再见了,亲爱的师妹!”龙泉松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刘彩红硬说她要单独送送师哥出门,以尽师兄妹之谊。 “不用了,你们忙吧!”被他生生地拦了回去. 龙泉松当晚就赶回到了学校宿舍,因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好自身的情绪,怕妈妈问起他与刘彩红之间的婚事,还不如先回学校里去,把事情想想清楚再说.可他在回校的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刘彩红,几次想拦也拦不住,那刘彩红的魂,就象是生了根,赶也赶不走. 他记得自己在临去川鲁饭庄前是想通了的,怎么不到半天,就又对她释怀不下了呢?看来,自己还是对她非常在乎的.她原本来是跟了自己的,这一点是她于一年前亲口跟自己说的,就在那个俱乐部礼堂里,当时说的是那样斩钉截铁,那样坚定不移,可还不到半年光景,她却被那个年轻的小白脸袁云楼给抢走了!不,不能算抢走,是征服! 可那个年轻的小白脸袁云楼,他有什么本领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她抢走了的呢?——噢,那袁云楼是团长,是局级常委,手里攥有权力,他掌握着她将来出人投第的生杀大权——嗯,他长得也挺帅气,也很年轻,出入又有轿车拉着,这些,自己怎能与人家比?——不对!这些理由好象有点儿勉强,按常理,女人仅凭这些东西是不容易上勾的. 忽然他想起了一年前与小红刚刚重见的那天夜里,就在黑古隆冬的礼堂里,小红迫不及待地用双臂搂住了自己的脖子,并将舌头伸进自己的嘴里拼命的XR起来.那一刻,他被小红颈部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所包围,之外,还感觉到她的那一对软软的小山,紧紧地贴在胸前.还有她那调皮的膝头,频频地向他那硬处发动进攻. “噢——!明白了,张桂荣今早为什么把她亲眼所看到的秘密告诉给了他,并再三告诫他说,‘从她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与你绝不是一路人啊!也绝不是你所要的那路人呐!她现在不但对不起你,就拿她这个人的人品来看,也不配跟你结婚,做你的妻子啊!’——唉,我真笨!怎么自己连一个女人的心思都猜不透呢?要早知是这样,还不如早早地就把她占住了,那也就对了!” 回到宿舍以后,他蒙上被整整睡了两天,从第三天开始,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每天打起精神忙着毛xx思想宣传队的排练和演出,用工作压力打发日子,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每天竟不觉累,一直干到春节前夕,才被厂里要了回去. 龙泉松刚一回厂,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师妹刘彩红,凡在工作之余,只要一有空闲,那刘彩红漂亮的身影就会浮现在面前.他为了使自己不再想起她,便有意地与别单位职工调换工作,以躲开这个令他伤心的环境.结果,经过他多方努力,没用多久,他就被调到离他家只有两站地的红星塑料厂,准备当一名普通工人. 这是一个只有四百来人的小厂,他一进厂门,迎面就是一个不太高的两层的小楼,人事科的牌子就挂在楼上正中间,看得分外显眼.用水管焊成的楼梯就斜立在明面的墙上,龙泉松走上前去,按传达室值班员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陌生的办公楼. 敲开了人事科的门,屋里站着三个人,一个瘦瘦的中年人开口问道: “你找谁?”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三十九.又掉进女人堆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5 本章字数:4542 三十九.又掉进女人堆里 龙泉松答道: “人事科的负责同志.” “我就是,什么事?”那瘦瘦的中年人又接着问道: “我就是从墨竹铁厂要调到咱厂上班的人,今天来报到来了.” “噢!你叫龙泉松?” “是,普通工人.” 旁边那个粗壮的老人和青年人俱围了上前来,用直率的眼光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起他来,须臾,那老人笑了,随口赞道: “嚯!多棒的小伙子!”接着问道: “咱厂绝大部分职工都是女职工,男的很少,不知你来咱厂想干点儿什么?” “还没想过,干什么都行,就看咱厂是怎么安排了.” 那个年轻的说道: “你就没想过学点儿技术?或者是干点儿轻松的活?” “看您说的,如果都想学技术,或者干些轻松活的话,那又苦又累的活,谁去干?再说,才刚刚来到新厂,就挑三捡四的,那厂领导们就能依你?” “那你为啥想调厂?咱厂的工资可不算高啊!比铁厂的水平可差多了!” “我不在乎工资水平,如果要算那个账,我就不用调厂了,我就是图离家近一点!” “在车间里上三班,早中夜三班倒,你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在铁厂也上过三班,反正是熬人呗!另外,咱厂一些最脏、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您可以交给我,我什么都可以干!大小伙子,不锻炼锻炼怎么行?” “喔,行!好样的!”那瘦子负责人说道: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咱厂的书记兼厂长薛满长同志,这位年轻的是团支部书记陈胜利同志,我叫翟徐庆,是人事科长,哈哈” 龙泉松听了,忙与薛书记、陈书记、翟科长三人一一握手.就听翟科长对两位书记说: “我已看过他的档案了,这小伙子确实很不错!” “那你就与高厂长和生产科王凤岗商量一下,给他安个岗位!” “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龙泉松最后被注塑车间三组的车间主任刘殿凯领走了,刘殿凯把他直接领到了车间里. 那车间看起来并不大,横下里有八米宽,长下倒有四十米,一拉遛摆下大大小小注塑机三十多台.虽然为了降温,在车间的中间地上摆了许多的冰,可怎么也掩盖不住电热器发出来的燥热.忙忙碌碌的女工们,上身都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而脸庞上,还是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刘主任指着一台生产塑料水桶的机器,对他说道: “这是卧式500克注塑机,也是咱厂目前最大最先进的设备了,大家都拿它当宝贝.因此,不是哪个人都能顶得来这部车的.你新来乍到,还摸不着大门,今明两天,就在车间里看看,转一转,一方面熟悉熟悉人,一方面熟悉熟悉设备,还得熟悉熟悉产品,一有空就给大家斟斟茶,倒倒水,一来二去就与同事们打成一片了!” “好吧,那您就先忙去吧!我自己会来.” 说着,抄起暖水壶向热水锅炉走去. 龙泉松没用几天时间,就与注塑车间三组的全班同事们混得斯熟.他每天进厂,仍然还按在墨竹铁厂时的老习惯,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将上衣衣扣全敞开着,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浅色蓝白道的海魂衫.下身裤腿高卷着,露出脚上穿着的白袜黑色圆口布鞋.他的这身打扮,干净利落,与他那红润的脸庞,轩昂的气质和总露在脸上和蔼的笑容相匹配,显得是那样英俊挺拔,就如同给注塑车间增添了一道靓丽而盎然的风景线.因刘主任后来让龙泉松当了车间里的送料员,他整天忙忙碌碌地穿梭于各个机台之间,汗水总是浸透他敞着胸怀的外衣.他那矫健的身影和欢快的音容,总是招引那些年轻女孩子们贪婪的眼球,在他身上反复的光顾或驻足,时间一久,竟让那些与他相互熟识起来的师姐师妹们,看得合不拢嘴.三个月朝夕相处后,他逐渐成为她们共同议论的对象,几乎注塑车间三个班组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在人前背后,有意或无意地称赞他为人勤奋,脾性厚道. 从此,从厂长到一般职工,对这个刚刚调来注塑车间的陌生小伙子,都报以特殊的眼光,连在传达室工作的三位大娘,也都愿意与他亲近.特别是一些年岁较大,好讲好说的大嫂们,则时不时地与他主动攀谈,张嘴就问他家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目前有对象没有?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作伴侣?似乎是有意识地要弄他个不好意思. 一天,人事科长翟徐庆找他说: “为落实毛主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指示精神,上级人武部下文件叫咱厂出一名民兵去出公差,修海防工事,对外称为6801工程,每期为三个月一轮换,任务十分光荣艰巨,经咱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打算派你去最为合式,你觉得怎么样?” “喔,既然领导研究已经决定派我去了,那是领导信任我,看得起我,我还有什么说的?我没二话!您说,什么时候出发,我保证准时到达工地报到!” 翟徐庆听了,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好小伙子,这可是力气活啊!到那儿,可得与别厂的民兵比着干,要吃苦耐劳呀!千万不能给咱们厂丢人现眼啊!” “嗨,科长,您看好吧!吃苦耐劳是咱的特长,那荣誉咱能让给别人,可那吃苦耐劳咱哪能让给别人呐?” 第二天,厂里派车把他送到了施工现场.当天把他分到四营二连一排,安排挑沟挖土方任务.这是全团最累的一项工程. 当天晚上全营集合,听了赵教导员的训话及钱中队长关于开展大比武运动的决定,副教导员王贵桐宣读了大比武的规则和要求,众人的心里似乎都燃起了一把火。尤其是最后一条规定,立三次功一次,可以建议本单位给调一级工资,这么一来,更给大家伙儿增添了信心。很多人立即表示了决心:拼命大干三个月,豁出掉二十斤肉,争取立上三等功. 会散以后,一排长陈芬亭立刻找来三个班长商议比武的事情。一班长吴玉山觉得,如要一排一班参加大比武的话,就现有班内的劳力情况就不算太强了,如果把新来的几个棒小伙子都纳进来,那么一班要在比武中拿锦旗还有点希望.于是排长陈芬亭就把龙泉松等几个大块头分派在了一班,由龙泉松当一组组长,遂成为了一班干活的主力. 第二天天刚放亮,参加大比武的二十个班及所有管理人员已经来到工地。三中队专门划出八百米的地段作为比武场地,二十个班都歌自要了四十米的地段,唯有陈芬亭所带的按吴玉山事先的布置,找营长王大壮多要了十米工段。按照中队的要求,抬土本来应该一律用麻袋,但是陈芬亭却让吴玉山用抬筐。他说: “第一层土干松,用麻袋兜不住土,到了粘湿土层再换用麻袋.” 划段儿刚刚分完,各班就动手干起活来。吴玉山给龙泉松配了六个人,要求三副抬儿自装自抬。因为大伙儿心气儿很高,好多人肩头压出了血,双手磨出了血泡儿,但根本没人叫苦,反而嗷嗷叫着跑着抬土.到了工间休息的时候,吴玉山从他随身带着的书包里拿出几个窝头递给龙泉松他们参加比武的人吃,他叮嘱着他们说: “记住,以后吃过早饭留两个窝头,照这么干中间不加点儿食儿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嘛。” 从此龙泉松他们就管吃饭,叫“加钢”了。 吴玉山边吃窝头边和陈芬亭商量: “排长,咱们班的进度好像没有旁边那班快。咱们得想个法子。” 原来旁边那班是二中队孙伯海的八班,班里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壮小伙子。他们每人挑两个小筐,虽然每筐装的土,不如陈芬亭他们多,但两个小筐加起来肯定比他们一个大筐多,何况是一个人挑两筐,而不是两个人抬一筐。几个小时干下来,八班的取土坑就比一班的大了好多。龙泉松想了想说道: “咱们干脆也加双筐。这样就不比他们少许多了.” 说干就干,马上就把抬筐换了.但这一天双筐挑下来,不用说陈芬亭,连龙泉松浑身都是软绵绵的,仿佛全身的骨头都酥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收工前几位中队长和宣传员一路对各个班验收下来,八班插了红旗,一班是白旗。这一下对陈芬亭和吴玉山的打击不小。吴玉山垂头丧气地对陈芬亭说: “一班长,不是我们的同志不卖力气,您全瞧见了,我们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可体力不如人家,怕是比不过他们了。” 龙泉松在一边儿走着,并不说话。陈芬亭只是安慰了他们几人几句。因为他也清楚,八班的几个人体力比他一班的人全壮,拼体力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晚上中队晚点名,冯队长虽然公布了各班的成绩和名次排序,但并没有批评一排一班的人,只是说: “俗语说,骑着毛驴儿看唱本儿——走着瞧呗!一天两天的成绩不能认定谁高谁低,希望咱们要认真总结经验,及时赶上去” 散会后回到席棚里,龙泉松一头扎在地铺上,像是被大地吸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但是他的脑子并没有闲着。他琢磨着,比拼劳力李威和陈南屏几个人都还不到二十岁,肯定比不过八班的那几个傻大个子。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早出晚归,得比别的班多干几个小时。如果中队长能批准他们在工地搭个草棚居住就更好了。他把自己的想法立刻告诉了陈芬亭,陈芬亭沉吟了一会儿说: “你这叫‘笨鸟先飞’。这是苦干的办法。我琢磨了一天了,你还问题不大,可那几个人的岁数,身子骨儿还都没长好,所以干活儿还要注意别过力。但是他们也正是长筋骨的时候,用劲儿长劲儿。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又学过水电,应当在巧干上下点儿功夫,‘多快好省’这四个字都要顾到了。今天你们这些组干的活儿我都看了,无效劳动太多。比如抬上堤的土胡乱倒,最后还要派人整理成堤形。如果倒土的时候心里就有数儿,每一筐土都有计划地倒,这不就省工省力了吗?挖土的时候也一样,每一层土尽量挖深点儿,人家要挖六层七层才到底儿,咱们争取五层六层就到底儿。这又可以省去不少劳力。类似这样的事儿,只要用心多想想,就会找出一些窍门来的。我还告诉你,你们在修坡上也要多动动脑子,可以省出几个工来。一方面要找点儿窍门儿,一方面使足了劲儿。我看明天小红旗一定能插在咱们班上。” 排长这番话,一下了点醒了龙泉松和吴玉山。他们立刻把全班的人全叫到一块儿商议,把排长的高招儿使上去。吴玉山笑着站起身来说: “你们提的早出晚归,我现在就去向中队长请示。如果中队长同意了,你们就上伙房领几个窝头,早上走在路上好垫垫肚子,早饭由我给你们捎去,反正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下册.第三卷.纯情美如玉 四十。厨娘文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6 本章字数:4590 四十。厨娘文姐 第二天,吴玉山等几个人顶着星光提着马灯直奔工地。等到全营人员来到工地时,他们已经干了三个小时了。几个人身穿裤衩,光着膀子,坐在地头喝着龙泉松挑来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啃着窝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副教导员王贵桐听说后,立刻在工地用纸板做的传声筒宣传表扬一班的积极态度。 听着副教导员王贵桐的表扬,龙泉松虽然肩头已经磨出血来,可他还是非常高兴,吃过饭不等开工哨响,他们几个人又抄起工具干起来。 虽然节气已经过了夏至,中午的阳光直晒得人们头皮疼,可一早一晚儿这里还有些寒意,尤其工地临近一条大河,河面上不时掠过阵阵裹夹着咸腥味儿的冷风向工地上的人们袭来。因为是刚出工,不少人身上还穿着长衣裳,可是一班的哥儿几个,早已经脱掉了上衣在赤膊大战,李威和陈南屏干脆连裤子也脱了,全身只穿一条裤衩。东升的旭日用喷薄四射的金光轻拂着李威和陈南屏身上的汗珠儿,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龙泉松肩膀磨破了,他把上衣垫在肩上,减轻扁担辗压肩头的疼痛。看着龙泉松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一班长吴玉山心里也不好受,他鼓励他道: “龙!你只当肩膀是别人身上的,甭去想它,疼得厉害了你就喊两声,也挺管用。我是过来人了,听我的没错!” 龙泉松听他这样讲,觉得有道理,在抬土小跑的时候就“啊、啊——”地喊叫几声,果然肩膀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他明白这是“精神转移法”,不少人也学着他那样叫喊。于是工地上一片“嘿呀嘿!”“加油——!”的叫嚷声,真可谓热火朝天。 干了一阵儿之后,他觉得浑身上下似乎有一团火,热得他汗珠泉涌,两条腿的汗水把裤子都洇透了,跑起来裤子贴在腿上特别难受。他见李威和陈南屏光着干活,实是爽快,索性自己把上衣也脱了,这时,那身上的汗如水洗的一般. 农场的六月是昼夜温差最大的月份。早晨顶着星星往工地走,大家穿着秋衣还有点儿冷,可是到了中午,火球般大的毒太阳毫无遮拦地把似火的金光喷撒在大地上,把干旱了几个月的大地上可怜兮兮的一点儿水份烤成了蒸人的热气,又扑向赤背苦战的人们。天上烤,地上蒸,身上汗滋滋的。不少人学着龙泉松的样子,只穿条裤衩干活儿,身上都挂着一层汗水被蒸发之后留下的白色盐粒。 晚上收工的时候,一班的成绩已经与八班拉平了。八班长孙伯海气哼哼地说: “加班加点,不算本事,按点出收工你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车轮大战的本事拿不上桌面来。” 常队长一听生了气,训斥说: “孙伯海!你这是什么意思?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吗?有本事你们也照方儿抓药地干嘛!” 孙伯海当然不服气: “干就干,谁怕谁呀?” 副教导员王贵桐听了这话,拍拍孙伯海的肩膀说道: “对喽!谁英雄谁好汉,工地上拉线瞧活儿。不管你怎么干,哪怕二十四小时连轴儿转,只要工效上去就行。” 大队人马收工之后,一班又干了两个小时,直干到抬土的人两条腿发软,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吴玉山这才下令收工。 这时候天已经大黑了,繁密的星辰挂满天空,轻风带着丝丝寒意抚摸着这几个疲惫不堪步履蹒跚的人们。龙泉松双手抱着胸,跟在班长吴玉山的身后走着。大伙儿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默默地在回家的小路堤上慢慢溜哒。 突然,对面走来一位提着竹篮的女人,走至龙泉松身旁时,忽然脚下一滑,身体一歪就要跌下坡去,就再这一瞬间,她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了龙泉松的肩膀,龙泉松只觉身体“噗”地重心一斜,心不由己地也伸手抓住了那女人,紧跟着两人抱在一起,努力挺直了腰杆,并用双脚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算摆稳了俩人的身体重心,这才没有使俩人摔下坡去. 就见那女人撒开了手笑道: “咯!真不好意思!把您吓了一跳吧!” 龙泉松模模糊糊觉得对面这个女子,长得非常标致,气质和姿色能动人心魄,特别是她那两双大睁着的眸子,是那样的明亮,似乎深不见底.再一看:“这人怎么那么地面熟?好象是在哪儿见过,——哪儿见过呢?”他一时懵住了,想不起来. “没什么!都怨这小路太窄瘪了,俩人走怎错得开?——哎!大姐,天这就要黑了,你这是去哪儿?” “我是一中队炊事班的,姓文,刚才看了——发现还有一个班没有回来吃饭,我这是去找找他们的!” “噢!文姐,我们就是一排一班的人,您就甭找了,跟我们回去吧!” 龙泉松回答着.陈南屏挤向前来好奇的问道: “嗳,文姐,今晚吃嘛饭?是不是要给我们改善生活了?” “那当然,你们那么累,能不改善生活吗?今晚,干饭炖肉大米汤,好不好?” “哦——!快走,我早就饿了!” 吃过晚饭,几位参加比武的人,个个都半靠在被子上睡着了。吴玉山看了看这几个像一摊泥一样软瘫在铺上睡觉的人,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去叫醒他们,只是机械地读着报纸.龙泉松看着正在收拾菜盆饭盆的文姐,嘱咐道: “文姐,明天我们班还得起早,您得赶早给我们准备好早点,到时我去找您.” “你们是不是天天早起晚归呀?要是这样,我就专盯你们班就得了!” “那赶情好了!我代表哥几个谢谢您啦!” “嚯!还那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 第二天一早,一班的人如法炮制,天还没亮就被龙泉松从热被窝儿里叫起来,揣着刚从伙房里取来热腾腾的窝头及咸菜,提着铁锹往外就走。吴玉山小声儿提醒着李威说: “今天要带上麻袋,土筐用不成了。” 李威还处在睡眼惺忪的状态,听了班长这话猛然惊醒过来,叫了声: “陈南屏,你和小孙一块儿把那几条拴好的麻袋背上!” 几个人在陈南屏提着的那盏马灯的昏暗光线引导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工地。刚开始干活儿,只见后边二中队、三中队、四中队的,也相继提着马灯来到工地。借着天空一轮明月的银光,大伙儿紧张地干起来。一直干到晨曦微明的时候,别营的大队人马才到工地。提前出工的人们已开始坐在工地上吃早饭了。副教导员王贵桐站在工地最高点公布头一天的成绩大声喊道: “一班第一,八班第二” 龙泉松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窝头,听着自己小组终于得了第一,心里美滋滋的。但是他看到八班的孙伯海他们也学着提早来干活儿,自己班的小红旗今天还能不能插得住,就令他有些担心了。 因今天开挖第二层土,工地离大河较近,地下水位高,所以第二层土的下部已经有水渗出来。开始仍用筐抬土,由于土质粘湿,把筐底都糊住了,粘得挺厉害,抬一筐土出去,要粘回三分之一来,于是就改用麻袋抬儿。 排长陈芬亭又给他们班添了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装土,四个人抬。由于这一层土都是带着水装抬儿的,大量的水从麻袋底漏到路上,使抬土的小路泥泞溜滑,大大减慢了抬土的速度。而且因为这里的土质非常粘重,陈南屏有几次鞋被粘泥牢牢抓住,每走一步都要扭动脚跟,把鞋底儿从粘稠的胶泥中拔出来,这无形中又加大了抬土的劳动强度,使各组的抬土进度都降了下来。 装土这活儿,这会儿也不好干了。因为已经挖下一米深了,小余善于使锹,每锹扎下去都有六七十厘米深,一条麻袋上有十锹泥条,就可以拍成坟包一样的大抬儿 工地上,副教导员王贵桐站在高处不时喊着各比武班抬土的趟数儿:“一中队二百三十四,二中队二百三十八,三中队二百一十三,四中队”这喊声督催着人们的手和脚加速地运动,这喊声使大伙儿紧张得把浑身的疼痛忘掉了许多。 到了下午工间休息,八班仍比一班多抬了近二十趟。副班长安义海建议不休息赶上去,被班长吴玉山制止了: “不能硬拼!没有用,你们身子骨儿没人家硬实,要想点儿办法才行” 吴玉山让其余人休息,把副班长安义海、龙泉松、陈南屏叫到一边儿指着工地挖出来的沟槽说: “看见了吧,现在工段挖到近两米了,往下挖困难就更大,因为地下水往上冒的速度比你们挖的速度快,所以我琢磨着你们全部放下抬土的活儿,六个人全下去,三个人一层,分三层把土甩上来,每层保证要挖五十厘米。这样,就可以在地下水冒上来之前把沟挖够深度。甩上来的土在上边堆一夜,明天再抬,土里的水分渗下去了,可以减轻重量。你们看这个‘分层甩土法’行不行?” 几个人听班长这么一分析,觉得有道理。如果照以前抬土的速度,肯定到两米之下就全被水淹了。这里根本没有抽水的设备,就会造成工程无法施工。于是按照组长的布置,六个人全部抄起尖锹,分层甩泥条。班长临走时又嘱咐安义海说: “记住!什么时候挖够深度什么时候收工,千万不能停下来。” 八班的孙伯海,见一班用下挖的方法把地下水降下去,心里特别高兴,就对班里的人说: “瞧见了吧,他们一班这帮小子,纯粹都是傻帽,现在他们挖得这么深,水自然会集中到他们那里了,咱们干脆先收工回家,等明天早晨咱们早点儿来,净等着挖干土吧!” 太阳缓缓地出溜到天边的地平线下面,休息去了。大队人马也集合收工了。可是一班手底下的活儿还有一半儿,龙泉松估摸着还得干三个小时才能挖完。于是他叫大伙儿一面稍稍休息一下.这时文姐竟然出现在人们眼前,她一面把热腾腾的窝头分给大伙儿吃,一面拿碗给大家盛着浓浓糊糊的稀饭。 众人眼光突然一亮,都被面前的这位美女所吸引.只见她,乌黑的头发梳成两只小刷子,翘在脑后;粉红色的脸膛笑容可掬,浅兰色碎花小褂裹着胸前两座高耸的小山,更显得她壮实的体魄透着温柔;在这工地高处一站,就似那万绿丛中一点红. 文姐盛了一碗稀饭正举手要递给龙泉松,忽抬头看见他光着两膀的胸前肌肉高高隆起,竟然是条条块块的那么分明,端的是铁一般的大小伙子,惊异的张开了樱桃小口竟忘了闭嘴,只觉得心里一股爱意油然升起到后背,直通向脖颈,把她那粉红色脸蛋,刹时间烧得通红,就象是两只红彤彤的苹果. 文姐羞涩的刚要低下头,忽又看见手中端着稀饭的碗,她猛然间醒悟过来,双手将碗稳稳地递在他的手中.她向他笑了笑,就好似向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文姐的这番表情,叫龙泉松看了个满眼,他突觉得心花怒放,随后就把手中的一个窝头,三口两口咽下肚去,吃的是那样香甜. (下册第三卷完.请看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一.高凯庭的女弟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6 本章字数:3472 一.高凯庭的女弟子 工地上其它各班全撤走了,只剩下一班这几个人。吴玉山怕大家泄气,连忙给大伙儿讲道理鼓劲儿: “今天咱们手底下的活儿必须要干完,不然明天地下水一涨上来,活儿段全淹了,就没法儿再干下去了。陈芬亭排长要求咱们今天咬咬牙,明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抬干土方了。” 大伙儿听班长这样讲,看着眼下这点儿活儿,心里都明白:“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水下的土方甩完。”所以众人全都勒紧了裤腰带,手脚不停,直干到皓月当空,银光四泻的时分,才算把最后一层土甩完。众人吁了口气,都累得头发沉,眼发花,浑身无力,软塌塌地躺在干松的野地上喘着粗气休息。过了半个小时,待大伙儿穿好衣服扛起铁锹回蓬,刚才挖出来的土坑已经渐渐渗满了水。 大伙儿吃过晚饭,躺在铺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肩膀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手上磨起的血泡也撕起一块皮,脚上的口子封了口。不过酸软疼痛终究更敌不住困倦:中队长虽然在晚点名的时候表扬了他们的干劲儿,但他们更盼着早点儿钻被窝儿美美地睡上一觉 龙泉松钻进被窝里,却睡不着觉.他眼前总是晃着那文姐美丽的笑容.他又重新回想着从前在哪儿见过她,他真的觉得她并不面生,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而且引起过自己的注意,要不怎么有一定的印象呢?想啊想啊!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他顺着自己的思路,任意地胡思乱想起来,最后,他在睡梦中娶了她做媳妇,就在他与她入洞房的那一时刻,他终架不住疲劳的折磨,昏沉沉地进入了仙厢. 第二天一大早,比武的班组,照例全都提早起床出发到工地上。八班的人站在自己工段前全都傻了眼:只见地下水已经把他们挖了第一层的工段全淹没了。二中队长听说了这个情况,立刻赶到工地,立即训斥了他们的人道: “人家是人,你们也是人,你们为什么不能和一班的人一样,加个夜班把土甩上来?现在,这个样子了,怎么办?哼!一群能吃不能干的东西!”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怪孙伯海: “全是听孙伯海的话闹的.他昨天说,我们今天来到工地,地下水一准下降了,我们就可以甩干土方.看,现在水全漫上来了,还怎么干?” 经过这一段儿比武,一班在班长吴玉山的带领下,大伙儿一股劲儿地拼命干,终于独占鳌头,受到了营领导班子的表扬。更让龙泉松高兴的是,他终于在工地闯过了强体力劳动这一关,现在他肩头压出了一块死硬的疙瘩肉,扁担压在上面,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手上、脚上磨出尖厉棱角的茧子,手上的汗水、血水把锹把浸磨得光滑照人. 更叫他欣慰的是,自从那天文姐对他有了好感之后,他俩的感情就越来越好,简直就是一日千里,时不时的俩人总单独约会,因话语投机,一聊起来就是两三个小时,竟有说不完的话,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龙泉松从与她谈话中得知,文姐名文雯,家住城北赵家场,在女二中高中毕业,分配蔬菜公司元纬路贾家桥菜市场当库管员.由于前年菜场里新分来几个小青年,平日里作风流里流气,见文雯长得漂亮,总要向她动手动脚的相戏,文雯本学有武功在身,虽讨厌他们的为人,怎奈不愿意为此而招惹事非,正逢上级下达6801工程派员任务,便想借机躲开此店,就主动报名来到此处.工程指挥部领导班子,见蔬菜公司来派来的人,竟是个女同志,正好有益于伙房采买菜品,便将她分派在了一中队炊事班,专供比武班排的饮食,正好与龙泉松相遇. 说到练武,俩人一拍即合.那文雯祖上相传曾在十三省总镖局里任镖师之职,与凤凰张七张茂隆结有姻亲.后来随清末副将黄天霸来津,在天津县衙门里谋一武职,遂与富商大贾高渤海交好,高渤海之侄高凯庭因而得到文家的真传.解放后高凯庭在天后宫院内租了几间庙产,对外收徒教授无极拳法,文雯的父亲文国华便将文雯送至娘娘宫,交于高凯庭,让她学些防身之术,高凯庭碍于文高两家二世通好的面子,不好推辞,遂将无极拳法的精华向文雯倾囊相授,经十余年的锤炼,竟使容貌娇好的文雯,肩臂如铁打的一般,身手非同了得. 龙泉松从小时起,经常到天后宫去玩,认得高凯庭在院中立下的无极靠板,知道高家的武功是近身的绝技,非寻常武术可比,苦于无人荐为师缘,今听文雯提起,勾起以往的豪情,心情异常激动,遂求文雯为师不吝赐教. 文雯见龙泉松甚喜武术,便问起他的身世与经历.龙泉松遂把自己幼时随于金城于老爷子学艺,后又从师“白猿神怪”任俊峰习练少林功法;年轻时参军当兵八年,复员回来先搞街道工作,后去铁厂等等情景,一是一二是二的讲给她听. 那文雯是何等聪明的女子,见龙泉松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人又忠诚老实厚道,不象那些浮浪子弟轻兆之辈,遂对他敬重有加.还哪里敢当他的师傅?于是便反过来要求他先练一趟拳术看看.龙泉松经不起她再三的央求,便认认真真地在她面前走了一趟八极小架.只见他,“啪啪啪啪啪”拳带风声,脚底扬尘,软中带硬,柔里克刚.文雯看的明白,看他拳法精熟,不由得为他总结了八句短诗: 顶肘抱肘抱中提,提里加顶暗含劈;一步迈出捷又狠,六开八打崩即离. 左耙右提单阳换,提中有挎胯力缠;折缰朝阳分上下,展翅脆力针里绵. 龙泉松听了,连忙为她鼓掌,遂言道: “文姐好武学,泉松领教了!” 文雯听他说后,把嘴一噘叫道: “什么文姐文姐的?我比你还小一岁呢!以后你就叫我小雯或文妹好了!” “那你叫我什么?” “叫松哥呀?不行吗?”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龙泉松看工地大门处来了好多的车,有的是十人轿,有的是双排,车挤来挤去,喇叭声响成一片.车上车下的人都在相互调换.他知道,这是第二期的换班日.哎唷——!忽然他觉得要赶快去炊事班一趟,与小雯打个招呼,也要问她要个家庭地址,将来好找她呀! 他一溜烟的跑向伙房,心里却祈祷上帝:“文妹可别让‘家’里人接走啊!”到伙房一看,见小雯一个人坐在灶前那里发呆. “文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想什么呢?” 他扑了过去.她也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在胸前,死死地抱住. “松哥,我怕你走了,再也见不到你.” “不会!我会去你家找你的.” “真的?” 龙泉松觉得自己的脖颈被她吻了一口.一股暖流象过电一样,“嗖”地一下从后背直冲向百会,接着,就是她那调皮的舌尖在他颈部舔来舔去. “文妹!——叫人看见了不好.” “不会!他们早就走了,新来的那些人,不会跑到伙房来的.” 说着,她给他解开了上衣的扣子,用手掏进背心下面,来回地抚摸着他的胸大肌.随之,她把嘴巴移向他的唇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深情地说道: “咱俩在一起的时候真好!松哥,我爱你,好爱好爱!” 龙泉松认真地对她说: “文妹!咱们就是走了,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还是有许多机会见面,到那时” “不!我宁愿再干它三个月,只要与你在一起,叫我死都行.” 他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斥责道: “傻丫头,不许瞎说!什么死呀死的,多不吉利?” 俩人正难解难分的,忽听高音喇叭响了,传出了一个声音: “红星塑料厂的龙泉松同志,请注意,请到工地大门前来,有人找!——红星塑料厂的龙泉松同志,请注意,请到工地大门前来,有人找!——” “来了,我厂来人接我来了,你快把你家的详细地址写给我,我得走了!” “我这有一封信,早就给你写好了,给你!——收好呀!” 文雯将信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随后抱住他的头,吻了起来.当她的舌头从他的嘴里出来时,她的两眼含满了泪水,那泪花亮晶晶的,象一潭清水.但时间不长,那清水便顺着两颊流了下来.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一失足竟忘了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6 本章字数:5808 二.一失足竟忘了羞 龙泉松心里一震,好象有一股热气顶卡在嗓子眼上,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愿再惹她伤心,便忍住心里的痛,硬生生的扭过身去,狠下心丢下文雯,向伙房外走去.外面,高音喇叭还在不停地呼唤着: “红星塑料厂的龙泉松同志,请注意,请到工地大门前来,有人找!” 龙泉松背着背包赶到工地门前,远远地看见薛书记与高明顺副厂长、翟科长在双排车旁左右张望.见他来到门前,便热情的与他握手,口中连呼: “辛苦,辛苦!” 一阵寒喧过后,只见高明顺副厂长言道: “龙泉松同志,实在对不起,这第二批本来是将你换回厂的,怎奈咱厂男职工少,就是有那么几位,不是离不开,就是百病缠身,怕来此干不了这活,还给咱厂抹黑,算计来,算计去,还是请你再续上这一批吧!这不?薛书记也亲自来了慰问?” 薛满长道: “高厂长也讲了,厂里实在有困难,我们才来这里与你商量.如你家里有事,厂里尽可能替你办,如你家里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请你多体谅体谅咱厂的实际困难,再顶这批,啊!——三个月吧!” 龙泉松听说道: “书记厂长,没的说,别说厂里实在有困难,就是这几批公差都由我一个人来顶,这不是我应该责份的吗?就凭领导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不能临事掉链子.请领导们放心,我绝不辜负全厂职工的希望,一直顶到底!” “好——!我说什么来着?这小伙子,行——!好样的!”翟徐庆夸赞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可嘱咐的了,便与龙泉松告辞,开车离去. 龙泉松背着背包又回到伙房里找文雯.文雯见他突然又返了回来,惊诧得睁着两眼问他到底是怎么了?龙泉松把刚才与三位领导会面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跟她一说,竟高兴得文雯跳到他的身前,用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足足蹦了有三圈儿半. 龙泉松让文雯别高兴地太早了,说不定一会儿蔬菜公司就会派车接她回去.文雯却说: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打死我也不回去了!——我要和松哥在一起!——在一起万岁!幸福万岁!” “疯了,疯了,我文妹疯了!” “我就是疯了,从今后,我要与松哥疯狂地寻找人类最大的幸福喽——!” 新接手的杨营长,见龙泉松已有一轮施工的经验,又是上届工程的三等功获得者,就把龙青锋安排在三中队当副指导员,把文雯也安排在三中队炊事班,让她当班副.没想到,蔬菜公司竟象将她忘了一样,一直没来人替她回去.她觉得心满意足,整天沉浸在幸福之中,终日里思量着怎么样与松哥幽会,才不至于被别人发现,对本单位来不来人,再也不去理会,这日子过得却也舒心.暂且不提. 时光壬冉,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两千米的筑路任务也完成了一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可偏偏老天不从人愿,竟下起雨来. 精力过盛的中队长郭宝臣,心里压力不比别人小,除了担心天气之外,则更担心艰巨的筑路任务,他本应该按营里的命令,争分夺秒地抢进度,但因雨下个不停,已使即将完工的工程,停工快一个星期了,工程没有进展不说,路基泡在水里,将影响将来路面的坚固平整.雨后重车通行,肯定要翻浆,车轮会把路面压成深深的大沟.泥浆一翻上路面,砂石层被破坏了,不能通过重载车辆,重炮上不了山,生活必需品上不了山,这条路就等于废路.花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劳力,等于前功尽弃,他不由得心悸头胀,恨不得立刻跑到施工现场进行补救。可是手大难遮天哪!一个人身上就全是铁,又能打几个钉呀? 眼看到了秋分,天气还是那样阴霾,苍穹像铅块铸就似的,黑沉沉大片乌云缓慢移动.远处阵阵霹雷轰响,道道闪电魔掌一般的在空中肆无忌惮地抓挠着.现下是连阴天,已经是下一周了,老天爷没有一点儿笑脸,秋风秋雨轮番交替,风吹着雨,雨夹着风,民兵们的心里都感到酸楚抑郁,他们急得两眼睛红肿也无济于事,老天爷不听那一套.那大家能有什么事可做呢?中队长郭宝臣思来想去,想到两个活儿。一是砍树,4里长的树趟子,要砍3米宽的空出来,这个劳动量非同小可.他想,雨中砍树只是人遭罪,这活儿完成一项少一项,砍完树后可提前投入路坡的砌石工作,从修路任务的总时间来看,还会略有提前,人手再多也不会窝工的,按理,这个活儿切实可行;二是派人带草帽穿雨衣沿途护路排水,把那些待修路基的坑坑洼洼有水之处作个记号,天晴后重新夯实路基,免得今后翻浆,这样对路面路基都有益处.他觉得这两个活儿可行,立即找中队干部先商量一下,听听大家的看法。 中队领导班子,听了郭宝臣的一番讲解,觉得很有道理,但这活在雨天干,没有干部带头,很难出活.龙泉松马上站出来表态,说: “雨中砍树的活就交给我吧,我只要一个排的棒小伙子,30把大斧,一个星期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中队长郭宝臣听了一拍大腿道: “好!你到时真能完成的话,我与指导员到营部给你及同志们请功!” 说干就干,这些身强力壮的汉子,下雨一周以来,竟象过着囚徒似的日子,早就心里不耐烦了,一提领导要组织伐树队,都纷纷报名参加.龙泉松从中选了又选,在全连共挑选了36名壮小伙子,个顶个的身高马大,随即又发放了斧子和雨具,当晚,就听见席蓬里传出了一片磨斧子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刚亮,龙泉松在前面,肩扛大斧子,大摇大摆地向砍树现场走去.他们是向老天示威,是向雨水抗议,高高扬起天不怕地不怕的头,挺起胸膛,迈着泥泞的步伐,奔向战场.但老天爷并没有放过他们,雨越下越大,雨水狠命地冲刷着他们的全身.可他们一到现场就二话没说,抡起大斧子向树木砍去,越砍手臂越有劲儿,越砍身上就越暖和,那积蓄已久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不到两个小时,树木就被砍倒了一大片.有的高声喊道: “膀子队,膀子队,老天爷洗澡不交费!” 还有的喊道: “下雨好,下雨好,下雨干活没小咬!” 不知是劳动中的愉快,还是一种乐观主义精神,伐树队像一群刚下山的猛虎,欲把妨碍筑路的树木统统“吃”掉。后来,他们用高唱歌曲的办法激励自己,歌声此起彼伏,震撼着整个工地. 他们在黑夜雨林里自觉自愿拼命劳动,忘了时间和饥饿,过了晚饭时间,可饭摆在那儿还是没人来吃.急得伙房送饭的文雯直叫“吃饭了,吃饭了!”可他们就是不听.战士们干着干着,实在没了力量,就全凭一种信念支撑着,不知哪位好心人向上告了密,最后还是被营部发现了,营部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径直走到砍树者们的面前,高声喊喝道: “停止劳动!” 大家先是一怔,定神细听原来是营长沈元年同志.勤务兵紧随其后,挑来几桶慰劳品,把大蓬雨伞支上.营长从桶中掏出热乎乎的馒头、煮肉加辣椒,装着整塑料壶的“直沽佳酿酒”分给大家,大家冒雨喝着烈酒,大口吃着馒头夹肉,早忘记了天上的雨地下的泥.他们开创了顶雨劳动的先例,觉得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营部慰问队回去了,工地又开始了砍伐树木的声响,暗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在山间雨空中久久回响 就这样,六天过去了,4里长的树趟子,眼瞅着还剩下最后一棵,龙泉松心中痛快,他往两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抄起他那把“程咬金”的头号大斧,挥斧一阵猛砍,“啪啪啪”,忽然那树从根部“嘎叭”一声折断,引来了周围弟兄们的一阵欢呼声: “哦——我们胜利了!哦——!我们胜利了!” 第二天,秋雨停了,太阳也露出脸儿了,光亮时隐时现,厚云层仍在天空流荡。也有灰色的积云悬在那里,像是灰蓝色的幕布打了许多块补丁,看后不觉得敞亮,倒还有一种压抑感。雨停了马上还不能修路,因筑路也要靠天,天如不暴晒,路基不会干,上面仍还是泥状,铺过的路面也不能通行.龙泉松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让弟兄们多睡会儿觉,养精蓄锐. 龙泉松找到文雯,二人信步向土山上走去.那土山是工程的核心,修有16个大的山洞,椐说将来要在山洞里安装最为先进的巨型武器装备.每个山洞门前,都修有一片钢筋混凝土筑就的平地,甚是干净.他俩象往常一样来到8号山洞门前,这里不但视野开阔,而且背风,是练武的好地方.上次文雯吵着要学龙泉松那套“武松脱铐拳”,说是这趟拳比她所学的那些拳脚好看多了,缠着松哥非要教给她.现在他俩还都记着这事呐,文雯早已耐不住性子,便催问龙泉松道: “松哥,什么时候教我那‘武松脱铐拳’啊?我都想疯了!” “文妹,你总是疯了疯了的,太性急了!——好,从今天起我就教你,看你能学得多快?” “松哥,可别小看人呐!我可是这里的虫子,说不定,我一天就学会一趟拳呐!” 文雯说完,得意之余,又偷偷地吐了一下舌头. 龙泉松站在洞口的上方位置,忽然瞥见山洞门开着,便好奇的站起,向山洞走去.文雯也跟了进去,见洞内更加宽畅整齐,俩人围着山洞巡视了一回,便选了一方平地练了起来. 龙泉松在上手先摆了个开门的起式,随之甩臂走十字手,然后两手合掌云中五花,接着左右顶肘夹扁踹腿,紧跟着“唰”地一转身变后顶肘.这几招如风驰电掣般快捷,看得人眼花撩乱.特别是手眼身法步的配合,十分的默契谐和,真是稳如处子,动若脱兔,节奏分明,飒爽英姿.文雯看得心喜若狂,遂边鼓掌边笑着说道: “唷——呦!真棒耶!——你真行!都累了一个多礼拜了,还是那么大精神呀?!” “哦!这是小意思,该你的了!” 两位一教一学,教的认真,学的用心,那文雯是何等聪明伶俐之人,再加上原本有些基础,不一会儿她就学会了半趟拳.龙泉松见她练得起劲,便走到洞边,遂捡两快砖择一高处坐了下来,在旁呆呆地看她反反复复地复习那拳脚.只见她,肩肘腕胯膝无一不带着风,劲力十足.文雯觉得比前熟练了许多,便问龙泉松道: “松哥,你看我练的如何?” “哈,练得太好了,太棒了!——我不如也!” “去你的,竟拿你雯妹开心!——我打你呀!” 文雯故做生气的样子,蹦着跳着跑到龙泉松的身边,一把把他的后背搂在她的怀里,晃来晃去,得意了一会儿便低下头,用脸贴着他的耳鬓,柔声说道: “松哥,我爱你!” “去去去,瞎说什么呐?” “真的?难道你还没看出来?” 龙泉松忽然想起了刘彩红,她当初,同样也是这么强烈的爱着自己,甚至比她还缠缠绵棉,可她他的心猛地刺疼了一下.然而,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想着那个不该想念的女人,随即他为自己干咳了一声,立刻关闭了那个不愉快的一闪念.接着小声问道: “雯妹,你说你爱我,——你爱我什么?说来听听!” “什么都爱!” “唉——!太原则了,再具体点儿行不行?” “嗯——比方说,你英俊,文武双全,不怕吃苦,人厚道,直爽,身体特棒,还有你那诡秘的笑容噢!主要是你的气质不凡一般!特棒!——还有好多好多!” 说着,文雯憋不住地吻了他嘴唇一下.他默默地享受着她那轻柔的吻,然后故意问道: “气质不凡一般?——怎么个不凡一般?” “嗯——,我用两句词来形容一下,对你来说是特别的贴切,就是体现男子汉的那种:——气宇轩昂,从容不迫!” “噢?气宇轩昂,从容不迫!——哎呀,吓死我了!——是不是要上刑场啦?英勇就义呀!啊?哈哈哈” “你故意气我!——你故意气我!我要罚你” 说着,文雯就要扑上来,把龙泉松往怀里拽.龙泉松稍一闪身,文雯就扑了个空.随即他笑着跑向洞的深处,边跑边逗她道: “来呀,来呀!——你若追上我,我就叫你吻个够!就怕你抓不住我!” “好吧,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捞到手!” 俩人在山洞里你抓我,我闪你的,捉起了迷藏,俩人正玩得高兴,龙泉松见文雯头上冒出了汗,怕文雯累坏了就心疼的说: “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咱们” 还没等龙泉松把话说完,就见文雯漫不经心地用脚踢着他撒娇说: “我叫你认输,我叫你认输,” 龙泉松一个没注意,“啪”地一脚正踢在他的私处,疼得龙泉松“啊”地大叫了一声,便捂住那里,跳了起来.文雯起初以为龙泉松在作假哄骗她,后来一见他跳了几下后,便蹲在地上“哎呀哎呀”的直叫,就慌了起来.立即冲了上去,说: “哎唷——可心疼死我啦!可心疼死我啦!哎呀——!怨我呀,都怨我呀——!” 就见文雯不由分说,麻利地解开龙泉松的腰带,把他那个阳物小心地轻抓在手中,边把嘴撅起来向它吹着风,边轻轻地揉.搓抚摩了起来.好一阵,龙泉松才疼痛减轻缓过这口气来.他见文雯不但遇事果断,而且又如此温柔,自己反倒羞涩起来,便要将裤子提上,却遭到了文雯的反对.她似乎象是在给自己梳头般地一遍遍给他揉.搓着,脸上没有羞涩,也没有厌倦,除了有不尽的歉意外,还有两行美丽的眼泪. 当晚龙泉松与文雯都没有睡好觉,在地铺上,就象烙饼一样. 从此,他俩见面就不再开玩笑了,象那古书中写的恋人一样,相敬如宾.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八号山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6 本章字数:3219 三.八号山洞 雨后筑路工程进展很快,副指导员龙泉松心里十分高兴,他不停地在工地上转悠,盘算着完工的进程和日期.看来按时按量完成任务是没问题的.正想着,他看见开铲车的小骆,便命令小骆开车铲去小山包表面的烂泥。他想把烂泥铲开,露出下面的干土,这样能抢出了工时避免了窝工,这是与老天爷对着干的好方法. 路基筑好后,经过验收,完全合格,中队长郭宝臣给各排下达了铺水泥路面的任务.各排于第二天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路面就铺好了,上面都盖满了一片片的草廉子,远远地望去,就好象是筑起了一条长长的金光大道. 中队很快就提前进入了工程验收,继之各排都开展了评功摆好的总结.营里给龙泉松和文雯都报了三等功,团司令部第二天就批了回来.满面春风的龙泉松面临着即将与文雯的分开,心里象压了块石头,总觉要与她说点儿什么才好. 与众弟兄临分别的前一天下午,团部在山前组织召开了庆功大会,并请来了昌黎评剧团的优秀演员来慰问演出,山前呈现出一片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龙泉松与文雯那天,因为都是功臣,俱按事先的安排坐在了台下前三排的正中,他俩心情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可一颗火热的心,早已飞到伊甸园去了.等那革命样板戏刚一开锣,他们便不约而同的先后离开了会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他们约会的“老地方”——8号山洞门前,因此时此刻,是他俩在这相遇相识之地的最后一个晚上,自然有许多知心话、体已话或悄悄话要说. “松哥,你在想什么呐?” “我在想” “说呀!”文雯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在想我们俩的将来,那时,我们将有” “许多许多的孩子!——”文雯仍迫不及待地插话道. “多少?” “许多许多” “为什么?” “一年一个,或一年俩,那我们在一起按六十年计算,不就是” “那管计划生育的干部们,不将你家的房子拆了才怪呐!哼!——反了你?哈哈哈” 龙泉松笑得前仰后合,文雯听他笑得开心,便撒贱道: “人家就是为了给你多生几个小小松嘛!——什么强松呀,铁松啊,钢松啦!个个都长得象你,或象我,不!象咱俩!啊——!潇洒英俊” “你知道妇女生孩子是个什么概念吗?对孩子来说.那是母难日!是有风险的,闹不好,命就没了!” “松哥,你知我与你在一起有多么幸福吗?为了给你,——不!给咱俩生孩子,甭管冒多大风险,我都愿意!再说,生孩子怎么了?那也是女人的本事,如果我们女人都不生孩子,那你们男人不都断子绝孙啦?” “哎呀!雯妹,你除了给我生孩子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呀?” 龙泉松打断她的话题,问道. “把孩子养大呀?伺候你和孩子们吃呀,喝呀,叫孩子们个顶个的都学一身本事,——有学武的,有学文的,长大以后,有的当电影演员,有的当作家,有的当画家,有的当音乐家,还有的当诗人,当干部” “哈哈,有没有当扫马路的,清洁工人什么的?” 龙泉松故意插这么一句,然后“哏哏哏”的乐个没完. “看你,竟跟我打岔!——不说了!叫你耍一辈子光棍去吧!” 文雯两手一叉,故意作出生气的样子.龙泉松一见,改口劝道: “行了行了,小姑奶奶!别生气了,气坏了,还得我去哄你,伺候你去!——再说了,咱们明天一早就都走了,就这么点儿时间,多宝贵呀!说点儿正经得不行吗?看你,光说养活孩子了,一个大闺女家家的,说这个不害羞吗?不怕” “有什么害羞的?有什么害羞的?连你的那个,我,我,我都看过,摸过了,还” 文雯说着说着,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把把龙泉松搂在她的怀中,猛烈地亲吻起来.他只觉得她那软软的唇嘬在自己唇上,憋得喘不过气来,他歪了一下头,将嘴移了移角度,可她的舌头跟着就侵入了口腔,长长地伸向了自己的喉胧,突然,一股爱的热浪从脊背流向了脸颊,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通过前次与小红恋爱的失败以后,好长一段时间使他痛心疾首,因此他现在学乖了,也会试探着去享受二人世界中那浪漫的幸福. 第二天,副厂长高明顺与人事科长翟徐庆,早早地开着“双排”来到工地大门前,把龙泉松的背包行理往车上一放,就直接把龙泉松接回了厂里.到厂后,干部组因此还搞了一个小小的欢庆仪式,迎接本厂两期国防施工功臣的凯旋归来.会后,书记薛满长明令给他放上三天假,让他理发、洗澡、处理处理家务事,好好地休息休息. 半年的国防工程,使龙泉松变的坳黑,龙奶奶看得心疼,换着样的地给他弄些好吃的,让他保养体格.三天后,天一亮他就神采奕奕地蹬车来到厂车间三组,找车间主任刘殿凯报到.把刘殿凯高兴得搂着他连声高叫: “好样的,好样的!听说你连续立了两个三等功,真了不起!哈,也为咱班争了光!” 车间的同志们见他回来了,都笑着主动上前与他握手,打招呼,问长问短.但他在车间里还没呆多大一会,就见刘殿凯又风风火火地跑来告诉他说,楼上翟科长找你去,说有要紧事同你商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去. 龙泉松找到人事科,一进屋见翟科长正在等他,便问: “翟科长,您找我?” 翟科长点头说道: “请坐!——今请你来,是为了把你借调上来,给人事科帮几天忙,你干不干?” “那怎么不干?但不知叫我干些什么?我能不能干得了?” “你先别紧张,听我跟你说——咱厂虽是个小厂,可五脏俱全,偏偏在当前运动当中缺少个管宣传、管民兵、管保卫工作的人,经领导班子讨论研究,决定让你先试试这几项工作,办公地点嘛——,你就跟我与陈胜利在这同一间屋里,正好,人事科从此就改名为政工科了,你看怎么样?”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挑子?如把我压趴下了事小,若耽误了大事可担不起,请您另请高明吧!” 龙泉松连连摇手拒绝道. “先不要打退堂鼓嘛!什么都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张口就说不行,是不是太不自信了?” 龙泉松扭脸一看,原来是书记薛满长来了.连忙站起身给薛书记让座.薛满长接着说道: “干不好,还有我同老翟给你撑着呐!怕什么?你就放开胆子干吧!” 听书记薛满长这么一说,龙泉松便不再争辩,遂笑笑说: “那就请你们多多帮助了!” “那还用说?咱们没必要客气,有事好商量!” 老翟直来直去地说.陈胜利见龙泉松已经答应在厂部干了,就关心地说: “从今天起,你就算正式调到厂部上班来了,我负责咱科的考勤.你与注塑车间三组的工作,有什么需要交待的,一会儿就与刘殿凯交接清楚.另外,最近这六个月的工资,因你出公差不在家,也没人给你代领,一会儿你到财务科直接找出纳会计刘泽鹤把钱都领出来,这就利索了.” “噢!现在能去吗?” “当然!” 龙泉松早就没钱花了,听说领工资,兴奋不已,一阵风似地向财务科走去.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高星桥发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7 本章字数:4334 四.高星桥发家 一进财务科,迎面靠保险箱的那张办公桌旁,坐着一个身穿粉红色碎花上衣,带着深蓝色套秀的美女,只见她,乌黑的头发梳成两只小刷子翘在脑后;粉红色的脸膛笑容可掬,面容长得十分标致,特别是她那两双大睁着的眸子,是那样的明亮,似乎深不见底.胸前两座高耸的小山,显得她是那么地动人心魄.“啊!这不是文雯吗?她怎地坐在这里?——不对,不可能是她!” “喔,是你,龙泉松!怎么?不认识了?” “你是——?” “哈,果然贵人好忘事!我——刘泽鹤——35中老同学都不认识了?好好想想!” “哦——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在三年八班吧!” 龙泉松庆幸自己认出了这个名叫刘泽鹤的老同学,那时,她是全校同学中,美丽数第一的校花,谁见了她不都多看她两眼?可在6801工地时,他把那容貌酷似她的文雯错当了她,竟觉着面熟,可有几个晚上躺在床上时,经返来复去的苦思冥想,也没有想起来.他喜出望外,惊诧地接着问道: “咱可不是同班同学呀!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子的?” “呦——!你当初参军走时,不是轰动了全校啊?那时女同学谁不认识你呀?你忘了,我们女班还在辫子上统一扎着红绸条,一直排着队把你送到河北军区呢?那时,连我都憋着劲与你交朋友呐,只可惜,你一走,连封信都不回,上哪儿找你去?时间一长就只好放弃了,估计,咱校象有我这种想法的同学,肯定不在少数!” “对对对!是那样,是那样.现在想起来,就跟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后来,你班有个叫刘维之的同学,在高中时与我同班,他对你印象很深,也经常提到你.” “噢,那我来咱厂已经快一年了,我怎上班下班的,没见到过你呐?” “那是你一来先在车间,后来又去了工地,所以咱没有见面的机会.这回行了,你成了咱厂的功臣了,也被提拔进了科室——所以,领导班子才看上了你!”刘泽鹤小声且神秘的说.接着又说: “你是来领工资的吧!我早就给你预备好了.刚看花名册时,见你名字蹊跷,但不陌生,我一猜就是你,后来听老薛介绍你来咱厂时的情况,估脉就象你的脾性,这不?把你等来一瞧,哈,非你哪有别人?” “泽鹤,你结婚了吗? “哦,早结了!——孩子都快四岁了!——你呐?” “目前,还是光棍一条!” “咳,到这儿了,你就不用愁了!你知道,咱厂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女工,从今儿起,凭你这人的表现,你就算是走了桃花运了.呵呵呵!” 刘泽鹤办开玩笑地说. “怎么呐?” 龙泉松故意刨根问底地道.刘泽鹤见问,便站起来,用两手拢着他的耳朵,冲他小声地说说: “你们男人连这都不懂?——我告诉你,凡是女人,最烦那女了女气娘门儿家家的男人,大面一瞅,就好象软了巴通的,一辈子都硬不起来.象你这样雄纠纠的棒小伙子,又老实巴脚,厚厚道道,咱厂哪个女人不馋啊?你就等着这帮小闺女们,扎堆儿似地“抢新郎”吧!哈哈” 说得龙泉松脸烧的直发烫,红晕爬上颧腮后,半天都没缓下色来. 龙泉松在政工科正式上任了.他每天除用高音喇叭念念车间里送上来的宣传稿件,就是侵换写当院里的那块黑板报.主要是表彰各个车间里的好人好事. 有一次,他奉命去第一铁丝厂人武部开会,见煅轧机床厂的民兵训练计划,都到了打夜间射击的地步,回来,便也作了一个实弹射击和投弹的计划.薛书记看了很感兴趣,表示全力支持.从此,龙泉松除了宣传工作之外,业余时间就全力投入对150名基干民兵的训练.半年过去了,民兵们不仅打完了射击第二练习,而且还进行了一次手榴弹的实弹演练,职工的情绪异常高涨. 除此而外,他还利用工休,组织各车间青年开展游园、参观展览、看电影等活动,主动帮助30多位上进青年,介绍并发展他们入了团. 阳历年刚过不久,厂里安公司安排,组织职工普选要产生革职会,出奇的是,全厂职工都齐刷刷的投选票给龙泉松,竟无一人弃权,成为唯一的一位全票者.为此,薛书记曾两次出面劝大家说,“龙泉松同志民兵、保卫、宣传和共青团等四项工作融于一身,望大家谅解,就别再给他加革职会的头弦了.”可也纳了闷了,第三次投票时,全厂职工竟象没听见老薛说的话一般,仍然还是全票选他为革职会主任一职. 这一下,可使厂领导班子大为吃惊,也让公司来的代表大为震惊,非要见一见龙泉松是何许人也.从此龙泉松的大名便传遍了整个塑料公司. 这事很快也传到了文雯的耳里,她自6801工程回来以后,一商局就把她调到局工会工作,负责俱乐部的筹建.因她心里总是惦记着她那亲爱的松哥,就三天两头的勤往龙家跑,无论龙泉松在不在家,她总是能与老太太谈的拢,混来混去娘儿俩就无话不谈,哄得老太太成天合不拢嘴.所以,龙泉松在塑料厂里的近况,她知道的不但及时,而且是了如指掌. 那天,龙泉松回家稍晚了些,一进家门,就见老太太与文雯娘俩做在炕沿边上包饺子,文雯见龙泉松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表扬他说: “哦,大功臣可回来了,大家就等你了!” “等我干什么?你们先吃呗!” “唔!你爹回来了,所以买一斤羊肉包饺子,就比过年呀!正赶上文雯也来找你,不等你回来,怎叫团圆饭?” 龙老太太将手里包好的最后一个饺子扔在盖帘上,抬起脸来说道. 龙泉松听说父亲回来了,忙问: “那我爸呢?” “他回来放下行理就上澡堂洗澡去了,约脉现在也该回来了吧!” 老太太说着,正端起盖帘去厨房煮饺,忽龙剑秋推门进屋,差一点儿与老太太撞上.龙泉松赶快跟他爸打招呼,顺手接过他爸刚从街上买回来的酒菜.文雯也赶忙下地,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伯父”. 龙剑秋见文雯面生,不怎么认识,估计是龙泉松的对象,便故意问道: “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竟这么整齐?” 老太太道: “是小松的女朋友,在修国防工程时相识的,有出息着呐!” “喔!那多大啦?叫啥名啊?” 龙泉松一面将酒菜撂在炕桌上,一面抢着回答道: “爸,她叫文雯,在一商局上班,也酷好武术,拳脚练得棒极了!” “噢?——是吗?是哪位的高徒呀? “从小跟我本家叔叔学了两天,他在天后宫摆场子,是练无极门的.” 文雯以前听龙泉松讲过龙剑秋大侠与燕子李三的故事,心中对面前的这位老英雄非常地敬仰,所以,她便小心翼翼地应答着. “嚯!你师父是高凯庭那老兄吗?——早听说他有个侄女练得不错,是指你吗?” “不!是指我师姐姐,她叫高金英.师姐姐她继承了高凯庭祖传的无极靠板,练有铁布衫(数少林72艺之一)的功夫.” “哦,果有其人!——来来来,坐坐坐,咱边吃边聊.哎,小松,你拿几只酒杯来” 龙泉松拿来筷子酒杯和几只盘子,将蚌埠白酒打开,将酒菜装在盘子里,却是花生米、火腿肠、猪小肚、炸河虾等四个下酒冷拼.文雯说不喝酒,也给她一只酒杯摆在那里凑数.三人围在桌边上开喝. 文雯见龙剑秋问起师姐高金英,便好奇的问道: “伯父,您对我叔高凯庭可熟?” “熟谈不上,只是听老一辈人提过.天后宫无极国术社社长由天后宫主持张修华和老道王少三于民国20年(1931年)创建,到1940年天津特别市国术研究会成立时,高凯庭才接手担任社长,并把他在天津第六十四国术社任教时的徒弟都带了过来.他爷爷高星桥和他大伯高渤海在京津一带是大商贾,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不认识高星桥和高渤海,还不认识劝业场和渤海大楼吗?” “爸,喝呀!给您接风啦!——哎,小雯,你也喝点儿!” 龙泉松举杯敬了他爸后又让了让文雯,随即一仰脖将酒干了.他擦了擦嘴,非常感兴趣地说道: “爸,您就把高凯庭他家的事说说好吗?我也爱听,您再不说,恐怕知道此事的人就绝迹了!” “好吧!咱就从头说起——天津城里原来有个高记铁匠铺,世代打造兵器,曾给清瑞王造过洋枪,最小的兄弟叫高星桥,那时只会烧火、拉风箱。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了天津、北京以后,高记铁匠铺一下子就垮了,没办法,经人介绍,高星桥进了中德合办的山西井陉煤矿当个司磅员,在那里没几年就学会了说德国话。这一下可就行了,博得了煤矿德国总办韩纳艮的重用,被调进了帐房当先生.又过了几年,知人善任的韩纳艮要任命高星桥当井陉煤矿的销售经理,这个位置是高级买办,按当时的规矩起码要有十万两银子的担保才行的,这本是高星桥不可逾越的一道难关.可是,那韩纳艮就是看上了他,就在他的帮助下,高星桥楞通过德华银行为自己担保了十万两银子.这一年是1911年,高星桥整三十岁,他不仅年富力强,而且还把诚信放在第一的位置上,几年下来,在他的努力下,井陉煤矿的煤远销海内外,高星桥也成了有钱人.” “好啦好啦,吃饺子喽!” 老太太手托着饺子盘走了进来.龙泉松用手中筷子指着饺子笑道: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爸,趁热吃!” 说着,就伸筷子先给他爸夹了两个,随后又给文雯夹了一个.文雯心里甜滋滋地斜眼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来对老太太说道: “伯母,您坐下来吃吧,剩下的饺子我去煮.” “咳!用不着都占着手,你们陪你爸先喝酒,一会儿我就把两锅全煮得了!” 老太太说完,就端起龙剑秋桌边的酒杯喝了一杯,道: “这酒还不错!”便转身出去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五.华世奎醉写劝业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7 本章字数:3824 五.华世奎醉写劝业场 龙泉松赶忙拿起酒瓶给他爸满上,遂说道: “爸,高星桥也成了有钱人——后来呢?” “噢!——高星桥因表达自己的爱国热情,认购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爱国公债”,高星桥从此成了德国贵族.在德国人眼里高星桥是世界上最讲道义的人。这时候的民国大总统是黎元洪。仗着韩纳艮和黎元洪的师生关系,高星桥又狠发了几年财。后来,在韩纳艮的倡议下,井陉煤矿的全部产权文件以及德华银行、德商起士林等其他德侨产业全部交到了高星桥手里,由他代管、经营.1924年韩纳艮在天津病逝,高星桥出资十万两银子将韩纳艮的遗体装入水晶棺运回德国.这就是高家的发家史.” “原来高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那他家修劝业场,渤海大楼是怎么回事?” 文雯插话问道.龙剑秋接着说道: “天津劝业场、渤海大楼分别于1928年和1935年建成,距今已有40多年历史了.劝业场地处旧法租界,场内设有‘八大天’,即:天华景戏院、天乐戏院、天宫影院、天会轩戏院、天露茶社、天纬台球社、天纬地球社、天外天屋顶夜花园,合称八大天.开业前曾拟名‘法国商场’,因场内挂着‘劝吾胞舆’、‘业精于勤’、‘商务发达’、‘场益增新’四个条幅作为办场的宗旨,后改名为‘劝业场’,它尤如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大世界,远近闻名,生意兴隆. 渤海大楼是1936年建成,当时是高星桥与清庆亲王载振合股修建,建成后由高星桥之子高渤海经营,命名为‘渤海大楼’.那高渤海从14岁就喜爱上京剧,劝业场内的天华景戏院一开业,他就以劝业场少东家身份,承办天华景戏院‘稽古社’。他每天一放学就在前后台乱窜.似如鱼得水.他16岁那年与父亲高星桥商量,拜了尚和玉为师,唱武生,以演《长坂坡》、《连环套》、《刺巴杰》、《铁笼山》等为拿手.此外他还能司鼓、操琴。后来,因重用连本戏编导陈俊卿,排演二十四本的联台戏《西游记》及现代题材剧目《侠盗燕子李三》等,还在服装、道具、布景上出奇制胜,一时轰动津域。稽古社因之成为著名的‘彩头班’.那后来成为武生泰斗的张春华和张世麟、张云溪等一大批京剧名角,当时都在稽古社子弟班学艺.1944年后,他改营影业公司.52年4月因在‘打虎’运动中被捕,判刑12年.59年特赦出狱,现留用在板桥京剧团.据说他当时,就是用演戏收入盖的渤海大楼.” “噢——!看来天津市京剧梨园的起源和繁衍与高渤海稽古社的成立和兴盛有很大关系了.” “应该说是商业繁荣对文艺界发展的推动作用. “嚯!爸,您的理论水平已不凡一般了!” “那是当然,这场运动的特点就是上纲上线嘛!否则,人们怎么都懂得了‘纲举目张’呢?哈哈来喝酒,喝酒!” “爸,我早就听说‘华世奎醉写劝业场’的故事,是否真有其事?” “劝业场的匾额,当年为清末高官、近代天津著名大书法家华世奎先生所书,确实不假,但‘醉写’一说,纯属是那些专喜哗众取宠的无聊文人墨客,为迎合卖点,竟仿‘太白醉写’之典故,不惜歪曲事实,故弄玄虚,特意编八造魔杜撰出来的.” “怎见得呢?” “据我所知,华世奎他在辛亥年回津后就抽上了鸦片,因此早已忌了酒,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象他这滴酒不沾的人,怎么能够‘醉写’呢?简直是无稽之谈——他除吸鸦片外,还吸水烟袋,一天三遍,晚上吸鸦片吸到很晚,因此他的身体极弱,加上脚又有病,走路总需人搀扶,把他说得那么潇洒,显然与事实不附.” “喔——!原来如此!——那华世奎是何许人也?爸,您知道吗?” “哼!——你把那‘吗’字去了!对华世奎,我不敢说句太大的话,但略知一二还是当得起的.” “那您就给我们择些有趣的故事,聊一聊?行吗?” “华世奎的为人,还算可以,说得过去.那我就从头说起吧!——华家祖籍江苏无锡,属望族,居住于太湖鼋头渚附近,明末才迁至直隶安次县.清康熙二年,华世奎的曾祖华文鼎,出任天津卫卫官,遂定居于天津,先住在鼓楼东大刘家胡同,后又移居现在的东门里141号大院,因他家大门口有九级青石台阶,所以天津人俗称其为‘高台阶华家’, 华家自清初就领盐引经营盐务,此外还拥有油坊、茶庄几处财产.华世奎这一辈的近支兄弟若干,他排行老七,所以市人称他“华七爷”,华世奎自4岁开始从父学书法,宗颜真卿,临摩颜真卿各个时期的碑帖,每日必仿影20字,寒暑不辍.16岁时考中秀才,22岁时入京担任国史馆校对,30岁时应顺天乡试,于光绪十九年考中恩科举人,后被升为翰林院编修,第二年是慈禧太后的60整寿,官员们都要写贺寿的文章,华世奎字体好,文章也写得很得体,被选中送呈御览,被得到慈禧的夸奖,遂被选入内阁任中书,不久又被选为军机处章京.1911年辛亥革命风云叠起,华世奎出任阁丞,并被升为军机处章京领袖,实授正三品,地位达到了顶峰,当时只听命于袁世凯一人.辛亥革命后,清帝退位的诏书是由华世奎写成,装裱成一幅横匾,从太和殿抬到tam诏告天下,清帝退位后,华世奎没在北京逗留,便马上回到了天津,当时,袁世凯曾挽留他,他称病断然推辞继续为官. 回津后他买了东门里石桥胡同一所小楼作为宅邸,又买了意、奥租界交接处二马路口的一所楼房居住,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袁世凯恢复帝制时,他多次当着别人的面骂袁为‘袁奸’,并在家多次哭祭光绪,表示对袁不满.