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大帝之名将传奇 / 夜落魅火 著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籍介绍: 这是一个虚构而真实的时代,经历一场王朝末年的大动乱后,羽、宪、辛三个王国在一片焦土废墟上重建并形成鼎足之势。 他,身世扑朔,天赋异禀,在挚友的帮助下平步青云,仕途一片光明,却因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而陷入了人生最痛苦的抉择中。 他,将门虎子,地位尊崇,无意中陷入了最隐秘的阴谋漩涡而被皇帝迫害,无奈只得转投他国,历经千辛万苦,只为一朝大仇得报。 两个命运迥异的男人在历史车轮的推动下,走到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一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更新时间:2011-10-21 13:53:42 本章字数:0 正文 楔子 更新时间:2011-10-21 14:07:33 本章字数:2624 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已不可考,读者大可将其当做纯属虚构,一笑而过。但为了不致太过突兀,在我们的故事开始之前,还是先简要介绍一下。故事发生的地点,在一块中等大小的大陆上,权且称之为东方大陆吧,统一的帝国分崩离析,王朝更迭,羽、宪、辛三个独立的王国从帝国的废墟中建立起来,首先将要叙述的,就是这三大王国为了争夺霸权而展开的一系列明争暗斗,以及两位主人公的出场。 ================================分割线================================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再茫茫雪地中前行——也许称之为犴车更为合适,犴兽是这个大陆上的特产,总体造型与马相似,但身躯更健壮,四蹄更颀长有力,毛发略短,头上有两个肉角,性子较马更为好战暴烈,极适合战阵厮杀,但这种野兽数量稀少,极难捕获,驯养更是难上加难,因而能用犴兽拉车的只有皇室子弟,犴兽更多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车厢宽大而略显卷曲,银木制的车辕在一片雪亮反光中更是辉映着洒下一路银光,雕狴盘凤的造型以及车顶随风起舞的一簇白狐毛昭示着马车主人尊贵的地位。更为夸张的是,这样一辆小小的马车,周围五十丈之内竟有上千名披盔顶旄的精锐骑兵护卫而行,这些骑兵个个全副武装,浅灰色的盔甲和淡紫色的披风下是一张张相似而漠然的脸孔。他们在行进中始终保持着步调的整齐划一,齐刷刷的马蹄踏雪声震人心魄,锐利的眼神不时扫过周围干净得如纸一般的雪原,肃然的气势让人毫不怀疑这支军队的严明纪律。北漠的朔风呼啸着迎面扑来,夹杂着永远也落不完的冰渣子,似乎要穿透骑兵身上的羽鳞甲,沁入到骨髓里去,而此时被严密护卫着的马车里却是一片温暖如春—— “真的怕是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声音的主人手捧暖炉,慵懒地斜靠在紫豹皮铺就的软垫上,“再往前二十余里便有一处林间火泉,是臣幼时最爱去的地方,陛下,既然来了,不如就去泡上一回——火泉水最是养人。反正这次北巡时间宽裕,怎样?” 申姌无奈地看着眼前毫无坐相可言的妖娆佳人,眼前的女子眉眼如画,眸子里流波回转,似乎要滴出水来,小嘴里正咀嚼着半颗业莲果,修长有致的身段上只罩着一袭淡紫轻纱,短小的亵衣若隐若现,完全遮盖不住那神仙看了都要喷血的娇躯,一双白皙丰润的美腿挑衅般搁在厢壁上,用一览无余来形容还真是谦虚了。这个被称为御水仙子的尤物是羽国第一舞姬兼女皇第一宠臣,自从十五年前被女皇从北漠捡回,一直留在女皇身边,两人姐妹相称,而御水也以超人一等的智慧为羽国出谋划策,颇孚人心。但现在申姌却无心欣赏这天下男人做梦都想看到的一幕,她只是瞥了一眼,又垂首翻阅着手中几张薄绢,闷闷地道:“你道我们此次北巡是来游山玩水的?海州、姚州局势危若累卵,前线将士们却得不到一件基本的御寒战袍。库存的杉棉让王敬止烧了个七七八八,偏生今年又是大灾年,宁州、吾州、慕州的杉棉连往年的十分之一都收不上来。你看,元骧又来催兵事府速发冬衣,朕昨日顶风冒雪在丹台犒军,才算是勉强稳住军心。可军情如火,这杉棉之事如不尽速解决,迟早会出打乱啊,朕已下旨全国征调可用之杉棉,半月之内制成冬衣送往前线,也只是杯水车薪——御水,这几天了,朕一力主张重开谷阳之市,你总劝朕稍安勿躁,若非知你性子,朕早将你一脚踢下这马车去。”说到这儿,羽国女皇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靥。 “哈——”对面的女子放下那双惊心动魄的长腿,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说话,一阵轻微的晃荡传来,紧跟着便听驭手一声轻叱,犴车稳稳停住。 “口令!”驭手看着眼前浑身落满雪花的骑手,面无表情履行职责。 “啊哈!”御水迫不及待掀帘而出,带起一阵轻风,“信使远道而来,哪里知道军中一日三变的口令?这是传递紧急军情的,勿得阻拦。” “梅食青青。”翻身下马的信使仍一丝不苟报上口令,转而换上一副嬉笑表情面向御水,“小姐心疼小人,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军令如山,小人也是心疼小姐的名声……”他却没发觉御水脸上笑容倏地一收,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不领情就算了,还不快将我要的东西拿来,让我在这吹冷风么?” 御水坊名誉执事,从五品宁阳卫都统戴迁此时才注意到御水仍只是一袭轻纱,隐约可见粉股玉臂,不由暗骂自己该死,慌忙低下头,递过一封薄笺,抱拳在胸:“下官幸不辱命,容下官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最后一句是冲车内之人说的。 “行了行了。”御水一脸不耐的神色,返身钻回车内,见申姌好笑地盯着自己,也不在意,随口道:“这帮下人就是废话多——臣等的东西到了,喏,皇上御览。”脸上笑的一朵花似的,仿佛刚才生气的表情只是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 申姌接过那封信笺,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笑意一闪而过,嗔道:“你这丫头,竟瞒着我私通辛国太子,妄议国事,该当何罪,嗯?” 御水此时却摆回最先的姿势,舒服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这才接话道:“臣几日前得知王敬止玩忽职守,焚毁库存杉棉一事后便知会有今日局面,其实当初大军仓促开拔实是臣等之罪。如今想来唯有重开谷阳之市方可挽回。二十年前关闭谷阳之市实属无奈之举,而今重开也正是顺应时势,一举三赢。宪国和辛国那边怕是早已惦记我们的冰铁很久了吧,我羽国也正需购入大量杉棉和箭米以解燃眉之急。臣知此时不比一年之前,现下辛、宪两边都对我北线战况心知肚明,若不趁机狠敲竹杠才是有鬼了。臣也是念着和随萧广有些私谊,又兼许以重利,才换来他暗中支援。臣现在只想知道一点——” “什么?” “随尹行一生自负英雄,怎会生出这么个草包儿子?若他知道他的儿子背着他做下的好事,不知脸上表情会有多精彩?” 离犴车不到十丈远处仍随车缓行的戴迁正暗责自己惹了主子生气,却不防前面车里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传来,在一片沉默肃然的军阵里听来格外清晰,随即又消失不见。“妈的。”戴迁晃了晃脑袋,“我一定是听错了,刚才主子还发火来着。”他直了直腰板,向左侧望去,一列神羽卫骑士表情漠然,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山,这些羽国最精锐的皇家卫队一向如此训练有素。 戴迁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一转马头,缓缓离开了这叫人窒息的方阵。一脱离行列,他就一甩马鞭,向南打马而去,空中蓦地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吓了他一大跳。他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什么,“连飞羽卫都带出来了,难道北境局势已紧张到这地步了吗?好久都没听过这么欢快的翼狇叫声了,真是天生适合战场的畜生……” 天空中巨大的暗影一掠而过,尖锐的鸣叫声在山谷回荡,似乎象征着羽王朝的荣耀,越飞越高,消失在天际。 正文 第一章 赌场风波 更新时间:2011-10-21 20:26:53 本章字数:2428 一枚铜钱掉落在地上,轻轻地滚过木质地板,终于无力再维持竖立的姿势,不甘地躺倒在地上,显露出正面靖平通宝的字样。在一片喧嚣的环境中,没有人去关心一枚小小铜钱的命运,热气在不透风的房间里蒸腾,那些吆五喝六的人们却毫不在意—— “二十钱,买小!” “五十钱,买大!” “爷豁出去了——三两大银,大!” “何老八,省省吧你!五两,小爷我买小!” “大!大!大!”一群敞着破旧短衫的精壮汉子围着一个长衫打扮的小老头,眼睛像狼一样冒着绿光盯着庄家手里摇动的骰子,拉着嗓子吼叫着,似乎要代替一个叫天意的东西,帮那个小小的骰子决定以哪个面落地。 “哼。”与小老头对面而坐的是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将衣物缠系在腰间的紫脸少年,看上去约摸十七八岁,浑身都是一条条练家子都知道的并非花架子的精壮肌肉。显然是长年日晒的原因,脸庞黑中发紫,一对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同样盯着那装着三个骰子的小碗,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戏谑,这让本非俊朗的他立时充满了机灵的生气。他的周围同样也围着几个赌客,只是显然在人数上略少于对面何老八的。 “啪!”庄家将碗扣在桌上,停顿了一会,左右观望了一下。他却没注意到紫脸少年轻轻地将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收回,改为横抱于胸。 周围喧嚣的人群更加急不可待,庄家猛然将碗一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去看,却见三个骰子整齐地排成一行,上面的点数分别是一、二、三。 “六点小!何老八,对不住啦!”紫脸少年哈哈一笑,也不细数,将桌上一小堆碎银一揽,掂了掂道:“九两四,缺的小爷也不要了,走也!”说罢起身就走。 “慢着!”被叫做何老八的小老头站了起来,满布皱纹的脸上此时全是狰狞的表情,“你小子出千!” “咦,何老八,你何出此言,小爷我在这听浪钱坊混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打听打听你维轩爷爷的名声!该不会输了钱想耍赖吧?想耍赖也没用,小爷我——没!空!奉!陪!”少年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一边解下腰间的衣物,一边向外面挤去。 “兔崽子,老子跟你没完!”何老八楞了一下,随即大吼一声,踢开凳子就窜了过去,看不出一丝年老力衰的样子,周围的精壮汉子也是起哄叫嚣,有的想趁机去搂桌上的零碎铜钱,被庄家身边站的钱坊护卫拿眼一瞪,只好缩了回去。 “二公子到——”门口小厮突如其来的报信声,打断了这一幕闹剧,人群顿时一僵,喧闹声停在那里,紫脸少年趁机扒开众人,钻出了包围圈,三步两步蹦到门口,险些撞到了推门而入的一个人。看清来人面貌,少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笑呵呵道:“明仲大哥!你怎么来了?” 安明仲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活宝,明明是他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来找他替他解围,却在这里明知故问。当下也只好顺着道:“我与小妹今日无事闲逛,正好路过此地,听到你这小猴子在里面称爷称霸的,进来看看你又在欺负哪个倒霉蛋。刚巧,郑总管这几日念叨着让你送新鲜的鲌鱼过去,老太太想吃鲌鱼羹了,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走走走,咱出去说话,这里闹的很。”少年拉着安明仲就往外走,“明雁妹妹也来了么?好久都没见她了,还以为她转了玩闹的性子呢……”话音刚落人已经在门外了,留下尴尬的何老八举着拳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悻悻地呸了一口,转回桌边,人群也突然恢复了生气,刚才那一幕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只留下一些窃窃私语,“二公子居然也会进赌坊?”“可不是么,声音倒好听,果然是翩翩公子。”“你还别说,不光相貌一流,据说品性也是极好的,对咱这些苦哈哈的老百姓那真是没的说的……”人群哄闹了一会便停了对二公子的品头论足,毕竟是王府贵人,只能私下稍稍议论。 却说这边紫脸少年拉着安明仲走出赌坊大门,还未开口说话,便看见眼前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儿,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简单的挽在左肩,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起来,身穿明黄对襟雪纱袍,脚蹬踏浪鹿皮小短靴,身段婀娜窈窕,皮肤白净如雪,一张瓜子脸儿,一双明眸秋水,宜喜宜嗔的小脸正不怀好意地盯着紫脸少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呃……明雁妹子……我跟大哥正说呢……”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少年登时蔫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维轩,你说谁转了性子了?我刚才在门外,没听清楚。”明雁没有动身让开的意思,脸上笑意越发明显,那表情可一点也看不出“没听清楚”的样子。 “我是说……”维轩求救似地看着身边的明仲,这位“翩翩公子”却仿佛突然对路边的一株桐杉树起了兴趣,摸着下巴用手中的折扇去敲击快垂到地上的树枝。维轩恨得牙齿痒痒的,却不敢不答话,“老夫人转了性子,以前只爱吃鲈鱼的,这会怎么突然想吃鲌鱼了。要我说啊,这人上了年纪,就不适合吃这刺多的鲌鱼了,万一梗着喉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趁机顺竿往上爬,极快地转移了话题,企图逃过一劫。 会有用吗? “嗯……那我去告诉老夫人,维轩小子说她年纪大了就任性,而且还不肯给她打鱼!”明雁仰首看天,背着小手的样子真让人想给她来一下子。 “我哪有这么说!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维轩一蹦三尺高,还没等他落地呢,就意识到又上当了。果不其然—— “你说我胡搅蛮缠?这可是我亲耳听到了的!还不快把鼻子伸过来让我弹!”明雁终于无法再维持装出来的矜持样子,笑的花枝乱颤的。明仲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结束了对桐杉树的研究。维轩一向拿这娇蛮千金小姐没什么办法,只好闭上眼睛将脸凑过去,任明雁大小姐在他的鼻子上铛铛铛弹了三下,这才揉了揉鼻子,长叹一声:“唯小人与……”意识到明雁危险的眼神注视,只好收口道,“与耗子难养也。” “哈哈哈哈……”明雁与明仲同时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引来路人侧目。 “走吧。”笑够了,明仲拉起维轩,“我来找你也是真的有事要说,我们先去德春楼吃饭,我跟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做乌鲤煲,我们边吃边谈。” “哇,今天有口福了!”明雁欢呼起来。 “都是沾了我的光!” “好了,快走吧,再不走某人的肚子又该叫了。” 正文 第二章 德春酒楼 更新时间:2011-10-21 20:29:34 本章字数:2546 三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家四层高的酒楼门口,这家酒楼临街而立,大门宽十丈有余,几乎完全将整个一楼大厅暴露在外,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食客。连柱子都仅有八根,看不出是如何支撑起这栋豪楼的。门口两只石豹子——宪朝以豹为贵,正瞪着两对四只铜铃大的豹眼,威风凛凛。白檐红瓦之间,一副匾额高挂正中,上书“千珍百味德春楼”七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据说还是前朝庆成皇帝南巡波府——那时还叫波州城,在此品尝德春楼的镇店名席千鱼宴后即兴挥笔提就,足可见这酒楼的辉煌历史。 然而再辉煌的历史放到现在也只是笑谈,在波府普通百姓眼里德春楼只是一家贵的要人命的酒楼,达官贵人的最爱。而作为当今皇上胞弟,被封到此地的远地王安重达的二公子,安明仲完全有资格进入这家象征身份的酒楼,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包下整层,请来歌姬,千金买醉。只是安明仲虽贵为王府公子,却心系百姓,一向主张节俭开源,甚至多次向父王提出,希望念在民力艰难,带头减少王府日常开支,削减不必要的宴席。因此,除非宴请京城钦差、皇子皇孙,需要保持必要的礼仪,安明仲是绝不会踏入德春楼半步的,所谓的酒肉朋友更是一个也无。这为他在波府赢得了极好的名声,百姓提到二公子都是敬仰有加。二公子安明仲没有酒肉朋友,只有真心兄弟,维轩便是与他走得最近的小兄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堂堂王府公子,却跟一个打渔的少年称兄道弟,而这少年平时虽然为人不坏,但心眼多,爱占小便宜,没看出哪点好来。但也没有人对此指手画脚,在背地里议论的,因为他们相信二公子,二公子在他们眼里是最完美的,他说那个人是他的兄弟,那便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这就是民心。而此时他们的“民心所向”正揽着他的小兄弟维轩,带着他的小妹妹明雁,快步走向德春楼,引来一阵惊讶。 “哈哈,大哥你看那个何老八吃瘪的样子,就算他知道我出千也完全看不出我到底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最烦这种人了,有几个小钱就一副不得了的样子,有钱也就算了,赢他几文酒钱又像死了亲爹似的,什么玩意儿……”维轩只顾着说笑,也没注意旁人诧异的眼光,明仲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明雁倒是饶有兴味地听着——这小妮子打小就不安分,从不肯老老实实像其他千金大小姐一样在家呆着学做女红,而是常常跟着二哥出门抛头露面,尤其爱听长她两岁的维轩讲故事给她听,又不准维轩说她不老实,就像个没长大的丫头。安重达倒是说过她几次,怎奈夫人爱极了这个独女,百依百顺,再说丫头片子的事情,他作为王爷自重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随她去了。这会她听到维轩说到赌坊的事,又来了劲儿:“维轩,你也会出千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怎么做到的?说给我听听嘛。” 虽然比维轩小两岁,但她从来不喊他哥哥,而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过维轩倒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认识七年了,一直都是打打闹闹,没注意过这些小细节。这时的维轩一副得意的样子,故作神秘地凑近明雁的小脸,一阵淡淡的少女体香传来,让他不由一顿,放低声音道:“那本杂书又让我翻了一页,上面的绝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我苦练了大半年,小有所成,今天那是牛刀小试,嘿嘿。”看到明雁又想开口,他更加得意地一抬脑袋,“至于到底是什么绝招嘛,那可就无可奉告了,这可是压箱底的!” “去去去,不说拉倒,谁稀罕!不过那本书也真是怪了,我跟哥哥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张画满乱七八糟线条的涂鸦,你倒能看出些头头道道来。”明雁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自然只有我看的懂啦。”维轩在那里大言不惭,“我现在整天忙着打渔,一直都没有好好念书,识字不多,等我考上童生,再学完书里所有的绝招,小爷我就天下无敌啦,哈哈哈哈!” “二公子,大小姐,您两位金安,请随小的来。”掌柜亲自迎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某人的自作多情。 “好的,有劳张掌柜的,彭师傅的乌鲤煲做好了没有?今天三楼没有别的客人了吧?”明仲问道。 “回二公子的话,今儿从早上起掌柜的就吩咐下去,关了三楼的生意,打扫清净,就等二公子大驾光临呢。听说二公子想吃乌鲤煲,彭师傅更是起了个大早,那鱼煲足足熬了有三个时辰,请二公子放心。”张掌柜讨好地作揖道,其实二公子在波府名声显赫,颇得民心,有此难得机会为二公子效劳,他们打心眼里高兴。 “那就好,回头替我谢彭师傅用心。”说话间,四人上了三楼,只见整个楼层空无一人,颇为清净,宽敞明亮的大厅一角竖着一扇山水屏风,张掌柜径直领着三人来到屏风之后,这里又是一方天地,雕金镂花的临街窗沿下对面摆放着两张凉床,长度足可三人并坐,既可午后躺靠小憩,又可盘腿而坐享用美食。凉床中间是一张桃木茶几,高度正好适合客人取簮而食。进入包厢后,将两边可移动的木门一关,正是一处幽秘消闲的好去处。 三人进了包厢之后坐定,掌柜的端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上好的海酒,然后便是德春楼的招牌名菜——乌鲤煲。这乌鲤是波府特产,每年立夏之时产卵捕获,肉质鲜嫩,口感极佳,做成乌鲤煲后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当年庆成皇帝正是对这一道菜青睐有加,由此可见此菜之诱人。 维轩虽不是第一次来这德春楼,但三楼这种只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他倒是第一次来,也是借了明仲的光。待掌柜的一退出去,他就迫不及待地挟了块鱼肉往嘴里送,大呼过瘾。 “瞧你那猴急样!”明雁从小瑶鼻里哼了一声,话虽这样说,手却不由自主地给维轩斟了一杯酒,“慢慢吃,别噎死!二哥,这么隆重的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明仲拿着杯子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家妹子给自己倒酒,只得无奈地拿过酒壶,自己斟满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这次恐怕又要麻烦维轩了——不知道你们知道海心珠么?” “海心珠么……”维轩放下筷子,收起嬉笑的表情,若有所思,“只是个传说吧,你想要我去取吗?” “维轩,为兄下面要跟你说的话,已经属于机密,就算你不答应为兄,也不要把我告诉你的事跟任何人提起。”明仲一脸的凝重。见他如此严肃,维轩也认真道:“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你还信不过我么?”“是啊,二哥,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事嘛?”明雁的好奇宝宝天性也发作了。 “事情是这样的。”明仲站了起来,开门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又关上门,缓缓地说出了目前知晓人数也许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的机密大事…… 正文 第三章 秘议国宝 更新时间:2011-10-21 20:46:40 本章字数:2184 明仲确认了四周无人,方才坐下,缓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羽国使者向我朝递交了国书,言谷阳之市重开一事,希望我朝给予支持。辛国也收到了请求,据说辛皇已经同意并遣使前往羽国准备相关事宜。我皇与知政阁各位阁老商量后,也同意了羽国的请求。现下羽国女皇提议,不光是重开谷阳之市,也希望三国从此息兵休好,并在谷阳之市重开之日,举行一场珍宝会,到时三国都会在珍宝会上展出皇室收藏的各种奇珍异宝。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所谓的镇国之宝的展示,届时羽国和辛国,一定会拿出玄冰镜和魅神木作为压轴大戏,而我朝却没有能与之相抗衡的宝物。国器乃国之精魂,如若在珍宝会上被羽国和辛国压过一头,我朝必然面上无光,国体受辱。我父王在皇上面前已经领命寻找传说中的海心珠,有确切的消息显示海心珠已经再现于世。维轩——” 维轩看着明仲,笑道:“明仲大哥,你说吧,上哪儿去找海心珠?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明仲没有马上答话,他把目光转向窗外,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阵犹豫,叹了口气,道:“虫岛。” 听到这个名字,明雁惊叫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的二哥。维轩也是面色凝重,低声问道:“可是真的?能确保在那里么?” 明仲摇了摇头,道:“两月之前,水军都督凌瑞圣在海上出巡时,遇到一艘在海上迷航的商船。这艘船早在五月之前就已失踪不见,却不料在此时出现,水军士兵登上船后发现船上只剩两个活人,其中一个被救时已奄奄一息,没多久就死去了。另一个活着的船员告诉凌都督,他们被风暴吹到了虫岛,为了修好船只返航,死了一半人,又在海上漂流一个多月这才获救。据那个船员说,他们确实在虫岛上发现了海心珠,但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那种地方。凌瑞圣也想组织水军船队前往,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但要去虫岛,必须要经过迷津海,那个地方非常诡异,一进入那片海域,所有罗盘都会失效,船队无法找到方向,只得返航。