民国13年冯玉祥发动‘逼宫’,驱逐溥仪出宫,华世奎闻知后垂涕痛哭.次年,溥仪离开北京到天津,住在日租界张园,他每逢初一、十五必去朝见,恭请圣安.但他对溥仪生活上的‘洋化’深为不满,常常哀叹‘大清出了败家子!’.溥仪潜去关外在伪满称帝后,当时他的好友高凌尉等曾请他拟写‘贺表’,他却说,‘掌柜的虽仍是老人,而东家却换成了新的,咱就不必凑这个热闹了吧!’高凌尉等人在日本侵占天津后,担任了上层汉奸要职,出面拉华世奎组织维持会,他借故年老多病而推辞拒绝了,却私下埋怨高凌尉说,‘人都是风烛残年了,烛头还能亮几天?何必再给自己添这个彩呐?’.自日军大举侵华后,华世奎对满清的复辟,感到绝望,因而,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交往,从此,家人和晚辈几乎未见过他的笑容,也未听过他与人随意聊天. 华世奎的生活起居也十分刻板,他每天上午将近午时才起床.说来可笑,他一辈子不接受牙刷牙粉,因而也就从未刷过牙;他一辈子只是擦身,从未洗过澡,也就更反对别人进澡塘洗澡.他的晚年几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是抽大烟,当他感到身体连鸦片都难以接受了时,便想戒掉烟瘾,最后反得了‘烟后痢’,在天津无法医治,就去北京,结果投医无效,回天津不久便寿终正寝了.华世奎有个怪癖,那就是直到他1942年去世,他脑后一直留着那根自晚清时留下来的小辫子。 华世奎的书法学《小麻姑仙坛记》,以浑厚势雄为胜,尤其大宇榜书功力颇深,在天津当年的四大书家(华世奎、盂广慧、严范孙、赵元礼)中名列前茅.他写劝业场匾额的笔润是一字100银元,共计是500大洋,按时价,这500大洋可买高级面粉250袋,笔润之高,从没有超过他者.晚年华世奎书名大噪,他也乐得卖字,所以‘生意’非常兴隆,如今能看得见的,多为商铺牌匾,比如老药铺隆顺榕,老茶庄正兴德等.高星桥派人找华求写牌匾时,叫人端给他300块现大洋,并客气地说:‘区区润金,不成敬意’.华世奎见了,淡然一笑,遂颔首将此事应允下来.事隔几天,华世奎刚把牌匾写好,求字的人又送来200现大洋,面带难色地告诉他说,因为老掌柜一时疏忽大意,几乎贻误了大事,劳烦先生在‘劝业场’三字前面再加上‘天津’两个字.华世奎听了心里很是不悦,遂吩咐家人当即铺纸研墨,挥笔写就‘天津’二字.在‘文革扫四旧’当中,劝业场的一名老职工,巧妙地将这块名匾保护了起来,才使其免遭劫难. 高台阶华家的坟莹在稍直口的南北斜,华世奎死后就葬于此,前几年闹扫四旧时,华世奎的坟地被掘,人们都以为定有殉葬的金银珠宝,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这就是华世奎先生轰轰隆隆的一生啊!” “哦,爸,您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呀?” 龙泉松好奇的问?” “哈,我小时在长萍县红山寺出家当和尚时,有一名师兄叫菩禾和尚,他曾在清廷军机处拱职,俗名国子嘉,是当时的书法名家,号“望三散人”,与“华七爷”是莫匿之交,在菩禾师兄那里我就听说过华世奎的故事,来到天津后,我又听“赢宝斋”掌柜‘小诸葛’沈仲元谈及华世奎的事,所以我略知一二.哈哈” “伯父,您先喝着呀!——我也敬您一杯!” 文雯端起酒杯让道.她喝过这酒之后,遂抄起酒瓶给龙剑秋满上了杯,随即问道: “据说我师父高凯庭的武功一脉,与黄天霸还有些渊源,是这么回事吗?” 文雯象急于想证实些什么,把话题又转到武术上来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六.黄天霸死在天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7 本章字数:4275 六.黄天霸死在天津 “嗯,江湖上是有这么个说法,我也听说了一些.” 龙剑秋把酒杯端起,又饮了一杯,说道: “不过,那无极拳最早是起源于无极御制拳,而那无极御制拳是宋太祖御定的拳法,祖师爷尚不能确定是谁.相传有御制莲拳、御制承袭拳、御制缉拿拳、无极气功拳、无极八卦莲花掌、无极武穆拳、无极太极拳等.后流传于博爱县的千载寺,民国期间(1929年)在杭州召开的第一届国术国考大会上,有一无极拳传人张绍贤瞻露头角,多次上台表演无极拳.你师父高凯庭是高渤海堂弟的儿子,他自小酷爱习武,起初是受高星桥私人保镖徐永庆的指点,后来徐永庆参加了高渤海组织的稽古社,又与高渤海八拜为交称兄道弟,高凯庭这才有机会正式拜徐永庆为师.这徐永庆是何许人也?细底,我就不知道了.但据传说,黄天霸自当初破了窦尔敦的“连环套”以后,由于“剿匪”有功,被晋升为漕运总兵,驻扎天津卫,还特意为他在天津县城里修建了总兵府,享受起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来.在他的手下的一班武官里,其中就有一名姓徐的偏将.与后来的徐永庆是否是一家?即莫可知!” 龙泉松问道: “爸,这黄天霸最后怎么样了?” “黄天霸?哼,你知道他是神镖黄三泰的儿子,他自从杀害了与他结义的贺氏兄弟以后,就与绿林界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多少年来,江湖好汉们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了,方消心头之恨.一天,朝廷发来圣旨,调黄天霸任‘漕标副将纪名总兵’兼马兰关总兵,驻天津镇台衙门(现鼓楼西镇署实胡同),可以算得上是权柄天津镇,镇守海下一带.后来,他娶妻南皮张氏之女张桂英,张灯结彩好不荣耀.当天中午,朝廷下旨,说卧虎岭等山寨的绿林人,要去盗龙家陵寝,命他即刻铲除.第二天的一大清早,黄天霸乘坐八抬大轿东行,第三天便从蓟州行辕出发,前呼后拥好不威风,正当来至石门镇西北的龙门口附近,突然被侠客削去了脑袋,可亲随着的众人谁也不知道,大轿仍然继续前行.走着走着,轿夫们发现从轿里向地上滴嗒血迹,忙禀报他师叔‘海底捞月’叶承龙和樊洪、徐涛等轿前的一干武官.叶承龙向着轿内连喊两声‘黄大人、黄大人’,却听不见轿内有人答话,便立即吩咐落轿.叶承龙掀开轿帘一看,只见黄天霸身子斜歪在坐位上没有了脑袋,傻了眼,赶忙禀报了后面小轿里黄天霸的夫人张桂英.张夫人痛哭一阵后,决定飞马速报朝廷.半个月之后,康熙皇帝玄烨从南方调来施世伦,命他查办此案.施世伦人称‘施不全’,是个瘸子,由于黄天霸当年为施大人效过力,因此对这桩案件十分重视.便差遣叶承龙、樊洪、刘云、文涛等人四处私访查看,可是忙活了两个月,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后来听当地百姓们说,马兰峪东圈村住着一位身世不明的人,人称‘小辫李二’,他50多岁,个头儿不高,头发稀疏,只是辫子很小,于是施世伦身穿康熙帝赐给他的黄马褂儿亲身登门造访.“小辫李二”见施大人诚意相请,攀谈起来甚是投机,提起黄天霸,原来还有粘点儿亲缘关系,那小辫李二的父亲曾与‘千里独行侠’侯华碧八拜为交,也在十三省总镖局干过镖师.他接受任务之后,忙围绕着石门四圆遭儿,没黑夜没白日地整整密查了40多天,却一无所获.施大人只好又给了他40天的期限.一天深夜,小辫李二正在龙门口东面烟囱山山腰里静坐,蓦地眼见两个黑影由东往西掠过,他紧追不舍,忽然俩黑影儿踪迹不见,后经仔细搜索,终于发现龙潭东南面的山脚下有个石洞,洞门口生长着树木和杂草,如不细看难以辨清.小辫李二当即禀报施大人,经过众人商议,决定由他亲自去探查山洞.小辫李二对施大人说道:‘我如果一个时辰不出来,或许死在里面了,你们另派旁人再进洞吧!’说罢,纵身钻进洞内。洞口虽小,可是越往里走越宽敞。步入百八十丈深之处,只见一束灯光下,东西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约摸都有40多岁,两人正在啃鸡腿儿,吃鸡肉呢!男的见了李二先开口说道:‘绿林好汉李二爷请坐,你准是为黄天霸之死而来的吧?我们夫妻还没有那种本事,只是个山寨王。实话告诉你吧,这是红衣道姑为民除此大害,她老人家早已不知去向了,你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她喽!小辫李二忙问:‘那你们在此做甚?’那男人回道:我们并不是杀害黄天霸的凶手,只是奉师姑之命,向你们说明原由而已,如果没有旁的事,那就各奔东西吧!’说着退出洞来,转身一溜烟儿而去。再说施大人,他和众将军在小辫李二钻进去的洞口外,盼着有个结果。可是所有的官兵把这座山包围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未听到洞里面的动静,只是听守在洞口的官兵们说,午前就见从洞里冒出过一股白烟儿,其他什么都没见到.施世伦一琢磨,知道刺客及小辫李二已然出洞,也就只好撤兵回府.次日他又派人进洞查看,仅见到一些鸡骨头等秽物堆在地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看见.” 龙泉松又问道: “爸,那红衣道姑又是谁呀?” 龙剑秋摇了摇头,道: “这都是人们的传说,是否真有其事?谁也说不准啊!——哎,你们也喝酒啊!别光看我一个人的.” 龙泉松与文雯听了,也趁此又敬了他一杯.爷三个喝的得意,就见龙剑秋话锋一转向文雯问道: “嗳,闺女,那无极拳是怎么个明堂?说来我听!” 文雯道: “伯父,小女才疏学浅,如哪儿说错了,您可别笑话我呀?” 龙剑秋点点头,笑道: “哪能呢?” 文雯道: “无极拳行功有十八诀,即起式为‘朝’,收式为‘晦’.前后共分为:‘托、摩、揉、搓、丝、困、缠、绕、点、按、拆、卸、顺、旋、流、合’等16个字.根据天人合一的宇宙观,把地球自转看成是人体百骸机能,其拳诀中包含十六种自然景象,二十七种脉象,三十种人体形骸,蕴于内者计二十种劲力,即为:‘冷、弹、脆、快、硬、沉、长、绵、柔、巧、活、缓、轻、灵、抖、含、虚、粘、连、随.’表里相合,内外相应,出乎神奇,变化莫测,以稳、准、虚、灵而求快,是为诀窍.” “好——!” 龙剑秋赞道.听老英雄一夸,文雯反到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这时,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一大盘饺子走了进来说: “你瞧我这人,记性怎地如此不好?竟将醋和蒜忘了拿了.小松,你也不替我想着点儿?” 说着,就把手里拿着的醋和蒜,同饺子一起撂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龙泉松见父亲夸奖文雯,知道他心里高兴,遂问道: “爸,您最近在北京去没去,看望我大姑妈,大姑父等人?” “喔,沈友三啊!这人早没了.” “怎么呢?那我大姑妈呐?也没了吗?” “咳!——自从清德堂药铺被封以后,沈友三自己去了一趟开封,与开封东大寺的阿訇混的不错,回来后,与你姑妈生了三男一女.1937年,抗战爆发,日军占领期间,北平缺吃的,又闹霍乱,天桥没人,跤场挣不到钱,一家人生计困顿.到1943年秋,开封情况有所好转,东大寺回族人听说沈三在北平受苦,便派人去北平把沈三一家六口接到了开封,仍在相国寺的大雄宝殿旁设跤场,卖大力丸,他原来的学生们都去帮场子,因此,他再次轰动了开封城.到了46年年初,沈友三患了急病,光喘气,躺不下,一周就过世了.那时,你表兄沈少三已17岁了,47年就荣获河南省摔跤的第一名,参赛全国运动会,号称‘上海滩五虎上将’.回到开封以后,正赶上解放开封,可惜的是,你大姑妈被炮弹炸死了.现在,你大表兄是河南省摔跤队的运动员,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过呐!” 龙泉松听了,心里恻然,遂又问道: “我其它的那些叔叔大伯呐,他们全好吗?” “你德明师伯去年已殁,埋在了红山寺旁坟场;程砚秋于58年3月9日因心脏病突发梗塞而逝世,年仅54岁,火化后存在了八宝山公墓;连阔如1950年创办前门箭楼大众游艺社,1951年组织第一届赴朝慰问团曲艺服务大队任大队长,1956年随中央广播说唱团演出,后历任中国曲艺研究会副主席,北京市文联常务理事等职,著有《江湖丛谈》一书,他也在今年8月18日逝世,享年68岁——唉!人呐,甭管是谁,也甭管他活着的时候有多么大的本事,有多么高的声望,终将难逃一死呀!” 龙泉松看着父亲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事,便对龙剑秋说道: “爸,去年我见到了聂叔叔.” “哪个聂叔叔?” “就是日本时期您在新仓库当苦累时,救的那个聂清廉,——河北玉田县窝落沽的‘大老聂’!” “噢,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 “内蒙古,达花不龙!——我还给‘包子张’叔叔上坟去了呐!” “噢?‘包子张’?——他死了?” “您先别着急,让我慢慢跟您讲——是这么回事” 龙泉松就把自己去内蒙古搞外调,巧遇老支书聂清廉的前前后后经过,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最后还把聂清廉对他的思念之情,着重地描述了一番.龙剑秋听了,无不感慨地说: “常言道:‘两山摞不到一块,俩人总有见面的机会’,你看,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怎么那么巧,竟叫你们爷儿俩碰一起去了?哈哈来,喝!咱们喝完这杯酒,就吃饺子,怎么样?” “好,好!吃饺子,吃饺子!” “老头子,你这次回来还再去北京吗?” 老太太边吃边问了一句. “哦!——不打算回去了,岁数大了,该给年青人腾腾位置了!” 龙剑秋停顿了一下,接着便严肃地说道: “我那师姐罗有明比我大八岁,今年也有八十了,她现在已不看一般的病了.她的三个侄子罗金殿、罗金官和罗金印,现在也行了,个顶个地都能独当一面了,他们均为罗氏正骨的第六代传人,我师父当年的那个心愿,算是给完成了,我这一辈子呢,也算是对得起他老人家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七.景宝珠偷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8 本章字数:4137 七.景宝珠偷香 晚饭后,四口人坐在炕沿聊了一会儿,龙老太太见天已大黑,就对文雯说到: “闺女,早些回家去吧,天黑了,道不好走.” 龙剑秋也嘱咐龙泉松道: “小松送送,看小文上了公共再回来!” “嗳!”龙泉松应道.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在八点半上. 文雯告辞了二老,与龙泉松肩并肩地向汽车站走去.路上,文雯告诉龙泉松说,组织上准备叫他去“五七干校”学习,说是以学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为主,大概要学一年.龙泉松知道这是她们局有意要提拔她当头,先去“五七干校”镀镀金,于是便嘱咐她道: “学习劳动我都不担心,就怕你太任性了,与大家搞不好团结.你应明白,这次培训就是对你的考查.” 文雯道: “我才不在乎呐!当不上官,我还有你这么个好男人顶着呐!怕啥?” 说着,见来到了河边,就对龙泉松道: “天还早,咱俩在河堤岸上坐一会儿再走不迟.” 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溜下坡去,朝黑灯影处一钻,找个柴禾垛坐了下来.龙泉松抬头向后上方一打量,上边路灯照得路边民房贼亮,那屋脊竟是那么面熟.他想了想,忽然认了出来,此处原来是他儿时的游戏宝地.他还记得,那时他与同学们常来此地捉迷藏,那次就是在这个地方与同学司马倩玩耍,无意间就看见了她正在高处蹲着向下呲尿,弄得她们俩都很不好意思,为此,司马倩后来吵闹着非要嫁给他.想到这里,他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这时,文雯向他怀里挪了挪,把她那梳着“小刷子”的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说: “这样最好!” “为什么?” “喜欢你!” 都喜欢我什么?” “啊!——四处呀!啊,共有四处!” “哪四处?说来听听.” “第一处就是你的肩膀,这里非常可靠,可供我贴一贴靠一靠,是我休息的港湾,就象现在,我一靠上去,就觉得特别的安全,让我特别的放心,哈哈……;第二处,是你的胸膛,觉得这里特别有气质,上次我说过,那气宇轩昂和从容不迫的气质,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它使我特别的倾慕,让我感到你的优秀并为之骄傲.” 她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胸肌.便接着说下去: “第三处就是你的唇,红彤彤的,特别性感,我爱你的唇胜过爱这世界上的一切,那儿太甜蜜了,我一吻上它,就不想撒嘴,有一种拥有爱情的幸福和要晕过去的感觉.”说着,她突地搂住他的脖颈,狂吻起来.” 龙泉松与她舌战了一会儿,便停下来问道: “雯妹,那第四处呢?它是什么?” “哦,第四处?嘻嘻——!我不告诉你!——你可以自己猜、自己想,因为那儿不仅关系着咱俩将来建立的小家,它美不美好?而且还标志着你这个人,是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边说着边用右手食指顶住他的印堂,轻轻地一捅.嘴角发出得意的笑声. “——嗯!如果我这个‘男子汉’,特别的对你疯狂了呢?” “那还求之不得了呢?——俗话说的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龙泉松听了,一下子懵住了,他对她的这句话非常吃惊而感到愕然. 过了年一上班,龙泉松就把工作的重点,放在了欢庆“五一”节的准备上了.因为,公司和局都布置了文艺节目选拔赛任务,厂领导班子也在公司领导面前表了态,说红星厂最少要贡献5个节目.让龙青锋放开手干,领导上要人给人,要时间给时间,全力以赴支持. 他根据大家讨论的意见,汇总了一份节目单和时间表,上面涉及有三十多人的二十几个节目.又到座落在本街的工人俱乐部去联系排练场地,答应将来组织一次义务性质的下片慰问演出,作为回报.那街主任是个痛快人,也答应将俱乐部礼堂的舞台腾出来,给他们无偿使用. 一切安排就序,龙泉松就按三班倒,跟着各节目组一起排练节目.没出半个月,节目的大致轮廓出来了,还真象个样,有的节目确有点儿专业水平.比如赵淑琴的女声独唱,梁荣花的诗朗颂,党伯莲、侯卫华、郭志红、武淑凤、黄佩莲、李慧华等的群舞<割韭菜>,李学义的快板书,张明志、卞玉海、纪伟、李国安的三句半,王有力的男声独唱,李秋林、刘国生、陈静的话剧小品,鲍文胜、周振铎、冯玉兰的样板戏 龙泉松万没想到,在这女职工如林的塑料厂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出色人才,他欣喜若狂,每天里没日没夜地与他们泡在一起,时间一长,就逐步通过相互了解,建立起了感情. “五一”节临近了,他安排了三天彩排,请厂和公司领导班子的成员来审查,竟一炮打响.那最后一天,为公司联欢会贡献了8个节目,为局联欢会贡献了5个节目,书记老薛高兴地称赞道: “行,功夫没白下,为咱红星厂脸上争了大光!” 庆“五一”联欢会后,当天晚上,厂里突然按全市统一指令,召集了职工上街yx示威,庆祝毛主席最新指示胜利发表.yx示威过后,已是后半夜了,职工们又困又累,大家只好在大会议室的屋里打地铺,挤挤拥拥地休息. 龙泉松靠墙边刚刚睡着,就觉得自己脸蛋上有异,其间还伴着一股呛人的香气,便轻轻地虚睁两眼偷偷一看,呀!那人竟是本厂出了名的第一大美人景宝珠,只见她正在偷偷摸摸地亲怩自己的脸颊.他大吃一惊,脖颈里一阵热浪过后,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办?他想:“此事不凡一般,就当前环境来看,前后左右俱是人,所幸还没有人发现.再说,景宝珠并不是什么坏人,满打满算,顶多是对自己爱慕,并无任何恶意,一旦我有不适的举动,就会惊动旁人.啊!现时代,人的嘴就象是杀人的刀,弄不好会出人命的!嗯,一定要冷静处理好此事,万万不可莽撞,否则,如‘炸了窝’,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又把眼睛闭上了,就好象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把自己的手,挪向脸庞,用手指轻轻地蒯自己鼻梁的痒痒,打算用这一暗示方法,无声无息地将景宝珠涂着香脂的脸惊走. “哈,这招还真是灵啊!” 龙泉松暗自庆幸自己的沉着,他感觉到了景宝珠头发擦划着他的脸慢慢地离开,那香脂的气味也随之渐渐地远去.他还庆幸自己巧妙地避免了一场风言风语的灾难,也保护了这么一位容貌如花似玉崇拜者的贞节.他赶快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头,扎向了墙角里面.“那墙角以外的世界就任它去吧!不理它了.”他偷偷地乐了起来,当然是默默无声的乐. “五四”青年节那天,共青团进行了宣誓活动,有24位先进青年被光荣地发展为共青团员,同时,支部也进行了全面改选.龙泉松又不出所料地被选为团支部书记.面对着一百九十几位年青女孩子灿烂的笑容和热烈的掌声,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正在干校镀金学习的恋人文雯. 他一直没有忘记过她,她的美貌、天真和丽质,时不时地闪现在他的面前,可以说,她已深深地融入到他的血液中了.他突然又想起了墨竹铁厂原团委书记管兆民,那个家伙,因得意忘形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那龌龊的勾当,被“母老虎”和“母夜叉”抓了个现形,听说在他结婚入洞房那天,他俩被她俩借闹新房之机,给玩儿了个不亦乐乎,弄了个“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我一定要对文雯终心无二呀!”他心中暗暗地提醒着自己.他也怕自己的意志,经不起那么多漂亮女孩子的爱恋考验.“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他想. 按照主席的最高指示,红星塑料厂也要停产闹革命了.党支部号召全厂职工都打起背包去农村拉练.听薛书记说,“这是该厂史无前例的一件大事,也就是说,该厂自成立以来,所谓‘拉练’,是我厂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第一次,它的出现,是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创举,是革命道路中的新生事务,对于我们厂和全厂的职工而言,具有及其深刻的现实意义和长远的历史意义.” 按照公司的安排,红星厂的编制为一个连,拉练的具体方位和目标,是距离市区100公里的霸县毕家堡村.公司指挥部用011文件的形式,委任龙泉松同志为红星连的连长,薛满长为该连的政治指导员,负责该连拉练的总体布署和一切相关事务. 六月里的一天,临厂的大马路上,吵吵嚷嚷地伫立着近三百多名男女职工,他们背上压着自己打的长方形背包,远远看去,五颜六色,别有一番景象.所谓背包,就是一床棉被、一件蚊帐、一条毯子和换洗衣服的组合.男职工的脖子上均吊着一个军用水壶,女职工的脖子上除了一个水壶外,背包上大多吊了一个塑料水桶,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都有,其实就是本厂生产的产品.这在男职工眼里看来,她们是为了洗脚而准备的. “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值勤连长刘殿凯下着口令. “1、2、3、4、5、6、7” “报告连长,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出发!” 龙泉松命令道. “是!——向右——转,齐步——走!” 队伍以排为单位,向前慢慢蠕动着,渐渐地拉开了距离.在上午九点钟的灰尘弥漫的太阳里,一路唱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革命歌曲,浩浩荡荡地走着.一排走在最前面,二排走在中间,排长杨玉妹手里提着一只红塑料桶子,背上背着一卷绿雨衣横插的背包.薛指导员走在最后,但没走在队伍里,而是走在队伍一旁。他是个不计较小缺点,但在大事上绝对坚持原则的人. 前方开拔了,自然是浩浩荡荡的.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八.男女之间只隔着一条堤岸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8 本章字数:3783 八.男女之间只隔着一条堤岸 “我们唱一首革命歌曲,提高士气呀!” 郭副指导员举着电喇叭走了过来,高声起歌道: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预备唱!” 于是一二三排的全体就敞开喉咙唱了起来.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走在二排后面的刘殿凯情绪来了,他为了消除大家行军的疲劳感,把上午出发时那种饱满的情绪调动起来,就回过头来对三徘的全体发出了比歌的号召,等前面一排刚唱完一首歌后,就忽然大声嚷道: “二排的,来一个!二排的,来一个!一二三,快快快!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二排的,来” 二排的队伍在大街上行走时,前面和后面的人,唱歌唱得非常有劲,唯独四排唱歌软绵绵的,显现出一种带死不落活的样子,这让来回骑着自行车的郭副指导员不满意.他在前面路旁停了下来,专等着他们四排出现。郭副指导员的自行车上捆着他自己的背包,他穿着洗白了的旧军装,脚上踏着一双黑凉鞋,肩上背着一顶画着红五角星和“八一”的草帽,这无疑是某部队生产的军用产品. “你们四排的唱歌声音不行,不嘹亮啊!” 他举起胸前的电喇叭对四排的同事们叫嚷道. “要用劲唱,唱出革命的激情来啊!——就是你们排的声音最低——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预备唱!” 他给四排的队伍开起了头.随即,他自己率先对着电喇叭唱了起来: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他一脸亢奋,还不停地挥着他的右手,直到四排的全体同事象他鼓励的那般积极地唱着“下定决心”从他眼皮底下走了过去。但是新的问题却出现了,女同胞们这些挂在背包上的水桶,在走起路来,不是一颤一颤地打着她们的屁股,就是撞击着她们的大腿,这在王守训、王有力、王德富和王建看来,感到特别的好笑和可怜。 “你看她们好麻烦,拉练还要多带一样东西!” 王守训一笑: “龙连长说,每天要行军三十公里呐!”他说,“那会累趴的!” 王德富说: “要走到霸县去访贫问苦,还要种上二亩地呢!” “先走到王庆坨公社!” 王建说,他瞧了一眼周围的同事,又望了一眼瓦蓝的天空. “再去堂二里、胜坊、霸州,然后再走回来,反正要一直向西,要了你一条老命!” “掉一身肉是真格的!”王有力笑笑,“炊事班的人,早上就出发了!” “炊事班的人,就是美哎!早晨我见刘国生、高照明他们坐着大汽车走的呢!” 王文爱折过头来看着他们,表现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走在最前面的一排长张文英,扭回身给炊事班辩解说: “哎——!中午三百多人要吃饭呐!我看见他们带着锅、面和菜,装了一汽车,——炊事班也挺辛苦的呢!——嗳,王文爱,你想不想去炊事班?” 王文爱一听,脸都白了,就对一排长说: “我不会做饭做菜” “炊事班比我们好,我要是你,我就去炊事班了!炊事班行动比我们自由的多,还有吃有喝,肚子不会亏呐!” 一排长说着,一双眼睛在四处看着,她在人群里寻找着郭云盛副指导员. 郭云盛看见了,就觉得脸上一红,说道: “我不管这些事的.我不管的.你别找我!” 队伍说说笑笑走了四个小时,终于出了市区,中午已过,路的两旁开始出现农舍、田野和一排排树木了.农民的孩子看着这支背上背着背包和米袋的不很整齐的队伍在太阳下走着,就像看耍猴把戏的班子从门前路过一样,嘻皮笑脸地张开嘴巴笑着.队伍已不再像出发时那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歌声逐渐消失,开始露出了疲倦,每个人的衣襟和背上都被汗水浸湿了,嘴巴里也尽是不断流进的咸咸而酸苦的汗珠。 “我这一世还没是这样受过累。” 张文英说道.她两眼望了望空旷的田野. “龙连长说,背着背包每天要行军三十公里,谁晓得现在走了多少公里了?” 你猜有十公里没有?” 陈大萍说: “十公里绝对不止,我估计快二十公里了。” “我脚都疼了,”陈二萍说: “烟瘾也上来了.***抽支烟不?” 刘秃子听她一说,也想抽烟了,她的口袋里带了大港牌或恒大牌香烟。陈大萍看了眼高老头,高老头此刻走在队伍的前面,走在徘长张文英的旁边.队伍已经放慢了行军的速度,步子明显地变得沉重了. “抽烟罗!” 陈二萍从他口袋里掏出了永红香烟。 “抽我的!” 刘秃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恒大香烟,一脸卖弄的样子. “这是我昨天晚上偷了我爸爸的烟。偷了两包。” 前面就要到了王庆佗了.龙泉松用毛巾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汗,看着脚下长长的大堤和话语越来越少的队伍,心道:“该休息一会儿了.”便吩咐三排长刘殿凯道: “休息20分钟.” 随着一声长长的哨声,队伍停了下来,人们忽然一分为二朝大堤左右分开.男的都奔向右侧,下到堤坡底部,解开裤扣撒开了尿.那女人们见了,都羞涩的背向大堤左侧,有的在堤坡下搭起了人墙,把那需要小解的女人们围在了核心. 那些憋得实在受不了的女同志们,边脱裤子边急急慌慌地蹲下身来.这时,人们都沉浸在“哗哗哗”的流水声和无比轻松的感受当中,默默地一言不发.他们都明白,现在男女之间只隔着一条堤岸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却比平日去厕所少了许多羞耻感. “时间到了!”龙泉松看着手表对三排长说道.刘殿凯则吹起了长哨.哨声响过,队伍又出发了. 下午四点,拉练队伍来到了王庆坨.这是预先就选择好了的休息地。炊事班的同志们在这里忙着做饭.龙泉松下了休息的命令.薛指导员走向前来看望大家.他大声问道: “累不累?” 杨玉妹接声喊道: “不累!就是肚子饿了.” “真是好样的!”薛指导员夸赞道. 这是一处斜斜的山坡,遍布着年轻的马尾松、樟树和杉树等交错的树木.鲍文胜、常永依、于铁康、卞玉海、纪伟等十个人,径直奔到了山坡顶上,就好像解放军抢占制高点一样,他们不怕艰辛地爬了上去。他们从山顶上望下去,两边风景都挺好,到处是田野、农舍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农舍的黑屋顶上蓝烟袅袅。天蓝盈盈的,有几缕白云在高空中游荡.几个人东张西望地看了几眼四周,觉得周围青青的全是绿色,于是疲劳都减少了很多. 大家解散后,都一心等着炊事班的同志吹号哨开饭,因为炊事班的同志如果不吹哨,其他同志不能擅自走过去妨碍炊事班干活劳动,这是郭副指导员在训话时交代清楚的。 “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开饭?我肚子都饿扁了!” 卞玉海发着牢骚说. “要开饭了,你看一排都打饭来了!” 常永依转移话题对班长鲍文胜说.于铁康仰头看了看,随即问道: “小鲍,你安排班上哪个去打饭?” “哎,卞玉海,你和于铁康去打饭吧!” 于铁康见班长叫他去打饭,就生气地瞥了小鲍一眼,转身下去了.卞玉海看着她那身上显得过于肥大的军装和异常苗条的背影,觉得她一定比他还累,就紧跑两步追了上去. “要吃饭了。”常永依说。 “吃你娘的肠子.”纪伟扔出这么一句话道。 常永依把视线抛到山下,一排的同事已经开始排队打饭了,饭是一排长张文英率领班长从炊事班的饭锅了里打来的,再由班长分配给自己班的每个同志。常永依陡然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咕”直叫. “哼!我肚子饿得直叫,拉练真是消耗大啊!” 他看了眼蓝蓝的天空,又回过头来望了眼山下,见于铁康提着一塑料桶饭,艰难地向山上面走来,就赶紧跑过去接于铁康手中的饭桶。 “我来提,我来提!” 他向于铁康讨好地一笑.后面,卞玉海端着一大盆土豆炒肉丝跟了上来. 一顿狼吞虎咽以后,各班都把饭菜吃的净光,体力也有所恢复,龙泉松又命大家整队前行.五点多钟时,拉练的队伍在八间房大队(即现在的村)小学的门前停下了,这便是今天旅途的终点站.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九.悄悄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8 本章字数:4897 九.悄悄话 这所小学校,没在路边上,而是弯进公路的一片树林后面,这也是事先就联系好了的. 小学的门前是一块土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上面嵌着一个圆不圆扁不扁的铁环.队伍就依次在这块坪上坐下了,大家都举着绿绿的军用水壶喝水,边等着薛指导员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野营拉练都表现得很不错啊,没有一个同志叫苦的咧!” 薛指导对着电喇叭总结今天的成绩,脸上有一种不知疲倦的高兴: “没有一个同志掉队,这充分证明了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野营拉练就是为了增强同志们的组织纪律性,培养同志们吃苦耐劳的思想品德今天,我们就住在这学校里,条件是简陋点儿,但我们” 最后,这学校一拉溜六间腾空了的破旧的教室,成为了他们的寝室,大家就睡在地上,地上铺着稻草,男同志睡两间,女同志睡四间,都脚对脚躺着.教室里没有电灯,只有职工们自己带的手电筒光在教室里晃来晃去。 龙泉松让值星连长安排好了人员警戒,便扎进了男同志的那间教室睡觉去了. 曙光从远远的紫色的山巅上漫溢过来,大地像沉睡的婴儿复苏了,龙泉松很早起来,他走出校门,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开始有农民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了,远处也开始有牛出现在田埂上了.四排长孙增皋走了近来,今天他轮为值星连长,也起得很早. “七点半了,连长,起床吗?” 孙增皋问道. “不,吹紧急集合哨,要快!” “是!——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紧急集合——!” 龙泉松走进了男同志的那间教室,他见男同志们一片混乱. “我不会打背包.” 李则奇感激地看着替她打背包的梁水金.梁水金不吭声,三下两下地扯下蚊帐,也顾不得折叠,放在当枕头睡觉的换洗衣服上,打开塑料布就捆扎起来.那时候,公司指挥部要求每个职工把背包打成横三竖二的“日”字型,因为解放军的背包就是这样打的,梁水金在孔繁瑞家里练习过不下十次,当然不费劲就将他的背包捆成了一个“日”字.龙泉松见岳忠德还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打着背包,就走上去替他捆扎好.这时已有很多同志背上背包走出教室去站队去了,因为薛指导员站在那里计算时间,看哪个排的行动最迅速. “哈,今天的紧急集合,三排的行动最快啊!值得表扬!” 当全队同志和都出来站好队后,薛指导员极力称赞三排说. 早餐是吃发面饼,这是事先由副连长刘国生在供销社买好了的,二两粮票五分钱一个。由各个排长带几个同志提着塑料桶子去炊事班的几只大萝筐面前排队领,司务长管家祜按各排人数每人两个地往下发,再由排长分发给自己排的同志,然后,大家就坐在教室外面的草地上,边啃嚼着发饼边嚼着咸罗卜条.黄佩莲、李慧华、陈静、郭志红、李素芬、党伯莲、梁荣花、侯卫华、武淑凤等文艺十姐妹,自然是坐在一块,她们的身旁有几堆半干的牛屎,黑黑的,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另有几只绿头大苍蝇在牛屎堆上飞着,牛屎的臭气,时不时地飘进他们的鼻孔,让她们没精打采地皱一下眉头. 杨玉妹嚼着发面饼,一边不断地饮着水壶里的井水,眼睛望着前面金灿灿的农田,望着一条正在吃草的牛,又望着蓝盈盈的天空,风一阵又一阵地刮来,把她紧急集合时身上的汗吹干了.陈二萍看见郭副指导员站在他的自行车旁,裤腿挽到了膝盖上,脚上一双没有遮掩的黑凉鞋,就对陈艳春说: “只有他最好过,有自行车骑,可以不要走路,我们是累蠢了!” “你是不了解情况,他早就有心脏病,这次拉练本来没有他,可他偏要来,说锻炼锻炼身体有好处,因此,老薛才批准他来,就给他配辆自行车!” “噢,原来如此,我说的呢?——你还想吃发饼吗?” 她一双眼睛亮亮地瞅着党伯莲. “我发面饼吃不进,刚才也是硬塞进肚子里的!焦干的!” 党伯莲说: “不想吃!” 王有力从旁边听到了党伯莲的话,便仰面望着她说: “那就给我吃喽——!” 党伯莲心里明明愿意给他吃,但嘴里却说: “哪个愿给你吃啊?你想得美——!” 王有力脸一红,就把目光移开了. 在陈艳春眼里,王有力是很喜欢党伯莲的,陈艳春有几次无意中捕捉到了王有力内心的秘密——那目光充满爱意地望着党伯莲.他们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大男大女了,虽然脑子里还不敢妄想有关结婚方面的事情,但爱显然已开始从心头上萌发出来了,就好像烟从点燃的烟头向上冒一样,一排的同事有一半以上都知道王有力爱上了党伯莲,但还有人认为,他爱她纯粹是异想天开. 王有力刚才吃了党伯莲的一个“窝脖”,其实他心里喜欢的是党伯莲那双明澈如镜的眼睛,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习惯偏着脑袋,他就喜欢她这种神气.党伯莲此刻仍旧坐在那里,她眼睛瞥着前面的田野.他看她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她虽然什么都不说,而且很少与他对视,但他感觉到她心里是绝对有他的.他喜欢这种不把感情放在脸上的姑娘,他还喜欢她的运动头和瓜子脸,这张瓜子脸白里透红,他十分喜爱白里透红的这种肤色,他把她比作含羞的白牡丹花. 队伍吃完早饭,又休息一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哨响,又整装出发了.走了约一个小时,人们觉得太阳很大,将近七月的太阳黄灿灿地晒得人头疼.景宝珠想起薛指导员在拉练动员大会上,曾挥动着他那只粗壮的手说:“就是要在三伏天练兵.”薛指导员取用了“练兵”两字,特别是把他那只手往下一劈时,仿佛他是个元帅一样.景宝珠真想让太阳躲到云里面去,真想田野那边来一阵凉风好好地吹吹她们,因为他的脸晒疼了,而且衣服已汗湿得贴在身上,动都不动一下了. 景宝珠注意到走在他前面的陈二萍,整个背都被汗湿透了,而且屁股也汗湿了.他又看走在一旁的吴桂萍和杨文芳,她们的肩头汗湿了一大片,上衣几乎变成了湿淋淋的深绿色。 “你热不?” 景宝珠皱着眉头问杨文芳。 杨文芳却说: “我现在不是感到热,而是感到脚疼!” “我脚也疼,我从来没走过这长的路,没这样磨过自己.” 陈二萍说: “***,现在离休息的地方还有很远,这会要了我的一条老命——啊!现在刚来点儿风了!” 她们走过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坡后,刮来了一阵热风,可风总算是风啊,比没风要强多了.现在展现在他们眼里的又是田野和农舍了.田野上金灿灿的一片阳光,正有农民在大太阳下忙碌着“耪地”,这会分散着他们对闷热的注意力. “农民真是辛苦呢!” 陈二萍有感而发地推了一下景宝珠,示意让她看.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像我们。” 景宝珠说.陈二萍看到一些农民扭过头来望着他们这支队伍,就说: “他们在望着我们呐!” “哼,他们在看咱这新鲜事呐!——哎!那边土台上有棵大树,阴凉多好哇!咱俩去那边把脚晾晾,过过风再走?” “对呀,咱俩赶快去!” 大槐树下面阴凉一片,景宝珠与陈二萍捡中间干净处一坐,将鞋和袜子一脱,光着俩大脚丫子竖起在空中,“啊!太美了!”俩人都发自内心的叫出了声.俩人扯了会儿闲篇,陈二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悄悄地问景宝珠道: “嗳,小景,我有件事来问你,你一定要讲实话呀!” “什么事?——问吧!” “你与咱龙连长到底是啥关系?” “咱能与他是什么关系?——没关系呗!” “你看你看,不讲实话了吧!我准知道你有这出.你若是哄弄别人那还可以,哄弄我?没门!” “你这是怎么说话呐你?别没事找事,无中生有啊你!” “嗳嗳嗳——!来了吧你,你还嘴硬?拉练之前一个礼拜,那天主席最新指示发表yx回来,你为什么挨着他睡?睡下后,你为什么又亲他一口?——那一口,嘿嘿!是特别特的甜呐!啊,说说,说呀——!” 陈二萍不服气地说道.景宝珠听了,大吃一惊,遂反问道: “你看见了?别胡说呀!” “你这个人呀——咱都是蹲着尿尿的人,说实话!——怕什么?那天我特意翘着身子,亲眼见了你个满眼!” “噢——!——咳!我怕就怕那帮蹲着尿尿的老娘儿们看见,一旦她给你嚷嚷开了,哼,非得炸了窝不可!” 景宝珠愤愤地说. “嗳嗳!我可没给你道处嚷嚷去啊!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天,我只是问问清楚而已.” “喔——!”景宝珠松下心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遂道: “那天,我只是临时起意,就亲了他一口,当时他楞没醒,最后他仍是不知道.” “他真的是不知道?” “可不?谁要懵你,谁是小狗!” 景宝珠发誓说.陈二萍紧追一句问: “那你为什么要用嘴亲人家脸蛋呢?” “这还用问?他那么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又英俊,又厚道,还有脑子,谁不爱呀?——你不爱?那你为什么特意翘着身子往我这儿看呐?你不也是为了偷汉子吗?是不是啊——?我想啊,在咱们女人堆里,反正‘先下手为强’!谁先占上了,就是谁的呗!” 景宝珠眼皮也不抬一下款款地说。陈二萍嘴也不饶人,张口讥讽道: “噢?看来你在勾引男人方面还挺在行的呀!” “谢谢夸奖,不敢说在行,对此,略知一二而已。” “愿听指教” “好吧!” 景宝珠满不在乎地看了看陈二萍,接着说道: “女人要勾引男人,首先要学会选择目标,学会给你的目标分类,并根据不同的需要采取相应的态度和措施。这就需要你了解男人并懂得因人而异.比如,你若遇到带有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就要作出‘弱不经风,楚楚可怜’的样子,表现出你需要他保护的架式,这样才投他英雄主义的虚荣心,比较容易得手;如遇到多愁善感有强烈自卑感的男人,你应该百般体贴软语温纯,这种男人大都在感情上受过挫折和伤害,你得使他在你的柔情里找到自信,寻到知己;对待那些大字不识几个却楞装有品位,喜欢附庸风雅的户,你倒大可以玉洁冰清地高不可攀,目前这种人还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并占有相当大的市场,他们虽然俗不可耐,却对高傲的女人百依百顺.哈哈……至于对那些小人得志,或小有权利的男人,哦!——他们也属当今风月场上的主力部队了,往往他们抱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心态,极度浮躁地挥霍和表现自我,在他们面前你最好要做一个纯情温顺的怀春少女,尽可能地让对方膨胀的心理得到满足.嗯……还有一种人,应该是所谓的知识分子,他们是十足的,戴着墨光眼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他面前,你越表现得浪漫多情无限风骚,才越能激发他们将心理潜藏着的或压抑很久的欲望,疯狂地释放出来.”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不羞的情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9 本章字数:4322 十.不羞的情书 “嚯!不简单啊,一套一套的!” 景宝珠并没听出陈二萍话中讽刺的意味,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千万别相信小说电影里描写的那些东西,那都是胡说八道的,骗人的。其实,男人见女人好色都是一个样,他们的良心不是被狗吃了,就是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特别是,第一次接触决不能让男人轻易得手,因为主动送货给他,那会绝对不值钱——你们没听说过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凡两条腿的男人都有这毛病。” “那——你原来的对象姚文举,该怎么办?” “他姚文举?他怎能与龙连长比呢?他俩素质差一天一地呐!我要是与龙泉松真搞上了,那他姚文举爱咋地咋地!我凭什么管他?他算是哪棵葱哪棵蒜?蒜个老几?” 景宝珠说了掏心窝子的话.陈二萍听了,心疼地说道: “那你可把姚文举坑苦了,你们都搞有四年多了!他经受得了这个吗?” “咳,你替他着什么急?要不?姚文举归你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呐?再说!——再说我就揍你!” “得得得,这都是没把握的事,现在还不知道龙连长到底有没有对像呐?嗳——他可到好,来咱厂快一年了,关于他恋爱的事,自己竟一句都不提,哼!——他在变什么戏法?” 景宝珠烦恼地说.陈二萍接过话题说道: “他这人高就高在这里,——总叫你摸不着他的心思!” “叫谁摸不着心思呀?——说的这么热闹?” 龙泉松突然从后面转到她俩的前面.景宝珠大吃一惊: “我,——我们闲聊呢!没,——没什么!” “嚯!光着俩大脚丫子,多不雅观?——快穿上吧!队伍在前面等你们呐,别掉队了!” 龙泉松半开玩笑地说道.景宝珠与陈二萍听龙连长那么一说,总算放了心,急忙套上鞋袜,站起身来跟他向前走去.道上,陈二萍问他道: “龙连长,我问你一下,你今年多大岁数了?搞对像了吗?” “怎么?要给我介绍一个?哈哈哈不瞒陈姐你说,我已经有对像了,上次在给咱厂出公差时,在6801工程工地上遇到的,到现在搞有快十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就该请大家吃喜糖了!哈哈哈” 晚上七点半,队伍终于到了红星塑料厂拉练目的地——霸县毕家堡村,村书记毕福建和村长关宏民在村头迎接队伍进村.他们与薛指导员龙连长长时间热烈握手,村民们举行夹道欢呼仪式,几名纯朴的村干部敲起了欢快的锣鼓,那锣鼓喧天的气氛,暂时掩盖了大家行军的疲劳,同志们都打起精神笑着走进村委会大院. 刘国生和刘殿凯早就号好了各排住宿的房子,炊事班也做得了晚餐.薛指导员只向全体讲了几句注意纪律的话,便让各排按连里的具体安排,将人员分派完毕,先回各自的房间,撂下背包整理东西休息,等待开饭. 晚餐是米饭炖肉,每人给一碗肉,香味扑鼻而来,把村里老乡的馋虫都勾引了出来.人们因早就饿了,又见伙房的米饭随便吃,便象八辈子没见过饭一样,都甩开了腮帮子,大吃特吃起来,吃了个昏天黑地. 饭后,龙泉松回到了连部,见屋里坐满了人,一看,见是保健站大夫任孝先在给各排排长,在灯下做挑疱示范表演,张文英、杨玉妹、何金玲等,都围在他身旁仔细地观察学习.就听后排的杨钟芳对朱慧茹说: “你用针把水泡挑了,我保证你明天走路就没这疼了,我不骗你.” “不,好疼的啊!” 朱慧茹吡牙咧嘴的说道. “嗳,我来看看!” 何金玲扭回身瞅着她说: “你先把鞋和袜子脱了.” 朱慧茹见是何排长要看她脚,不好意思回绝,便走近炕沿准备脱鞋.她缓慢地把手撑到炕上,然后屁股才捱到炕席上坐下.她穿的是凉鞋,但她好像是屁股也很疼似地扭动着身躯,很费劲地皱着眉头脱下了那脚上的鞋和袜子,随即搬起一只脚给何金玲看.他的脚很肮脏很肮脏,但脚心仍呈现出一个很红很大的水泡。 “你是平脚板?” 何金玲还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杨凤英就象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惊诧地嚷道: “难怪你走不得路!” “这的那只脚呢?——我也看看.” 何金玲关心地对朱慧茹柔声说道. “哦!你看看你这只脚!就象是烂桃!嘘——!” 朱慧茹生怕踩死蚂蚁似地把这只脚缓缓放下,让脚跟着了地,接着抬起另只脚给自己看.“啊!”这只脚的脚心上却有两个水泡,不过其中一个泡已经被踏破了,那泡液与周围的泥和成了一道墨线. “唷——!乖乖!——叫我给你挑破不?挑破就没事了!” “挑破?——疼不?” 朱慧茹可怜巴巴地问. “不疼?——不可能!那连肉都不疼,不就神了?但总比你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要好些!” 何金玲不由分说,转身走近任大夫身边,拿起他消过毒的针,又翻身在朱慧茹的脚前蹲下,伸手抓起她的左脚放到脸前. “喔!你的脚是汗脚,挺臭挺臭的!” 何金玲一边说着这句,一边用针对着那个水泡扎去。 “哎哟!” 朱慧茹疼得脚一动. “对不起对不起!” 何金玲道歉说.然后低下头看她的脚板,水泡被穿破了,里面含着的淡红色液体流了出来,在臭脚板上缓缓地流淌.龙泉松早撕了一条消毒药棉给贴了上去,随即将那水泡周围的水迹连湛带擦抹净.众人齐抬头一看,见是龙泉松连长给她擦的水泡,遂叫道: “龙连长!是您?” “哦,这没什么的,我在部队时,脚上经常打泡!大炮、小炮、榴弹炮、八二迫击炮,哈哈,全有!哈哈” 一排长张文英斜掠着两眼看着他笑道: “龙连长,你给她弄泡,也不闲她脚臭?” “咳!——她那脚还算臭?不臭不臭!如果不是咱们出来拉练,就她那大美女的脚,哪能让你随便的瞅、随便的看?哈哈” 龙泉松一番话,说得朱慧茹,不好意思起来,也把满屋子的人都逗笑起来. 连部设在原来的大队部里,这是一幢高高的土砖房子,很大一间,房子的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是黑黑的窗棂,而且全用钉子钉死了.睡觉是两边靠墙的地方,一边搭着个门板铺,是专薛满长睡的,一边是个土坯大炕,龙泉松就睡在土炕上.今晚薛指导员被村书记老毕请去他家住去了,说聊聊这些日子的安排,他好做准备. 任大夫给各排长们培训了穿泡技术以后,都陆陆续续离开连部走了,这屋里就只剩下龙泉松一个人.他在炕右面中间部位解开背包,把毯子铺开在炕席上,把换洗衣服的小包摆好当枕头,把毛主席语录本搁在枕边,干完这一切,他看看手表,见指针指向十点半,觉得时间还早,便翻身走出屋来,他要查查头班岗哨,顺便瞧瞧今晚的月亮. 刚一出门,就见佟玉凤正在门口站着.龙青锋惊异的问道: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不睡觉去?” 就见佟玉凤扭扭捏捏地说: “龙连长,我有事找你.” “啊!什么事?说吧!” “——嗯——,我能不能进屋里说?” “噢,好,好!来来来进屋里说,进屋里说!” 龙泉松把她让进屋里,把屋门半敞开着,用手指了指炕,示意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板铺上.佟玉凤在炕沿儿边上坐了下来,她拿眼瞅了瞅半敞开着的门,神情有些拘谨,也有些紧张. “说吧!啊?什么事?” “能不能,把门关一下?这也太敞了!” “难道你有要紧的事吗?” 龙泉松看着她那黑里透红的脸,他发现她的鼻子有点儿小小的上翘,眼睛亮晶晶的,象两盏灯.她稍厚的嘴唇略略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没关系的!这样好,没人来此偷听!——你就说吧!” 佟玉凤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她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张叠好的信纸,伸长胳膊递给了龙泉松,两眼盯住他看,随之眼睛瞅向地,长长的捷毛盖住了她的眼敛. 龙泉松将信纸打开,原来是一封写给他的信.上写: “龙连长:我是仗着仅有的一点儿勇气,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才给你写这封信的,希望你看了此信后,千万不要见笑!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意思是,就是想告诉你,我想与你交朋友,交那种将来能够发展成恋人的知心朋友. 龙连长,咱厂的女职工太多了,在背后经常议论你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对你早就有意思的肯定是不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交上了朋友没有,所以,我想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知心话. 说良心话,我的相貌并不是很美,真要与那漂亮的女人比,我并没有多大的竞争力,论口才,我又不喜张扬,但我从你进咱厂那天起,我就爱上了你,因为,我从旁观察了你好长时间,发现你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人还特厚道,因此,我可以自信的说,我是个最能配得上你的人,因我是个实实在在会过日子的女人,希望你能考虑我一下. 退一万步讲,如果你已经有了朋友,我绝不会纠缠你不放,但,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会默默地等着你,等你来找我” 龙泉松读了这封信之后,深受感动,他面对这个平时总是不言不语埋头苦干的女孩子,心里波涛翻滚.他不由得想起了文雯,他拿文雯与她做比较,当然,她俩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文雯美丽而且浪漫,她却死板的多,可能,她正象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是个实实在在会过日子的女人.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或者说是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一。大场“救”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0:59 本章字数:4170 十一。大场“救”叉 龙泉松将那张信纸重新叠好,放在了口袋里,他说: “谢谢你对我的一片真情,这情我领了,从今后,咱就是好朋友了.但是,我得告诉你,我早就交上朋友了,上次在给咱厂出公差时,在6801工程工地上认识的,到现在交有十个月了,今后怎么样?不知道!交着看吧!” “噢,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总之,你要记得我呦!——另外,我给你的那封信,最好把它销毁,如果你不想销毁它,就把它保存好了,千万别叫别人看见了,免得麻烦.” 佟玉凤叮嘱道.说完站起身来走出门去.龙泉松将她送至门外,看着她那窈窕的背影在夜幕下消失.他仰首看了看那眨着眼睛的星空,一丝风都没有,遂无心再去查哨,便把房门关上,脱掉衣服,拉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他忽然想到,女孩子给自己写情书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自己当兵前,学校开欢送会的那天,司马倩偷偷地把自己叫到西院的楼后拐角处,那儿非常僻静.她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封没封口的信递给了自己,上面写着:“龙泉松: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山盟海誓,不要作忘恩负义的李甲和陈世美!海枯石烂我等你回来娶我!”“啊!——距离现在都已经快14个年头了!细想起来,是你司马倩辜负了我!可我至今仍然还想着你呐!唉!世事无常啊!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呐?”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yx回来,大家在大会议室里打地铺睡觉时的惊险一幕,景宝珠的举动,显然是她自己早已控制不住内心感情的表现.通过这件事,可以理解为,它向自己传达了一种信息,即背后还不定蕴藏着多少类似事件的危险呐?这每一件危险,毫无疑问都将是一颗不定时的原子炸弹,弄不好,会给自己闹出大笑话来. 他又想起那天遇见老同学刘泽鹤,跟他开玩笑说过的话:“咱厂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女工,从今儿起,凭你这人的表现,你就算是走了桃花运了象你这样雄纠纠的棒小伙子,又老实巴脚,咱厂哪个女人不馋啊?你就等着这帮小闺女们扎堆儿‘抢新郎’吧!哈哈” 嗯!情况果然是不怎么妙,刚才那个佟玉凤叮嘱说,“我给你的那封信,最好把它销毁,如果你不想销毁它,就把它保存好了,千万别叫别人看见了,免得麻烦.”看来,她所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我得谨慎了. 他想着想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灵魂沉静下来,他进入了梦乡. 天刚朦朦亮,鸡叫了起来. “咕咕,哏——!咕咕,哏——!咕咕咕咕,哏——!,哏——!咕咕咕咕,哏——!,哏——!咕咕,哏——!咕咕,哏——!” 那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村连成一片,竟象是歌手或号手们清晨在旷野里集体练音.“啊!好长时间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龙泉松两手拢在脑后,静静地欣赏起来.他想:“今早没安排出操,叫各排搞个人卫生,并给房东挑水清扫院子,搞好工农关系.提到工农关系,这次拉练肯定是带了支农任务,那是书记兼指导员薛满长分工负责的事,要不?怎么毕书记叫他去他家睡觉?他们肯定是聊这个事去了.” 他又想到,每天如要安排同志们出操,小学的操场或村里的打麦场最为合适,得提前去看看为好.想到这里,他立即爬起穿上衣服,整里好被子出门,向村里的紧北头打麦场走去. 还没走到村里大场,就听见远处有“哗呤呤,哗呤呤”的声音,那声音就象是自己练叉时发出来的一样.“啊?难道这里也有人练叉?——喔,那可不一定?早就听人说,霸县出飞叉会、秧歌会、小车会、高敲会、少林会等等,那机球二厂的职工陈德起,不就是霸州的人吗?嗳,——我那小时候拜的武术老师‘铁臂昆仑’于金城不也是霸州于家堡子的人吗?我何不就此打听打听,抽空好去那里看看,也不枉了我今生做他徒弟一场!” 来到北头打麦场院门口,迎面见矮墙里有二十几人拿着十几杆飞叉在练习,那叉“哗呤呤,哗呤呤”的响声汇成一片,并与那十几条上下翻飞的飞龙相互衬托,显得场面十分壮观,竟显得这土里土气的农村别有一番风味. 龙松青看着看着,陡然心动,竟有跃跃欲试之感.他见其中有两名女子正在练习对叉,因穿着鲜艳夺目的红绿彩衣,非常抢眼,便仔细地看了起来. 就见那穿红女子,头上留着短发,将那手臂上的飞叉撩向空中,再用右手向斜上方一穿,那飞叉急速飞向腿踝,她只轻轻往上一踢,飞叉旋转着抛向对面那穿绿女子的头上.龙泉松看的清楚,她使的这一招名叫“掏前踢送”,无论从其动作的身形到其台风表情,都甚为到位,刚要鼓掌叫好称赞时,忽见对面那女子上前一步,把那滚动的飞叉用腿一接,又猛的向上一踢,那叉就“哗呤呤”的一下,偏离了轨道,歪歪斜斜的直奔龙泉松的头上砸来.这时,站在穿绿女子身旁的老者大惊失措,口中大呼一声: “不好!——注意!” 此时,龙泉松已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飞叉来势的观察上了,他见那飞叉劲力甚猛,便用左手臂一扬一缩,将飞叉劲力泄去顺至右方,再用右手臂一捞一搓,使了个“缠头裹脑”,接着顺势也走了个大前踢,把那飞叉又踢向空中两米高处,横向旋转了两周,那叉“哗呤呤”地伏冲下来,他轻舒胸臂用脖颈和后背接叉“过桥”,然后将此飞叉又平平稳稳地踢回那穿绿女子的身边.这一招,叫做“磨盘顶倒溜背箭”,属叉技中的高难动作. 那穿绿女子本来吃了一惊,见他将飞叉使得干净利落,大出意外,便将飞叉停了,连呼“好棒,好棒!”那老者与穿红女子赶忙走近龙泉松身边,恭手言道: “小女一时失手,险些酿成祸端,如遇您不是此类高手,那后果嘛——呵呵,实难预料!想起来实是万幸,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龙泉松抱拳为礼道: “在下复姓龙,双名泉松,昨拉练来到贵宝庄,多有打扰.请问师傅,怎么称呼?这些年轻人都是本村的吗?” “噢!原来是龙先生,欢迎欢迎!老朽是本村人氏,世代务农,因祖上传下此三股子武活,权当做活动身体的游戏.本村和左近的年轻后生,凡有意此戏的,便接三差五的聚在一起切搓技艺,时间一长,人则越聚越多,逢年过节便组织人走村串镇表演一番,我们这里叫做出会.自古以来早已形成一种惯例传统,所以咱村的这道会为了与城里工人老大哥们搞好联欢,毕书记叮嘱我召集乡亲们早晨练习练习,呵呵,让您见笑了!” “哦!那您是这叉会的总瓢巴子啦!失敬失敬!您——?” “老朽陈德举,暂为这霸县境内一十三家的管事.” “久仰久仰!——在下向您打听个人,您可认得?” “哈哈用那戏文里的一句话回您:‘有名的便知,无名的不晓哇!但不知是哪一家呀!’哈哈” “此人也姓陈,也是霸县人,也会使一手漂亮的三股子(指飞叉),现在天津市机球四厂上班,五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有几颗浅麻子,他叫陈德起,您可认识?” “喔——!那是我的堂弟,外号叫‘陈三股’,因他好喝两口,人家都叫他‘陈一瓶’,对不对?哈哈哈” 这时,场上那些年轻人都停下不练了,提着叉围了上来听他二位讲些什么.陈德举用手指着几位年轻人说道: “你看,他——陈志如,他——陈志勤,他——陈志平,还有他——陈志安,都是陈德起的亲侄子,——哦这两位,是我的闺女,这大的叫金环,陈金环;这小的叫二俊,陈二俊.来来来,快叫叔,叫皇叔叔.” “叔!”“皇叔叔!”金环和二俊听话的叫着. “不,不,不合适!叫哥就行,我能比她俩大多少?” “嗳——哎!是按陈德起那头叫的,你若与陈德起是朋友,那咱俩也就是平辈儿人,对不对?得得,就这么叫!回来,我还得叫她俩拜你为师呐!” “唷——!那可不行!当不起当不起!我哪能做她俩的师父呢?” 龙泉松连忙推辞说. “行!——我说行就行!刚才你那两下子,我一看你就有传授,跟我的路数不一样,我这叉饭儿(路数)显得土,土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遇高人不能交臂失之.’我让她俩拜你为师,是有我的小九九,我不愿意她俩在我手里把时间耽误喽!兄弟,你说我说的对吗?” “喔,喔,——那老兄就太高抬我了!” “那咱们别总站在这儿耽误功夫,我先练两下子,你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尽管提,咱这叫做切磋!怎么样?” “好!正要领教!” 陈德举将飞叉顺在手中,从“筛糠”(即迎面花)练起,左单手花、右单手花、双手花、左前踢、右前踢、偏踢、后踢、背剑那叉头“哗呤呤——哗呤呤——”响声不绝于耳,就如一条飞龙忽上忽下,左右翻飞.突然他招式一变,那飞叉被他抛向天空,足有两丈多高,滴溜溜滴溜溜在空中竖着翻了两个筋斗,刚一伏冲到他肩处时,就见他铁臂一挥,那飞叉就又被他抛向天空,如此反复多次,耳轮中只听得“哗呤呤——啪,哗呤呤——啪哗呤呤——啪,哗呤呤——”那臂力之足,让人膛目结舌.周围一些小青年,连声喊“好!”.龙泉松也报以掌声,非常赞许.一阵舞练之后,陈德举将叉控住拿在手中,复抱拳当胸,对龙泉松言道: “让兄弟见笑了,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龙泉松见他气不长出,面不更色,二目如电,精神抖擞,也着实让他佩服.遂道: “老兄技艺超群,果然是名不虚传,着实叫兄弟我开眼了.” 说完,将外面褂子脱掉,露出红色的背心.陈德举将手中飞叉递与龙泉松道: “这是在自家的地面上,都不是外人,兄弟只管放开了使活,也让你这帮侄子侄女门看看,咱这门艺术有多么的高深!” “也请老兄指教,兄弟献丑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二. 归国纪念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1:00 本章字数:3973 十二.归国纪念照 龙泉松思忖:“今天这场演练,非一般性的随意玩玩,它带有极高的挑战性.别看他陈德举表面上说的客气,他可是一方的总瓢把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自古以来,河北一带相传,沧州是武术之乡;吴桥是杂技之乡;这霸州是飞叉之乡.此番如若练得二五眼或失了手,就会让人笑话,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忽然想起了“赛钱豹”曹艺铸:“当年他创关东,遇上了永胜班的女武生‘舞破天’张慧妹,按江湖规矩,她摆下了七七铁公鸡的‘筋斗大阵’,被逼无奈,曹艺铸只好用‘螳螂翻身’的独门绝活,技压奉天梨园,才打下了该戏班的一角天下.今天虽然比不上那时的江湖险恶,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因此,他把刚才陈德举练过的叉花都刨了开去,把自己最为喜爱的冷活绝活在脑子里组合了一番,然后他将叉杆的三分之二处掐在手中,放在右手食指的中部,掂量掂量,先摸清叉杆的重心所在.紧接着把叉杆向右一顺,右臂顺势将飞叉轮起,让叉杆打了个360度的横转,随之交在左拳背上,只见那飞叉就以这拳背为中心,自行在那拳背上飞快的转动起来.这在飞叉技艺中有个名字,叫做手背花,是个只公转不自转并无响声的玩艺儿.此时,就见他没等那叉杆转速转慢,只轻轻一掂叉杆,把飞叉掂向了空中,众人仰头看时,那飞叉的掂力已经力尽,竟又往下方掉了下来,眼看着这叉就要跌落在地上,忽然见龙泉松只略微一提右膝,就听“嘣”的一声,那叉杆与他的膝头一撞,又重新被弹返空中.其实,这招难度并不大,只是平时人们不常使用而已,属于冷门功夫,练家子给这招起了个好听的名子叫“弹金钱”.简断捷说,龙泉松一口气使了二十多个花活,都是那些不常见的绝活和冷活.如“黄鼬拉车”“狸猫洗脸”“横滚筋斗”“巧粘糖人”等等.看得众人眼都直了,生怕看不明白.直待他收了叉向众位一亮相施礼后,这才如梦初醒,“哗”地响起了一片掌声. 陈德举领着金环、二俊两女走到龙泉松身边,供手笑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弟真乃大才也!那飞叉套路,不仅绝技频出,干净利落,而且台风潇洒英俊,让老朽汗颜.如若你不是拉练来此的客人,我岂能还占着这总瓢把子的位置不放?干脆就让于你坐了去罢!——来来来,金环、二俊还不赶快磕头拜师父?” 龙泉松一听,赶快上前制止,嘴里说道: “嗳,嗳!使不得,使不得!” 就见金环和二俊硬跪在地上,叫道: “师父,师父,师父!您要不认我俩为徒,我们今天就不起来了!” “你看你看,我这俩闺女是真情实意的,绝不给你丢脸!” 陈德举在旁再三的汆掇.龙泉松抬头一看,见大场院里人越聚越多,有的乡亲也掺呼进来说情,闹得纷纷扬扬,只好说道: “好好好,我认了,你俩起来吧!” 二女一听说是师父认了她俩,高兴的蹦了起来.这时,站在旁边的陈志如、陈志勤、陈志平、陈志安等几人,“呼啦”跪下了一片,口中说道: “我们也愿拜您为师,请您收下我们吧!” 龙泉松一时楞在了那里.陈德举一看,“这怎么处?”便把脸一绷说道: “呵呵,你们的事回头再说吧!将来要不要拜皇先生为师,我是作不了你们的主,你们自己说了也不算,得由你们的爹来决定.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如愿意再练会儿就多注意点儿安全,现在我要请皇先生回家,喝酒庆贺去了!” 龙泉松跟着陈德举身后向村中心走去,一路上他心事重重,总觉得需要将此事与薛满长书记说一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免得“无事生非”.正想着,见薛书记和五排长何金玲正从村书记毕福建家走出来,陈德举上前主动与二位书记打招呼,经交谈,知道了龙泉松就是红星塑料厂拉连连的连长,陈德举大喜过望,当时就与二位书记讲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毕书记一听,当即表示: “嚯!这太棒了,打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事!我赞成,我赞成!这喜酒我得喝!——嗳,老薛,你也算一个吧!” “那是当然!他来我厂这么长时间,我竟不知道他会这技术,哈哈好好,这酒得喝,这酒得喝!” 龙泉松此时才放了心.一行人来在一所高台阶前推门而入.原来陈德举家就住在这大宅门里,进门院内一排三间房子,房子门边挂着牌子,上写开路会霸县总会字样.院墙旁边,摆着一排刀枪架,竖着二三十杆明晃晃的飞叉.薛书记环视了一圈赞道: “这院子好大呀!” “嗯!——看怎么说了.”毕书记接着说道: “这大院子原来是大地主董兆华的宅邸,解放后做了村公所,土改后霸县一十三家开路会齐聚此处欢庆成立互助组,公推陈老太爷为十三家开路会的总头,并决定在全县各乡进行yx表演,当年这码事轰动一时.村里见陈家人口众多,又是唯一的大户,县工作小组也支持成立霸县总会,便将此宅院分给了陈家,连同开路总会也在此处办公议事.你看,这些都是叉会的用房,现基本上全锁着.” 众人走进第二进院子,见周遭的气势就象是他家的住房.陈德举的夫人,从正房屋里迎了出来,嘴里咕哝半天也没见她说出什么来,用眼一瞅,她就是个老实八交的农村妇女,但她两眼眸子锃亮,闪着晶莹的神采,脸上却总留着憨厚的笑容. 陈德举把三位贵客让进正房,一进屋见大炕靠西被格子边上,坐一老太太,身穿蓝布大襟的褂子,一头乌发留着卷髻,正在低头钠着鞋底子.金环和二俊一进了屋门,便亲切的叫了声奶奶,陈德举随即向三位客人介绍说: “这是我老娘,她老人家,耳不聋眼不花,每天总是笑不呵呵的!——妈,今我请了几位贵客到咱家,要给金环和二俊请高手拜师了!” “这就对了,要想使自家儿女有出息,就得拜外人的师父——是哪位?谁呀?” “就这位,他叫龙泉松.” 龙泉松连忙上前笑颜问道: “老人家好!您看我这么年轻,怎能为人老师呢?可别拉鸭子上架了!” “好,好啊!有志不在年高嘛!当年周瑜一十二岁就当水军都督了” 薛书记问道: “老人家高寿了?就是说您多大年纪了?” 老太太伸出细长的手掌比划道: “噢——!到年78啦!数小龙的——你们这些人都是从墨竹来的吧!稀客,稀客!——来来来,炕上坐!” 老太太用手拍拍身边的炕席,顺手将手里拿着的鞋底子往线笸箩里一扔,随手拢起头来.薛书记和何金玲随口赞道: “唷——!咋咋咋,老人家真好体格!” 说着,众人一排都顺大炕坐在炕沿边上.龙泉松抬头向对面墙上望去,见墙上由西至东整齐地挂着一溜像片镜框,便躬起身凑近镜框挨排的欣赏,因其中有大部分是金环和二俊新近拍的练功照,二俊也就凑在师父身边,指指点点地讲解着每张照片的来历.忽然,他见紧东头像框里镶有一张大的旧像片,像片上沿的边上,整齐地印着一排小揩字体,上写“孙大名先生一家赴德演出归国纪念像.一九四七年六月八日”字样.遂指着这张照片问二俊道: “二俊,这张像片都照的是谁?你知道吗?”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这些人,都是我***爹娘和兄弟姐妹.那时,还没有我呐!” 老太太听了,忙接过话题来说道: “那是我娘家一家人的合影纪念,那时,我一家刚从德国回来,我还没出阁呐!我嫁到陈家时就把它带了过来,仔细算来,这像片足有六十年历史了吧!” “噢!老太太,这可是个宝贝喽!——我想仔细欣赏欣赏,看看行吗?” “行,像片挂在那儿,就是给人看的,怎么不行呢?二俊,把那张镜框给我摘下来!” 二俊将镜框递给奶奶,龙泉松与众人都凑在老太太跟前,就象众星捧月一样,见老太太手指着照片中间坐着的那两个人说道: “这是我父亲和母亲.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练杂技,靠杂技吃饭.父亲从小就在杂技行里摸爬滚打,6岁时就随班子演出,擅长‘空竹’、‘飞刀’、‘飞叉’、‘蹬技’、‘绳鞭’、‘杂拌子’、‘武术’等节目,小有名气,那时,练杂技是‘下九流’的生意,被人瞧不起,特别是在外地四处漂泊的日子里,经常被地痞流氓踢场子,直到1937年,我们一家在随德国沙拉詹马戏团赴德国、意大利、荷兰、巴西等地巡回演出,才跳出了火坑.这是我们一家七口在回国后于墨竹照的全家福.” “哎呀!老太太,奇怪了!我怎瞅你爹特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象一个我所熟识的人?” 龙泉松惊讶地问. “象谁?说说看,看我是不是也认识.” “我看最象我的老恩师孙吉顺,他老人家的外号,就叫‘德国孙’!” “谁?孙吉顺?‘德国孙’?” 老太太也惊讶得两眼圆睁.忽然陈德举脱口叫道: “哦!孙吉顺是我舅舅呀!——妈,我舅舅不是叫孙吉顺吗?您叫孙吉兰,我舅他外号叫‘德国孙’,不是正对吗?” “唷,我的儿——,怎么这么巧?原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呐!快,快.快告诉我,你师父他现在在哪里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三。师姑话春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1:00 本章字数:4691 十三。师姑话春点 “他就在墨竹城里头住,家的地址是——南门西小马路利学南胡同12号.” “德举,快找纸,把地址给我记下来!——你看,孩子——,像片里这个穿背带裤留分头的小孩儿,才是你师父呐!他比我小四岁,是我弟,长得却跟我爹就象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金环和二俊争着把脑袋挤向像片框. “噢!你们原来是杂技世家呀!” 何金玲若有所思地说. “对.就是杂技世家!”龙泉松肯定地说: “头十来年,国内上影了一部电影,名字叫《飞刀华》,那就是以他家为原型拍摄的.他曾在山东淄博杂技团等单位执教,任武活教练.年迈后,退休在家,就尽力培养自家的孙子孙女.” “他一家都好吧!——这些年总搞运动,把他家的地址也给弄丢了” “都好着呐!我大师兄孙金泉一家,同他住在一起,一家五口,现都在石家庄杂技团从业,他夫妻二人是使‘照子活’‘门子活’的,三个孩子孙颖、孙梅、孙健,则各有千秋;我三师兄孙金鳌现在南昌杂技团使‘三股子’,他身怀绝技,一人同时能能使三杆叉(两手使两杆叉演怀中抱月,两腿还能使着‘黄鼬拉车’),在杂技界里名噪一时.我二师兄吴连义是大嫂的小舅子,在南开杂技团从业,文武丑活全有.” 正说得热闹,就见陈德举搬着炕桌上了炕,并说道: “毕书记,薛书记,你们都上炕,来来来,正座!——哎呀!金环和二俊你俩去帮你妈炒菜,端盘子,烫酒,别在这儿瞎掺和!——龙老弟,你与我妈挨着,你们娘儿俩得聊.那个何同志就随便吧!咱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都是自家喂养的猪羊,自家小鸡子下的蛋,你们就就和着吃吧!” 毕书记坐在中间听他一番话,立即打趣地说: “嚯!还挺客气呀?能说会道的!” 众人跟着哈哈一笑,气氛立时活跃起来.功夫不大,酒菜齐备,陈德举把酒杯一举,先讲了一番有关为女儿拜师的客气话,道声“先饮为敬”,便一扬脖将这杯酒倒进嘴里.龙泉松此时论辈份已是老太太的亲师侄了,真与那陈德举结成为师兄弟,更是无话可说,遂与两位书记一同饮了此杯. 酒过三巡,金环从旁问龙泉松道: “师父,您方才说了些江湖上的话语,弄得我云山雾罩,不知讲得是个什么意思,您能否跟我们说说?” “噢——,难道师姑就没跟你们讲过?” 老太太道: “我从来没与她们谈过这些,又不在这个行里吃饭,就没什么用呗!” 龙泉松道: “将来也可能有些用处,咱就当笑话说说,料来无妨.这些江湖春点,师父也从不教我,可师娘满嘴里都是门里行话,如听不懂,怎与行里人交流?”又说: “过去行里人管咱练武活的,叫‘千子’,如‘三股子’、‘蹬技’、‘空竹’、‘飞刀’、‘绳鞭’、杠子、皮条等等;管那些练文活的有多种说法,如管变仙人摘豆的叫‘苗子’;管变罗圈当当叫‘照子活’;管变大海碗叫‘揪子’;管杂耍叫‘杂伴子’;管吞宝剑叫‘抿青子’;管吞铁球叫‘滚子活’;管变菜刀叫‘大腥’;管变壶中有酒叫‘拉拉山’;管变杯中生莲叫‘碰花子’;管使用的倒具上有鬼儿的法子叫‘门子活’.” 就见老太太接过来继续讲道: “管变大戏法儿(中国戏法儿)叫‘落活’,又叫‘卸活’;管变小戏法儿(手彩)的叫‘抹子活’;管卖戏法的叫‘挑厨供’的;管变洋戏法的叫‘色唐立子’;管做堂会叫‘家档子’;管变戏法儿变漏了的,叫‘泡了活’.” 二俊听了烦道: “奶奶,这么多明堂,怎么记得住?” “闺女,这算得了什么?要把那江湖上风、马、雁、雀四大门和金、皮、彩、挂、平、疃、调、柳八小门都闹明白了,还得背会用熟融会贯通喽,那才叫学问呐!” 老太太得意的说.薛书记听了吃惊的说道: “嚯!了不得,了不得!江湖上还有这么多讲究?” 就见陈德举提起杯来对龙泉松道: “老弟,我连想都没有想到,咱俩还是通家的师兄弟!但我至今仍有一事不明,请老弟赐教!” 说到此,将杯中酒倒进了嗓子.龙泉松道: “老兄有话自管讲来,咱俩谁跟谁呀?只是那赐教二字,为兄弟的不敢当!望以后咱们——免!” 毕书记道: “咦?有意思!他俩倒咬文嚼字,客气的象个老江湖!——怪哉!” 众人听后,都笑得前仰后合.陈德举并不理会,又将手里刚满上的这杯酒倒进口中,咋咋嘴道: “从各个方面考虑,老弟的叉饭儿都应是陈家一门的方对,可你现在甭管怎么练,竟都与陈家的不太一样,说实在话,确实是漂亮好看,如若只是瞅我的演练,那还算是看过得去,但凡只要你一练过之后,我的那叉饭呀,呵呵,***,竟立马淡然无光!这却是为何?弄得我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我问你的是,你的奥妙到底在哪里?能告诉你老兄吗?” “唷!老兄,你夸大其词了,我的叉技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其实很简单,这恐怕与我那学艺的经历有关.” 陈德举道: “说来我听.” “我从小原本是习武的,一次偶然爱上了飞叉,觉得它好玩,还能按摩全身.我初摸‘三股子’时是曹艺铸给开的‘饭儿’,曹艺铸是天津市梨园内的武生名角,从小科班出身,受过极其严格的形体训练,在票友心目中很有地位.他的叉是跟山东飞叉大师刘仲山学的,叉花虽不多,但在戏剧舞台上演练时,显得异常干净利落.我受他影响,对‘三股子’形象艺术的展示非常看重,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所谓舞台风格,或者说是台风.后来我在将他教的叉花学尽时,他让我拜孙吉顺为师继续深造时.那时,我飞叉的基本形体和手法已经定形,比如,咱杂技行当使叉,那一搓一蒯都是用手掌来完成,这样既省力又顺手,而在戏曲界里则不然,它‘搓’用手掌,可‘蒯’用手背,这都是为了保持演员上身的姿势挺拔.这一点对于孙老师父来说,他看得比谁都很清楚,但他并没有硬性的叫我改正过来,更没有强调非随他的手法不可,反而对我的练法全都默认了,实际上,这就是他对艺术的一种认可. 再如,‘手纺车’和‘粘糖人’在戏剧舞台上,几乎都在表演的趣味性上添加了人物表情,我见其能与观众展开交流,并能引起观众强烈的共鸣,演出效果极嘉,就把它保留了下来.还有,咱杂技班子因长期在外面‘跑大棚’,演员在中间,观众在四周,养成了‘拜四方’的习惯,而且为了‘保托’(即防止掉叉),竟然大部分人都养成了一种低头猫腰的坏习性,这在梨园界里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我就对这方面进行了一些改良,把武术、戏剧、杂技三者的长处,有选择的结合在一起,因此,你就觉得我练的路子与你的不太一样,是也不是?” “哈哈哈对对对对对对对,是这个道理!看来,我让金环和二俊俩丫头拜你为师,算是对了!哈哈哈哈,来,喝,喝!” 说着陈德举将酒杯又端了起来.众人干了此杯,金环和二俊赶快给大家满上酒.就见薛书记问龙泉松道: “龙连长,你说你从小原本是习武的,习的什么武?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了,我父亲从小就习武,应该说是家传,可他长年在外漂泊,总不在家,我根本摸不着他,就只好找别人学武.说起来我这辈子跟霸县就是有缘,我的老师就是当时在墨竹镇大大有名的‘铁臂昆仑’于锦城.他的老家,就在霸县这儿,可能离这里不远,是于家堡子人氏” “啊?——于家堡子人氏?于锦城?哈哈” 陈德举忽然仰面大笑: “卖油的碰见卖醋的了,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一家人啊!哎!老婆子——!过来过来,你家来人了!” “怎么?还有我的事?” 随着话音,陈德举的老妻从屋外颠进屋里,一面用腰中围裙擦着两只粘着面粉的手,一面气喘喘的问: “谁来了?——谁?” 这时,陈德举对薛书记等众客人说道: “我这老婆子,娘家就是于家堡子的人,她也姓于,叫于凤琴,嗬!从小好武,迷着呐!” 金环和二俊在旁对她妈说: “娘,我那皇师父,说他的武术老师,是于家堡子的人,他叫于锦城.娘,于家堡子有这个人吗?” “咳!于锦诚是你九爷,是我九叔,头两年从墨竹回乡,没一年就病死在家里了.” 龙泉松听了愕然.心道:“那年群英武学社在护城河畔给刘宝树帮场子时,他还神采奕奕的,事隔这才几年,人竟已作古了!” 就见陈德举手里端着两杯酒说道: “老婆子,这龙老弟不但是咱娘的亲师侄,而且还是你的师兄弟呐!快,快接过杯去,与你兄弟单独干一个,就当是认亲了!” 那陈德举的老妻举手接过一杯酒,面向龙泉松道: “兄弟,我叫于凤琴,我爷叫于震江,他本是清宫四品御前将军.我爹叫于锦龙,他共弟兄九人,他是老大,于锦诚排行老九,是我九叔,他们个个都武艺高强,但是他们也个个都会祖传的‘青龙刀’.后来九爷于锦诚依照‘青龙刀’的路数编纂了一趟‘战化拳’,他把这趟‘战化拳’也都教给了我们四十几个兄弟姐妹,每每后辈子孙习武时,俱都作为必修课程.久而久之,这趟‘战化拳’或‘青龙刀’便成了于家门武术的标志.打那以后,只要是练家子,凡自称是于家门功夫的徒子徒孙,如能练下这两趟东西之一的,便能堂而皇之的认祖归宗,并列入拳族之谱.所以,我在喝下这杯酒之前,得先把这门里的规矩讲明白了.兄弟呀!今天你对着我的面,能叫我痛痛快快地把这杯酒干下去吗?” 龙泉松道: “师姐,我投师年晚,离师年早,个中奥妙,不甚知晓.但战化一拳,略可轻描.您就把这杯中酒放心大胆地喝了吧!我这就给您打一趟来!” 说着,就见他两手往炕桌上一撑,两膀一叫力,“唰”地一纵身,两脚就轻轻地飘下地来,随之扭身往外就走. 来到院子当中,他见屋里众人,除老太太之外,全都跟了出来.于是,他将袖口一挽,站了个‘霸王托天’,接着行龙门,走虎步,一腿‘张飞片马’,一指‘苏秦背剑’,“啪啪啪啪啪啪”将战化拳使得虎虎生风.于凤琴从旁一看:“罢了!这位师弟可真是了不得啊!这趟战化拳在他身上,跟别人打得就是不一样,不仅手眼身法步配合得默契,而且是拳是拳,脚是脚,一气贯通,都带着风,就象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好‘俊’,好气派啊!” 龙泉松练完了这趟拳,两手抱拳谢道: “师姐,献丑,献丑!”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四。凤琴师姐揭秘战化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1:01 本章字数:4128 十四。凤琴师姐揭秘战化拳 众人俱报以热烈的掌声.龙泉松遂不管他人怎样评论,扭转身回至屋内仍与众人坐下来继续饮酒,那师姐于凤琴脸上更显出对他多添了几分亲热.陈德举忽向于凤琴问道: “老婆子,你九叔本在你家‘锦’字辈中年龄属最小的,他所编纂的‘战化拳’怎的倒成了你们于家门的传承?” 于凤琴听后沉吟半晌后,便向龙泉松问道: “师弟,此个中原因,你可知否?” “呵呵,曾听我师父说过,于家所传‘青龙刀’法本出自嵩山少林寺素灵大师所赐,他父于震江为要从少林寺那里得其精华秘要,便于他10岁时送往少林寺出家学艺,取法号德聪,与德明、德禅等二僧在执事房充旗幡僧,同受教于素灵长老.头三年,我师父学的是达摩易筋功,专习‘隔山打牛’和八卦走转之法.每天里,除了用左右两掌翻来覆去的空打香火头;就是光着俩脚丫子,在装着沙石料的大簸箩边上跑着转圈儿.后来又将那少林十二趟弹腿及少林,大成,大洪、小洪、祢祖、太祖、罗汉、白猿等等拳脚,以至‘青龙刀’法一一学成.22岁时,因素灵长老圆寂,便离寺还俗,投奔直隶河间府,从师于‘大刀’马汝华习学拦手拳法和马战大刀之法.师成后又行走江湖三十余年,遂心有所悟,才依‘青龙刀’的路数编纂了这趟‘战化拳’.战化拳,战化拳,顾名思意,乃‘青龙刀’所化实战之拳法也!——正因为如此.你父及众位师伯都深知其中的奥妙,所以就欣然把‘战化拳’做为家传之绝技了!师姐,我说的是不是有误?” “呀!师弟,你若不说出这么多故事,连我也纳闷死了!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有几分琢磨头.特别是现在,于家的老辈人都已辞世,知道这些的,恐怕只有咱姐俩了,实在是难得呀!” 众人听了,俱都嗟叹不已.酒喝至中午,尽欢而散.龙泉松与薛书记、何金玲三人告辞出来,回转连部不提. 自此,红星连每日除出操,下地锄草,兴修水利,支援村里副业以外,还帮村里文艺宣传队的小男大女,排练文娱节目.共青团还帮村里建了一个读书室,弄得村里红红火火.因而,公农之间的感情日益融洽.龙泉松则利用自由活动时间,给陈家两个女徒弟金环和二俊,指点些飞叉技艺.抽空也去陈家与师姑师姐聊些家常. 说话间,红星连来毕家堡三月有余,忽一日接到公司指挥部指令,要全连于第二日早上开拔回城.消息传到毕书记和陈德举耳里,当晚就组织文艺宣传队和村里开路会安排演出,一时全村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只是金环和二俊两个女徒弟,吵嚷着要与师父龙泉松一起拉练进城.经陈德举公母俩想尽一切办法左劝右说,连哄带吓,直劝得全家都筋疲力尽了,金环和二俊方才免强作罢. 从霸县毕家堡拉练回来以后,事隔不久,龙泉松就接到了公司下达的30台中小型注塑机逻辑线路集中控制的技术改造任务,厂领导班子任命他为这个工程项目的总指挥,需要他马上率领孙增皋、孔繁瑞、梁水金、曹洪春、严家谨、潘洪涛等人前去北京参加培训.龙泉松不敢耽误,就与技术骨干们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临行前,父亲龙剑秋嘱咐他到京后,务必到太平湖去看看他三婶(三叔龙震已故)及众兄妹,如能抽出时间还要去北安河瞅瞅他老姑龙琴.龙泉松遂一一问明他们的住处地址,答应早晚必去拜访. 第二天,一行人乘早车来到培训营地报到,因与会人员一时还没来齐,龙泉松吃完中饭后便乘地铁到象来街下车,寻他三婶家前去看望.因天气炎热,待寻到家时早已大汗淋漓.正巧他三婶不在家,只有大姑娘龙来宝守门看家.龙泉松倚门问道: “龙三奶奶家可住在这里?” “您是哪位?找她何事?” “我从墨竹来,龙三奶奶是我的三婶,只是前来探望.” “您可是墨竹镇大爷家的泉松大哥吧!快,请进屋里坐!” “你怎认识于我?” “大哥,我是你妹妹来宝呀!墨竹镇大爷前几年在双桥卫生院上班时,凡歇班总来咱家与我爸喝酒聊天,话中总提起你.自我爸去年过世后,大爷也辞职回墨竹了,所以我早知你的名字.” 龙来宝倚在床前稳稳当当慢条斯礼地说.接着她又说道: “你三婶现在给人家做饭连看小孩,赚点儿钱贴补家用,我有病身体不好,日子过得紧了点儿——你看,你大汗拼拼的,我给你打盆洗脸水来,先把汗擦擦!” 说着,慢慢走出门去.龙泉松见她虽五官端正象貌秀美,但脸色发白,瘦骨鳞徇,身板似弱不经风之态,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少倾,她端着一盆热水撂在盆架之上,将毛巾泡在水里道: “大哥,来,将上衣脱了,先擦擦干,去去汗味!” 龙泉松怕有在女孩在旁不雅,便只脱去了外衣,上身仍留着背心,便将手巾从水中捞起.来宝看见,道: “还不全脱了光膀子?那背心早已湿透,我去给你用水投上一把,等凉干再穿.”又埋怨说: “大哥,我在你跟前还那么生分?我是你妹呀?你若把那湿背心拓干了,腰能不受病吗?” 龙泉松听了,心里又一阵感动,心道:“这才是一家人呐!”来宝将他背心从身上扯下,抄起手巾给他擦拭后背,洗完后,又将他的上衣给他披在身上,便去洗那背心去了.龙泉松又想:“来保是我妹妹,竟把人伺候的如此周到,如若自己有这么一位妻子在身边的话,那今生今世将” 过了一会儿,来宝沏了一壶茶进来,给他斟上,便自己坐在床沿上,取出钩针来默默地做活.龙泉松问她这是在做些什么活时,她便饶有兴致地拿给他看,原来她是在钩制一副自行车的把套.随后,又把她用塑料绳编织的各色挂饰件找出来,摆了一炕,给他随便赏玩,还说道: “我有这心脏病,给家里的托累不小,也上不了班,只能干些轻松的活计,挣些小钱,贴补兄弟姐妹们上学!” “那你平时看书学习吗?” “书还是要读的.毛主席曾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人要总不读书,世上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就惨了?” “现在刘少奇三字都不敢提了,说是叛徒内奸和工贼呢!” “咱小老百姓闹不清他们是怎么回事,今天好,明天坏的,咱只管好咱自己,也就念佛了!” 正说得热闹,兄弟姐妹们都下学回来了.来宝告诉他们,来客不是外人,乃是墨竹的大哥,俱都纷纷上前喊“大哥”.龙泉松见一群欢蹦乱跳的弟弟妹妹,心中高兴,便领着他们上闹市口中街转了一圈儿,买了许多好吃的零嘴和文具之类,只为哄得大家开心. 晚上三婶下了班,见侄子来看她,遂上街买了肉和面条,一家人坐在炕上,美美地吃了一顿炸酱面.饭后,龙泉松问起来宝的病,三婶长叹一声说道: “这大姑娘自小聪明绝顶,无论什么大小事物,一看就会,一学就懂,只是心太重了.三年前因为失恋,伤了她的自尊心,从此一病不起,我领她去医院就医,什么法都使了,并无丝毫效力,身子反而越发坏了.” “那怎么也得想个法子救她,难道就这样了不成?岂不糟践了姑娘?” 龙泉松着急的说道.三婶道: “听老中医说,她的这个病啊,是在哪儿犯的病,还得在哪儿找回来,如要遇到一拍即合的人,她心里一喜,家人再乘机给她把喜事办了,恐用不了多长时间,她的病就会全愈的!” “噢,既然如此,那就留点儿心,看来宝究竟喜欢哪个人,咱要想一切办法成全她,将她的病治好才是正理!” 娘儿俩又扯了些闲篇,谈及二叔四叔五叔的境况,三婶道: “你二叔早死多年了,四叔五叔还健在,只是你五叔早年外出,一家在湖北武汉落了户.下次你来时,我领你去二婶和四叔家去,你也看看他们,顺便我也给他们带些劈柴.” 天将黑时,龙泉松告辞出来,来宝瞅着她松哥,依依不舍的送出老远,等出了胡同口才折身返回. 逻辑线路集中控制技术培训班开班顺利,上面很快发下来了教学大纲及教材,都是些逻辑线路集中控制的技术原理、结构、设计、安装、调试和数据管理等等.红星厂的几位技术骨干力量,底子都很厚,两周下来,中考成绩均都名列榜首.老师傅孙增皋欢欢喜喜,便提议星期日去颐和园滑船,舒缓舒缓大家的紧张情绪.此言一出,大家一致赞成.龙泉松只是对来宝的身体不甚放心,推说家中有事要办,遂指定曹洪春负责人员的安全.第二天周日一大清早,他就独自一人乘地铁直奔象来街,急急找铺面吃完早点,向太平湖三婶家大步流星而来. 一进门,见只有来宝一人在家看书,她见松哥问孩子们怎不歇礼拜天,便道: “今天学校庆祝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都被招去上街yx去了,所以都不在家.” “那你看的什么书?” 说着,他从来宝手里接过书来一看,竟是范文澜所著《中国通史》,心里吃了一惊,便问: “大妹妹,你怎地端起大本来了?” “咳!只是复习复习,怎么?你也喜欢?” “不,我更喜欢《中国文学史》和《唐诗三百首》之类的书,范文澜著的《中国通史》我看着费劲!” “噢!那你是‘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喽!” “嗳——!我哪能与卧龙先生相比?最多只能算‘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的老朽之辈呀!哈哈” “其实,我对《三国演义》这部书,情有独衷!” “哦!大妹妹,那我问你,古人曾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对这句话是怎么看的?”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五。女子无才便是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1:01 本章字数:4168 十五。女子无才便是德 龙来宝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 “低级错误,天大的寥误也!” “此话怎讲?” “大哥,您可知诸葛亮吗?他是咱中国所谓智慧的化身,老百姓都拿他当头号神仙鼎礼模拜,可他发明的‘木牛流马’、‘连弩’等,真是他设计的吗?哈,那都是他媳妇黄硕教给他的;此外,还有什么‘诸葛行军散’、‘卧龙丹’等,也是他媳妇黄月英教给他的.” “有什么根据吗?” “据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记载:‘诸葛亮居隆中时,友人毕至,有喜食米者,有喜食面者,顷之,饭、面俱备,客怪其速,潜往厨间窥之,见数木人椿米,一木驴运磨如飞,孔明遂拜其妻,求传是术,后变其制为木牛流马.’所以,我深以为据.其实,诸葛亮头一次前往沔阳黄府会见黄硕时,突然堂屋两廊间窜出两条猛犬,直往他身上扑来,里厢闻声而出的丫环连忙朝两只猛犬的头上拍了一下,霎时两头猛犬就停止了扑跃之势,再把它们的耳朵拧一下,两只凶猛的猎犬竟然乖乖地退到廊下蹲了下来,仔细一看,原来两只猛犬都是木头制成的机械狗,诸葛亮不禁哑然失笑。黄承彦盛情款待了诸葛亮,诸葛亮则盛赞两只木犬制作得精巧,黄承彦哈哈大笑,道:‘木犬是小女没事时闹着玩的,不想累你受惊了,真是抱歉得很啊!’诸葛亮游目回顾,见壁上挂一幅《曹大家宫苑授读图》,黄承彦立即解释道:“这画是小女信笔涂鸦,不值行家一笑的。’跟着指着窗外如锦繁花说:‘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小女一手栽培、灌溉、剪枝、护理的。’从此,诸葛亮就深深的爱上了黄家闺女,他知道,她就是他所追求的目标.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对吗?” 龙泉松一楞,然后夸道: “哎呀!我的来宝妹妹呀!哥哥我算是服了你了!” 龙来宝随后将身后一个破木箱子打开,从中端出许多旧图书来拿给他看,其中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言杂字》,以至李清照的《词论》,主席的《诗词集》,虽参差不齐,但保存的整齐.她道: “大哥,我这一箱书,大部分都是‘四旧’,但她却如我心肝宝贝一般,我早已嘱咐我妈说,一旦我不在人世了,它就随我一同焚化,免得被人抄去,烧它,总比烧那没有用的纸钱要强得多!” 龙泉松听她一番话说得壮烈,心里一酸,眼框跟着红了起来.须臾,他惨然说道: “大妹妹,你怎地这么说呢?人得了重病故然不好,但人一定要争一争,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放弃,何况还有很多人会帮你?” “对,你大哥说得对!” 龙来宝的妈一进门劈头就说. “妈,您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呢?” “闺女,我估末着今儿你大哥会来,我就趁主人两口子歇班就请了一天假,呆会儿我好领你大哥去你四叔家看看.” 三婶进了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与龙泉松出门了.她领着他出了象来街往南走,穿过槐柏树后街,走进了宣武公园.在假山石后的消暑亭内坐定.龙泉松问: “三婶,到这里来做甚?” “小松,婶子我有事找你商量,故此寻了这个清静的地方说话,为的是不让人听得的.” “噢!您就说吧,我在听呐!” “前半月,你与我提及来宝的病,让我多留点儿心,看来宝究竟喜欢哪个人,就是要想一切办法将她的病治好,这一点正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些天我留神观察她的病情,见她身体见好,吃的也比往常多了,便拿话套她的话,谁知,她心里竟对你有了好感,一心想与你结合成夫妻,连夜里做梦都喊起你的名字,这种情况,原来她一直没有过,真让我欣喜若狂,如若你们俩人真的结了婚,不仅来宝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且咱两家就因是亲家关系会越走越近了的,岂不是好?所以,三婶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龙泉松听后猛然一楞,心道:“三婶呀三婶,你好胡涂啊!那来宝的病既然是失恋所致,那你就该在外人头上多下些功夫,怎地将婚姻大事安在我的头上了?你那么大的岁数了,难道连自家兄妹是不能结婚的,这么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别说是来宝妹拖着个病身子,就是她身体一丁点儿病都没有,我也不能做出那万万人所不耻的**事情来呀!”遂想断然回绝于她,便张嘴刚要说话时,忽觉情况有点儿不对头,心中踌躇道:“三婶一向精明强干,在邻里间颇有贤名,她就是再不明理.怎能会说出这么让人不可理喻的事情来?嗯,这其中定有蹊跷,我需要在此时沉住气,千万不可盲目回答.”于是说道: “三婶,侄儿非是不肯与您们联姻,只要是能让我那来宝妹妹病体早愈,我有何不可?只怕左邻右舍说咱龙家不懂事,干出那**的事体来,再说,街道办事处也不会给咱办那登记手续呀!” “咳,小松,这点小事不用你操心费力,街道办事处的同志们不明就理,我去跟他们说;左邻右舍不了解实际情况,我会把咱家过去的复杂情况,跟他们解释清楚,这不就行了?凭我龙三奶奶在这一片的名声,谁能不信?好办,好办!” “啊?三婶!什么复杂情况?什么不明就理?难道我与来宝不是兄妹吗?” 龙泉松一头雾水似的惊讶地问. “对,对,不是亲的!其实咱们两家就是两个谁也不挨谁的龙呀!说白了,来宝她大妈是我们龙家的亲大妈,来宝的大爷是你们长萍县龙家的龙青锋.听明白了吗?——怎么?你妈没跟你说过?” “啊?——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龙泉松更胡涂了,他的脸,“腾”地燃烧了起来.随即又问: “什么来宝她大妈是龙家的亲大妈?来宝的大爷是长萍县龙家的龙青锋?我怎么越听越迷乎了呢?” “小松啊!这么说吧,你妈是你三叔的亲嫂子,你爸呐,他接替了你三叔亲大哥——龙乾的位置,娶了你妈,成了名誉上的‘大哥’,不明就理的人,就误认为你爸是我龙家的亲大哥了!” 龙泉松还是不明白地问: “那我爸,为什么要接替了你亲大哥——龙乾的位置,娶了你亲大嫂呢?你亲大嫂怎么又变成了我的妈妈呢?” “咳!这——说起来话就长了,那咱就从头说起吧!” 为此,三婶为了说明这段历史和特别情况,便把当时的前因后果及种种情况,详详细细地向他‘怎么来怎么去’地讲述了一遍,使龙泉松听了如梦方醒. 原来,三婶娘家姓祝,名叫祝胜,河北廊坊祝家庄人.16岁时嫁到北京绒线胡同龙震家,那时二奶奶全面掌家,拢着一大家子人在一块过活.其中有老大龙乾,大儿媳覃仲香,老二龙坎,二儿媳扈凌芳,老三龙震,三儿媳祝胜,老四龙巽,老五龙昆,老妹龙琴;还有外来的本家龙青锋,二表姐朱玉凤等共12口人.一家人虽各有分工,但无论谁在外挣了钱,都得交给二奶奶统一管理. 可那大儿媳覃仲香自进了龙家门后,那老大龙乾就根本没有回过家门.据说,二奶奶就因为龙乾整日游手好闲不误正业,终日与开夜夜红窑子的老鸨闺女撕混在一起,才经人托窍把覃仲香娶进家的.可龙乾一听到这消息,便与那老鸨闺女偷了夜夜红窑子的500块现大洋,远走高飞了.他这一走,从此就渺无音信不知所踪,弄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年后,官面上就把龙乾从户口簿上除了名.这下,可把从没拜过堂成过亲的覃仲香,撂在了一边.二奶奶在万般无奈之下,就把客居在家的龙青锋入了赘,拿他顶替了龙乾老大的位置,应了龙家大爷的名,抗起了这个七拼八凑之家的大旗.后来,二奶奶因体力不佳,看大儿媳覃仲香精明强干又善于理家,就通过禅让将掌家的大权交到覃仲香手里,从此,她就成了龙大家庭名副其实的“大姐大”了. 没过几年,王记鞋铺掌柜王宏伟托人来龙家说媒,说要娶小桃红朱玉凤过门,给他独生儿子王斌珍做媳妇,媒人拿了50块现大洋的财礼钱,说多多拜上通家二奶奶.鉴于王宏伟原是二爷爷的拜把子兄弟,两家原来就有二十年通家之好的原故,二奶奶便爽快地答应了此婚.王宏伟择吉日腊月十八迎娶新人,到了那天,大儿媳覃仲香亲自送小桃红朱玉凤上轿,才知王斌珍是刚刚从斌庆科班出了师的戏子. 王斌珍本是唱青衣的,人不但长得帅,脾气也随和,小桃红过了门,倒也顺心,逢年过节不是去牛街看望姐姐朱彩凤,就是回娘家看望二奶奶.日本鬼子侵占华北北平沦陷时,沈有三去了河南开封东大寺,大桃红已的儿子沈少三也已经七岁,小桃红也添了一个女儿,取名淑琴.事隔不久,因梨园日子都不好过,王斌珍一怒之下抛家撇业的去了天津谋生,龙青锋也随‘小哥哥’戴少甫去天津‘三不管’寻找职业.那时,二奶奶因营养不良忽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去了.大儿媳覃仲香见家境破败已无可挽回,便与小桃红商量同去天津寻夫投生.于是朱玉凤将淑琴托付一可靠人家收养,遂与覃仲香搭伴来到天津南市大舞台找到王斌珍和龙剑秋.从此龙一家分成两地五处,结束了那最原始的母系式生活. 三婶讲完这一大段故事之后,认真地说道: “小松,你若不信我的话,现在还有四处可寻根问底,证实此事.一.我今领你去问你二婶或四叔,他们虽不如我知道的这么详尽,但一家人在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你父母的身世他们还是知道的;二.你可去北安河问问你老姑,她出阁嫁给了西山董家,共生了俩孩子,一个是你表姐董贵兰,一个是你表兄董贵田;三.你抽空去一趟京西良乡,你舅舅是小紫草坞村人氏,名字叫覃章,字仲恒,他也知道些内情;第四.就是你的亲爸亲妈啦!你什么时间回墨竹的话,希望他们能告诉你更为详细一点儿.” 听到此,龙泉松看了看手表道: “天已不早了,今天我就同您去看我二婶吧!四叔那儿,等下次再去不迟!” “好吧!,就听孩儿你的!”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六。他乡遇故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4 11:51:01 本章字数:4565 十六。他乡遇故知 龙泉松同三婶从他二婶家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钟了,便与三婶告别分手直接回了培训营地.躺下后,一晚上他反复寻思三婶和二婶所说的话,总觉得好象缺点儿什么,似是她们叙述两个龙血统关系的理由并不十分充足.比如,父亲龙青锋与龙坎、龙震等,肯定不是亲兄弟,这是毫无疑问的了.可在那个社会里,二奶奶一个孤儿寡母,能够收留从长萍县出来的爷爷龙鸣啸,如果没有点儿说头,没有点儿理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从她们俩人所叙述的整个故事里,对自己亲爷爷龙鸣啸这个人物,始终就丝毫没有提到过.对了,还有那个小桃红朱玉凤的父亲——“花枪刘”朱鹏,她们也始终没有提到过他.这就表明,她们俩人嫁进龙家门的时间可能比较晚,她们可能并不知道世上还有龙鸣啸和“花枪刘”朱鹏在这个家庭里的存在,因此,她们在论及龙青锋与这个大家庭的每个成员之间时,难免会出现错误.而真正知道其中血统关系真像的,除了二奶奶本人之外,可能就只有当时曾经掌过家庭大权的父母亲了.对,这些麻烦事还得找自己的爸妈问问清楚. 在逻辑线路集中控制技术培训班结束之前,龙泉松又去了一趟三婶家,他把他在北京的任务已经完成的事告诉给了三婶和来宝.他非常注意来宝此时的神情.他见来宝平平的面容里透着沮丧,眼框内闪着晶莹的泪花.他的心也在发酸,那是在滴泪.最终,他还是咬着牙离开了这里,因为他与同事们买的是集体车票,火车马上就要开动了.来宝还是默默地送他出了家门,她送他走出去老远,两眼总是盯着他的脸,眸子里充满着期盼,直到他出了胡同口,让那象破褊衫似的墙壁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回到墨竹家中,龙泉松便主动向父母汇报了去三婶家的情况,皇老太和龙剑秋认真地听着,最后还要回答他提出来的一系列问题. “爸,我听二婶三婶讲了许多二奶奶领着咱一大家子人在绒线胡同时的故事,但,她们怎么都没提起过我爷爷和“花枪刘”朱鹏的事呢?是不是她们压根就没有见过他们呀?” 龙剑秋笑了,说道: “对,她们嫁来龙家时你爷爷和“花枪刘”早就没了,别说是她俩了,就是你妈,虽然比她们先来了两年,还都没见过你爷爷的面呐!” “哦,那我爷爷是怎么没的?” “那年,燕子李三犯案被抓以后,‘清德堂’药铺被封,铺子里的人受到牵连,官面因为没捉到我,就把你爷爷给抓了起来.没过俩月,由于李三把案子全都认了,你爷爷才被释放了出来.那时,我正在红山寺出家,你爷爷就与你姑老爷朱鹏哥俩搭伙在西单排楼那儿沾糖葫芦卖,据说你二姑妈朱玉凤也跟着帮把手.后来,因冰雪天出摊在外面站立久了,俩老人都中了风邪,从此一病不起,家里又没钱请郎中看病,只熬了七天就全都走了.为了这,你二奶奶将自己陪嫁的一副玉镯变卖了,才换了两口薄木棺材将二老发送了.我还俗回家后,因从庙里带回了几十块钱,最后都用在给你爷重修坟墓上了.” 龙剑秋摇了摇头,叹息地说.龙泉松接着问道: “爸,您知道咱长萍龙这个姓,与二奶奶家龙这个姓,是个什么关系吗?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些分别?” 龙剑秋又笑了起来,道: “我准知道你这次从北京回来,会给我带来一屁股的问题.好,就还从你爷爷那儿说起,你爷爷离开长萍县去北京谋生,虽说是出于万不得已,但他听说北京城里也住有本家,后来他到了北京,听说绒线胡同有个没出‘五服’的堂兄便寻了去,这个堂兄原来也是尚鞋的.就在他鞋铺里做了帮工.因他亲哥们弟兄共四人,他排行老二,人家都称他为二爷,二爷那时有一子叫龙乾,因军阀派下征兵任务,你爷因感二爷的恩惠,就顶替龙乾当了伙头军.两年后,你爷从外地偷跑回了北京,可二爷却因得了暴病一命呜呼了,因此,二奶奶就看在弟兄的份上收留了你爷.你说,咱长萍县龙的这个姓氏,与北京二奶奶家龙的这个姓氏,能有什么两样?根本就没什么分别,只不过你爷爷与他们亲哥几个比起来,只是血统上没那么近而已!” “那,到我这个辈儿上,我算出没出‘五服’?” 龙老太太插言道: “那你算呐!你爷与二爷是堂兄弟,你爸与你二叔就是族兄弟,轮到你便整是骑在‘五辈’的边缘上,按现在的观点,就算是没出五服的近亲了——哎!小松,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计算一下我与三婶那几个弟兄,血缘关系究竟有多远多近?” 龙泉松随便解释道.龙老太太又道: “咳,那才是瞎掰呐!过去我们就因苦日子逼在那儿,亲戚之间贫富半斤八两,都那奶奶样子,就是想论个谁远谁近也论不清.就拿你二姑妈朱玉凤来说吧,从你爷那辈算起,她妈就是你爷的再表兄妹,到你爸时,他与你二姑妈还是表兄妹,但,那是几个表字啦?三个了吧!轮到你与王承森姐弟,仍是表亲,其中还不知得论四个表字呐!” 龙泉松此时,对他妈妈刚叙说的一番话并没在意,就只当是耳旁风,他只觉自己与三婶家的血缘关系,现已真相大白了,心中暗道:“亏了自己心细,多了条心眼儿,没有轻易相信三婶的话,所以才多问了父亲那么几句,要不然,凭自己脑子一热,还不盲目的答应了三婶提婚的要求?那么一来,岂不会闹出一番笑话?”遂心中念佛道:“愿上帝保佑我那可怜的来宝妹子吧,让她来日找个如意郎君,早早地把她的心脏病化掉.唉!来宝呀来宝,哥哥我并不是有意辜负你对我的一片情意,原本哥是想救你一命来着,怎奈咱俩只有兄妹之缘的命,并没有夫妻之缘的份,这可愿不着你哥我呀!——唉!大姑娘,你就当此生此世,从没见过你这大哥我吧!” 第二天早晨一到厂,龙泉松就通知各车间主任、各科室负责人和党组成员参加的技改务虚会议.会议开了一整天,同志们都畅所欲言地对厂技术改造项目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设性意见.最后,龙泉松决定,让梁水金负责机械图纸的绘制,让孔繁瑞负责电气图纸的设计与绘制,让岳忠德负责设备的安装的设计,让严加谨负责全面技术任务书的起草与申报.这时,设备科长曹洪春提议说,据可靠消息,现在山东济南市工程塑料机械厂制造的45克立式注塑机,从工艺上看比较先进,适合这个项目的使用,建议去人实地考查,如确实真能适用,可签订订货合同.龙泉松当即安排孙增皋、段树森、阎启明、高照明、张明志等人由自己亲自带队,明日一早出发,赴济南考查.尽快按技术要求把所需设备定下来.薛书记在会上表态说: “党组全力支持技术改造指挥部的决定,也非常赞成龙泉松同志雷厉风行的作风,希望你们能将这种作风继续坚持下去!” 转过天来,龙泉松率领孙增皋等一行人,马不停蹄的来到济南,一下火车,见火车站前友好宾馆档次适中,便走进宾馆的一楼大厅,在银台前叫明志办理住宿手续.张明志登记完人员姓名,交了押金,刚将房间号牌和钥匙拿到手中,就见从大厅玻璃转门外走进一位中年军官,也径直向银台走来.在那军官身边,走着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高个头,流着一头油光长发,还梳着高高的发髻,她一眼撇见龙泉松后,就好象甚为惊奇的样子,竟不错眼珠地盯着龙泉松的一张方脸庞看个没完.当她走到近前之后,那妇女便指着龙泉松问道: “你,你可是龙泉松同志?” 龙泉松一时懵了,待仔细一看,“哎!”似乎认得,又楞了一会儿道: “噢——!你是钱露凤啊?” “唷——!要不说,贵人好忘事呢,你怎地好不容易才认出我来呀!啊?哈哈” 钱露凤高兴地眉开眼笑道.随即她拉着那位中年军官介绍道: “来来来,老高,我给你介绍个人,这位就是我常给你念叨的救命恩人——龙泉松同志!” 老高听了,猛地用双手拉住龙泉松的两手,猛力的摇了起来.嘴里说道: “喔,喔,好人呐好人,感谢,感谢!我——高云超” 龙泉松友好地问: “你们这是——?” 钱露凤抢过话头接着说道: “这是我爱人,今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来接一个他老战友的家属——烈士家属,到军区去安家的,那个家属昨天就到了,就住在这个宾馆里.你看,有多巧?哎,你们呐?是干什么来了?” “哈,我们是出差来给厂子办事的,也刚到,因考虑一时半时走不了,就想先找好旅店住下——噢!你们要忙,就先忙去吧,别耽误了你们的事!” “嗳——!老龙,现在我家就在济南,你是我的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怎么着也得让我尽点儿地主之谊呀?一会儿到我家去坐坐,好不好?” 钱露凤象哀求似地问.老高在旁紧接着说道: “要不,你们先奔你们的房间,我们先去找人,一会儿我再到你们房间找你,咱们一会儿见,好吗?——多少号?告诉我!” 张明志见龙泉松遇见了老熟人,便爽快地告诉她道: “203号,我们在那儿等你!” 说着,两下里分开,各自走了. 不一会儿,老高与钱露凤来到203房间找到龙泉松说,老高自己的事已安排妥了,问他们要去哪里办事,老高单位安排了一部十人轿,可以送他们去.张明志听了便问: “济南市工程塑料机械制造厂在什么地方?我们是奔那个厂去办事的.” 钱露凤哈哈大笑道: “济南市工程塑料机械厂啊?就在离我们英雄山军区大院家门口不远,正好顺道,他们厂的书记,还是我们老高的老战友呐!好吧?这回好办啦!甭管什么事,叫老高一句话就都给办啦!哈哈走吧,咱们一起走,叫车把你们一直送到工程塑料机械厂的大门口!” 这一下,大家全都乐了,人们简单的收拾些该带的东西,锁上房门,向宾馆大门走去. 原来那辆十人轿就停在宾馆门外,司机见客人从门里出来,便打着了车.老高上前将车门敞开,龙泉松赶忙第一个钻进车厢里.车厢里早已有一名女同志坐在头排座椅上,旁边还堆着许多大包小包的箱笼行里等物.他知道,她可能就是钱露凤所说的那个烈士家属,是老高接来军区安家的,于是他本能的向那个女同志点了点头,表示初见面时应有的友好和客气.那女同志初时也注意地向他看了两眼,但当她目光正与他两眼打对头时,他突然楞住了,在他面前出现的这位女同志,仿佛就是他经常想起的那个初恋恋人司马倩. “你,你” “你.你” “小倩——!” 龙泉松梗噎地嘶叫出声. “小松——!” 司马倩忽然泪流满面,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用泪水朦住了的眼睛,复又睁大了两眼.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七。旧情新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6 7:20:21 本章字数:3698 十七。旧情新波 大家全楞住了,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龙泉松很快就挨着司马倩坐了下来,司马倩却一把搂住他抽泣了起来.老高歪着头看了看他俩,遂扭过头去冲司机命令道: “开车!目标——工程塑料机械厂!” 龙泉松知道司马倩此时有一肚子委屈,他不想立马向她问个究竟,因为,周围有那么多同事在观注着他俩,他不想让同事们看笑话,于是,他只好任司马倩扎在他怀里而默不作声. 钱露凤见了,就从车后爬向前面,坐在他俩对面,问道: “嗳老龙,你们俩怎么认识?” “钱主任,——我俩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青梅竹马的同学,哼哼,你说,我俩怎么能不认识?” “噢——!我说的呐?你们俩刚一见面就” 她刚想说“搂在一起”的话,却又觉得这话对他们不太合适,便突然间又咽了回去.张明志见了,便与邻座的张吉成交换了一下眼色,复又歪了歪嘴角,把眼光移向了别处. 司马倩哭了一会儿,就把头从龙泉松的怀中抬起,又接过钱露凤递给她的手绢,慢慢地擦着眼泪.龙泉松看着她消瘦的脸庞,眼圈红红的,一头黑黑的长发飘散在肩头,一股怜悯之情由然而生,心里不知为什么“噎噎”的,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车里的气氛,似乎因为龙泉松的沉默而沉默了,大家都没了话.各自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又过了一会儿,还是老高先说话,有意打破这沉闷的境况,他向钱露凤问道: “小凤,你把王嫂的房子给拾掇完了吗?” “明知故问!——前三天就叫勤务员们把家俱摆布好了,又过了三遍水,那屋子窗明几亮,就等着嫂子来了呢!” “我问的是生活用品,比如锅碗瓢盆,零碎等等.” “都全——!就是缺点儿啥,也差不了哪去,不行,我与嫂子上街买回来就是!” 这时司机喊道: “高参谋长,前面就是工程塑料机械厂了,车停不停?” “停在门前!——哎老龙同志,你们几位先去办事,我与小钱先把司马嫂子放回家里,等安顿完了,就再回到厂里接你们去我那儿,在这期间,你们千万可别离开这儿,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龙泉松听司机称高云超为高参谋长,心里就明白了,那老高最次也得是个副师级干部,就痛快地答应道: “好吧老高,我们等你回来!” 车停在了一个大铁门前面,大铁门是敞开着的,门垛子上挂着“山东省济南市工程塑料机械制造厂”的牌子.龙泉松两眼盯着司马倩的脸,两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地说道: “等着我!” “嗯!” 司马倩也小声地应道. 龙泉松下车之后,见高参谋长早在门后传达室里打电话,等他撂下电话以后,就见一个中年干部从里面一面招着手,一面朝门前跑来. “老高——!” “老吉,你这小子可好啊?” “哈哈!听说你这小子又升官了,当上了203号首长了啊?多咱请客?” “那也没你滋润呀!——老伙计!” 高参谋长一手握住老吉的手,一手搂着他的脖子打哈哈地说道: “嗳老吉,我给你带来几名墨竹镇塑料厂的朋友,来看你们制造的设备,你可要好好招待哟!——来来来,这位是龙主任!” “噢,龙主任!咱是同行同行,欢迎欢迎!” 老吉热情地与龙泉松握着手,说道: “厂里请,厂里请!” 高参谋长说道: “老吉,我还有事先走,就不进去了,你们该办什么事就去办,但我有一句话说头里,今晚的晚饭我来请,没你的事,你别再预备好了跟我抢,下班前,我还亲自来接他们,当然也包括你,听见了吗?你可别坏了我的大事,小心我弹你脑贲儿!” “好好好,我听你的,有人管酒我还不喝吗?哎,晚上千万要叫着老章,他前些日子升官为司令员和最近娶新媳妇,嗬!两档子好事,都不够意思,竟把我这老战友给忘了,呵呵,这次我得找拔回来!” “好好,我一定把信给你带到喽,那我先走了!” 说完,高参谋长径自与钱露凤上了车,直奔军区大院的家属区开去.车开到一所小院门前停住,高参谋长让所有的人都下了车,钱露凤上前将院门开开,翻身与司机帮司马倩将车上载的行里物品提进门去. 司马倩跟钱露凤一进院,见迎面一溜三间新瓦房,旮旯里另有一间厕所,院内青砖铺地甚是干静,靠墙边上还开有一狭长的花池,里面种着几棵葫芦,藤上结了几个半大不小的青葫芦,上面还挂着几朵花,显然,这院子原来是有人住过的.钱露凤指着三间房子说道: “王嫂,这平房原来是盖给军官灶杜大厨自己一个人住的,前些天他退休回了老家,因此就空着了,现分了给你住.昨天老高叫勤务员又收拾了一遍,我也看了,基本屋里不缺什么,连厨房炒菜用的油盐酱醋都是全的.呵呵,你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院甚是宽绰,任你在两间大房里轮流翻着筋斗的睡!” 说着,领着司马倩进了屋.司机小陈把手里的东西撂在床上后,就又走出来.就听高参谋长在院中喊道: “小凤,你们俩聊吧,我们先上司令员去一趟,晚上等我回来接你俩,咱们与老龙他们一起吃饭,听明白了没有?” “知道啦!别噜里八唆的啦!我俩就在家听你的准信儿.” 钱露凤说完,就听外面院门“咣当”一声被关上了,就与司马倩说: “我们那位的心眼儿特别好,热心肠,就是忒唠叨些了!” “钱姐,我多么羡慕你啊!赶上个这么知疼着热的好男人,这就是福份,也是缘分!” “你们老王也不错嘛?——就是运气差了点儿!” 钱露凤刚说到这儿,就觉得自己冒失了,把话说走了嘴,懊悔之余,便补充说道: “王嫂,别着急,等有机会我再给你找一个好的,这么多当兵的,还怕没人要?” 司马倩接道: “好点儿的,早就都结完婚了,还能轮到咱这寡妇?剩下的,他能好的了?” “唷——!王嫂,那你就说错了,咱军区的那个章司令员,他是老高的战友,去年他59岁,娶了个媳妇你猜咋样?——竟是个没出阁的老姑娘,还是个中学的老师,非常有学问.人家从年轻时就打定了主意,非大官不嫁.可不怎么着?俩人在这时碰上了,一见钟情!她都50岁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说到这儿,钱露凤就象想起了什么,遂接着问道: “王嫂,刚才在友好宾客上车时,我见你一看见龙泉松就激动起来,我问你俩认识?他说你俩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青梅竹马的同学’这可是真?” 司马倩点点头,“嗯”了一声.钱露凤则问道: “那你当初怎不嫁给他,反倒嫁给了王忠宇?” “说实话,我与龙泉松原来是有过婚约,还是我逼着他应我的.谁知他自从当兵走后,就一直没给我来过信.正巧第二年冬天,我在河上溜冰掉在了水里,被王忠宇舍身救了上来,他那时在254医院当后勤部长,人也和气,一来二去我俩就产生了感情,结婚后我就同他随军去了西昌,后来又回到他老家河南商丘,一直与他父母亲一起过活.因此,我与龙泉松所谓姻缘的事也就截了过去.凭良心说,与小松悔婚,是我辜负了他,他人在部队里全不知情,他若知道我与别人结了婚,心里肯定对我有怨恨,这完全是在预料之内的事.大前年王忠宇牺牲时,婆婆为儿子的死而痛心疾首,不久便故去了,公公也伤心的落了个半身不遂,最后家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你说,我能撂爪就走吗?我如不照顾公公还有谁照顾?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一晃就是三年啊,王忠宇死时,政府给的那点儿抚恤金,早就花光了,今年公公也去了,我这才申请随军.刚才在宾馆车上,我一见龙泉松的面,就象是见着了亲人一样,三年多的苦处一古脑地涌上心头,我哪里还控制得住?就” “不行,你还嫁给他算了,让他就乎就乎你.” “恐怕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也可能他结婚了呢?” “回来我替你问问他,万一他还想着你呐?反正我了解他这个人,既正直,又厚道,确实是个好人!” 钱露凤热心地说.司马倩默认地点点头,问道: “钱姐,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八.司令夫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7 7:23:30 本章字数:4032 十八.司令夫人 “奇遇,奇遇呀!我来说给你听.” 钱露凤热心地说: “闹造反队那年,我也同大部分赤卫队员一样,没有逃出被斗被整的命运.因我那时搞街道,当过居民委员会的副主任,当过赤卫队的副总指挥,造反队就把我关在一个学校的教室里,他们对我又骂又打,把我的两颗门牙都打掉了,晚上,有两个坏小子趁学校里没人,还要强暴我,我就同那两个畜生滚了起来,当时,他们把我的裤子都扯坏了,我硬是没让他们沾我的边.第二天,造反队坏头头来查看教室,同来的竟是他(指龙泉松),不知怎的,他原本是被上面派到我街来领导运动的工作组干部,在他下片时,我们还打过交道,有过一面之交,没想到,我一见他就象见到亲人一样,忍不住就哭泣起来,并向他诉说了我的冤屈,求他救我.他马上就替我向那个坏头头讲情,说我是军属,出了事就了不得,最后,经他一番吓唬,那个坏头头就下令真将我给放了,我这才跑到济南部队里找到了高云超.现在,每想起来还后怕呐!当初若不是他的解救,我还不被那帮亡命之徒给遭践喽?后果不堪设想啊!” 钱露凤掐头去尾地将她那段曾被郑大丫子拘禁的惊险历史说给司马倩听,唯独把其中那段她用电子管zi慰而引发的丑闻,抹了个一干二净,因为她知道,那件事实在是说不出口来,也不能再叫外人知道,太丢人了! “现在,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马倩报怨地说. “也不尽然,你那龙泉松同学就很可爱呀!” 司马倩沉默不语了,这句话,一时竟堵住了她的嘴.她知道,她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了王忠宇,说白了,她这是自做自受,自寻苦果.当年王忠宇救了她的命,确实不假,但她悔不该因报他的恩惠就此嫁给了他.她与他从西昌回河南老家之后,据传,他在黑龙江上战场之前,就跟一个东北姑娘偷偷摸摸地上了床,而且有了孩子,而她,却傻乎乎地还在为他侍奉着他生病的老娘.王忠宇牺牲之后,那个东北姑娘来部队闹事,要求赔偿她的精神损失,多亏老高他们背着她用两万块钱将她哄了回去,才没有将事闹大.至今,那个女人和那女人的孩子究竟在哪儿,已不得而知.到头来,王忠宇生前的战友们却都在她面前,拿她当傻子,装聋作哑,装腔作势,就跟王忠宇从来就是正人君子一样. “我就腻歪那些吃着碗里的,还瞅着锅里的狗男人!” 司马倩气哼哼地发泄心中不忿说. “唷——哟!王嫂,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气呀!小心,别气坏了身子,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一定要珍惜呀!话又说回来,家里的男人都必须靠自己来调教,他要是到外面道处去沾花惹草呀,那是咱们女人没本事,怨不着他们大老爷们儿的事!” “哟——!还有这么一说?钱姐,小妹我倒要讨教了!” “你想啊?男人有多大本事?这你还不知道吗?他不就是为了图那女人的核心吗?他一旦到手,就都变卦了,对于你来说,你须先于她给他,让他管够,管得够够的,不就行了?” “图那女人的核心?” “啊!对呀,你想想,男人对女人甭管是用甜言蜜语的法,还是用金银珠宝填塞的法,其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女人的那个核心?你如果要懂得了男人的这一根本,抓住了男人的这一心理,他男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不都掌控在你的手心里吗?如若不行,那才怪哩?” 钱露凤得意地说.司马倩不明所以的问: “钱姐,你怎么越说,我就越糊涂呢?他男人怎么就掌控在你的手心之中?他不是傻了吧!” “咳王嫂,你是真糊涂呢,还是假糊涂?——我问你,对男人要投其所好,懂不懂?” 司马倩摇了摇头.钱露凤见了,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看来我不直说,你这个已结过婚的女人,硬是什么都不懂啊!——这么说吧!凡是对女人总是色眯眯的男人,他的闲心,大多是来自他的老婆总是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上.不信你就自我反省反省,看在浪漫俩字上,还差哪些东西?问题呀,肯定出在这里,没错!就拿我和我们老高来说吧,从前,老高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可要在家呆上六七天,这六七天你看我把他折腾的,连走路,哼!都要扶着墙,哈哈,一到这时,我就好有成就感啊!后来,我发现,把窗帘一挂上,由我主动地骑在他的身上,不但我能满足了自己的需要,而且也满足了他的需要,只要他能把枪抗住,我就能一直为他‘打针’,而且我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我能在上面坚持两个小时,直到他向我求饶说:小凤,你就放了我吧!我说,笑话!就这样,你舒服我也舒服,我哪能放过你?哈,正因为如此,我们老高在夫妻生活上面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所以,他绝不会在外面找野食吃.我想,他就是在外面找女人的话,恐怕也没几个女人能比我强?能像我这样,弄得他向我求饶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老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或有了一ye情,出了轨,那我作为女人来说,就算是彻底的失败了.现在,我绝对相信我老公的人品,相信他不会干出所谓出轨的事,因为,我自己床上床下都满足了他,对此,我深信不疑,信心百分之百.我可以骄傲地说,至少在近十年之内,也能保证他在出差的日子里,不会在外面找野食吃.另外进一步讲,说真格的,女人应该懂得享受,因为我们还年轻,虽然我39岁了,也算是个大龄女人了吧!但是在这方面,我对我们老高丝毫不含乎.现在,我只要想了,就上,上了再说,你想,玩自己家的老公,又不是别人,难道还跟他讲什么贞洁?论什么客气?你说是吧!” 司马倩云里雾里正听得入港,就听窗外老高喊道: “论什么呐?上啊上的,别是又在我背后数落我的不是了吧?” 钱露凤听见便对司马倩道: “他们回来了,咱跟他们捞一顿去!” 司马倩道: “钱姐,我就不去了吧!我又不会喝酒,免得在那么多男人面前尴尬.” “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看你看,不喝酒就不喝酒,或少喝一点儿,人家龙泉松好不容易来到咱济南,正是阔别久后叙旧的机会,怎能说不去就不去呐?再说,那龙泉松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不去恐怕还会闹出误会来的,将来怎么见面?那有多不好?去吧去吧!说不定,今晚如跟他谈的融洽,你俩将来破镜重圆,竟不是没有机会,也许是件好事哩!” 说得司马倩咧开嘴笑了,道: “看你说的,美的你” 钱露凤遂对着窗口喊道: “喔,来了来了,别这么乍乍乎乎的,瞎喊什么?让人心忙!” 说着,领着司马倩走出了房门.钱露凤连忙将院门的钥匙交到司马倩手里,道: “这院子从此就是你的了,今晚当由你来锁院门,哎!明天,你可别忘了,给院里葫芦架浇点儿水儿,都快干透了.” 那十人轿一直没熄火,始终在院门外敞着门等着了,高云超先上了车,等她俩上了车后,边关车门边兴冲冲地说道: “今天章司令员在家宴请王夫人与墨竹来的客人,说好了,叫新娘子出面陪陪客人.问题是那吉连锋闻讯也兴冲冲地跟着来了,他可是我们全团最有名的刺儿头‘极’啊!那家伙,一挤眼就会流出一股坏水,可不好对付之呐!哈哈,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人家新媳妇招谁惹谁了?你们可别再来野战军那一套啊!太粗野了不好!——你还幸灾乐祸?” 钱露凤故意正气凛然地说. 车拐了几道弯,不一会儿停在一排二层楼的门前,有一警卫员上前将车门打开,随即向高参谋长行个军礼道: “报告参谋长,客人都在二楼云烟阁内等侯,酒宴早已都准备好了.” “你去告诉章司令员,客人全已经到齐了.” “是!” 高云超领着钱露凤和司马倩顺楼梯直接步上二楼,走进云烟阁,就见在转遭一圈沙发内坐着吉连锋和龙泉松等人,高云超便向吉连锋打招呼道: “老吉呀!我可是一到家就跟‘一号’讲了你的意思,没想到,‘一号’真竟真给你面子,一扬胳膊就说,‘好!就按老吉说的办!今晚我来请客!’哈哈,实在是痛快呀!” “当然了!那得看是谁跟谁呀!他老章” 吉连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身后有人说道: “噢!我一猜就是你在我背后发泄不满言论,行了行了,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呐?你以为我怵你?” 吉连锋一见是‘一号’章释中走了进来,刚想站与章释中来两句‘好听的’,耍一耍老战友的威风,忽见‘一号’身后站着一位漂亮而靓丽的女人,那刚要说出的话,突然间竟忘的一干二净,屁股也身不由己的从沙发上抬了起来,口中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章,这,这这,这,——是” 那女人见了,歪头撇嘴一笑,两腮立马出现了两个不深不浅的美丽酒窝,把那粉嫩的脸庞映衬得越发妩媚动人,随即她大大方方地向大家自我引荐道: “我叫康静蓉,东北辽中人,高中教师,是老章新婚的爱人,欢迎诸位光临寒舍,致使敝草庐蓬筚生辉!” “喔,光临寒舍,蓬筚生辉,哈哈,景德镇——一溜好词(瓷)啊!那——嫂子,你今年,贵庚几何了?” “哈哈我已51岁了,看我长得象吗?” “不象不象,咋,咋!真不象!太少兴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十九。巾帼不让须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7 7:23:30 本章字数:4475 十九。巾帼不让须眉 众人都瞪着两眼贪婪地看着她,并不停地赞美道.章释中见此,便用手一指中间的大圆桌面道: “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我略备薄酒一杯,为我那弟妹司马倩洗尘,也为欢迎来自墨竹的朋友,略表心意.老吉,来,挨着我坐!” 说着,众人俱向圆桌上观瞧,见除有四瓶茅台之外,桌上摆满了各色山东鲁菜,其中有:西兰花炒鳕鱼柳、锅塌里脊、蟹黄豆腐、鱼香鲜贝、腐乳鸡翅、鹅肝蟹盒、锅烧肘子、芝麻鸭、三杯鸡、炸脂盖等.于是,大家都围拢圆桌靠椅子坐下. 这时,唯有一个人还在沙发上楞怔怔地发呆.这个人,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龙泉松. 原来刚进屋初时,他见章司令员后面的新娘子,竟是自己的老师康静蓉,他异常惊讶,后来仔细一想,前些日子曾经有人告诉过自己,康老师已与一部队高级干部定了婚,只是自己没认为有那么快,原来这所谓部队的高干,就指的是X南军区的章司令员,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今天自己竟然在他(她)的家里与她相遇,真是‘无巧不成书’哇!“现在,该怎么办呢?”激动不已的龙泉松,在惊喜之余,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无声无息地在康静蓉下首的椅子上悄悄地落坐了,心道:“我暂且默默地低头不作声,看康老师何时能够发现到我,到那时,也好给她来个惊喜!” 章司令员坐下后,将桌上的茅台酒给身旁的吉连锋和康静蓉满上,高云超见了,急忙将酒瓶接过,也给众人斟满.就听章司令员举杯说道: “我章释中往日有对弟兄照顾不周的地方,就请原谅了!因此,我先饮为敬!” 说着,饮下此杯.众人也随着干了.章司令员随即端起第二杯酒道: “听说,高参谋长的夫人今天在去宾馆接弟妹司马倩时,正巧遇来自墨竹镇的救命恩人,不知客人当中你们哪位是她的恩人呀?啊?当今,有如此的侠肝义胆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啊?我真是想见识见识.因为,我的如夫人,她也是从墨竹过来的,所以,我要趁此机会结识结识,并与高参谋长共同敬他一杯!” 吉连锋急忙插言道: “别忘了我呀!我也算一位!” 钱露凤与孙增皋、段树森、阎启明、高照明、张明志等人听了,俱纷纷指着龙泉松说道: “就是挨着章夫人坐着的那位龙主任!” 康静蓉听后,顺大家所指侧头看去,见坐在她旁边的人竟是龙泉松,这一下,可把夫人气坏了,只见她把手一举,瞪着俩眼大叫起来: “你这孩子,怎到了家里,竟一声不吭声呢?——还悄悄的在那儿装什么洋蒜?啊?——你是不是在找揍啊你?” 大家一看,龙泉松临座的章夫人,竟无端的生起气来,她那如同桃花般漂亮的脸上,直气得变颜变色,两眉紧蹙.俱都大吃一惊,一时间,把满桌子的客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龙泉松也见康老师生了气,又一举手,吓得忙一缩脖,遂解释道: “康老师饶命!您千万可别误会,我原先也并不知道这是您的家,后来见到您,也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才故意没吭声的呀!” 章释中见了,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原因.便问道: “小蓉,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老章啊!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慷慨仗义救我于水火的学生啊!——就在我与翁殊秀老师痛不欲生,无家可归的时节,如果不是他救了我俩,并收留了我俩,我俩现在还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康静蓉激动地掉下了眼泪.众人一听,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钱露凤劝道: “嫂子,遇到了自己的学生和亲人,这是件天大的好事,该高兴才是,快别生气了!” 康静蓉用手绢擦净了泪水,复而对龙泉松说: “小松,你可别过意呀!刚才是你气得我一时冲动,你若从一开始认出我来时,就叫出我的名字,我非激动得与你抱头痛哭一场不可!这里你知是哪儿?这里也是你的家呀!你看我虽生你的气,其实也不是真如内,我气就气在你,悄悄地坐在我身边,竟然还那么沉得住气,而我还混然不知” 听到此,大家全都笑了.龙泉松不好意思地说: “康老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就消消气吧!” “好吧,那我得有个条件,今天你得住在我这儿,包括明天也不能忙着走,让咱师生俩好好地聊聊!” “对,你就住在这儿吧!就当是娘家人串亲,咱这儿有房,有床,有地界儿,嗨!应有尽有!” 章释中也劝道.龙泉松沉思了片刻道: “嗯!回来再商量吧!先喝酒?” 高参谋长问道: “龙主任,你们今天到老吉他们厂,事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在把有些与我厂配套工程所需的要求,整理整理,下午就能与老吉他们签合同了.” 吉连锋趁机问道: “龙主任,你们一共要多少台套?能不能给我个底数?” “立式45克18台,立式30克12台,共30台套,两个月交货行不?” “紧是紧了点儿,加个班恐怕没多大问题!” “那就好!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厂的大力支持!” “我得敬你,是你们照顾我厂生意来了.” “哈,你们都不用争了,咱们大家共同干一杯,祝在坐的,万事如意吧!” “好,祝咱们大家万事如意!” 酒过三巡,吉连锋话题一转,冲章夫人说道: “章夫人,论岁数你虽比我小,可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夫人,你知道,我与老章是什么交情?我们俩是怎么滚过来的?” 康静蓉不动声色的回答说: “那还用问?你们是在枪林弹雨里一起滚过来的,生死之交呗!” “哈哈,这就对了.因此,我就与你也不叙外了.听说嫂夫人你是个知识分子,而我是个大老粗,今天趁我们哥们弟兄都在这儿的当儿,能不能叫我来考较考较你的学问?嫂子,你敢不敢应? “唷——哟!吉书记,您是大老粗?您若是大老粗的话,怎么能让您当书记呐?呵呵,你这个‘大老粗’的代称,我女流之辈不敢苟同.如若您考较考较我的学问,那‘学问’二字,也谈不上,只能说是要考较考较我的文化程度,既然是这样,那您就随便吧!嫂子我决定接招了!” 康静蓉这一番话出口,虽然不显有多大的火药味,但把酒桌上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高参谋长对此,心早有所料,自不必说,就见他把眼光斜向了章司令员,却见章司令员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个样,在那里自顾自地喝酒吃菜,这么一来,反而使他摸不着个头脑. 吉连锋听见康静蓉说要决定接招,便呵呵一笑道: “嫂子说接招,我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头里,咱这得赌点什么的.比如赌酒,就是大杯喝酒.如若我要输了,当然要喝,以喝醉了为止,您要输了呢?是不是也要喝?还是要我们‘一号’首长替你喝?” “我实话实说,这酒啊,烟啊!我是纹丝不动的,假如我一动酒,马上就会醉倒了,那你在大家面前还怎么考较我呢?反过来说,我这个嫂子还怎么来接你的招呢?这么着,一题一杯,公平合理,我让我们老章替我喝,等多咱我们老章醉得不醒人事的时候,您就高抬贵手,就此打住,就算咱们告一段落,怎么样?” “嫂子,您既说了,我也听见了,可不知老章他认不认可?” 吉连锋斜楞着两眼看着章司令员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他的表态.就见章司令员举起面前的酒杯来说道: “哈哈,我的夫人即然说了,照我家规矩,她说了就算.说实在话,我若不在此时喝酒,那该当何时喝酒?——来吧,老伙计!让我先喝一个酒,也好做做作表率,顺便提提神!” 说完,一扬脖,就把杯中酒倒进了口中.吉连锋此时也不含糊,“吱”地一声,跟了一个.高参谋长趁机号召大家说: “来来来,咱们也祝兴一个!——除了喝酒,大家可别忘了吃菜呀!” 吉连锋放下酒杯,又抄起了筷子,他捡一大块锅烧肘子夹在口中大嚼起来,众人都在等着看他有什么新鲜玩艺儿或花花肠子,来难为司令夫人.