最重要的是,虫岛是属于鲶人的地盘,如果我朝水军进入被发现,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了。维轩,你出海从来不用罗盘,对大海比谁都熟悉,目标又小不容易被发现,本来应该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但是此行实在太凶险,为兄只是想问问你,若让你去,有几分把握?一定要实话实说,不许逞强。” 维轩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飞快地搜索前往虫岛的各种航线。明仲说的没错,他对大海确实是比谁都熟悉,除了打渔之外,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驾着他自制的渔船向大洋深处探索,几次九死一生都能安然无恙而返,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实在是物尽其用。但虫岛不比以往他去过的蛮荒小岛,那上面聚居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类,也许是地处偏远的缘故,那里的虫子大的吓人,也许叫虫兽更为合适,而且这些虫兽有着极强的攻击性,若在岛的外围尚好,一旦进入那些虫子的核心地盘被发现,谁都别想活着出来,即使是维轩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见维轩不答话,明仲也不急,慢慢地品尝美味的乌鲤煲,他相信维轩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爱逞英雄的混小子。但他不急,明雁可急了,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气鼓鼓道:“二哥,你这不是把维轩往火坑里推么?那种地方是人去的么?你明知维轩不会拒绝你,太过分了吧!”然后又转头看着维轩,“喂,你这傻子不会真的要去吧?别犯傻啊!就算我父王逼你去,我也会替你出头的!不准去!” 明仲无奈地看着这个小妹,解释道:“二哥也是没别的办法了,皇上要我父王在三个月之内取回海心珠,这几天父王为这事愁坏了,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我这个做儿子的看着也难受啊。但这事人命关天,若维轩也觉得没有把握,那就没有人会有把握了,三个月时间太短,最多只能准备一次出海,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维轩,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到底有几分把握?若风险太大,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半响,维轩睁开双眼,出航所需要做的准备,海上会遇到的风浪,莫测的航向和天气,岛上择人而噬的虫兽,以及取得宝物后如何安然返回,都在脑海里盘旋,虽然暂时仍然无法定下一个确切的计划,但已经有了初步的头绪。他抬起头,刚准备回答,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名字,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声音不大但却是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去,七成把握。” “什么?”明雁本来还在拼命拉他衣袖,听到这个回答却愣住了,明仲也是大吃一惊,如果维轩说只有一成把握他们倒不会如此惊讶,毕竟大海虽然可怕,但最可怕的却是未知,虫岛就是这样一个“未知”的地方。维轩知道他们为什么惊讶,他表情平静,看得出不是在开玩笑:“你们没听错,我是说七成。迷津海我去过,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至于虫岛,我在上面睡过一个晚上,你们说呢?让我去吧,明仲大哥,没问题的!” 听到这个回答,明仲却没有高兴的样子,眉头依旧紧皱着,忧心忡忡道:“这次出海不比以往,海上的风暴还在其次,可虫岛却是个死地,没有人真正进入过那一片丛林,进去的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维轩,大哥知道你的本事,但我还是不希望让你去冒这个险,如果你有值得推荐的人选最好。”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说有七成把握,那便没有人能有八成——赏金是多少?”维轩嘻嘻笑着,又恢复了本性。 “白金一万两……你这家伙,别给我转移话题。不再考虑考虑?这可不是一般的任务。” “在我眼里,还真就是一般任务。大哥,你放一百个心,包在我身上。”维轩豪气地干掉一大碗海酒,往桌上一拍,竟沙哑着喉咙唱起歌来…… 正文 第四章 初开情窦 更新时间:2011-10-21 20:48:21 本章字数:2845 维轩一拍桌子,竟唱起了一首豪迈的战歌来: “海波起兮白浪卷, 云帆落兮闪电鸣。 猛士行兮何惧险, 壮志酬兮少年狂!” 他连着唱了好几遍,这是明仲教给他的,谱曲的是前朝有名的水师元帅卫韦,这位元帅年少得志,曾数次出海远征,直至战死。这首歌听起来豪迈悲伧,似有凌云壮志,此刻维轩唱来却是极合心境。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兄妹二人也不再追问,明仲与维轩谈笑风生,大快朵颐,明雁却无精打采的,一句话也不说。明仲心知肚明,他这个小妹,正是十五岁的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时节,若说对维轩这个相处七年的青梅竹马没有一丝好感是不可能的,母亲提过几次王子王孙的良配,都让丫头一口回绝,看来内心里是中意维轩的。要说维轩这个小弟,聪明过人,一张巧嘴哄人开心那是一流的,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值得信赖,要是他明仲能做主的话,才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早把妹子许配给了他。只可惜现下看来两人还是不太可能,虽然老夫人视维轩小子如同亲生孙子,但毕竟地位相差太远,做朋友还说的过去,要说谈婚论嫁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这次他来找维轩做这件事,除了维轩是他认识的最有本事的水手以外,还有个秘而不宣的目的:维轩这小子一向自尊心极强,从不肯接受他额外的帮助,认为那是施舍。这次只要维轩取回海心珠,那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凭自己一张薄面,为他在军中谋个肥差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那时维轩也只会以为是应得的赏赐。现在天下大势三分,虽说表面上有意和谈,实际上却是各怀心思,大战必然不可避免。只要维轩能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军功,再加上他在朝中有意栽培,将来平步青云,这小子与明雁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不知道维轩小子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可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才好……呸呸,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明雁打小便是旺夫之相,这小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胡思乱想间,一席酒菜已经维轩一扫而光,可恨这小子还满足地摸着肚皮,“调戏”他的好妹子:“雁丫头,怎么不多吃些?你看你那么瘦,跟竹竿似的,将来怎么嫁的出去哇?” 明雁却没有了平时的灵动,也不反击,只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欲语还休。维轩一愣,从来没有见过明雁这个样子,他一直把雁丫头当做妹妹,平时斗嘴斗的不亦乐乎,此时被她一看,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在一片奇怪的气氛中,三人结束了酒席,匆匆下楼,掌柜的自然是一路相送直到门外。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明雁悄悄拉了拉维轩的衣角,却没有逃过明仲的法眼,二公子咳嗽一声,道:“大哥想起府上还有些事,维轩,你陪明雁再逛一会儿,可不要太晚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维轩暗道不妙,若在平时,陪雁丫头逛逛小街,逗逗小嘴,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可刚才明雁明显表现反常,明仲这一拍屁股走人,自己必然要面对明雁身为一个“女人”带来的麻烦,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女人婆婆妈妈的。果然,他打个哈哈,正想找借口开溜,明雁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拽住他的手,完全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将他拖到一处僻静角落。维轩还没顾得上回味温软如玉的小手的滋味,明雁拿眼一瞪,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责怪:“臭小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快给我说老实话,为什么要答应我哥?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骗人,刚才是给你面子!” 维轩心念电转,立马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放慢语速道:“傻丫头,我没有骗你哥,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是考虑清楚了才回答的。你们安家待我恩重如山,此次出海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我维轩义不容辞。更何况,一旦立下这份大功,你哥一定会替我在朝中谋一份差事,我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受尽了白眼,若有一日能够当上大官,告慰我父母在天之灵,也一遂我平生心愿——雁丫头,你能理解我么?”说完暗暗松了口气,以他的水平能一下子讲出那么一大堆成语而没有出什么岔子,实在是超水平发挥。但注意到明雁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眼眶也开始泛红,他又慌了手脚,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没等他想好救场的台词,明雁小脸一垮,泪水决堤滚滚而下,呜呜哭了起来。维轩暗道一声苦也,手忙脚乱去找绢帕,哪里找的出来,只得安慰道:“丫头,别哭了,你维轩哥哥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别难过了啊……”明雁只是不理,反而越发哭的凶了,见维轩笨手笨脚的样子,索性一头扑入他怀里,就着那件破烂汗衫使劲蹭眼泪鼻涕,边哭边抽噎着:“想……想的美……人家……人家才不是怕你出事……人家是怕……是怕……”她“是怕”了半天,混沌一片的小脑瓜里也没想出下半句来,实在没辙,只好接着耍无赖:“就是怕你出事啦!!你这混……混蛋……一点……一点都不……不爱惜自己……呜……你走了……谁来给我讲……讲航海故事……谁来哄……哄我开心……谁来让我弹鼻子……呜……”维轩早已傻在了那里,怀抱着暖玉温香,女孩子特有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毕竟是个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第一次接触异性的身体自然而然起了反应。明雁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红着脸退出了他的怀抱,虽然没有止住眼泪,俏脸上却是飞起两片红霞,小手局促地绞着衣角,羞涩美少女的模样娇艳欲滴,看得维轩又是一呆。 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兄妹相称,维轩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什么,在他看来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能这样做兄妹已经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可今天明雁这个样子让他有些不安,一种全新的感觉在心底升起。沉默了片刻,强压心底的情绪,维轩少见地主动摸了摸明雁的小脑袋——足有两头的身高差距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显得很自然,轻叹一声,道:“雁丫头,你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回去吧,乖。” “那……那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活着回来,要记得……有个人在等你……”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维轩知道现在说什么不能完全保证之类的话那是一点用也没有,只好顺着她点头答应了。明雁破涕为笑,闹着跟他拉了勾,这才算放过了他。看着明雁泪痕犹在的俏脸,维轩竟然有一种冲动很想亲近,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早熟的他不像明雁丫头,喜怒全凭一时心情,也知道自己跟这丫头也许早晚都有分离的一天,现在实是不宜陷入这种暧昧的危险漩涡。 陪着明雁又在街上逛了半天,才把这位小祖宗送回府上,这丫头似乎兴致很高,完全忘记了维轩出海这档子事,临别时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让维轩别忘了常去找她玩。对此维轩在心底苦笑,表面上却是配合着应了下来。 一身疲乏地回到自己搭的小窝棚,维轩也没了进食的胃口,匆匆洗了把脸,一脱衣服就躺倒在破旧的草席上。脑海中不停地闪过明雁哭着扑在怀里的画面,随即摇了摇头,把杂念都甩到一边。不可以,明雁是王府千金,绝对不可以跟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有任何超越友情的关系。自己不是一向把明雁当成自己的妹妹么?现在这么做简直是禽兽不如……咦,好像也没做什么?没做什么就对了,雁丫头还小,等长大了自然不会再看上我,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大哥的差事吧,那个人可不好请……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小屋里渐渐响起了鼾声。夏日的海边静谧异常,浪涛一层层温柔地拍击着岸边的石壁,月色如水,不知入了多少痴情人的好梦…… 正文 第五章 强力帮手 更新时间:2011-10-21 20:50:54 本章字数:2855 波府地处宪国西南的海岸线上,向以诡奇雄壮的“堤山”之景闻名天下。所谓堤山,即矗立在海边的绵延山岭,一般说来,由于近海地势平坦低缓,本应是滩涂居多,很少会出现如此令人咋舌的崇山峻岭,如同一座天然的海堤,完全阻挡了多变的大洋季风的侵入。靠海的山脚下是一片极其狭长的怪石滩,涨潮时完全被淹没,无法构巢而住,世代居于此地的渔人便在山中就地取材,搭起了一座座石屋,以抵抗潮湿多雨的气候,并凿出了数条通往内陆的山间小路,几百年来一直以进城贩鱼为生。 维轩轻车熟路地走在一条山间羊肠小道上,这里是他的家,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他熟悉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他是最勇敢的水手,同时又是最坚韧的山民,就像脚下这座金澜山,有一种朴素而神秘的气质。咸腥的海风混杂着山花的香味,糅合出一种令人目眩的涩苦,径直往人的鼻子里钻。维轩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情,反而享受地深吸了一大口,似乎从中汲取到了无穷的力量,他迈开步子,走到一处岔路口。说是岔路口,其实只有其中一条分支能被称为路,而另一条只是勉强能看出有人通行过的样子,山壁的藤蔓垂下来,搭在胡乱支起的木架子上,泥泞不堪的小路坎坷不平,令人望而生畏。但维轩没有丝毫犹豫,拨开头顶上不安分的枝枝蔓蔓,一矮身钻了进去。行不多远,眼前忽地一片豁然开朗,一阵袅袅土烟的气味扑面而来,维轩笑了,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木林大叔!你果然在这里偷懒!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维轩欢快地叫了起来,双手变戏法似地捧出一大把乌七麻黑的东西。 被叫做木林大叔的是一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披着一件罗麻短袍,一条腿上的裤管高高挽起,赤着双脚,被海风吹刻出来的一条条皱纹写满了沧桑,看上去像是平白老了十多岁。他原本正歪靠在石屋的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自制的土烟,对不速之客的到来视而不见,然而一见那些乌黑的小圆球,那双仿佛永远写满了困意的眸子猛地发出了最耀眼的精光,整个人一跃而起,扑向维轩——也许说是扑向那堆小东西更为合适,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中年大叔的样子。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双大手就要覆盖上那堆宝贝时,维轩倏地将手一收,中年大叔扑了个空,却没有一丝窘迫的意思,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两臂张开,把手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眯起了双眼,开口却是极清亮的声音,与他的外形极不搭配:“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阵子跟你要一个泥贡果都得磨上半天,今天倒好,这些东西大爷我一年都享用不完。说吧,有什么事要求大爷了?” 原来这些乌黑的圆球叫做泥贡果,乃是我们的维轩小子独家秘方,原料、制作过程从来不外传,只知道成品就是这么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取一枚果子泡在水里一天一夜,再用泡过的水来煮渔民家中最常见也是必备的土烟丝,做出来的水烟足可令人闻之而忘情,吸食者会感觉浑身飘忽无力,如坠云雾之中,欲仙欲死的畅快感试过一次就不想再忘掉。维轩这次为了把这位中年大叔拉上贼船,几乎把库存的泥贡果搬取一空,不愁他不上钩! “木大叔真是快人快语,那小侄我也开门见山。只要你跟我走虫岛一趟,今天我带来的这些都归你,怎么样?”维轩故作轻松地笑道,其实他内心里也紧张的很,在明仲面前夸下的海口,其实有一个前提他没说,就是必须得请动眼前这尊大神,否则还真是前途难卜。别看这个中年大叔貌不惊人,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但维轩知道这个人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深入虫岛丛林而生还的人! 听到虫岛两个字,木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沉默了一会,懒洋洋地开口道:“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一副好胃口。怎么,嫌命长了?” “你也别管我的目的,你只要知道,走这一趟,泥贡果全归你,怎么,木林大叔也会害怕了吗?”维轩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叔惺忪的睡眼,他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得偿所愿,如果谁小瞧了这个骚包的宅男,那木大叔会教他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见木林不为所动,维轩咬了咬牙,抛出了更为诱人的条件,也是此行的底线:“不光这些归你,以后三年之内,我每个月都负责给你做一个泥贡果,还帮你采好烟丝,你呢,只要呆在家里坐等就好了!” 谁知木林没有一丝一毫被诱.惑的意思,而是带着古怪的神情端详着维轩,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一样。维轩被他盯得心里发麻,心道不去拉倒,这么看着小爷,难道有什么不良企图?一阵凉意沿着脊梁爬了上来,刚准备说点什么,木林开口了,声音清亮依旧:“跟我来。” 跟你去?维轩看到木林已经转身走进了房间,一丝不祥的预感浮现心头,莫非——?! “愣在那里做什么?”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维轩一咬牙,横竖得请动这位大爷,就是……就是献身也认了!带着这样的觉悟,维轩低着头,龇牙咧嘴地走进木林的石屋,刚一进门,就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两人都“哎呀”叫了一声,木林捂着肚子,奇怪地看着维轩,一会像傻子一样,一会又像吃了火药,这小子脑子里都是水泥吗? 维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木大叔,我不是有意的——你叫我进来干什么啊?” 木林没再追究,只是抬手指了指上方,维轩顺着看去,那是一个山民家中常见的土制神龛,略显突兀地架在墙上,只是——人家的神龛供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神明,譬如常年出海打渔的渔民供的是海神祝梁,可这位木大叔别出心裁,这个——供的是烧火棍吗? 维轩奇怪地看着那个被内定为“烧火棍”的东西,可不是,那根棍子只比一般的烧火棍略长略粗些,灰不溜秋的样子毫不起眼,此时却被郑重其事地摆在神龛正中。正茫然迷惑间,却听木林很淡定道:“跪下,向它磕九个响头,我就跟你去。” “什么?”维轩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向这根烧火棍——磕头?” “没错,这条件很容易吧。”木林还是很淡定。 是很容易,非常容易,可是小爷我莫名其妙!维轩在心里呐喊。但不管怎样,虽然要求很奇怪,只要做到了,相信以木大叔,啊不,木大爷的良好人品,不至于赖账吧,也许他一时脑子被浆糊塞满了呢?对的,一定是这样的,要抓住机会! 想到这里,维轩不再犹豫,煞有其事地朝着“烧火棍”跪倒,干脆地磕了九个响头就站了起来。他却没有看到,木大叔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欣慰,那是多年夙愿得偿的人才会有的欣慰。 “好了,响头我也磕过了。木大叔……” “不用说了。”木林笑道,“不管你是为什么要去虫岛,有我木林一口气在,保你不掉一根毫毛。” “呦,好大口气,木大叔你还是准备准备,明天搬到我那里去吧,咱们五天以后出发。” “知道了,回去吧,泥贡果留下。” “还会赖你不成,走啦!” “还有三年的泥贡果,都你包了,你自己说的啊。” “哇,木大叔,都磕过头了还这么狠啊!” “少废话,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哼,算话就算话,走了!” 看着维轩的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木林脸上一直挂着的懒洋洋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坚定,“放心吧,我会一直保护着你,永远……” 正文 第六章 霍家公子 更新时间:2011-10-21 20:52:49 本章字数:2467 这边维轩和木林在安明仲的帮助下开始准备各种出行的物资,暂且按下不表。却说这天安明雁回到王府,却是吃了一肚子的闷气。原来那天和维轩刚刚分别,进了自家院子,老夫人房里两个贴身丫头的窃窃私语却传进了耳朵里,她连忙屏气凝神躲到一旁,仔细听着——八卦之魂永不灭啊。可听到她们议论的事,安大小姐不淡定了。“那位霍公子,与小姐真是良配啊。听说霍阁老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想来必然是俊朗非凡,你看他公子,那眉眼,那相貌,啧啧,真是没的说。”“呦,小雨,还从来没见你这么看重哪位名门公子呢,怎么,动心啦?”“呀,涵姐说的哪里话,你没看老夫人见到这位霍公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么,我看咱们大小姐这次啊,是躲不过去喽!”“咯咯咯咯……” 听不下去了!明雁银牙一咬,跺脚直奔老夫人住的莲池院而去。这边安老夫人刚刚用完晚饭,在丫鬟侍候下回到厢房,正想使人去寻明雁,却见正主儿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闯了进来。老夫人吃了一惊,待看清楚是安大小姐,正要责她冒失,明雁赶紧整理好表情,调节出一副不知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小嘴一瘪,哇地一哭,顺势倒在了老夫人怀里。老夫人一头雾水,赶紧安慰这宝贝孙女:“哎呦呦,雁丫头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快跟姥姥说说。” 就是你,坏姥姥!明雁心里这么想着,一边拿眼偷偷看老夫人脸色,一边哭的更凶了。“姥姥……呜……人家不要离开你……不要嫁给什么霍公子……你干嘛总想赶人家走啊……呜呜呜……” “傻孩子,你听谁说要把你嫁出去了?人家霍公子只是奉皇上之命,巡视海疆,督办国宝海心珠一事,今天是来府上拜会而已。你这傻丫头,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也不打听清楚就来怪姥姥呀。”