尤其是龙泉松,他也为康静蓉此时的胜败捏着一把汗. “嫂夫人,我有一副对联,请你帮我对一下,行吗?” “请赐上联!” “青丝红颜,英雄山下等候白马王子,何必细问青红皂白?” “南相北人,云烟阁里坐听吉将妙计,岂能只谈南北西东!” “哎哟!——太棒了!对的实在工整.” 吉连锋不由自主的竟先声赞扬起来.众人一听,果不其然,对得既工整,又严丝合缝.俱都鼓起掌来.吉连锋端起酒杯自己干了一杯,继而说道: “嫂夫人,我有古唐诗一首,请转换为古词,全诗最多只可动一个字,您可填否?” 康静蓉道: “请赐诗句!” “好,那你听清楚了!” 随即他诵道: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噢——!哈哈原来是《凉州词》也,此乃唐时王之涣所作.要将此诗改为词体,甚为容易,可将其第一句句末的‘间’字抹去,然后照格律点出标点,即成《出塞词》一首!不信?请诸位念念看: ‘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此词此曲可对上否?” “对对对,太对了!——哎呀!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让我等汗颜!” 吉连锋不得已地夸奖道. “哈哈哈” 这时,一串爽朗的笑声从章司令员的嗓子眼里发了出来,跟着,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那神色似乎显得十分诡异,诡异得近乎于狡猾.接着他道: “你如要认输的话,我就把这杯酒给你免了,怎么样?” “别别别,别!”吉连锋赶快把身边的酒杯举起,张大口将这杯酒咽下,道: “老章,到现在我还没拿出杀手锏来呐!——你忙什么呀?”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 杀手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9 7:24:40 本章字数:4185 二十.杀手锏 章司令员接口道: “哦哦——!那你快拿杀手锏吧!让我们也都看看,你那杀手锏到底有多么厉害?” 这时,只见吉连锋站起身,从旁拿了三个小碗,又从果盘内抓了六枚红果递与康静蓉道: “嫂子,你看到面前有三个大小基本相同的碗了吗?现在你要把这六枚红果分别放进这三个碗里,而且必须让碗里的红果都为单数,懂吗?——来来看吧!” “噢?别出心裁了!哈哈这才有点儿意思!” 康静蓉眉开眼笑道. 这时,大家都围到桌前,眼瞅着桌上的三只碗开始细想起来.龙泉松注意到司马倩那紧绷着的脸,平静的问她“看出点什么来了?”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在为康老师担心.便扭回头去看钱露凤,见钱露凤紧锁眉头与高参谋长研究道: “嗯,第一个碗放一个,第二个碗放三个,第三个碗” 她边说边数着手指. “这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嘛!”高参谋长说道: “不对!” 这时,吉连锋看着周围人们焦急的情绪,慢慢地抄起桌上的一盒大中华香烟,从中抽出一只叼在嘴上,随即打着了火机,那烟雾从他嘴里喷出,弥漫着他左近的空间.他用平和的口吻稳稳地说道: “嫂夫人,我看就此结束吧!咱就算平局得啦!行吗?” “哈哈哈你说的有点儿晚了吧!你看,” 康静蓉笑着拿起一个碗,放两个红果在里面,然后再把另一只碗摞在上面,放一个红果在里面,道: “你看,我将三个红果,分别放进这两只碗里,另外,再把手里的三个红果放进这只碗里,这不就可以了吗?” 大家围上来左右看了看,“喔!”好象恍然大悟一样,“哈哈,原来是这样呀!哈哈哈”云烟阁里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吉连锋仍不服道: “嫂子,我想问问你,您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咳!——这还不容易!这是最简单的借仔之法,你须把被借的‘仔’,放在最上面,在看那下层之碗,总的数就是盛了三个,而上层之碗’甭说,就只盛了一个,手里的三个你根本不用管它,这不就都成了奇数了?” “哎呀!我今天算是大败亏输哇!我愿罚,愿罚!” 说完,抓起酒杯就喝了个底朝天.众人看了都笑了起来.康静蓉却道: “吉书记,您以为咱俩这就算了吗?凡事,都得讲究个公平,俗话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别看我是一位女流,今天,我看在你与我家老章是生死战友的份上,我给足了你的面子,可你呢?问完了我这三个问题,撂爪就想跑?哼!这是我回答上来了,如若我没回答上来你的问题呐?你还能是这个样子吗?说不定你还不怎么来笑话别人呢?对不对?总而言之,你今天的表现,连一点儿男子汉的味都没有?事到如今,哈,怎么着也得叫我问你一个问题吧?是不是?” 康静蓉这一番话,就象刀子一般,直扎向老吉的心窝,把吉连锋臊得热汗直流.众人在旁看了心道:“这位章夫人非一般妇女可比,不但美丽大方才智过人,而且胆识也是第一流的.老吉这个老革命,这是撒的哪股疯,怎么想起去招惹她?如今看你一败涂地,丢尽颜面,无论如何,再也风光不起来了吧!闹到最后,究竟怎么个收场?”就听吉连锋连连说道: “是是是!嫂子请便,嫂子请便!” “那你听好了!——话说大清朝乾隆年间,乾隆皇帝下江南与宰相纪晓岚微服私访,这天来到杭州‘市联仿’街上,乾隆皇帝指着一商家铺面门前一块招牌,佯装不知地问道:‘纪爱卿,这是什麽?’纪晓岚抬头一看,见那招牌上写的是‘黄杨木梳’,他即回答道:‘这是对联!’乾隆皇帝疑惑地问:‘哦!既是对联,哪有成单之理呢?’纪晓岚回道:‘万岁,杭州乃文物之乡,街头巷尾到处暗藏各种巧对,有上句必有下句,有上联必有下联,这要全靠自己细心观察,从而心领神会’.说着,两人正好走到一家裱画铺门前,乾隆指着这家挂出的招牌‘精裱唐宋元明大家名人书画’对纪晓岚说:‘难道这不成也算是个上联?’纪晓岚笑道:‘不错!它的下联就在刚刚走过的那家药材店门前,你瞧,那不是都写着了吗?’请问吉书记,纪晓岚指给乾隆皇帝看的这两幅对联,都是怎么写的?” 其实老吉早就被康静蓉这一炮打懵了,康静蓉刚才讲了许多故事情节,老吉根本全都没听进去,现在被章夫人在酒桌上再三追问,他哪里回答的上来.章释中早知吉连锋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今天就借康静蓉的才学,给他个教训,他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笑着对康静蓉道: “小蓉,兵书有言:‘穷寇莫追’,何况我的老战友乎?你别看老吉他开始时牛气哄哄的,说实在话,他比我的文化程度也强不了哪去,你就高高手让他过去,算了吧!” “好好,听你的,——啊,诸位,咱吉书记对我的考试,就到此结束了!大家接着喝酒啊!” 康静蓉将酒杯高高地举了一下,示意自己已取得了胜利.龙泉松心里一乐,便低下了头.司马倩也随着章夫人举了一下杯,但她心里仍然在想着刚才章夫人讲的那个故事,便悄悄小声地问康静蓉道: “章夫人,您给我说说,刚才纪晓岚指给乾隆皇帝看的这两幅对联,到底是怎么写的?” “噢呵呵,刚才纪晓岚?哈哈,是这么回事,——他先指的是‘一品斋’糕点铺的招牌,是‘白莲藕粉’,它与‘万兴隆’土产店招牌‘黄杨木梳’刚好配成一对!回头又指‘广聚栈’的招牌‘采办川广云贵各省道地药材’,也正好与裱画铺门前挂出的招牌‘精裱唐宋元明大家名人书画’正好是一对上下联.乾隆一听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市联仿’街啊!真名不虚传也!” 当晚,主客尽欢而散.高参谋长派车将各路客人送回寓所,龙泉松拗不过康静蓉的挽留,就与康静蓉夫妇俩闲聊到午夜,被章司令员亲自安置在客房歇了. 龙泉松一连三天,每晚都与康静蓉、钱露凤、司马倩相聚,章释中和高云超感激他的侠义轮流在家好酒好茶招待.第四日,因他此行的公事以毕,一行人便告辞工程塑料机械厂和英雄山的朋友,乘火车离开了济南. 回厂以后,龙泉松全副心思扑在技术改造上面,没日没夜的泡在车间和施工现场上.没过两个月,山东济南市工程塑料机械厂发来的45克及30克立式注塑机也陆续进了车间,技术改造工程进展非常顺利. 一天,薛书记在车间里找到他说: “自主席7月21日“教育改革”最高指示发表以后,市经委和局、公司各级都下发了文件,要求各厂都要兴办“7.21”工人大学,咱厂领导班子经研究决定,由新来的副书记左玉洲同志具体负责该项事宜的筹备工作,由你来担任7.21工人大学的校长,你觉怎样?” 龙泉松听了一楞,说道: “薛书记,说实话,论学问,如若叫我当个大学学生还差不来离儿,您叫我当大学的校长,是不是有点儿玄啊!” 薛书记笑了: “这是政治任务,你说,遇到这事我该怎么办?现在全社会都在办那7.21工人大学,人家都能办,咱们怎么不能办?——依我说,听党的话,你先试着来吧!啊——?” “那师资从哪儿弄去?叫谁给学员们讲课?” “那你就先来着吧!毛主席在农民运动讲习所时,开始不都是他一人兼着?” “那好吧,看来我这个‘鸭子’非上架不可了!” 过了半月后,公司党委就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达了批准成立红星塑料厂7.21工人大学的文件,并在文件上公布了校长和全体学员名单.龙泉松心道:“这回可是真的了,作为校长,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否则搞不好,出了丑那是轻的.”遂暗暗盘算:“我让张文英讲两堂工艺操作课;让刘殿凯讲两堂规章制度课;让孔繁瑞讲五堂电气原理课;让梁水金讲六堂机械制图课;让左玉洲讲两堂政治课,加在一起足可以对乎半年来的了,可是自己该在讲台上谈点儿什么呢?唉!作为校长,如果什么课都不给自己安排,恐怕难以服众!特别是那帮小年轻的,他会说你是” 晚上下班以后,龙泉松把家里现存的书籍和笔记本,全都捣登出来,然后再把用的着的书籍整理一番,摆在炕上逐个的翻看.龙老太太见他摆了一炕书,生气的问: “也不知你是抽的哪阵子风,把八百辈子不看的书都折腾出来了,这是干什么?” “妈,今天我厂下文了,让我当什么7.21工人大学的校长,我如再不捣登出来复习复习,恐怕就要在众人面前现眼啦!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龙剑秋在旁说道: “他妈,你就叫他折腾去吧!现时代,年青人的事你别管他,你怎么着也理解不了他的心气!就拿小松当大学校长的事来说吧,你能想得到,这是咱家哪个坟头在冒烟吗?” “哟——!松哥当7.21工人大学的校长啦!恭喜,恭喜!” “哦!是小雯来了,快,屋里坐!” 龙剑秋客气的往屋里让.龙老太太也跨出门拉着她的手说: “小雯要是再不回来,就快把我想死了!” “松哥,你赶快与我把外面三轮车上面的电视机抬下来,人家还在外面等着呐!” “哦!好勒!” 龙泉松抬腿跑到院外,将电视机包装箱子从三轮车上抱下地来,遂与文雯携手将电视箱搭进屋来.便问: “嚯,还是北京牌的!嗳小雯,现电视机要条还得排大长队,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即把电视机取出,装上外接天线和电源.那电视机亮了,传出了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的声音.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一。又起波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0 7:24:34 本章字数:4540 二十一。又起波澜 “咳,现在电视机、名烟、名酒、自行车是热门,我们二商与烟酒专卖是铁关系,当然就与一商的电视机、自行车等,相互之间有穿乎喽,你想啊,手里攥着名烟、名酒,还怕买不着电视机?” 文雯得意地说.龙剑秋边看电视边感叹道: “世道变了啊!想起我年轻时,要看个戏,得上戏园子看去,那时叫摆脯.也曾幻想过,‘人多咱能坐在自己家里看戏,该多好哇!’你看,这才过多少年?社会就有了电视机,这电视机一开,不与那在家里看戏一个样吗?” 龙老太太道: “这还得谢谢文雯这丫头,如若要让小松去办这事,还不得猴年马月?” 龙泉松听了,傻笑道: “干这个我是不行,人各走一经嘛!哎,小雯,你是不是从干校学习毕业回来了?” “没有——!我们期中考试刚完事,学校给我们放三天假,这不,我刚一回局,就正赶上分电视机条,我就趁机弄了两台.” “那你们干校学的都是什么?能不能给我辅导辅导?” “怎么不行?其实我就是为你而学的.” “上次你说你们除学马克思的《资本论》以外,还要学黑格尔的《逻辑学》,学的怎么样了?” 龙泉松关心的问. “呵呵,‘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呗!” 文雯觉得就得实话实说. “怎么呢?” “我觉得马克思《资本论》,其实说的,就是他用‘剩余价值’的理论,揭露了资本家暴富起来的本质原因,就是‘剥削’两个字.而我领会,这不仅适合于我们所说的地主阶级,而且也适合于社会的任何人.同样,它还适合于我们将来的任何社会,不管你将来还承不承认‘剥削’这个字眼.” “噢?那《逻辑学》呐?” “黑格尔的《逻辑学》与费尔巴哈的《黑格尔哲学批判》,以及康德的‘不可知论’、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都是片面的.而马克思的《唯物主义辩证法》,从理论层面去理解,还说得通,但从宇宙规律的宏观角度来品评,似乎还欠点儿什么?” “还欠点儿什么呢?” “呵呵,我也说不清.这么说吧,我倒是挺欣赏百科全书似的人物——孟德斯鸠,他反对神学,提倡科学,但又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和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他是一名自然神论者,他代表了当时人们的主流观点.” “嚯——!你们怎么学了那么多东西?——天才呀!” 龙泉松撇着嘴夸赞道. “行啦行啦,快收拾了吧!要吃饭了!——你们俩不饿呀?” 说着,龙老太太摆上饭桌来絮叨道: “小松,叫你爸过来,咱先吃饭,那复习功课的事,等明天星期日,你们愿上哪儿哪儿去,有的是时间鼓捣!” 按事先的约定,文雯利用星期天帮龙泉松复习了哲学方面的有关课程.文雯走后,他自己又对《实践论》《矛盾论》和《人的正确思想从哪里来》三篇文章,分别做了读书笔记.一切就序,龙泉松才长长地大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工作就象是战斗,也象是在拼命,龙泉松在厂里撂下这个就是那个,到了国庆节,30台中小型注塑机逻辑线路集中控制的技术改造任务终于完成了.市经委科技处在红星塑料厂招开了全市技术改造现场办公会议,会议上,龙泉松代表厂党组介绍了技改工作经验,受到了市、局和公司各级的肯定与表彰. 龙泉松晚上刚一回到家,就见桌上放着一封从北京寄来的平信,他急忙将上前将信拆开一看,见上面三婶写道,来宝妹妹因心脏病医治无效,已于上个月去世,不觉心里一阵难过,两眼滴下泪来.正在唏嘘不已,忽然龙老太太慌慌张张进了门,叫他快去切糕张家借个三轮车,拉邻里司马大婶去医院,说司马大婶病的已不行了. 龙泉松听了,顾不得再为龙来宝伤心,三窜两蹦来到对门院内,边对切糕张屋子喊着“大叔——!借个三轮车使使!”,边将三轮平板车飞快的推了出来,停靠在司马大婶门前.他不容分说,撩帘钻进司马大婶屋里一看,见司马大婶靠在床沿,两眼紧闭,面色蜡黄.邻里小嫂子寇美英、尤婶、金大嫂、傅大妈、高家四婶等一屋子人,俱围坐在司马大婶身边正在给她穿衣.便道: “车借来了,我来背她出门上车,您们老姐几个都动把手,帮我掺扶她一把!” 说着,将身一横猫下腰去.众邻居左架右抬七手八脚将司马大婶扶到龙泉松背上,任他背出了屋,复又轻轻地撂在了平板车上.金大嫂将手里抱着的一床棉被围在司马大婶的身后,由众人护持稳了,一起将病人拉向了海河医院. 到了医院,经医生初步诊断为肺心病,医生建议住院治疗.龙泉松想到在济南时,司马倩曾托付他好好地照看她的寡娘,现在她娘病成这个样子,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怎么办?左思右想,忽想起康静蓉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便跑到邮电局给康静蓉挂了个长途电话,把司马大婶的病情如实地说了,希望康静蓉能把信给司马倩带到,让司马倩能及早回墨竹的家,给她母亲看病. 第二天中午,司马倩乘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回墨竹,并急匆匆地找到海河医院,当下母女相见,俱悲伤不已.龙泉松闻讯,请了半天假,前往海河医院与司马倩相见,问了司马大婶的病情,知司马大婶恐难维持多长时间,便与司马倩轮流在病榻前精心守护.轮到第三天傍晚, 司马大婶一口痰没咳嗽上来,竟归那世去了.当时,将医护人员将司马大婶的尸身移往太平间,有龙老太太及小嫂子、尤婶、金大嫂、傅大妈等人帮着司马倩料理后事不提. 丧事已毕,龙泉松怕司马倩一人在家孤寂,闲时便去她家串门,专捡那些人间有意思的话题来开解她,怎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马倩心中却暗暗地打上了龙泉松的主意,总想在他面前,体现出自己的生存价值、生活价值和情感价值. 原来,自与司马倩在济南相遇钱露凤以后,特别是当她亲耳听到钱露凤那一番极其露骨的“相夫大道理”之后,她心灵就如同万丈波涛平地起,一浪跟着一浪,不时拍打着她那久已尘封的魂魄;其雷声之大,震动之大,可谓是自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史无前例的.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不管是在她的床头灯下,或者是在她的床榻枕边,她都会偷偷地,静悄悄地想起龙泉松来,她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那潇洒倜傥的风度,甚至于想起他那健壮的身体,幻想着与他那嘎里疙瘩的身体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耳鬓撕磨.她想,他身上肯定有着数不完的秘密,有着说不尽的奥妙,有着玩不腻的乐趣.她多么想用自己的嘴,亲口尝一尝他周身皮肉的味道啊!尝完后,再轻轻地问他一声“美不美?”——她想,他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他的身体就应该归自己随意地驰骋和摆弄,但因自己一时把持不住自己的冲动,而错过了最为美好的时机. 她开始恨自己了,她恨自己没有主见,她恨自己没有耐性,她还恨自己没有远见卓识,她恨自己无知.她更恨自己命苦,她恨自己竟嫁给了那个良心叫狗给吃了的王忠宇,她恨死自己咳!还是钱姐说的好,“男人对女人甭管是用什么样的法,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得到女人的那个核心?如果能抓住男人的这一根本心理,他男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不就都掌控在你的手心里吗?”——唉,过去的事能怎么的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问题是自己与小松还有机会吗?难道就因自己曾结过婚,就真的与小松没有机会了吗? 不!不是的,有机会,一定有机会!小松他现在还没有结婚呐,没结婚就意味着还不算晚!嗯,他心里会有我的,对!他心里的的确确还没有忘了我,从他在火车站旅馆见到我的第一面看起,就知道他始终是想着我的.好!我要充分利用他这一点,不惜一切手段,把他牢牢地抓在我的手里.客观点讲,机会是自己丢掉的,还得必须靠自己捞回来! 忽然他又想到第二层结果——假如小松是个好色之徒怎么办?那我不是主动给他送上门去啦?到时候不是拿自己的身子白白地喂给了这个色狼,还吃了个哑巴亏?——咳!那哪儿可能呢?小松那人的脾气秉性自己还不知道,他绝干不出那太出圈儿的事来——哎哟!坏了!这样一来,那小松还能上自己的勾吗?我这不是瞎想了吗?——咳,自己真是糊涂死了,假如小松真是个好色之徒,那不正合了你的意吗?一旦他沾了自己的身,我就立即与他彻底摊牌,让他和我到街道去办结婚登记,来它个闪电式结婚.哎哟!那不就委屈自己了?如果是这么仓促地办喜事,那从物质上肯定会吃大亏的! 咳!管它呢?先把小松抓到手在说,只要有了人,其他的就好办了!——哟!假如小松不与自己办结婚登记怎么办?那,那——就得把事给他闹大,说他污辱军烈属,说他XX妇女,哎哟!这招确实有点儿损了,弄不好会把小松给害了!这不象是我干的事啊?那,那——就尽可能的不这么去做.只要小松答应了与我结婚,哪怕我再反回来给他下跪,赔不是,哼!我认头,怎么办都行! 但她又翻过来一想:万一小松对我根本就不动心该怎么办?——不太可能吧?难道他是柳下惠?坐怀不乱?或者他生理上有毛病?甭管怎么着,我也得拿他试一试,把女人的三个“神秘杀手”一个接一个地使出来,不怕他不乖乖地投降! 哎哟!那我可太没廉耻了?我怎么能好意思在他面前亮起那些呢?不行不行!象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会轻易地上这种圈套呢?他会一眼就识破我的技魉的.如是婉转点儿,自然点儿,可能他还不会生疑.呵呵,这不成了“美人计”了吗?我怎想到这儿来了呢?噢!还是钱姐说的对,“女人就应该懂得享受!”何况,自己对小松而言还用谈什么廉耻?二十年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是他把我的那儿全看见了,才有的婚约吗?这次为了母亲的病体,小松特意给章司令员夫人打电话通知了自己,料理后事时多亏他跑里跑外、忙前忙后,特别是这几天,他还时不时的用好言安慰自己,从哪个角度讲,都应该感谢于他. 司马倩想到这里,便对龙泉松说道: “小松,咱俩从小在一起长大,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要不,我为什么在你临当兵走时给你写那封信呢?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我不应辜负了你,当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有我的难言之隐,咱就不提它了,到现在我后悔莫及,没处买后悔药去.自在济南我又见到了你以后,我的魂儿就又被你捉去,整日里胡思乱想,满脑子可全是你啊!” 说着,她扑在龙泉松的怀里哭泣起来.龙泉松一时来不及躲闪,便傻傻地任她在怀中滚来滚去.司马倩见龙泉松并没有推辞的意思,就接着说道: “小松,我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爱我吗?” 她抬起头,两眼含着泪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脸,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二。旧情复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0 7:24:35 本章字数:4933 二十二。旧情复燃 “我,我,” 司马倩不等他说出所以然来,忽然两臂一张,重新把龙泉松搂在怀里,拼命地啃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小松,我要你!小松,我要你!我要——你!” 龙泉松一看她此举甚是冲动,觉得太过激动不雅,便用力将她的两臂推开,闪在一旁悄声说道: “小倩,不要这样,有人来了!” 随即起身,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只听身后的屋门“咣当”一声合上了门框. 秋风扫尽落叶,天气转凉.龙泉松整日在厂里忙碌,一晃又三月有余.这天公司党委下了红头文件,任命龙泉松同志为红星塑料厂革委会副主任职务.各车间科室同事都纷纷来政工科相庆.翟科长笑道: “龙主任该换到主任室去办公去了,我这里庙小,盛不下你这个大神仙了!” 刘泽鹤道: “龙泉松来咱厂这才几年啊!连升三级,让那些小年轻看的眼都直了,馋的直流哈啦子,怎么样?有对象了吗?如要还没有,姐姐我给你介绍个漂亮的!” 正说的热闹,忽听院内有人喊道: “来人呐!车间出事了!快来人——呐——!车” 龙泉松听了,赶快推开门下楼,朝注塑车间跑去.一进车间,见车间尽头一个起重三角架上吊着的601塑机发生了倾斜,把那车间主任刘殿凯紧紧地顶在墙上动弹不得.他一看大吃一惊,说声“不好”,就急急地跑上前去,拼出全力将三角架扶正.这时,从车间外跑进的许多人,也全力以赴的将601塑机推正,把被挤住在墙上的车间主任刘殿凯救了出来.龙泉松看那刘殿凯时,见他面色惨白没有了血色,便急急吩咐司机师傅朱军道: “快,朱军同志,把你那车开过来,赶紧送他去医院抢救!” 说着,他随即指定厂医任金明与陈艳春、周振铎、李国安、王德富、王建、陈丁兴、侯卫华等几名工人把刘殿凯抬上车,一齐陪同向海河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工会周振铎主任下车后抢先挂了急诊,众人将刘殿凯抬至急症室,大夫看了,问明受伤原因后,遂开单让去X光室照腰锥大像.下午,骨科主任医师招集有关人员会诊后,决定将刘殿凯收在住院部骨科病房治疗.龙泉松见刘殿凯暂时没有太大危险,便留任金明与陈艳春为第一批陪护,其余人等仍回厂继续上班. 一行人正往回走至一楼大厅时,龙泉松突然发现小嫂子、尤婶、金大嫂、傅大妈等正搀扶着司马倩向内一科诊室走去,便问道: “司马倩这是怎么了?” 金大嫂和傅大妈告诉说: “她已半个月没有出屋了,今早才发现她,早已病成这样!” 龙泉松猛然想到,自己因生她的气,约有两月余没有去她家了,似觉她的病与那天自己的绝情举动有关,顿觉全身发紧,心甚不安,脑门子两侧突地又冒出了一头冷汗.遂快步追上司机朱军,说自己有些事要办,叮嘱他先把大家拉回厂上班.自己则赶回门诊部去寻司马倩等人. 龙泉松找到内一科诊室门前,见司马倩仰卧躺在床上,正让一戴眼睛的医生检查病况,就见那医生又敲又摸又翻眼皮,而小嫂子、尤婶、金大嫂、傅大妈等人,都眉头紧锁地围在他的身旁.过了一会儿,那医生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埋怨众人道: “这人怎地都病成这样了,才刚送来这里?难道你们都不知她病有多重吗?啊?——这里,你们谁是主事人?” 小嫂子寇美英、尤婶、金大嫂、傅大妈等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怎么来说,或说什么好.龙泉松一见,便挺身上前对医生说道: “医生同志,我们都是她的” “我没时间听你们的那些废话,我是在问,这里,你们谁是病人的亲属?” 医生用手指捅了捅架在鼻梁上眼镜,生气地说. “啊!——我,我是病人家属.” 龙泉松见事到如今,被逼无奈地说. “那你快去办住院手续!她现在每时都有休克的危险,需要进行抢救处理!” 听了这话,龙泉松的心,如撕裂般的疼痛.他怕自己会在他们面前哭出声来,赶快扭回身跑向住院部.等办好住院手续回来,他发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了.他将泪水擦干,与小嫂子、尤婶等人一同把司马倩送往内一科病房,安顿好后,值班医生和护士马上给司马倩测体温,量血压,又打了两针,还输上了液,才见平稳.当时天色渐晚,金大嫂和傅大妈等都说家里有事,俱先后告辞回家,龙泉松便叫她等捎信给他妈龙奶奶,叮嘱晚上做些面条稀饭等流食送来. 小嫂子、尤婶等人走后,司马倩睁开了眼睛,见龙泉松守在跟前,便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以为,我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了呐!” 龙泉松看着司马倩那面无血色瘦弱的面容,心里一阵懊悔,他恨自己那天对司马倩有点儿太过份了,或者说是太残忍了.他现在才感到,面前的这位烈军属大嫂是那么的值得同情和可怜,尤其是那天,她只不过是面对自己这位曾经爱恋过她的青梅竹马的朋友,把久久压抑在心底下的一连串苦处和想念,倾泄出来而已,这本来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可她却没有得到自己应得到的同情、宽容和谅解,换来的竟是与此相反的误解和绝情.唉!——那天可能自己出于对正值热恋情人文雯的遵重,怕热恋中途会再出现让人不愉快的误会或麻烦,竟然对她——曾是自己初恋情人的司马倩,作出了绝情般摔门而去的粗暴举动!——该死啊该死!我怎么是这么个小心眼儿的人呐?难道我对我自己的初恋情人,一次十分亲热的举动都不能包容吗? 他看她又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略有了些血色,但眼窝还是深陷着.他想:“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样与章司令员和高参谋长交待呢?自己又该怎样跟自己的良心作交待呢?难道就这样让自己的初恋情人——她,这样地伤心下去,直到眼巴巴地丢了活生生的生命?不!要想尽一切办法消除这次误会,要叫她知道自己是爱她的,还要叫她明白,为了爱,她需要活下去.”他还想到:必要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现有的爱情,去挽救她的生命! 输完了那两瓶子液,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龙老太太提着暖瓶送饭来了,她见司马倩憔悴的面容,心疼的直流眼泪.她娘儿俩掺扶着司马倩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了她半碗稀粥.临走,他妈再三的嘱咐他要照顾好司马倩. 后半夜,司马倩有了点儿精神,便问他道: “小松,你为什么近三个月不来看我?你是不是恨我啦?” “我没恨你,我,我实在是太忙啊!小倩,你原谅我好吗?”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有新朋友了,这,瞒不过我这过来的人.” “但你有了病,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龙泉松哭着问道. 司马倩睁着她那双依旧美丽的双眸,轻轻的说: “因为爱,因为爱啊!真是苯!” 语气中分明是原谅了他.他不再问,只是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沉默许久后,她伸出惨白的手说: “小松,抱抱我,好吗?” “可是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啊。” “抱抱我,一分钟,只需一分钟就行了,好吗?” “好!” 龙泉松抹去眼上溢出的眼泪,微笑着将司马倩拥入怀里,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不停的说着: “幸福哇,我多幸福哇!” 下班以后,龙泉松揣着这张会诊单来到司马倩家中,心里乱成一团.就见她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眼睛正盯着电视机在看.这时,电视机里正演着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最近,中央电视台连续剧《霍元甲》演的,可以说是一到那个钟点儿,万人空巷,说玄了,满城街道竟空无一人,家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传出《万里长城永不到》的歌声: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到——,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锋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万里长城永不到” 龙泉松顾不得去看什么《霍元甲》,他伸长胳膊把查体单递给司马倩,她拿过去只在眼前简单看了几秒钟,便又把眼睛扭回到了屏幕上,好一会儿,右手漫不经心的将电视机关了,嘴里吐了几个字出来: “我早知道了!” “啊?你早知道了?你这可是肝病啊?很危险的!” “没事!——在上个星期六出院之前我就知道了,要不怎么会出院呐?” 司马倩毫不在乎地说.龙泉松坐在她的身边好一会儿,她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脑子里一直在转啊转的,想的直到头疼,才回到正题上来. “小倩,你还说你没事?这病治不好会死人的!” 司空倩纤细白皙的手紧握着龙泉松的大手,道: “放心,我都知道了!我天生肝脏不好,早在很久以前,医院就要我做换肝手术,只是因为我的血型十分的特殊,与我肝脏相匹配的人很少,也一直没有找到,所以,我才拖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做换肝手术!” 泪水不断线的龙泉松听了,委屈地说: “你还在骗我!还说你没事!医生都说你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肝源,你的小命就会” 他实在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司马倩吃力的坐起了身来,安慰他道: “小傻瓜,不要听医生瞎咧咧,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依靠麻痹药物的维持,我不还是好好的活了那么多年?我不会有事的,所以我告诉你,这次我之所以病倒,并不完全怨你,我这肝病原来就是有的,只是一生气就犯得很大,但最终,它拿我的身体不会怎么样的.” “怎么不会怎么样?药物是维持不了一辈子的,况且这次不同以往,你不要以为我不懂这个!” 龙泉松的声音呜咽了.他将自己的手从司空倩的手里脱离了出来,然后将司空倩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司马倩乘势解开了他上衣的扣子,把手伸进了他的胸部,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小松,我就是这么地死了,我也知足了!真的,我不哄你!”她又说:“上次,我就想把我的灵感核心贡献给你,当然,我也就占有了你,我想,今生今世,只要我能够与你睡上一宿,也算就不白活了!如果,我还能有了你的孩子——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甚至能为你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这场病,说真格的,它让我彻底想明白了人生.你知,我是真真的爱你的,而且我还有这个病在身,说良心话,本不应该非拉你与我结婚,更不该为此而破坏你刚刚建立起来的恋爱关系.因为,我真爱你,就应该爱护你,保护你,包括你现在幸福的爱情,让你获得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让你快快乐乐,才是我的快乐,这个理儿,你说对不对?”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三。文雯的误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2 7:25:26 本章字数:4604 二十三。文雯的误会 司马倩见他只是楞楞地听着,便又接着说道: “现在我决定,你如要我呢,我就把自己都给你,要什么给什么,怎么要都行;你若是不要我呢,就随你的便,我绝不强求,也决不会与你那未婚妻抢夺你这个新郎.这些话,我说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既然说出来了,就撂地砸坑儿,决不反悔,小松啊!你信不信?” “信!亲爱的倩!” 龙泉松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那好!咱们就正式的把咱俩的相互关系确立一下!——小松,你现在可以明确的表态了,你要我吗?” 就在此时,司马倩家的门突然“啪”地一声打开了,龙老太太领着文雯,突然出现在门前. 原来,文雯已从干校毕了业,刚刚返回墨竹.因她心里十分想念龙泉松,所以在下了车以后,只是到局里简单的点了个卯,便风尘仆仆的奔龙家而来.这钟点儿本是家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文雯指望着到他家能有个大团圆、皆大欢喜的结局,可一进屋却只见到龙剑秋一人在家,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连续剧《霍元甲》.他见文雯一人进门,便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小松还没有下班回家,让她坐下来等一会儿.过了一会儿龙老太太买菜回来,见文雯来找小松,便一面坐在炕沿择菜一面陪她等着小松.文雯也挽起袖口帮龙老太太一起择菜,并聊起家常.等篮子里的菜即将择完时,仍不见龙泉松的影子,龙老太太心里就有些起急道: “小松该不是到小倩家去了?” 龙剑秋接言道: “哎——!这可还真是没准儿的事,不行你去找找他,叫他早些回来!” 文雯问: “离咱家有多远?” “咳!就在咱们旁边的那个院子里,没有多远!” “那咱娘儿俩就一块儿去找他吧!” 就这样,龙老太太领着文雯,来在司马倩家的门前,听到屋里,司马倩正在问龙泉松道:“小松,你现在可以明确的表态了,你要我吗?”龙老太太听见俩人正谈这类话语,心里一急,“啪”地一脚,就将房门揣了开来,正好看见龙泉松敞着个怀坐在炕上,把司马倩紧紧地抱在怀中,羞得文雯忙捂住了脸,自顾自的扭回身向外跑去. 龙老太太见了龙泉松与司马倩在一起欢爱的情景,便拉下脸来对龙泉松冷冷地说道: “小松,快松开她,下地,跟我回家!” 龙泉松见妈妈与文雯都看见了他与她的丑态,立时羞得无地自容.遂放开司马倩下地,扣上上衣衣扣,尾随龙老太太走回家中.娘儿俩回到家,见文雯并没回这里.龙老太太急忙叫龙泉松出去到左近去找文雯,龙泉松自知理亏,急扭转身跑出屋外,凡是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直折腾了大半夜,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只好回家向母亲复命. 龙老太太启初看见他俩在司马倩屋里的那副场景,直气得混身颤抖,觉得松儿不应该在司马倩家里,明目张胆的与她干那苟且之事.由于小倩已不比从前了,她是个军烈属寡妇,而你是个已有了对像的大小伙子,特别是在不关屋门的情况下,干那种事情,如若叫别人看见了,那该怎么说?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闻千里”,这街头巷尾的大老娘儿们们传起老婆舌头来,能把人活活的给嚼死.小松这孩子怎地叫人这么不省心?如此地不知轻重,不懂厉害?想到这里,忽又觉得自己的这番判断,似乎有些不老对头,因为她知道这孩子并不是那喜欢沾花惹草的浪荡公子哥,也从来没见过他有过如此莽撞之举.后来,她在龙泉松出去找司马倩之时,心境略略有些平静,等她静静地仔细思想过后,似乎觉得小松刚才在炕上的样子,不象是在玩弄女人的模样.况且,这俩孩子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俩的脾气秉性也都摸得透透的,一些儿女情长的事,从来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而司马倩刚才的表现,也不象是在与小松干那龌龊的事.可能这里面必有隐情,待我细细问清楚了再说,千万别冤枉了他们. 龙泉松回到家以后,向他妈妈秉报说,没找到小雯,可能跑回家去了.龙老太太道: “走就走吧,恐怕这一走就很难再回来了!” 龙剑秋听见了,便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你什么事,他爸,看完电视,就洗洗先睡去吧!” 龙老太太接着问小松道: “小松,你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今天下班我去了趟医院,给小倩取那专家会诊的结果去了,我看那会诊单上面写着,印象:‘怀疑肝部恶性肿瘤’的字样,我就问那主任医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说,他们基本确定了病人患的是肝癌晚期,希望她的家属要有思想准备.当时我就吓得懵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等我赶到她家给她看那会诊单时,她却说,她早就知道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叫我不要听医生们瞎咧咧.我问她,为什么要故意瞒着我病情时,她说她是因为一直在爱着我,并要求我抱抱她.我想,小倩这辈子真是太可怜了,又刚死了母亲,还得了必死无疑的病,心想,在她临死之前,上帝有意安排我来陪陪她,那我就应该,无论她有什么要求就该答应她,这也是我们同学一场,好叫她死得没什么遗憾,于是我就上炕将她抱在了我的怀里了——妈妈,我可是一点儿邪的,歪的,坏心眼儿都没有啊!” 龙老太太边听他说着事情经过边取出手绢擦着眼框上的泪水说道: “可怜我那苦命的倩儿呀!——小松,——孩子呀!你做的没错!你就应该抱抱她呀!——妈妈我是过来人,我懂得女人的心,这说明她直到现在,心中只有你一个人是他的唯一念想啦!” 龙剑秋这时在旁插言道: “嗳,我说,小松啊!明天一早就得给济南挂个电话,叫部队来人处理这事,咱们可负不起这责任啊?” “噢,我这就去邮电局,连夜把小倩的情况通报给他们.” 济南方面,接到龙泉松的电话马上就做出了反映.第二天一早,高参谋长同钱露凤带着医务处的小韩与后勤处的大王,乘火车直奔墨竹,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龙松青和正处昏迷状态的司马倩,他们来不及寒喧,只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马上叫了急救车把司马倩送进了254军医院进行抢救.等一群军医把司马倩抢救过来送入特护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龙泉松一直不眨眼的守护在司马倩的身旁.高参谋长同钱露凤等人,因为乘了一天车,又忙乎了大半夜,疲劳以极,早被医务处的小韩领去接待站休息去了.龙泉松就歪在病床旁边迷瞪了一觉. 天亮时,司马倩醒来,她睁开眼,见龙泉松守在自己的身旁,心里感到无比的欣慰,就用手爱怜地抚摸着他散乱的头发.他警醒地抬起了头,见司马倩有了些精神,便提起暖水壶给她斟了碗水,她喝了半碗,说要解小便,他便扶她下床,搀着她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她默默地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特护病房里的布置很简单:和别人一样的床铺和吊瓶架,临近的屉桌上摆着水果以及许多吃喝的东西.床尾的位置正挨着落地大窗,她非常喜欢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身上的颜色和温暖的感觉,也喜欢凝望着那窗帘上透染着的紫罗兰,她更喜欢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物和行走的人们以及攀缘在医院围墙上的植物枝蔓和朵朵红花.她慢慢地转过身轻轻地对他说: “小松,我是不是活不了几天了!” “你说什么呢?谁说你活不了几天了?” “别哄我了,我知道自己此次病的不轻,要闯过这一关很难!” “医生,绝对对你全力以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瞎说,我会始终陪伴在你身边的.” “是吗?那天,大妈和那个女的看见咱俩搂在一起,是不是生咱俩的气了? “开始是,后来我把咱俩的情况说了,我妈就特别的同情你和我,并嘱咐我,叫我好好地陪护着你!” “那真得谢谢大妈了——哎,那天同你妈来的那个美女,是不是你新搞的对像?” “是!但她自那时跑了以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哦,别怕,小松,象你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都会舍不得的,她不会跑的!” 说着,她在床尾坐下来,面孔仍朝着窗外.窗外美丽的院景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这是一座中型的陆军医院,它位于镇东北靠新开河的一面.特护病房就背靠着院内一个四季青葱的小山。医院只有两栋三层高的楼房。前面,也是较靠近市区街道和马路的一栋,是医生和护士办公的地方,挂号,检查,交费什么的都是在那边.据传,这座医院在民国时期,是旧军阀曹昆曹大帅的花园.那栋楼前面正中间是一条笔直的砖面甬路,一直通向后山半坡的凉亭.甬路两边各自有一个花坛和几棵零散的树,有松树和白杨.后面的那栋楼,则主要是病人的住宿区. 司马倩贪婪地看着穿着蓝条格子的病人们,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打太极拳,楼后面是休闲区,一些病人在那里缓缓地散步。呼吸着早晨的新鲜空气.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小的喷池,池子里有两座小假山,水从上面流下来,还有两只石塑的丹顶鹤,一只在水中觅食,一只则仰望着向着天空鸣叫。喷池周围种植着几排整齐的树木,林中布置了可以供行人休息的石凳和木椅。 透过窗户,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楼后面的喷泉和树木,还有练武打拳的人们.这时,她忽然看到林间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哭泣,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年轻的女孩,不时地用手帕替老人擦拭着眼泪,并俯下身子把老人搂在怀里.她看到这样的情景后,先是低下头,然后又转过脸去,好象是不忍再看下去.龙泉松怕她会触景生情,忍不住跟着掉眼泪,也悄悄地挨着她坐下来,把她的两只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一边轻轻地揉.搓着,一边说道: “风雨过后不一定会有彩虹,但只要我们彼此握紧手,前方就算是再大的风雨,我们都不会觉得害怕了.” “对,龙同志象诗一样的话语,让人一听,就充满了温暖.” 钱露凤推门进屋打趣地说.她身后跟着高参谋长、韩大夫和后勤处的王干事 司马倩见高参谋长等人都来看她,便道: “部队首长们跑这么远来看我,真叫我不好意思,你看,我一来咱部队,就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高参谋长道: “关心咱们军烈属是应该责份的,快别说那些客气话.当前,第一号的任务,是要你把病养好,其余的,什么都别想!” 几个人又说了些鼓励和安慰的话.这时医生来查房,司马倩就对龙泉松说道: “小松,你去上班吧,不要叫你单位的人说出什么来.这里有高参谋长和钱姐他们照应着我,不会有问题.” 龙泉松听见,便与高参谋长等人打了声招呼,就退了出来.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四。无奈的冷板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3 7:25:17 本章字数:3968 二十四。无奈的冷板凳 龙泉松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文雯,总想抽个时间去找找她,与她把眼前的问题谈开,特别是那个要命的心结,如果不赶快解决,就很难再说清楚. 他上得楼来,没有进自己的屋,而是直接奔向书记办公室,因他急着要与书记请两天假,处理处理自己的麻烦事.他见薛满长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发楞,便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了. “有事?” 薛书记问. “嗯,我想请两天假,处理处理自己家里的私事.” “现在我已没权了,你要请假,就直接找孔处长请去!” 薛书记没好气地说. 原来,前些日子,公司给红星塑料厂派了个副书记,负责抓人事工作.他刚一上任,就把主持人事工作的翟徐庆科长调走了,还把薛书记的几个得力干将给调得四分五裂,为了这事,薛书记与他大吵了一架,公司和局,都认为红星塑料厂领导班子出了问题,便派了局干部处的处长孔庆耀带队,组织工作组班子进驻了红星塑料厂.薛书记认为,工作组进厂是专门为整他而来的,因此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每天自己跟自己对着空屋子“拉风匣”生闷气. 龙泉松正在踌躇间,忽见佟玉凤跑来告诉他说,有一女同志来找他. 自龙泉松被公司提升为红星塑料厂的副主任后,他就把佟玉凤从车间里调到厂部给他当秘书,负责他所分管工作的各项勤务,佟玉凤知道他对她的一番好心,所以,她特别的尽心尽力,所到之处总是那么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跟佟玉凤从书记室出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门前,他一眼就看见文雯板着面孔,木然地坐在屋里靠墙一面的长椅子上,没有了过去他常看到的那种美丽的笑容.他知道,她这是继上一次在司马倩家里所见之后,怀揣着满腹怨恨来找他问问清楚的,她还在生他的气,这一次肯定带有兴师问罪的意味.他感觉到了他这次与她会面的重要性,弄好了,她听他把事情说开,把其中的误会全都解释清楚了,他俩人还会重归于好;弄不好,他就会伤及她的自尊心,把事情搞砸,甚至会转入吹灯拔蜡的被动局面,因此,他的心脏紧张的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您来了?” 他把过去经常说的“你”字换成了“您”.他觉得这样会遵重些.紧接着,他用手指了指暖水壶.佟玉凤见了,赶快给她斟了杯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撂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表示.她等待着屋里的那个“外人”——佟玉凤,主动回避——走出房间.这时,门一开,孔处长扒着头在门框那儿说道: “老龙,你到我屋里来一趟,快点儿!” “噢!” 龙泉松应道.他不得已向文雯说道: “对不起,您先坐一下,我去去就回.” 文雯没有作声,她只好由佟玉凤陪着,坐在那儿不停的喝水. 龙泉松来到工作组的房间,孔处长请他坐下,向他问了一大堆问题,主要都是了解薛书记的事情.他心里惦记着文雯,神不守舍,乱七八糟的回答着,孔处长则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着,不时还提着新的问题.快到中午了,孔处长看了看手表,将笔记本合上后说道: “等再有什么新的情况,我在找你!” 他站起身告辞出来,刚一出门,就见公司许国英经理的秘书于培田正在门口等他道: “怎么那么半天?我都等急了!” “什么事?” 龙泉松心里只有文雯在等他的影子,便心急火燎地问. “是这样,局里要在后天召开一次技术革新经验交流会,刘学田局长临时指示要把你厂的经验加上去,明天就要审稿子,要你们无论如何加班加点把稿子赶出来” “什么?明天?——简直是逼死人不带偿命的!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召集有关人开紧急会议,你也来参加一下,为了节省时间,就由你来说,最后,我来拍板,还不行吗?” 于是他找到厂办秘书李则奇和工会副主周振铎等人又开了俩小时会.会刚一散,佟玉凤又找到她说: “早班职工都在会议室等你讲课,按日程安排,今天该讲‘西右营的抓革命经验’和‘宝坻县小靳庄的革命新诗’了.” “不对不对,把‘工业学大庆’和‘农业学大寨’的课挪前面来,今天应讲大庆的‘三老四严四个一样’了——哎哎哎!玉凤,那个客人呐?” “她还在你办公室里坐着喝水,等你呐!” 佟玉凤也无可奈何的说.龙泉松着急的对她说: “你还要她在我办公室里多等我一会儿,我上完课,就回去找她——哎,她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同她先去食堂吃点儿饭?” 说完,龙泉松就急急忙忙的向会议室走去. 等他上完课回来,就见屋里只剩下佟玉凤一个人在那儿坐着.他问她: “客人呐?” “走了,你让人家在屋里坐了六个半小时的冷板凳,搁谁,也得叫你给气跑了!” “啊——!天呐——!完了,完了,这次算是彻底的完了!” 龙泉松懊恼的将头埋在两腿间,颓丧地倒在了长椅上. 这些日子,他除了用大部分时间去254医院陪伴着司马倩之外,还千方百计的抽出时间去找寻文雯.他认为,怨天尤人是没有用处的,只有想办法去泥补自己的过失,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也不相信文雯是无情无义的,因为她倘若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这次她就不会来厂里找他.他曾去二商局工会找过她,她的同事告诉他说,自她从干校回局以后,她就被调往供销合作社去了.他又往供销合作社去找她,她供销合作社的同事告诉他说,她去北京出差去了,什么时侯回来,谁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她是故意躲避着他.他苦恼极了,整日的无精打彩.这些,都被佟玉凤看在眼里.她问他,他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出于对对她的特别信任,就把最近两年所发生的事情及前前后后的经过,一丝不落的全都告诉了她,他向她,倾诉了他心底下最真实的烦恼和痛苦. 对此,她感到欣慰,她认为,她是他的朋友,他也是她的朋友,她要在他最痛苦的时节,为他分担点儿什么.她向她提出来,她要利用业余时间,尽可能的替他照顾司马倩.他起初想挽言谢绝她,但后来,他答应了她. 那天是星期日,他带着她去了254医院.为了让司马倩快快乐乐地打发那空荡荡的时间,他和她给她带上很多很多的小人书(连环画).司马倩一见到她,听说她是他的秘书,非常高兴,就拉住她的手谈起了人生,谈起了爱情,谈起了男人,也谈起了女人,谈得非常投机,甚至海阔天空,无所不包.龙泉松虽坐在她们旁边,竟好象是早就被她们遗忘了,甩在一边干巴巴地供在那里,还说起来没完.就听佟玉凤说道: “倩姐,如果一个男人在下班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漂亮女同学,两人去饭店边吃边谈,或去咖啡厅、酒吧间谈起学生时代校园生活十分兴奋投机,两人聊来聊去聊到很晚,回到家后,如果他如实地告诉了他老婆,哼!她老婆不像警察审小偷似的审他到天明才怪呢?” 司马倩进一步细述道: “可不?从此她的思想里,也会在产生一个阴影,只要他一回家晚了,她就会胡思乱想,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的怀疑他老公又是在外面私会女同学去了.呵呵” 佟玉凤顺藤摸瓜道: “假如她男人回到家,任什么都和自己的老婆说,有的时候并不是关爱,而是伤害.所以,男人有的时候必须学会撒谎,这么说吧,不会撒谎的男人,要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实在是太难办到了!” 司马倩也顺水推舟道: “我认为,猜忌不是女人的弱点,猜忌是因为她太注重家庭的幸福了,是女人对她老公的另一种爱的方式,只是这种爱自私了点儿,可从理论上讲,爱和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发现,有很多男人的撒谎,全是由于女人爱怀疑造成的,明明你没撒谎,她也认为你撒谎了,这是女人的一种心理警惕.” 佟玉凤赞成地说道: “你说的太深刻了.有时候男人的所谓‘撒谎’,实际上是女人自己定义出来的.男人为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家庭和睦,可能会给自己老婆很多承诺,结果现实与希望的东西总是差的很远,有时男人也努力过了,甚至竭尽全力,当他没能实现的时候,他老婆就会误认为丈夫是在撒谎欺骗她,日积月累,男人的形象也就失去了他应有的光辉.” “哦嗬!你说的太精彩了!” 司马倩简直就要鼓起掌来.遂问道: “小佟,你有几个小孩儿了?” “倩姐,别开玩笑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对像呐!” “哟——!我还以为你是个经验丰富的孩妈妈呐?原来你是个黄花大闺女!真的吗?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嗨!女人嘛,不就是这么两下子?” “哎,你要是还没搞对像的话,你看了吗?旁边坐着的那位就不错,我保证他是个童男子,而且绝不会说谎!” “嗯,倒也是,就是古板儿了点儿!呵呵” 两位女裙钗的笑声,刺红了他微笑着的脸颊.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四。无奈的冷板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3 7:25:18 本章字数:3968 二十四。无奈的冷板凳 龙泉松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文雯,总想抽个时间去找找她,与她把眼前的问题谈开,特别是那个要命的心结,如果不赶快解决,就很难再说清楚. 他上得楼来,没有进自己的屋,而是直接奔向书记办公室,因他急着要与书记请两天假,处理处理自己的麻烦事.他见薛满长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发楞,便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了. “有事?” 薛书记问. “嗯,我想请两天假,处理处理自己家里的私事.” “现在我已没权了,你要请假,就直接找孔处长请去!” 薛书记没好气地说. 原来,前些日子,公司给红星塑料厂派了个副书记,负责抓人事工作.他刚一上任,就把主持人事工作的翟徐庆科长调走了,还把薛书记的几个得力干将给调得四分五裂,为了这事,薛书记与他大吵了一架,公司和局,都认为红星塑料厂领导班子出了问题,便派了局干部处的处长孔庆耀带队,组织工作组班子进驻了红星塑料厂.薛书记认为,工作组进厂是专门为整他而来的,因此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每天自己跟自己对着空屋子“拉风匣”生闷气. 龙泉松正在踌躇间,忽见佟玉凤跑来告诉他说,有一女同志来找他. 自龙泉松被公司提升为红星塑料厂的副主任后,他就把佟玉凤从车间里调到厂部给他当秘书,负责他所分管工作的各项勤务,佟玉凤知道他对她的一番好心,所以,她特别的尽心尽力,所到之处总是那么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跟佟玉凤从书记室出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门前,他一眼就看见文雯板着面孔,木然地坐在屋里靠墙一面的长椅子上,没有了过去他常看到的那种美丽的笑容.他知道,她这是继上一次在司马倩家里所见之后,怀揣着满腹怨恨来找他问问清楚的,她还在生他的气,这一次肯定带有兴师问罪的意味.他感觉到了他这次与她会面的重要性,弄好了,她听他把事情说开,把其中的误会全都解释清楚了,他俩人还会重归于好;弄不好,他就会伤及她的自尊心,把事情搞砸,甚至会转入吹灯拔蜡的被动局面,因此,他的心脏紧张的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您来了?” 他把过去经常说的“你”字换成了“您”.他觉得这样会遵重些.紧接着,他用手指了指暖水壶.佟玉凤见了,赶快给她斟了杯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撂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表示.她等待着屋里的那个“外人”——佟玉凤,主动回避——走出房间.这时,门一开,孔处长扒着头在门框那儿说道: “老龙,你到我屋里来一趟,快点儿!” “噢!” 龙泉松应道.他不得已向文雯说道: “对不起,您先坐一下,我去去就回.” 文雯没有作声,她只好由佟玉凤陪着,坐在那儿不停的喝水. 龙泉松来到工作组的房间,孔处长请他坐下,向他问了一大堆问题,主要都是了解薛书记的事情.他心里惦记着文雯,神不守舍,乱七八糟的回答着,孔处长则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着,不时还提着新的问题.快到中午了,孔处长看了看手表,将笔记本合上后说道: “等再有什么新的情况,我在找你!” 他站起身告辞出来,刚一出门,就见公司许国英经理的秘书于培田正在门口等他道: “怎么那么半天?我都等急了!” “什么事?” 龙泉松心里只有文雯在等他的影子,便心急火燎地问. “是这样,局里要在后天召开一次技术革新经验交流会,刘学田局长临时指示要把你厂的经验加上去,明天就要审稿子,要你们无论如何加班加点把稿子赶出来” “什么?明天?——简直是逼死人不带偿命的!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召集有关人开紧急会议,你也来参加一下,为了节省时间,就由你来说,最后,我来拍板,还不行吗?” 于是他找到厂办秘书李则奇和工会副主周振铎等人又开了俩小时会.会刚一散,佟玉凤又找到她说: “早班职工都在会议室等你讲课,按日程安排,今天该讲‘西右营的抓革命经验’和‘宝坻县小靳庄的革命新诗’了.” “不对不对,把‘工业学大庆’和‘农业学大寨’的课挪前面来,今天应讲大庆的‘三老四严四个一样’了——哎哎哎!玉凤,那个客人呐?” “她还在你办公室里坐着喝水,等你呐!” 佟玉凤也无可奈何的说.龙泉松着急的对她说: “你还要她在我办公室里多等我一会儿,我上完课,就回去找她——哎,她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同她先去食堂吃点儿饭?” 说完,龙泉松就急急忙忙的向会议室走去. 等他上完课回来,就见屋里只剩下佟玉凤一个人在那儿坐着.他问她: “客人呐?” “走了,你让人家在屋里坐了六个半小时的冷板凳,搁谁,也得叫你给气跑了!” “啊——!天呐——!完了,完了,这次算是彻底的完了!” 龙泉松懊恼的将头埋在两腿间,颓丧地倒在了长椅上. 这些日子,他除了用大部分时间去254医院陪伴着司马倩之外,还千方百计的抽出时间去找寻文雯.他认为,怨天尤人是没有用处的,只有想办法去泥补自己的过失,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也不相信文雯是无情无义的,因为她倘若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这次她就不会来厂里找他.他曾去二商局工会找过她,她的同事告诉他说,自她从干校回局以后,她就被调往供销合作社去了.他又往供销合作社去找她,她供销合作社的同事告诉他说,她去北京出差去了,什么时侯回来,谁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她是故意躲避着他.他苦恼极了,整日的无精打彩.这些,都被佟玉凤看在眼里.她问他,他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出于对对她的特别信任,就把最近两年所发生的事情及前前后后的经过,一丝不落的全都告诉了她,他向她,倾诉了他心底下最真实的烦恼和痛苦. 对此,她感到欣慰,她认为,她是他的朋友,他也是她的朋友,她要在他最痛苦的时节,为他分担点儿什么.她向她提出来,她要利用业余时间,尽可能的替他照顾司马倩.他起初想挽言谢绝她,但后来,他答应了她. 那天是星期日,他带着她去了254医院.为了让司马倩快快乐乐地打发那空荡荡的时间,他和她给她带上很多很多的小人书(连环画).司马倩一见到她,听说她是他的秘书,非常高兴,就拉住她的手谈起了人生,谈起了爱情,谈起了男人,也谈起了女人,谈得非常投机,甚至海阔天空,无所不包.龙泉松虽坐在她们旁边,竟好象是早就被她们遗忘了,甩在一边干巴巴地供在那里,还说起来没完.就听佟玉凤说道: “倩姐,如果一个男人在下班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漂亮女同学,两人去饭店边吃边谈,或去咖啡厅、酒吧间谈起学生时代校园生活十分兴奋投机,两人聊来聊去聊到很晚,回到家后,如果他如实地告诉了他老婆,哼!她老婆不像警察审小偷似的审他到天明才怪呢?” 司马倩进一步细述道: “可不?从此她的思想里,也会在产生一个阴影,只要他一回家晚了,她就会胡思乱想,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的怀疑他老公又是在外面私会女同学去了.呵呵” 佟玉凤顺藤摸瓜道: “假如她男人回到家,任什么都和自己的老婆说,有的时候并不是关爱,而是伤害.所以,男人有的时候必须学会撒谎,这么说吧,不会撒谎的男人,要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实在是太难办到了!” 司马倩也顺水推舟道: “我认为,猜忌不是女人的弱点,猜忌是因为她太注重家庭的幸福了,是女人对她老公的另一种爱的方式,只是这种爱自私了点儿,可从理论上讲,爱和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发现,有很多男人的撒谎,全是由于女人爱怀疑造成的,明明你没撒谎,她也认为你撒谎了,这是女人的一种心理警惕.” 佟玉凤赞成地说道: “你说的太深刻了.有时候男人的所谓‘撒谎’,实际上是女人自己定义出来的.男人为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家庭和睦,可能会给自己老婆很多承诺,结果现实与希望的东西总是差的很远,有时男人也努力过了,甚至竭尽全力,当他没能实现的时候,他老婆就会误认为丈夫是在撒谎欺骗她,日积月累,男人的形象也就失去了他应有的光辉.” “哦嗬!你说的太精彩了!” 司马倩简直就要鼓起掌来.遂问道: “小佟,你有几个小孩儿了?” “倩姐,别开玩笑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对像呐!” “哟——!我还以为你是个经验丰富的孩妈妈呐?原来你是个黄花大闺女!真的吗?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嗨!女人嘛,不就是这么两下子?” “哎,你要是还没搞对像的话,你看了吗?旁边坐着的那位就不错,我保证他是个童男子,而且绝不会说谎!” “嗯,倒也是,就是古板儿了点儿!呵呵” 两位女裙钗的笑声,刺红了他微笑着的脸颊.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五。最后的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4 13:32:38 本章字数:4430 二十五。最后的吻 医生通过各种检查和观察,又经过几天的研究,初步作出了司马倩的治疗方案.他们与高参谋长及医务处的韩大夫商议后,决定给司马倩实施肝部肿瘤切除手术.那天下午,高参谋长找到龙泉松,拉着他到后山的凉亭里秘密谈话,他坦诚地告诉他,司马倩的病情已到了非作手术不可的程度.简而言之,司马倩若不动手术,无异于等死;若动手术,医院也得冒着很大的风险,并没有太大的把握,现在只是因她体内的癌细胞还没有向其它部位阔散而已,若等到她体内的癌细胞已阔散到其它部位时,她本人就是再想做手术,那手术的意义也就不大了.现在,说白了,对于她来说,就只有“拿死马当活马医”,试着靠碰运气来拯救她的生命,如果她运气好的话,手术做的成功,或许还能延缓她的生命期限. 龙泉松思之再三,道: “高参谋长,您就直说吧!我现在还能为您,为司马倩,做点儿什么呢?” “好,现在,除了我们要为这此手术的命运承担责任之外,按程序还需要病人的家属在手术单上签字.这里面的含意我就不多说了,请你仔细斟酌,慎重考虑一下.” “那——,给我多长期限的考虑时间?” “最晚,明天晚间手术之前,要做出决断!” 龙泉松在回到病房的时候,司马倩正与早班的小护士坐在一起,边翻弄着佟玉凤给她带来的小人书,边议论着小人书里的爱情故事.那小护士身着白色的护士服装扮,看上去她个子不太高,却很漂亮,就是不太爱说话.特别是那双明亮地眼睛,总在闪着青春的亮光.就听司马倩说道: “爱情其实就是一种生活.比如,你与你所爱的人相视一笑,或默默牵手走过一生,无须言语,也不用承诺什么;当你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为你爱的人煲上一锅汤,或在风起的时候为她扣紧衣扣、理理乱发;下雨的日子,拿把伞,为她撑起一片晴空;睡醒时,用眼波流动间的体贴、温柔,加上在他的唇边轻轻地一吻,哈!肌肤间的温暖,足可以使你们幸福一生!” 那小护士真被司马倩诗一般的描述,所感动了,她还在眼巴巴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看人也一样,就如同读一部书.” 司马倩翻动着手中的《满江红》说道.那小护士听了,好奇的问道: “怎么的呐?” “你看,人的外表,不就是书的封面吗?致于人的内心,就是他书的全部内容!——有的人,封面与内容同样高雅;有的人,封面与内容同等粗俗;有的人,封面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内容却无比精彩;有的人,外表包装得如金似玉,可内心却不堪入目.” “您说,好人呐?他是什么书?” “好人,就象这本《满江红》,自然是一本好书,你一打开扉页,它就会有一缕鲜花般的芬芳迎面扑鼻而来!” “那坏人呐?” “坏人自然是一本不好的书,你才刚刚揭开这书的封面,就能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倩姐姐,我就爱听你那哲理般的分析,就象是看一本《醒世衡言》.你若讲得再细些,我就会把它都背下来.” “洒脱飘逸的人,象一本散文集;多愁善感的人,象一本抒情诗;乐观风趣的人,如同一本幽默辞典;思维缜密的人,仿佛就象是一部科学论著;而那些祸国殃民,最终遗臭万年的民族败类,不就是一套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吗?而那些为国为民洒尽一腔热血的志士们,又多像一卷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啊!” 听到这里,龙泉松若有所思地插言说道: “做人,也如写书哇!” “说的好!” 司马倩绝口称赞道.并补充说: “你自己这本书,主要还得靠你自己来写,用你的勇气和力量,用你的聪明和才智,用你的心血和汗珠然而,总有一些人写了一生也成不了杰作.或成不了名著,但你决不能因此而粗制滥造,哪怕写出的书无人阅读,也要篇篇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当然,也不该把应有的真诚删除了,结果自己这本书中没有了纯洁的位置,不要都忘记了,在你生命的版面上,应该写下的是高尚,是纯真.如果有了漂亮的开头,就应该追求完美的结局;如果有了精彩的素材,就应该将它打磨成实在的文章.如果人们常常把你亲切地朗读,那就是你无上的光荣;如果人们永世把你深情地背诵,那就是你最大的幸福.大千世界啊!多一个人牵挂,就是多一份幸福;茫茫人海呀!多一个人相知,即是一种骄傲.小松啊!在我的朋友当中能有你这么个人,我终生就不算遗憾,也不感到孤单.” 他听了,心道:“她不该是在暗含着夸奖我了吧?既然她拿我当作自己的知己朋友,我就不应该对她有所保留,此时,若对她的态度越坦荡,就越显得真诚!”于是,他立马对司马倩说道: “小倩,刚才高参谋长找我了,医生决定要给你动手术,准备的也差不多啦,所以来征求我的意见!” “那——你怎么看?” “我心里高度紧张,两头都害怕!” “怕什么?怕我死啊?——不会的,就是死,我认为也值了!” “让我作为你家属的那一方,术前,须在手术单上签字.” “怎么?你不肯啦?怕我病好以后会缠住你?” “不!我想好了,假如你真的把病治好了,我就什么都不想,咱俩就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我娶定了你!” “真的吗?就凭你这句话,你想,我能死得了吗?你就大胆的签字吧!别有顾虑.好不好?” “嗯!” 晚上佟玉凤按时来到病房,她还给龙泉松带来了晚饭——贴馍馍熬小鱼.他见小护士在给司马倩准备晚餐,便把佟玉凤领到窗外一个不小的阳台,其实,他早就看中了这个阳台,大大小小的花盆搬进来后,占了阳台一半的空间,剩余的地方,刚好摆一个小桌子外加两张藤椅.昨天在收拾阳台的时候,他就无限遐想的告诉司马倩说,“现在正是夏天的夜晚,我俩一人端一杯酒,如果我俩坐在这里看星星,旁边散发着花朵的清香,那该是多么的惬意呀!”她只是在旁边微笑着,浅浅的酒窝里像斟满了秋天早晨花朵上的晨露.今天,他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告诉佟玉凤说: “明天医生准备给司马倩作手术,让我做为她家属一方,在手术单上签字.” “你答应了?” “嗯,我想过了,如果她因为有了我,而能有幸闯过这一关,获得了新生,那我还犹豫什么?就娶她为妻也值了!其实,我并不在乎她是不是二婚,只要她爱我就足够了!” 佟玉凤听了,心中一动,忽一下子变得失望起来,但她又觉得他突然变得特别高大.她想:“龙泉松确确实实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凭他这句话,将来如能有幸作他的妻子,千万千万不能错过机会,只可惜了那个叫文雯的大美女!” 送司马倩进手术间的时候到了,龙泉松感觉眼睛特别的花,可能是泪水浸满了眼框,他的周围一片莫糊.另外,手术室这种地方,他真的不喜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越是洁净越让人毛骨悚然.他握住司马倩的右手,紧紧的不愿意松开,生怕她进去之后,她司马倩却坚定的从他的双手中将自己的右手抽出,头也不回的进了手术室. 女人啊!一旦下了决心,纵是送死也绝不回头. 佟玉凤也焦急地守在那里.医生安慰她说,手术不很复杂,很快就会做完的,可是时间过的却是那么漫长.周围长凳上坐了几排女人,清一色的都是那么年轻.龙泉松不便猜测她们也在这里的原因,只是见她们的眼,都盯着那第二手术室的大门. 六个小时过去了,司马倩终于从手术间推了出来,她的脸色白的象一张纸. 她的担架车出来以后,就一直被龙泉松和佟玉凤把持在了身边,但她的眼睛却没有睁开,他知道,这是麻药还在她体内起着作用.担架车缓缓地行驶在楼梯间的专用道上,此刻,龙泉松心里明白,不管以后情况如何,司马倩现已如亲人般地被印入了自己的生命中. 苏醒过来的司马倩身体非常虚弱,但她却出奇的坚强.不管这坚强是真是假,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空间去收拾自己的软弱与无奈,纵使自己有百般的担心与关怀,都不可能代替自己的克制与忍耐. 虽然司马倩手术后身体恢复的不错,但是,偶尔的天气变化,还是会动辄就感冒发烧.医生说,手术尽管做的不错,但按她这种情况来看,还不能就此下任何断语,还须认真地观察一段. 这一天是个星期日,天气十分晴和,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到床上.司马倩的心情格外的好,脸上泛起了红晕,她见刚刚跨进门来的龙泉松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便急急抱住他的胳膊撒起娇来.她要他亲她一口,再给她穿内裤,穿长裤,然后扶他起床.他说,不行!要等佟玉凤一会儿来了,叫她给她穿.她不肯,她坚持让他来穿,她说,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对她的爱.他见他还再犹豫,她就滴下泪来. 他一直以为,司马倩是非常坚强的,现在看来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好多的时候,她一时离开了他,比如屋里只剩下佟玉凤或小护士在看护她,她便如小鸟离开了大树,变得很脆弱.这一现象使他慢慢地懂得,一个没有心爱男人在身边守护着的女人,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活的有多么艰难和辛苦,谁也不知道在她那坚强的外表下面,究竟掩盖着怎样一颗脆弱的心. 她的泪水征服了他,他深情的在她那淡红色脸颊上吻了一口,此时,她依旧用她那沾满泪痕的腮轻轻的贴了上去,她品味着那吻,她欣赏着那吻,接着,她幸福地笑了. 他慢慢地给她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子下面是她那一双赤.裸着的修长的美腿.他把她的内裤从枕边拿出来扯平,再从她的两脚中向上套去.在那一瞬间,她有意地把她的两腿间劈开了一条缝,好叫他能细致地看清楚自己的最妙处. 同时,她用两眼死死地盯住了他的两眼,她要亲眼看清他在看她那最妙处时的瞬间表情.她发现,他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脸上平静的象是一潭清澈的水,水面上倒映出她俩相依相爱的影子.此时,她反而闹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懊恼还是欣喜,因为,她知道他,他是十分尊重她的,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轻浮的举动. 这时房门开了,佟玉凤走了进来,她看见了他在给她穿短裤的一刹那.她并没有假作回避她们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刻,是床上的那个女人最为幸福、最为得意的一刻,她不忍心打扰他们的幸福,让她们心安理得的做完这一切.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六。玉凤的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4 13:32:39 本章字数:4886 二十六。玉凤的心 下午医生查完病房之后,钱露凤与龙泉松、佟玉凤及小护士围在司马倩的床头,一起聊起了将来.当谈到女人在社会上所处的地位时,佟玉凤显出特别敬慕现在女飞行员的职务.她说: “你看人家开飞机的女飞行员多神气,不但成天吃着飞行灶,腰里挎着手枪,而且每年都去北戴河疗养,那才是‘人上人’的生活哩!” 钱露凤听佟玉凤说完,她又开了一炮: “我呀,哼!绝对不作什么人上人,现在这个社会讲究的是人人平等,你一个女人啊,费那个劲干什么?依我看,将来嫁一个好丈夫比什么都强,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比什么不强啊!” 钱露凤说完这话,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气,又对龙泉松说道: “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那可就难了,为了家庭,得自己拚着命的去打拚,就是这样,将来能否在事业上有成,还两说着呐!” 小护士在旁马上接上了话碴,说: “话可不能只是这么说,如果咱们女人能嫁一个好丈夫,那么他们男人也可以找一个富婆啊!我听说国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嫁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那老太太光飞机场就趁两个!” 钱露凤见小护士如此说,便进一步发挥道: “那是在外国,要说咱屋这几个女人呀,还得数人家小佟,你看她,又美丽、又温柔、又聪慧、又善良,她要是嫁人哪,要不就是嫁一个三十岁以下的省长,要不就是嫁一个四十出头的厂长,最起码也得是这个条件.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个条件就是:身体必须象个运动员,长相必须象个演职员,作饭必须象个炊事员,态度必须象个服务员,在社会上还必须是个出了名的毛XX思想宣传员.” 钱露凤摇头晃脑说的这番话,把司马倩与龙泉松、小护士都逗得哈哈大笑.佟玉凤在一边只是默默的抿嘴一笑.龙泉松却说: “高夫人说的,简直就是电影《今天我休息》里,钟星火饰演的那个民警马天民!” 说完上面这些话,龙泉松似有所悟的对着佟玉凤说道: “玉凤,我记得去年平安夜的时候,咱们和工商银行联欢,那个肥头大耳的周行长在酒桌上双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对着你保证说,假如你将来需要调工作的话,如看得起他,就去工商银行找他,他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非常满意的工作,依我看银行的工作也满不错的呀!” 佟玉凤道: “你不提他便罢,你若一提起那个周行长,我就象吃了一头大苍蝇一样的恶心.其实,他就是一个大色狼,你看他那眼神,一双小耗子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哼哼,将来我就是吃不上饭,我也不会去找他!” 钱露凤转过头来又问司马倩道: “嗳司马倩!你出了医院之后,该作何打算呐?有目标了吗?” 不等司马倩张嘴回答,龙泉松就抢先答道: “我俩商量妥了,她一出院,我们就去新开河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到时,还得请高参谋长给她开张部队的证明信啊!” “那你父母那边都做通工作了吗?他们有没有意见?” “放心吧!都没意见,我妈支持我,我爸就更没问题了!” “好!那我回头跟我那口子说一声,开封介绍信没问题,这是好事嘛!他临来时带着空白的了,往上一填就行!” 钱露凤答应的非常痛快.她接着笑眯眯地说: “那我就先祝贺你俩新婚快乐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当晚,钱露凤与龙泉松、佟玉凤等,见司马倩的精神颇好,就都先后离去.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来到特护病房,见高参谋长同钱露凤,还有医务处的小韩大夫都等在那里,病床上没了司马倩的踪影.他从他们沮丧的神情隐隐约约看出,司马倩肯定出事了,他马上警觉的问道: “司马倩出事了?” 小韩大夫迎上来握住他的手道: “龙泉松同志请别激动,听我说昨晚半夜三点,司马倩突然病情恶化院方经抢救,发现癌细胞已扩散到,经医生抢救无效”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挣脱了小韩大夫的双手,抱住头失声痛哭起来. 经过几天的忙碌,龙泉松送走了自己发小就结识的恋人,也送走了从济南部队赶过来的高参谋长同钱露凤等四名同志,他又回到了厂里的办公桌旁.这次,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牵挂,心里如同他那办公室一样,空荡荡的.但厂里的工作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轻松.薛书记因某种原因被调走了,公司又给换了一个姓刘的书记和一个姓贾的厂长来,他们几个整日里没完没了的在楼上开会,把那些个繁琐的粗活和十分麻烦的细活,一古脑儿全都扔给了龙泉松来处理.让他,尽管每日里忙得混天黑地,有时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但是,除了枯燥,还是枯燥,根本无法勾起他往日对工作的那种渴求或特殊的热情. 特别是在那难忘的岁月里,令人伤心的烦心事一个接着一个,1月8日敬爱的周总理去世了,7月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创始人朱德元帅也因病逝世了,刚过不久.伟大领袖毛主席也于9月9日离开了人间,全国人民全都沉浸在万分悲痛之中. 没过多久,忽然有一天,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四人帮”已于10月6日晚,被党中央彻底粉碎的消息,一时,普天之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们都纷纷主动地上街yx,马路上挤满了载歌载舞地欢庆胜利的人群.特别是,那天各家各户都在中午和晚上,不约而同地喝庆功酒,吃欢喜面,欢聚一堂.从那天开始,龙泉松算是有了点儿笑模样. 佟玉凤终于看到他久违笑容的脸上,印堂正中那条紧锁着的皱纹渐渐舒展开了,有时还能听到他对工作赞许声的后面,偶尔有一串爽朗而奔放的笑声,因此,她对他的特别担心就少了许多.从此,她对他就更多了几分温存和柔顺. 她知道,他原本对爱情无限期待和美好憧憬的那颗火热的心,通过文雯和司马倩这两场生死离别的变故,已被浇得象冰一样的凉,冷透了他的心.现在,她的直觉使她感觉到,她所面临的美好期待,马上就要到来了. 自从上次拉练去毕家铺,她向他表白了自己的真实情意之后,直到如今,她对他爱恋的意愿始终没有动摇过,更谈不到放弃,包括在他的至爱恋人文雯和司马倩相继出现的这段时间里,在他们之间出现的种种曲曲折折,并没有让她的这种心态受到多大的影响.她一贯平静如水.她很清楚地知道,目前他的这场“挫折”,将会构成她能够争取到他的一次绝好机会,而迎来这机会最直接的前提条件就是,首先得把他眼前的这座情感坚冰,一点一点的想方设法给他融化掉,使他的注意力,一步步的吸引到她的这方面来, 她曾经想到过,尽快地能与龙泉松面对面的提出她俩结婚的事,但她又怕他,会以司马倩的尸骨未寒为理由,回绝她.她特别怕他的拒绝,她宁可继续等下去,等他向她提出求婚的要求,那时,她就有了主动,她会爽快地告诉他:“那你得先亲吻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龙泉松有时也想起佟玉凤对她的真情,每到这时,他就把她在毕家铺写给他的情书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揣摩.他觉得她这个人很怪,很有个性,也很有耐性.她的性格与文雯和司马倩都不同,她比她们深沉的多,城府也高深的多. 他曾经与她谈过她的家庭,她的童年和经历.她告诉他说,她从小在家里就很不受欢迎.因为妈生了大姐,所以生她时就应当是个男孩,可她这个丫头偏偏硬是出世了.一年后弟弟又出生了.所以现在姐弟和妈是一条心,她和爸总是受她们娘儿仨的欺负.妈总是不论对错地来骂她,也曾无数次地用巴掌或板子没头没脸的打她,那种木木胀胀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妈还有时不让她吃饭,说饿死你活该. 有一次,她记得很清楚,天黑了,她可能和姐弟吵了架,爸不在家,她被妈毫不留情地赶到外面去了,她又冷又怕,靠在墙脚边上哭,后来爸回来了,把她领进屋,灯光下,妈和姐弟正得意的在笑,爸气死了,骂了妈,也掐了弟的大腿根,弟就撒大泼地大哭起来. 她还告诉他说,她小时候还被送过人,她们总说我是被捡来的,或要来的等等.后来她上了学,老师同学却都喜欢她,因为她学习成绩特好,画的画也好,全校都出了名.可是她在家里,永远是最差劲的.妈妈嫌弃她长得不像她,总是说她丑,笨,所以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凡是逢年过节,那些好吃的和新衣服,都没有她的份,她总是穿大姐剩下的旧衣服.那一年,她大约十六七岁,身体已经发育得丰满了,不知道大姐为什么一把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扯掉,她暴露无遗,当时爸和弟在场都看见了,她无地自容,那次,她们对她的伤害最深 她初三时就辍了学,跟姐到大中华火柴厂上班,当临时工.有一次中午在工厂食堂里吃饭,她发现饭票没有了,大姐不但不给她饭票,还气冲冲地骂她.后来,旁边的一个工友姐姐可怜她,给了她一个馒头吃,她很感激那个工友姐姐,但至今也闹不明白,妈和姐为什么还不如旁的人? 除此而外,她还告诉他说,她上班挣的工钱,全都交给妈妈供弟弟上学了.她们总说她没挣什么钱.她因此而变的沉默不语.她曾想到过死,就偷吃了家里的安眠药片,但又被邻居们救醒,从那以后,家人稍微对她宽厚一些了. 为了继续学习,每天下班后她就去旧货市场里买旧书看,看着看着,不知啥时候就信佛了,她也想出家修行直到大中华火柴厂改为红星塑料厂,她也被转为正式工人 他从她讲给他的故事得知,她不仅是个苦孩子出身,而且还有个极其不幸的童年,难怪在她的理想当中,把要做一个“人上人”放在了首要的位置. “嗯,我一定要好好地待她,保护她,让她将来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龙泉松心中暗暗地向她保证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拨乱反正”全面展开,“阶级斗争”和“地富反坏右”等字眼不让人们再提了,以深圳、珠海为代表的沿海地区都建起了开发区. 龙泉松见深圳、珠海更具发展前途,便向厂党委递交了辞呈,愿意自行下海经商,没想到,竟遭到了厂领导班子的否决.第二年,他却被提为厂党委副书记兼第二分厂的厂长,负责分管企业改革工作. 所谓第二分厂,就是把原来的拉丝车间和机修车间分离出来,独立经营,搞股份制试点.佟玉凤因是龙泉松的秘书,自然就随他去了第二分厂,龙泉松让她出任第二分厂的副厂长兼主管会计职务. “万事开头难”,龙泉松与佟玉凤及一帮职工股东,坚苦奋斗了三年,除经营塑料颗粒、塑料薄膜、塑料制品等产品外,还新开发了麦饭石盆景等29个新品种,还对外扩建了八九个加工点儿,赢利达一百多万元. 龙泉松为了发展企业规模,大刀阔斧地拿出其中的100万元作为股金,向长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投入.而总厂的那个刘总经理却蛮横无理的硬性要龙泉松将其全部纯利,上交给他的总厂.对此,龙泉松认为,试点单位因是股份制的企业,在财产上早已与全民所有制的总厂,剥离得干干净净,再不能“弹”过去财产平调的老套,更不应该继续搞那种“杀鸡取蛋”和“吃光分净”的经营方式,他与那个刘总经理在党委会上据理力争,因而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争执.那刘总经理见自己被龙泉松驳得体无完肤、理屈词穷,遂恼羞成怒,派人暗中偷查分厂财务账目,企图给龙泉松安赃污陷,但折腾一阵之后,他见从账目上实在挑不出一丝一毫毛病和漏洞出来,觉得无缝隙可钻,又怕露出马脚,便只好作罢.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七。金环和二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5 8:42:28 本章字数:4621 二十七。金环和二俊 星期天早晨,龙泉松正与父亲龙剑秋在家里观看电视播影《少林寺》的电影,正为李连杰闲熟的武功赞叹不已.就见号称霸州叉会头子的“陈三股”陈德起,领着两个侄女金环和二俊找上门来,龙泉松赶忙起身迎接,并将他爷三个向他的父母亲一一做了介绍. 金环和二俊按农村规矩,跪地磕头认了师爷和师奶.龙剑秋与龙老太太见了,分外高兴,赶忙安排龙泉松打酒买肉,并让龙老太太做几个拿手好菜来招待客人. 龙泉松请他爷仨坐下后,先是问他的两个徒弟——金环和二俊道: “我那师姑与师兄师姐可好啊?” 她俩都答说,奶奶和爹娘都挺硬朗.因金环马上就要结婚了,所以,家里人叫她俩亲自进城一趟,告诉她堂叔和师父个喜信,顺便捎带买些嫁妆等物回去. 随之,龙泉松又问起陈德起最近的身体,特别是问起他那喝大酒的习惯可有什么节制?陈德起道: “呵呵,你那嫂子对我可管的严极了,每月一到14号关钱,就盯着把工资全都得交给她,一分也不能差,每天早晨只暂给我一块钱吃早点用,下班要我按点儿回家,绝对不准在外面喝酒,更甭提喝大酒了!” 龙泉松笑道: “老兄家里头还真是个贤妻良母呐!哈哈,您受点儿制约最好,她怕你喝起酒来不要命.妻管严、妻管严、妻管不严加把盐嘛!不过,到你老弟我这里,你算是解放了,酒我是不禁止,就是有一点不好,咱家现只有两瓶酒,还是前些日子别人送我爸的,‘赖茅’牌!怎么样?酒是绝对的好,但我就是不管够,按待客之礼先济着你老兄喝,剩下的,我与我爸包了.哈怎么样?” “哟,老弟谢谢你,还是我有口头福哇!哈哈” 爷四个以酒为话题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话题就转到看电视上来了.龙泉松说到最近电视播影《少林寺》,竟也同前一阶段播影《霍元甲》一样,一到黄金时刻,马路上竟没什么人了,人们都赶着回家看那《少林寺》,闹了个万人空巷.二俊也说,她家虽在农村,可这些日子因霸县台天天播影《少林寺》,闹得她家的客人天天都满座,谁家若有个电视机,那谁家就快成小电影院了.村里的后生们,打那时起,也掀起了一股武术热,不少人都托人托路子,非要拜俺娘为师,死活要学那少林寺的武功呐! 说到这,二俊便问道: “哎师父,您何不办个武馆,将您的一身好武功也传授给徒弟们,将来也有个继承啊!” “二俊啊!说来容易,可我每天得上班,哪里来的时间?” 正说着,就听门外有人说道: “嚯!好热闹啊!——喔!有客人到,——原来是‘陈三股’来了,三顾茅庐啊!” 龙泉松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好友陈伯玉,旁边还跟着群英学社的师兄弟徐世国,便起身拱手相迎,道: “唷——哟!不知哪阵风把你二位也刮来了?真是不巧不成书啊?” 正说着,龙老太太从厨房端菜进屋,便道: “伯玉和世国好口福呀!快快快,屋里坐!” “哟!伯母!”徐世国也笑着说道: “我俩这才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呐!哦——!有酒喝了!” 陈徐二位见首位上坐着龙剑秋,连忙上前点头行礼打招呼,龙泉松也随之边给金环和二俊介绍了新入座的两位师叔,边给大家把酒满上.说: “我这些日子,家里外面广顾忙乎乱七八糟的事了,也没时间去群英社里扒扒头,不知社里最近都有啥安排?” 说完,举杯邀大家一起开喝. 这陈伯玉原是跟杨贵茹练少林拳的,后来又拜林鸿斌学器械刀里加鞭,头几年他见龙泉松飞叉练起来好玩,便喜欢上了这“三股子”,紧跟着就软磨硬泡的张嘴要跟着学.龙泉松因磨不开朋友面子,就破例收了他这么个徒弟.因为他俩在岁数上俩人相差无几,所以仍以兄弟相称.他二人由于总与陈德起、杨玉峰等人在一起玩漂练功,有时候在切磋飞叉技艺之后还凑在小酒铺里喝上一壶,所以也与陈德起等人非常熟识.后来,龙泉松与陈伯玉混得熟了,就又把陈伯玉介绍给谢宝春做了记名弟子,让他也加入了群英社,从此早晚好在一起举刀拉弓,所以,他也与顾宝弟、杨广泰、张福祥、武和平、徐世国等人一起称兄道弟.这回他听龙泉松问起群英社的事,便道: “头两天,饰演陈真的那个香港影星梁小龙来墨竹了,也来咱群英社拜访了“谢一吨”谢老,并看了哥几个的舞大刀表演,非常欣赏,最后还与咱们大家合了影,吃了饭.只可惜你那天没去,谢老也觉是件憾事,所以打发我俩来家看看.” 龙泉松道: “从影片《陈真》上看,梁小龙的腿功,的确身手不凡,扮像也好,只不知他是谁的传人?” 徐世国道: “那天,谢老问他,‘你这一身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属于哪个门派?’梁小龙说,自己小时候先是跟祖父学了三招两式,后来又随戏班里担任武打教师的叔叔学习咏春拳,打下了坚实的武术根底,长大后开始博采众长.他的叔叔曾告诉他,他教的基本拳脚步法都属于北少林派,非常注重腿功,只一个马步就练了将近3年.” 龙剑秋在旁听了,说道: “别看他有些架式摆的好象是南拳,但真动起来,确实是北少林派不假!” 陈德起插话道: “听说梁小龙一抵达天津,就去拜了‘霸州李’传人李文贞为师,还认了她做干娘.第二天,又赶去了小南河,在他‘师父’霍元甲的墓前面上了坟.” 龙剑秋在旁点了点头说道: “梁小龙真侠义之士也!” 这时,半天没言语的金环张嘴发话了,她冲龙剑秋说道: “师爷,现在世面上流行武术热,开始是《霍元甲》热,《霍元甲》热完了是《陈真》热,陈真热完了是《少林寺》热,《少林寺》热又接上了海灯法师热,这两天世面上把海灯法师那‘二指禅’都炒到天上去了!——嗳,师爷,他那‘二指禅’是真的吗?” “哟——!这可不好说,海灯他一九四七年曾到过登封少林寺挂单住云水堂,后来于一九五三年、六四年,也曾两次在少林寺挂单暂住。去年报纸登他带了六名弟子又到少林挂单.最近新闻媒体传出,称海灯为少林寺‘方丈’,还宣传了他的四大绝技,使他的名气骤然大增.据我所知,少林寺僧七十个辈号里面,海字辈是排在‘湛寂淳贞素’这六个字辈前面的,按年龄推算,他该在明末清初时入寺才对,看来他并不是少林寺僧,就更不可能是少林寺的‘方丈’了.所以少林寺的当家和尚的行正大师(行正大师于一九八六年十月正式晋任为少林寺方丈)大为不悦,就迁了海灯师徒七人的单(迁单,就是下了‘逐客令’).你们想看,其中水分能有多大?但依我看,海灯和尚作为少林寺方丈的头衔是假的,但他的武功确有过人之处,可那‘二指禅’功,我估计他现在恐怕也是练不了了!” 陈伯玉道: “当前,比海灯法师更为厉害的就要数那‘软气功’了,最近出了个什么?——噢!严福,满处宣传,道处讲座,说能给人治病,疑难杂症无所不能.街头巷尾竟是些老头老太太们给他们吹嘘.在这一帮人的忽悠下,各门各派的各式气功都冒出来了,嚯!遍地都是!连鹤翔桩那玩艺儿都跟着喏偌(天津土语,参予的意思),我在公园里总看见一帮一伙的人,围着大大小小的花坛在那儿运气练什么香功?” 龙剑秋道: “你不说我还倒忘了,你看,前些日子,总有人往家里寄信来,说邀我当什么气功协会的名誉理事长.” 说着,从窗台上取下一罗信函来,分给大家看.徐世国拆开一个信封看了道: “哟——!你们来看,这里还有鹤香桩等气功名单呐,嚯——!有赵金香鹤翔桩、杨梅君大雁功、田瑞生香功、张玉林罗汉功、狄玉明菩提功、玉骑大藏功、李宁三缘舍利功、马立志宇宙信息功、熊增祥先天自然功、田继尧东方太阳功、周文歧性命双修九步功、葛有禄抱朴子养生功、洪肇达圆明功、彭长春少年禅指功及太阳神功修持法、裘钢意玄功” 金环道: “这信封里还有票呢!——我给你们念念:特邀气功大师严福来津讲座,什么——《正养功行气疗病精解》,欢迎广大气功爱好者届时光临,现场演示——哦!在八一礼堂,还是今天下午两点的呐!” “我看看,我看看!”二俊马上从金环手上抢过来一叠票.龙泉松遂问道: “爸,他们找您干什么去?” “这还用问?他们听说我那‘小鬼吹灯’厉害,名声在外,而且,我还是个大夫,有利用价值呗!” 龙剑秋摇摇头道: “我向来不愿掺乎这类事的.” 徐世国接着问道: “那您也会用气功给人治病?” 龙剑秋笑道: “不会!其实,我这气功跟他们那气功,是两码事.我这气功,说白了,与你师父‘谢一吨’的硬气功一样,同属于熟练功,练好了,不得病也就罢了,哪还能给别人治病?我们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当时是为了给人家看家护院,混碗饭吃,才不得已练了这功夫.要说用这玩艺儿打人,现在来看早就过时了,因为,你练的武功再好,威力再大,能比得过那枪仔儿去?能比得过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大炮?” 徐世国又问道: “伯父,您练那‘小鬼吹灯’是怎么个原理?” “那你师父‘谢一吨’的硬气功是个什么原理?他不就是汽车轮胎打足了汽,能经一千斤没问题嘛?我这‘小鬼吹灯’也一样,就等于是汽车轮胎放了炮,吹劲儿,大一些罢了!” 龙泉松插话问道: “爸,你那‘刘海砍樵’呐?” 龙剑秋笑道: “只不过是个小小‘龙卷风’而已!” 爷几个说说笑笑,边喝边聊,谈些古今中外的话题,甚是惬意.吃饭时,龙泉松对金环和二俊问道: “金环、二俊,你俩从小还没来过墨竹吧?” “没有,这是头一次,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 “呵呵!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原来讲究‘天津卫三件宝,鼓楼、炮台、铃当阁(音:搞),现在全没了.” 金环抢话道: “不过听奶奶说,天津有三绝:‘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和‘十八街’麻花!” 陈德起听了,忙补充说道: “闺女,不只是这些,好吃的东西海了去了(天津土语,多得是的意思).” “海了去了?二叔,那除了这几样外,还有哪些呀?”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八。喧嚣的气功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7 8:43:03 本章字数:3963 二十八。喧嚣的气功热 陈德起道: “天津是退海之地,自从明永乐年间建卫时起,就有九河下梢、水旱码头之说.天津盛产鱼、虾、蟹,且清运、盐务、商业繁荣发达,促进了饮食业的发展.因此,就造就天津卫人出了名的讲究吃.咱先抛开那‘天津三绝’不说,就‘三绝’之外,象贴饽饽熬小鱼,油炸铁雀,鼓楼北街于十的热饼夹(炸)蚂蚱等等,光天津的名小吃、风味食品、土特产名菜,敛巴敛巴(天津土语,随便数数的意思),我就能说它个50种之多.你信不信?” “信!还有不信的?您快给我数说数说吧!” “听着,就早点来说,象地道外‘罗锅’老豆腐、<大福来>的锅巴菜、三叉河口的摊煎饼果子、旱桥的白骨汤馄饨、炸豆皮卷圈、上岗子<刘记>的面茶、<明顺斋>的鸡汤馄饨、杜称奇的火烧和贾家大桥的棒槌果子、炸果蓖、鸡蛋果头;——风味小吃,象鼓楼下‘张二’家的果仁张、崩豆张、文庙前‘大头’家的炒瓜子、杨村糕乾、<马记>茶汤、‘丁大少’的糖堆儿、东门牌坊下‘郑三’的糖炒栗子、毛贾伙巷<胜兰斋>的月饼、户部街<祥德斋>的元宵、东门<一品香>的芝麻饼、<春涌德>的大小八件、<知味斋>的水爆肚、<恩发德>的蒸饺、<石头门坎>的素包、<曹记>的驴肉、<白记>的羊肉水饺、<燕春坊>的水饺、<正一品>的红焖猪头、东马路<恩发庆>的羊肉包、‘陈傻子’的猪肉包、<永元德>的烤牛肉、<宴春楼>的涮羊肉、<天一坊>的八大碗、<聚合成>的扒海参、归贾胡同<顺昌>的排骨、<周家食堂>的炸排骨、大胡同<鸡楼>的鸡油火烧、<甘露寺>前的烧麦、鼓楼东单家的包子、查家胡同的小蒸食、小伙巷张小官的炖牛肉、袜子胡同的转圈肉火烧、西头穆家饭铺的熬大鲫鱼、‘鸭子王’的卤煮鸭子、独流镇的小面鱼、东马坊的五香豆腐丝儿与沙窝的萝卜等.哈哈这算不算特别会吃?” “哎——哟——!这么多好吃的?”二俊咧着小嘴叹道. 龙泉松兴致勃勃地说: “得,今天我歇班,难得你俩闺女家来墨竹一趟,下午,我领你俩去百货大楼、劝业场等地走走,顺便也让你俩尝尝津门的绝好风味!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金环与二俊高兴地连声称好. 饭后,陈伯玉和徐世国起身告辞,临行,叮嘱龙泉松别忘有空去中山公园与众弟兄聚聚.龙泉松将他二人送走后,遂与二老打了声招呼,便同陈德起及金环二俊收拾起身,乘车前往劝业场而来.他们在百货大楼门前下车,顺和平路向南边遛边逛,正走着,见八一礼堂门前,车水马龙拥挤不堪,门前水牌上大书:特邀气功大师严福来津为广大疑难杂症患者讲座,《正养功行气疗病精解》.龙泉松谓金环二俊道: “这就是那票上所说的<八一礼堂>了,要不要去看上一眼?” 二俊道: “师父,咱先进去看上一会儿,如没甚么好看的,咱再出来?” “也好!那票就收在你那里了,你翻翻看!” 陈德起道: “我就不进去了,估计也没甚好看的,竟是些骗人的把戏.就在门前等你几个.” 这时,二俊从兜里掏出一叠票来,看看约有四五张,她便一鼓脑将票都塞给了那收票员,三人牵着手挤进了礼堂门,找个把角处坐下,只见,一个矮个胖子,晃动着秃亮亮的脑门,坐在那台上讲桌旁,面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所谓下肢瘫痪的病人,正讲得有来到去.台下听众能有八九成,全是老头老太太,也都瞪大了双眼,听得聚精会神. 忽然那矮胖子向着“瘫痪病人”高喊着问了一声: “你那两腿可有什么感觉?” “严大师,可了不得了,我觉两腿自下而上火辣辣的发热,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 听声音,那“瘫痪病人”显然是个女的,但她的底气十足,为了让全礼堂都能听清她的话,那声腔肯定发自于丹田,且与胸腔发生了共鸣. “啊!这就是说明我给你发的功,正好对准了你的病症,好!本大师再给你加些外功导引,就即可站起身来,走回家去了!” 说着,就见那严大师张开大口,仰面向着屋顶大吸了一口气,随之摆了个马步“朝天一柱香”姿势,然后两眼一闭,运功敛气.礼堂之中出现了片刻沉寂.突然,那“瘫痪女人”下了轮椅,向台口走去,并冲台下大喊了一声: “哦!上帝!——快来看呀!——我能走了,我能——走——了——!” 这时,就见座在后排的观众,“忽啦啦”站起来一大片,都向着台上看去,有的还站在椅子上,向台上张望,紧跟着,全礼堂爆发了经久不息的雷鸣般掌声.那掌声中还加杂着赞叹声和欢呼声. 龙泉松用眼向四周看去,除了他自己仍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处于狂热的激动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就象坐在黑暗里,也象被别人欺负和愚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的有点遗憾. “女士们,先生们,病友们:请静一静!” 严大师又回到了他的讲桌旁,他的话声音虽不大,可一下子把全场的压得鸦雀无声. “我接着讲:——正常情况下,我们的身体是自然散热,身体中的热量是自然向外界扩散的.如果我们掌握一种方法,让我们身体中的细胞收紧,身体内的能量就可以迅速的对外释放,特别是集中精力后,加上能量获得的加速距离比较长,这样,就会对外界,比如人的病灶区,产生一些有意的影响.气功师发功的功力,实际上就是热能转变的动能.这种能量一般比较微弱,只有精密仪器才可以测定出来.但是,这种力量还是可以作用空气的,或者说,可以在空气中产生一个能量通道,或者叫做气场的,利用这个能量,就可以影响到客体,这就是用气功治病的原理.”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 “但人的天生禀赋各不相同,学知识有智商高低之分,练功有上、中、下根器之别.通过天目透视,上根器人经络粗壮,在5—10毫米之间,穴位大如蚕豆,对气特别敏感,因而得气快、上功快、出功能也快.但这种人很少,绝大部分人属于中、下根器人,特别是下根器人,经络细小,只有2毫米左右,穴位小如绿豆,对气迟钝,因而得气慢,上功也慢.但那些下下根器人,如果老老实实地从站桩功练起,经络粗度从原来不足1毫米,会逐步增至5.5毫米,全身气感明显,一天24小时均能感到有气在体内周流不息,在此基础上,再练静功,一上坐即有气感,还能顺利入静,从此,他就会逐步登堂入室,成为业余的气功名家.我对入静程度要求不高,或不加要求,开始时一次只练10分钟左右,以后逐步延长时间,以身热汗欲出为度。只要按法摆好架势,就能以形引气,启动气机,激活经络,引发真气运行,气行血行,血行气盛,不一会,浑身上下气血涌动,直达四肢末梢微循环系统,关节百骸豁然贯通,这时才真正体验到了“要把骨髓洗,先从站桩起”的内涵。体质发生了明显变化,久治未愈的颈椎病、关节炎、气管炎等病均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此功马步下蹲,会阴、尾间部位放松,促进和增强了督、任二脉的循环功能,很自然地通了小周天,正是‘有意练功,无意成功’. 站桩功练的是后天之气,识神为主,属有为之法;静功则练的是先天之气,元神为主,属无为之法.有了明显的气感后,再练静功,即所谓‘命蒂呼吸法’.‘命蒂’指的是脐,其练法是,调匀呼吸后,慢慢吸气,观想气从脐入,沉于丹田,闭气若干秒,体察体内气功反应,然后慢慢呼气,观想气在丹田内旋运.如此往复循环,渐次进入‘心境一如、心息相依’的境界,直至忘我忘息,妙觉横生,过去是求之不得,而今是不求自得” 就在此时,龙泉松见二俊拉着他与金环的手嚷嚷着要走,说再也不愿继续听那个严大师忽悠下去了,便起身道: “那好,你二叔在外面也等急了,咱们快走吧!” 说着,三人挤出礼堂门,寻到陈德起,一路向劝业场方向逛去.直到天晚,二俊与金环在劝业场买够了所需的东西,四人又去山东路吃了一顿狗不理饱子,这才觉出两腿累来.从饱子铺出来,陈德起提议回家,龙泉松问她姐俩还想吃点什么,二俊却拍着肚子说道: “哈,吃了‘狗不理’,就什么都不想理了!” 几人听了,都笑了个前仰后合.因明早还要上班,龙泉松就与陈德起爷仨就此做别,自己乘公共回家. 龙泉松一进家门,就见市体育馆的武术总教练刘宝玉与吴锦雄教练正坐在炕上陪二老喝茶聊天.看见他回来,龙剑秋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两位教练都等你四个多小时了!” “哟!贵客贵客,稀客稀客,是哪阵风把二位刮来的?这太不容易了!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等我?——有急事?” “可不?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俩是请你帮忙救急来了!” 刘宝玉与吴锦雄同时说道.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八。喧嚣的气功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7 8:43:03 本章字数:3963 二十八。喧嚣的气功热 陈德起道: “天津是退海之地,自从明永乐年间建卫时起,就有九河下梢、水旱码头之说.天津盛产鱼、虾、蟹,且清运、盐务、商业繁荣发达,促进了饮食业的发展.因此,就造就天津卫人出了名的讲究吃.咱先抛开那‘天津三绝’不说,就‘三绝’之外,象贴饽饽熬小鱼,油炸铁雀,鼓楼北街于十的热饼夹(炸)蚂蚱等等,光天津的名小吃、风味食品、土特产名菜,敛巴敛巴(天津土语,随便数数的意思),我就能说它个50种之多.你信不信?” “信!还有不信的?您快给我数说数说吧!” “听着,就早点来说,象地道外‘罗锅’老豆腐、<大福来>的锅巴菜、三叉河口的摊煎饼果子、旱桥的白骨汤馄饨、炸豆皮卷圈、上岗子<刘记>的面茶、<明顺斋>的鸡汤馄饨、杜称奇的火烧和贾家大桥的棒槌果子、炸果蓖、鸡蛋果头;——风味小吃,象鼓楼下‘张二’家的果仁张、崩豆张、文庙前‘大头’家的炒瓜子、杨村糕乾、<马记>茶汤、‘丁大少’的糖堆儿、东门牌坊下‘郑三’的糖炒栗子、毛贾伙巷<胜兰斋>的月饼、户部街<祥德斋>的元宵、东门<一品香>的芝麻饼、<春涌德>的大小八件、<知味斋>的水爆肚、<恩发德>的蒸饺、<石头门坎>的素包、<曹记>的驴肉、<白记>的羊肉水饺、<燕春坊>的水饺、<正一品>的红焖猪头、东马路<恩发庆>的羊肉包、‘陈傻子’的猪肉包、<永元德>的烤牛肉、<宴春楼>的涮羊肉、<天一坊>的八大碗、<聚合成>的扒海参、归贾胡同<顺昌>的排骨、<周家食堂>的炸排骨、大胡同<鸡楼>的鸡油火烧、<甘露寺>前的烧麦、鼓楼东单家的包子、查家胡同的小蒸食、小伙巷张小官的炖牛肉、袜子胡同的转圈肉火烧、西头穆家饭铺的熬大鲫鱼、‘鸭子王’的卤煮鸭子、独流镇的小面鱼、东马坊的五香豆腐丝儿与沙窝的萝卜等.哈哈这算不算特别会吃?” “哎——哟——!这么多好吃的?”二俊咧着小嘴叹道. 龙泉松兴致勃勃地说: “得,今天我歇班,难得你俩闺女家来墨竹一趟,下午,我领你俩去百货大楼、劝业场等地走走,顺便也让你俩尝尝津门的绝好风味!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金环与二俊高兴地连声称好. 饭后,陈伯玉和徐世国起身告辞,临行,叮嘱龙泉松别忘有空去中山公园与众弟兄聚聚.龙泉松将他二人送走后,遂与二老打了声招呼,便同陈德起及金环二俊收拾起身,乘车前往劝业场而来.他们在百货大楼门前下车,顺和平路向南边遛边逛,正走着,见八一礼堂门前,车水马龙拥挤不堪,门前水牌上大书:特邀气功大师严福来津为广大疑难杂症患者讲座,《正养功行气疗病精解》.龙泉松谓金环二俊道: “这就是那票上所说的<八一礼堂>了,要不要去看上一眼?” 二俊道: “师父,咱先进去看上一会儿,如没甚么好看的,咱再出来?” “也好!那票就收在你那里了,你翻翻看!” 陈德起道: “我就不进去了,估计也没甚好看的,竟是些骗人的把戏.就在门前等你几个.” 这时,二俊从兜里掏出一叠票来,看看约有四五张,她便一鼓脑将票都塞给了那收票员,三人牵着手挤进了礼堂门,找个把角处坐下,只见,一个矮个胖子,晃动着秃亮亮的脑门,坐在那台上讲桌旁,面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所谓下肢瘫痪的病人,正讲得有来到去.台下听众能有八九成,全是老头老太太,也都瞪大了双眼,听得聚精会神. 忽然那矮胖子向着“瘫痪病人”高喊着问了一声: “你那两腿可有什么感觉?” “严大师,可了不得了,我觉两腿自下而上火辣辣的发热,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 听声音,那“瘫痪病人”显然是个女的,但她的底气十足,为了让全礼堂都能听清她的话,那声腔肯定发自于丹田,且与胸腔发生了共鸣. “啊!这就是说明我给你发的功,正好对准了你的病症,好!本大师再给你加些外功导引,就即可站起身来,走回家去了!” 说着,就见那严大师张开大口,仰面向着屋顶大吸了一口气,随之摆了个马步“朝天一柱香”姿势,然后两眼一闭,运功敛气.礼堂之中出现了片刻沉寂.突然,那“瘫痪女人”下了轮椅,向台口走去,并冲台下大喊了一声: “哦!上帝!——快来看呀!——我能走了,我能——走——了——!” 这时,就见座在后排的观众,“忽啦啦”站起来一大片,都向着台上看去,有的还站在椅子上,向台上张望,紧跟着,全礼堂爆发了经久不息的雷鸣般掌声.那掌声中还加杂着赞叹声和欢呼声. 龙泉松用眼向四周看去,除了他自己仍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以外,其他人似乎都处于狂热的激动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就象坐在黑暗里,也象被别人欺负和愚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的有点遗憾. “女士们,先生们,病友们:请静一静!” 严大师又回到了他的讲桌旁,他的话声音虽不大,可一下子把全场的压得鸦雀无声. “我接着讲:——正常情况下,我们的身体是自然散热,身体中的热量是自然向外界扩散的.如果我们掌握一种方法,让我们身体中的细胞收紧,身体内的能量就可以迅速的对外释放,特别是集中精力后,加上能量获得的加速距离比较长,这样,就会对外界,比如人的病灶区,产生一些有意的影响.气功师发功的功力,实际上就是热能转变的动能.这种能量一般比较微弱,只有精密仪器才可以测定出来.但是,这种力量还是可以作用空气的,或者说,可以在空气中产生一个能量通道,或者叫做气场的,利用这个能量,就可以影响到客体,这就是用气功治病的原理.”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 “但人的天生禀赋各不相同,学知识有智商高低之分,练功有上、中、下根器之别.通过天目透视,上根器人经络粗壮,在5—10毫米之间,穴位大如蚕豆,对气特别敏感,因而得气快、上功快、出功能也快.但这种人很少,绝大部分人属于中、下根器人,特别是下根器人,经络细小,只有2毫米左右,穴位小如绿豆,对气迟钝,因而得气慢,上功也慢.但那些下下根器人,如果老老实实地从站桩功练起,经络粗度从原来不足1毫米,会逐步增至5.5毫米,全身气感明显,一天24小时均能感到有气在体内周流不息,在此基础上,再练静功,一上坐即有气感,还能顺利入静,从此,他就会逐步登堂入室,成为业余的气功名家.我对入静程度要求不高,或不加要求,开始时一次只练10分钟左右,以后逐步延长时间,以身热汗欲出为度。只要按法摆好架势,就能以形引气,启动气机,激活经络,引发真气运行,气行血行,血行气盛,不一会,浑身上下气血涌动,直达四肢末梢微循环系统,关节百骸豁然贯通,这时才真正体验到了“要把骨髓洗,先从站桩起”的内涵。体质发生了明显变化,久治未愈的颈椎病、关节炎、气管炎等病均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此功马步下蹲,会阴、尾间部位放松,促进和增强了督、任二脉的循环功能,很自然地通了小周天,正是‘有意练功,无意成功’. 站桩功练的是后天之气,识神为主,属有为之法;静功则练的是先天之气,元神为主,属无为之法.有了明显的气感后,再练静功,即所谓‘命蒂呼吸法’.‘命蒂’指的是脐,其练法是,调匀呼吸后,慢慢吸气,观想气从脐入,沉于丹田,闭气若干秒,体察体内气功反应,然后慢慢呼气,观想气在丹田内旋运.如此往复循环,渐次进入‘心境一如、心息相依’的境界,直至忘我忘息,妙觉横生,过去是求之不得,而今是不求自得” 就在此时,龙泉松见二俊拉着他与金环的手嚷嚷着要走,说再也不愿继续听那个严大师忽悠下去了,便起身道: “那好,你二叔在外面也等急了,咱们快走吧!” 说着,三人挤出礼堂门,寻到陈德起,一路向劝业场方向逛去.直到天晚,二俊与金环在劝业场买够了所需的东西,四人又去山东路吃了一顿狗不理饱子,这才觉出两腿累来.从饱子铺出来,陈德起提议回家,龙泉松问她姐俩还想吃点什么,二俊却拍着肚子说道: “哈,吃了‘狗不理’,就什么都不想理了!” 几人听了,都笑了个前仰后合.因明早还要上班,龙泉松就与陈德起爷仨就此做别,自己乘公共回家. 龙泉松一进家门,就见市体育馆的武术总教练刘宝玉与吴锦雄教练正坐在炕上陪二老喝茶聊天.看见他回来,龙剑秋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两位教练都等你四个多小时了!” “哟!贵客贵客,稀客稀客,是哪阵风把二位刮来的?这太不容易了!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等我?——有急事?” “可不?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俩是请你帮忙救急来了!” 刘宝玉与吴锦雄同时说道.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二十九。“燕子李”的武打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8 8:43:17 本章字数:4815 二十九。“燕子李”的武打戏 “请我帮忙?救急?救什么急?有什么可急的?” “如果不急,我俩就不来了.是这么回事,我俩现在是奉《燕子李三传奇》剧组罗国良导演之命,特来接你去拍戏,因为” 刘宝玉不紧不慢的道出了一番事情的始末根由来. 原来,墨竹镇电视台在继《血溅津门》推出之后,又筹拍一部新的电视连续剧《燕子李三传奇》,时值当时社会银根收紧,台里资金异常紧张,导演罗国良在这种情况下接下了这部只需用30万元投资的拍片任务,心里压力很大.于是,市体育馆武术主教练刘宝玉与教练员吴锦雄就被该剧组罗国良导演聘为该剧的义务武打设计.因那主演燕子李三的演员是罗导亲自从煤矿文工团选用来的,据说有一定的武功基础,所以,刘宝玉就没有特意给他准备出武打替身的演员.可在头一段武打戏的拍摄过程中,“燕子李三”竟因不慎腿部受了不轻也不算重的伤,他这一受伤后,那有关他的戏,也就都歇了“菜”,以至影响到全剧组的顺利拍摄.罗导寻思多日,总觉歇“菜”不是个办法,如此耗下去,就会给全剧组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他心急如焚,马上决定对“燕子李三”的武戏使用武打替身来拍,从而加快拍摄进度.于是,身为武打设计的刘宝玉领命,专门从光荣道中学找来了崔金仙教练的兄弟崔金城,来充当“燕子李三”的武打替身.这崔金城本是北体武术系的高才生,武功甚好,没想到,刚与那对手“大地主韩伯轩”的饰演者一试戏,前后没过三个回合,竟让他也受了不大不小的伤.这么一来,剧组里两个主要演员,全都挂了彩,拍摄只好又停了下来.按罗导粗算,剧组每停拍一天,人吃马喂最少也得开支六千元钱,为此,罗导架不住了,他要求刘宝玉与吴锦雄要不惜一切代价加强武打组人员的力量,同时,要立即务色出男二号韩伯轩的武替人选,赶快亲自用专车接来A景地拍摄,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为此,刘宝玉与吴锦雄俩人伤透了脑筋,经左思右想,谁知竟想起了好朋友龙泉松.他俩明知道龙泉松的工作情况甚忙,十有八九脱不开身,但为了给整个剧组救急,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出马,开上专车马不停蹄的从胜坊直奔墨竹而来.这次,他要凭他在天津的颜面和那“三寸不烂之舌”,把龙泉松从家中请出来. “龙大哥,我只求你给男二号替身武打,拍完他那几场武戏就行了,前后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就可以回来了!” 刘宝玉用几近央求的口吻说道.吴锦雄也从旁好言相劝. 由于他俩职位的关系,龙泉松对刘宝玉的诚意邀请非常在意,因他知道,刘宝玉与吴锦雄虽然比他年轻,但就武林而论,刘宝玉现在已是站在武坛的最高处.自刘宝玉从北京体院武术系毕业分配至市体育馆当专职主教练以后,他的业绩令人刮目相看,不到两年,就被大家推举为市武术协会委员,市武术教练委员会主任的职务,与当年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老江湖,如王希斌、刘万福、邓洪藻、李士廉、牛宝元、傅友山、任俊峰、李恩贵、杨桂茹、任崇德、李文贞、李良臣等一起平起平坐,不能不说他对武术有着过人的天赋和才能.至于吴锦雄,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他本是刘纪荣的徒弟,不到几年,竟在全国比赛中,获得了刀术第一名的殊荣.今天,他俩初登影视圈,遇到了些需困难,就想起了靠老朋友帮忙,分明是非常看重自己.对于自己来说,本是朋友间义不容辞的事情,怎能容得多想?于是便道: “好吧!咱们先吃饭!” 刘宝玉心喜若狂,他没想到龙泉松如此讲义气,竟没让他多费力气.遂道: “不!龙大哥,事情紧急,罗国良导演还在胜坊等着呐!咱们现在就走,等到了那里再吃也不算迟!” “好,那就别耽误功夫了,说走就走!——等等,我先打个电话,跟单位告个假.” 说着,龙泉松给佟玉凤拨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请假的具体情况和缘由,让佟玉凤这几天暂代管公司的事务.电话撂下后,几人一齐起身,告别了二老急急登车而去. 路上,龙泉松聊起下午在八一礼堂听气功大师严福讲座《正养功行气疗病精解》的事,吴锦雄道: “别听他瞎吵吵,那是变戏法骗人的.” 刘宝玉也道: “上次在体育馆召开<天尊杯第二届国际武术邀请赛>时,那姓严的家伙竟也来市体委报名参赛,我根本就没听他瞎忽悠,便对他说:‘只要你能发功叫我有一点儿感觉,我不但能在会上专门给你安排一台专题表演,还要集中几十家媒体帮你向全世界宣传,而且,我还要在大厅广众之下拜你为师,从今往后我不再练什么少林拳啦!’,那家伙见有机可乘,便面向着我瞎比划了一通,看样子好象是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只见他大汗淋漓,口中还念念有词,就跟那跳大神的一模一样,结果,哈哈哈哈连个屁动静都没有,最后,只好在体委机关众人的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溜了!” 三人说说笑笑,觉时间过得很快,车开到胜坊市政招待所停了下来.罗国良导演与剧组众人听说后从屋里走出来迎接,并命令全体演职人员在食堂集合,设宴招待. 这时,刘宝玉一直守在龙泉松身旁,因剧组人多,又都陆陆续续走进食堂,所以给他向剧组人员一一做了介绍,相互寒喧握手,竟忙乱了好一阵子.其中,有几个人进入了他的眼帘. 一个是大地主韩伯轩的饰演者,山西太原晋剧团的名净薛维艺.这人中等身材,方圆脸庞,两只大眼,目光炯炯,颌下连鬓胡子,光溜溜地刮得发青,总是挺着个腰板,带着一股职业演员的豪气. 一个是“燕子李三”的替身崔金城,他是体育馆女小班武术教练崔金仙的兄弟,长得高高瘦瘦的个子,剑眉大眼,精神抖擞,平时脸上总带着一副憨厚而和蔼的神情. 另一个是武打组里称作叫“二哥”的人,其实他的大名叫屈宝祥,是北仓少林会的副总瓢把子,因拍戏化装的缘故,头上留着个低平头,还故意剪得坑凹不平,打扮得虽流里流气,脸上却显露出一副极其憨厚的表情. 再一个是从《西游记》剧组转来的武打替身演员“猴巴”,乍一看,他长得就象个猴,中等稍矮的个头,脸与身上精瘦精瘦,瘦的都露出了肋条骨,两只眼贼了瓜机,身形一动就抓耳挠腮,人们见他猴了巴机,就送了他一个外号叫“猴巴”.龙泉松一见他,似乎认识,再仔细一看他,象是自己师叔的徒弟刘来有. “哟——唷!龙大哥!——是你呀!” “哟——唷!来友兄弟!没想到,咱哥儿俩在这儿见面了!” 哥俩的心情激动,热烈地拥抱了起来. “嚯!你们认识?” 罗导手里提着一瓶茅台,带着制片主任刘耀华,配音梁鲁明等人坐到武打组这张桌上来,说道: “今天特意预备了瓶好酒,留到现在,就是为了招待咱龙大哥.” “猴巴”道: “假如咱龙大哥没来呐?您这不就白预备了吗?” 罗导笑道: “哪能呢?就凭咱刘教练和吴教练俩位亲自出马,龙大哥怎能不给面子?” 接着站起身来冲着大家喊道: “诸位,好啦好啦!今天龙大哥如期而至,我看咱们明天一早就可以继续往下拍了,我不再多说什么了,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把戏拍好!——我与刘耀华主任在这里,先敬诸位一杯,来,干!” 因龙泉松的到来和加入,大家的心情豁然开朗,尤其是刘宝玉,心头的压力似乎减轻了许多,他频频举杯向诸好友敬酒,大家推杯换盏喝得畅快,酒宴尽欢而散,不在话下. 第二天一早,刘宝玉叫醒吴锦雄、崔金城、龙泉松、屈宝祥、杨国玉、刘来有等人,简单的稍一洗漱,拿上所使刀剑器械等物,竟奔“韩家大院”拍摄现场而来.为节省时间,路上刘宝玉把《燕子李三传奇》的剧情说给龙泉松听,讲罢,遂问龙泉松道: “此电视连续剧前后一共30集,你觉得怎样?” “这剧本不知是何人所写?实话说,听起来这故事也太过简单了些,情节呢,还是没跳出程式化的老套子,内容上只说了半句话,更与燕子李三的实际情况不附,依我看,这剧枉称作什么《燕子李三传奇》,哪里有半点儿传奇般的色彩?” “龙大哥,让你这么一说,这剧本毛病大了?”吴锦雄问道. 龙泉松笑笑说道: “吴教练,据我所知,燕子李三所处的那个年代,他所经历的不仅仅是有阶级愁,而且还有刻骨的民族恨,绝不是他斗倒了一个大地主就算完事大吉了.象燕子李三这样一位,能够蹿房越脊飞檐走壁的侠盗,自古以来,不就是只有他这么一个人吗?人们之所以称他为奇人,奇就奇在,在他那个时候,社会上早已经有了枪炮火药了,民国前后,军队警察都已配备了手枪和步枪,但,无论是谁,任当时什么先进的武器.竟拿他没有办法,为什么呐?就因为他学会了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和缩骨法的绝技本领.可见,他当时的本领已到了‘出乎其类,拔乎其淬,防不胜防’的程度了.那么,再进一步说,他与他蹿房越脊飞檐走壁本事在那个时候的出现,必然有着他独特的社会背景和历史原因.燕子李三本人不仅与当时那个社会及其构成,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或矛盾冲突,促使他必须要下决心学会蹿房越脊飞檐走壁的绝技本领去复仇,而且,当时还必须给他专门创造了一整套学会蹿房越脊飞檐走壁以及‘缩骨法’绝技的环境和条件,也就是说,除了他的家庭条件有着比别人更为深层的历史渊源以外,在他的亲朋圈子里面,必然孕含着更为特殊的或更为复杂的社会原因.从某些角度来讲,燕子李三本人的性格,经历,及他的所作所为,还反映着那个时代的某些特点,如果我们只是对这个人物加以浮浅或简单的理解,就不可能客观地反映出他真实地一面,正义地一面,甚至还会把他片面地引向神化.” “噢——喔!龙大哥,看来你对‘燕子李三’其人,还真有所研究啊!”刘宝玉惊讶地说. “不敢,只不过我父亲小的时候与燕子李三曾是过命的好朋友!” 屈宝祥在后面听了,赶忙向前紧走了几步,急急问道: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所知道的故事?” “简单地说吧,李三的父亲名叫李云龙,是梅花拳第七代传人张如纯的三徒弟,闹义和团时期,他跟随大师兄赵三多参加了景廷宾在巨鹿县厦头寺领导的武装起义,后来遭到段祺瑞的镇压而失败,他哥俩逃到巨鹿县姬家屯去投奔二师兄范炳纲,反而遭到范炳纲的出卖而被俘,经绝食七天七夜,最终死在了南宫县的监牢里.李三的爷爷李鼎铸知道后,经不起丧子之痛,一命呜呼,李三的奶奶为了报仇,就在李三六岁那年,便让他随二叔李云虎去沧州偃淄日照庵,投本家姑姑玉面禅尼徐二旦和紫云真人郑紫琼为师,习武八年,学得了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和缩骨法的绝世武功.后来,他从他二叔与两个姑姑的对话中偷听到他父李云龙及两个姑父被害的经过以后,年仅15岁的他,竟自己一人偷偷下山去巨鹿县姬家屯找杀父仇人范炳纲报仇,没想到在巨鹿县巧遇化妆前来向范炳纲复仇,并企图夺回‘梅花拳圣宝’的五师叔刘呈祥以及义和团红灯照的女首领林黑娘,在他们的协助下,” 龙泉松兴致勃勃地一口气,讲到李三在北京又结识龙剑秋和醉鬼张三等人的粗略经过,以及他在段府睹气盗赃银、天桥义施沈友三、临难解救刘黑姑、巧布谜阵杀‘驴圣’等一件件惊人的事来.直讲得吴锦雄、崔金城、屈宝祥、杨国玉、刘来有等人连连叫好.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刘教练的武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8 8:43:18 本章字数:4386 三十。刘教练的武学 刘宝玉听龙泉松讲得起兴,便道: “龙大哥,你讲的这是哪个版本的燕子李三?如此精彩,怎地不把它都写出来?” “嗳——!写小说这是小说家的事,我怎写得了?” “怎么写不了?就按你刚才说的写,比那小说家写的不次!可别太迷信那些作家了,他们未必能写得出你这么精彩的故事来!但可惜,咱们拍电视剧是按本子说话,你又不是导演,就是导演也得拿版本去宣传部报批.算了算了!别那么多废话了,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还得让地主韩伯轩出场!” 说着话,几人来到胜坊镇镇公所大院,走进拍摄现场,却是一明两暗的三间青砖瓦房.龙泉松见屋子是四梁八柱结构,东屋里是大地主韩伯轩的卧室,室内桌椅板凳古董宝瓶全都布置完毕,墙上中间还挂着一把防身宝剑,西面炕上铺着粉红枕头和紫红缎子的锦被等物.刘宝玉道: “龙大哥,来,我现在给你与小虎(崔金城的小名叫小虎)说戏,其他人一律都站到外面去!” 他连说带比乎,将燕子李三和地主韩伯轩的动作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李三因是夜间行刺韩伯轩,所以不只是空手夺剑的开打,而且还带有戏剧《三岔口》‘摸黑’的意味,但也不能完全学戏剧舞台上的程式,在双方打时,一定要爆发出猛劲,狠劲.怎么样?你们俩先划划道?” 小虎道: “好勒!哦!这个套路我早已熟悉,龙大哥就看你的了!咱俩慢慢来,由慢到快,先来他十遍,叫大家看看,然后再反复讨论,提些意见,行不?龙大哥,来,拔剑吧!” 龙泉松听了,随即将剑从墙上拔出,抿嘴一笑道: “小虎,注意力要集中,请接家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唰”地一剑直奔“燕子李三”的梗嗓咽喉刺来,小虎一看,这一剑“金蛇出洞”来得怎么那么凶猛?急转身“唰啦”一个“鳐子翻身”窜上了桌子,刚刚站稳脚根,忽见龙泉松挺剑跟进,“唰唰唰”连续三剑擦着桌面左右横扫,这一招是专砍人的脚脖子,学名叫“拨草寻蛇”,假如桌上那人躲不利索,被砍在脚踝上,就会摔下桌去.好在小虎本就对此短套练得烂熟,且他身形干净利落,既如此,也还是把他逼得精神高度紧张,就见他随着那剑的节奏连跳了三跳,接着一个台蛮从桌上翻下.龙泉松见小虎躲得十分成功,遂来个“大鹏展翅”急转身顺风袭来,没想到小虎的侧揣腿来的利落,“啪”地一下蹬到兄前,他来不及多想,身体顺势向后一倒,两腿用力一蹬地,“咕嗵”一声,来了个“向后行船”,蹿出去两米来远,正好钻进了八仙桌子的下面.刘宝玉和吴锦雄、屈宝祥、刘来有等人看了,都出乎意料地大吃一惊,随即鼓掌连连叫好.刘宝玉道: “龙大哥,你真了不起呀,怎么一出手竟这么快,就象是早就练熟了的一般!” “喔——哦!这没什么!说来还得感谢你刘教练编排的套路,我似在哪里见过,所以,才能沾手就来.” 说着,从桌子低下钻了出来.刘宝玉道: “哈哈,言之没错,你试说说看,这几招从哪里拆来的?” “上次国庆节去水上公园演出,傅友山曾带着他老少弟子六十多人围了一个大圈子,观众围了足有三圈,我站在高台阶上看时,正见傅老爷子的儿子傅福泉与人对练空手夺刀,一开篇便是这几招:那持刀者先是冲傅福泉一刀刺去将对方逼退,当连砍几刀过后,傅福泉一个波浪子返身逃去,当持刀者追上来时,傅福泉回身一个大扁踹尤其脆声,竟将持刀者蹬了个后滚翻,煞是漂亮.我看后记在心里,预备插在对练套路里,故此熟悉.” 刘宝玉鼓掌笑道: “龙大哥,你真是有心人,处处不忘了学习,我也是从那里摘了来,获为已用.其实,他这还是原来邢连科的老套路,一点儿没变.” 吴锦雄道: “既然如此,你俩还不趁热打铁,多来两遍,等配合得默契了,咱下午就安排实拍,岂不是好?” 崔金城说好,于是哥儿俩就在屋里蹿上跳下又练了二十多遍.正练得上劲,就听罗导挤进门边夸道: “哦!咋咋,还得说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多漂亮的身法呀!竟玩的轻松自如,好好!咱下午就开始实拍,宝玉,你看可以吗?” 刘宝玉道: “我看没太大问题了,就这么定吧!”回身便对他二人说道: “龙大哥,小虎,歇会儿吧!——咱先撤!” 于是,刘宝玉与吴锦雄、崔金城、屈宝祥、杨国玉、刘来有等人走到偏院大槐树下,坐在凳子上乘凉,刘宝玉道: “咱们必须还得坚持天天练功制度,虽说在坐的都是老练了,但俗话说的好:‘好把子不如赖戏子’,武术这东西不能撂,久炼久熟,何况我们今天干的是武打替身?你别看他们主角一上场就受伤了,对他来讲,这不是他的专业,所以没人笑话;而对于我们就不行了,因为我们在摄制组是专干这个的,只要一出情况一挂彩,就有人撇嘴.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指我们这些人的基本功绝不能撂下,还有你那拿手的玩艺儿,甭管是猴拳也好,醉拳也罢,也得接长不短的抖落抖落——下面谁先来?” 杨国玉道: “我两天没怎么动唤了,我先打一趟形艺<五形拳>,诸位看着点儿.” 说着,甩掉了褂子,一个箭步蹿到了院子中央,练了起来.这时,刘宝玉对龙泉松介绍道: “他叫杨国玉,是市委车队的头,从小酷爱武术,曾从师于‘定兴三杰’(指李彩亭、李跃亭、李海亭)之一的李跃亭,最喜形艺十三枪,使得一手好蜡杆子.” 龙泉松点头,这时杨国玉练完走下场子,崔金城二话没说,上前半蹲在地上,摆了个开门架式,“啪啪啪”地打了一路华拳,龙泉松问道: “刘教练,这可是华拳吗?打的好俊!” “哈哈,小虎就是凭这趟华拳,在体院拿了个第一名,也算是门惠丰教授的高徒了!” 继崔金城之后,屈宝祥、刘来有等人也各练了一番拳脚,轮到龙泉松要练了,刘宝玉站起来道: “龙大哥让我先来吧,你累了,多歇会儿,留点儿劲准备下午实拍.” 说着,挺身站在场中,静悄悄地使了个含胸拔背,接着步法变换,跳前纵后,两臂象车轮般摇将起来,耳轮中只听“劈里啪啦”一阵击响,竟如燃放鞭炮一样,只见他往返折叠,起伏升降,前打犀牛望月,后跃豹虎归山,上劈摘星揽月,斜挂照镜梳桩,看得大家俱都目瞪口呆,却忘记了鼓掌.直待他收了式,方才如梦初醒,在大槐树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掌声过后,龙泉松忽然问道: “刘教练,你身为天津市武术教练委员会的主任,相当于宋时八十万禁军教头的位置,想必对天津建卫以来这300来年武术的发展历程有所了解吧!别的人要说讲不太清楚,还能理解,要说你闹不清楚就不太可能了,你是学这个的专业呀!趁今天人来得整齐,能不能给我们大家概括地说说,也让我等窥以全豹,长长见识?” “喔!好在前些日子在成立振华武术馆之后,那日本友好城市神户,以吉广光正为团长的太极拳同好会访华研修团来津访问,刚好由我与武协副主席邓洪藻负责接待的,之前就作了点儿准备,——那就简单地给你们说说?” 吴锦雄道: “那太好了,真是机会难得呀!” 刘宝玉遂不假思索地说道: “天津建卫以来,年头要比北京历史短得多,但它由于水陆交通发达,经济繁荣,加上民风朴实,任侠好义有习武风尚,各地武术名师纷纷来津献技传艺,天津卫也就成为江湖游侠、镖师、武林高手荟萃的盛地.不同风格的拳种、套路传入津门得以发展和完善,逐渐地形成了体系.特别是,在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爆发了义和团反帝运动,团民日夜练拳习武,一代武林宗师李存义、王绛云等随义和团到天津后,广泛传授团民拳技,虽然义和团运动最终被清朝统治者勾结帝国主义所镇压而失败,但究竟对武术的发展,还是起到了很大推动作用.” 龙泉松道: “对!那时义和团开始称义和拳,它的前身是梅花拳,首领有曹福田、张德成、刘呈祥,还有红灯照的林黑娘等人.” 刘宝玉继续说道: “从那时起,天津卫建有不同规模的武术馆、社计128个.比如:形意拳家,河北省深县人“单刀李”(李存义)1912年发起成立的中华武士会;1923年成立,以钱仲玖为主席的天津武术学会;同年成立以武希臣会长的天津进德武术研究会;1924年成立以张占魁为部长的天津道德武术研究会;1928成立以马良为馆长的天津市国术馆;1931年成立以高凯庭任社长的无极国术社,以及李瑞东创办的天津武德会,张哲创办的通臂拳术社,谷凤鸣创办的风云国术社,周树林创办的修武国术社,以至志良国术研究社、道德武术社、思诚里武术馆、青年国术社、国术健康社、英武国术社、海京国术社等等,前后共有教练员800多人,学员,——那就不用说啦,不计其数!” 杨国玉道: “嚯!有这么多?” “天津,其实就是个武术大学,你想啊?只义和团在血战大沽口、抢占老龙头、攻打紫竹林、保卫八里台、廊坊镇大捷,以及娘娘庙、纪庄子、海光寺、挂甲寺、老西开等几个战役,参与的团众就达几十万人,当时天津城处处是战场,义和团杀声震天,使八国联军闻风丧胆,天津武术是何等的威风?” 刘宝玉又接着说道: “不仅如此,天津除了出了个众所周知的大侠霍元甲之外,还出了个与霍元甲同乡并齐名的大师韩慕侠.韩慕侠是武林大师张占奎的弟子,1916年在天津开武馆时,当时周恩来正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为了强身健体,周恩来就亲自上门拜韩慕侠为师学拳练武。后来,韩慕侠应聘任黄埔军校首席国术教官.抗日战争期间,他又担任了宋哲元二十九军大刀队的武术教官.电影《武林志》里描述的东方旭,实际上就是写的他.” 屈宝祥道: “除他俩以外,别人呐?以后呐?还有刘教练你呐?” 刘宝玉笑道: “我?——哈,我算什么?怎值得一提?”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一。下海坛花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19 8:43:03 本章字数:4589 三十一。