安老夫人好气又好笑道。 “咦?”明雁发现是自己搞了个乌龙,赶紧收住哭声,闹了个大红脸,嘴上却不依不饶道:“姥姥,我听说这霍士齐身为霍阁老的大公子,名门之后,却是不务正业,浪荡成性,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咱们可不要和这种人多来往!更加不要提什么亲事!” “雁丫头啊,女孩子家,不要这么冒失,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听不得。你今年也十五了,女大不中留,该是时候给你找个好婆家啦。这位霍公子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听姥姥一句话,你可不要抱着成见不放啊!” “看看看——姥姥,说了半天你还是要把我嫁出去啊!哼,就算要嫁我也绝不嫁霍士齐这种浪荡公子!”明雁一赌气,仗着老夫人宠她,索性豁了出去。 “老夫人,霍——”贴身丫鬟听雨在门外报道,却被老夫人挥手打断,她老人家笑眯眯地看着明雁,道:“哦?这么说来,咱们雁丫头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没有!”明雁红着脸反驳道,“大丈夫应当以八尺之躯,挥虎狼之师,立不世之功业!人家要嫁也嫁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不要嫁给一个绣花枕头!”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从门外传来,“安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壮志可嘉,可嘉也!” 明雁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华衣公子拱手立在门外,方脸阔鼻,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神采飞扬,与她兄长安明仲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如果说明仲是华丽无方的剑鞘,那这位公子便是锋锐无匹的剑锋,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而还。 “什么人!竟在此地放肆!”明雁被这陌生公子听去了女儿家最隐秘的心声,不由得恼羞成怒,也顾不得欣赏他的“花容月貌”。 “在下姓绣,名花枕头。”霍士齐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娇蛮少女。还真是不一样啊,京城的那些所谓大家闺秀,一个个扭捏作态,遮遮掩掩,令他看了就想反胃。他霍士齐虽是文官世家,却从小学习骑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战马的嘶鸣,冲锋的号角是他的最爱。可近年来边疆局势渐渐趋于缓和,他苦无上阵杀敌的机会,只好流连于青楼酒肆,作些风流不羁的艳词以舒缓内心的愤懑。此次巡海的机会他是走了老父的后门,想出来透透气,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过亲自出海,以搏取一展所长的机会。没想到本来只是按例的拜会,却碰上了这么个妙人儿。 发了一会儿呆,明雁才反应过来,“啊”地叫了一声,就躲到了姥姥身后,又气又怒道:“好没家教的臭家伙,你爹娘没教你不可以偷听别人悄悄话吗?进来也不通报,想吓死人啊!” “安小姐,你吼吼的整个王府都能听到,这个也算是悄悄话吗?霍某是来向老夫人辞行的,刚才方要通报就被你打断了——老夫人,多谢府上款待,容晚辈告辞了。”霍士齐虽有心想跟安明雁多说几句,但这丫头一直朝他翻着白眼,显然是不愿与他多说什么,他也只好就坡下驴,告退离去。 “好啦,人家霍公子已经走了,别躲着啦!”老夫人把这个活宝孙女从背后拉了出来,慈爱地看着她,“姥姥刚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父亲吩咐过,不要过分亲近这个霍公子,想来他也是不愿你嫁入霍家的,你就放心吧。” 明雁如释重负,嗔道:“姥姥,以后不要拿这种事来吓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活公子死公子,我都不想要,我就想要跟姥姥还有爹娘一辈子在一起!” “咦,刚才不是还说要嫁给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吗?”安老夫人打趣道。 “姥姥!”明雁不依地跺起脚来,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张坚毅的紫脸,也许你离所谓的英雄差的还很远,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大英雄! 小姑娘正思春着,忽然心中若有所觉,回头看去,果然一个人影正叉手拢袖地站在身后,她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二哥!” “呵呵,方才见霍家公子出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之精彩,为兄特地来看看你又做了什么坏事。”明仲笑吟吟道。 “我才没做什么坏事呢,都怪姥姥吓唬我。”明雁嘟嘴道,“还有,拜托,下次走路出点声好不好,你是属猫的啊?” “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嘛,对了,姥姥,父王去上哪儿去了,我有要事要同他商量呢。”明仲问道。 “他啊,吃过饭就上福云楼听曲儿去了,你去那找他吧。” “既如此,明仲就先告退了。”安二公子垂手一礼,嘀咕着出了门,“父王还真是坐得住,皇上的密旨都快到了,还有心情去听小曲儿。” 其实要说这事,还真难怪王爷不放在心上,所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此事虽然不算小,但却是发生在千里之外的辛国都城…… 正文 第七章 金殿暴走 更新时间:2011-10-21 20:56:20 本章字数:2447 大辛国皇宫,金华殿。 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格外不同,金华殿乃是正殿,从前朝起,就一直作为皇帝上朝的地方。辛朝接收了前朝的一半疆土,也包括都城茂阳,改名豫京后,皇宫大内一直被保留下来,沿用至今。但有一点不同,自从前朝大司马随尹行开国称帝,建都豫京,金华殿的议政功能就被废弃了,转而有了远征大军凯旋后统军大将在此地接受皇帝迎接和赏赐的传统。 烈日炎炎,文武百官身着最隆重的锦衣玉带,在殿前的“国道”两边垂首列队以待,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沿着双颊滚落,这些官老爷们几乎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头,但今天他们就算心里有冲天的怨气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也不敢抬手去拭汗,因为他们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玉阶之顶,有一个最为可怕的存在,你可以抬起头透一口气,但也许明天,那颗脑袋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夕阳了。 随尹行,原为端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司马,少年从军的他一开始就展露出过人的军事天赋,随端朝最后一位名将杜灏南征北讨,上过雪山,下过大漠,度过大海,入过丛林,历经大小战役一百三十余次未尝一败,被农民起义搞的焦头烂额的端末帝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星。谁知道这个救星最后成了一把锋利的剑,给了奄奄一息,濒临崩溃边缘的端朝致命一击。在自己三十岁生日的贺宴上,随尹行揭竿而起,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叛乱,包围皇宫,杀死了端末帝。镇北大将军申子易和杜灏的副将安晴坤随后宣布起兵平叛,历经二十年的乱世大厮杀,最后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势。申子易和安晴坤死后,接替他们的申姌和安重玉相继宣布独立称帝,而随尹行年过半百,仍是老当益壮,牢牢地把持着辛国朝政大权,没有人敢反抗他,因为反抗者早在十年前就被杀光了。随尹行执政以来,虽为人过于严苛,大臣稍有触怒之处被会惹来杀身之祸,但他为政却是仁和清明,辛朝立国二十余年,虽然饱经战乱,人民的苛捐杂税却并没有增加,近年来战事日渐平和,百姓也开始返回家园,安居乐业,国力也是蒸蒸日上。 这边百官正等的心焦无比,猛然传来一声清朗的报信声“五军兵马大元帅,征东将军洛宇到!皇上有旨,宣洛宇进殿——”如同夏日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百官浑身都是一个激灵,终于来了,解放了! “破——”殿下衣甲鲜明的御林军齐刷刷地用手中红缨枪猛力一点脚下地面,发出一声巨喝,震的屋瓦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众人正遥望期待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驾到,谁知走到近前,看清楚这位“兵马大元帅”的模样,所有人都有一种想立刻去死的感觉。只见这位大将军,披头散发,盔歪甲斜,如同刚刚跟人打了一架,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洛宇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金殿上的那个人,他是故意没有整理行装,从最后一战的战场上归来,他就一直是这个形象,身上甚至还带着敌人未干的血迹,四天四夜没有闭眼快马驰回豫京。按正常来说,像他这样日夜疯赶,完全有可能超过了报捷的信使,今天这场庆典也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安排。但这疯子连仗都还没打,就派出了报捷使者,以至于随尹行收到“捷报”的那一刻,其实战役才刚刚尘埃落定! 此时面对着皇上逼视的目光,要说心里没有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气势略微减弱了那种畏惧感,洛宇步履坚定地走到金殿之下,当胸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浑厚有力的声音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罪臣洛宇,不负皇上重托,行军三万余里,破贼众计三十三万四千余,斩贼将五百六十七名,现将贼酋托布托及其妻女之首级一并送呈御览,请皇上恕罪臣甲胄在身,不跪不恭之罪!望陛下勿忘当日之承诺,罪臣感激不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把手中布袋往地上一扔,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而出,甚为骇人! 反了!真是反了! 如此之无礼,如此之不恭,竟然在这等场合衣冠不整,完全无视皇家威严!还带着人头上金殿,要挟皇帝,他是要造反了吗?难道他当随尹行是可以随他揉.搓的面团么?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前功尽弃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还是要去做,三年了,他为那个畜生不如的皇帝出生入死,剿灭了为祸极烈的沙人之乱,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之情。三年前,身为大辛国兵马大元帅的洛宇曾远征魅域,得胜而归,谁知迎接他的不是丰厚的赏赐和皇上的恩宠,而是一场滔天大祸!洛宇凯旋当天,就被拿进大狱,全家都被流放充军!见证了那场惨剧的史官无一例外对此保持了沉默的态度,但公道自在人心,民间开始盛传,皇帝爱上了洛宇的美貌妻子雪子琦,故意听信言官对洛将军的诬陷,治其拥兵自重之罪,民众多有为洛将军不平者。恰逢此时沙人作乱,皇上年事已高,不便亲征,但拜他多年淫威所赐,除了洛宇,朝中又无威望足够的大将可以领军出征,于是两人私下达成协议,洛宇戴罪出征,条件是一朝功成,便放他一家老小自由,还回他的妻子!无数个白昼,在大漠的狂风中回首西望,无数个黑夜,在冰凉的帐篷里午夜梦回,洛宇饱尝了思念之苦,明知那个禽兽正在蹂躏他最心爱的女人,却不得不忍受这种屈辱,一次次挣扎在死亡线上。一旦战死,他就再也救不出他的女人,而活着,对他来说只有日复一日的痛苦和仇恨! 是时候了!随尹行,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把我的女人还给我!其实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野兽,想要对着这个所谓的圣皇恶狠狠地狂吼,但他不能那么做,今天这样几近蛮横的举止已经是那个禽兽可以容忍的极限了。也想过再忍一时,等接回子琦再做计较,但胸中一股愤懑不甘的怨气似乎要冲出束缚,一双灰白的瞳孔中愤怒之火也开始熊熊燃烧。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随尹行想要赖账,拼着这条烂命不要,也要他血溅五步! 随尹行冷冷地看着脚下的这团烈火,他完全知道,是他一手毁掉了辛国最为耀眼的一颗将星。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雪子琦虽然是美若天仙,但他随尹行何许人也,岂是耽于美色的昏聩之君!萧广,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虽然很遗憾,但是,狡兔死,走狗烹是万年不变的铁则。况且,还有那件事,那是绝对的禁忌,谁让你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所以无论如何,洛宇,你必须死! 正文 第八章 仇根深种 更新时间:2011-10-21 20:58:33 本章字数:2335 大殿之上,随尹行面无表情,这个铁血皇帝就这么看着无礼的洛宇,脸色凉然。洛宇胸中的火焰几乎快要燃烧到了极点,这个畜生,难道真的要赖账?!正当他快要把持不住,冲上去掐死随尹行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以及漠然到了极点的话语:“带他下去。”左右会意,上前夹住洛宇双臂,想拖他下去,却发现洛宇就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正要呵斥,洛宇却抢先开口道:“敢问圣皇,带罪臣去何处?” “雪华阁。”一如既往的寡言冷语。 “为何去那里?” “啰嗦。”随尹行不悦地一拂衣袖,他一向吝于言辞,“你不是想见雪妃么,朕成全你!” 洛宇呆住了,没想到随尹行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忘记了告退,就那么直愣愣地被两个太监拖着走向了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这是皇宫内一处极为冷僻的角落,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小殿——或者说是小木屋更为合适,很难想象奢华的皇宫内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连茅房都不如的地方。时值盛夏,小小的前院没有任何可以遮挡阳光的树荫,破旧的屋瓦让人怀疑是不是宫中历年累积的破瓦片都堆到了这座小屋上。也没有任何匾额表明这个地方叫做“雪华阁”,两个太监把他拖到这里以后就把他往里一推,像避瘟疫一样远远逃开。 洛宇没有奇怪为什么随尹行抢了他的女人却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东西,他站在门前,心潮澎湃,多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那是一个微凉的秋日,彼时的洛宇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前都尉,换班时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他最喜欢做的事——踏青。就是在城郊那座小山上,他碰到了一生中的挚爱。 “姑娘,伤了脚么?要紧吗?”看到一个年轻女子靠在路边,轻轻地揉着脚踝,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遮盖住了脸庞,他好心地上前询问。 姑娘没料到平时寂静无人的山间小道上会有陌生男子出现,慌忙站起身来,哪知脚一着力,痛叫一声,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洛宇来不及细想,赶紧上前搀扶,连声道歉。 “公子,不要紧的。”女子撩起长发,柔声说道,“公子,请扶我到那边青石上稍坐。” 哪知这一看清女子的相貌,洛宇就再也挪不开眼了。他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痴痴傻傻的,最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满脑子里都是那双剪水秋眸。 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相知相恋,雪子琦越来越出落的美丽温柔,而洛宇的官也越做越大,两人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宇,我想吃冰糖葫芦!” “宇,带我去看看大海好不好?” “宇,怎么总是打仗?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啊!” “宇,大夫说……说……我有了……” “宇,咱们的宝贝女儿多乖啊,叫她百合吧!” …… 过去的欢乐充斥着他的脑海,甚至忘记了过去三年的屈辱,他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宇,是你吗?”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床上,是子琦,他朝思暮想的妻子!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沉声道:“子琦,是我,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女人身形一晃,但很快又稳住了,她的声音中带了哽咽:“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走吧!” “子琦!为夫无能,让你受到这种屈辱!今天我一定要带你回家,用我的下半辈子来弥补你受到的痛苦,原谅我,好吗?”洛宇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用力地抱住了雪子琦。 “不要……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女人拼命地扭着身体,想要推开他。感受到怀里异样的挣扎,他诧异地放开了妻子,凝视着他熟悉的这张脸。三年的岁月似乎并没有过多地摧残她的美丽,只是她的神情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宁静。 也是可怕的宁静。 “宇,还能活着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雪子琦温柔地抚弄着他的乱发,眼泪顺着眼眶滴落下来。 “你说的什么话?那个畜生已经答应了放你走,快跟我回去吧,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洛宇感觉到妻子的异常,再次搂紧了怀里的娇躯。 “太晚了。”女人深情地望着夫君,似是要把一世的爱恋都倾注在这一眼之中,“其实两年前,我就因为流泪过多而双目失明。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想见你最后一面,即使看不到你,能听到你的声音我也知足了。” “那你现在怎么?”洛宇疑惑道。 “三天前,他派了御医过来,给了我一副药。”女人平静地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宇觉得妻子的脸上渐渐泛起幸福,“御医说,这药能暂时刺激我的心脉,在半个时辰内恢复我的视觉。只是——半个时辰后,就会因心力衰竭而死去,现在是时候了。” 心力衰竭而死去。 一个字一个字,如同巨锤擂在他的心头,相逢即是离别!好,好,好,好你个随尹行!洛宇悲愤地大叫一声,一口鲜血激射而出! “宇!”雪子琦心痛地看着丈夫吐血,慌乱地想要拿绢帕来擦,但眼前忽地一黑,全身泛起一阵无力,她知道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不行,还有话没有说完,我不能倒下!她一咬舌尖,剧痛令她浑身一震,神智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回光返照,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不要难过,宇。我早已是不洁之身,不值得你这般爱惜。幸好,那么早遇见你,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的幸福……感谢老天,我们的女儿当年抄家时在外玩耍,后来被好心人救走,逃过了一劫,你一定要找到她,好好抚养她长大成人,嫁一个可心的郎君,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当年暗中出手救出我们女儿的好心人想尽办法给我递了口信,说欲寻女儿往西去……”雪子琦感觉消耗了太多力气,想要换一口气,谁知刚才已经是强弩之末,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就此香消玉殒! “子琦——!!!”洛宇心胆俱裂,痛苦瞬间将他淹没,“畜生啊!我洛宇发誓,此生必将你千刀万剐,方消我心头之恨啊!” 正文 第九章 暗度陈仓 更新时间:2011-10-21 21:01:40 本章字数:2342 “你打算就这样哭多久?”一个声音冷冷地在背后响起,洛宇猛地惊醒过来,回头看去,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门口背光处,看不清面目,口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之意。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进来,洛宇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这是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五短身材,让人完全提不起好感。他没有回答洛宇,只是冷笑道:“想知道你女儿在哪里么?” 刹那间,所有的血性回到了洛宇的身上,黑衣人简单的一句话,让他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他用生命去保护!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颤抖着问道:“我女儿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事不宜迟,你以为随尹行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皇宫么?”黑衣人转身就走,到了门口,突然回头道:“别磨蹭,另外,如果你不想我改主意的话,就不要带上她。” 洛宇犹豫了一下,清醒过来的他完全明白现在的处境。随尹行随时会要了他的命,也许现在宫门外就已经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而眼前这个黑衣人,显然对带他这个内定的钦犯出宫有着极大的把握,如果还想见到女儿,最好完全按他的意思去做,不能有一丝违背。打定主意,他忍住了心中的痛苦,深深地看了爱妻最后一眼,托起尸身,轻轻地放在简陋的床上,用绢帕盖住了她的脸,决绝地走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子琦,今天的痛苦和屈辱我都记住了,深深的刻在我心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必报此仇! “洛将军果然是一条好汉,能屈能伸。”黑衣人依然不看他一眼,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嘲讽。 “你是谁?我们要怎么出去?出去以后怎么找我女儿?”洛宇没有理会他皮笑肉不笑的“夸奖”。 “等会到了地方,我安排宫中每天出门送秽物的门监把你装在桶里带出去,虽然委屈了将军你,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请将军海涵。至于令女,到时自有人会带你前往。”黑衣人带着洛宇从后门出去,左转右转,洛宇第一次发现后宫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迷茫间,忽闻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接着转过一个巷口,就看到一辆平板马车正等候在那里。车夫是一个一脸迟钝愚鲁的老门监,车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十几个大桶,显然是黑衣人口中所说的秽物,显然是从宫中刚拉出来的。烈日当空,这一车的马桶在高温下散发出中人欲呕的味道。 “将军,委屈你了,请上车。”即使是刚才一脸冷漠的黑衣人此时也似乎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气味,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显然是暗中摒住了呼吸。 洛宇何许人也,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经历过无数比这更为折磨人的场景。当下毫不犹豫,敏捷地翻身上车,脱去身上的衣袍交给黑衣人,顿了顿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方可相见,还望恩公告知名讳,将来若有机会,当为恩公修生祠以感再造之恩。” 