下海坛花村 刘宝玉见大家都在楞神,便接着说道: “要说解放后,还得说自人家张文广教授,邀请了各武术门派的拳师郝家俊、张璧如、樊瑞丰、黄歧山、周树林、张哲、宁士俊、高凯庭、李恩贵、韩义祥、张国祥、邓洪藻、刘万福等人,在新华路体育场开办了‘天津市武术界学习班’,集体创编了‘保卫拳’和‘迎新剑’.1953年又在天津第二人民体育场举行了‘全国民族形式体育表演及竞赛大会’,赛后还组织了赴京表演团,天津三怪(李恩贵、任俊锋、刘宝树)和李文贞、孙世广、谢宝春、邓洪藻等人,在怀仁堂为毛主席及中央领导人作了汇报演出.” 龙泉松插话道: “记得,还拍了电影,出了小人书呐!” “就在那次会上,李恩贵和任俊锋创编了‘醉汉擒鸭’,刘宝树与任俊锋创编了‘醉汉擒猴’.此后,傅友山创编了64式太极剑,他们的这些套路,与李文贞的‘太极十三剑’及孙世广的‘龙凤双剑’,都享誉国内外.” 刘来友道: “那末,在年轻人里,就得属你刘教练了!” “不!我不行!”刘宝玉摇了摇头笑道: “我告诉你们个最新消息,心会掌传人马金荣的高徒张鸿俊,最近在全国武警散打比赛中奋力夺冠,竟为我市争了个第一名——这你们最为清楚,查拳比试是‘拳打两不知’的玩艺儿,况且武警散打比赛全都是棒小伙子拼命,藏龙卧虎啊!呵呵,高手碰高手,没两下子怎能拿冠军?那才是比真功夫呐!” 几个人听了,全都感叹不已.说笑了一会儿.罗导走来,让众位先回招待会吃饭,饭后就抓紧时间化装换装,赶在天黑前进入实拍. 龙泉松只用两天时间,轻松地将地主韩伯轩的武戏全都拍摄完毕.罗导看了也都挺满意,关于后期怎样去制作,那是别人的事了,因他一直担心厂里出事,怕佟玉凤遇事为难,就三翻五次地汆掇刘教练与罗导请假回墨竹. 罗导知道龙泉松在厂里担当着领导职务,也不好意思对他多留,便叮嘱司机一定将他安全送到家.遂与制片主任刘耀华、配音梁鲁明及武打组刘宝玉、吴锦雄、崔金城、屈宝祥、杨国玉、刘来有等人直送出胜坊镇外方回. 龙泉松回厂以后,见佟玉凤把二分厂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心甚宽慰,遂也把《燕子李三传奇》剧组请他去替身解难的事情讲与她听,俩人的感情更加亲密,凡事,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一晃又过了两年,刘总经理借扩大企业集团化经营规模为名,欲将龙泉松调往临金县的股份制乡镇企业任总经理,他听到此信以后,便与佟玉凤相商: “玉凤,我知总厂那个刘总经理小肚鸡肠,前几年我曾向他递交辞呈,欲去深圳发展,他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去,自从与他发生争执之后,他竟视我如仇敌,想千方设百计地要将我请出这红星塑料厂,现在,他已给公司打了报告说,党委全体同意将龙泉松调往临金县的股份制社队企业任总经理,此事你怎么看?” 佟玉凤想了想说道: “他这人心路确实不正,若是红星厂继续照他这样走下去的话,我看厂子破产倒闭是早晚的事,与其跟着他受这份洋罪,倒不如早早地离他而去,咱们凭自己的本事打拼一片天下,然后再自由自在地活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枉了咱们这些年在行业内所下的一番辛苦.” “那你呢?” “至于我,我早想好了,我就象是过了门的童养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上天入地我都愿随你去,直到我随了你家的姓,成了你的人” 龙泉松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一接到公司的调令以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带着佟玉凤,乘车前往扬三目与吕家桥两镇交界的坛花村,走马上任而去. 说起这坛花村,在临金县及左近的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先进村.坛花村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这个村出产什么稀罕土特产,也不是因为它风景特殊地秀丽,或是什么游览圣地,只因它前几年比别的村先一步兴办起了社队企业,村里的副业都搞得特别红火,最近又给社员盖起了一排排新砖瓦房,就好象是一个小小的共产社会,所以才引起社会和周围村庄人们的关注. 坛花村这个地方,细细考证起来,早在明朝永乐二年就有了文字上的记载.当时有孔、贾、路、邱四大姓氏迁徙至圆鱼湖之南建屋定居,其中多有喜好种养坛花者,所以人们就给它起了个非常雅致的名字,叫坛花村. 坛花村本分为位于村东北的“小村”与位于村西南的“大村”,后经明清两代逐步发展,人口云集、姓氏杂处,两村合并为一村,其间只以贯穿于全村的一条斜路土道相连,因村中地势低洼缺水,村民则于原“大村”处开了一口6丈见方的甜水井,供全村村民饮用.由于旱蝗洪患之灾连年不断,村民为祈求平安,于村西建有一座玉皇庙供奉天帝,每年逢正月初九玉皇诞辰之日赶有庙会,香火一直都很旺盛.解放后,因该村连年受灾,虽曾历任宋、王、张等几任书记,也都费过九牛二虎之力,怎奈村里土质盐碱,民力微薄,农业又以高梁玉米为主,产量总也难得上去,人们在十年间倒有七年吃不饱肚子,社员们平日多以吃糠咽菜勉强维持生计,所以这村以前是附近出了名的贫困村. 年过一年,轮到这第四届村支部改选,二小队的会计智玉房接信刚从城里带着部分搞工程的社员回来,便被全村党员选为村支部的新书记.自那一天起,新书记智玉房就象得了失眠症,每天晚上只要一睡到半夜,他那两只眼睛就象是支了两棵房檩似的,说什么也闭不上了.于是,他就抄起自己那个拴着烟荷包的长杆大烟袋,走到高梁地的边陇上,细细琢磨起来. 他想:“村里的老一辈人,辈辈都是耪大地出身的人,论种地的本事,本该是没啥大的问题,修理地球还需要能有多大学问?但为啥,社员们就是种不好庄稼地呢?”想来想去,他把问题的原因归结为没钱治碱改土、兴修水利上来.于是,他又盘算,那治碱改土、兴修水利的钱,究竟从哪里来?他又想到,那城里的人们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人家怎么就活得比咱们农民滋润得多呢?“噢——!人家有自己上班的工厂企业,所以能月月拿来工资养活家庭.那咱们农民为啥就不能办工厂,办企业呢?”啊!——一没钱,二没技术,三不懂管理,怎能把厂办起来呢?他为了难. 他又想:“关于技术人才,管理人才可以花钱从城里来雇,可那钱呢?”他忽然眼镜一亮,想起了国家的支农贷款政策.“对!钱来找国家要,事在人为啊!我也实施一个曲线救农政策,先把国家的钱弄到我们社员手里再说!马克思还说钱能生钱呢?等拿到了钱,然后再把社队企业办起来,将来挣了钱,一方面用以还银行的贷款和利息,一方面来支援农业投资建设,这不就活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等天亮,立即在地头召开了支部会议.他详细地谈了自己要想办工厂的想法,得到了绝大多数支委的一致赞同.紧跟着,他把刘万全、禹作章、李凤政、刘永福、马汝林等几位骨干都找了来,面授机宜,就这样,说干就干,他利用国家各个银行几个亿的贷款,办起了121个社队工业,当然也包括龙泉松所领导的那个塑料股份制企业——华星塑料有限公司.从那时开始,临金县一带的农民,都称村支书智玉房,为“智一方”书记. 再说龙泉松来到坛花村,村支书智玉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带他们到村里各处去参观,中午又请他们吃了饭.饭后还打发村办王延龄副主任领着他们到公寓楼去看房,给他们挑了两套上等的公寓作为他二人的住房,公寓里早就备好了全套必需的日用家俱、电视、电话等,自不须个人来操心. 安排好他们的住宿以后,王副主任又按智书记的吩咐,给龙泉松派了一辆日本丰田轿车,作为带步的工具长期使用,然后他们一同乘车去了双方合作的工作单位——华星塑料有限公司. 华星塑料有限公司的办公楼设在前院,王副主任带他们到二楼的总经理室内坐定,抄起随身的手机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到小会议室开会.那小会议室就设在总经理室的旁边,不多时人到齐后,王副主任就将公司新来的龙泉松总经理和秘书佟玉凤介绍给大家,又简单的讲了几句欢迎词,便匆匆忙忙的告辞离厂,回转村里办公大楼去了. 中层会议一直开到晚上掌灯时方才结束,龙泉松把佟玉凤任命为总经理助理,安排在总经理室的外间屋办公.晚上,她俩在总工程师毛乙生和办公室主任王兰明、供销科长林平芬的陪同下,先到工程师餐厅里用餐,吃过饭后,又一同下到各个车间、班组里转了一大圈.第二天和第三天,又接连调查走访了两天,结果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华星塑料有限公司与他俩在墨竹镇的红星塑料厂相比,无论从人力资源的管理使用上,或是企业的各项制度设置上,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不同情况. 首先,这个厂的所有职工,都属从业人员,连国家所规定的临时工都算不上,一句说要开除,那职工就得马上滚蛋,根本就没有跟领导理论理论,辩驳辩驳的份.其次,所有干部职工,一年到头均不放假,每天早晨从一睁眼七点上班,直到晚上九点,除中间一个小时的吃饭外,平均每人每天得干13个小时,所发的工资数额,只与产品的实际产量和质量挂钩,工资每三个月或半年才发放一次,有的,只有年底才能见到活钱.可是,每到礼拜日的晚上,厂里照例管当天上班职工的一餐份饭,而不要钱——米饭加小炖肉. 另外,为了吸引外界的技术力量为他们服务,除了用高薪聘请之外,总厂都建有科技楼、人才楼、技术公寓和工程师食堂予以优待.大部分厂,为了招引业务起见,还都办有自己的饭店和歌舞厅,以使“肥水不流外人田”. 龙泉松还发现了一个完全独立于企业管理的特权部门——财务科,他们虽在人员编制上,从属于华星塑料有限公司,但他们的业务职能根本不听他这个总经理的调遣,总经理也无权随意罢免他们,更甭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分钱.他们全部都是坛花村本村里的人,且大多都是姓马,连村里其它所有的工厂企业也都是如此.那马姓的财务科长只听村长兼书记智玉房一个人的一元化领导,他们有权把钱胡花乱花,可以不用在生产实际上,但只要智玉房书记一声令下,财务科立即把他所要的钱,如数的交到他的手里,哪怕厂里根本没钱了,只好赶快去银行办理临时借贷. 他们这么做,无疑每一条都是不规范的,都成为国家公务人员手中用以“监督”的把柄,要想取得他们的默契而不被阻止,当然还要付出金钱和笑脸的代价的.可这些,国营企业往往因为具有着“计划”上的优势,通常是不这么干的. 龙泉松思考了一个月,他终于弄明白了,村支书智玉房实际走的是一招“一切向钱看”的险棋.因为,实践使他已经彻底看清楚了钱本身“死可使活”的特殊作用. 他也知道,他算掉进了人家设置好的八卦阵里了,若想把自己的脚从泥泽里拔出来,那谈何容易?除非他从此狠下心来,去浪迹天崖. 过了半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所幸因为处事谨慎,至今还没有出现多大的问题.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二。八步春秋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0 8:48:25 本章字数:4077 三十二。八步春秋刀 忽然有一天供销科长林平芬向他汇报说,呼和浩特有一豪强商贸公司,两年前欠了咱厂三十几万元货款,已有一年多时间赖着没还,他也曾派了多个业务员前去轮番催讨,但除了多花几个差旅费钱之外,俱都一无所获而无功而返.请领导给想个万全的办法. 龙泉松心道:“不如我亲自跑上一趟试试,如能把欠款讨要回来的话,也算多少给公司作点儿贡献.”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与佟玉凤和毛工讲了,临了,嘱咐他二人看好厂里生产,便同办公室主任王兰明打点好行装,乘火车赶奔内蒙古而来. 不一日来到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市,俩人凭手中开据的介绍信,住进了省府机关招待所.第二天就找到豪强商贸公司,见了他们公司的老板以后,龙泉松向他说明了来意,提出了要他还款的要求. 那老板姓庞,叫庞宏良,生得一副大圆脸盘子,颌下一片扎里扎嘎络腮胡子,看他一米八九的个头,膀大腰圆,腰中扎着宽宽的硬皮板带,身后还站着两个手叉在腰间的彪形跟班,从他们那副装扮来看,并不象是什么商贸公司的老板,倒象是电影里所演的那些黑社会老大. 龙泉松从供销科长林平芬向他汇报时说的那句话:“他曾派多个业务员前去轮番催讨欠款,但除了多花几个差旅费钱之外,俱都一无所获而无功而返”来推断,面前这位庞大老板,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向他来催讨30万欠款,恐怕势比登天还难,绝不会有多么的顺利,于是心里便多加了几分小心.就听庞宏良哈哈一笑说道: “哦,原来是龙经理大驾光临呼市,久仰久仰!既然您来到我庞宏良这快地盘儿了,这是给我多大的面子?我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这么着,今天咱也先得找个地方喝上两盅,关于那30万元货款的事,好说,好说!——您看怎么样?” 他见龙泉松没有吭声,便高声喊道: “来呀,备车!去昭君大酒店!” 说着,一名跟班出去不久,就开来两部轿车,一部奥迪,一部伏尔加,庞宏良让龙泉松和王兰明上了奥迪,他就与两个跟班上了伏尔加先行一步.车在马路上左拐右转来回穿行,来到一座高楼下停下,龙泉松与王兰明下车抬头观看,见高楼顶上竖着的广告牌上,大书几个字:昭君大酒店.随即,他俩便跟着豪强商贸公司老板庞宏良一行步入酒店.刚一进一楼大厅,迎面就看见是接客间,明面摆着一溜大长豪华沙发和一排明亮的玻璃钢茶几儿.接客间旁,就是两个电梯口.这时,左面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矬胖子来.庞宏良一见,忙向他打招呼道: “嗨!捆你鸡蛙?(你好早安?)” 然后给龙泉松介绍道: “这位是昭君大酒店第12层,日本‘樱花艺屋’的老板横路进六先生.” 那矬胖子见了,朝龙泉松一鞠躬道: “哈鸡煤麻西得,豆奏,油路西哭!(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龙泉松道: “初次见面,不必客气!” 横路进六道: “欧卡开苦达腮!(请坐!)” 庞宏良解释道: “龙总,你俩先在这接客间坐一会儿,我们先跟横路先生上12层去一下,等过会儿将酒宴安排妥了,我再下来请您!” 说着,便与横路进六及他那两个跟班走入了电梯. 龙泉松俩人只好坐在沙发上傻等,约脉等了有大半个时辰,王兰明再也等不下去了,站起身刚想上楼去找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龙泉松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道: “兰明,你先不必上楼去找他们,先到楼外面看一看,看来时咱们几个人所坐的那两部轿车,一部奥迪,一部伏尔加是不是还停在那里?等你看回来咱再研究.” 王兰明一会儿就看回来了,只见他生气的说: “奇怪?不知他们把那两部轿车存到什么地方去了?要不?我去上楼一趟,找他们一找?” 龙泉松笑道: “不用去了,哈哈,咱们中了他们的‘一加二十’之计了!” 王兰明一头雾水的问: “何为‘一加二十’之计?” 龙泉松道: “古时候我国兵法,讲究用兵有三十六计,宋朝将军檀道济曾作《秘本兵法诗》一首,把‘金蝉脱壳’和‘走为上’两计,分别列为第一计与第二十计的位置,今庞宏良为躲避欠款,对咱俩所施‘金蝉脱壳’和‘走为上’两计,以逃之夭夭,不是正合那‘一加二十’之数?” “噢?您是说他们已经逃之夭夭了?那——您还笑? “我笑的是当前这个局面——普天下一片‘三角债’乌烟瘴气,各种各样的‘黄世仁’都变成了‘孙子’,而那些‘杨白劳’反倒成了爷爷.哈哈哈”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 “别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兰明,咱们溜褡着回招待所去!” 从此,王兰明每天吃饱了就往豪强商贸公司传达室一坐,坐等他们回来,或道处去打听庞宏良的去处,想把他挖了出来,一连三天,凡是能去的地方,从不落下.一个星期下来,仍不见庞宏良的踪影. 而龙泉松,则每天天刚一亮,就往昭君大酒店对过的新华广场上跑,因他见那广场西南角上,天天有一帮人在那儿练武术,其中还有一两个年轻人,竟练得颇有些水平,尤其是他们这帮人,特别的喜欢练棍,如八仙棍、少林棍、五虎棍、子午棍等等.这一下可就勾起了龙泉松的馋虫,因他难得有闲功夫活动活动筋骨. 他见招待所旮旯里扔着几棵旧的破墩布把,就从中挑选了一棵长短粗细合适的棍子,擦拭干净了,作为练功的器械,每日里提着它与那群晨练的人一起耍炼着玩,只图与大家寻个乐呵. 那天练着练着,练起了兴致,龙泉松一高兴,就把他最为拿手的白猿棍法亮了出来.只见他,左走悟空登山,右打夜叉闹海,上行八步赶蟾,下扫金龙搅尾,练到妙处,把那棍使得如风车一般,粘在身上就是掉不下地来,也让那棍上棍下全都是那灵猴的身影,看得大家眼花撩乱,由不得一群热心观众不把手掌鼓得山响,直引得广场左近的男女老少都围上前来捧场,一时人们竟围在他的周围,里三圈,外三圈,直闹得那一片地界儿水泄不通. 有些晨练的年轻人,心气极盛,因难得在广场上遇到这么个武艺高强的人,便都纷纷主动上门拜师学艺.龙泉松因是客居在外,心中全不在意什么拜师的事,只认定凡是能陪着他练着玩的人,谁想学什么,他就耐心的教给他什么,也从不谈什么钱或回报的事情,偏偏就得到了这帮晨练人们的喜爱.因此不到几天,他就在这新华广场上,新结交了一群好练武功的老少朋友. 在这帮人里,有一个姓庞的老师傅,心气最为旺盛,每逢周日早晨,他都把自家的一口石墩,一把石锁和两口大刀,用三轮车拉来广场舞练,因这玩艺儿在内蒙甚为稀少,因此深受人们的欢迎. 这天,庞老师傅又拉着器械来到了广场,正巧让龙泉松给碰见,他一看就喜出望外,因他连做梦都想不到,能在这千里之外的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还能看到有人练这个玩艺儿?所以他手痒起来,便与那庞老师傅你一把,他一把地练了起来.庞老师傅用心仔细地在旁一观,见龙泉松这小伙子,不仅两膀的力量甚为可观,而且一些高难度的刀花也练得十分纯熟,可见这小伙子不是一般的传授,肯定受过名人的指点,心中暗暗点头. 过了一会儿,庞老师傅又提起那120斤重的青龙偃月大杆刀,走四方迈过步地使了一趟传统套路.之后,他将大刀稳稳地撂在地上,遂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向龙泉松打问道: “龙师傅,你可识得此刀否?” “哦,庞老师您客气!小可虽然识得此刀,也略知其来历的一二,但因我还很年轻,不敢冒然回答,今老师傅既然问到此刀的初处,还望您多多指教——此刀名叫‘八步春秋刀’,乃现任国家举重运动队的老教练谭鹤霖谭八爷家里祖传的套路,35年前,他曾在天津卫组建‘五艺社’(指举石、舞刀、拉弓、叠罗汉、摔跤等五艺)时,练过此刀,后来‘五艺社’改名为‘群英武学社’,他就在那社里传授给了徒众,故外界就此在小范围内传开,至今此刀至少也有近40多年的历史了,解放后,谢宝春等人曾在北京怀仁堂为毛主席表演过此刀法,受到主席的夸赞,不知是也不是?” 庞老师傅一听大吃一惊,遂问道: “30年前你才多大岁数?怎能竟如此详尽地论及此事?难道你是‘五艺社’的再传弟子不成?” “不才正是当年‘四大金刚’之一的谢宝春,‘谢一吨’的亲传弟子,但我只知‘群英武学社’时期的事情,关于‘五艺社’成员郭金友、薛士虎、谭鹤林、郑玉春、宋福禄及王连第等人的事,还是听在下的老师谢五爷念叨给我的.” 庞老师傅刚刚听龙泉松讲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道: “咳!闹了半天,咱们原是一家人啊!30年前,我就从艺于‘五艺社’的社长郑玉春,是他老人家的顶门大弟子庞宗鸣啊!” “哎呀!那我得管您叫一声师叔了——师叔好,侄儿这厢有礼了!” “啊,呵呵不敢当,不敢当!行了,行了,终于见到家里人了.喔!小龙,今天中午到我家吃饭去,咱爷儿俩得好好落落,把这30年的历史,都落齿落齿,你婶子她见了你,也肯定高兴!” 龙泉松知道推让不过,就与众人一起收拾起器械,推起三轮车往庞宗鸣家而来.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三。巧遇汪小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1 8:48:47 本章字数:3280 庞宗鸣走在前面引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他家的门前.龙泉松见庞宗鸣他家虽住的是平房,却是独门独院,院里一溜三间大瓦房,东墙还有自盖的一间小厨房,对过长着一棵半人粗的老槐树,树下有早已摆好的饭桌和几个木板凳,甚是整洁. 庞婶见庞宗鸣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青年人,就端着洗脸水往盆架上一放,嘴里说道: “有客人来,你也不早说,叫别人临时准备吃的,怎么来的及?” 庞宗鸣道: “老婆子你嚷嚷什么?来的也不是外人,直得你大惊小怪?再说,家里早就存有白干酒,只是叫小丽上街再去买点儿酱肉、羊肝、素什锦等来下酒,不就行了么?” 庞婶听了,便不再埋怨,她将手中的肥皂盒和毛巾等物放在木凳子上,嘱咐道: “老头子你们俩先洗脸吧!我去操持着再弄几个热菜来,然后你们就在这树下凉凉快快地喝酒!” 说完,她回转过身去向屋里喊道: “小丽呀!别再看那电视啦!中午也没什么好节目,快出来,帮你姨父上街买点儿下酒菜,顺便再切半斤肉,咱好吃那你最喜欢吃的炸酱捞面!” 这时,只见中间房门一开,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上身穿着草绿色军装,下身穿着蓝色军裤的女青年来,那女青年刚一露头,头一眼就打上了正在忙着卸车的龙泉松,竟直着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龙泉松此时意识中也觉这女青年好生奇怪,便扭过脸来瞅了一眼那女青年,猛然间竟觉得她非常面熟,再仔细一看,想起这名叫小丽的女青年,就是他在航空学院五中队时,中队长汪鹏晓的独生女儿汪小丽. “你——是——汪小丽!” 龙泉松惊异地说. “你——是——龙哥!” 汪小丽突然高兴地心都快要蹦出胸膛来.如若不是在她大姨家与他相会的话,她就会立马扑上前去,紧紧地搂住他不放.而他见她那两只水灵灵地大眼,比她头两年出落地更加漂亮. 这时,庞宗鸣和庞婶都惊呆了.他们俱不约而同地问道: “你们这——是——认识?” “噢!他是我爹的老部下,也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呐!” 汪小丽抢先回答道. “哎呀!那真是不巧不成书了!哈哈” 庞宗鸣十分感慨地笑着说道.庞婶接着说道: “既然是自家人,小丽你更得快给你大哥哥买下酒菜去,这回,就由着你的性,随便你买什么,愿意买啥就买啥,回来,还指望你陪着大哥哥吃呢!” “好勒,您就甭管了!大哥哥,你可得等着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正象汪小丽说的那样,在中午12点之前她就提着篮子回到了家中.这回,她出去上街这趟太值实了,凡是她能想到的东西,她全都给买回来了:除给她大姨买的半斤肉、二斤鱼,还有给她大姨父买的一瓶洋河大曲之外,还专门给她龙大哥买了一只香酥鸡、一斤松花蛋、一斤酱肝、半斤火腿、一根腊肠、二斤花生米,外带给自己买了两瓶她最爱喝的桔子汁. 回到家中,她一面整理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边兴冲冲地说道: “我看,新华广场上还堆着好些人呐!他们好象在那儿胡吹乱吹,都在说大姨父与那个小伙子练那一百多斤的大刀,都练神了!” 庞宗鸣听了哈哈大笑,道: “噢!我与你龙哥就是从那里回来的,怎么?他们还没走?——行了行了,小丽你把那酒和酒菜都放在饭桌上,再多搬几个凳子来,一家人围在一桌,凉凉快快地在这喝点儿酒,有多畅快啊!啊——?哈哈” 说完,他帮小丽把一瓶酒和鸡、松花蛋等,从篮子里搬到桌上来,还连声夸赞道: “小丽,你真是大方!比给你姨父买酒菜买的讲究多了,哎呀呀!——我可算开了眼了!” 小丽将桌上的一包包下酒菜都打开来,摆在盘子里.还别说,那几个凉菜,的确都挺象模象样的,还香味扑鼻.龙泉松与汪小丽小哥俩在对面一坐,你一杯我一杯的向庞宗鸣敬开了酒,哄得庞宗鸣合不拢嘴.爷儿三个只管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酒过三巡,龙泉松就打开了话匣子,问汪小丽道: “小丽,你怎不在长春,跑到这里来了?你爸和你妈呢?他们好吗?” “他们好着呐!我爸他现在已改换门庭,从沈阳军区调到内蒙来了,还被提升为——什么骑兵部队的,——哦!副总参谋长.我与我娘也准备跟过来,这不?我先来打个前站,顺便看看我大姨,在这儿住两天,没想到,好巧啊!竟能碰见你?” “那你现在是上大学了,还是上了班?” “还在上大学呐!吉林工大,还差一年,明年就毕业了!——你呢?你现在在哪儿?” “我彻底下海了,现在在临金县坛花村给人家当打工崽,这次是来呼和浩特市为我们公司讨债的.” “噢,——是吗?那债好要吗?” 龙泉松摇了摇头,“咳”了一声说道: “不好办呐!简直要把人给愁死了!” 接着,他就把他华星塑料有限公司与呼市的豪强商贸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及他来讨债,被该公司老板轻易地就给骗了的前前后后经过,粗略地讲说了一遍.汪小丽一听,气得大叫道: “怎么能是这样?不行,干脆叫我爹带着一个连的骑兵,一会儿就把他们都‘突突’了算了!留着这些人干什么?” 龙泉松一听,抿着嘴乐了.庞宗鸣在旁则问道: “龙贤侄,刚才你提到什么豪强商贸公司的名号,他那个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叫庞宏良,大连鬓胡子,长得挺凶恶的,您可认识?” 庞宗鸣气愤地说道: “庞宏良?哼哼,岂止认识,这个小兔崽子,我扒了他皮!他竟敢欺骗到他龙师兄的头上啦?” “我们老头子是庞宏良的二叔,他从小是跟着他长大的,因此,我们老头子也是他练武的师傅,你说,他爷儿俩怎能不认识?” 庞婶从屋里走了出来,插言说道. 龙剑秋见庞婶手里端着大盘熬鱼,便赶快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鱼盘放在桌上,随手又将靠在墙根儿的马扎支起,让她坐下.然后抄起酒壶和酒杯给她斟满了酒,说道: “庞婶儿,您先干了这杯酒再说吧!这第一杯算是侄儿我敬的!” 说着双手端杯送到她嘴边. “哦!好侄子,那我就干了他!——豁!好酒,小丽呀,你也来敬你们家的大恩人一杯呀!” 说着,庞婶儿喝完撂下杯,龙剑秋又照样给她斟上了酒,又敬了她一杯,随之她又干了.龙泉松马上扯下一只鸡腿递到她跟前说道: “庞婶儿,您尝尝这个,这香酥鸡,烂乎着哪,别看肥,竟吃不出腻来!” 汪小丽听了,笑着讥讽道: “龙哥好会哄我大姨欢心呐!这一点,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边说边斜了龙泉松一眼,顺手也给他也夹了一个鸡大腿.龙泉松知道小丽是有意在挖苦他,于是反过手,拿起饮料瓶也给汪小丽斟了一杯桔子汁,随之笑着逗趣道: “大哥哥现在祝愿小妹妹,明年大学顺利毕业后,除了找个好工作之外,也能找个象模象样的好女婿,让哥哥我心里也痛快痛快!” 汪小丽听了生气地道: “我才不呐!要找,就找象大哥哥这样的大丈夫.如果实在找不着,我就去墨竹找你,死缠硬泡,非把你弄到我手不可,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哟——!”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四。在天边等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2 8:49:31 本章字数:4421 三十四。在天边等你 庞婶儿听了,笑着埋怨小丽道: “哎呀!闺女家家的,怎么也不害羞?哪有自己给自己找主儿,找婆家的?” 汪小丽则把头向左右摆了两摆,得意地说: “嗳,嗳,这就是新时代的一种特征.你在年青时,如若遇见了一个好男人,假设你又胆小,又害羞,没有去争,错过了机会,就会叫别的女人抢去,到那时,你只能吃别人家剩下的,或高的不成,低的不就,几年后,自己变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老闺女,那,后悔也就晚了!” 她说到这,又转过头对她姨父央求道: “姨父,我求求您,快替我龙哥想个办法吧!叫那宏良表哥把欠他们公司的款项还了吧!” 庞宗鸣道: “我正想着这事呐!等咱吃完饭,就去他妈家,跟他娘把这个事说清楚,因为我知道,甭管那小子在外面多么浑,多么不讲理,可宏良他在家里面还是孝顺的,假如他现在不听我的话,那末,***话总该听吧?”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就带头吃起饭来.不大一会儿,四个人吃饱喝足,庞宗鸣起身要带龙泉松去庞宏良家讨还债务,汪小丽也非得跟去看看,于是爷三个出门打了个“面的”,直奔烟市街驶来. 庞宏良四岁死了爹,庞宗鸣为了照顾他的孤侄寡嫂,从天津赶回呼市,靠蹬三轮为生,晚年进入了交通局,这才有了劳保,去年刚刚退休在家.这一晃就是30多年.前几年庞宏良跑漠河,与人倒买倒卖钢材,赚了约有几十万块钱,回来后,他就成立了一个豪强商贸公司,没几年,他更显得财大气粗.去年,他见烟市街商品房盖的宽绰,就在前后楼买了三套单元房,给他娘单独住了一套,他与自己媳妇结婚住了一套,还留一套做了公司的仓库. 其实庞宏良这几天并没走远,他就在后楼的公司仓库里躲藏着,白天,他就与一群道上的朋友打打麻将,夜里就去夜总会里鬼混,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满以为挨过了这几天,等那个复姓龙的总经理一走,就可以完事大吉了.谁知他自以为躲藏的时间差不多了,刚刚一露面想回家看看,就在他娘住的那栋楼的楼下,与龙泉松碰个正着.这时他再想跑也就来不及了,因为,与他同来的,还有他的二叔庞宗鸣和他的表妹汪小丽. “二叔您来了?表妹好?” 庞宏良看着刚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庞宗鸣和汪小丽,稀皮笑脸的问道.就见庞宗鸣板着面孔指着龙泉松向庞宏良问道: “宏良,你认识这位吗?” 庞宏良突然笑容可掬地向龙泉松打招呼道: “呵呵,龙总您好?” “他是你师兄!——混蛋!” “师兄?” “对!他就是我曾给你提过的‘五艺社’谭鹤霖谭八爷,还有谢宝春‘谢一吨’的高徒,论起来,他是我的徒侄,难道他不是你的师兄?——你呀你呀!当了公司大经理了,没学会别的,反倒学会了坑懵拐骗?走走走,上楼去,我跟你娘说道说道,看你娘怎么揍你?” 汪小丽也学着她姨父的样子,用手点着庞宏良的脑门说道: “你呀你呀!当了大经理了,没学会别的,反倒学会了坑懵拐骗?” 就见庞宏良面有难色地央求庞宗鸣和汪小丽道: “二叔,表妹,我娘病刚好点儿,您就别叫我娘再生我的气了,行不行?求求您,都是我的不对,我愿意给我师兄赔礼道歉,现在咱就摆酒为我师兄和表妹接风洗尘,还有,——要研究那怎么还款的方案,行不行?怎么样?” “得了得了!你别在重演昭君大酒店那出空城计来哄我了,——竟拿我们当傻子了?” “这哪能呢?过去我们哥儿俩不是不认识嘛!这回有您在这儿,还有我还表妹在,我还能骗您不成?” 庞宏良满脸陪笑地说.庞宗鸣见他说的诚恳,便道: “那可没准!——好吧,你说咱上哪儿?” “今就不去昭君大酒店了,换个地方,咱去聚龙大酒店后楼高间,怎么样?” 汪小丽仍学着她姨父的样子,一挥手道: “凑合吧!头前带路!” 在聚龙大酒店,庞宏良要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宴席,算是给龙师兄赔罪.庞宗鸣见席上竟点的是从没吃过的冰山龙虾、油烹鲍鱼、海红鱼翅、清蒸巨蟹、三贝裸烩便问: “这得花多少钱呐?” “不多不多,也就三四千块钱吧!” 酒过三巡,庞宏良主动问道: “师兄,如果兄弟我没记错的话,我公司共欠贵公司三笔货款约30万元多一点儿,说透底的话,兄弟我现在可没现金还你,今天,因我二叔和表妹在这儿,我也再无脸面赖你的账款,我想,跟你商量商量,用我仓库里仅存的一批羊绒毛毯和驼绒毛毯,共折价35万元还你,多余部分,权且抵作物品的运费,我算过了,你公司一点儿都不吃亏,不知兄台可愿意否?” 龙泉松想了想说道: “庞经理,既然如此,我能先看看你那毛毯的货物质量吗?” 庞宏良道: “当然!我这就叫人送样品来此,请老兄当面过目验看.” 说完,就用“大哥大”拨通号码,命手下人携毛毯样品驱车来酒店验看.龙泉松遂也用手机叫通王兰明来聚龙大酒店见面.不一会儿双方管事人俱已到齐,经一番详细磋商,清欠意见终达成一致,并约定第二天一早由王兰明将该货从豪强商贸公司库里提出,就此起运回坛花村. 众人见大事已毕,大家又连饮了三杯,乘着酒性,龙泉松与庞宏良握手言别,一场盛宴尽欢而散,双方俱皆大欢喜.出了酒店,汪小丽偏说要陪龙哥随意走走,庞宗鸣和庞宏良叔侄俩也不好意思阻拦,只嘱咐他俩早些回家歇息,便各自散去. 再说汪小丽陪着龙泉松向西走至新华路广场,龙泉松推说累了,要回招待会休息,汪小丽则拉住他道: “大哥哥要回招待所去休息也可以,但须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得答应我,在我大学毕业后,就娶我做你的妻子,而且,今天就得在这广场上亲吻我,作为我俩临别的约定.” 汪小丽挑皮地说.龙泉松听了,正经其事的说道: “小丽妹妹你怎地如此霸道?你不知我早已交上了朋友?只是还没有谈婚论嫁而已.再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就是我俩真正相爱的话,你爹妈能同意吗?” “我爹妈不管我的事,我的事,我从来自己作主.今天我跟你说的这番话,是发自我肺腑的实际想法.关于你交的那个朋友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将来你如在婚姻大事上发生了某种变故,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一直在想着你的小丽妹妹呀!我在等你,等你,一直等你到老!我这不算是霸道吧?” 她说完这话,就见把脸向上一仰,用手指着她自己的脸庞,示意让他吻她的脸蛋.龙泉松见了,不好再去驳了她的美意,只好将嘴巴慢慢凑上前去,想一沾她的红唇就此离去.突然,汪小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她的嘴对准他的唇,紧紧地吻了起来. 汪小丽终于撒开了嘴,她道: “大哥哥,好不好?——你说,好不好?说呀!——你千万可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时刻在天边等着你,她就是我——你的最最最亲爱的小丽妹妹呀!” 龙泉松乘火车回到了墨竹,他先回了趟家,一进胡同就见一辆奔驰停在门前.他进了院门,刚向自家屋里喊了一声“妈”,探头就见郑菊红大大方方地坐在自家的炕沿上,正在抽烟.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象以前一样光着俩大脚丫子,而是规规矩矩地套着一双半高根的皮鞋,头上披散着黑黑的长发,面上仍然不涂脂粉,但那乐观的脸蛋却仍旧没有什么皱纹,身上穿着笔挺的西服,显得比以前更加风流潇洒. “姐!您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嗨!我那牛大哈表弟就住在你们胡同那头儿,怎么?不许我来?” 郑菊红一只眼斜掠着龙泉松答道. “姐,我没那意思,只是感到有些新鲜,您怎么有空来我家呢?” “听说你下海去了坛花村,我来找你就是想去坛花村实地考查考查,如若你在那儿不如意的话,我想你就别在那儿干了,干脆给姐姐我帮忙,跟着我干,今后咱姐俩儿挣的钱,足可以吃一辈子的了,再说了,伯父伯母年纪大了,家里总得有个人照顾,你离家撇业的不是个长法呀!” 龙老太太道: “你郑姐说的对,我也不赞成你去那里,说挣钱,在哪儿不是挣?钱挣多了花不了,也没什么用,反倒成了负担.这些日子你去坛花村,你爸就闹了两回眩儿,血压高到180,万一有个好歹,找不到你怎么来得及?” “嗯,您让我想想——嗳,表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龙老太太插言道: “小松啊!你郑姐现在可发了,当了大老板了,日进斗金,刚才我们娘儿俩跟我说半天了,你在墙子街干工作组那会儿,她就说你是个人才,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妈,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啦?现在国家政策都开放搞活了,还提那时的事干什么?” 龙泉松刚打断***话,就听郑菊红道: “这都是靠忖劲儿和运气,那年国家动员买股票时,我手头正有点儿钱,可人们偏都不敢买,我就仗着胆子买了三十手,心想存银行也是存,不如碰碰运气,谁知才三年,它就翻了十翻,这一下我就甘挣了15万.我拿着这第一桶金,与你姐父去了两趟黑龙江省漠河,往内地倒腾了两笔钢材,又挣了100多万.这两年,我在万德庄那儿办了个自行车厂,专攒山地车卖,又开了个‘小月亮’歌舞厅,生意甭提多红火了,这不?人手一跟不上,我就想起你来,请你帮我再大干它一番,咱姐俩必能有更大的发展,!” “那表姐夫呐?” “嗨!别提那没出息的行子,一提他,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自从刚一有了点儿钱,他就交了一帮乌七八糟的狐朋狗友,除了喝酒就是嫖娼,还抽大烟,叫警察逮去之后,又查出与南边的贩毒集团有勾搭,这不?一审就被判了个无期徒刑,我没了指望,只好与他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在世上继续打拼!”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五。“高牙锐”仗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4 8:49:32 本章字数:2256 三十五。“高牙锐”仗势 说的正在垠节上,这时,屋里的电话铃响了,龙老太太接过电话听了听道: “小松,电话是找你的!” 龙泉松接过电话一听,原来是王兰明从公司打来的,遂问道: “噢,噢——你压车回来了,顺利吗?噢,啊?什么?厂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出大事!?好,好!我这就回去,等我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啦?” 龙老太太与郑菊红同时问道.龙泉松答道: “厂里办公室王主任只说出大事了,具体出什么事说不清,叫我赶快赶回坛花村.那,——郑姐,对不起了,咱改日再谈吧!我得先回公司去处理一下.” 郑菊红道: “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还要到你们坛花村的企业看看.我是开着车来的,你就坐着我的车走,也快捷!” 龙泉松与郑菊红开着“大奔”,一上高速公路就是120脉车,向坛花村方向驶去.车上,郑菊红问他这些年搞对像了没有.他告诉她,他已与自己的助理兼秘书佟玉凤产生了恋情,说不定,今年年底就要成婚,到时,一定请表姐来喝喜酒. 在龙泉松的指引下,郑菊红将车一直开进公司的大门里.他俩抬头一看,见院里远远地站满了人,一个女人被捆在椅子上,被一群男人打得血肉摸糊,他们对厂院里新开进来的奔驰轿车,根本不予理会,一名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还在不停地抽打着那女人的嘴巴. 郑菊红将车停在人的圈外,问龙泉松道: “那个被打的女人是谁?是你们公司的吗?” “不好!好象是我的助理秘书佟玉凤!哎哟!它怎被他们打成这样?快,快救人!” 龙泉松打开车门,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身边,伸左手抓住了他的脖颈,一阵猛打,扭在了一起.郑菊红也从另一个车门钻出来,猛地冲到了那一群打手的中间,提起两腿左右开弓,只听“啪啪啪啪啪”将那十来个男青年踢得屁滚尿流,全都抱头鼠窜而去.那个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见众打手都被打跑,觉得人单势孤,便也抽空跑得无影无踪.龙泉松赶快走近佟玉凤身边,给佟玉凤松了绑绳,并与郑菊红一起搀扶着她上了车,先送往村卫生所进行救治包扎. 在村卫生所救治佟玉凤期间,龙泉松马上用手机给村支部智玉房书记挂了电话,报告厂里出现的事态.电话那头,村办的李凤庄主任接了电话,他说,智玉房书记因连日操劳过度,心脏病复发,现在正在住院治疗,没有在家,有事等书记以后回来再说.龙泉松只好将手机关了. 经村医诊治后认为,佟玉凤虽面部红肿,身上多处伤痕,但大多是皮肉伤,并没伤及脏腹,包扎后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只是精神受到刺激过大,一时上不了班. 龙泉松将佟玉凤送回公寓休息,给她服过药后,见她渐渐平复,睡了过去.便不再惊动她,遂与郑菊红一同回到厂里,召集保卫、办公室等部门开会,问及前后经过,人们只知道那帮打人的人,俱是派出所的警察穿便衣所为,其中主打佟秘书的人是新来的派出所代所长,姓高,其余为何发生此事等内情,人们俱推说不知而回避真情.保卫科的那几个保卫人员也说,因见是派出所的警察前来咨事,怕他们扣以防害公务罪而受其连累,便纷纷逃避不敢过问. 龙泉松听了,气氛不过,要前去找派出所评理,被供销科的林平芬劝住,他们不找你的麻烦就算念佛了,怎么还主动地给他们送上门去.郑菊红也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忍耐一时,等闹清楚情况后再找他们理论不迟.” 龙泉松见开会也没开出任何结果,心里还牵挂着佟玉凤的病,便与郑菊红再次返回公寓,亲自守护在佟玉凤的身旁.一直到得晚上,郑菊红见事已平息,想趁天黑前赶回家,遂与龙泉松告辞,临行前她对龙泉松忠告说道: “龙兄弟,依姐来看这坛花村,乃是非丛生之地,不可久留,我劝兄弟你,赶快与玉凤妹妹离开此处为好.如若你们一时竟觉得无处存身,就去找姐姐我,我那里有三处买卖,任你们随意挑选,说句实在话,哪个不能挣下吃饭的钱?你们来时,我当夹道欢迎!” 谁能想到,龙泉松的命运及以后的发展,真叫郑菊红的一番话给说中了.就因这一事件纠纷,竟给他惹下塌天大祸,直把他糊里糊涂的送进拘留所里,受那牢狱之苦.佟玉凤因救他出狱,竟委身从了别人.而他的老父母亲,也因受不了这沉重打击,双双离世而去.直到他被释放出来,重见天日之后,这里面的阴谋和冤情才逐渐真相大白,而恶贯满盈的蛀虫,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来,临金县有个民警叫高怀仁,四年前他仅凭吹牛拍马说瞎话,跃升到公安局长的位置,这回正赶上他的顶头上司宋局长来临金县考察工作,于是他提前在沿途派出所布置好自己的亲信,极尽奉迎阿臾之能事,百般吹嘘宋局长的功德,因此,深受宋局长的赏识,遂引高怀仁为自己在临金县的亲信党羽. 这位宋局长为人很是阴险毒辣,还善会耍两面三刀的手段朦避群众,不久就升迁为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宋书记刚一到任,就迫不及待地全面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心腹党羽,他把临金县的高怀仁也由公安局长晋升为县政法委书记,给他壮大地方势力创造条件.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五。“高牙锐”仗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4 8:49:33 本章字数:2256 三十五。“高牙锐”仗势 说的正在垠节上,这时,屋里的电话铃响了,龙老太太接过电话听了听道: “小松,电话是找你的!” 龙泉松接过电话一听,原来是王兰明从公司打来的,遂问道: “噢,噢——你压车回来了,顺利吗?噢,啊?什么?厂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出大事!?好,好!我这就回去,等我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啦?” 龙老太太与郑菊红同时问道.龙泉松答道: “厂里办公室王主任只说出大事了,具体出什么事说不清,叫我赶快赶回坛花村.那,——郑姐,对不起了,咱改日再谈吧!我得先回公司去处理一下.” 郑菊红道: “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还要到你们坛花村的企业看看.我是开着车来的,你就坐着我的车走,也快捷!” 龙泉松与郑菊红开着“大奔”,一上高速公路就是120脉车,向坛花村方向驶去.车上,郑菊红问他这些年搞对像了没有.他告诉她,他已与自己的助理兼秘书佟玉凤产生了恋情,说不定,今年年底就要成婚,到时,一定请表姐来喝喜酒. 在龙泉松的指引下,郑菊红将车一直开进公司的大门里.他俩抬头一看,见院里远远地站满了人,一个女人被捆在椅子上,被一群男人打得血肉摸糊,他们对厂院里新开进来的奔驰轿车,根本不予理会,一名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还在不停地抽打着那女人的嘴巴. 郑菊红将车停在人的圈外,问龙泉松道: “那个被打的女人是谁?是你们公司的吗?” “不好!好象是我的助理秘书佟玉凤!哎哟!它怎被他们打成这样?快,快救人!” 龙泉松打开车门,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身边,伸左手抓住了他的脖颈,一阵猛打,扭在了一起.郑菊红也从另一个车门钻出来,猛地冲到了那一群打手的中间,提起两腿左右开弓,只听“啪啪啪啪啪”将那十来个男青年踢得屁滚尿流,全都抱头鼠窜而去.那个流氓样子的男青年,见众打手都被打跑,觉得人单势孤,便也抽空跑得无影无踪.龙泉松赶快走近佟玉凤身边,给佟玉凤松了绑绳,并与郑菊红一起搀扶着她上了车,先送往村卫生所进行救治包扎. 在村卫生所救治佟玉凤期间,龙泉松马上用手机给村支部智玉房书记挂了电话,报告厂里出现的事态.电话那头,村办的李凤庄主任接了电话,他说,智玉房书记因连日操劳过度,心脏病复发,现在正在住院治疗,没有在家,有事等书记以后回来再说.龙泉松只好将手机关了. 经村医诊治后认为,佟玉凤虽面部红肿,身上多处伤痕,但大多是皮肉伤,并没伤及脏腹,包扎后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只是精神受到刺激过大,一时上不了班. 龙泉松将佟玉凤送回公寓休息,给她服过药后,见她渐渐平复,睡了过去.便不再惊动她,遂与郑菊红一同回到厂里,召集保卫、办公室等部门开会,问及前后经过,人们只知道那帮打人的人,俱是派出所的警察穿便衣所为,其中主打佟秘书的人是新来的派出所代所长,姓高,其余为何发生此事等内情,人们俱推说不知而回避真情.保卫科的那几个保卫人员也说,因见是派出所的警察前来咨事,怕他们扣以防害公务罪而受其连累,便纷纷逃避不敢过问. 龙泉松听了,气氛不过,要前去找派出所评理,被供销科的林平芬劝住,他们不找你的麻烦就算念佛了,怎么还主动地给他们送上门去.郑菊红也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忍耐一时,等闹清楚情况后再找他们理论不迟.” 龙泉松见开会也没开出任何结果,心里还牵挂着佟玉凤的病,便与郑菊红再次返回公寓,亲自守护在佟玉凤的身旁.一直到得晚上,郑菊红见事已平息,想趁天黑前赶回家,遂与龙泉松告辞,临行前她对龙泉松忠告说道: “龙兄弟,依姐来看这坛花村,乃是非丛生之地,不可久留,我劝兄弟你,赶快与玉凤妹妹离开此处为好.如若你们一时竟觉得无处存身,就去找姐姐我,我那里有三处买卖,任你们随意挑选,说句实在话,哪个不能挣下吃饭的钱?你们来时,我当夹道欢迎!” 谁能想到,龙泉松的命运及以后的发展,真叫郑菊红的一番话给说中了.就因这一事件纠纷,竟给他惹下塌天大祸,直把他糊里糊涂的送进拘留所里,受那牢狱之苦.佟玉凤因救他出狱,竟委身从了别人.而他的老父母亲,也因受不了这沉重打击,双双离世而去.直到他被释放出来,重见天日之后,这里面的阴谋和冤情才逐渐真相大白,而恶贯满盈的蛀虫,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来,临金县有个民警叫高怀仁,四年前他仅凭吹牛拍马说瞎话,跃升到公安局长的位置,这回正赶上他的顶头上司宋局长来临金县考察工作,于是他提前在沿途派出所布置好自己的亲信,极尽奉迎阿臾之能事,百般吹嘘宋局长的功德,因此,深受宋局长的赏识,遂引高怀仁为自己在临金县的亲信党羽. 这位宋局长为人很是阴险毒辣,还善会耍两面三刀的手段朦避群众,不久就升迁为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宋书记刚一到任,就迫不及待地全面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心腹党羽,他把临金县的高怀仁也由公安局长晋升为县政法委书记,给他壮大地方势力创造条件.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六.身陷囹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4 8:49:33 本章字数:4463 三十六.身陷囹圄 高书记年近五十膝下没有儿女,是个绝乎头,为了继承他“创下的家业和财产”,就处心积虑地把自己的侄子高雅瑞,过继给了他当儿子,可偏偏过继给他的这个高雅瑞,是个极不争气的色狼中的恶鬼,凡一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两眼紧盯着女人的脸蛋看个没完,人们因此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高牙锐”.高书记明知高雅瑞在村中传有恶名,为了“培养”他,便将他安排在离家稍微远一点儿的大坟堆派出所当民警,满以为他能被警察的一身警服给约束住,不至于给他闯祸犯错误,谁知他狗改不了吃屎,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着警服调戏良家妇女,横行乡里.群众反映强烈,将他的恶行举报到县,有关部门耐着高书记的面子,勉强将举报书压了下来,背后里告知了高书记.高书记正在为难之际,正赶上坛花村的书记智玉房因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坛花村派出所正好空个所长的位置,高书记就转个圈,让现任公安局长把高雅瑞调往坛花村派出所出任代所长.就这样,高雅瑞不但没受到任何处分,反而因祸得福当了官,也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高牙锐”春风得意,便约了派出所的大部分同僚,换上便衣,在中午时间去夏竹大酒店饮酒庆贺.正巧那天冤家路窄,佟玉凤中午也在夏竹大酒店陪客人用餐,因主客让酒的原因,佟玉凤不慎将杯中酒洒在临座的高雅瑞身上,那高雅瑞便不愿意了,正要拉开架子骂娘,忽见佟玉凤长得天生丽质、如花似玉,便心痒难挠,就上前动手动脚百般调戏,狠不得将佟玉凤揽在怀里亲上一口,言语中有些话实在不堪入耳.饭店的顾客都怒目而视,但敢怒而不敢言.那佟玉凤本是个烈性女子,听他言语间太过亵渎,遂不堪污辱,就提起手打了他两个耳光.高雅瑞脑羞成怒,便与众警察将她捆绑起来,押往华星塑料有限公司,企图以此敲诈厂方,勒索一批塑料制品给众警察分分,谁知佟玉凤坚强不屈,就是不允许各个部门动用公司一丝财物送给他们.那高雅瑞乃是当地的一霸,哪肯在坛花村折了面子,便吩咐所里的警察轮番殴打她.正在这时,龙泉松和郑菊红及时赶到,才把佟玉凤解救了下来. 再说,“高牙锐”及坛花村派出所一帮人被龙泉松和郑菊红一顿拳脚打得落花流水,回到派出所后,都万分懊恼,几个人商议道: “咱如不能将那姓皇的送进监狱,岂能善罢甘休?说什么也得为咱们这帮弟兄,出来这口恶气!” 于是他们便凑在一起,七言八语地策划了一场阴谋.首先,他们编造了一篇假的故事,主要是给龙泉松扣上一顶防碍公务的罪名,然后按所编造的故事情节连夜赶作了若干篇书面伪证.他们忙活了大半夜,一切准备停当,高雅瑞不等天明,就与一名亲信乘三轮警摩跨子,跑到他爹那儿去告黑状.高书记半信半疑地听完了高雅瑞编造的假故事情节,又经他一番假腥腥的哭诉,那名警察亲信又走上前来,把他的所谓耳闻目睹,象演戏一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竟叫这位县政法部门的书记,大发雷霆,当即嚷道: “反了反了,反了你的?一个小小的公司经理,竟敢拿着鸡蛋往无产阶级专政的石头上碰?我就不信,我一个书记就治不了你?” 当即把公安局的权副局长和检察院的钱副检察长找到他的办公室里,怒发冲冠地敲着桌子命令道: “你们今天就得把这个姓皇的无法无天的狂徒,给我逮捕归案,送他去那该去的地方!听明白了吗?——还等什么?” 那权副局长和检察院的钱副检察长,深知他平时的专横跋扈,在他的一元化统治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们回去之后,便闻风而动,没用半天时间,就把龙泉松从公司办公室的总经理室里,揪了出来,象逮臭贼似地,扣上手铐,直接就押解进了县看守所黑暗的牢房里. 可怜那没有半点思想准备的龙泉松,只听“咣当”一声铁门碰响,竟胡里胡涂地被高压电网和武装警察,活生生地隔断在高墙与铁门之内,天天与那抢劫犯、杀人犯、盗窃犯、诈骗犯、**犯、放火犯、贪污犯等人同窗为伍,每天守着那三顿窝窝头、咸菜和稀粥,无奈地渡过着寂寞、思念和无望的凄凉岁月. 华星公司龙总经理被公安局逮捕的消息,很快就向风刮的一样,传遍了坛花村的畸角旮旯,但人们听说此案是因为得罪了县里的高书记,虽都觉得十分可惜或分外同情,却也感到此案特别的棘手而奈莫能助,大多只摇了摇头发出一两声感叹便一走了之.正巧这时又传来消息说,村支书智玉房因在住院期间,因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身亡,全村村民无不惊叹并继而转向悼唁智书记的活动,哪里还有心思管龙泉松的闲事? 佟玉凤自龙泉松被逮捕之后,立马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她一个弱女子在龙泉松在厂时节,还能挺起腰板打起精神来干些事情,当他一被抓起而不在她身边时,特别是在一个六亲不靠的乡村里面,还要压上一副重担,不但感到了自己一人的身单势孤,而且还时时总怕那凶神恶煞般的“高牙锐”前来兹扰,竟使她陷入到了万分恐惧之中. 她不敢再去那华星塑料公司上班,那里已成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了.她想,他是为了她而吃这冤枉官司的,她须尽快的把他解救出来,不应让他受那无端的污辱和不堪忍受的囹圄之苦.但她每当千辛万苦地挣扎着走到公安局的大门前,看到那持枪的武警战士时,她就本能的混身打战战,满身冒冷汗,随后便精神恍惚地昏了过去.她的身心极度地疲惫.类似这样的景况,她已经重复有三四次了, 她想先回家去休养一个阶段,她太虚弱了.她无力为他做些什么.但当她一想到她那绝情的娘,想到她见到失魂落魄的女儿又回家来给她找麻烦时,准会不停地唠叨她,数落她:‘不争气,没本事!’.一个人最起码的自尊心驱使她,立马就打消了她所谓回家休养的念头. 她又想到了他家,她虽然没有独自去过龙泉松的家,可她在254医院帮他看护司马倩时,她曾见过他的爹和娘,他们都已经年过古稀了,十分的善良和慈祥,现在,他们可能连自己的亲儿子被抓的消息都不知道吧!作为未婚妻的她,说什么也得给他家里送个信去呀! 佟玉凤不顾身上的病痛,乘坐公共汽车回到了墨竹,她把写有地址名录的小本子找了出来,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龙泉松的家,但她来晚了,她见院门外面排着一溜长长的花圈,院里搭着灵棚,那高高白白的引魂幡插在灵棚两侧,随风飘摆.灵棚前烧纸钱的磁盆里,闪起一束束火光,那火光随即化为袅袅青烟,慢慢地消失在空中. 她见到郑菊红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在灵棚前前后后不停地忙活着.一些亲朋故旧都整齐有序地跪在灵前,默默地滴着泪水,只有看似亲戚般的女眷们在旁抽抽涕涕地哭泣. 郑菊红忽然象意识到什么似地猛的一回头,她两眼盯住了面容憔悴风尘仆仆的佟玉凤,几乎在同时,她象一只大白鹰般地突然向佟玉凤扑了过去,她抱住了她,四行眼泪象断了线的风筝般倾泻了出来,悲痛立即再次笼罩住了这个挂满白色或红色帐幔的大院子. 哭过多时,郑菊红问道: “玉凤妹妹,他们什么时间放你出来的?怎没见龙兄弟与你一同回来?” 佟玉凤道: “他们只抓走了龙总,根本就没有来管我,是我这些日子想把龙总救出来,就去了临金县公安局和看守所找他,可那里,任什么人都不让你靠前,甭说接见了!我又去临金县公安局里与他们讲理,但又横遭拒绝,因此,我白白地在临金县城里浪费了这么多天,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赶回家来送信,没想道,家里竟会成这个样子?唉!可怜那伯父伯母啊——!你们” 说着又哭.郑菊红劝道: “玉凤妹妹别再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骨,这些日子可辛苦你啦!正好你来,我现在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都愿意帮忙达救龙泉松,你把龙兄弟被抓的详细经过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掌握一些具体情况,咱们人多好办事呀!” 说着,就把龙泉松的同学李才、丁文龙、姚喜儿、朱长祺、周玉龄、刘振英、于瑞符、牛顺奎等人一一介绍给她.佟玉凤接着就把自己怎么与高雅瑞在夏竹大酒店发生的冲突,又怎么被他们捆绑凌辱,龙泉松与郑菊红如何开车来坛花村解救,以至第二天县公安局的人怎么将龙泉松逮走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向众朋友们讲述了一遍.最后郑菊红说道: “哥儿们姐儿们弟兄们,我郑菊红是龙泉松的好朋友,龙泉松总是叫我一声表姐,我就不拿我当外人了.诸位也是龙泉松的友好或同学,也不是外人,现在咱们都是为了解救龙泉松才来到这里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点,无论哪位在解救龙兄弟的过程当中,遇到需要花钱的事,比如,请客、送礼,或者通融哪位关系人,以至乘船、坐飞机等等,你千万可别为难,无论花多少钱,您先给我惦上,临完了事,这些钱都由我来接着.反正我想,只要大家能把我龙兄弟救出火坑,包括我这两位伯父伯母的丧事在内,就是花上我十万、二十万,乃至百八十万,都在所不惜.我觉得这样才算值!您说是不是?我的这些话,不知诸位听明白了没有?” “好啊!兄弟给你挑大拇指头,有您这在这里支持我们,我们就更没说的了,我等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呢?谢谢您啦!”大家都赞许地说. 佟玉凤在旁听了,心里稍稍燃起了希望.在郑菊红等人的劝说下,她又吃了些东西.随后,她把白色孝服换了,当晚就与郑菊红轮流在灵前值班,点些香,烧化些纸钱,困了就拥在一个炕上睡了. 第二天,是与殡仪馆约定好火化的日子,众亲属友好等人相继来齐,待灵车按时开来时,老爷们儿们便七手八脚把龙剑秋夫妇搭上灵车,大家一起将二老送去火葬场火化了.一切完毕,二老的骨灰由李才、丁文龙、姚喜儿、朱长祺等一众兄弟带回家中,供在灵位上,单等龙泉松出狱回来后再重新发送.当晚,郑菊红掏出钱来,请至亲好友喝酒,相互间自有一番嗟叹和感慨,不必细表. 且说佟玉凤,因她没处可去,便由郑菊红陪同就在龙泉松家里安心住下.姐俩每日就出门到处打听门路,一起商议搭救龙泉松的办法,怎奈,那龙泉松自从被临金县公安局逮进看守所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里里外外竟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时间一长,郑菊红因自家企业也需要人来照应,便给佟玉凤留下手机号码和一些生活用度,自回万德庄料理生意去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天气转冷,佟玉凤想到龙泉松在牢中受苦,心中滴泪,于是在家里收拾些龙泉松过冬的衣物和钱,打成一个小布包,自给送往临金县的看守所.这次看守所的管教们,虽然同往常一样,没有让她进入大铁门内看望他,却破例地允许她写给他一封明信,连同那些衣物和钱替她捎进牢房里去.佟玉凤听了心中一喜,又恐中了“高牙锐”他们的栽赃诡计,于是将便家中二老的死信瞒了,只将安慰的话说上几句,交予了一个姓裴的中年管教.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七.生米做成熟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4 8:49:33 本章字数:4295 三十七.生米做成熟饭 新年来临,北风呼啸,天下起了小雪,而龙泉松的信息,就象那天气一样,日见严寒,更没了希望.眼见春节就要到了,龙泉松不能回家过年,佟玉凤心中凄楚,看看屋里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面对着冰冷冷的墙壁,不由得眼泪夺眶而出,竟倒在屋里炕上,蒙着棉被大哭一场.哭罢多时,自己竟跟自己说道:“佟玉凤啊佟玉凤,你这个没出息的丫头,难怪你妈妈如此看不上你,你除了会哭之外,难道就不会别的了?——哭有何用?你的眼泪能把你那龙泉松哭回家来吗?” 她楞怔多时,忽然想到了那工商银行的周行长,她那年在红星塑料厂当厂长秘书时,在一次与工商银行共同举办的联欢会上,周行长曾频频地向她暗送秋波,还写字条给她,向她表示过爱慕之情.他虽然像貌长得肥头大耳不堪入目,神情又目空一切,可看他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口似悬河的样子,不能说他肚子里全是驴粪球组成的一团草包,没准在他的蠢像掩盖之下,会有他独道的过人之处.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如我求求他帮忙,也可能他会将龙泉松救出牢笼也莫可知.想到这里,她便向市工商银行找去. 经过一番周折,佟玉凤还真找到了那个周行长.其实,周行长只是个副行长,名叫周永甫,因他父亲曾当过总行的信贷部主任,他又是中央财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所以没用几年时间,他就坐上了地方工商银行副行长的位置.周永甫一见佟玉凤来找他,喜出望外,立即请她在小天鹅餐厅吃西餐.谈到来意,佟玉凤说起了龙泉松在坛花村被逮捕的故事,央求他帮助龙泉松脱离虎口.周永甫沉吟半晌说,他有个条件,就是她必须答应他做他的妻子.她听了,反问他道: “你就不怕在社会上,身背‘乘人之危’的嫌疑?” 周永甫道: “不怕!因为,我不认为这是‘乘人之危’,而认为这是上天给了我一次绝好的机会.我如能追到你,并能使你永远幸福,这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和骄傲!” 她又问他: “如果我不情愿呢?” 他道: “请你不必马上回答我.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你会忍痛割爱的,希望有一天,咱俩会‘终成眷属’的!” 饭后,周永甫用自己那皇冠牌轿车,将佟玉凤送回她所住的龙泉松家门口,便依依不舍的独自离开了. 大年卅早晨,周永甫自己开车又来到龙家,要把佟玉凤接上了车,那车上装满了各式名烟名酒和高档礼品.他说他要去临金县“公干”,让她以他的情侣的名义陪他一天,她没有反驳他,她知道他这是用实际行动来买好她,便爽快地钻进了他的后车座里.随后他同她先去了一趟中原公司,他为她在柜台前挑了一身名牌时装和名牌鞋袜,并把她武装成了一名气质高雅而又美丽动人的漂亮姑娘. 他们整用了大半天时间,快马加鞭地跑完了临金县城的各个角落,拿他的话来形容,他今天是在为舒通这个县城心脏的中心,及几棵关系到它正常运行的主动脉大血管在下功夫,只是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是,凡每在与好友叙说一些拜年套话的后面,总是漫不经心地提到龙泉松从前对他的许多好处,并把话外之音的语气,有意识地加重到足以让傻子都能明白的程度. 半天下来,除他皇冠车里的高档礼品逐渐地见少之外,竟然对案子有关的一些绝密信息也收获颇丰.其中最令他俩感到兴奋的是,有一名副县级的同僚,竟趴在他的耳朵边上,悄悄地告诉了他一件大快人心的好消息,说那个“高牙锐”,因涉嫌强暴了若干个**和少女,已经被上边扒掉了身上的警服,捕进了七处而被收审.他的那个所谓的书记爹,为此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总是推说血压高或头疼头晕,在家里歇病假而经常不来上班.至于释放龙经理出狱的问题,只是或早或晚的事,这已是全县凡对此案关心的人,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已不足让人忧虑.至于龙泉松在看守所里,今后保证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人有意制造的任何委曲,请他俩放心. 听到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以后,他俩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当即驾车打道回府,那车也高兴的飞了起来.赶到家里后,周永甫首先开启了一瓶大号的香槟,他与佟玉凤二人相对而视,频频举杯庆贺他俩的初战告捷. 佟玉凤在周永甫家渡过了一个愉快而祥和的春节,这是她近半年以来最为松心日子.周永甫的父母见自己当银行副行长的宝贝儿子,在外面领回来这么一位温文尔雅,端庄秀美的姑娘,也都乐得合不拢嘴,当然,也同样爱抚有加,俱拿佟玉凤比作亲闺女一样看待,加倍疼爱. 正月十五那天,佟玉凤先是给郑菊红打了个电话,叫她等着她去给她拜年,并有好消息告知她.然后,她让周永甫开着皇冠轿车,带着几色礼物去万德庄“小月亮”歌舞厅找郑菊红老板拜年.郑菊红在歌舞厅门前接到了他们,佟玉凤把周永甫介绍给了郑菊红.而郑菊红并不对周永甫有什么好感,但听说他是工商银行的副行长,出于礼貌,她仍把周永甫同她一起让进“小月亮”歌舞厅的高级间,让巴台端上来几杯热咖啡、牛奶和鲜果等招待她们. 现在郑菊红已是“小天鹅”娱乐城的大老板了,她说她的六个合资企业已拥有上亿元的资产了.佟玉凤和周永甫对她的背景很是羡慕. 佟玉凤与周永甫在与郑菊红老板聊天时,向郑菊红讲述了他们去临金县,探听到的关于龙泉松的消息,郑菊红听了也很兴奋,正因为如此,郑菊红在与周永甫言谈中,才逐渐感到周永甫并不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人,反而凭自己的直觉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浩然正气.这一点,她在周永甫去卫生间时,她就与佟玉凤私下里偷偷地交换了意见.佟玉凤也表示出了同样的感觉.佟玉凤还得意地告诉她说,正因为他以前曾对她表示过好感,她才在自己走头无路时,求他来帮助她解救龙经理的.郑菊红听了,只是淡然的一笑. 晚上,郑菊红在“小月亮”歌舞厅的楼下宴会厅里,宴请各界同僚和“小天鹅”娱乐城大大小小的老板和经理,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前前后后足有百十来人.酒宴异常丰盛,席散后,又在歌舞厅里跳了半日舞,佟玉凤与周永甫因都多喝了几杯酒,郑菊红怕他俩因酒后开车出事,出于好意,便留他俩在歌舞厅的单间内歇息.谁知佟玉凤一觉醒来时,却见周永甫光着身子睡在她的身边,慌忙间以为自己睡错了地方,想站起身躲开这里,忽然又觉得自己下身有异,急忙低头看时,竟见自己下身的衣裤被脱的精光,一块白绢帕上沾着一片女红,被周永甫紧紧地攒在手里,才知自己的青春已破,遂边捶打着周永甫,边大哭大叫道: “就是你,就是你,该死!就是你这混蛋!你这坏蛋,你可毁了我了——!天哪——!我还怎么见人呐——?” 郑菊红听到动静,开开房门走了进来,见到如此情景,也气得火冒三丈,便一步蹿上床去,照准他的那个二哥哥一把抓住,死命的往长处拉,只疼得周永甫跪在床上“哎哟哎哟,哎哟——!饶命——啊——!”似杀猪般的乱喊乱叫. 佟玉凤在旁看了,起初还恨得牙痒痒的,后来怕闹出人命来,便不再喊叫,渐渐地看他疼得痛苦,反而替他求起情来: “郑姐姐饶了他吧!看他疼的,别给他弄坏了!” 郑菊红气不打一处来的嚷道: “我还要把他的那玩意儿给阉了呢!谁叫他竟想着惹祸呐?你如要把我这玉凤妹妹捅出个孩子来,该怎么办呢?那算是谁的?我看还是割下来炒菜吃吧!” 周永甫哭着喊道: “饶命啊饶命——!疼死我了——!这玩笑不得的!——哎哟哎哟!算我的,算我的,我愿意受罚!饶命——啊——!” 这时,郑菊红瞧着佟玉凤问道: “玉凤,真的饶了她吗?” “嗯,饶了她吧!” “喂!周行长,可惜了你这么个行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罪过吗?——你说,这该怎么办?” “挨打受罚全行,我全认账!我只是想让佟玉凤做我的妻子,我今天实在是控制不了了,我太爱她了!” “你想的倒美?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你今天总看见了吧!你把人家一个正经八百的大闺女给玩儿了,看你今后怎么赔吧?” “我疼她,——我会用心疼她的!——今后,我对她言听计从,要星星不给月亮!” “那好,你起来吧!穿上衣服,就跪在那儿,冲着她起个毒誓吧!” 周永甫马上穿好了衣服,就跪在佟玉凤的面前起誓道: “佟玉凤若作了我的老婆,我宁愿今生今世给她当牛作马,与他白头携老,绝不食言,如若有悖誓言,天地” “得了,得了,我信你的就是了!” 佟玉凤羞答答地说道. 当天,郑菊红就又让周永甫开车送佟玉凤回了龙家. 三个月后,佟玉凤找到郑菊红悄悄地说,我这些日子总觉着恶心,动不动就要呕吐,怀疑是怀孕了.郑菊红道: “那得赶快去妇产医院检查检查,说不定是那姓周的小子造的孽,如果你真的怀了孩子,我绝饶不了他,把他的狗腿打断!” 不想,果然不出郑菊红所料,经医院检查,佟玉凤确实怀孕了.郑菊红摇晃着脑袋问佟玉凤道: “哎呀!这小子怎的那么地有劲儿?第一炮竟让他打中了十环.事到如今,你想怎么办?要不要找那个坏小子算帐去?先向他讨个说法,然后再把那孩子作掉!要不,就与他结婚?” 佟玉凤道: “那该怎么办?事已至此,我只能认命了.再说,周永甫的母亲也非常喜欢孩子,干脆,我就嫁给他算了!” “那可就便宜了姓周的了,只可惜了我那龙兄弟,他竟无福消受你这贤惠的大美女呀!唉!他的命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这岂不是老天爷在故意地做弄他?还能怎么解释?” 佟玉凤又道: “菊红姐,这主要是我的命太苦了!这些年,我拼死拼活的跟着他东征西杀,满以为苦到头来,终会成为他的眷属,可到现在,还不是落得这么个结果?看来,我与龙总经理真是有缘无份呐!”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八.天王盖地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5 8:49:12 本章字数:4957 三十八.天王盖地虎 姐俩对此事达成一致意见以后,佟玉凤则去了工商银行找到周永甫,私下里拿出医院里开的诊断书,并告诉了他实情.周永甫一听喜出望外,当即与佟玉凤商议道: “玉凤,我的意思是,咱们都赶快将此喜事悄悄地告诉咱父母知道,然后为掩人耳目,咱们事不宜迟,近期内就将婚事办了,你说怎样?” “永甫,前日ni在“小天鹅”娱乐城所发的誓,可曾记得?千万别忘了那晚,我对你的恩情!” “那是自然,今后你且看我怎样地疼爱你!” 当即周永甫开车与佟玉凤一起去她家,参拜了准岳丈大人.见面之后,她父母听说未来女婿是开着皇冠来的银行行长,不但风光,而且初次见面就给了他们一张银行卡,说里面存有五千元钱,让他们随便买些什么,便一改往日的凶相,满面堆笑的将户口本交给了她俩去办结婚登记. 第二天,周永甫与父母商订准了良辰吉日,遂遍发结婚喜贴,收拾新房,没用了一周时间,便将佟玉凤闪电式的迎娶过门,成了周家的儿媳妇.周永甫又利用自己在银行的关系,给佟玉凤在一家私人企业里安排了一项高薪而轻松的工作,至此夫妇恩爱,孝敬二老,生活实在顺心美满.不在话下. 佟玉凤虽然成了周永甫的夫人,但内心里对龙泉松案子的进展,始终没扔在脑后,她时不时的催促周永甫继续设法营救龙泉松.周永甫也确实真讲信义,三天两头的总往临金县城里跑,他就象从前的地下工作者一样,把公检法圈里的人际关系,搞得象密电码一样烂熟,随时随地都能打听出来最新消息. 那一天,周永甫忽然接到一个非陌生人的电话,说“高牙锐”因罪大恶极已被法院判处了无期徒刑.龙泉松即日就被释放,让他马上来临金县看守所接他出狱.周永甫听到喜信,万分激动.撂下了手里的电话,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就把这消息告诉了他夫人.佟玉凤听了,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她立即拨电话告诉了郑菊红,约定她在临金县看守所的大门前,不见不散. 再说龙泉松在牢房中已不同从前,随着“号”里囚犯的逐一判刑或被释放,他这“老资格”已被逐渐提升为了号长.因新近入狱的一批犯人,他们有从事拐卖妇女儿童的、盗窃的、贩毒的,还有暗娼和赌棍等等.全仗着是所谓的什么“老江湖”,在各地监狱“平淌”,或出出进进作案多次,竟在号内公开抢夺别人的窝头,其中有几个还大打出手,企图在号内称王称霸,更不服他这个号长的管教,气焰异常嚣张,不可一世.为了这点儿事,他大伤脑筋. 这天,天刚朦朦亮,龙泉松起床小解,他见绰号叫“三梆子”的囚犯,竟将被子撩开,躺在铺上光着屁股玩他自己的那个“**”。便叫道: “哎,哎——!你在那儿干什麽呐?别不要脸!怎麽冲着别人zi慰呐?那样好看啊?叫别人见了,这算哪一段呐?小心我给你阉了!” “三梆子”听了,仍马不停蹄地边弄边嘻笑道: “‘老大’,那可阉不得,阉了我这硬家伙,那岂不成了太监啦?哈,今后我可就再也干不成那事了!哈哈……” “嘎杂子”一翻身半仰着上半身看了一眼“三梆子”笑道: “‘三梆子’王八蛋,你***‘老二’又痒痒了吧?——‘条子’(刑警)把你‘猴’起来这才几天?一没腥可沾,就自己想措施泄精?嘻嘻……” “二老五”坐起身来,一面用手擦着眼角上的眼屎,一面毫无表情地问“三梆子”道: “‘三梆子’!你他妈‘折’进来之前,一天能‘泡’几个妞?说实话!” “三梆子”得意地回答道: “没准!多的时候一宿泡七八个吧,少的时候——反正我比歌舞厅小姐接的客要少多了!有的***小姐,一天一宿接客达……” “琉璃球”从旁笑着插话道: “你他妈王八蛋,犯的罪过,够遭人恨的了!‘条子’要把你用抢崩了,算是便宜你王八蛋了,要我说,得先把你王八蛋阉了,将你王八蛋的“老二”喂狗吃,然后再把你剁成肉酱,下辈子好叫你托生个大洞的窑姐,让你王八蛋天天挨靠,……” “活神仙”提着裤子从铺上站起来,边穿裤子边懵懵昸昸地问道: “老大,天才刚亮你们说啥呢?我怎麽听不懂?” 龙泉松道: “你还没睡醒呐,听不懂最好!” “活神仙”自言自语的道: “啊哈!——昨天是大势至菩萨的诞辰,昨晚上我和往常一样,正准备诵一下佛号,就睡觉休息。正在这时候,一位将军打扮的天人忽然来告诉我说,‘我是天上的将军,我负责监视人间的鬼魅魔众,我时时关注被鬼魅魔众迷惑的男子,有时我看见一个灯光闪耀的地方,有很多的男女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上去很开心,可是在我眼中,那些人都有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骑在他们的脖子上,夹着他们的脖子,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感觉呢。有时我看见一个男人跟着刚认识的女子身后,满脑都是X欲和得意,在我看来是非常愚蠢的,殊不知走在他身旁的美女是魔女所化,来引导他堕落而已,他们在同床之时,魔女的魔子魔孙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想食之精血,更有甚者,直接趴伏于男子背上食之元神,吃其血肉,男子却浑然不知,沉浸于爱欲之中。我看有些男子,平时总爱zi慰,精气神不断流失,身体越来越衰弱,可是仍旧不知悔改,最终竟死于邪X爱欲。’将军说到这里就低下头深深的叹气,很惋惜的样子,我就问他,‘将军,既然魔众这样的猖狂,您们天上不管么?’他说,‘不是我们不管,我们只能惩罚那些到处伤人的鬼魅魔众,如果是自愿跟他们走的,我们想救,也救不了,他们拿我的话既不相信,也不当一回事。这些人自以为聪明,不信鬼神,不信因果,不听劝告,真是自取其死。” “活神仙”姓霍,46岁,家境贫寒,因在马路上驾驶“狗骑兔子”(农用车)偷运别人家的破砖头,一不小心轧死了人,而被抓进县拘留所。他平时迷信佛教,整天埋怨自己命苦,嘴里还成天念念有词,叨念些佛经或说些颠三倒四的神怪故事,牢里犯人们都称他为“活神仙”,他也深以为然自以为是,便装疯卖傻,乘机暗喻或讥讽那些不务正业的不法之徒,从而发泄胸中的苦闷。 龙泉松知道他心里对“三梆子”等人的所作所为,实为反感,遂不说破,便假装好奇的问他: “噢——?后来呢?” “活神仙”答道: “刚说到这里,一个鬼王也来见我。他说,‘我是地狱的鬼差,现在中界的人死了升天的很少,可是要拿去下地狱的却越来越多,不信你们看,这些王八蛋们都是去下地狱的。’我一看,那个景象就像是草原上的牛羊马群,黑鸦鸦乌尘尘,密密麻麻没有空隙。鬼王接着对我说,‘每天都有这麽多的人去地狱报道,我们地狱的鬼差都很忙碌没有空闲,一般情况下,男子去‘抱柱地狱’的比较多,女人去‘寒冰地狱’和‘拔舌地狱’的比较多。从前都是些男人好美色,罪孽深重,现在社会上的女子,却越来越不像女人了,也再追逐男色,有的罪孽比男人更甚啊,她们衣着暴露,沉迷爱欲,自认为是美,自甘堕落,比之古代青楼女子更加不如,死后去‘寒冰地狱’、去‘阿鼻地狱’、去‘抱柱地狱’,万死千生、永不休息,这是何苦如此呢?” “小屁孩”在旁听到“活神仙”说到“死”和“下地狱”,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遂插嘴问道: “霍大叔,咱们这些坐牢的犯人,将来死了,都得下地狱吗?” “嗯!差不多。但好人不会、善人不会。据我所知,一个人临终前,会有三个鬼来捉拿他,夺其魂魄和生命。这三个鬼分别是,一夺精鬼,负责专夺我们的精;二是缚魂鬼,专绑我们的魂;三是锁魄鬼,专门来锁我们的魄。” “啊——!那是怎麽捉拿我们的呢?” “人的死,要如何解释才能让大家明白呢?打个比喻说,人在临终的时候,为什么大部分都病得睡在床上起不来炕呢?那都是因为没有了精神,没办法起来的原故。人之所以有病,是夺精鬼将你的精一点儿一点儿夺去了,精没有了,也就没了力气,就只好睡在床上。进而就是昏迷,不省人事,这时,他的魂也被缚魂鬼夺去了,但是这个人此时还没有死,没有断气。因为他的魄还在体内,这个“魄”就是所谓“自我”,等于说这人的躯壳还在。由于他的精没有了,没有了力气。不会动了,魂也没有了,昏迷了,只剩下仅存的魄而已。到最后连这个可怜的魄,也被锁魄鬼拿铁链将它锁住,从躯壳里拉了出来,离开了他的皮囊,那么这人就确定死了,断气了,就可以宣布死亡了。” 众人听到此,都默然了,牢中出现了暂时的沉寂。突然,“琉璃球”笑着对“三梆子”道: “‘三梆子’,你就玩你的‘蛋’去吧!反正你***也快死了,叫夺精鬼将你的精水一点儿一点儿嘬干净了,再让锁魄鬼给你锁走,下了十八层地狱,如你下辈子托生个窑姐,也好让你天天享用……!” “三梆子”一听,“嚯”地一下站起来,“啪”地给“琉璃球”脸上打了一把掌。打得“琉璃球”“呀呀”直叫,嘴角流下血来。接着俩人拳脚相加,在铺上左右翻滚了起来。“活神仙”见状双手合什道: “又打起来了,没完没了,真是造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住手——!别打了——!” 龙泉松大喝一声,跳在他俩当中,冲着几个野蛮囚徒的面,给他俩使了几把反关节的“死手”,将他俩硬硬分开,想通过展露这么一小手,用杀鸡吓猴之法压压号子里几个亡命之徒的邪气,免得他们在监中滋生事端.因此,他煞有介事、装腔作势地跟他们说: “你们这帮混蛋王八蛋,还想跟我跟我对着干?来劲儿?呸!——狗屁!——门都没有——!别忘了爷我是干什么的了?刚才我只使了个‘猴摘栗子’,连劲头儿都还没使多少,你俩就‘哎哟哎哟’地受不了了吧!哈哈——,当年,河北省摔跤队的杨子明、王恩玉,还有那摔快跤的徐连起,你们听说过吗?啊?——这几个家伙功夫怎么样?那是全国挂了号的,一般的小伙子根本就上不去手,说玄了,让他们一扔一个跟头,呵呵——!连他们见了我的面,都得谦让三分!——” 他见没人敢吭气,便摆弄着手里的卷烟接着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呐?老子行走江湖时,你们***还穿开裆裤呢!你,——我说你呐!你是不是叫‘三梆子’?过去走江湖的管你这行叫“渣子行”对不对?就是‘鹰爪’们所说的拐带妇女儿童,贩卖人口.过去在有皇上那年代,逮着你们这行的人是不会客气的,一般都要斩立决,‘咳!’杀头的.现在这年头,刑法太轻,叫你们这帮渣子又重新抬头了,弄得遍地都是,这不是缺了大德了?” 他把手里的卷烟用舌头尖上的唾沫粘牢,凑在那个“小屁孩”递过来划着的火柴棍头上嘬着,一缕缕青烟从他嘴里吐出,又喷向“小屁孩”的脸上,然后他眯缝着俩眼继续说道: “就拿‘小屁孩’的绺窃门来说吧!江湖人管绺窃叫做‘老荣’,又叫‘镊子把’.‘老荣’分为‘小绺’、‘白钱’、‘黑钱’、‘轮子钱’、‘朋友钱’、‘攒子钱’等好多种.当然,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镊子把’!” “嗳,号长!这‘白钱’是指专在白天偷的,夜内不作活;这‘黑钱’是指专在夜内偷的,白天不作活;‘轮子钱’是指专吃火车、电车的,也叫‘吃大轮’的;可这‘朋友钱’和‘攒子钱’是指干什么的?” “小屁孩”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哈哈完了吧!连这个都不懂,你还自称神偷呐?神偷个屁!——那‘朋友钱’,专指吃半熟脸的人,而‘攒子钱’是专指在市场、庙会等处绺窃的‘老荣’,你慢慢学去吧,早着呐!哈哈哈”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三十九.毒火攻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7 5:11:14 本章字数:5099 三十九.毒火攻心 龙泉松边笑边照这“小屁孩”的后脑勺轻轻地拍了一巴掌.接着又指着身旁的“二老五”和“嘎杂子”与“琉璃球”说道: “‘二老五’你还别牛逼,你那两下子,根本就算不上‘老千局’!哎,——你懂什么叫‘老月’、‘黑红宝’吗?天津卫过去讲究耍腥赌,你知道袁文会吗?这人在解放初期就枪毙了,他于日伪时期,就在日租界里创办了所谓花会三十六门的赌局,当时盛极一时,——只要你押中一门,‘花会’就会照本儿赔钱三十六倍,比眼下南方盛及一时的‘**彩’来说,厉害的多啦!要不?怎么称得起叫腥赌呢?啊?你牛什么牛?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龙泉松这番有来道去的瞎呼悠,确实把这群社会渣滓都给镇住了,只见他们俱直着俩只狗眼,还在那里等待着他谈论江湖调侃的下文.其实,龙泉松肚子里面的这些春点,都是从连阔如写的那本《江湖丛谈》上面趸学来的,再加上他曾经惟妙惟肖地摹仿过《智取威虎山》戏里里杨子荣的那段土匪作派,更加显得精彩.主要是,他把这段戏,安放在此时此刻来演出,他觉得特别的合适.这就是他为什么身陷囹圄逆境之中那么长时间,而能灵活自如的保全了个人安危的根本所在. “16号——!龙泉松,收拾东西,跟我去前面.” 裴管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哗呤呤”地边开着牢门的大铁锁边向牢门里喊道.这喊声通常是犯人要走出这看守所的信号.同牢房的人听到这喊声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对面牢房的铁栅栏门也同时露出几个向这里张望的身影.这时,在龙泉松旁边的“小屁孩”悄悄地对他说道: “号长,你要出去了!” 龙泉松默默地看了看他,随手将当成枕头的小白布包提起,夹在腋下,那包里有佟玉凤去年给他送来的几件衣物.然后,他拿眼又瞅了瞅炕里面自己叠得那床四四方方的旧棉被,提起右手指着它对“小屁孩”说道: “小子,这被沃就留给你了,这是老号长临走时送给我的.” 说完,头也不抬的迈腿走出了牢门,身后“咣铛”一声,那是裴管教又把牢门锁上了的声音. 他跟裴管教走出了长长的擦得锃亮的水泥走廊,两旁牢门的铁栅栏里,同样露出那一群群贪婪而渴望的目光.他俩走到大院子里,龙泉松看了看三面高墙上扎着的铁丝网和荷枪实弹来往游动着的岗哨,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裴管教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钱,笑着对他说: “这是你家里派人送来给你的生活费,这些日子我一直为你保存着,花的还剩500元,今天就物归原主吧!” “谢谢!” 龙泉松把钱接了过来,裴管教扭回身,将院子大门下的小铁门门锁打开,顺手推开门说道: “快走吧,有人在外面等着你呐!” “那,我走啦!” 龙泉松低着头猫着腰从那扇小门里钻了出来,刚直起腰来,就见离岗楼不远处站着三个人,那是特意接他回家的佟玉凤、郑菊红和工商银行的副行长周永甫.他顿时眼睛一亮,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郑菊红走上前搂着他脊背,用手指敲着他后腰,轻轻地说道: “兄弟,什么都别说了,先上车吧!” 于是,他与郑菊红先上了奔驰轿,随后周永甫和佟玉凤也跟着钻进了后面的皇冠轿车内.两辆车飞速地沿着环城马路,很快就走出了临金县城地界,拐上了与国道相连接的高速公路上.郑菊红开车的技术显得异常闲熟,龙泉松只觉高速路两侧的金属拦网及防护林木向后一排排倒了下去.一上车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菊红忽然问道: “龙兄弟,咱们开往哪儿吃饭去?登赢楼?还是全聚德?” “不,我吃不下!咱先回家吧,我爸妈早想死我了!” 郑菊红仍然聚精会神地开她的车,她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话,脸上也没有显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她知道,他这问题很难让她回答,因为他太了解他了,他是个非常重情重理的孝顺孩子,他自小对他的爸妈非常的崇敬,崇敬得简直胜过天下任何神灵.如果现在突然地叫他知道了他的爸妈,早已双双地脱离人世离他而去的话,那他该是个什么样子?他不心疼的肝肠寸断才怪呢?那时,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所以,她没有别的什么其他好的办法,她只能拖,只能采取这种往后拖延时间的笨办法.在她来讲,能拖过一时算一时,能拖到哪儿就算哪儿,实在拖不下去了,就来个慢慢渗透,步步为营,无论怎样,绝不能叫他为这事而受刺激过大. 又过了一会儿,龙泉松又问她道: “表姐,我爸妈好吗?” “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这还用问,你突然被那帮逮进去了,他们老公母俩,能不心疼吗?” 郑菊红突然改变了策略,她觉得,她应该借机来个“以攻为守”,因为只有这样,她的那个“步步为营”策略,才能得以实现. “他们有病了?” 他接着问她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菊红装模作样地反问道. “姐,你忘了,咱俩在家临去坛花村前,我妈就埋怨我道:‘这些日子你去坛花村,你爸就闹了两回眩儿,血压高到180,万一有个好歹,找不到你该怎么办?’记得吗?” “唉!龙兄弟”郑菊红叹了一口气说道:“情况比这要严重的多呐!” “难道我爸他住院了?” 龙泉松忧心忡忡地问.郑菊红见时机已到,便一边加快行车速度一边慢慢说道: “何止是住院,——起初是我送你爸进的医院,医生诊断你爸是脑出血,需要立即动手术抢救,你妈说什么都不肯,说你爸那么大岁数了,就不想在脑袋上再给他开上一刀,于是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得马上口服中药安宫牛黄丸,可医院里药房没有准备那个药,得让家属自己到外面去讨唤.我立即掏出十万块钱托人托路子,买了十副安宫牛黄丸,还没等给他老人家服呐,忽然你妈也不行了,她得的是脑血管梗塞,在医院里抢救半截时就没气了,我回过头来再看你爸时,你爸他,他,” 这时,车已开到龙泉松的家门口,郑菊红将车停在院外墙边,她已泣不成声,再看龙泉松时,见他在车座上抱头失声大哭.后面那辆车上的佟玉凤和周永甫也把车停好后,急跑到奔驰车前,打开车门将龙泉松从车内拉了出来.四个人你拖我拽地进了家门之后,龙泉松见迎面灵桌上供着二老的遗像和骨灰盒,便一步跨上前去,抱起骨灰盒跪地放声大哭起来.郑菊红和佟玉凤也忍不住陪着他又哭了一场.邻居尤娘和街坊小嫂子等,闻讯赶来,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龙泉松解劝了一番,然后又与周永甫、佟玉凤一齐将灵桌上的香烛供果等物品重新摆放整齐,随之又给龙泉松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孝服.这才商议起将二老下葬的后事来. 龙泉松听说他父母身前身后事体的料理,全仰饿仗着众亲友和邻里们跑前跑后不辞辛苦的帮忙处理,便跪地一一给大家磕头酬谢.众人也将郑菊红在其中的各项好处统统告诉给他,他便把郑菊红亲手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规规矩矩地下跪在面前磕头说道: “表姐在我被难之时,竟出手无私援助,不知花了您多少钱,耽误了您多少宝贵的时间,您的大恩大德弟无以为报,唯有将姐的情谊仅记在心,您在此权切受小弟一拜!” 郑菊红再三谦让道: “想当初,我在造反队时,若不是兄弟你不怕得罪于我,诚意的帮我拿大主意,我早就中了坏人的暗算了,哪里会有今天?可见你是侠义之人,姐我自愧不如,怎当得起你这一拜?姐我将来还有用得着你时呐!兄弟快快请起,不要折了我的寿数!” 晚间,邻居众人都散了,各回各家.佟玉凤也与工商银行的周副行长一起告辞开车走了.龙泉松奇怪他俩的关系,便问及郑菊红与周副行长的情况.郑菊红便将他被逮进监狱之后,佟玉凤为了营救他出狱,怎么在万般无奈之下去求那工商银行的周副行长帮忙,又怎么与周副行长开车来她娱乐城找她,给她送信和拜年,以至周副行长在酒后怎么与佟玉凤发生了关系,以及事后她发现她已怀了他的身孕,在不得以的情况下才忍痛割爱,把自己嫁给了周永甫的一些经过,详详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龙泉松听了很受震动,便歉疚地说道: “是我对不起佟玉凤,欠了她一世的恩情啊!” 没过几天,龙泉松又遍邀亲朋好友帮忙,在镇东新立陵园安葬了双亲二老,并摆了一桌酒席酬谢众友好的辛劳.席上,有同学姚喜儿说道: “龙同学,并非大家不肯帮忙救你出狱,实则众同学把腿都跑细了,上至县长局长,下至刑警队的警员和派出所的民警,连一些当前最具影响力的画家名人都托了出来,那钱当然是没少花,可效果并不怎么大,后来我们发现,原来那个姓宋的书记,竟是他们一伙儿的总后台,只要有他在位一天,他就能一手遮天,怎奈咱们这群小小老百姓有劲使不上啊!” “哼!那——咱们的这场冤屈,就这样屁不擦清地翻过去了吗?难道这朗朗乾坤之下,就真的没处说理去了吗?” 有的同学提出了疑问.忽见一个姓尹的同学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龙泉松,你且不要着急,我有一个灵丹妙药,保你能治好这个病!” “哦——喔?是什么灵丹妙药?说来我听!” “时间!——想当年,老帅陈毅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就是指的时间二字,‘时间’就是治这种病的灵丹妙药.比如,他们那帮人,现在毒火正旺,疖子已经形成,他们不但势力很大,而且也很能蒙蔽群众,你在这时硬要给它动手术,要把它身上的疖子切下去,他们能干吗?可等他们自己身上的毒火把他们疖子里的脓发出来之后,俗话这叫熟透了,他的疖子自然就会破的,任什么人拦也拦不住.哈哈哈” “噢——?!”自此,龙泉松真信了这句话,他天天等啊等,盼呀盼,果然不出所料,直到有一天,突然全市响起了鞭炮声,人们都揖手相庆并嚷嚷着要吃喜面时,从外面传来了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那个姓宋的书记,因仗势敛财、贪污腐化、包养情妇、国法难容,被开除党籍而畏罪自杀了.这是后话,搁在一边暂且不提. 龙泉松自安葬了二老之后,心情坏到了极点,他每想到自己那未婚的恋人佟玉凤,在他被难囹圄期间竟然易嫁给了工商银行的周行长,就懊悔不已.不得不使他慨叹这个世界,是那么地变化无常. 提到世事无常.他忽然想起了钟离雪、丁慧珠、欧阳道萍、刘彩红和司马倩,这些女人,无疑是人世间中的皎皎者,尽管个顶个的出类拔萃,也没逃过老天给她们安排好了的曲折命运.虽然她们各有各的不同遭遇与结局,但她们何尝没有与他一起共同经历了那浪漫、热烈而美好的憧憬与追求.现在,他对她们都不能再抱有任何期望或幻想了,留下的,只有那些与她们共同创造的爱情故事与青春回忆. 他又想起了文雯,想起了他与文雯的懈逅相遇,想起了文雯对他的好处,想起了他与文雯那段浪漫而真挚的爱情,特别是,他想起了他俩在6801工程时,那段难以想象的奇异故事,文雯曾在山洞内因玩耍误踢到了他的私处,竟心疼的不顾男女之别,把他的命根子攥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揉.搓,那时,她只是个待嫁的清纯姑娘,而他,则因他的那儿被她揉.搓得硬挺,使他羞惭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还记得,就在那天晚上,他曾一夜都没有合眼,因为,她的身影总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里燥热难奈,甚至还时不时的勃 “哎呀!——不好!——为什么下面那种特别的感觉和功能消失了?” 龙泉松忽然大吃一惊,跟着,他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他的那儿,不象以前那样的有力了. “啊!——坏了!我是不是得了那种让男人难以启齿的怪病?这病名字叫雄气不足,阳物不举.唉!今后我还怎么在这社会上做人?做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大丈夫?不!不会的!自己的体格向来是男子汉当中数一数二的伟丈夫,怎么会?不!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不!不会的,不会的!”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步广寒的魅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27 5:11:14 本章字数:4429 四十。步广寒的魅力 他慌慌张张的下地,把屋里的房门关上,还特意小心地销上了门插.他不相信自己会得上那种缺德怪病,也不甘心自己会无缘无故地患上那个阳物不举.他想靠自我的试验,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和强健.他焦躁万分,不顾一切的对自己作起了“能力试验”.他作呀作呀,拼命的作,但结果他失败了,那儿依然如故.他又继续不停的作呀作,那儿仍然不见任何动静.最后,他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但他还是失败了,他失望了,他痛苦极了,他问自己道:“难道你真的从此就变成废人了吗?” 实践不容他否认事实,他无比的颓丧.无比的痛苦,痛苦使他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第二天,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病的不轻,是精神抑郁所致,给他开了许多的药,让他不要过度紧张,还嘱咐他杜绝一切精神刺激.回到家,他连续三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他感到无脸见人.他将棉被蒙在自己头上,不停地想啊想,他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到了自己在入狱的初期,曾五天五夜不吃不睡,心里烦躁的就象是着了一团火.他还想到了自己在狱中,每日里整天总是头朝下倒立在墙边,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积怨.后来,他心理逐渐趋于平静,但就在出狱的当天,又因父母亲的双亡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心中突然重新燃起那从没抿灭的毒火,毒火攻心,毒火刺伤了他的五脏六腹,直逼向他的膏肓.他哭干了眼泪,只剩下了一片干嚎,他的冤屈能向谁倾诉?无助之余,那个能让他略解心宽的恋人,却无可奈何的,渺无声息的离他而去了.他还能找谁谈一谈知心的话语呀?他的胸膛象堵了个大瘤子,堵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一连串倒霉的不幸,就象是千万把钢刀,都刺向了他的要命之处,也象是一团阴魂,把他的阳气消耗殆尽.啊!——他该怎么办呐?他该怎么活呀? “当当当,当当当!”“开门!龙兄弟,快开门!”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和郑菊红催促喊叫的声音.他撩开了蒙在头上的棉被,踉踉跄跄地下地打开了房门.满面憔悴的龙泉松呈现在郑菊红的面前,使她大吃一惊,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颓废过,包括她接他出狱的那天. “兄弟你病了?” “怎么了?你说话呀!” 郑菊红着急的问. 龙泉松滴下了眼泪.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说呀!” 郑菊红见他那颓丧的样子,略平了平自己那不平静的心,将他轻扶在炕沿边上坐下,柔声地劝他道: “泉松,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姐说,姐一定帮你解决!——姐在等你,姐在听你说呐!” “姐,——姐我病了,姐,我得了阳物硬不起来的病,我成了废人了!姐——!” 龙泉松流着眼泪唔噎着答道.郑菊红听了长出一口气,道: “莫怕莫怕!别紧张,这没什么,你是童子功,底子好,精气稳固,能治好的.姐是过来人,知道这病,主要是伤了温阳之气,无处喧泄所致!你又是初患,只要将肝气调顺了,阳气自然上升,经此一役,阳物会更加坚硬,切勿担心!” 又说: “凡得了这病,首先须将男女之事看透,将那羞耻二字搁在一边儿,病就好了一半.再将那‘色’字闹明白了,能做到顺其自然,便全都好了!” 龙泉松听了,感到迷惘,只觉迷惑不解,便问道: “姐,怎么才叫将男女之事看透?又怎么才算是把羞涩二字搁在一边儿?” 郑菊红道: “现今人们都将那男女之事神秘化了,其实它是人类繁衍所需的最平常的事,就象是吃饭一样,没什么可神秘的,孔子曰食色性也,就是这个意思.人们一把它神秘化,俱都不敢再提起它,因为它被披上了羞耻的外衣.比如咱姐俩,交情已到了肝胆相照的程度,还什么话不可以说呢?但唯独谈到那个事时,就马上避讳过去了.现今,你若还象从前一样,因怕羞耻而不敢谈及你那阳物不举的病,我也因怕羞耻而不给你解说那病的来龙去脉,岂不耽误了你的治疗?另外,你的病不仅仅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解决的了的,除了打针吃药之外,最关健的治疗办法,就算是‘色’字疗法了,什么叫‘色’字疗法呢?就是用‘色’的手段来勾引你,试想,如没有‘色’的勾引,你那病能算是好了吗?如给你弄两个男人来诊治的话,就是给你吃的药再多,那病也不会有任何好的希望和前途.可话还得说回来,我若用我的‘色’来勾引你,你能接受的了吗?我若不用我的‘色’来勾引你,对你的病又能有何益处?所以,才有了后面那句话,须你把那‘色’字先闹明白了,然后才能做到顺其自然,能顺其自然了,病才有可能好起来.” “姐,怎么才叫把‘色’字闹明白了?从而做到顺其自然呢?” “傻兄弟,你若接受了我用‘色’的方法来勾引你,你的病当然很快就会好的,这样做的结果是,在你的感情生活里面,很容易就对我产生了爱情,对吗?但你如不是这样,而是当你病好以后,不但不对我以前所做的勾引产生什么误解,还能够极力维持你自己独立的爱情生活,这就叫做把‘色’字看透了,能够在社会上顺其自然!其实,‘色’只能是个手段,它并不是人追求的目标,凡是拿‘色’当成目标的,那人绝对是个蠢材!明白了吗?” “嗯,刚有点儿明白!” 龙泉松笑道.随之,他问郑菊红道: “姐,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我是找你来给我帮忙来了,请你出山!” “您看我能替你干些什么呢?” “我请你当我的副总或助理,官衔、职务或名称并不重要,其实我是让你替我把握市场,策划集团公司发展的总体规划.其余的,不用你管,自另有人!” “姐,我如给你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退一步讲,就是倾家荡产了,我也愿意!” “那我就试试?” “好!你的办公室就在八楼,挨着我那间总经理室.明天我就给你配辆‘宝马’,每天接送你回家!” 话分两头,再说文雯自那日在司马倩家里,见到龙泉松在炕头上搂着司马倩亲亲热热,心理上,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情感上的刺激,一怒之下就去了北京,找一个名叫步广寒的干校同学. 原来,文雯在北京商业部干校学习时新结识了他,他年轻帅气也很有才华,俩人互相敬慕一见仲情,有相见甚晚之感,步广寒也因贪图文雯的美貌和纯真,就使出百般的手段巴结奉承于她,给她留下了王子般美好的印象.就在她俩临毕业离校那年的秋天,在按学校安排的一次校外生活体验活动中,他们被分派在了同一个实验小组.由于一次不经意间发生的类似于“英雄救美”的小小插曲,竟使她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引发了一段让她刻骨铭心,不同寻常的爱情经历.文雯当时只因碍于在来干校之前就与龙泉松有了恋爱关系,而没有轻易地答应他的频频求爱.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她在赶回城的山路上不幸扭伤了脚,她朝前看看黑咕咙咚,朝后瞧瞧不见人影,就在她“怕”字刚要露头之时,恰好步广寒从后面赶了上来.他这个人十分聪明又非常热诚,见文雯脚面肿得老粗,他二话没说,就蹲下身去把文雯背在自己的背上,顺着山路一溜小跑下山.他一口气跑完了6公里山路,还刚好赶上了开往城里的最迟一班公共汽车.文雯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见他热汗狂冒,不仅全身湿透,而且气喘不止,她对他心疼了,她问他: “累不累?” 他道: “没事!我现在得赶快把你送往附近医院,让大夫抓紧给你看看,千万不能再耽误了!” 他说的非常认真.可她的心开始颤抖了,她被他的一种“什么”(究竟是什么,她当时也搞不清楚)感动的哭泣起来.他俩也就在那个晚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真正的朋友. 回到宿舍的那个晚上,他很想念她.她也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想念着他.她回忆着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那红红的,不薄不厚的非常性感的嘴唇;回忆着他浑身浸润着汗臭的那种味儿. 第二天,他向她求爱,她想到了龙泉松,她拒绝了他.但他给他留下了在北京城里的地址,他说,他等待着她能来找他. 今天,那对龙泉松怀恨在心,且怒气不息的她,终于又找到了刚离开她不久的他——步广寒. 那天是星期日,天下着雨,雨不算大,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阴云之下.步广寒见文雯突然来找他,心喜若狂,便约她去吃桥香园的过桥米线.吃饭时,他亲手喂了她两筷子鹌鹑蛋,她开心极了,张开口等在那里.饭后他邀请她去看电影,在和平影院,上影的是《冰山上的来客》.当电影演到歌声响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啊!——”时,他侧过上身在她的额前轻轻的一吻,她没有拒绝他,她在他吻她的那一刻里,她闭上了眼睛,眼里的泪水也流了出来.不知道这泪是酸的还是甜的?——应该是甜的,因为那一刻,她已经陶醉在幸福之中了。 电影散场后,雨过天晴,他俩去了陶然亭公园,在琵芭湖畔边的石头籽路上,他们手牵着手慢慢的走啊走,生怕时光快快溜去.在湖边拐弯的栏杆处,他亲口对她说,他喜欢她.尽管双方在心里早就知道对方喜欢着自己,但她仍激动起来.她忽然忍不住地扑了上去,放心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我也爱你!” 她顺势小声地趴在他耳朵边儿上告诉他说.接着,他们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嘴对着嘴!——那天,他和她正式相爱了.她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同时他也成为了她的第二个男朋友. 当天,他邀她住在他家,他给她单独安排了一所房间.他们各自睡在一室.白天,他用手机给单位请了个长假,说是要去法国继承他姑父家的遗产,需要办出国手续,然后,他天天用桑塔那拉着她出去,穿过了整个北京城的大半个大街小巷.开始,他们看电影,逛公园,无聊的时候,他还会带她到西山上玩,山里的空气很新鲜,他们一起呼吸着这空气,张开嘴巴大声的向着天空大啸一声,声音在空气中回旋着,还会撞出一次次的回声.他们还在山沟里的大树下谈自己的理想境界和愿望,交换着各自的梦想与愿望.他把他的愿望说给她听,她也把她的愿望说给他听,结果两个人的愿望都完全一样——他要和她结婚,生儿育女,牵手百年,白头到老,他与她都笑了. 这时,文雯早已把龙泉松忘却在了九霄云外去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一。另结新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30 5:06:06 本章字数:4251 经过这一场甜蜜爱恋,文雯和步广寒更加相爱了,他们都知道对方之所以能对自己一往情深,就是当初他们那场乡间插曲,在关键时刻起了关键性的作用.现在他们更加清楚各自的内心,都已经割舍不下对方了,因此,他们要好好爱着,浪漫地爱着,痛快地爱着,甚至拼命地爱着. 步广寒答应她托人托路子,将文雯的工作调往商业部,这样,她的户口就会迁进北京市区了. 在文雯和步广寒 的第一个相爱纪念日的这天,步广寒正好将文雯调进商业部某局的手续办妥,同时,还收到了朋友送来的两张交响音乐会门票,步广寒打开手机,让文雯晚上穿得正式些,说他傍晚从单位下班后,就开车来接她去音乐厅听音乐会,文雯听后,她倍感欣喜: “我的乖!啊——!太幸福了!” 她是真的,非常地爱他的. 文雯赶在傍晚之前去做了美容和美发.傍晚六时左右,文雯和步广寒已双双出现在音乐厅附近的公园里,他们并肩漫步,喁喁低语,他们都身着正式的套装,俨然一对恩爱的中年夫妇,在经过一个僻静的角落时,文雯突然说,她想亲吻一下步广寒,步广寒听后,无声的将脸颊俯给文雯,让她尽情的亲吻他. 步广寒无声的向文雯俯下脸的这个举动,让文雯感到他很乖,也很可爱,她牵起步广寒的手,说道: “乖,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乖得很可爱!” 步广寒轻轻地捏了一下文雯的掌心,轻轻地说: “乖!我能不乖吗?你把你自己的大好年华,都给了我,我” 文雯不喜欢听到步广寒如此之言,他的言语中包含着他太多的歉疚,这歉疚令她心疼.文雯也捏一下步广寒的掌心,阻止他再说下去,她说: “乖!你也把你自己的大好年华给了我,我们是彼此给予,我们之间不存在歉疚!” 七点准时,音乐会开始了,这是文雯第三次听音乐会了,而且是她最喜欢的激昂而婉转的曲子——贝多芬第五交响曲,那曲子令她陶醉.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音乐中,情不自禁地在起舞,在欢歌. 文雯平素在家时也常会播听一些交响音乐,但那远远比不上亲临现场来聆听,在家里听收录机,陶醉的仅仅是心灵,而来现场聆听时,被陶醉的则是生命.文雯感激步广寒给予她一场这样的生命舞动,她不由得捉住她身旁步广寒的手.步广寒的生命同样也在律动,他的手掌心里攥着涔涔的汗水.之后,文雯仍长久的沉浸在那场音乐会中,她常常会在傍晚凝望着残阳出神,那激昂悲壮的曲子再次徐徐于她的心间升起,渐渐弥漫,汇为一条奔腾的河流,将她的生命乘载着纵情淌过。 第二年春夏之际,六月的一天,他俩按头天商定的计划,一起乘飞机去了大理.在丽江,那天阳光明媚,枫叶飒飒,他们一面观赏着那里美丽的风光景色,心情特好;一面谈情说爱. “啊!时光过得真快呀!” 在江边,文雯那泛着红润的脸庞,尖尖的下颌,特别修长的双腿,飘逸的裙子,开心的笑容,苗条的身段,潇洒的气质,高雅的举止,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一下子就又把步广寒给迷住了.他自信而又得意的认定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尘.特意来到人间与他来相会.他守护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看着她,心花甜甜蜜蜜的,潇潇洒洒地留恋在那岖曲的石路上.他俩人无数次的拥抱接吻,相亲相爱,她使他饱尝了她那美丽的脸颊和丰柔胸乳的温柔,她使他从精神到肉体战战兢兢地美不胜收. 其实他对她的人体美与气质高雅之间的关联(即内在奥秘),早就有了特别强烈的好奇心,并时刻在寻找着,等待着揭开这个天大奥秘的机会. 说实在话,文雯仙女般美丽的容貌及内在气质的美好,早就勾起他对她肉体的异乎寻常的向往!不能不使他每天夜里都在围绕她的美色而胡思乱想!特别是,在他的主观意念上已经固执地认为,她的那个“美女宝”,肯定会比她美丽的外表更加漂亮,更加美好,更能让他激动不已.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就睡了在一起,他抱着她,她也搂着他睡,两个人的身体拥抱在一起很暖和.就在那兴致正浓的当口,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他.因为她想要在那个美丽的时刻,让自己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她很自愿的就奉献出了自己的女儿身. 那夜,他们在一起缠绵了很久,他让她在缠绵中得到了快乐,他俩也同时体会到了激情,快感和兴奋.当她俩共同在那同一时刻,得到了那飞进天堂,飞到极乐世界的最高层爱时,她们搂得更紧了,紧得完全溶化在了一起. 从大理回来不久,他们就登记结婚了.因为他要在婚后急着去法国,继承他姑父家留下给他的遗产后,还得将他年迈的姑妈从法国一起接回北京. 步广寒的姑父叫冯广奇,河南省宝丰县肖家旗乡冯庄村人,日本时期在北京读书,日本投降后到香港就读中学.1949年在培正中学毕业后,赴美国深造,就读于伊利诺伊州奥古斯塔纳学院.后进入美国芝加哥大学建筑工程系,在获得博士学位后,转到法国巴黎著名的L.C公司当建筑工人,不到两年,便一跃被提升为公司的总工程师.36岁时,他与28岁年轻漂亮的绘图师步玉坤结了婚.第二年,夫妇二人离开了L.C公司,共同创办了名噪一时的华奇公司.20年间,他们把华奇公司发展成为华奇集团,除经营建筑业外,还经营旅游、国际贸易等业务.因他夫妇二人一直没有生养子女,冯广奇临终时就把华奇集团全都留给了年近花甲的妻子来继承.步玉坤由于年迈多病,总想着叶落归根,便打算让娘家的侄子步广寒来法国继承并处分她的家产,准备娘儿俩一同回国后,再在北京重新投资发展新的产业. 步广寒到了法国以后,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他姑父冯广奇给他姑妈留下的全部财产变卖一空,净得现金8000万美元.他娘儿俩回国后,步广寒就在厦门的鼓浪屿,花重金买了一栋带院子的大别墅,让文雯辞去公职在家里陪伴姑妈安度晚年.他则利用社会转型的大好时机,投资于实业.他首先创办了玉泉饮料公司,此后又收购了北京一栋烂尾楼,并将其开发成北京顶级的国际商务大厦,随后,还在杭州西湖岸边修建了一个占地5300亩的高尔夫俱乐部.几年之间他便成为腰缠几十个亿的阔老板. 当然,那千头万绪的事,也把他忙得不宜乐乎,有时他在北京、厦门、杭州等地几处来回跑,手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几个月不回一趟家,就是回了家,还没等屁股把沙发捂热乎了,就又跳上“大奔”去赶飞机.拿他的话来讲,他“简直忙得他昏天黑地!” 文雯对于他的“忙”非常的理解,无论什么事,从来都没怀疑过他.她有姑妈陪伴着,每天不是弹弹钢琴,就是搓搓麻,无忧无虑,倒也心安理得.忽然有一天,姑妈得了脑血拴,经医院专家抢救无效离世而去,她突然间感到了她的独守空房,给她带来的是,无限的寂寞和孤单.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向他提出来,她要与他一起管理企业,当一个女企业家. 他并没有答应她,开始,他找出种种理由,用手机来回绝了她.后来她发现,他连他的广汉集团公司的电话号码都变了,他让她找不到他. 她愤怒了,她开始怀疑他. 她花了重金,分几处雇佣私人侦探来打探他的私生活.结果,一系列证据表明,他——步广寒,已经不是那个深深爱着她的那个步广寒了.他自转入实业以后,几年间便发展成为拥有几十家上千万资产的大型企业集团,各类企业遍布全国,他亲自出任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他变了,彻底地变了,特别是他在芦台、石狮、温州、白沟、义乌、成都等几处地方,都专门包有二奶,而且成天背着她,过着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 步广寒为什么会变成这么个人呢?这得从他刚回国时的那几年说起。 有一次,步广寒出差去唐山地区的芦台镇考察市场行情,那里有他争取来的一个商品城建设项目。那天早晨,车刚开到芦台城区,就见两个慌慌张张的美女迎面跑来,一头扑在他的豪华车前大声求救.步广寒初时一楞,脑门子一头雾水,急忙停住了车想问个究竟。 “啊!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呢?” 原来,芦台这地方离天津很近,历史上就兴做买做卖.有一家瓷器店,老掌柜的姓银,家中无子,只有一个闺女。 这一天,来了个18岁的小伙子,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到后来补丁都没地儿摞了,干脆弄个揪儿,拿麻绳一系算凑合了,远远一看,你还以为他是卖粽子的呢,脚底下的鞋都开了绽了,脚上磨的有不少的水疱。 近前来,跟银掌柜的一鞠躬,“您老,您这儿请伙计吗?” 金掌柜的抬头一瞧,这孩子还挺懂规矩,仔细地瞅瞅,虽然脸上都是滋泥,可五官清秀,要说长的,还是挺标致好看。 “你从哪儿来啊?干什么的?” 掌柜的心里有了好感,就耐心的跟他搭起话来。 青年人一说,敢情他叫张庆海,原籍是河间九里营村,打小没了父亲,家中一贫如洗,这不是家中闹了饥荒了,他是逃难来到芦台打工的。 一说起这遭遇,金掌柜的就挺同情他,又打心眼儿里看这孩子规矩,就把他留下来了,当个学徒,好让他学学做生意。 张庆海这个人性格拘谨,为人做事很老实,座店,尤其是古董店瓷器店,你非得有个踏实劲儿,必须能坐住了不可,虽然瓷器店不像是古玩店,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可也是差不多的。 张庆海最大的优点,就是坐得住.你若看他座堂的样儿,从没有过脸红口热脖子粗的时候,多咱遇到客人都是微笑服务,态度和蔼,别管说客人有多么难伺候,他都能耐心的应付下来,这一点深受银老爷子的赏识。 那年正好,银老爷子的姑娘也算不小了,银老爷子一合计,就把女儿许配给了张庆海,将他招赘为女婿.到后来,金老爷子去世,张庆海夫妻俩继续打理瓷器店,过了几年,小两口还有了两个双胞胎闺女,长女香姐、次女玉妹,两个女孩的像貌极其相象,长得如花似玉,就如同一个人一样,连她们的父母,有时都叫错她们的名子,两口子喜不自禁,日子过得还算是其乐融融。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二。怜香惜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30 5:06:07 本章字数:4550 四十二。怜香惜玉 香姐和玉妹长到8岁时,在村里小学上学,后又升入镇里第二中学读书,学习成绩总是在全校的前几名,是班里的尖子,因俩人都挺能歌善舞,被同学选为班干部和校学生会委员.俩人随着年龄长大,出落得更加漂亮,在学校里很是显眼,竟是两朵鲜艳夺目的牡丹花,在全镇上,渐渐出了名. 1976年7.28,唐山发生了7.8级地震,芦台竟是次级震中,张庆海的瓷器店也没能幸免于祸,被地震震坏房屋,瓷器等物都被砸坏一光,所幸人口竟无大的损伤,但从此一家人连住的地方都发愁了.在住了半年的地震棚之后,在震灾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找了个破落小院先住了下来,可一家人总得吃饭啊!干点儿什么好呢? 这么多年,张庆海就学了瓷器眼力,别的是什么也不会,可眼下,谁还敢做这类买卖啊,没办法,卖卖力气吧.他就在附近一个新开的车场里租了一辆木头手拉车,天津管这叫地排子车,给人拉些货物挣几个钱.除此而外,还靠着家中银氏母女为人浆洗衣服,缝缝补补来支撑着眼前的生活。 有句话叫“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也不怎么着这倒霉事儿都让张庆海给赶上了.这一天,他早上喝了两碗稀粥,出来这肚子就开始闹腾,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茅厕方便.当完了事一出茅厕,再看那排子车没影儿了,当时张庆海整个人都傻了.“自己穷得就剩这条老命了,拿什么东西赔给人家车场掌柜啊?”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到车场跟掌柜诉说情况. 老板一听,眼睛瞪得跟那铃铛似的,逼着他马上赔钱.他本没钱,就灰头丧气地回到家跟银氏一说,两口子急得是抱头痛哭: “老天爷呀!你行行好吧,怎不给俺穷人留条活路啊!” 两口子正哭得伤心,就听外边儿有人叫门: “张先生在家吗?” 张庆海出来一看,嚯认识,原来是邻居,本镇工商所的一位副所长叫李连贵,心说:“这个混蛋来干什么来了?”于是请到屋里坐下. 两个人闲话家常.就听李连贵说: “老哥啊,听说您那排子车丢了?” 张庆海一听,眼圈又红了: “可不是吗,这不我们夫妻刚才还为这个发愁呢,家里是崩子儿没有,拿什么赔人家呀?” 李连贵听了这话点点头,眼珠转转道: “老哥啊,我倒是有个主意,不但能帮您还了这车钱,而且还能让你们一家踏踏实实的过个安稳日子,不知道您是愿不愿听我这主意?” 他这话刚一说完,张庆海听得眼睛都亮了,他立即看着李连贵说道: “李所长,有这好事儿,那当然愿意了,您快把您那主意说出来听听.” 李连贵笑了笑道: “您听说咱们镇上有名的辛不良先生吧!” 张庆海点点头道: “那谁不知道啊?那是开歌舞厅的老板,以前是个有名的无赖啊!” 李连贵一摇头道: “诋毁之词多不实,您别听别人家瞎传的闲话,辛不良先生新近是在街上开了个网吧和歌舞厅,不但日进斗金,在人品上也算是一位大善人了,虽不是冬舍棉、夏舍单,无冬例夏舍银钱,可也是咱镇数一数二行善积德的菩萨人家了!” 张庆海半信半疑道: “是吗?我怎不知道呐?” 李连贵脸都不红的接着说道: “那当然了,而且辛先生为人低调,做了好事不留名,不像有的人似的,做点儿事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了,这才是真难得的呢!活雷峰啊!” 张庆海让李连贵白唬的都懵了.“噢,辛先生是好人.那他跟我赔人家车的事儿有什么关系呢?” 李连贵话锋一转,道: “这就要说到你的好福气了,你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三街四邻的谁不知道啊?早就是名声在外了!哈哈……” 张庆海一听说自己的姑娘,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啊?我姑娘怎么了?” 李连贵笑笑道: “辛先生的歌舞厅里正缺人手,今年他要扩大经营规模,打算从这个月开始招新工,现在正准备招坐台的大领班,可找遍了全镇各家各户都没见有合适的,听说你家有俩个姑娘,今年正都十九岁了,尤其是那小模样长得非常标致可人,而且心灵手巧,辛先生一听就中意了,这不,正好我跟您相识,就委托我来登门拜访.您想啊!您这俩姑娘这要是一上了班,不就有了工资了?我再帮你说说,先支俩月工资拿去还那车帐,就当是他借给你的,这么一来,不但帮您还了车钱,还保您一家子以后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呢!” 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此时此刻的张庆海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听着这一番话,那就算是抓了根救命的稻草,死也不肯放手啊。赶紧忙不喋的答应了下来。 转过天来,李连贵与张庆海带着张香姐、张玉妹姐俩,来到辛家歌舞厅,辛不良眉飞色舞地说: “老弟,我听说你正缺钱花,这不?我给你预备好了,等明天有了钱了,再还我!”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500块钱和一份写好的合同.张庆海一看见活命钱,当时哪还顾得上多想,立即就把合同签了,他万万没想到,这是把闺女一笔送进了虎口里啊! 再说张庆海,拿着刚刚到手的钱,先把车场的车钱赔给了人家,家里算渡过了这一道难关,张庆海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气是松了,跟着病就来了.他这一紧一松,一惊一吓,张庆海就染病倒下了,加上镇小医院条件有限,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没等来得及往天津转院,张庆海就一命呜呼了.他这一走,可撇下孤儿寡母三人,着实的可怜。 这时候,歌舞厅掌柜的辛不良来了,他不仅出钱帮着料理了张庆海的身后事,而且劝慰金氏母子节哀顺变,还邀请金氏母女到辛家去住,表面上看,是行善积德,邻里家有个照应,实际上,这位辛不良先生早就是另有打算. 再说银氏,怎么着也是个妇道人家.她一是感激辛先生救急自家赔车的危难;二是看他帮着忙前忙后的处理张庆海的丧事;三呢,自家闺女将来是在人家铺子里打工,自己搬过去,也能照顾到这俩闺女,因此,金氏就毫无防备的携子女住进了辛家。 等来到歌舞厅辛家一住,银氏才看出来,这辛不良家根本不是个什么好人家。怎么呢?不仅辛家的一家人在外边儿与刑警队的副队长暗中勾结,到处横行霸道,而且家里面也是一片乌烟瘴气.辛不良的妻子花氏经常以找人跟她聊天为名,专干一些偷鸡摸狗嫖妓玩娼及贩卖黄色录像带的勾当.那老不死的辛不良,还话里话外偷偷地调戏张家姐俩,并教授张家姑娘唱一些所谓“红灯区”的淫词浪调。 这一天,银氏正打歌舞厅门口过,听见马氏正教她俩闺女唱:“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这可是我鼻子犯的罪,……我不该嗅到她身上的美,要擦掉一切陪你睡……”当时“噌”就火了,心道:“这大姑娘家的瞎唱的是什么呢?” 银氏当时就收拾好东西,拉着两女就要回家. 辛家一看就不干了:“这都进了门了,还能让你跑了?”他立即叫来五六个伙计,拉着她俩不让走,两下里扯扯拽拽,辛不良最后把两个姑娘给藏在密室里扣下了。 银氏一看争不过,几次告派出所向辛家要人.辛家仗着刑警队里有他的靠山给他撑腰,托言银氏欠他家一笔钱,钱还不上,就是不肯放人,而且还对香姐、玉妹百般欺凌,打得俩个姑娘皮开肉绽,街坊邻里常常能听到姑娘的哭声,都是忿忿不平。 当天晚上,辛不良及他的妻子花氏睡熟了,香姐、玉妹姐妹俩悄悄起来,学那电影里的样子,用牙互相咬开了捆在身上的绳索,用简易的瓦砾和双手,将密室的后墙硬挖开了一个大洞,在第二天亮之前偷偷摸摸逃了出来。俩人还没等跑出多远,竟就那被不放心的辛不良及他的妻子花氏发现了,急忙带着众伙计追了上来,因此才出现了步广寒出差到芦台城区,遇见两个美女迎面扑倒在他车前大声求救的那一幕。 步广寒下车拦住了追来的恶人,问明了事情的原委,他非常同情和可怜两姐妹的不幸遭遇,便慷慨解囊拿出钱来替银氏母女她们还了辛家的债务,将张香姐、张玉妹两姐妹解救了下来。 辛不良及他的妻子花氏,见遇到了一个坐豪华轿车的大人物出面解劝,还出手大方为银氏母女还了帐,知道凭自己这两下子惹不起人家,便只好接下了钱,带着伙计们灰溜溜地走了. 步广寒为了使她俩女子不再受那辛不良等人的迫害,当天就特意带着她们一起去考察芦台镇的市场行情和商品城建设项目,等完事以后,他便亲自送她俩回到了家。 张香姐、张玉妹两姐妹回家见到母亲银氏后,将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与她听,银氏立即跪下给恩人磕头拜谢,并请恩人坐,遂沏茶招待. 步广寒坐下后,见她家的境况着实可怜,于是便动了侧隐之心.遂后将芦台镇商品城建设项目中的一所小楼买了下来,送给她们母女居住,还给配齐了这小楼全部800多平米的装修、用品与家具.还出钱资助两个女孩继续上高中读书. 银氏母女通过这次奇遇,简直是上了天.对所谓遇见的这位贵人——步广寒的阔绰、仗义、慷慨和大度,有了极好的神仙般的印象,从而深深地感动了她们母女的心.为了感恩,银氏及两姐妹竟把这所小楼,当做步广寒恩赐给她们的新家,把它用来作为他往来芦台镇的公馆,而张香姐、张玉妹两姐妹则自愿当他的下人,不但心甘情愿精心地侍侯着步广寒,而且还暗下决心,今生今世她们俩要守在他的身边,双双做一辈子他的女人. 步广寒在承包了芦台镇商品城建设项目期间,每过一段时间就来芦台一次,每次来都住在银氏母女给他特别预备好的豪华房间. 他来来往往,轻松自如,就如同在家一样,甚至比在家还要自由得多.每逢会朋友或招待客人,起初还在有名气的大饭庄里应酬,后来,那些地方去腻了,不新鲜了,干脆就在银氏母女家里摆桌,让银氏母女一起上阵陪客吃喝.因此她们母女家的门前,总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经他这么一安排,银氏母女的小日子,是怎样一个“滋润”了得? 时间一长,因银氏母女不但把步广寒当作救命恩人来对待,还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百般呵护.因而双方产生了真感情.可有一宗,她们母女和这个步广寒在一起之初,从不去打听、过问步广寒的工作以及家庭,也从没有要求过步广寒要为她们而做些什么,更没提过结婚或离婚的事情.更别说让这个男人为自己买这个买那个了。甚至,每当步广寒问起她们,“想不想知道他的一切时”,她们总是这样回答:“只要我们两人总能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就可以了。”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三。包二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1-31 5:11:02 本章字数:4852 四十三。包二奶 在张香姐、张玉妹两姐妹心中只这么想:“作为一个女人,一辈子该有多末苦啊,特别是美丽的青春年华,岁月一晃即过,我俩只要认真珍惜我俩的当下,知足长乐,那就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 其实,她们怎会不知道这个步广寒身价几何呢?就因为她们能与他在一起,最初还不是看中他开的那辆车、体面的衣着和出手阔绰的潇洒,可是,因为慢慢地和这个步广寒接触,竟被他身上的魅力所吸引。 她们俩承认,她们爱上了这个步广寒,但是,她们的这种“爱”,当然与他老婆的那种“爱”是截然不同的,他们从没想过要把这个男人占为己有,她们觉得和男人在一起,能给你吃则吃,能和你玩就玩,能给你钱拿钱,能为你买房就住,如果这个男人除了感情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还会相信这所谓的感情吗?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多少好时光供你消磨,更何况是个农村女人呢!因此她们认为,如果自己能给步总做“二奶”,就很幸福了. 正因为她们的这种生活态度,让这个步广寒愈发对她们爱不释手。特别是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又讨人喜欢的漂亮美妞,每当晚上陪他上炕睡觉时,总是能让他心花怒放惊喜不已.初时,他们只是一拍即合,到后来,他感到她俩的天才和创造性竟然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每夜都能把床上功夫炮制的花样翻新,使他美不胜收,大有腾云驾雾之感.当然,步广寒也会使出混身解数,对他俩实施轮番轰炸,以从中寻求人世间风流的幸福和不同滋味的差异,他们在安乐窝里,从晚至晨乐此不疲. 每当他们在夜间战场上撕杀得筋疲力尽之后,张氏姐妹都异乎寻常地表现着体贴和温柔,她们马上为他起床煮燕窝粥,熬莲子羹、大补汤等,并搂着他一勺一勺地亲自喂在他嘴里,想千方设百计给他补养身体,以让他在她们面前养精蓄锐. 所以,那步广寒一到了芦台镇就象是当了皇上,身边总有两个“西施”美女在时时陪伴着他,使他竟然乐不思蜀. 其实,步广寒也曾因她俩的辅助,在生意场上颇为得意. 他经常带她俩参加酒会、舞会等各种应酬,每次都让她们以秘书的身份出席.尽管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因为这样, 步广寒似乎更加焕发了青春与活力,他的工作劲头更足了,因为,即便是工作上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她们也会悉心地为他解忧。 张玉妹就曾经为步广寒成功签订500万的商业合同立下战功。那时,这笔500万的大单,曾让步广寒愁肠百转寝食难安,她看到后,出于对步广寒身体的考虑,她大着胆子私下里找到了合同的另一方,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希望对方不要伤了步总的心。对方问为什么,她则以她自己亲身经历的身世现身说法道:“先生,作为一个普通女子,我很爱他,也很尊重他,那是因为他心肠慈善,有责任心,是一个可以依托的好男人.”就因为这一点,这笔生意居然做成了。 从此,步广寒当然也就更加迷恋她们了,他称她们为“公主皇后”。 最使步广寒感到开心的是,不到两年,她们俩个都为他生了个儿子,给这个家庭平添了许多乐趣.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在为她们自己增加着某种资本或本钱.可她俩,自生了小孩之后,却从没有要求过他该怎么怎么样、必须怎么怎么样.没有给他增加任何烦恼或压力.有时候,步广寒在芦台这里多呆上了几天,她俩还会提醒他:“广寒,该往家里打个电话给你老婆,省得家里不放心!”.甚至会督促他可以回家了.步广寒深深知道,当前有许多女人很不开窍,似乎总喜欢在“名份”上纠缠不休,非得要眼前的男人离开他前妻与自己过,很伤脑筋的。而他的这俩位如夫人,却与她们大不相同,可见,她们的确不同凡响,应该说自己真正遇见了天下第一第二的奇女子.想到这,步广寒嘴角上泛起了一丝微笑. 芦台之行,步广寒不但事业有成,所碰到的桃花艳遇也使他尝尽了甜头.得意之余,为他在随之而来的石狮、温州、白沟、义乌之行奠定了基础.事有凑巧,他每到一处,尽都有艳遇跟随而来.天知道,老天是从哪里造就了所谓传销、**彩等风暴,一时席卷了半个国市,其中总有那么几个美女被这股歪门邪道的妖风,害得身无分文或无家可归,又可巧让家缠万贯的步总碰个正着.步广寒按芦台镇“包二奶”的模式照方下药,在被害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当口,他不错时机地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哪里有比他更加聪明的美女或不中他“机关”的道理?于是,他在这些地区竟不用上税、且毫不费力地又包养了足有一打的“二奶”,供他在业余时随意享用.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步广寒的老婆文雯竟知道了.她知道的那么具体,那么详细.她绝望了,她觉得管不了他了.因他掌握着企业的权、钱、人和各种关系渠道.相对而言,他太强大了,她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她气势汹汹地想过与他离婚,那样,她会拿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钱. “不!不可能!你根本找不到他,或他说这财产不是她的,他会另找一百个律师,翻着法典和人民币,在那儿替他出庭胡搅蛮缠.” 她又想:“如果真离了婚,那不就等于便宜了那帮骚娘儿们?——快别犯傻了!” 她越想越气,她恨死他了,她恨那个良心让狗给吃了的步广寒. 恨之余,她想起了曾与她同甘共苦过的那个龙泉松.她忽然想到,龙泉松他是多么厚道而古板的一个老实人,一个十分讲义气的真男人呀!他怎会变成个重色轻友的色鬼呢?自己原本是清楚这一点的,后来怎么就鬼使神差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他呢? 想到这里,她马上走向梳妆台旁,开始梳妆打扮.她后悔当时自己太过冲动,是气胡涂了,竟不分青红皂白地离龙泉松而去?!她太亏了,太愚蠢了,那纯粹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失败.不行!她等不及了,她要去见他龙泉松,她要当面把当初那点儿事,闹闹明白. “我要把他找回来.他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人,还必须归于她.” 她暗暗地下着决心。她努力地把自己打扮成几年前那种青纯姑娘的样子,然后,从柜子里拿了钱和所需的东西,锁紧了房门,急匆匆地向厦门飞机场走去. 龙泉松到**企业集团总部大厦上班已经两个多月了,郑菊红董事长在董事会上宣布他的官衔共有五个:**企业集团副总经理、**企业集团总经理助理、**企业集团市场策划部首席总策划、**企业集团智囊团主任委员和**企业集团总工程师.她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在八楼她的总经理办公室旁边,为了随时可以找他聊天或商量事情.龙泉松却给自己办公室换成了“研究室”的牌子,他认为这样,才算是基本附合了他的身份. 郑总还特意在医务室给他配备了一名成年女医生,她叫杨秀敏,是个城府很深的退役军人,也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只因她曾为一名老红军出身的将军,亲手治好了性能力低下的怪病,而荣立了二等功,所以,她才用高薪将她从外地聘了来,目的就是为了把龙泉松的病尽快的护理好.正因为有了她的耐心讲解和辅导,他才对她的检查方法和医疗手段,逐步地理解并开始适应. 前两天,他曾向郑总当面汇报了他对集团公司今后如何发展的“建设性意见”,正好对上了她的口味,郑总让他用电脑把他的规划和设想打印出来50份交给她,她好来请社会科学院的专家教授们论证一下,再安排下一步的实施计划.现在,他的那个《意见》材料已经打好了,因他知道自己的打字的技术不太熟练,所以他没有请打字员替他打,而是有意的给了自己留了一点儿练习的机会. 郑总当时对他的那个“畅游大观园”设计方案,特别感兴趣. 他回忆到,那天他曾对她说: “社会经济发展的大基调一经确立,做为一个企业,就应该确立自己一个时期发展的总的主基调.我们所面临市场经济的特点和规律告诉我们,这一阶段是全社会创造高消费经济条件的历史时期,那末企业产品所针对的对象就应是指向高消费的人群,为满足这一部分人高消费的需求,那我们就必须要营造一个适合高消费人群的文化氛围.象《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文化,就是这种文化的典型代表.其中那些所谓的“馆”“怡红院”“蘅芜苑”“缀锦阁”“含芳阁”“蓼风轩”“藕香榭”“紫菱洲”“荇叶渚”等等名目,就是需要我们来下功夫打造的饮食文化、娱乐文化、戏剧文化、说唱文化等等高精尖文化的各个分支,只要把它们象大观园一样把它们综合起来,让那些高消费人群到我们这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听有听,要舞有舞,要什么有什么,并能不用出门就能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当然了,我们的经营项目绝不能涉及黄、赌、毒,不涉及犯罪,还愁他们的钱扔向别处去吗?弄好了,还会把那些有战略眼光的金融家和企业家,都吸引过来共同投资,还愁咱们大家没有钱赚吗?” 郑总那天赞赏他说: “你大但的设想,可以肯定地说,是我们集团一项划时代的伟大变革,今后咱们要把它做为毕生的奋斗目标,通过不懈的努力去实现它.” 他把装订好的51份材料交给书记员卢蔓,嘱咐她交送给郑总50份,研究室留一份存档.卢蔓答应着,抱起材料出去了.这时,他的私人医生杨秀敏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说: “龙总,该吃药了!” 龙泉松接过药碗,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便“咕咚咕咚”一口气咽下,道: “杨大夫,这药好苦啊!” 杨秀敏笑了,她又递过漱口水道: “当然!良药苦口嘛!” 杨秀敏没有立刻就走,问起他这几天的感觉.他摇了摇头.随后,他打开了电脑,将从网上搜索下载的药方指给她看.她看了,也摇了摇头道: “请你相信我的医疗经验,我是功臣军医,不是那些只会吃干饭的骗子.你先把这一疗程的中药服了,第二疗程自会渐好.如果还不好的话,我自有妙招!你要绝对的相信我!” 他又给她观赏他新近在搜狐网上设置的博客空间,和以昵称为“傲骨柔肠”写的一些打油诗和刚交的许多朋友.她觉得很不错,她便建议他说: “头几天,我听你介绍了很多有关你以前经历过的爱情故事,当然,这些对我医治你的病确很有价值,但我感觉,你讲的这些故事都很有情节,有的还很精彩,你为什么不把它写出来呢?如果把它们再加加工,修饰修饰,不就是一部很好的小说吗?” “我?写小说?哈,我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你有现成的电脑作工具,写什么不是写?