黑衣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道:“洛将军何必言谢,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当年救下令女之时,在下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洛将军虽然有心,但请恕在下有隐衷在身,无法将真名相告,将军只需称呼在下为一笑子便可。” “什么?我的女儿也是恩公所救?”洛宇激动起来,正要下车拜谢,但一笑子挥手打断了他:“时间宝贵,将军不必拘于礼数,随尹行残暴不仁,迫害忠良,在下也是出于义愤出手,请将军速速入桶!” 洛宇不再多说,向一笑子拱了拱手,掀开其中一桶的盖子就钻了进去,恶臭迎面扑来,还有数不清的蛆虫蚊蝇在身上叮咬,但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岂会在意这些。刚合上盖子,原本默默不语,愚钝不堪的老门监猛地一甩马鞭,老迈的驽马却无法像年轻时候一样奔驰起来,只是小跑着向着宫门而去。 “站住。”守卫大内皇城程华门的御林军士兵远远看到有马车想要出宫,尽忠职守地上前想要检查,突然听到身后中气十足一声大喝:“站住!来者何人!”他回头看去,想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宫门重地撒野,却看到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四品御林军步军总监察使马德旺。这马德旺乃是武官世家,他的祖父曾做过前朝的边将,镇守南疆,后因响应随尹行叛乱有功,被封为“流”兰阴侯,流的意思就是爵位不能世袭,但马德旺凭着祖父在朝中多多少少攒的人脉,以及自己的武勇,被召进御林军,随后因溜须拍马而官运亨通,直至步军总监察使。这位德旺兄品德却不是很旺,最善欺软怕硬,欺上瞒下,不少御林军士兵都吃过他的苦头,都是敢怒而不敢言。没想到这位老兄现在品味如此低下,连一个倒马桶的老太监都要欺负,守卫的士兵心里这样鄙视着,但还是给这位大爷让出了一条道。 “军爷。”马车上的老太监抬起眼皮,苍老的声音令人听来心酸,“小的并无他事,只是按例送昨日的秽物出宫,还望军爷放行。” “老东西,皇上有旨,大将军洛宇贼心不改,企图谋反篡位,现下令关闭各大宫门,许进不许出,听话的速速回去,别让大爷我动手。”马德旺笑眯眯地背起双手,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军爷。”老太监唤了一声,口气里充满了卑微的讨好,“小的只是送些秽物出门,若不及时将空桶送回,只怕……咳咳……这些不雅之事就不要污了军爷的耳朵了。这里是小人的一些心意,还望军爷高抬贵手。”说着将一些碎银塞入马德旺手中。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宫中的太监想要出门,竟然还要向守门士兵行贿!不知道该说这马德旺可笑,还是老太监可怜! 监察使大人收了银子,立马改变了口气:“嗯,这个,王公公言之有理啊,本官就破例通融一回,只是速去速回,不可耽搁啊。” “一定!一定!”老太监鸡啄米似地点着头,马车顺利地驶出了程华门。 洛宇藏身在满是秽物的木桶里,刺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连屏住呼吸都无法抵挡那种窒息的感觉。他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心中的仇恨疯狂地燃烧着,暗暗捏紧了拳头,似乎连手心都要刺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正文 第十章 不怀好意 更新时间:2011-10-21 21:05:18 本章字数:2703 马德旺目送马车隆隆驶去,得意一笑,慢悠悠地离开了守门士兵的视野范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嘿,这场戏演的还真不赖,过足了官瘾还收了钱,最重要的是把上头吩咐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撞上这样的好事真是上辈子积德啊!想到这里,他更加得意起来,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哼着小曲向宫里走去。 “马德旺!”阴冷的声音传来,他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反应极快地完成了收笑,掸衣,屈膝,伏身一系列高难度动作,跪倒在地:“马德旺拜见许先生。” “起来。你堂堂御林军监察使,跪我一个无官无职的小老百姓,不怕惹人笑话?” “许先生说哪里的话,下官……下官怎敢在许先生面前以官位自居,方才……” “方才你可是得意的紧呢。”许先生不疾不徐地接道,“是想让桶里那位大爷看出破绽吗?你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马德旺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下官有罪,下官悔过,求许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 “行了行了。”许先生不耐地挥了挥手,“滚下去吧,别再让我看到你的自作聪明。” 马德旺如逢大赦,赶紧谢罪离开,一步也不敢多留。他虽然是恶人中的佼佼者,但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位无官无职的“许先生”却是他万万不敢惹的存在。许先生是辛国皇宫里的一个传说,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只知道他在二十多年前那场惊天大乱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随尹行登上帝位后,许先生却谢绝了任何赏赐,也不愿入朝为官,只是仍然呆在皇帝身边,作为一个隐形谋士为随尹行出谋划策。他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渐渐一个个死去,越来越少,而他似乎从未老去,随着年岁日长,他成了随尹行唯一真正信任的人,在宫中除了皇帝外几乎没有人能见到他,但所有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所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所有人都对这个神秘的许先生敬畏有加。马德旺这次就是秘密接受了许先生的任务,本想借着这次机会捞点小钱,没想到却被抓了个正着,还好许先生似乎是不屑与这个小人物计较,放了他一条生路。 洛宇啊洛宇,你英雄一世,最后还是要落到我的掌心,沦为我的玩物而不自知!许先生微微笑着,转身离去,那身黑衣仍然没有换掉——赫然便是一笑子! 大辛皇帝的寝宫内。 随尹行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心腹谋士:“计划是你提出的,但朕总有不祥的预感。” “陛下,草民为何要这么做,想必陛下心知肚明。洛宇战功卓著,更兼在军中有着无人能比的威望,陛下若想光明正大地将他定罪,或是暗中谋杀之,陛下的威名必然受损,军中的洛宇旧将也会心生不服。现在草民安排他逃出皇宫,巧言令他相信他的出逃是明智之举,其实陛下从未安排御林军围杀于他,而他却仓皇出逃,足可见其做贼心虚,此时再给他安上谋反罪名,必然无人替其辩驳。至于陛下担心的斩草除根……”许先生缓缓地在房中踱步,在窗前停了下来,随尹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声音中的嘲弄一如既往,“草民在三年前布下的局,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哼,但愿事遂人愿。”随尹行冷笑道,“若你的杀招没有成功,朕只有让太子去了,除了萧广,天下没人能杀的了洛宇了。你下去把,朕累了。” “草民告退。”许先生轻轻吹灭火烛,整个人消失在了暗影中。 许久,随尹行发出一声喟叹:“天下未定,先杀大将,朕是不是自毁长城呢……” 与此同时,城外的八里坡。这里是一片荒山野岭,平时袅无人烟,更别提这三更半夜的。 “吁——”一辆马车停在了荒地里,老车夫翻身下车,走到车边,轻轻地敲了敲车上的一只木桶,“洛将军,请出来吧。” 木桶的盖子被人顶了起来,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从桶里钻了出来,虽然在不堪的秽物桶里藏了半天,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而坚定:“恩公,大恩不言谢,洛某现下一无所有,举目无亲,幸得一笑子先生与您搭救,此恩此德,无以为报,请受洛某一拜!”说完便深深地拜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监急的手摇脚颤,慌忙去扶洛宇,“老头子孤苦伶仃一生,受尽了白眼,可我这心里啊,唯一敬佩的就是洛将军。当今皇帝残暴,老头子我能有这个机会救出洛先生,也算了了心中一桩心愿,千万别再提什么恩公,折煞老头子了。” 洛宇坚持磕完头,再拜道:“老公公,还望您指点洛某,该往何处寻我女儿?” “洛将军稍等。”老太监敲了敲车上的木桶,一长三短,就听到路边荒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个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开口就是尖利的如同老鼠挠爪子般的声音:“王公公,人带到了?” “这就是洛将军。”王公公转向洛宇,“洛将军,这是一笑子先生的亲信护卫,比山高,这一路上他会带你去寻你女儿的。” “比山高?”虽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眼前还不足五尺的小人儿,洛宇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比先生,洛某有礼了,还请先生多多照顾。” “什么比先生。”小人儿尖着嗓子回道,“大爷我复姓比山,单名一个高字,我管你是什么升将军落将军,不准再叫错名字!” “是是是。”洛宇被他一通吼,却没有生气,这个人实在是太让人忍俊不禁了,他暂时也忘掉了背负的血海深仇,“比山先生,比山大人,是洛某冒犯了,还请见谅。” “好了好了,大爷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快去那边河里洗洗,臭死我了!”他一捏鼻子,脸上盖着的草叶子纷纷落了下来,洛宇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大而光滑的脑壳向前突出,下巴和嘴唇也向外支着,整张脸像被人打了一拳似地往里弯曲,眼睛如同金鱼泡,鼓鼓地突出眼眶,两只耳朵却是一只大一只小,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洛宇不敢再看,他从军十余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人,还起了个这么有气势的名字,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耐不住笑出声来,赶紧向河边跑去,虽然他不在乎身上的脏物,但毕竟还是令人难受,找到机会还是要清洗干净的。 “比山大人。”待洛宇走远了,王公公一改先前的卑微,阴着脸问道,“许先生是让你在路上把他杀掉么?” “许先生的安排也是你问的么?王公公,你快回去吧,我自有分寸!”比山高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尖利的嗓音在夜里听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哼!洛宇这个杀人魔王,当年南疆一战,他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杀了我全家,还把我抓进宫里,一把年纪了还要挨这一刀——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王公公气犹未平道。 “快走吧,不要让他起了疑心。”比山高将王公公推上了车,“许先生说了,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你就放心回去吧!” “比山先生,麻烦您,有没有干净的衣物——”洛宇远远地喊道。 “早准备好了!我这就给你拿过来!”比山高答应着,向河滩走去。 正文 第十一章 逃亡之路 更新时间:2011-10-21 21:07:38 本章字数:2689 夕阳西下,辛国西陲小镇察宁城外的一条官道上,远远行来两峰长毛骆驼,骆驼上分别跨坐着两个男人。若是走近了看,会发觉这对组合十分古怪:左边的那个男子身长不足五尺,瘦瘦小小,几乎被高耸的驼峰挡住了下巴,一双鱼泡般的大眼睛左右张望,而右边的男子魁梧雄壮,漠南特产的长毛骆驼即使在同类里也是属于极其强壮的,此时被这男子骑于座下,却显得有些吃力,男子目光坚毅,直视前方,与身边的同伴形成鲜明对比。若只是对比也还罢了,偏偏两人都用漠南沙人生活中常见的风麻裹布紧紧地缠住了自己从脖颈到眼睛下方的位置,一路坎坷行来,原本洁白的裹布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这两人一大一小,活像一对要饭的父子。 察宁说是城镇,其实只是一个小村庄,而且还远在十里开外。这里地近宪国边界,又处在漠南边缘,居民的生活更接近于沙漠里的民族——沙人。这里的官道破败不堪,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翻修了,路边歪歪斜斜长着几株只在沙漠地带看的到的莫杨树,经历了一天的夏日炙烤,此时有些没精打采地焉着叶子看着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两人走了一会,远远瞧见前面一面破烂的旗子被挑在一株几乎枯死的莫杨树枝头,在西风中无力地扭动挣扎着,也许它也曾光鲜美丽,此时却如同身下的枯树一样,永远逃脱不了宿命的悲剧。 矮个子男人停住骆驼,仔细打量了一会,看清楚上面隐隐约约写着一个“茶”字,笑着对身边的大汉说道:“洛将军,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竟然还能碰上一个茶铺,沙民的酥油茶十分的有名,愚兄倒还没有机会一尝。机会难得,我们去坐一会吧,顺便问下店家,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察宁。” 这两人正是从豫京潜逃出来,亡命千里的洛宇和比山高。这一路艰难险阻,跋山涉水,幸好比山高神通广大,似乎途径的每座关隘都有他相熟的关系,因此虽然风餐露宿很是辛苦,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来到了这边陲小镇,再往西去,就进了宪国境内,不必再担心辛国的追兵了。两人这一路风雨同舟,互相间的嫌隙不复存在,便以兄弟相称。 眼见快到目的地,洛宇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意志坚强,但身体也不是铁打的,比山高的提议他也是打心眼里赞同,因笑道:“比山兄言之有理,那我们且去歇息一会再赶路吧。” 两人慢悠悠地来到这路边茶摊,只有一个老婆婆坐在那里摇着蒲扇,见有客人光顾,忙起身去烧茶倒水。 “老人家,此处这般荒凉,为何你在这里开茶摊啊?”比山高是个闲不住的人,耐不住好奇问道。 “咳咳……敢烦这位小哥相问,老身开这个茶摊,其实并不是为了做生意……”老婆婆从炉子上提来一壶水,颤颤悠悠地想给两位客人沏茶。 “老人家,让在下自己来吧。”洛宇从她手中接过茶壶,顺口问道,“不为做生意?那婆婆的摊子为何摆放了一整套的茶具?” “唉,说来话长啊……”老婆婆长叹了一口气道,“客人有所不知,老婆子这茶摊,原本是我儿开的啊。” 老婆婆语气中带着辛酸苦涩,洛宇与比山高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道:“老人家,那你儿子呢?” “死了。”老婆婆的眼眶中滴下了浑浊的泪水,她用衣角擦了擦,哽咽道,“三年前这察宁镇本是一处繁华的集市,一场仗打下来,什么都没了,我儿子也没了,只剩下了老婆子我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茶摊,就是为了有个念想啊……” “这兵荒马乱的,人命不如狗啊——老人家,三年前沙人作乱,朝廷已经派了洛大将军平定了叛乱,你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我们哥俩看着也难受,不如你拿着这些银子,去镇子里安个家吧。”比山高也动了恻隐之心,从随身口袋里摸出了一些碎银。 “这可使不得!”老婆婆坚决地推开他的手,“老身在镇里有一座破屋,只是想守着我儿的茶摊,慢慢等死了——这杀千刀的洛将军,我儿只因救下一个无辜的沙人女子,就被他抓了去,说是奸细,斩首示众……呜呜呜……老婆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呦,活了一大把年纪,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 洛宇呆住了,捧到嘴边的茶怎么也喝不下去。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肯定是他手下的哪个将官懒于详查究竟,随手就杀了这个无辜的平民,但老百姓可只记得是他洛宇造下的孽。他平叛三年,却没有换回过一个好名声,一方面是因为此地百姓多以沙人为主,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手下的那支虎狼之师,虽然个个骁勇善战,却从来不是严守军纪的善茬,奸淫掳掠,烧杀抢劫之类的也没少干。他沉默了,面对这个嘤嘤哭泣的老人,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给当地老百姓一手带来的苦难。他是个深明大义的好人,但他首先是辛国的大将军,对敌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人的心狠手辣!他从来不否认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对战争他也从向往到厌恶,到最后杀人杀到麻木,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也曾懊悔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善兵者必死于兵,但这是他在放下了曾经的身份后,第一次受到了内心深处的震撼。 见洛宇久久不语,比山高知道他在想什么,随意安慰了老婆婆几句,两人就匆匆上路,往察宁镇行去。 “洛将军,刚才的事情别太放在心上,打仗么,这种事难免的。”比山高突然开口道。 洛宇深吸一口气道:“比山兄,大丈夫在世,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我洛某不是圣人,只是个粗人,做不到完美无缺,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虽杀过千千万万的人,但我也救过万万千千更无辜的人!” 比山高沉默了一会,他是许先生的心腹,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对洛宇的这种正气凛然并不能很快接受,但一种叫做敬佩的情绪慢慢从心底升起,他开始相信这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打算找到女儿以后要为夫人报仇么?打算怎么报?借兵么?” 洛宇微微一笑,道:“岂可因洛某一人之故再起战端,苍生何辜。古人云,天子之怒,血流漂橹,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洛某不才,愿效匹夫之怒,斩随尹行一人足矣。” “你杀的了他么?你现在被朝廷通缉,只怕你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 “哈。取随尹行狗命如拾草芥耳,若非为妻女之故,金华殿上我就动手了。我洛宇想杀的人,从来都得不了善终!”洛宇豪气冲天,此时的他,才依稀显露出万人敌的大将军风范。 “那杀了他之后呢?如果你能活着逃出来,打算怎么办?”比山高虽然不信他真能取随尹行项上人头,还是好奇地问道。 洛宇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渐渐没入地平线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脸上,硬朗的线条如刀刻般坚硬。他长声大笑,声振寰宇:“天下之大,虽离家万里,何处不可往,何事不可为!” 比山高看着这个豪情万丈的男子,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产生了怀疑,真的该把这个人一手送上绝路吗?他低下了头,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正文 第十二章 扬帆起航 更新时间:2011-10-21 21:10:27 本章字数:2199 宪国,波府城。 “维轩!懒猪!起床了!”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在床头,维轩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催过他起床,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谁啊—— 破烂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光线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维轩不禁眯起了眼睛。 “呀!下流!”来人似乎比他还要吃惊,尖叫一声逃了开去。 咦,是明雁,她怎么来了?维轩半睡半醒地挣扎着坐起身子,懒洋洋朝门外道:“这才什么时辰?你是从天上飞过来的吗——”他突然顿住了,因为他伸手去抓衣服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只着一条小裤衩,而且没有任何遮盖!他红着脸穿好衣服,见明雁站在门外,小脸羞的通红,双手捂着眼睛,但那指缝大的可以放下一条船,她身后站着一脸疲惫的明仲,正在朝他苦笑。 意识慢慢回到维轩身上,他想起他住的这个地方离波府城足足有二十里之遥,他们这么早就到了,也就是说两个时辰之前就得出发了!连夜赶路!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明仲“口气不善”地开口道:“也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吸引力,这丫头从昨晚起就闹着要我带她过来送你,害的我也没睡成觉。” “哥——”明雁娇声道,声音里却是遮掩不住的兴奋,她是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睡了半个晚上,精神还支持的住,“维轩,这是我前日从庙里给你求来的平安符,很灵的,你一定要带上!”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块布帕递给他。 维轩感动地接过布帕,打开一看,傻了眼,一块圆溜溜的铁片静静躺在掌心,外圈用绸片包裹,使它不至于过于尖锐。楞了半天,他开口道:“这铁疙瘩是什么呀?庙里还有铁做的平安符么?” “住持送给我的,那还有假?”明雁撅起了小嘴,“拿好了,你敢怀疑我的诚意?” “不敢……”维轩嘟囔着把“平安符”挂在脖子上,明雁这才展开了笑颜。 “走吧,维轩,时辰快到了,你请来的那个人已经在船上等你了。”明仲提醒道。 “知道啦!”维轩答应一声,从角落拎出一个大大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身上,在胸前打了个结,然后走出了他的小屋。 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海边,一艘船早已停在那里,高约三丈,长约十丈,船体光滑而坚固,这是维轩和木林从水师搬回来以后改造而成,完全符合木林的标准。 此时木大叔正懒懒地躺在甲板上,用草帽盖住自己的脸,看不出是不是在睡觉。船上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见三人到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跑了下来,向明仲行了个军礼,铿然道:“波府水军副指挥使罗顺,见过二公子!” “不必多礼,此次出海事关机密,王爷和霍大人委托我前来送行,并嘱我带一句话,扬帆以后,大小一应事宜俱都听从维轩老弟指挥,不得有误。”明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要保护好我这老弟。” “请二公子转告王爷和霍大人,但有卑职一口气在,必护得维大人周全!”罗顺是个中等身材,相貌憨厚的年轻人,此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维轩,这位罗大人早先在水军中任职,武艺高强又深通水性,这次出行,万事都要和罗大人商量后再决定,切不可独断专行。”明仲又向维轩嘱咐道。 “知道啦!”维轩笑道,“第一次有人叫我维大人,感觉怪怪的。” “维轩——”一旁的安明雁忍不住出声,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咬了咬嘴唇,道:“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保重——”说完已经红了眼眶,低下头擦拭着。 “放心啦丫头!我命硬的很,老天爷都不敢收我的。你安心回去等我好消息,说不定过个十天半月我就回来了!”维轩心里也是一阵酸酸的,但还是强撑笑颜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又转向明仲道:“大哥,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盼你照顾好你自己的小妹,别让她整天念想着我啊!” “切,死维轩,臭美什么,谁会整天想着你!”明雁抬起头冲他瞪眼道。 “好了好了,上船吧,千里送君终须一别,维轩,保重了!”明仲笑着拉过妹妹,看着维轩跟罗顺上了船。 “走喽!”维轩一声吆喝,顺手拿走木林脸上的草帽戴在自己头上,往船舱里走去。 “喂,臭小子,把帽子还我!”被人惊了好梦的木林气冲冲地追了过去,船舱里传出一阵打闹的声音。与此同时,船身猛地一震——起锚了。 “好了好了,帽子还你,打不过你——你欺负小孩子!”维轩喘着气道。 “不去再看那丫头一眼?”木林又恢复了那懒懒的样子,指了指外面。 “不去了。”维轩摇了摇头,“不想弄的生离死别的,麻烦……” “随你的便,别后悔就行了,那小妞肯定正眼巴巴等着你出去呢。”木林靠在角落又打起了瞌睡。 他说的没错,那个小妞正呆呆地看着逐渐远去的小船,一直到消失在天际,她要等的那个人都没有再冒出头来。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小声骂道:“没良心的混蛋,亏我大老远跑过来送他,男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个妹子,真是拿她没办法,幼稚的像个小孩子,却偏要学大人说话。明仲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淡淡道:“走吧,回去还不知道娘要怎么教训我们呢。” “我才不怕!”明雁嘴上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哥哥转身离去,“哥,下次叫那家伙带我出海吧!” “你皮又痒了?不怕爹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哼,谁叫他总是拿大道理压人,我偏偏要疯给他看看!” “随你吧,不要再拉上我就是。” “哇,哥你太不讲义气了,有难同当!” “可你有福的时候从来不让我同享啊。” …… 正文 第十三章 风暴前夕 更新时间:2011-10-21 21:13:05 本章字数:2014 碧波无垠的大海中,一艘孤零零的木船正破浪而行,清晨的阳光淡淡地铺满了视力所能及的整片水域。这里是宪国的西南海域,被称为近罗海,千百年来,海边的渔民靠着大海的恩赐生存,一代又一代,因此这片近罗海也被看作是“母亲海”。 “小五,站了一个晚上了,你下来歇会吧。”罗顺朝着了望台喊道。 一个只着单衣的汉子应了一声,顺着桅杆从高高的瞭望台下来,走到罗顺面前一抱拳:“卑职遵命。罗大人,请转告换班的弟兄,此处距飞鸟岛还有五十余里,途中经过一片暗礁,已在海图上标示。卑职这就下去休息了。” “嗯,我知道了。”罗顺低头看着海图,愣愣地出神。 “罗指挥,起的很早嘛。”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罗顺知道是那个怪怪的中年大叔,这个怪人整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美其名曰养精蓄锐,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废人。但他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既然是维轩请来的,他只能默然不语,将厌恶之情藏进心里。 “你也是。”罗顺不想跟他多说什么,随口敷衍道。 “我嘛,一向勤劳能干,早睡早起身体好。”木林轻松地笑着,冷不防摘下罗顺的顶盔,拿在手里把玩着,“罗指挥天天顶着这铁帽子,不重么?” 罗顺吃了一惊,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他一向自负弓马娴熟,身手了得,没想到这中年大叔如此轻松就摘了他的顶盔,果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货。他收起心中的轻视,肃然道:“木先生真人不露相,在下佩服。敢问先生为何今日如此起早,可是有话要对在下说?” “呵呵,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木林拿起铁盔,端端正正地戴在罗顺头上,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罗指挥对这次出海有什么看法?”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卑职只知奉命护送维大人前往虫岛取回海心珠。”罗顺淡淡道。 “别给我打哈哈,我知道你们那一套。”木林满不在乎道,“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你就当是我给你的命令——我的命令就相当于你们维大人的命令。” “这——”罗顺犹豫了一阵,只好缴械投降,“卑职虽然从小在海边长大,但也从来没有去过虫岛,不过卑职相信维大人的本事,二公子既然嘱托我等保护维大人,卑职誓死完成任务就是了。” “罗大人,你是个出色的将军,但你还是不明白很多东西。” “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罗顺有些愠怒,被当作小孩子一样教训让他受不了。 “吩咐下去,收起主帆,将船舱里的东西能绑的尽量绑紧,右转舵三十个海向角,准备迎击风暴。”木林不再看他一眼,趴在船边有气无力道,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词都震撼人心。 “风暴?木先生,在下好歹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渔民出身,完全不明白你所谓的风暴在哪儿?我们这里是安全海域……”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按他说的去办。”不知什么时候,维轩来到了身后,“这一路上,木先生让你们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是。卑职遵命。”罗顺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转身去吩咐士兵做好准备。 木林意味深长地看了维轩一眼,笑道:“小子,第一次当‘大人’的感觉如何?我看你挺有模有样的嘛。” “我看木大叔你才是官样十足。刚才那样子,好有威慑力哦。”维轩嘻嘻笑道。 “唔……想当初……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小子,你还不快滚进去?”木林若有所思。 “我才不进去,我是船长!”维轩故意挺了挺胸道。 “去你的!”木林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向,然后一脚蹬在他屁股上,船舱里传来“咚”的一声,然后是一声惨叫:“你大爷的木林!” 木林一脚把舱门关上,手脚麻利地爬上瞭望台,搭起凉棚向远处看去,喃喃道:“快了……该来了……”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化,从两天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一些小异常,他闲来无事在船尾钓鱼时,竟钓上好几条只有在深海才会出现的奇怪鱼类,而每天傍晚准时出现的海鸟也踪影全无,这是海上风暴的先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无论如何也是躲不开这一劫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不管怎样,他一定会保护维轩小子的周全。 突然,木林那双惺忪的睡眼猛地收紧,远处已经隐隐出现了一条黑线,而隆隆的声音已经隐约传了过来。来了!此刻的木林仿佛看到猎物的豹子,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充满了爆炸性的斗志,猛虎一般扑到副桅边上,大声招呼士兵收起所有帆布,扎紧所有重要物资。 维轩走出舱门,一脸凝重道:“木大叔,我已安排所有划桨手就位,舱内一切就绪,请你亲自掌舵。” “好,你在甲板上,护住主桅,注意安全!”木林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可能还让维轩老老实实呆在船舱里,而且风暴中船舱可能还不如甲板安全。 那条黑线已经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巨响完全遮盖了天地间的一切,乌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地俯了下来,暴风雨之前的压抑令人窒息。训练有素的水军士兵纷纷各就各位,紧张而不慌乱地看着快速逼近的巨浪。 海上风暴,才出发两天功夫,就遇上了这个灾星,看来这趟旅途注定不会顺利了…… 正文 第十四章 狂风暴雨 更新时间:2011-10-21 21:16:23 本章字数:2701 滂沱的大雨如期而至,打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鼓点声,所有人的心随之绷紧,维轩倒是并不紧张,海上风暴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他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已经是驾轻就熟。 在风浪中颠簸不定的小船在木林的掌控下,晃晃悠悠以一个斜斜的角度撞向浪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在一阵轰隆巨响中被浇了个透心凉,一股巨大的冲力袭来,只能用力抓住固定物。 维轩早有准备,用结实的麻绳把自己与船舷连在一起,在巨浪袭来的瞬间他用力拽紧了手中的保护绳,眼见有一个士兵控制不住往下掉去,他眼疾手快,松开麻绳,滑向那个士兵所在的方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船舷上,示意他抓紧了。还没等他松口气,第二波巨浪已经扑向了飘摇不定的小船,似乎要将它撕碎。这艘船是木林特意挑选改造的,在关键的部位都用冰铁卯住,船身尽量采用整条的木材,以保持整体性,足以经受这种强度的风暴。因此他毫不担心船会散架,只是需要保证船上人员的安全。 罗顺此时正在船舱底下指挥划桨手,这个地方是最危险的,倒灌进来的海水需要第一时间被排出,又要保持船在风暴中保持一定的行动力。第三波浪潮卷来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被冲的东倒西歪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水冲到了船舱最后面,狠狠地撞上了一口铁箱子,一声闷响,软软地倒在了一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稳住!”罗顺吼道,他也是自顾不暇,但军人的责任感让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填补空缺,趁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疯狂地将积水向外排。 “所有人不要乱!”狂风暴雨中,木林的声音依旧清晰洪亮,“各守其位,稳住心神!” 众人慌忙各自理清纠缠在一起的手脚,用极其难看的姿势爬回自己的岗位,在这浩浩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的渺小。 正在主桅附近坚守的维轩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嚓嚓的开裂声,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见粗大的主桅发出一声哀鸣,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倾斜下来,险些还刮倒了旁边的副桅杆。 “干你娘!”维轩狠狠骂道,来不及多想,他猛地纵身一跃,正好横身挡在船舷栏杆与倒下的主桅杆之间。只听一声痛叫,维轩被沉重的桅杆狠狠地压住,几乎断了肋骨。 “啊啊啊啊啊——”他大吼一声,用尽浑身力气,将桅杆一点点抬起,“都他娘愣着干什么!固定绳!给老子把这鬼东西拉回原位!” “维轩!”木林心急如焚,但他不敢离开舵杆片刻,“撑住!实在不行,保命要紧!放弃主桅!” “什么屁话!没有主桅根本没有航速!我们所有人都会耗死在海上!都他娘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力气来!”维轩喘着粗气,愤怒地狂吼,在这种场合他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各种粗口源源不断。 “维大人!角度太小,拉不起来!”五六个精壮汉子奋力在狂风暴雨中拉着固定绳,主桅仍然纹丝不动。 “都他娘的干什么吃的!五个人还没老子一个人力气大!去把罗顺叫过来!”维轩怒了,他已经快到了极限,这桅杆怕是有上千斤的重量。 “操!罗顺!给老子滚过来!”木林也急了眼,一声大喊,就看见一个水淋淋的人影连滚带爬翻进了舵室,正是指挥使罗顺。木林也顾不上什么,怒吼一声:“帮老子抓紧舵杆!敢有半分松动,老子废了你!” “还他娘废话什么!”罗顺一把抓住舵杆,把木林往外一推,“快去救维大人,这里有我!” 木林顺势一个滚翻到了甲板上,此时正好一个浪头打来,把整个船头都抬了起来,他一脚跺在船尾的一个大箱子上,稳住身形,趁着船体平复之机,一个纵跃扑到主桅边上,夺过五个大汉手中的绳子,大吼一声,双手用力,额头上青筋突起,虬结的肌肉将身上的衣服生生撑裂!维轩只感到身上一轻,木林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将主桅一点点向上拉起! “啊——哈——”一声大喝,整个桅杆恢复到了原先的位置,维轩如同猴子般敏捷爬了上去,用麻绳将断处紧紧缠住,木林默契地在下面固定住桅杆位置,几个士兵也纷纷将维轩扔下来的粗绳找各种固定物绑住,一阵手忙脚乱,才算暂时稳住了情况。 “报告!维大人,船舱里漏水很严重!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个划桨手探头喊道。 “罗顺!”木林一脚踹开舵室的门,“下去看看!下面要是顶不住就全完了!” 罗顺和维轩几乎是同时冲进了舱底,此时舱底已经是一片泽国,海水淹到了齐腰深的位置,所有划桨手都在奋力向外排水,仍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水位逐渐地升高,几乎快到了胸腹。 “所有桨手!撤出底舱!快快快!”维轩带头向上爬去。 “你疯了?浮力会不够的!”罗顺抓住他的手吼道。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快!”维轩毫不客气拍开他的手,他跟木林设计这艘船的时候,故意将底舱容量改小,随时准备当做排水舱使用。 罗顺没有办法,只好帮着维轩将舱门关死,突然一个划桨手似乎想起了什么:“遭了,老三还在下面!” “操!不早说!”维轩一听还有人在下面,马上就要打开舱门冲下去。罗顺忙拉住他,摇了摇头道:“刚才他就撞在铁箱上昏了过去,又被淹了大半天,肯定没救了,别去白白送命。” “见死不救还是人吗!罗顺,你他娘的不当自己手下是人吗!”维轩红着眼吼道。 “维大人!冷静点!他已经死了!没救了!你此时开舱,等于将水放进来,老三就白死了!” “我不管!我没你那么冷血!一定要把老三救出来!”维轩奋力地挣扎,几个大汉在罗顺的示意下紧紧地缠住了他。慢慢地,维轩知道已经无能为力,长叹了一声,放弃了抵抗。 “维大人……”几个大汉松开维轩,罗顺上前想安慰几句。 “滚!”维轩一声怒吼,正好一个巨浪打来,所有人都被撞的东倒西歪。 “你们还在下面磨叽什么!都给老子滚上来!”木林一声大吼,“风暴快要过去了,坚持住!” 小船的晃动已经不是那么吓人了,可以感觉到风浪的威力正在逐渐减小,慢慢趋于平稳,船也渐渐驶出了风暴区。所有人筋疲力尽地躺在甲板上,庆幸着劫后余生。阳光透过乌云,洒在湿透的人们身上,一阵温暖的感觉包围着每一个人,显得格外美好。 将底舱的水排出后,没有发现老三的尸体,也许是被水冲走了,众人一致决定将老三生前的物品包起来扔进海里,在沉默中举行了海葬。维轩连正眼都没有看罗顺一眼,显然心里还对罗顺阻止他救人而耿耿于怀,对此,罗顺也是颇为无奈,说起来维轩还只是个孩子,有时候想事情没有那么周全。 清点了一下损失,除了主桅断裂,底舱漏水,也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人员也轻伤了好几个,但没有什么大碍。按照计划,他们将前往飞鸟岛,在岛上补充淡水,顺便用船上的备用材料将船体修好。 维轩和他的船员们在大海中继续前进,度过了海上的风暴,还有什么样的危机在等着他们呢? 正文 第十五章 利齿狂鱼 更新时间:2011-10-21 21:20:14 本章字数:2210 迷津海中,一艘小船正破浪而行,这是一片奇异的海域,在这里所有的罗盘都会失灵,第一次来的人都会在里面迷失方向,再也出不来了。但是对于一些有经验的老水手来说,罗盘只是一种辅助工具,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判别方位的办法,因此这片海域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在迷雾海的西北方向,有一座面积不大的小岛,上面居住着千奇百怪的变了异的虫兽,人们通常称之为虫岛。 “你在想什么?”维轩正趴在船边眺望远处,一个声音突然想起,吓了他一跳。他转头一看,木林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木大叔,你又出来吓人。”维轩做了个鬼脸,“我在想我爹。” 木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神情怪异地问道:“你不是说你是孤儿么?” “是啊,从小我就没有见过爹,我娘在我六岁那年也死了。但我娘生前一直告诉我,我爹还活着,他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我问她有多远,她说,隔着一片大海那么远。后来,我不停地出海冒险,就是想离我爹近一些,我已经失去了我娘,真的好想找到我爹……”维轩低头看着脚尖,眼眶渐渐泛红。 看着眼前这个单纯朴实的少年,木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虎父无犬子,你爹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早晚有一天,你会找到他的。” “咦,木大叔,你怎么这么肯定?”维轩觉得木林有些奇怪,也没往心里去。 “猜的。”木林又摆出一副欠揍的嘴脸。 “哼,我当然会找到我爹,问问他为什么当年狠心丢下娘跟我独自离开!” “可能你爹也是有苦衷的吧……” 维轩没有回答,木林也没有再说话,两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你听到了什么吗?”维轩突然问道。 “嗯,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弄的心里很烦躁。”木林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我在海上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奇怪的声音。” “你们听到了什么没有?”罗顺也从船舱出来了,看了一眼周围,士兵脸上都带着奇怪的痛苦表情。 “是鲶人么?”一个年长的士兵问道。 “不是,鲶人的号角非常清亮,不是像这样的。”木林沉着脸道,“有人盯上了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以不变应万变,我们继续保持航向,看对方想耍什么花样。”罗顺开口道,维轩见他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不满地哼了一声,自从那次事情以后他就一直看这个军官不顺眼。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归位,虽然这声音很奇怪,如泣如诉,一直在耳边回响,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这点干扰并不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过了一阵子,声音渐渐低落不见,大家也就不在意了,毕竟大海里千奇百怪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只是维轩和木林心里提着一份警惕。 这天夜里,维轩半夜里一阵内急,起床匆匆走到船尾,拉开裤子对着船尾的浪花畅快地放水,正舒爽间,忽然发现船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声,伴随着一大片阴影从船底闪过。本来在夜里,是很难发现这潜伏在水下的阴影的,但今晚月色特别的皎洁明亮,映照在海上泛起一阵白光,而维轩也有很丰富的夜捕经验,是以目光一闪间,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正准备离开去找木林,突然,又一大片阴影划过流动的海水,他猛地伏下身子,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一些,蓦然间,他的瞳孔急剧放大:这片阴影并不是想象中的水中巨鲨或者什么怪兽,而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一种小鱼!这种鱼全身如同一支小箭,鱼头的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一半有余,比例十分不协调,银色的鳞片在一片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荧光,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水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鱼嘴中尖锐的利齿,令人心寒。去过一次虫岛的维轩知道,这种鱼被渔民们称为利齿狂鱼,是虫岛海岸线附近的特产,它们的牙齿尖而锐利,坚硬如铁,以各种鱼类和肉类为食,通常成群结队出现,人一旦进入它们的活动水域,在眨眼之间就会被啃食成一副骨架子,任你武功通神也逃不脱这悲惨的命运。 维轩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此地离虫岛还有两天的航程,正常情况下是绝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的踪影的,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召唤了过来!恐惧和紧张一下子抓住了他稚嫩的心,不管再怎么少年老成,他毕竟没有领导这么多人的经验,所有人的生死都系在他一念之间,这种压力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的。这种压力迅速在胸腔翻滚升起,急切地想找一个出口,终于,它找到了—— “木大叔!罗指挥!快起来,有情况!”维轩趴在船边喊道,熟睡的人们纷纷被惊醒,值夜的卫兵被他吓的差点从瞭望台上掉下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木林和罗顺一马当先,带着三十多个半睡半醒挟枪带棍的士兵赶了过来。 “怎么了?发现什么情况?”木林打着哈欠问道。 维轩本来只是想叫木林和罗顺过来看看,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这可不是件小事,他严肃道:“我发现水里有利齿狂鱼!很多,一大群!” 人群中发出一声整齐的倒抽凉气的声音,随即炸开了锅,这些汉子虽然都是水军精锐,但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利齿狂鱼,只是听说过这种小鱼吃人不吐骨头的传说。一时之间,恐惧感如同瘟疫一样传遍了所有人,人们不受控制地大声喧闹起来。 只有两个人例外。 木林紧锁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挥手想打断后面一大群苍蝇的嗡嗡声。没有人理他,人们兀自吵闹着,脸上写着恐惧和惶急,木林尴尬地挠了挠头。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半个月没教训你们,一个个都腚痒了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再给老子吵,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们一个个丢下去喂鱼?” 正文 第十六章 神秘怪声 更新时间:2011-10-21 21:22:45 本章字数:2716 “都给老子闭嘴!半个月没教训你们,一个个都腚痒了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羔子再给老子吵,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们一个个丢下去喂鱼?” 维轩吃惊地看着罗顺,从上船到现在,这个人对他来说只是个护送的保镖,只是因为他是个官,所以士兵们都听他的。那天罗顺阻止他去救那个士兵,他还觉得这个官儿贪生怕死,不把手下的命当一回事。而现在这个罗顺,脸红脖子粗地冲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吼大叫,嘴里还不干不净,十足像个流氓头头。而那些汉子被训了个狗血淋头,却一个个乖的像小鸡一样,缩着头巴巴地看着罗顺。维轩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能量,“罗指挥”的概念终于在心里发生了质变,原来军队里就是这个样子,够狠才会有人尊敬! 看着罗顺发威,木林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待人们安静下来,才开口问道:“维轩,你看到这群利齿狂鱼往哪边去了?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维轩定了定神,道:“往西北边去了,我只看到好大好大一群,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是有人召唤了它们,想对我们不利!” 木林的眉头渐渐松开,轻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利齿狂鱼能咬穿船底板的,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掉下去就没什么关系。既然那群鱼没有在我们这里停留,说明对方可能并没有针对我们。” “……”维轩说不出话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大惊小怪的确实不妥。 “只是一个小意外罢了,都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两天后就是恶战了!”木林的声音里带着镇定和自信,也感染了身边的人,人们纷纷慢悠悠地掉头回去。 “你们没吃饱饭吗?动作这么慢!快点!滚回去睡觉!”罗顺骂道,恨不得一脚把这些家伙都踹回去。确实没吃饱饭,可怜的大头兵们只能心里想想,没人敢出声,只是赶紧缩回船舱躺下。 看到罗顺带着士兵们睡下,木林走到维轩面前,这小子一脸懊丧,还在责怪自己的草率。一股温暖的柔情从他的胸中升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小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木大叔,我……”维轩抬起头看着木林,但对方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旦遇到容易动摇军心的事情,将领一般都会暂时保守秘密,维持军队的稳定是第一位的。”木林懒洋洋道,“好好学吧,小子。” “可是,这样不是欺骗了那些士兵吗?一个好将军难道不应该爱惜手下士兵的性命吗?”维轩不甘地追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木林又转了回来,笑道:“你要记住,军队是为战争而生的,军队中所有的行为,都有一个最高的目标,那就是胜利。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因为输掉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哦。有些时候,隐瞒一些消息是必要的,只有军心稳定,才有追求胜利的资格,才有生存下去的资格。” “咦,木大叔,你怎么这么懂这些大道理啊?”维轩瞪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呃……大叔的一位朋友……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呢……”木林尴尬地又要施展他转移话题的绝招,“你也不要对罗指挥总是冷着一副脸了。我听那些兵们说,上次死掉的那个老三,是罗指挥的远房表弟,他们一向感情很好——” “不会吧?我看他这些天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呀。” “他一直睡在我旁边,那次事情过后,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他的枕头都是湿的。他这个人,懂得在人前收起内心的情绪,也懂得如何收服手下的兵,至少从目前来看,是个难得的将才。”木林敲了敲维轩的脑袋瓜,“臭小子,快去睡觉了,大叔我跟你讲的这些话,你现在暂时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明白的。” “嗯,大叔啊,没看出来你还懂这么多东西,我还以为你就会抓鱼。”维轩笑道。 “臭小子,我就会抓鱼你还非要把我拖上干什么?想害死我啊?”木林作势要打,维轩笑着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萨沙普瑞……”突然一声低沉如同小兽哭咽的怪音传入他们的耳膜,两个人顿时停了打闹。 “木大叔,这是什么声音?”黑暗中浪花击打着船舷,维轩的心里又紧张起来。 “我也听不出来,似乎跟那天听到的怪声是同一个来源。”木林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跟我去瞭望台看看。” 今天在瞭望台值夜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寒冷的海风吹的直打哆嗦,看到木林跟维轩走上来,慌忙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 “你下去休息会吧,这里我跟维大人要用。”木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兵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木林向着远处眺望了一会,视力可及范围内海面一片平静,突然,最远处的黑暗中,影影幢幢出现了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影子,在迷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木林神色一变,道:“没想到还有人跟我们同路啊……来者不善,你怎么看?” “我倒是觉得,对方未必有敌意。”维轩摸着下巴道。 “哦?”木林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两天前,我们就听到过那种奇怪的声音,但这两天对方并没有任何动作。包括今天晚上,除了一大群利齿狂鱼游过我们的船,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如果对方确实是针对我们,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搞出这些奇怪的声音来打草惊蛇,让我们提高警惕,甚至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我认为,对方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是凑巧同路而已。”维轩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木林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不错,孺子可教也。只是不知道对方搞出这么大阵仗,意欲何为。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传说……” “什么传说?”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故事。”木林靠着栏杆,一脸的悠然自得,“相传现今羽国云州往西南去,有一处小岛,被人称为莫吉岛。这个岛上住满了各种毒虫毒兽,有点像虫岛,只是那些虫兽没有虫岛的那么巨大凶猛,但已经足够阻挡外人的进入。其实这个小岛是有人居住的,这个族群人丁极其稀少,甚至很多时候只有两三个人,他们被叫做驭虫者,因为他们有一项天生的能力:操纵虫类。具体怎么操纵我也不得而知,也许是像这两天我们听到的那种声音,只有虫类能听的懂。” “你是说,对方有可能是驭虫者?”维轩一脸惊奇,第一次听到这个古老的传说。 “不知道,我只是说可能有一定的联系,毕竟这传说太玄乎,也没人真的见过驭虫者,我也不信有人能说虫类听的懂的话。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对方召集的显然是鱼不是虫。” “没想到还没到虫岛,却碰上了这种事……”维轩一脸的不爽。 “小鬼头,你担心什么?你自己都说了对方没有敌意,怎么,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信心么?”木林说着往下走去,“走吧,别管那么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补个好觉。” 维轩暂时也把烦恼抛在了脑后,嘟嘟囔囔地随着木林下去了。 远处,一艘造型怪异的大船上,一个人也正靠在甲板上喃喃自语:“没想到竟然有人同路,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呢?” 正文 第十七章 抵达虫岛 更新时间:2011-10-21 21:25:45 本章字数:2422 相安无事的两天过去后,船上的人们已经可以远远望见了虫岛的海岸线,他们没有任何欣喜兴奋的感觉,与此相反,船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冒险现在才开始,他们活着来到这里,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这两天那个奇怪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再出现,正是这样才让维轩和木林很担心,对方已经隐隐现出了形迹,两天来通过瞭望台都能望见远处那个庞大黑影,说明双方已经相距甚近,那么这两天的平安无事,极有可能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如果说之前也许对方没有敌意,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发现这么个同行者,现在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却只是虎视眈眈,含而不发,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在犹疑和担心中,小船渐渐靠近了虫岛的海岸,木林把掌舵的任务交给罗顺,亲自上了瞭望台观察情况。 “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喃喃自语道,“那里应该是一片沙滩,怎么看上去黑乎乎的,是我记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却发现那片黑乎乎的影子不见了,金黄色的沙滩又在视野中出现。刚才是眼花了吗?他一向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信心,此刻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岛屿,他也出现了些许的犹豫。 如果有人靠近了那片沙滩观察,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安详平静的沙滩上,布满了一种黑色的巨蝎!这种蝎子足有半个成年男子大小,一双巨钳收在身体两侧,最为诡异的是它的尾巴,到了尾端处发生了分叉,成一个丫字的形状,看上去像是有两条尾巴一样。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些可怕的巨蝎突然整齐地将自己的身体埋入了沙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小船靠近了沙滩,士兵们忙碌起来,做着登陆的准备,虽然还有些害怕,但第一次踏足这人迹罕至的神秘小岛,让不少人心中有些兴奋。那些可怕的虫兽毕竟只是传说,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有些胆子大的,认为其实只是一些毒虫罢了,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他们跃跃欲试想去见识见识。 “木大叔,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事。”维轩迎上了刚从瞭望台下来的木林。 木林皱眉道:“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看那片沙滩,连一只螃蟹都看不到,干净的就好像有人来打扫过一样,似乎有人想……” “想迎接我们?”维轩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一定有什么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发生了。”木林道,“我去找罗顺,你看着点,让他们放慢速度前进。” 维轩点了点头,他还记得上次他来到这个地方,上面爬着各种各样的寄居蟹,个头比普通的螃蟹要大一号,不小心被夹住还有点疼。而现在,情况似乎非常诡异,但他对这个岛屿也了解不多,不知道木大叔怎么想。 “你是说,先派人去探探路?”罗顺看着一本正经的木林,直觉告诉他最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是的,让他们不用急着上去,先靠近沙滩观察情况,我们在后面等。”随着目的地逐渐临近,木林似乎越来越认真起来,那个懒懒的中年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信果敢,思虑周详的领导者。 “老王,你带上几个弟兄,上小筏子先过去扎点。”罗顺对一个年级稍长的小校吩咐道,扎点是军队里斥候探路的代名词。 “是!”那个小校得令,转身去召集人手。 “等等,我跟他们去。”木林突然开口道。 “你留在这里,老王是老点子了,不需要你去。”罗顺似乎有些不满,觉得自己的部下被看轻了。 “听着,这里是虫岛,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让我去。”木林坚持着,也许是觉得太不给罗顺面子,于是补充道,“有我在,即使出了什么事,也能保你手下的性命。” 罗顺想了想,同意了木林的要求,如果是维轩说要去探路,打死他都不会同意。但这里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这个稳重的中年大叔正是最佳人选。 木林跟老王召集了两个士兵,搭着小筏子向沙滩飘去,他们必须万分小心,这里是利齿狂鱼的领地,如果惊动了这水下霸主,恐怕连渣子都不会剩下了。木林看似随意地坐在筏子上,内心里提起警惕,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形。 “你叫什么名字?”木林突然对着眼前看上去憨憨的士兵问道。 “回大人话,小的叫张二蛋。”这个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噗——”木林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你爹娘倒是省事,有俩蛋就叫张二蛋?” “哈哈哈……”老王和另一个兵也哄笑起来,他们也是第一次发现张二蛋名字里的玄机。 张二蛋涨红了脸,他是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这次被挑中只是因为他水性很好,且体格健壮,被上头当做了高级炮灰。他讷讷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叫二蛋是因为排行老二……” “那你们家老大叫什么?是不是叫一蛋?还是大蛋?”另一个看起来活泼机灵的兵油子趁机插科打诨。 “麻杆,收敛点,不要欺负人家老实人。”老王教训道,转而又用戏谑的口气问道:“二蛋,那你爹娘若是生了女儿,又该怎么起名?叫二咪吗?” “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笑的前仰后合,小筏子一阵晃荡,这种粗俗的玩笑一向是这些老兵油子的保留节目。张二蛋被嘲笑得满脸通红,心中隐隐燃烧着怒火,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反抗,军中极其讲究资历,老兵就算只比新兵早入伍几天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新兵面前摆谱,这个新兵还得老老实实给他洗臭袜子,更何况,老王和麻杆是典型的老兵油子,在他们面前,这个新兵蛋子的愤怒只是茶余饭后的笑料。 “好了,要到了,都打起精神。老王,把东西拿来。”见调解气氛达到了目的,木林见好就收,老王也收起笑,把一个空木箱子递给他。 离岸边还有十米的距离,木林站了起来,举起那个空箱子远远地朝沙滩丢了过去,箱子落在柔软的沙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几个人略略放心,把筏子划了过去。一靠岸,木林带头,几个人纷纷拔出佩刀,举起盾牌,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岸。 “似乎没什么东西嘛……咦?这是什么?”麻杆自语道,他感到自己的脚似乎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弯下身子去拨开脚下的沙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正文 第十八章 巨蝎之舞 更新时间:2011-10-21 21:28:40 本章字数:2367 他看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凶邪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从头凉到脚。 “啊!”麻杆吓的一声大叫,其他三人纷纷回头看他。 “你小子鬼叫什么?”老王不满地问道。 毫无征兆地,脚下的沙子开始剧烈地翻滚,无数黑影破土而出!麻杆的大叫声很快成了惨叫,一只巨大的钳子伸到半空,利落地将他剪成上下两截,鲜血和内脏喷洒在沙滩上,很快几个钳子又伸过来,将他剪成了四段,八段,十六段……惨叫声很快被掐灭了。 “双尾巨蝎!快退!”木林狂吼一声,一刀将一个向他扑来的蝎子砍成两半。 老王和张二蛋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惧,狂乱地挥刀砍向周围密密麻麻的蝎群。很快,老王也步了麻杆的后尘,一只蝎尾将他扎了个透心凉,蝎群迅速扑上,将他分尸。 “我干你老娘!”张二蛋眼睁睁地看着两位战友成了一地碎肉,虽然不久前他们还曾毫无顾忌地拿他开玩笑,但这一幕实在太过于惨烈,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张二蛋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恶心感,愤怒地将一只蝎子的钳子剁了下来,蝎子翻滚着缩回了地下。然而更多的蝎子包围住了他,在它们看来,这几个人都是送上门来的美餐。正当他绝望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被人紧紧抓住了,然后他就飞了起来,咚地一声落在筏子边上。 “快上筏子!”木林一声大吼,敏捷地躲过两双钳子的袭击,一个旋劈爆开了三只双尾巨蝎的身体,蓝幽幽的鲜血糊了他一身,看起来异常恐怖。 张二蛋连滚带爬地上了筏子,犹豫地看着正在蝎群中奋战的木林,求生的欲望和报恩的心情不停地天人交战。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我自己会走!”木林怒吼一声,吃力地躲着蝎群越来越猛烈的攻击。 张二蛋看到蝎群已经注意到了筏子上的他,有几只巨蝎正迅速爬来,没有办法,他拿起竹蒿一点,小筏子离开了岸边。 “木大人!快走!”张二蛋焦急地喊道,如果木林也死在这里,他真不知道如何有脸活着回去见罗指挥。 木林加快了动作速度,先前他就边砍边向岸边移动,此时距离筏子先前停靠的地方只有两丈远了,他猛地一个虎纵,刀尖用力点进一只蝎子的背壳里,趁机松开刀柄,借力向前一跃,扑到了水边,旋即借着势头猛力向前跑去,使出踩水的功夫,脚尖点了一下水面,大步地飞过四五丈的距离,落在筏子上,震得小筏子一阵猛晃。那些蝎子没办法下水,只好徒劳地在岸上挥舞了几下大钳子,就回去享用它们的战利品了。 在不远处大船上的维轩和罗顺等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发生,一个个双眼血红,愤怒得要喷出火来。看到木林在蝎群中险象环生,维轩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及至两人安全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死里逃生的木林和张二蛋被救回船上,维轩心里着急,上去一把抓住木林的手,担心道:“木大叔,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木林轻轻挣脱,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什么事,一群小爬虫,还奈何不了我。只可惜没能带回那两个弟兄。” 罗顺也恢复了冷静,皱着眉头道:“木先生,你说过这片沙滩原本没有这些东西,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双尾巨蝎一向只生活在虫岛中心的沼泽地带,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从它们袭击的时机来看,很明显是早有预谋,我认为肯定是有人想对我们不利。”木林分析道。 “肯定是那天发出奇怪声音的东西。”维轩补充了一句。 “维大人,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在这个地方上岸了,还有别的路么?”罗顺问道。 “虫岛能上岸的地方其实有两处,一处是这个地方,另外一处……只有逆渚矶了。”维轩的神色间满是担忧,他知道那个地方,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险滩,船只很难靠近,而且那里非常接近一种虫岛特产巨型虫兽虎皮玉面蛛的巢穴,稍有不注意就会引来这种要人命的大东西的追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最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对手既然在这里已经安排了陷阱,那么在逆渚矶那种危险地带,很可能有更要命的杀招在等着他们。但是直接在这里上岸,双尾巨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这种蝎子常年生活在炎热的火山附近的沼泽,连火都不怕,要硬碰硬的话,胜负实属未知,而且就算成功,也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弟兄,这是维轩不想看到的。维轩紧张地在两难境地中思索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开始学习身为将领最重要的一点素质,那就是判断与抉择。 木林一手叉腰,一手很是奇怪地紧紧抓着裤管,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维轩陷入了沉思,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维轩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目光扫过木林、罗顺,还有一张张焦急和恐惧,紧张和兴奋交加的面孔,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负担的重任,开口是沉稳有力,与年龄不相符的声音:“全船转向,目标逆渚矶。木林,你来掌舵,我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对手有什么来头,就算是天王老子我维轩也要斗他一斗!” 一只小飞虫突然停在他的鼻尖,弄的他突然一阵奇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顿时引来哄堂大笑。维轩一把拍死那只小虫子,恼怒地呵斥道:“笑什么笑?罗顺,管教好自己手下。”他虽然心里已经没有了对罗顺的偏见,但还是有点不太爽,因此口气也有点冲。 罗顺没有在意,一来这是他奉命保护的对象,二来他还只是个孩子,犯不着与他计较。好在这么一闹,船上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罗顺装模作样地叱责了几句,把士兵们都赶去干活去了。 维轩见木林还站在原地不动,奇怪道:“木大叔,怎么啦?我不是让你去掌舵么?” 木林勉强笑了笑,道:“刚才腿被一只蝎子蛰了一下,有点疼,不过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维轩这才注意到他紧紧抓着的裤管,连忙蹲下身去,撩起木林的裤脚,看着已经红肿成一只大馒头的脚踝,倒吸了一口凉气。正要惊呼,木林两天前那个晚上对他说的话闪电般掠过脑海,他住了声,默默地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搭住木林的肩膀,两人看似很亲密地慢慢挪向船舱。 这小子,学的真快。木林欣慰地在心底笑了。 正文 第十九章 邪异兄妹 更新时间:2011-10-21 21:30:23 本章字数:2245 维轩扶着木林进船舱的时候,他们不会想到,就在他们不远处,一艘隐藏在浓雾里的大船如同幽灵一般,正缓缓绕过他们,往逆渚矶的方向航去。 “这帮家伙还挺有胆嘛。”富有磁性而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斜斜靠在船头,他光着双脚,穿着兽皮短裤,粗犷的打扮下却是一副邪魅的脸庞,长发垂至肩膀,下巴尖尖,鼻子略微下凹,一双丹凤眼又长又细,显得十分妖异。 “哼,无所谓。”回答他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用一块薄纱将脸蒙了起来,让人看不清相貌,但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和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她的年轻和活力。少女身材高挑惹火,上身只围了半截胸衣,兽皮紧紧地包裹着她傲人的丰满,一双玉兔几乎跃然而出,下身也只穿了一条兽皮短裙,连膝盖都没法遮住,粉光玉致的修长美腿没有丝毫赘肉,大喇喇地暴露在外面,勾引着男人的眼球。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赤.裸着踏在甲板上,脚趾俏皮地扭动着,让人浮想联翩。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传来,男子轻轻伸出手,一只小飞虫稳稳地停落在他手心,年轻的妖魅男子口中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低沉而连续,似远还近,让人没法捉摸,更没法听懂。然后他注视着手心的小虫子,好一会儿,才轻轻将小东西放到蒙面少女手里,一脸笑意道:“子母蚊真是个好东西。你看,这个叫维轩的小家伙和那个叫木林的老家伙,都挺有趣的。” 少女接过那只小飞虫,侧耳倾听了一会,仍是面无表情:“不知道他们也来到虫岛,究竟想干什么。” “管他们呢,我倒是真想陪他们好好玩玩,在家里呆久了都快闷死了。”男子笑得更欢了,“苏苏,你看……” 那个被叫做苏苏的少女就那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变,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嘲弄,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爹的吩咐很明确,只能把苏苏送到虫岛,不得以任何方式参与后面的事情。苏苏似乎在用眼睛告诉他,少打鬼主意,没门。 “你这家伙,总是这幅鬼模样。”男子悻悻道,“弄的我这个当哥的没半点面子。我看以后谁敢娶你,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完,男子闭上了那双媚眼,打起了瞌睡。苏苏转头看着碧波万顷的大海,风吹起她脸上的薄纱,小巧秀气的鼻子,粉嫩如樱桃般的小嘴,终于将这幅沉鱼落雁的娇颜补充完整。