有那么多素材存在脑子里,不把它写出来,不都浪费光了?那也是资源呐!” “我怕写不好让人笑话,” “怕什么?边写边修改,边在网上发表呗!将来写完了,我先来一本!” “聊什么呐?这么热闹?” 郑菊红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不等龙泉松回答,杨秀敏抢着说道: “郑总,那几天我听龙总介绍了很多有关他以前经历过的爱情故事,感觉这些故事都很精彩,就劝他把它写出来,加加工,修饰修饰,那不就成了一部很好的小说?您说对吗?” “对对对!以前我在墙子街住时,就听他讲了许多有意思的故事,其中还有燕子李三的事呐,讲的确实好,听得我都入了迷.好!我支持! 噢这么着吧!从今以后,你除了把你那点儿事摆布好,你就编你的书,有功夫就写一点儿,咱就把你的研究室兼职为‘作家协会’了!哈哈哈哈,就这么着吧!”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四。觉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2 5:03:22 本章字数:3981 四十四。觉醒 文雯来到龙泉松的家,正好碰到了锁上,她正想离去,正碰见邻居小嫂子从尤娘家出来,便问她道: “姑娘,你是来找龙家泉松兄弟的吗?” “啊,嫂子,我是他的老同学,好久没来了,过来看看,怎?他家没有人?” “你是他的老同学?——我怎不认识你?” “我一直在外地上班,这次” “怪不得面生的很呐!他爸妈都已去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早晨走时把门一锁,就只等他晚上回来睡觉.你若等他,就先到我家坐一会儿,看钟点儿,他也该回来了吧!” “那就麻烦您了!” 说着,她就同小嫂子寇美英来到邻家屋内坐了,寇美英给她斟了碗茶,就与小嫂子扯些闲话. 他从寇美英话里得知,那个名叫司马倩的女人是她的街坊,从小与龙泉松是同学,听说他俩原来是有婚约的,可龙泉松当兵走了以后,司马倩因总没见到他的音信,也就没有再等他,便嫁给了一个曾经救过她的革命军人,后来,她娘死了,她赶回家来奔丧,邻居们才知她男人早已在前线阵亡,她已成了烈军属寡妇.没过半年,她也得了肝癌晚期,多亏了龙泉松在她临死前忙前忙后,才让她无牵无挂的死在了医院里. 除此而外,她还从寇美英嘴里得知,龙泉松因下海去坛花村吃了冤枉官司,遂使他家破人亡的经过.后经同学们多方营救,方才脱离牢狱之灾,现因生活无着,只好在一家私企里给人家打工. 文雯听了,心里暗自伤心流泪,悔恨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了龙泉松所做的感人义举;更恼恨自己在他最需要她的时节,自己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去与那该死的步广寒游山玩水去了,错过了与龙泉松同甘共苦、同舟共济的机会,因而,枉在那6801的山顶洞旁,面对着浩浩的明月,向他信誓旦旦地表白了一番宏誓大愿.现在,哪里还有脸面与他相见? 想到这里,文雯正要起身要告辞离去.就听寇美英道: “他回来了,你听,那不是他的汽车响声?” 说着,推门出来高声叫道: “小松兄弟,有人再找你!” 龙泉松不等锁车,抬头见一女人从小嫂子寇美英家门里出来,仔细一认,原来是文雯找他来了,他这一喜,竟掉下两行泪来.忙用手将眼泪抹掉,三步两步迎上前去,嘴里向寇美英喊道: “嫂子,谢谢你啊!” 遂拉起文雯扭头就往车上跑.等俩人上了车,文雯忍不住扑在龙泉松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他也咬住嘴唇默不作声,两眼里饱含的泪水,顺脸颊一滴滴垂下,滴在文雯的脖颈上. 过了一会儿,俩人都觉心里平静了许多,龙泉松说道: “走,咱们吃饭去!” 吃完饭回到家,都已经是午夜子时了. 他俩刚才在凯乐饭店的东餐厅里,把该问的和该讲的话,都已说到了头,她连她与步广寒结婚的事都说了.文雯在诉说中忍不住哭了三次,她觉得她的泪水,已把自己的心情冲刷得轻松了许多.当然,她的叙述充满了委屈和抱歉. 现在,她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家后,她该献上她应有的温柔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炕上叠得象豆腐块似的被褥铺展开来,轻柔地说道: “今天我就要做你的新娘子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是在部队里养成的那个老习惯!” 龙泉松没有作声,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她想:“当自己脱光衣服时,他就会迅捷地钻进被窝里,迫不及待地将他的那个进入自己的那个里面,自己将趁机尖叫一声,啊!那将是多么悲壮的号角声啊!——他也可能怕弄疼自己,那么就让她疼好了,疼了才能够记住他,总之,他既然爱自己,他注定是一生都难以忘记自己的了.” 她甜甜的想着,沉思着,就象心里喝了蜜,嘴角一撇,差点儿笑出声来. 她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不由自主的斜了龙泉松一眼. 龙泉松还是静静地望着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她的衣服开始从她那白嫩的皮肤上滑落下来,接着就是乳罩和内裤,一件一件地被扯了下来.最后她所有的肌肤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并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水味.她平躺在他的面前,等待着她想象中的那个庄严时刻的到来. 文雯几乎是怀着郑重的心情在等待着这场最初的爱,因为,她认为这个男人在爱她时,才是最动人的.她想极力地记住这位男人在爱她时,所表现出来超乎常人的、最动人心魄的样子,更想以这种近似于残酷的方式铭记住这个男人,记住这场翻天覆地的爱. 可龙泉松却仍没有动.他跪在她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他看着她,也没有去抚摸她,他弄不懂文雯的心思.说实话,他很想完成这场破镜重圆之爱,非常想配合好文雯,可他怎么也做不好,他总是走神,脑海中总是出现他与文雯从前在一起时的情景.何况,他知道自己得了病,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现在他面对这些,确已无能为力了. 可他并没有把颓废的心情表露出来. “来呀,趴上来呀!” 她以为他在害羞,她用手掌拍了拍她那白白的肚皮.可她发现他只是摇了摇头. 进而,她好象是发现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象那次在山顶洞里那样,将他的那个命根子攥在了她的手中,反复地揉.搓着,这时,她竟然发现他的头扭向了一边.而被揉.搓的那儿,却近乎于是在揉一个稀蚀的面团. 她心中疼痛极了,且愈发的明晰了,她猜想这个心爱的男人,心里真的没有她了,他连这送上门来的爱都不肯做了,他是在敷衍她,在敷衍爱.文雯的鼻子倏然发酸,心中一阵难过,她也将脸别至一旁.啊!这个曾经说过要把他的一生都给她的男人,的确不爱他了. 她忽然想到,她又该犯以前自己曾经犯过的同样错误了,她应该对他多问一个为什么,多做一些细致的调查研究.她问他: “松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吭声,只是傻傻地瞪着她. 她有点儿急了,便道: “快趴上来呀!”她用手又拍了拍她那嫩嫩的白肚皮. “怎么?你不想要我吗?”文雯看他只是傻傻地发呆,补问了一句. 他知道她误会他了,遂平静地告诉她说: “不,雯妹,别误会——我只是在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年里,突然得了一种见不得人的怪病,我,我——我成了废人了!” “啊?你病了?——什么病?” “医生说,是——是阳萎.” “什,什么?你得了阳,阳什么来着?” “是阳物不举!” “那,为什么?怎么得的?” 文雯翻身从床上趴了起来,用手快速扒下他的内裤,将他的宝贝捧在手心里. 文雯哭了起来,他感到她对不起他.龙泉松赶紧解释道: “你想啊!我这几年的不幸,一古脑的全冲我来了,能不让我伤透心吗?——抓进监狱,父母双亡,你也离我而去,得了那怪病,还是便宜我了,亏了我还有” 文雯又哭了起来.哭过一会儿,她抽泣着说: “松哥,这都怨我,我不该误会你,更不该离你而去,让你受那么大委屈,还得了这种病,我一定补偿你,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 她仍然爱怜地揉.搓着他的那个宝贝,他认为,他那儿的病,都是因她而起的,她为它而感到愧疚. 龙泉松听后搂紧了她,他清楚,他怀里的这个女子是怎样的爱他,她为了爱他才误会他的,他不应该怨她,她没有过错.错误应记在命运头上. 文雯经过大量流泪之后,心情明亮了许多,她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中,用下巴轻柔的蹭着他的脸,她忽然撅起嘴,说他们早知有这么一出,当初就应该果断地结合在一起.龙泉松亲了一下她的下巴,说等他病好了,他会给她补上那一课,但是,他认为那样,他与她,都会对不起她的丈夫步广寒.文雯道: “松哥,这世界,为什么只准许州官放火,不准许百姓点灯?我这次就是来报复那个姓步的,他既然能背着我包了五个二奶,我就能让他戴上一顶钢筋混凝土的绿帽子!” 深夜里两人独自睡过去,其实他们并没有睡牢.文雯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与他接吻了,她试着翻身搂着他的脖子并吻他的唇,吻了一会儿又连声唤他乖,乖.龙泉松尽管疲倦,但是他无法做到不爱这个美丽的女子,尽管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人家的老婆,他深信,只要那个步广寒敢露面,她肯定会不顾一切的与他离婚,然后与他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甚至于一撅嘴,一撒娇,便柔肠百回,他听到她呢喃地轻声唤着他,温柔而又多情,唤得他感到骨头都要被融化,他不由自主地吻了她,她拼命地迎合着他,吻到热烈处,他忽觉他的小肚子下面似有一动,一丝热气慢慢扩展开来. 文雯她紧紧依偎着龙泉松,他刚才的那一颤动,使她突然燃起了希望之火.她马上伏在他的耳朵上欣喜地说道: “亲爱的松哥,我们有门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把你的病治好,让它还是那么硬硬的,棒棒的,叫你变成我的人!”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五。网上笔耕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3 5:03:43 本章字数:3866 四十五。网上笔耕趣 一个星期之后,龙泉松的小说《侠影情踪》第一、二、三回在互联网上发表了,当天,“赤脚大仙”和“善妹子”都给他“傲骨柔肠”的博客上写了祝贺词评语,评语中写道:“你的小说很富有神奇色彩,里边的故事人物,曲折动人,我每每拜读都有一种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于是每每一上线就想着看你的新作,很是让我羡慕和佩服,我没有什么心得,只是看了很是吸引人,为故事的安排而感动,这方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构思也很好.我的内心就是对你有一种期望,期望着你的新作早日出版,让更多的读者了解并一起欣赏!或如有可能,希望能拍成电视连续剧更好!祝愿你有更多更好的故事展现在我们面前!” 其实龙泉松知道,那“赤脚大仙”是郑总在她博客上的昵称,而“善妹子”则是杨秀敏大夫在她博客上的昵称,她们所谓的祝贺词评语,那都是自家人捧自家人,一点儿都没外卖. 他没想到的是,在“赤脚大仙”和“善妹子”的带动下,他“傲骨柔肠”的网友每日俱增,不到一个月,网友人数达800多人,如“若然飘雪”、“纸凤凰”、“春风化雨”、“武当隐者”、“四本”、“雨青”、“谢量波等等,虽见的俱是虚拟的昵称,但他每日在博客上与他们吟诗作对、谈天说地,感到甚是快活. 那一日,是星期六,龙泉松记得是文雯的生日,特意早些出来,接文雯来起士林餐厅吃西餐.文雯原是个吃西餐的行家,他们选二楼靠窗前的两个座位上坐定,向服务员要了一瓶白兰地、一套法式大餐和一小形寿字蛋糕.文雯望着窗外的音乐厅心情畅快,尽不住兴致勃勃地捧住坐在身旁“松哥”的脸蛋,给了他一个甜甜蜜蜜的“KS”,“松哥”遂叉起一块蛋糕送在她的嘴里,风趣地道了声京剧韵白: “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小生这厢有礼了!” 文雯也学着他的腔调,尖声唱道: “同喜同喜,小女子也祝郎君万寿无疆!” 说罢,二人举杯放声大笑.文雯问起他最近的工作,龙泉松便将郑总请他出山,并让他担任她的助理,替她把握市场,策划集团发展规划的事说了.文雯问他: “那你是如何替她设计的?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 龙泉松想了想说道: “其实,这是我脑子里多年形成的一项系统工程,只是个设想,还没有条件能够付诸于实施,现正处在设计节段而已.简而言之,就是把我国传统的宫廷菜品、风味小吃、传统药膳等饮食文化,和歌舞、戏剧、相声、曲艺等说唱艺术,及杂技、武术、游戏、魔术等等,凡是能沾上吃喝玩乐的精品项目全都筛选出来,然后把它们分成若干系列,都集中在一个建筑群里,将其的建筑风格、结构与其的传统风味,装饰格调等等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使之成为一个现代化的文化精华娱乐体系,让人们足不出户,就能赏玩到中华最拔尖的东西.当然,也决不拒绝西方精品的掺入,可适当的纳进来一些换换口味,我把它称为‘畅游大观园’.这项工程浩大,耗资和占地都将排在前列,困难也将是史无前例的.” “松哥,工程那么巨大,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恐怕很难,除非你掌握着步老板手里广汉集团公司几十个亿的资产!” “等他死了吧!死了就有希望了!” 文雯恨恨地说.忽然她想起了今天上午,她那一点儿小小的收获,便故意问道: “松哥,你猜我今天为你做了件什么事?” “喔——,猜不到,还是你告诉我吧!” 龙泉松象认输似的说道. “今天我去月牙河晨霞花园看房去了,在那儿,开发商盖有一栋两层高的别墅小楼,全楼面积只有400平米左右,有车库,带小院,特别是那二层楼,客厅里一面全是大落地窗,屋里阳光充足,还有个50平米的大阳台,内部装修也说得过去,我看中了,就给你买了下来.” “哟!那得花多少钱呐!” “小意思,值不当的提钱,就算我补偿你的歉意!” “那我谢谢了!我还忘告诉你了,我们住的那一片要拆迁了,前几天贴的布告,我那两间平房能给补贴10来万块钱!” “你留着吧!——或你拿去到劳动局去给你自己上个退休保险,免得到时候抓瞎,没人管你吃饭!来来来,咱俩碰一杯,庆贺庆贺!” 文雯脸色有点儿泛红,显得非常的开心. “一会儿,陪我去趟国际大厦,把新房的家俱等都配齐,明天咱俩忙活一天,后天就可以住新房了!” 龙泉松举杯笑道: “还得谢谢雯妹操心,可我拿什么来还你的这份情呐? 文雯也举杯笑道: “得了,别客气了!我只盼你的病快快的好了,到那时,你就会报答我的!” 说完,俩人都一干而尽. 星期一早晨,龙泉松以买房搬家为名,给研究室的文书卢蔓去电话请了个假.因为家在昨晚前就搬过去了,虽然请了搬家公司和几个小时工帮忙,等清理完大面上的卫生以后,他俩都因太过疲劳,躺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半夜醒来时,文雯看了看表,整是12点子时.龙泉松起身倒了两杯白兰地,伸手递给文雯一杯,俩人高兴的举杯一碰饮干,以庆贺乔迁之喜.文雯随即携龙泉松去浴室冲了个温水澡,随后便双双披上睡衣,来了个鸳鸯戏水同床共寝.没想到,这回不同以往,他的那个阳物竟似无半点阻滞,随着爱意深远,如同赵子龙到了长板坡,势如破竹.一晚间的龙凤呈祥,使他们光顾了若干次极乐世界,美不胜收.文雯见他能够与自己阴阳调和,自是欢喜不尽,一直到天明,仍对他难以释怀. 突然,文雯的手机响了:“呤——,呤——!” “喂,哪位?” 文雯看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便遂口问道. “喂!是步夫人吗?我是步总的秘书小国啊!——您在哪儿呐?” “哦,——是我啊!你有什么事?” 耳机里传来小国急促的呼喊声: “步夫人,步总在深圳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里观察呐!医生说危在旦夕,要马上动手术,您快来吧!” “现在在哪个医院里救治,还有谁在那里?” “深圳市人民医院,在翠竹路XXX号” “好,我马上就来,请你立即电话通知集团总部的财务部的钱经理和办公室的权主任,叫他们也立即赶到深圳去,随时听从调用.听明白了吗?” “好好,我立即传达!” 文雯将手机关掉,她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龙泉松在旁问道: “怎么?布总出事啦?” “该,活该!这才是现做现报呐!” 说着,她把内裤和乳罩套在身上,又把衬衣衬裤扯了过来,边穿着边说道: “说什么我得去医院一趟,救他的命啊!他身后不但有十几个亿的财产,而且背后还有几个女人在拿眼瞪着他呐,免不了有一番大的较量,我不去能行?” “好,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龙泉松送走了文雯,他立即返回了集团公司,在八楼的电梯口碰见了要去吃中饭的他的私人医生杨秀敏.他说,他请她客.杨医生笑着问道: “是不是你的身体有好消息了? “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会看!再说,你脸上不也写着呐吗?” 他俩来到了粤闽饭店,找一清静的座位坐了,龙泉松先给她要了一瓶果茶和一杯西瓜汁,还非叫她来点菜,杨医生拗不过,只好点了四个素菜,也给他要了一瓶扎啤.遂轻声问道: “坚不可摧吧?” “那全在杨医生的医术高明!” “嗯,够快的,还是你的底子好!郑总刚给我一介绍你的病情时,当时吓了我一跳,启初我认为,象你这种情况,很难恢复的过来,可是郑总相信你,强调你身板硬,说你有童子功,而且保证你从没有近过女色,我还不信,你又不是唐僧?天下哪里还有没有近过女色的男人?看来,还是真有!来,咱以茶代酒,祝贺你身体康复,干一杯!” 俩人连吃带喝,谈得正融洽,就见龙泉松问道: “杨医生,有个问题向您请教,行吗?” “尽管直说,还有什么不行的?” 杨医生不屑一顾的说. “您曾说,先叫我喝几付药看看,如还不行的话,您还有绝招,那请问,您的绝招究竟是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本来不行,但看是谁来问这问题了,因为是你问这个问题,因此我不能藏着掖着,现在就告诉你,这其中的奥妙就在于” 杨医生如此这般的与龙泉松解释了一番,说得他面红耳赤,心里一阵阵咚咚地跳,感到杨医生这人实在是伟大,遂起身给她鞠了一躬,再谢她的扶伤之恩.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六。鬼面虬髯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5 0:48:32 本章字数:4734 四十六。鬼面虬髯客 夜半,龙泉松刚刚睡着,隐隐约约听到电话声响,他迅速抓起电话,那头传来文雯的声音: “松哥吗?我是文雯.” “啊!你说吧,你那头情况怎样?” “广寒与他那情妇小陶去深圳旅游,出了车祸,小陶已死,广寒被撞折了腰,经诊断是脊椎至腰椎受伤,现在正在手术中,估计截瘫的面大.看来,我近期是回不去了,得照应他啊!你自己好好睡吧!” “雯妹,先不要着急,——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不啦!你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我亲自去处理才行!” “那你也要多保重啊,别累坏了身体!” “我会注意的,撂啦,晚安!拜拜!” “拜拜!” 撂下了电话,心想:“文雯的转折点到来了,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呀!” 转而又想到在互联网上,最近在自己的博客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鬼面虬髯客”,这位“鬼面虬髯客”他对自己的那部小说《侠影情踪》特别地感兴趣,凡每天一集连载更新的后面,都能看到他所写的评语.评语的口气相当诚恳,尤其是,他对自己文中出现的错别字挑得非常仔细.“啊!他在有意地帮我!他是谁?”他心中暗暗地感激着他.有一天,他见“鬼面虬髯客”在评语中写道: “傲骨柔肠老兄,看了你前几回的小说,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她的文笔就如同你一般的细腻多彩!也如你一般的爱写别字,但瑕不掩玉,你们有同样的写作天赋!她九岁时就获得过宋庆龄儿童基金会的奖励,可惜,有十来年了我们失去了联系,啊!谢谢你的美文,使我又想起故人!” 网友对他的无私援手和帮助,笔者的他当然不能忘记,他取得了他的信任,他同样也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们在互联网上,逐渐密切通信往来,建立起了诚挚的友谊.一日,他用QQ信箱问他的住址和姓名,他来信说: “傲骨柔肠老兄,我的昵称是‘鬼面虬髯客’,就象你的昵称是‘傲骨柔肠’一样,关于其它,——我不告诉你!请你慢慢地猜吧!”. 龙泉松大失所望,仍摸不清他的所以然.便在其留言栏内写道: “鬼面虬髯客你好见你书评,多谢网友青睐拙作!在下实不敢当,是您过讲了!” 第二天,就见“鬼面虬髯客”在他的书评栏内写道: “认识先生乃敝人之幸也,我见先生所讲的故事,曾象我一个朋友以前与我讲过的相象,所以,今日特请先生屈临敝草舍(即博客空间),赏菊吃酒!并有诗一首奉上: 西湖烟雨轻舟荡,一轮婵娟水中漾; 吟诗赋曲诵秋色,菊丛飘柳酒泛香.” 龙泉松看了,随即和之一首云: “昨在荷塘睡半宿,不见当年风拂柳; 一曲琴声从天降,惊醒梦中痴迷叟.” 此后,二人经常便以文交友,渐次往来逾密. 又是中秋佳节来临,龙泉松自忖文雯怎不来电?正在纳闷,忽听卢蔓与开发科的几位干事,李桂荣、张培琴、丁月娣、刘春凤、在那里争辩美食林系列的终选结果.就听卢蔓嚷道: “前日我去西安等地考察,亲自品尝了那贾二的灌汤包子,其味鲜美异常,与内蒙的烧麦可以并驾齐驱,甚至于比那狗不理包子还高出一筹,所以才将它们平列在一起地.” 又听那开发科的曹淑萍科长补充道: “河南的麻辣汤,怎能算做汤类的精品?它与云南的过桥米线差得太远了,若说饶阳的豆腐脑还有点儿意思,那喝起来味香扑鼻!” 就听门外有人说道: “咱们听听龙总怎么说?” 龙泉松抬头见郑总来了,忙站起来让座,道: “啊,郑总,他们讨论的的确深入,假如他们没跑遍全国,哪里知道内蒙的烧麦在全国最好?如要我说呀,还得再深入挖掘挖掘.比如山西的荞麦面窝窝,好多人都没有吃过!吃过一回,就大不一样了——除了这些风味小吃之外,潜力最大的还是宫廷菜品,如满汉全席108种.你们也别小看了中国独有的药膳,连外国人都非常的重视,这才是我们戏中的‘压轴好戏’呐!至于那些风味小吃,当然我们要搞精搞全,而那宫廷菜品,尤其是中国的药膳,更要搞精,更要搞全,风味小吃只是个开场锣鼓,是帽戏,而那宫廷菜品和中国的药膳才真正体现了高消费,是我们今后高利润的所在.今后,我们必须把研究的重点转移到这个上面上来,因为,这个方面才是我们真正的薄弱环节!” 郑菊红听了他这一番议论,心里暗道:“他讲得甚是精辟,我算是没看错人!”于是鼓起掌来.屋里众人也跟着鼓起掌.这时,龙泉松的手机响了.他将手机迅即开启,见频幕上显示是文雯的来电,遂对郑总说道: “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 说着,迈步走出了研究室.文雯来电说,她现在人在北京总部,开始接手广汉集团公司董事长的职务,步广寒还在深圳住院,他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他那几个包养的情妇,现在都跑了,不知所终,恐怕将给广汉集团带来近两千万左右的财产损失,董事会要求她下力量想方设法追回.她眼下忙得不可开交,一时半时回不去了,让他自己多多保重. 没有文雯在家,若大的别墅只有龙泉松他一个人住,清静的很.他用这俩月的工资,花了近一万元给自己买了一台电脑,安装在二楼上,每晚埋头写书,直到深夜. 随着他小说《侠影情踪》每天一个回目的连载更新,他渐次对网友们的评论更加关注.为了能方便与网友们的交流,他特意公开了自己QQ邮箱的号码,并标明欢迎朋友多多与自己通电,交流心得或写作经验,这一下,就更取得了网友们的信任,从此,信息往来不断. 特别是,他发现那个“鬼面虬髯客”对他《侠影情踪》的评论更加频繁,尤其是对他书中爱情故事的人物及其情节,俱都逐个加以评判,并评判的细致入微,颇有评论家的风度. 比如,他在阅读过钟离雪与龙泉松姻缘错过的这一段爱情经历之后,感动的流下了心酸的眼泪,——他同情她的遭遇,她也为他蹉跎的命运而惋惜,他在他的书评栏内写道: “这是一场痛彻心肺的爱情,足以让那曾有过爱情经历的人,唏嘘不已!” 他在阅读过丁慧珠与龙泉松这段被上帝横刀夺爱的姻缘故事之后,愤愤不平,表示出极大的愤慨,他在书评栏内写道: “这是上帝有意在做弄世人,让那些特别钟情,特别优秀的恋人,也只好无可奈何的离散!” 他在阅读过燕子李三与范秋水兄妹俩这段阴阳倒置的姻缘或爱情经历之后,嗟叹不已,她说: “这是人类自己给自己酿成的悲剧,最终,它只能让那些千百万善良的人们望洋兴叹,心里发酸,甚至于感动得啜泣涕零!” 他在阅读过刘呈祥与林黑娘这段姻缘经历之后,他觉得,他们的爱情,很象是在月下老人身旁演出的一出河北梆子戏,她俩似在半云半雾中飘飘起舞,他在书评栏内写道: “作者在小说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爱情,同时满足了人和神普遍的期盼和愿望,因为,他们是义和团的领袖,民众心里的英雄,大家都不愿意这场悲剧最有魅力的角色,最后有一个令人遗憾的结局,仅此而已!” 他在阅读过沈友三与朱彩凤的这段姻缘史之后,他为他们能够最终结合而庆幸,因为那时,甭管沈三哥多么英雄,如果他没有遇到象李三这样的人的话,“天桥”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幸福! 他在阅读过燕子李三与刘黑姑这段奇迹般爱情经历之后,心里涌起了一阵又一阵喜悦,他说: “小说中的他与她,是两种社会反叛势力的代表人物,他们的结合和结局,可能比较接近那个军阀混战时代的背景,因为在那种社会里,有志之士要独自闯荡江湖和生活,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作者做出的这种安排!” 他在阅读过贺德明与凤九妹的这段奇遇姻缘之后,则淡淡地说: “这是返祖的老书套子在作怪!——无巧不成书嘛!你看,他们这神话般的婚姻,有着刀砍斧剁之痕,可以说是天作之合的契缘——老天爷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啊!” 他在阅读过欧阳道萍与龙泉松的这段似有似无的爱情经历之后,很觉伤感,他在书评栏内写道: “他俩的爱,似应该是这样的,但最终却落下这种灰溜溜的结局,似乎近人情,但又违背爱情,那剩余留下的苦涩,还不是给龙泉松身上,分压得多了一点儿?——这不公平!” 他在阅读过傻帽骗婚妇的故事之后.其表现,竟出乎意料的安静,似乎她内心深处对此无动于终,并不觉得有什么感动之处,她说: “在现实社会中,类似这种非常极端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它只能写给那些白痴们当笑话听听,——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龙泉松觉得,他的评论是公平的,看来,他肯定是用心阅读了他的书,否则他不会说得那么贴切. 第二天,龙泉松发现“鬼面虬髯客”写了一篇题为《红颜知己是女人中精品的精品》的博文,发表在了他的博客空间上,意为给他的挚友傲骨柔肠阅看.那博文写得颇带理性,其中说道: “红颜,在身体渴望之外,能做那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精品的精品.能拥有红颜知己的,也必然是男人中的智者,知己者,亲密、诚挚、默契的能够达到相互间理解的朋友. 揭开红颜知己的面纱,确切的解释不过是女性知己而已:一个与你在精神上独立、灵魂上平等,并能够达成深刻共鸣的女性朋友.而不单单是让你一味倾诉烦恼的情绪垃圾桶,或者在外面世界受了伤害才倦鸟望归的巢穴. 同性知己尚且难求,红颜知己自然更是难求. 在她面前,你不必象在同性朋友面前那样逞强,更不必虚伪,这都取决于你的品位和需要. 她可以是善良的、智慧的、尖刻的、甚至庸俗的,但你必定是善解人意的. 在婚姻爱情里面,她可以是你的枕边人,是相爱一生的伴侣,是事业学术上彼此理解扶持的知己,给予彼此人道意义上的信任、体贴、理解并关怀自己的女人;也可以是一个不常谋面的朋友,在旅途邂逅、在职场接触甚或通过网络相识,彼此相见恨晚,却永远不让人感到暧昧的女人;还可以是你曾经深爱过,但因种种原因而被放弃的人——比起当年,她可能更深刻的爱你,却已经决心做一个令你感到,她的智慧与美都似涓涓细流、款款而来、永无止境的人。 她到底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呢?——那就要问自己,——你到底需不需要她? 我认为,红颜知己是男人的另一个魂灵,她时而近在眼前,时而在水一方,但你却能感受到,她确在你的生命里存在过. 她不见得赞成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但绝对尊重你、笃信你,与你相知.她其实就是跟你一起点燃生命之火的那只温存的手,男人往往因为她,人生才变得丰盈起来.” 龙泉松开始迷惘了,他到底是男还是女?他究竟是谁?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七。道兄的“义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7 0:48:49 本章字数:3689 四十七。道兄的“义妹” 正当此时,他发现他的QQ邮箱里忽然多出了一封信,打开信件后,见是名为“武当隐者”写给他的.信中写道: “傲骨柔肠,我敢断定,你就是我亲爱的龙泉松. 泉松,当我看了你小说《侠影情踪》关于西沽花园的一段描写之后,我才知道《侠影情踪》的作者原来就是你——我亲爱的龙泉松.谢谢你,还没有忘了我,谢谢你写了我们俩那段让人魂牵梦绕的日子,使我重新回忆起了那段难以忘怀的爱情. 这回你该知道“武当隐者”是谁了吧?我是你的道兄啊!” 龙泉松看到这里后才恍然大悟,他马上就译出了那所谓的“武当隐者”,其实就是隐喻着“老道”两个字的化名,而自己在西沽花园中所救的那个绝色女子,不就是当时自称为“老道”的欧阳道萍吗? “啊!消失了那么长时间的她,竟突然出现在此时此刻的网上!上帝呀!人们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久旱逢甘雨,它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快事,看来,我这本小书写到这里就算是值啦!‘道兄’啊!你还好吗?” 他自言自语地接着读那邮件: “泉松,我已不再是你书中描述的那个光艳夺目的玫瑰花啦!我婆婆施大娘和我父亲去世之后,我老公施乐乐也得了脑瘤病死在了医院.我只好带着八岁的孩子嫁了人.这才刚刚两年时间,我为了寻找自由,又与新的老公离了婚.我突然发现,捆绑了我两年多的那根看不见的绳索没有了,我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干点什么了. 原来,自由的感觉竟然是这么好!早知是这样,我决不会让自己的灵魂再禁锢两年,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再婚. 客观地说,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也是个难得的人才,结婚两年来,我们两个像年轻人一样地浪漫、疯狂,常常一夜一夜地诉说着情话,彼此倾诉着痛苦和快乐、理想与追求.我们也常常超乎正常家庭的节律,突然异想天开地干些别人理解不了的事情. 他曾在省公署当过秘书,文笔一流,对我的写作没少指导;而我又善于使用电脑创作,因他不会打字,所以他所有的文章和评论都是我替他敲.我们两个诗画绝配、天衣无缝的组合,早已成为白洋淀地区的一段佳话. 按理说,我们通过自由恋爱自由组合的婚姻,是不应该走向破裂的结局的,可我们终于分手了,这不能怪老天错配了姻缘,只能说是我们两个性格刚烈的悲剧.因为,他生性爆烈,说一不二,时时处处体现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家里无论大小事,甚至家里每天吃什么菜,到哪里去买价格便宜,我什么时间才可以上电脑,什么时间可以看电视等等,都得他说了算.我这个人一辈子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也不习惯别人控制我的一言一行.然而,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着一定的距离,于是我们开始争吵,有了裂痕. 后来我迷上了博客,愿意在网上与博友们交流,在阅读博友的文章过程中,我提高了鉴赏能力,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但我爱人极力反对我上网,他的理由是,网上的人都是虚拟的,不现实的.我不想辩解,我就此与他离了婚. 离婚之后,我自由了,自由的感觉竟然是这么美丽!舒心、无忧,我可以不提心吊胆了!我觉得好幸福啊!我每天夜里醒来,可以不用考虑有人说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给网友们留言了.我觉得我活得好惬意、好滋润、好幸福呀! 亲爱的泉松,这就是我的现况,请你不必为我担心,也再不要问我的电话和地址,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但我今生今世不会忘了你的救命之恩,也不会忘记咱们那段美好的爱情.再见了!——你的好友欧阳道萍.” 龙泉松看了她的信,心里就似五味杂陈,他由激动开始走向苦涩.因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特别是故旧的情谊.他还记得,他在与她分手的时刻,他们俩那长时间撕心裂肺的拥抱.他也曾对她说,“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傻小子,还在等着你,——我是一定不会闲弃你的!” 现在,他只能摇摇头,关上了电脑. 国庆节放假的那天早晨,文雯给他来电说: “松哥,真对不起,我还是那么忙,我今天除了代表集团领导班子要去深圳医院看望步广寒,晚上以前还得赶回来,替他出席国庆招待会,现在,我不但成了他的和他事业的化身,而且已经成为当前颇有影响力的工商界人士.根据我眼前的情势考虑,我不但不得不打消我从前曾经盘算过的,必须与他离婚的愚蠢的想法,甚至还得利用与他存储的婚姻关系,把我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装起来.亲爱的泉松,我现在的每时每刻及每一举一动,都有超过几十家的媒体在监视着,使我难得有片刻的自由.因此,我不得不下决心跟你说,亲爱的泉松,咱们暂时告别吧!我真的与你有那心,没那力,这只怨我自己把自己出卖给了那所谓的事业.你还没结婚,你应该属于你自己的家庭,请你原谅我吧!我衷心地祝愿你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懊丧而无奈的撂下了手中的电话. 晚上,他参加了郑总召集的联欢会,因为杨秀敏医生胜利地完成了她的秘密使命,她于上个月就向郑总辞去了她医务室主任的职务,依她老家的邀请,去出任卫生保健院院长的职务.今天,郑总也是借国庆节放假为她举行的饯行宴会. 会上郑总在祝酒词中肯定了全集团各个公司为集团所作的贡献和努力,并宣布,谋划已久的六和大厦订于明年四月奠基开工.与会人员在掌声和欢笑声中,频频举杯庆祝胜利.宴会中,龙泉松为了感谢郑总和杨医生对他的厚爱,因轮番敬酒多喝了几杯.会散之后,郑总乘兴开车亲自护送他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俩因惦记网友过节的互庆与祝愿,便打开电脑查看,就见网友“鬼面虬髯客”的空间上,新发表了一首热情洋溢的诗歌,引起了他二人的注意.那诗歌题为:《国庆.献给我的最爱》,点击开看时,见“鬼面虬髯客”浪漫地写道: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秋雨过后的阳光,温暖了我的心情. 看着飘飞的红枫,思绪万千。 一直以来,我都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 但是面对你,我确什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只有在一个人安静的深夜,才写下我想对你说的心里话. 我想对你说: 你抬头看看那秋天的天空,淡蓝的无一丝杂色; 你看看那潺潺流淌的河水,波光粼粼,清澈得看得见游鱼; 你再看看那枫叶,火红的得惹人眼花; 此时,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看,这一切美丽的景象,都是为你而准备的。 你看到那温柔的阳光了吗?是不是也照进了你的心里? 是不是轻轻的亲吻你的额头,一股暖流流进你的心里, 那暖流,让你容光焕发,让你青春添色,让你感动? 我的目光,是不是也如这秋日的阳光一样,照进了你的心里, 我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你推开我心门的那一瞬, 为我奉上一丝温暖. 我多么希望与你相逢,把你的目光引进我的心. 你出现在长春的那会儿, 就使我似乎嗅到一股来自旷古雪野的芳香; 你的才华与朴实、坦诚、善良的品质,再次吸引了我. 我想对你说: 我们虽然相隔遥远,但是网络却把我们拉的很近很近, 总能真实的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彼此的思想与心声, 我在网络的那端,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思恋与情愫。 一束火焰又在悄然无息中点燃了, 我等着你, 要你多给我一点勇气,来迎接爱的春天! 我想对你说: 不管以后的生活,是否充实美好, 我都会在动人的月光里,闭上眼睛, 等待你热吻的到来,从而, 幸福的度过每一天. 他感到,这是“鬼面虬髯客”向他发出的爱情信号,她肯定是个女人.但郑菊红却说: “那‘鬼面虬髯客’必是你的老朋友,你看,那诗中几次用了‘你出现在长春的那会儿’‘再次吸引了我’,她话中有话!” 他想了好久,还是没有一丝线索.这时,郑菊红叫道: “泉松兄弟,快来看呐,你的QQ邮箱里有信!” “啊?——是,是有一封信!”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八。小丽情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8 0:49:27 本章字数:4801 四十八。小丽情真 龙泉松很迅捷的点击开邮箱,一封署名为汪小丽的信展现在他俩的面前.信中说道: “亲爱的龙哥,你好?我是汪小丽,‘鬼面虬髯客’只是我在网上用于自我保护的昵称.你看到了我写给你的情诗了吗?那是我向你再次求爱的宣言,你可不能拒绝我哟!求求你了,泉松哥哥! 自你的《侠影情踪》发表以后,你就进入了我的视力圈儿,特别是前些日子,我仔细地看了你的书,我就觉得那里面的故事,是那么地熟识,就似你在航空学院里给我讲的故事一样地动听.但是,我仍没有把握认定是你.后来,我又认真地研究了你的故事和才学人品.俗话说,文如其人,你确是个仁人君子,因此,我就写了一篇题为《红颜知己是女人中精品的精品》的博文,发表在了我的博客空间上,就算是我给你打的一声招呼.好让你将来不感到我来的是那样的突然或陌生.果然,你让我给猜中了.你在写文化大革命搞外调那一节时,不出所料地写了救出我父亲时的那一段情况,试想,天下还有哪个人能有那样的经历和体会?所以,我断定,写《侠影情踪》的作者非你为谁? 好了,现在,我该说说我的情况了.我自在吉林工大毕业之后,在光学研究所任研究员,仍处单身,因母亲也随军去了内蒙呼和浩特市,所以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可我一直都不肯认输,早就想找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子汉作为伴侣,只苦于以往总没遇到一个心仪的人,直到在呼市第二次遇见你,才把自己的一生,定在了你的身上. 不说了,希望你见到我的这封信后,马上给我来个电话,我会在家一直等你电话的.你的妹妹汪小丽,电话:88899900.心焦如焚.” “哇——!挠塞!这回你真的来了桃花运了!你赶快给她回个电话吧,我也听听是怎么个意思!” 郑菊红手舞足蹈笑眯眯地说道.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汪小丽心情十分激动地说: “龙哥,这么着吧!因总公司调我去XX科研所接任新的工作,所以,后天我计划飞北京,在那之前,我想先见你一面,有关咱俩的事,等明天咱们见面后再细谈好吗?” 龙泉松想到:“就凭汪小丽两次与自己见面的态度来看,她确非是一般素质水平可比的人.再说,当今天下,能对自己的书,自己的人,自己的心,从骨子里知道得这么透彻?恐怕百万里面也难挑出另一个人来.那——我还等什么?难道她还不算是自己的异性知己吗?啊!人这一生,能得遇一知己,足矣!” 他当即在电话里答道: “好!咱那时再见,不见不散!” 他撂下电话,走到床边,将身子往床上一倒,顺势仰躺在当中,就似刚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一样,两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呼了一口大气.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开始仔细地回忆着汪小丽那调皮而率直的身影.不知怎地,他一想起她,就觉得混身轻松无比,从不感觉到累.其实,他也从没有认真地想过她,没想到,缘分在造化人,折腾来折腾去,到了末了竟把她折腾了出来!他笑了,那笑容挂在了嘴角上. “末了?这是末了吗?——啊哈!但愿是末了,这辈子交了那么多女朋友,可到现在,人都快四十了,仍然在耍光棍!呵呵,真是狗熊掰棒子,瞎折腾!” 突然,电话铃又响了,他抄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了汪小丽的声音. “龙哥吗?我是小丽,总公司让我参加行业研讨会,大后天在贵林开会,我准备提前两天过去,好与你在桂林那儿玩两天,明天咱俩就在桂林机场见面,不见不散好吗?” “那太好了!不见不散!” 第二天一早,龙泉松就飞抵桂林机场迎接小丽.他挤在机场出口处向里望去,见通道里人潮汹涌,走在前面的,都伸着头瞪着眼来回地张望,眼神急匆匆地,都狠不得马上从出口处接站的人群当中,找出来接自己的人.于是,他也把自己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集中精力扫视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每一个人,他生怕汪小丽在不经意间从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溜掉.他不厌其烦的用眼光数着那些走出来的年轻女人,还时不时的与她们对着目光.他对那些陌生女人不感兴趣,即便有的女人长得确很出色.他心里只想着汪小丽,一心想着她的猛然出现.那样的话,他会不顾一切的跑上去与她拥抱,甚至接吻. 这拨人流快走尽了,还剩几个旅客在拉着行理急匆匆向外走着,那里并没有汪小丽的身影.“怎么?她不是在说,明天咱俩在桂林机场见面吗?噢,她说是明天,不是明早.”他在自言自语地自我解释着. “那你应该早一点儿来呀!你不知我早就等急了?”他又在想.“没准她正在路上呢,你急什么?” 这时机场里面的喇叭响了: “第6789次航班按时降落,场内通勤车准备接机.各位旅客,请到出口大厅验取行理.前来接人的同志,请到出口处接人.” “喔,又来了一架飞机,小丽可能在这架飞机上!”他自我安慰着,耐心地在出口处栏杆边等待着下一拨飞机的旅客. 人流又涌过来了,龙泉松兴奋起来,他掂起脚跟向里面张望着,他坚信他能在这一拨里找到小丽,因为小丽的心,是与他相通的,他在等他,她能不知道吗? 他仍然象上次那样,伸长脖子,大瞪着两眼,在人流里扫来扫去,盼望着小丽赶快出现.可眼睁睁的,这拨人流也快走尽了,还是没有见到汪小丽的身影.“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出事啦?——不会呀!那到底是怎么了?”忽然,眼睛一亮,他发现,就在走出来的人流里,有一个脑后扎着一根高撅着“狼尾巴”辫,上身穿着草绿色军装,下身穿着蓝色军裤的女青年,背着草绿色夸包向他走了过来.他欣喜若狂,遂边招手示意边高声喊道: “汪小丽,汪小丽,——我在这儿呐!” 那汪小丽听了,忽一抬头,却便成了另一副漂亮面孔.龙泉松吃了一惊,正想闹个究竟,待仔细一看,只见那女青年上身穿着米黄色仿稠长袖衬衣,浅挽着袖口,长发飘飘,散披在肩背上,显得轻盈飘逸.配上她那美丽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楚楚动人,迸发出光彩夺目的迷人魅力.啊!原来她是小秀——钟离雪. “嗳,小秀,怎么是你?” “哼!小松,怎么不是我?你当兵一走八年,叫我等得好苦哇!” 说着,掏出手帕就擦脸上流出眼泪.龙泉松刚想上前解释原因,就听旁边有人劝道: “算了算了,事情早过去那么多年了,还纠缠它干什么?” 龙泉松扭头一看,说话的那人,原来是小秀的爱人郝俊男. 这时,郝俊男看了龙泉松一眼,客气地说道: “噢,这不是孩子他老舅吗?你怎么也来桂林旅游来了?” “啊,呵呵” 他看着他挽着她的胳膊,双双走出了机场出口,随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而去,临上车前,小秀仍在抽泣,但她却连头也没回一个.这时,机场里面的高音喇叭又响起来了: “第1234次航班按时降落,场内通勤车准备接机.各位旅客,请到出口大厅验取行理.前来接人的同志,请到出口处接人.” 龙泉松又回到他原来等人的位置上,继续仰着脖子往通道里面看.这回,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像貌及其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离他所站的出口处不算远的地方,并且在向着他不停的招着手.他看清楚了那个人,竟然是他心目中最最亲爱的师姐丁慧珠. 他见她上身外罩烟色短袖夹客衫,长发梳着两条粗粗黑黑的大辫子,一只搭在肩前,一只背在身后;下穿天蓝色空军裙裤,裹着她那两条修长清瘦的美腿;她那硕长的脖颈反衬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如桃花般的下巴颌,光彩夺目又朴素大方,美丽潇洒而又动人;她的姿色气质,散发着一股她自己就能很敏感地嗅觉到的巨大吸引力.他突然激动起来,两脚不由自主的向着师姐冲了过去. “师姐!——” “松弟!——” 两人亲热地伸张着两只膀臂边高叫着对方,边象大鸟般地冲向对方.在龙泉松正要搂抱住丁慧珠的那一瞬间,只见从她右侧闯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来,他双手叉腰,横眉立目,横挡在丁慧珠的前面哈哈大笑.龙泉松定睛一看,那人原来是军区司令的公子“陶衙内”——陶立仁. 龙泉松刚要向他发作,忽见从机场里面开来一辆绿色军车,车顶上架着机关枪,车箱里一排排全是头戴钢盔,胸前挎着冲锋枪,凶神恶煞般的士兵.那车开到他们面前猛然戛然而止,车轮在地上带起一阵乌烟瘴气的灰尘,吓得那些刚下飞机的旅客都四散奔逃.这时,从车上“劈里啪啦”跳下几个人来,龙泉松隐约认得,那几个人却是军区“陶办”的主任张养勇和秘书王皎、胡莉及后勤部长任新民等人.他们下车以后,不由分说将丁慧珠两臂架起,塞进那军车的驾驶室,开车就走. 龙泉松吓得呆了,却见一个穿着军官服的漂亮小伙,口中喊着“惠珠啊惠珠——!等等我李万林呀!”踉踉跄跄地向前追去.不一会就消失在那车后的灰尘里了. 龙泉松心中疑惑,暗道:“这飞机场里怎么跑出军车来了?” 正想得出神,他见远处有一群人说说笑笑,正向出口处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挺着腰板倒背着手,是个人高马大的帅小伙,他旁边膀着一个满面红光十分艳丽的年轻女子,她地两眼周围,明显地有一圈洗也洗不掉的黑眼圈残妆,映得她是那样的妩媚出群. “啊——!那不是自己的师妹刘彩红吗?噢——!想起来了,她旁边的那个帅小伙,名字叫袁云楼,是局里‘三结合’的成员.” 此时,他眼前马上浮现出一位全身着深红色绸衣的窈窕少女,腰扎一根银色紫花腰带,象燕子般踏着跳步跑在软绳上面,然后,她晃晃悠悠地向后打了一串十分纯熟的空翻,又“唰”地一下,似红蝴蝶般地飞离了空间,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地面上的情景. 突然,那刘彩红从袁云楼身边蹿到他的身边,拽住他的胳膊道: “师哥——师哥救我,师哥救我!他们这帮都是坏人,没事总欺负我!师哥一定要救我呀——!” 龙泉松听了,正要向她问个清楚,忽见张桂荣一闪身跑过来插身在他俩中间,叉着两手说道: “小松!你怎么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呢?她的所做所为,难道你都忘了?” 经张桂荣这么一提醒,他恍然大悟,遂再看那刘彩红时,就见她冲他伸了一下舌头,狡捷地又使了一个鬼脸,便搂着袁云楼的胳膊得意洋洋地走去.龙泉松看着她渐去渐远的身影,心里一阵疼痛. 这时,他见从机场里面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她声嘶力竭地边逃向出口,边大声呼救: “救命啊——!强盗大白天非礼啦——!救命啊——!” 转眼间,她逃到龙泉松的身后,搂住他的后腰躲在屁股后面.从她呼救的声音中,龙泉松察觉出她是他的秘书佟玉凤,他非常纳闷,他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以外的桂林机场?忽然,他看见在离他不远处,“高牙锐”嘻皮笑脸的向她扑了过来.龙泉松怒不可遏,上去给了他一个大耳瓜子,打得他“呦”地转了一圈.等他转过身时,他又用另一只手,“啪”地打他一个大耳瓜子,就这样,他左一个大耳瓜子,右一个大耳瓜子,打得“高牙锐”左转一圈,右转一圈,转来转去,就象个捻念转,不停地在转动.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四十九。惊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9 0:50:14 本章字数:3936 四十九。惊梦 龙泉松打来打去,正打得解气,就听有人在说: “龙贤侄,不用脏了你的手来,待我用粪淹之法,结果了他的命去!” 话音未落,就见一只手抓来,将“高牙锐”的后背提起来就走,“嗖”地一声飞上了天空.龙泉松急抬头一看,原来是“燕子”李三将“高牙锐”抓去了.龙泉松知道,“燕子”李三说的所谓‘用粪淹之法,结果了他的命去’,就是要把“高牙锐”头朝下,按在粪坑里溺死.心道:这种惩治坏人的办法,确也别有风趣,更是大快人心!” 他见“燕子”李三提着“高牙锐”的后背象飞一般的消失在屋屋楼顶之上,再回过头看那佟玉凤时,却见她已被那工商银行的周永甫副行长紧紧地搂在怀里,向停在出口处不远的奔驰轿车走去. 龙泉松心里酸酸的,觉得十分委屈,正在对佟玉凤的举动惶惶不解时,却突然发现,从佟玉凤的裤子口袋里,掉出一个白色纸团来,他急忙跑过去抓在手中,扭转身展开来看时,就见信纸上面写了一行工整的小揩字:亲爱的龙泉松,看来,今生今世我俩已经没有缘份了,那末,我只好下辈子再做你的妻子吧,来世等我哟!佟玉凤. 龙泉松两眼模糊了,他饱含着热泪慢慢地抬起了头,仰望着即将落向西边的红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想啊想,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桂林机场接小丽的.他又看了看天,天快降下黑幕了,候机大厅里燃起了一片灯光.他习惯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晚上七点,他意识到自己从早晨到现在,已来机场一天了,还没有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但肚子并不感觉饿,嘴也不觉得渴. 他想到,小丽说:“明天咱俩在桂林机场见面,不见不散.”这明天,就是指的半夜十二点以前,都算明天,只怪自己太性急了,来早了许多,白白等了一整天.没准下趟飞机她就在里面.他瞅了瞅旁边接站的人,有的打着雨伞,也有的人用手中举着的牌子顶在头上挡雨,才知天已下起了雨.他下意识的向前挪了挪,躲开那溲进来的雨点儿.这时,机场里面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第5678次航班按时降落,场内通勤车准备接机.各位旅客,请到出口大厅验取行理.前来接站的同志,请到出口处接人.” 他把自己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向通道里望去,见通道里开始有人走来,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有俩人特别面熟,他们亲热地挎在一起边走着边说笑着,那穿一身绿色军装腰板挺得直直的,好象是汪鹏晓,在旁边挎着他胳膊的女青年,不就是汪小丽吗?哦!是她,是她!她终于来了!他们随着人流越走越近了,他怕他们在不经意间从自己的眼皮子低下跑掉.他把右臂高高举起,掂起脚根向他们打着招呼: “汪中队长——!汪小丽——!汪中队长——!汪小丽——!我在这儿了——!” 他们也看见了他,他们一挤出出口就迫不及待地与他拥抱.他正想与小丽接吻,忽见小丽的脸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那脑后原本扎着的“狼尾巴”辫,也突然变成了披散着的长发. “啊——姐,怎么是你?” 他眼前焉然站着的竟是郑菊红.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 “泉松兄弟,快醒醒,快醒醒,起来!铺好了床,到床上睡去!” 龙泉松混身一惊,把眼睁开,眼前正见郑菊红在拍着自己的肩膀,还在叫着:“泉松兄弟,快醒醒,快醒醒,起来!铺好了床,到床上睡去!”他急忙站立起来,问道: “哦——郑总,几点了?” 这时他发现,披在身上的红色女外套滑落在了地上,龙泉松赶忙躬身从地上捡起,顺手递给了郑菊红. “都快十点了.我见你太累了,竟然趴在电话桌上睡着了,睡的好香好甜啊!足足睡了有四个小时,我一直都不敢打扰你,就瞪着眼瞅着你睡.这是第一次瞧你睡觉”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龙泉松微笑着摇了摇头. “嗯!我听见你说梦话来着:汪中队长——!汪小丽——!汪中队长——!汪小丽——!我在这儿了——!” 她连说带比划.接着又问: “都梦见的什麽?能说说吗?——如要保密,就不必说。” “这有什麽可保密的?——只是梦见了我这一辈子的情缘事,就好像刚刚发生在眼前一样。” 接着,郑菊红提起暖水壶给龙泉松斟了杯水放在他跟前,道: “我会圆梦,你还能想得起来吗?让姐我给你圆圆!” 龙泉松喝了口水说道: “说来奇怪,那梦像过电影似的,清楚极了,一点儿都没忘掉,正想让您给说道说道呐!” 然后,他就把刚才所做的梦,从前到后,一点儿不落的说与她听,有的地方还怕郑菊红听不明白,对梦中一些他认为她所不知道的情节,都临时作了补充和解释。郑菊红在旁听得津津有味,并不随便插话,只是用眼瞅着他频频地点头。 龙泉松讲完以后,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向郑菊红问道: “郑总,您听了觉得怎样?啊?——如何?给我圆圆吧!” 郑菊红站起身转身向后渡了两步,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希望似火,失望如烟,人生如七处点火,八处冒烟。令人难以自拔的除了牙齿以外,还有爱情啊!哈哈……女人本是个麻烦,但男人就喜欢自找麻烦!” 龙泉松被郑菊红刚说的这两句话闹懵了,只是楞神,不知怎么来应答.郑菊红见他那副表情,知他一时懵住,便道: “噢!你那‘桂林接机’梦真是像你所说,是你一辈子的情缘链啊!酸甜苦辣什麽味道全都有了.俗话说,梦是心中想嘛!但说回来,作为一个人,只要在这世上走一遭,谁也逃不掉这情缘二字,不过每个人所经历的过程或情况不同而已.” 龙泉松似乎听明白了她所指的是什么.刚想张嘴问她几个问题,就见她又接着说道: “再说白一点儿,情缘就是人生一世的幸福。如亲情、友情、恋情、爱情等等,任谁也脱不净、离不开它。一旦离开了,就失去了作人的味道——嗨嗨,白来一世!但你刚才所作的‘桂林接机’梦,好像俱是恋情、爱情一类,对不对?” 龙泉松木纳的点了点头道: “对,那梦可就像是贾宝玉掉进了大观园,乱七大八糟的。” 郑菊红笑了,她慢慢迈步度了近来,坐在桌前对龙泉松说道: “松弟,世上情缘最不可思义,更不可琢磨。它不仅从形态上表现得千奇百怪,而且走势也千变万化,难以把握,难以找出规律。特别是像恋爱一类的情缘,人们就像是喝了迷魂汤,复又掉进了绵延万里的大狭谷。呵呵,就是你那个‘桂林接机’梦里,所谓‘贾宝玉掉进了大观园’,哈哈!整整一部现时代的《红楼梦》《石头记》呀!说明,只要你一掉进这情缘谷里,别说是一般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自拔出来。现在细细想来,情缘谷这三个字里面,大致包括四种类型的故事,即一亲蜜型、二怨偶型、三鸟巢型、四平顺型,都算上约有五六十种之多,每种还各有各的走向,其中当然不乏有许多可歌可泣的典例,像范蠡与西施、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蔡文姬与董祀、李清照与赵明诚、梁山伯与祝英台、杜十娘与李甲、萧史与弄玉等等。也有被那被万人唾骂的,如秦桧与王氏、陈世美与秦香莲、西门庆与潘金莲、朱卖臣与崔氏、裴如海与潘巧云等等。总而言之,甭管是哪种类型,属何样故事,只要你把它写出来,都是一部让人回味的书,那故事里的人物,其结果,不是千古留芳,就是遗臭万年!——哎,现今社会留传着一本书,名字叫什麽《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作者叫——什麽张贤亮?听说过没有?” 龙泉松点头道: “前些日子刚刚看过。” “喔,书里面所说的那个主人公章永粼和黄香久的情缘,本没什麽可希罕的事情,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竟引起社会一片争论。哈哈,少见多怪嘛!” 郑菊红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直奔龙泉松而来: “——但从你所经历的诸多爱情表像来看,绝大多数属于亲蜜型的情缘,一般还多来自过去曾结下的恩情、爱情、亲情、友情等善缘,交往过程中往往表现为相敬如宾、惺惺相惜、男欢女爱、如胶似漆,其间,虽能刻骨铭心,并给人留有好的感觉和好的记忆。但又好似那露水鸳鸯,表现得今日有缘相会,明日却又各奔东西,如儿戏一般,只是暂时的,不能长久,终究不踏实。即所谓你与她们之间缘份浅薄或有缘无份,属人生过客一类。因此,我断定你在这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内,似乎陷入了绵延不绝的情缘谷之中,至今虽还没走到尘埃落定的地步,但确已到了情缘谷的尽头,距脱离谷口已为时不远。” 龙泉松听了,急忙问道: “那?姐——,您看我眼下该怎麽办才好?” 郑菊红道: “主要不必对已往恋爱的结果太过在意,比如就像我们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可志在山顶的人,不会贪恋山腰的风景。那握不住的沙,干脆你就扬了它。啊——!漫漫人生路呀,我们一直都在迷路,但是,凡自己选择的路,跪着爬也要将它走完,只做第一个的我,不做第二个的谁?” 下册.第四卷.彩虹映紫霞 五十。情缘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2-10 0:46:12 本章字数:3298 五十。情缘谷 龙泉松想了想她刚才说过的话,便问道: “姐,情缘之说真的有吗?” “那谁说的清?你能说的清吗?——反正我是说不清。现在人们总是把说不清的事归结为迷信,其实,有些所谓迷信的东西,是人们通过总结实践经验而得来的。我小时,在老家沧州堰淄岗时,我本家的三姑奶奶曾对我讲起人生的情缘因果的事,我本身虽然不信道也不信佛,但现在细想起来,她当时跟我所说的,还真有一番道理。” “姐,你所说的你本家的三姑奶奶,莫不是日照庵的紫云道姑郑紫琼?” “嗳——!就是她。” 说到此处,龙泉松刚想问:“您与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姐夫,属于何种情缘?”话到嘴边,忽觉得不妥,似乎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虽闭住嘴不再问。 忽然脑子里“唰”地一闪念,不知从哪里飞进来一句话:“凡事,冥暝之中自有定数!” “啊——!”这使龙泉松想起这句话,是他爸龙剑秋在大众饭店给武林朋友讲救治贺甯他爹贺德明故事时,曾在大家面前反复强调过的一句话。 “难道真的是如此吗?” 他迅速地把这个哲学问题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上了若干圈。 “凡事,冥暝之中自有定数!——‘冥暝’是指什麽?——是指天意吗?”他又想:“方才郑姐不是说了吗,‘现在人们总是把说不清的事物归结为迷信’,——喔!天意呀,天意!——要不,情缘之说又怎麽解释呢?” 这时,就见郑菊红仰起头说道: “其实,我们都是远视眼,模糊了离我们最近的幸福。” 龙泉松听了,不解地问道: “怎麽讲,姐?” “比如,我睡觉时,也经常地梦见你!” 郑菊红不错时机地说。 “啊?是吗?都梦见我什么了?” 龙泉松好奇地问. “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郑菊红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说溜了嘴,把“暗示”讲得太显山露水了,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接着把头侧向一旁。 龙泉松见状也不再问,心中暗自思量:郑姐她说梦见我“什么都有”,——啊!“什么都有”是什么意思呢?莫不是她的梦里面也涉及到了与我爱情方面的一些镜头?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郑菊红一眼,只见她缅腆地低下头说道: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明早还得去约会呐!——我也该回家了.” 在龙泉松心中,郑菊红永远是一名具有男人般爽直性格的伟女子——“郑大丫子”,从来没见过她有如此的缅腆或羞涩。很明显,她那番“算了算了,……我也该回家了”的话语,分明是用来遮掩她内心尴尬想出来的托辞而已。 龙泉松回想起郑菊红以往对他的种种好处,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总是像至近的好友那样……,不!像大姐姐一样地帮助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在呵护着他。说“呵护”二字,倒不如说是在“疼”他,对!她最心疼他了,尤其是他在含冤入狱和父母亲过世之后,她的那颗心,几乎都用在他这个所谓弟弟的身上了。另外,她从不与任何人谈论自己曾对他的好,也没明确地向他表示过她对他的爱,更没有以各种理由要求过他:他必须爱她。 由此,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姐夫”,他记得她曾告诉他,他因吸毒贩毒被法院判了个无期徒刑,这使她因此而对他们的婚姻彻底绝望了。她的私生活因“姐夫”的失去自由,而变得孤独或单调了,他感到他对不起她,平时她对他是那麽的好,按理他应该给予她些什麽,像安慰,像爱,或者什麽的。但他却从来想不起这些。因此,今天才显现出她在暗恋着自己的同时,竟在睡梦中胡思乱想,或偷偷地与他在梦中幽会。 啊——,姐——!你太可怜了!你怎麽就不与“姐夫”提出离婚呢?你若在早前断然与“姐夫”提出离婚的话,也许,我会不顾一切的与你谈恋爱或结婚,真的!可——现在,唉——!怎麽办呢? 龙泉松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对郑菊红说道: “噢——,姐!那我送送你!” 龙泉松挎着郑菊红的胳膊下了楼梯,来在楼门外的“大奔”旁,拉开了车门送郑菊红上了车。临别,他伏下身伸出手,要与坐在驾驶座上的她,握手告别。 突然,她顺势一把将他拽进了她的怀里,不顾一切地狠狠吻着他的唇. 他心里突然一热,也控制不住感情,狠狠地回吻着她.他感到,她的两手在使劲地搂抱着自己.他知道,这是她与他有史以来与他亲吻的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也抱紧了她. 他觉得,她是那么的温柔、体贴、美丽,或者说,她更了解他。现在,她只要说一句,“她爱他”,他会不顾一切的放弃那位年轻的小丽,去与她结婚。因为,无疑他与她最为合适,这些年来证明,她不仅是他的姐姐,她也是他最为贴心的人。 可是,他俩亲吻了好长时间,其间,双方都生怕对方离开自己,浑身只觉得yu火焚烧,爱得天昏地暗,可到最后,她始终也没有说出那句他渴望的话。 这时,他感觉到她的眼泪顺他的脸颊流进了自己的嘴里,那股凉丝丝咸苦的味道,使她俩紧搂着的手臂很不情愿地松开了. 龙泉松不情愿地直起身子,他再一次感觉到了情缘谷炙烈与凄楚的味道。 “姐,你明知姐夫今生今世是出不来了,为什麽不干脆与他将婚离了,另求伴侣呢?”龙泉松终于憋不住内心的问话,将肺腹之言吐了出来。 她听了龙泉松的问话,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复又伸出她那双盛着爱的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并用力伸长脖子,瞪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紧盯着他的双眼,深情地说道: “松弟,孔子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已是年近‘知天命’的人了,怎不懂我的归宿?” 说完,她悻悻地把手从他脸上移开,顺势将车门轻轻关上,随即向他挥挥手,慢慢地将车开了出去。那“大奔”缓缓地在路灯处拐过弯去,看不见了影。 龙泉松若有所失地返身上了楼.在楼梯上他想:是不是天命真的难违呀?啊——!还是姐说的对:“人生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志在山顶的人,不会贪恋山腰的风景。那握不住的沙,干脆你就扬了它。”复又想到:漫漫人生路呀,可不?我们的确一直都在迷路.还是按姐说的:“凡自己选择的路,跪着爬也要将它走完,只做第一个我,不做第二个谁?” 第二天下午,龙泉松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老毛病,将脸上扎里扎茬的胡须刮了个干净,随即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灰色西服和鳄鱼牌蓝色领带,准时来到了与汪小丽事先在手机电话里约好的月牙儿河桥畔.远远望去,大柳树旁,一个飘洒着黑色长发扎成的“狼尾巴”辫,身材修长,面似桃花的秀美姑娘,站在桥栏的阶梯顶上,朝他这里伸头张望. “啊——!这就是我的那个挑皮的小丽妹妹?” 龙泉松这时觉得,现实要比网络明媚得多,突然,他感到自己那颗平静的心,“砰砰砰砰”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激情在胸膛里猛烈地燃烧起来,两条有力的腿不由自主地打破了依旧沉稳,从容不迫的步伐,急匆匆地向前甩开大步,流星般地向桥头冲去 他见她也发现了他。 于是她跑下桥,两臂张开,就像长了一双会飞的翅膀,向他这里如风飘来。 (全书完.再见) 二零零九年十月十九日第一稿,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八日第三次修改,二零一一年二月九日第四次修改. 常玉庆于天津    本站提供的侠影情踪版权属于作者云鹏。侠影情踪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云鹏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