一缕淡淡的阳光穿过浓雾,照在她莲藕般的小臂上,显露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双生蝴蝶刺青,勾勒出展翅欲飞的轮廓。如果木林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惊讶地喊出这个刺青代表的意义:驭虫者! 此刻的木林正拉着维轩的袖子低声嘱咐着,让他从船上备着的药箱里取一些解毒的药品来敷在他受伤的脚踝上。虽然只是被轻轻碰破了皮,但双尾巨蝎的毒性不可小视,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维轩答应一声去了,心里却在盘算着怎样从逆渚矶上岸的事情。那片滩头是一片怪石滩,水下还有暗礁,一般的船只难以接近。虽然没有那些小虫小兽的阻挠,但虎皮玉面蛛却是真正致人死命的。这种蜘蛛维轩也没有见过,只是听木林说起,这种蜘蛛正如它的名字,身上覆盖着如同虎皮的花纹,前端却是如玉一般光滑剔透,它有着足有小孩子那么高,一双长腿长达四丈,移动极为迅速,全身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口中利牙足以粉碎一切敌人。它喷射出的蛛丝极细极坚韧,且收缩性极好,一旦被它缠上,神仙也难脱身。虎皮玉面蛛的警觉性很高,而且在巢穴方圆十丈范围内布下了天罗地网,有人触动了它的蛛丝,便会立刻引来致命的追杀! 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对手是不是还想做点手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安排伏击,只需要弄醒虎皮玉面蛛就会给这支小小的冒险队召来灭顶之灾。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小看了我,那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了!维轩暗暗捏了捏拳头。 虫岛是一座火山岛屿,岛中央的火山虽然已经四五百年没有喷发了,但频繁的火山活动使得岛上总是蒙着一层薄雾,那是飞扬的火山灰。这些轻如柳絮的火山灰沉淀在山脚下的小湖里,形成一片污浊不堪的沼泽地。小船缓缓绕着虫岛航行,渐渐的,人们看清了岛屿另一边的风光,与金沙滩的柔和美丽相反,这边是连绵的陡峭悬崖,悬崖下方被海水经年累月的冲击啃的凹了进去,越发显得上方的峭壁如出鞘的剑一般直指天空。 山势渐渐走缓,慢慢降低到水平面上,一片怪石滩出现在眼前。“到了,准备靠岸!”维轩大声命令着,这逆渚矶是一片开阔地形,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全貌,因此不用担心会不会有金沙滩上那样的伏击。 船上的士兵们忙碌起来,这里的水下是一片暗礁,他们只能收起所有帆布,放缓速度,靠着木林的掌舵才顺利到达岸边,罗顺安排五个精壮汉子守船,其他士兵则带上所有武器装备和三天的干粮上了岸。 “维大人,卑职安排一半人向东搜索,其余人向西搜索,可以加快速度,以免夜长梦多,你意下如何?”罗顺一下船就准备展开行动。 “不妥。这里太危险,分开行动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我们必须在一起,集中兵力先往岛中央搜索,海心珠这种宝物很有可能出现在那里。”维轩沉声道。 “是。卑职遵令。”罗顺应道,然后转身向着他的手下发号施令,“突击营的弟兄们,这次任务非同寻常,全都给老子集中精力喽,谁也别开小差拖后腿,否则我回去打断他的腿!要给我记住,只有活着回去,才有升官发财!” “是!”众人轰然应诺。 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头上,一个蒙面的丽影静静地看着他们,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好玩儿了。她想着。 苏苏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骨笛,想了想,还是收了进去,她张开了小嘴,一阵低沉使人胸闷烦闷的奇异之音远远传了出去—— 正文 第二十章 血蚁逞凶 更新时间:2011-10-21 21:33:53 本章字数:2567 怪异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膜。“又来了!”木林皱着眉头,这种声音太诡异了,完全找不到来源,只是回荡在周围,让人烦躁。 “全体戒备!继续前进!”罗顺相信他的手下已经适应了这种声音,突击营是水军精锐中的精锐,一向以作战勇敢顽强而著称。 走过怪石滩,地势渐渐狭窄起来,随着树木的增多,头顶上的天空开始变得晦暗。酷暑难耐,士兵们身着厚厚的重甲,背着数十斤重的武器,一个个汗流浃背,闷热难当。但没有人抱怨,沙沙的脚步声显示这是一支纪律感极强的小分队。 “木大叔,你听到什么了吗?”维轩突然小声说道。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木林凝神听了会,“一大群。” “赵富贵,去前面看看。”罗顺挥手示意身后一个斥候模样的士兵上前。 那个斥候得令,将手里的佩刀收在背后,迅速扑到前面一处小山包上,手脚并用爬到顶,向远处一望—— 一抹暗红色出现在丛林边缘,并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铺天盖地的充斥了整个视野,红,恐怖的红色!赵富贵陡然浑身一个激灵,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蚂蚁!!!” “我*你先人,看到蚂蚁就怕成这样。”一个士官模样的小校低声骂了一句,大多数士兵只是抬头茫然地看着那个斥候疯狂的样子。 “不好,是噬血蚁!”木林心里一沉,“快上树!” 维轩和罗顺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快上树!全体上树!” 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所有人还是迅速就近攀上了身边的巨树,藏身在枝桠之间。斥候赵富贵扭头就往回跑,跑了没几步,人们就看到一片恐怖的暗红色出现在他背后,如浪潮一般,眨眼间就将他吞没。 “啊——呃——”赵富贵的惨叫声断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像一个瘪下去的皮球,收缩成原先一半大小,噗地倒在了地上,成了一具干尸。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种蚂蚁凶恶如斯。很快的,蚁群涌到了树下,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发出一阵难听的沙沙声,众人的脸色渐渐变白,冷汗开始往下流。 木林跟维轩挤在一棵树上,维轩感到腋下有什么东西捅了捅他,回头一看,木林一脸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心领神会,沉声开口道:“不要慌。噬血蚁不会上树。” 听他这么一说,士兵们都大大松了口气。维轩看着脚下汹涌的红潮,若有所思。木林又捅了捅他,小声道:“肯定是刚才那怪声把这些小东西招来的。噬血蚁一向只吸食岛上虫兽的鲜血,从来没有这么凶暴过。” 维轩点了点头,他知道如果不能找出这怪声背后的源头,他们迟早会被无穷无尽的虫海淹没。他突然站起身来,三窜两跳跃上了树顶,提足一口真气,大声道:“在下维轩,不知得罪了哪路大神,两次三番追杀于我,若是条真汉子,就请阁下现身一见,在下愿堂堂正正与阁下一战!” 扑哧,隐身于暗处的苏苏嫣然一笑,小女子还真的不是条汉子呢,可惜了啊,维轩大人。 维轩摆了半天造型,没有听到任何回音,只得悻悻道:“看来阁下不过是藏头缩尾的乌龟之辈,哼!” “下来吧。”木林悠悠然地靠着背后一根粗壮的枝桠,“人家故意不想让我们看到,你这么喊两句有什么用,省省力气吧。” “那怎么办,敌暗我明,我们只能等着被他用各种虫子偷袭吗?”维轩不甘道。 “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要跟他纠缠,拿到海心珠我们就走,不要管他是谁,就算他招出虎皮玉面蛛我也能应付的了。”木林道。 “维大人!我们只能干等着它们自己退走吗?”罗顺在对面另一棵树上遥遥问道。 “先等着!”维轩随口道,又低声对木林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这两天来,对方一路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方,如果说他不打算把虎皮玉面蛛召来那真是鬼都不信。我们一直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不如……”他看了看下面的蚁海。 木林看懂了他的眼神,马上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为这个胆大的计划担心起来,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犹疑:“虽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谁能完成引诱虎皮玉面蛛的任务呢?就连我都没有多少把握。” “我去。”维轩道,声音很稳,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去的。”木林拉住了他。 “我有这个。”维轩一脸笑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出塞子,放到木林鼻子底下。 “靠,刺鹿肉!这东西不是很早就死绝了吗?你还能搞到?”木林大吃一惊,刺鹿是一种原先生活在附近海岛上的动物,虽然叫鹿却长的一点也不像鹿,倒像是狐狸。因为它的肉鲜美多汁,而且煮过之后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足以将任何休眠的猛兽唤醒,所以被捕杀过多,近年来已经见不到踪影了。 “我知道哪里还能找到刺鹿。”维轩坏笑道,“现在我只要找到虎皮玉面蛛的巢穴,把这东西拿出来往这些蚂蚁堆里一扔……” “小子,深藏不露啊。我跟你一起去。”木林笑道。 “不用,你等我引开噬血蚁以后,带着罗指挥他们去找海心珠,我们时间不多,一定要快。”维轩道。 “好,小子,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一定要小心。”木林深深地看着他。 “放心吧木大叔,我去了!”维轩答应一声,像只猴子一样敏捷地蹦到另一棵树上,树下的蚁群顿时起了连锁反应,如翻涌的海浪一般拥向他所在的那棵树。他又蹦了几下,一下子钻进了林子深处,随着一阵沙沙声,蚁群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跟着他进了林子,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真的是渔民么?”木林苦笑道,“倒像个山民一样。” “木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罗顺问道。 “跟我来吧。”木林当先跳下树,罗顺也跟着跳了下去,后面的士兵们虽然心里还有些害怕,但还是不得不跟着跳。 这边木林带着罗顺等人往中央火山探去,那边维轩却陷入了一个麻烦。虽然他很快找到了虎皮玉面蛛的巢穴,但一张巨大而细密的蛛网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敢轻易去碰这张看似脆弱的蛛网,他知道一旦沾上,蛛网就会自动收紧,坚韧的蛛丝不是人力所能挣脱的。看着脚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噬血蚁群,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不远处的丛林里,一株大树上,苏苏正饶有兴趣地躲在密集的树叶丛中看着这个黑脸少年,她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太有意思了,主动去招惹虎皮玉面蛛,真有胆子。苏苏笑了,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你这么想找死,本姑娘不妨帮你一把。”苏苏笑吟吟地掏出了她的骨笛,放在嘴边一吹,一阵极其难听的沙哑声音从中传了出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死神临近 更新时间:2011-10-21 21:36:06 本章字数:2401 维轩拿着手里的小瓶子,正在估算距离够不够,忽然听到一阵沙哑难听的怪声,暗道一声不妙,赶紧抱紧身下的树枝准备应对不测。没想到过了很久,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难道刚才听错了?他狐疑地松开了手—— “咚!”一阵巨大的震荡传来,脚下的大树猛地一晃,他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掉了下去,幸亏反应机敏,立刻抓住了树干,才免遭万蚁噬身。 惊出一身冷汗的维轩定了定神,向虎皮玉面蛛的巢穴洞口看去,只见洞口上方的泥土正小块小块地向下滑落,这种滑落的速度逐渐加快,很快就变成了扑簌扑簌的往下砸。维轩心里一紧,看来对方已经完全识破了他的意图,而且似乎根本不在意,反而有恃无恐地帮他把虎皮玉面蛛放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就不信这些噬血蚁一点都奈何不了那个大家伙!维轩想着,一边紧紧地盯着洞口。 两条长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口,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黑亮的泛着油光。不对,怎么这么长这么粗?维轩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等到它的整个身子和其余的长腿出现在眼前,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仅仅比原先估计的要大了整整一圈,有两条长腿已经进化成了刃臂,原先和腿部一样黑亮的身子开始有了铁一样的灰黑颜色,尖利的獠牙已经从口中向外探出,泛着令人胆寒的银光。 “你大爷的!”维轩啐了一口,他知道麻烦大了。现在只有指望脚下这些噬血蚁了,但愿这些小东西能挡上一挡……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前面疏漏的重要问题:这些噬血蚁是哪来的?想到那个可能性,他不由汗毛倒竖! 果然,虎皮玉面蛛从洞口冲了出来,完全没有理睬黑压压的蚁群,直接奔着他所在的这棵大树而来,而蚁群也纷纷给它让路,似乎有人在指挥一样。噬血蚁不会上树,但在虎皮玉面蛛面前这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消将树干砍倒,维轩就会成为最可怜的猎物。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克制住将刺鹿肉扔出去吸引虎皮玉面蛛的注意力的欲望,很显然这些虫兽都有人在暗地里操纵,在找出那个幕后真凶之前,不能再冒险了。 他此时完全冷静了下来,有些人在危急时刻会手足无措,有些人反而会比平时更加的镇定思考,维轩就是属于后者。虎皮玉面蛛已经冲到了树下,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跃向之前那阵怪声传来的方向! 糟了,距离不够!在空中他发现根本抓不到前面那棵树的枝干,他猛地抽出背后一直背着的鱼叉,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往地上一点,深吸一口气借力向上拔去,终于堪堪够到了目标!没等他喘口气,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他用比来时迅猛十倍的速度向前跳跃过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忽然间,他瞥见旁边树林深处似乎有人影一晃而过,就是你了!维轩在心里怒吼一声,发力向那个方向一跃,脚下的粗壮枝桠也被他一脚蹬断! 苏苏没想到,维轩竟然在逃命的关口还能发现她的藏身之处,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她身为家族里公认的天才,在驭虫术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几位正式的驭虫者,这次试炼对她来说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但如果撇开这些,她也只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罢了,那些本族传下来的武艺她从来都不屑去学,她认为只要把驭虫术修炼到极致就够了,因此她也只是比普通人稍为灵活而已,与身强体壮,行动敏捷的渔民兼山民、小无赖维轩相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几下纵跃之间,维轩已经赶上了慢的像蜗牛的苏苏,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腰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了,然后就随着臂膀的主人飞了起来。一股浓浓的男人汗味迎面扑来,让她不堪忍受。他居然敢这样对我!苏苏愤怒地挣扎起来,但这是徒劳的。 “听着,蒙面的臭娘们!快让那个大家伙停下来!不然杀了你!”维轩恶狠狠地吼道。 “放开我!”苏苏厌恶地用肘部和膝盖顶着他,“就算死我也不会被你胁迫!” 这可恶的女人!维轩又不能真的杀了她,否则他也没办法逃脱了,无奈之下,只好故意装出一副淫邪的样子,脸带淫笑地看着她:“既然如此,小爷我就把你先奸后杀,在你死之前让你知道知道男人的好处,嘿嘿!” 苏苏果然害怕起来,她不怕死,但她怕那种侮辱,她不能这么屈辱的死掉。稍稍沉默了一下,她不情愿地拿出骨笛吹了起来,一阵沙哑的声音过后,身后穷追不舍的虎皮玉面蛛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维轩松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顶在苏苏细嫩的脖颈上。 “把刀放下,不然你会后悔。”苏苏冷冷地看着他,一双剪水秋眸一眨不眨。 “哼,臭娘们,你搞搞清楚,现在是谁威胁谁!还蒙着脸,你很丑吗?我倒要看看……”维轩说着便去挑她脸上的纱巾。 “不要碰我!”苏苏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蹬在维轩的小腹上。维轩终究还是经验不足,没想到她之前是在故意示弱,被结结实实地踢中,他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去。苏苏趁机将一支芊芊玉指放入口中,轻轻一吹,只听背后一阵树叶晃动声,维轩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就感到一道寒光从背后闪过,拉出了长长一条血口,血花飞溅,一阵剧痛让他站立不住,掉了下去! 苏苏本来并不想杀他,亲眼看到这个敏捷活泼的少年突然血洒当场,这种震撼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用双尾巨蝎和噬血蚁杀的三个壮汉。此刻维轩已经狠狠摔在地上,好在噬血蚁群已然退去,只有虎皮玉面蛛扑了上来,长腿一伸,想要将眼前的猎物切为两段,苏苏捂着嘴,扭过脸去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过了一会,预料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苏苏转过脸去看,却看到维轩正躺在地上,左手鱼叉,右手铁戟,死死顶住了虎皮玉面蛛的两条刃臂。鲜血从他背后流到地上,汇成一片溪流,失血过多的无力感正渐渐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思绪也渐渐模糊,剧痛和脱力感折磨着他的神经,维轩第一次感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接近。这么快就要死了么,看来真是低估了这次任务的难度呢,他什么都不去想,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四个大字:撑住!活命!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蛛口脱险 更新时间:2011-10-22 16:02:24 本章字数:2604 虎皮玉面蛛似乎不想和眼前这个小爬虫玩下去了,它高高抬起了自己的头,尖利的獠牙狠狠地向维轩刺去。维轩鼓起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双脚一点地面,向后滑了出去,大蜘蛛的双刀和自己的獠牙撞在了一起,让他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但后背的伤口被粗糙不平的地面划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过来。他掏出装着刺鹿肉的瓶子,现在再不用就没机会用了,他打开盖子,用力向虎皮玉面蛛背后的方向扔去,剧痛让他用不上力,小瓶子只是刚刚掉在了它的面前,他也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尖锐的树枝不停在身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一道道伤口,但他不敢停下来,他几乎可以听到身后追杀者沙沙的压草割树的声音。他渐渐感到体力飞快地流逝着,但意识却反而越来越清醒,他知道这个大家伙还有最厉害的一招还没用出来——果然,在一阵纷乱无章的脚步声中他清晰地听到了“哧”的一声,他赶紧就地一滚,一道极细的白线从头顶划过,很快沾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随后往回一收,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居然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倒了下来! 再强悍的虫子也有弱点,维轩不知道虎皮玉面蛛的弱点是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不时躲开飞射而来的蛛丝。忽然间,他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越来越大,似乎正在接近一处溪流,身后追赶者的脚步却突然放慢了下来,好像在顾忌着什么。维轩顾不上那么多,又往前跑了一阵,一条宽约两丈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湍急的水流也阻挡不了他逃命的势头,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飞快地向前游去。 奇怪的是,虎皮玉面蛛竟然没再追过来,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溪水里的维轩,不甘地挥舞着刃臂,无声地咆哮着。 “哈哈,这东西怕水!小爷福大命大!”维轩乐不可支,恶作剧似地朝它泼水,这大家伙呜咽了一下,居然缓缓往回退去。维轩也没力气再取笑它,他游到对岸,艰难地爬了上去,血水已经染透了衣服,看起来颇为恐怖。 “呼!”劫后余生的维轩松了口气,一边将内衣扯下来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平缓的坡地,直直地向前延伸,尽头赫然竖立着一峰红色的山脊,那是中央火山!原来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而且这条路从来没有来过,他缓了缓气,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他知道这样的状态撑不了多久,必须马上找到木林他们才行。现在没有办法坐下来休息,一旦坐下就很难站的起来了,趴在溪水边简单清洗了伤口,喝足了水,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决定去中央火山碰碰运气。 慢慢地前行,他不能走的太快,伤口包扎的并不好,他看不到受伤的地方,只好凭感觉将背部裹上,走的太快容易让伤口开裂。突然间,他停住了,冷汗开始往下流:前面的道路上,他的灾星虎皮玉面蛛正趴在那里,一双小眼睛正冒着绿光盯着他。 完了!这家伙刚才居然是装的!维轩正绝望间,一个清脆的嗓音闯入他耳朵:“跑的这么快,急着去送死么?” 维轩定睛一看,刚才那个踹了他一脚,让他吃了大苦头的蒙面少女正好端端地坐在虎皮玉面蛛的头顶上!他知道这少女必然有特殊的手段能驯服这个可怕的庞然大物,他决定探探她的底细:“哼,驭虫者,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追杀我到这种地步?” 苏苏果然是涉世未深,一下就上当了:“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每年的这个时间,外人不得随意闯入虫岛,否则被我们驭虫者一族的试炼所波及,后果自负。” 维轩的脑筋飞快地转动,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故意大笑道:“笑话,小爷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们打招呼?这个岛是你家开的吗?你们这个什么驭虫者家族真是不可理喻!”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家族放养虫兽的地方!”苏苏冷笑道。 “那又如何?你们有没有在这里立块牌子说这是你们家的?没想到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杀了我三个弟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王八蛋!畜生!”维轩怒吼道,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对一个女人骂粗口。 “你骂谁王八蛋?”苏苏大怒,本想直接命令虎皮玉面蛛将他撕碎,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倔强的眼神,苍白的脸色,过往的破碎回忆自心底泛起—— 陈旧的火刑柱,刽子手冷漠的眼神,被绑在上面的男人和女人坚忍的神色,一个幼小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身影,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娘!”苏苏不由轻喊出声。 “臭娘们,谁是你爹!”维轩怒气冲冲地骂道。 苏苏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倔强少年。什么时候我也开始视人命如草芥了呢?苏苏轻叹一声,冷然开口道:“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奉劝你早点离开这里,从今天开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维轩不敢相信这女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见她神色渐渐不耐,赶紧大声道:“我们是来寻找海心珠的,你知道在哪里?” “海心珠?”苏苏皱眉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海心珠,不过这虫岛的火山熔岩中央确实有一块流动的陨石,上面有一颗火红的珠子,我们管它叫火心珠,但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从来没人想过去拿出来,你们要那珠子有什么用?” “你不要管我有什么用,快带我去!”维轩大喜道。 “好吧,我只负责带你到火山口,后面的我都不管了。你放心,有我在,包你们拿到珠子可以安心撤离,只要你还有命在。”苏苏淡淡道。 维轩犹豫地看着虎皮玉面蛛,这东西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上来吧,你是男人么?”苏苏在上面冷笑道。 一咬牙,他翻身上了蛛背,只觉得滑溜溜的难以着力,不由伸手拉住了苏苏的玉臂。苏苏的脸上腾起一抹红云,可惜背后的男人无法看到,只能听到她冷冷的声音:“别碰我,自己抱紧它。” 维轩也红了脸,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明雁以外的年轻女孩,还是个这么凶的母夜叉。他连忙俯身抱紧了身下的大家伙,凉凉的触感传来,让他觉得很舒服。身下的虎皮玉面蛛开始大步奔跑起来,没有了树林的遮挡,它的速度完全发挥出来,八条长腿迅速移动,维轩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气温渐渐升高,苏苏冷冷的声音响起:“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维轩睁开眼睛,四下里一望,一阵炙人的闷热感传来,他知道火山口到了。“谢谢你了。”维轩看着自己满身的伤口苦笑道,“不知姑娘芳名?” “下次若是有缘见到再告诉你吧。”苏苏看着他爬下蛛背,淡淡说道。 “真是个奇怪的人。”维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再多想,探头向火山口下方望去。 “不是吧——”他看着下面的情况,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哀叹。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险象环生 更新时间:2011-10-22 16:07:09 本章字数:2272 维轩看着火山口下面的情形欲哭无泪:方圆二十余丈的火山熔岩湖里,一块仅可容人站立的奇怪黑色石头静静地矗立在最中央,上面隐隐有红光反射,但看不清楚海心珠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没有办法了,他测算了一下距离,直接跳过去肯定不可能,他现在只有一根鱼叉和一杆铁戟。只有这样了,他拔出那杆铁戟,放在手里掂了掂,用力往前抛去,然后迅速后退几步,一个加速往前一纵,在半空中正好赶上落下来的铁戟!他用力在铁戟上一踏,铁戟很快掉入熔岩中,悄无声息地被熔化成了铁水,而维轩则借势向前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块石头上! 四周一片蒸腾的热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烘干,他感觉到自己像是一只被煮的青蛙,体内的水分迅速流失。他稍稍在石头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冰凉的小珠子,没时间去想这个珠子在这种环境下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个温度,他拔出鱼叉,用力向前抛去,打算如法炮制,用同样的办法回去。没想到熔岩湖的蒸汽让他浑身提不起气力来,虽然第一跳勉强够到了飞的并不远的鱼叉,但第二跳看起来完全不足以让他回到陆地上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维轩的心里悲鸣着,红色的湖面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他几乎已经感到自己没入熔岩中的那股灼痛感。大哥,明雁,木大叔,我们来世再见吧!维轩闭上眼睛,准备向这个世界诀别。 “维轩!”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喝,然后就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头往下穿过,腰间一紧,他觉得自己又飞了起来,下一刻他就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小狗一样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几滚。生死一线间的大起大落让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巨大的幸运感向他袭来,他知道自己又欠了木林一次。 “维大人,你怎么样了?”一阵嘈杂的人声传来,腰间的绳套被人取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木林,罗顺,甚至张二蛋等人,有一种转世为生的感觉,一股温暖涌上心头,开口却是:“干,小爷差点交待在这里,你们怎么才来?” 木林看着浑身是伤的维轩,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再晚那么一点点就救不到了,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重托,他的心里也满是自责和懊恼。 “快走吧,东西我拿到了,我们回家去!”维轩此时确实很想念家里的一切。 “走喽,回家!”汉子们都振奋地喊了起来。 “维大人,请把海心珠交给卑职。”罗顺刚才一直低着头沉思,奇奇怪怪的样子,现在突然抬起头说道。 “我拿着就行,我们先回去吧。”维轩没有在意,轻描淡写道。 “不行,保管海心珠乃卑职职责所在,请维大人体谅。”罗顺坚持道。 “我说,我先拿着,你敢不听我的命令?”维轩被他的态度弄的很是不爽,打定主意不给他了。 罗顺沉默的站着,眼神里的坚持不容置疑,他的手下被他这一出弄的很是尴尬,论理罗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上司发话小兵就该无条件服从,但维轩又是二公子亲自指定的罗顺的上司,他们一时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罗顺,你要造反吗?”木林也严厉道,他不知道一向谨小慎微的罗顺为何突然发难。 “请维大人和木先生谅解,卑职确实有令在身,海心珠必须由卑职亲自保管。”罗顺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谁的命令?为什么要你保管?小爷凭什么听你的?”维轩怒道。 罗顺也是没有办法,给他这个命令的人他是绝对不能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在这么多人面前透露出来的,他焦急地扫视一圈,看到了一旁抱胸看着他的木林,灵光一闪,向木林使了个眼色,道:“这是王将军的命令,他戴的是白帽子。” “什么王将军李将军,戴什么颜色的帽子关我鸟事!”维轩完全不知道罗顺在说什么。一旁的木林确是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罗顺的意思,应该是皇上下的密旨。 “维轩,把珠子给我吧,我来保管,你现在受了伤,让他们扶着你走就好。”木林沉声道,“罗指挥,我先代为保管,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船上,等到了那里再作打算。” 维轩还有点不太愿意,但木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只好拿眼看着罗顺。 “木先生既然这样说,卑职自当遵命。”罗顺看到木林领会了他的意思,也不再纠缠。木林接过维轩递过来的海心珠,放在手里端详了一阵,这颗珠子约摸一个普通珍珠大小,通体呈现黑红之色,不知道是本来的颜色还是在熔岩湖中被烤烫所致,仔细看去,黑红色的珠子中间似乎还有一线橘色,木林揉了揉眼睛,似乎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于是将珠子凑到眼前去看——巨大的诡异感突然传遍了全身,他似乎感到自己进入了这颗小珠子之中,周围是一片荒凉萧瑟的景象,他迷茫地看着四周,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万万不可!”一声大喝蓦地传入耳膜,他浑身一个激灵,四周的景物潮水般退去,他重新又回到了熔岩湖边上,罗顺正一脸严肃地抓着他的手,把它从自己眼前挪开。恍然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他突然觉得一阵后怕,这颗珠子确实诡异,难怪罗顺不惜顶撞维轩也要将它收回。 “没事,走吧。”木林勉强笑笑,“维轩,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我来的路上跟一个驭虫者交手了。”维轩笑道,“本来逃不掉了,但她突然放过了我,带我来到这里,还说我们回去的路上不再阻挠。” “还是要小心为妙,谁知道是不是一个陷阱。”木林叮嘱了一句。 “嗯,回去喽。”维轩推开要上来扶他的两个士兵,“我自己能走。” 回去的一路上果然要轻松许多,原先的毒虫恶兽都不见了踪影,看来那个蒙面女子还是很讲信用。木林硬要维轩躺在自制的担架上让两个士兵抬着走,维轩拗不过他,只好躺上去休息了。疲乏感渐渐袭来,经历了一场恶战和一次鬼门关之旅,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他感觉背后的伤口很深,还在流血,但已经不想去管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言而无信 更新时间:2011-10-22 16:09:06 本章字数:2347 虫岛其实并不大,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小岛的边缘地带,再经过一处不甚茂密的灌木林,就到逆渚矶了,在那里他们将很快踏上回程的道路。 “报告!前方一切正常!”虽然维轩说过,蒙面女子已经答应让他们安然离去,但罗顺还是不太放心,派了两个斥候去前方探路,现在正是斥候张二蛋回来向他报告。 “嗯,继续查探,离开虫岛之前切不可大意。”罗顺吩咐道。 “属下遵命。”张二蛋低头抱胸,“咦?”他突然发现路边的灌木丛中有一抹寒光闪过,飞速地接近罗顺的背后。来不及多想,他本能地将罗顺用力推开,正待拔刀去挡,已经晚了,寒光狠狠地刺入他的胸膛,将他来了个对穿。一声惨叫,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罗顺和旁边的士兵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张二蛋的胸前背后激射出两股泉水般的血花,那抹寒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路边的灌木丛。 “二蛋!”一个平时和张二蛋交情很不错的士兵悲愤地喊道,向他扑去,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拉了回去。 “是雨箭虫!”木林沉声喝道,“全体都有,盾牌手立盾布铁墙阵!短刀手两翼护卫!长枪手殿后!固阵御敌!” 话音刚落,更多的银光自草丛中嗖嗖飞起,直扑还未列阵完毕的小分队,人群中的惨叫此起彼伏,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飞射,奏响了可怕的死亡号角。 “不要慌!稳住!盾牌手上前!快!”罗顺横刀拨落三道银光,雨箭虫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滚,就被他一脚踏成肉泥。这种小虫子体型只有拇指大小,但是飞起伤人的那一下足以穿透最厚的牛皮,更可怕的是,现在这种虫子正铺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 木林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维轩,大吼道:“保护好自己!不要逞能!”然后团身扑向那片令人胆寒的死亡银光! 刷——木林此时也红了眼,一刀斩出,空气中似乎有道无形的波纹产生,不知多少个雨箭虫被冲击力压成了肉泥,那片银光也随之一滞。 “我*!”罗顺看到原先的二十多条汉子转眼间倒下了一半多,愤怒地狂吼一声,捡起地上一块铁盾,抓在手里狠狠地向虫群扇去。一声闷响,包含了许多省短促细小的碰撞声,本来密如雨滴的雨箭虫群顿时稀疏了不少。 眼见这样做很有效,盾牌手们也纷纷舍弃了阵型,操起手里的大盾狠狠扑向这夺命的虫群,几下起落之间,虫群死伤惨重,被迫分散开来。 苏苏正一个人在林中漫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和惨叫声,急忙朝那个地方赶去,看到眼前这一幕,大吃一惊,难道还有别的驭虫者也来到了虫岛上?她来不及细想,她答应过保证维轩他们毫发无伤地回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屠杀,她掏出了骨笛,开始吹奏起来,企图控制这些疯狂的雨箭虫。 一阵沙哑的怪声传来,木林和罗顺他们忽然间感到虫群开始变得混乱无序,似乎丧失了目标一样在空中乱飞。大喜之下,他们振作精神,很快就占据了上风。然而好景不长,又是一阵更为古怪的沙哑怪声,虫群似乎重新恢复了精神,很快又伤了两个士兵。 维轩想要从担架上爬起来,但是浑身的伤痛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他正在痛苦的挣扎,突然看到一棵大树背后那个纤弱的身影,没错,是那个蒙面女子!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设下埋伏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维轩愤怒得咬牙切齿,都怪自己轻信了那个女子的话!他双眼冒火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而苏苏也发现了他,两人目光对视,苏苏看到他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然而她也是有苦难言,似乎有个比她更为强大的驭虫者正在夺回对虫群的控制权,她只能全副身心地吹奏骨笛,想要与之抗衡,在维轩眼里,自然成了卖力地控制着虫群攻击他们。 木林和罗顺他们率领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士兵,护着维轩且战且退,终于退到了逆渚矶,在留守士兵的帮助下终于杀退了雨箭虫群,回到了船上,细细一清点,这一战折损了十九位兄弟,还有好几个受了伤,短时间内没法恢复了。 “混蛋!”维轩重重一敲甲板,船已经拔锚回航,他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在他看来是他害死了这么多本来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的水军士兵。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木林好言抚慰道,“我们没有相信那个驭虫者的话,一路上还是非常小心,只是雨箭虫这种小东西确实不好对付。” “下次再让我见到那个言而无信的驭虫者,我非把她剥皮抽筋不可!”维轩还是不能抑制内心的愤怒。 而此时“言而无信”的苏苏也正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妖魅男子,一双大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塔西米,你竟敢擅自违反族规,干扰我的试炼?” “哈,亲爱的妹妹。”塔西米无所谓地半躺在身后的大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淡淡笑道,“是谁先违反族规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哥哥我只是帮你善后,没想到你还不领情,啧啧。” “不管怎样,我苏苏虽然是女子,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既然答应了送他们回去,就不能再反悔,你这样做还算是个男人?”苏苏瞪着她的这个可恶的哥哥。 “好了,人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就回去好了,真是的。”塔西米起身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等等!”苏苏娇喝一声。 “怎么?一个人在岛上害怕了?”塔西米还是一脸欠揍的表情。 “你给我记住。”苏苏盯着眼前这个男子,内心深处控制不住的厌恶感不断翻涌,“你这种人,不配做我哥哥,更不配做我娘的儿子,以后我苏苏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你来干涉!” “呦,我亲爱的妹妹。”塔西米走到她身边,伸手一勾她的下巴,很快就被她挥手打掉,他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意思,“知道反抗了嘛,不过呢,下次记得,不管怎样我都是你哥,要有礼貌知道吗?” 苏苏没有答话,冷冷地看着他扭着身子消失在树林里,远处还有声音远远传来:“苏苏啊,杂种就是杂种,不要枉费心机啦!” “这个混账!”苏苏咬着牙,手心里已经被自己抓出了血痕。不能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娘,这个混账真的是你儿子吗?她无言地叹息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杀鸡儆猴 更新时间:2011-10-23 10:54:45 本章字数:2396 “嚓!”雪亮的马刀迎面而来,夹杂着呼啸的北风和冰渣子,划出一道死神的弧线。一颗大好人头冲天飞起,一腔子的热血喷洒而出,溅了对面的骑兵一头一脸,失去首级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随着战马向前冲了几步,随即歪倒在被马蹄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 这一幕在这片战场上随处可见,两股精锐骑兵舍生忘死地互相冲击砍杀着,呼喝声,惨叫声,混杂成生命的哀鸣。靠北的这支骑兵,虽然人数出于劣势,但他们个个身高体壮,只裹着雪羊皮做成的袍子,袒着右半边胸膛,胯下坐骑是北方常见的羯马,这种马一向以体壮耐寒,持久力强悍而出名。他们手里的武器以狼牙棒为主,也有些人挥舞着沉重的斩马刀,又厚又长的白色毛发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没有开化的野人——他们确实被称为野人,这些北漠山以北的山民们一向被中原政权所轻视,官方的说法叫他们为雪人,而老百姓则更形象地称呼他们为“长毛”。 而另一支与这些雪人交战的骑兵,显然是中原政权的一支轻骑兵,他们骑着并不擅长雪地作战的摩华马,身着灰色皮袍,只在关键部位用铁片护住,手里用的武器是统一制式的短马刀,适合近身作战,实际上他们是羽国边军的一支轻骑旅。虽然羽国军队在个人战斗力上远远不如强壮的雪人,但兵力上和战术上的优势让他们堪堪能与对方战个平手。 在这一片混乱战场的西北边和东南边,分别是两个黑压压的军阵。西北边的雪人士兵虽然有一定规模的编制和纪律,但桀骜的族人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凶性,一个个挥舞着手中杂乱不一的各式武器仰天怒吼,为前方拼杀的骑兵呐喊助威。相比之下,羽国的军队显得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站成整齐的一个个方阵,重步兵在前,轻步兵在两侧和后方,脸色冷漠的弓箭手们被严密保护在正中,在庞大军阵的两翼,还有数量不少的游骑兵在来回巡视,以防偷袭。与这个严明军阵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在中军大营靠后的地方,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木台子,上面放了一架硕大的战鼓,此刻一个裸着上身的强壮男子正奋力地擂着面前的大鼓,“咚!”“咚!”“咚!”他每敲一下,下面的大军就齐声发出一声怒喝,直破云霄,气势骇人。 羽军的中军,一个身着亮鳞甲,披着白色的披风,浓眉大眼,神情严肃的年轻将领轻轻一抬手,一个传令官立刻跑上前来。 “传我军令,左翼三十四旅,三十六旅向前推进,弓箭手就位,准备掩护轻骑第七旅撤退!”声音沉稳镇定,展现出不符合他年龄的老练。 传令官答应一声,飞快地将军令传了下去。然而左翼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调动,反而起了一阵骚动,年轻将领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到两个副旅帅模样的将领骂骂咧咧地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不由叹了口气。 “见过宁将军!”两个副将见到他还是稍为收敛,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抬手还礼,冷漠地看着这两个家伙,那目光似乎有道无形的杀气。两个副将心中一寒,但想到给自己撑腰的是那个男人,不由底气又足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正要开口,却听到了一声冷笑:“杜大星,潘少华,你们都是军中宿将,我来问问你们,战场上不听号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这……”两人面面相觑,左边身材矮小粗胖的男子忽地单膝跪下,大声道:“卑职三十六旅副旅帅潘少华,自知违抗军令罪责难逃,但卑职心中不服,此次抗命实有苦衷,愿得将军耳闻,卑职死亦无憾!” 旁边杜大星也随之跪下,两人抬起头看着年轻的将军,等着他说出“哦?那倒是要洗耳恭听”这种话。谁知年轻男子抬起穿着厚重皮革军靴的右脚,“啪”“啪”在电光火石之间踹在了两张“满怀期待”的大脸上,这一下动作迅速,声音并不很大,但两个壮硕的副旅帅却横着飞了足足有三丈远,落在雪地上,哼哼卿卿地爬不起来,两张脸几乎成了柿饼,紫的黑的红的一齐流了出来。 “耳闻?我闻你二大爷!”年轻将军不屑地看着这一对草包,“老子砍过的人比你们贪过的军费还多!少他娘在老子面前装!告诉你们,老子带兵,天老大,我老二,从来没人敢对老子打马虎眼!拖下去,砍了!” 旁边卫兵一声应和,扑上去就按住了杜大星和潘少华,堂堂两个副旅帅竟然吓的当场成了两只软爬虾,连滚带爬地往他的脚边蹭,一边蹭一边哭喊着:“宁将军,小的知错,小的该死,都是……” “住嘴!”回答他们的又是两记军靴,踢落了一地牙齿和鲜血,两人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卫兵很快上来把两个人拖了下去,利落地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呼!”宁将军轻出一口气,头都没有转,淡然地对身后的传令官道:“把他们两个的人头给我拿过去给李栋梁和谢伟超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看看,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传令官是见惯了这个宁将军的作风的,也是同样的一脸淡定。 “怎么啦怎么啦?”一声爽朗的大笑传来,一个身材略高偏瘦,同样穿着亮鳞甲但没有披风的年轻将军走了过来,他脸上布满了雀斑,薄薄的嘴唇总是带着笑意,让他显得有些轻佻,他随意地用胳膊夹着头盔,任北风将他的乱发吹的到处飞扬,正如他的名字邝飞扬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没怎么,弄死两条狗而已。”宁将军看到邝飞扬,嘴角不由牵扯出一丝笑意。 “子蔺。怎么只砍了两个副的?李栋梁跟谢伟超两个孬种呢,不敢来了?”邝飞扬哈哈大笑。 “他们?”宁子蔺指了指左侧,在那里大队的步兵正在井然有序地调动,“听话的当然要赏根骨头。” “啊呸!”邝飞扬看了看四周,都是宁子蔺从南边带过来的嫡系部队,但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这帮北方佬,都是贱种,不抽他不知道他爹叫什么!” “行了行了。”宁子蔺好笑地看着他,“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里是人家曹獾子的地盘,你给我悠着点。” “哈哈哈哈……”两人默契地大笑起来,声音远远地传出去。 咚咚的战鼓声还是一下一下地响着,没有人注意到,背对着人群正在敲鼓的男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宁灯笼,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的人,你他娘够种。他狠狠想道。有种你给我笑到最后。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明争暗斗 更新时间:2011-10-23 10:56:36 本章字数:2795 那边羽军两大巨头勾心斗角,这边战场上的战况却开始胶着起来,羽军的轻骑第七旅在友军的掩护下撤出了战场,左翼的两个重步兵旅在宁子蔺的威慑下狠狠地向前推进,弓箭手不断地放出密如飞蝗的箭雨,收割着雪人骑兵的生命。这边雪人的统帅奥斯洛也作出了相应的调整,撤回了过于突前已经力竭的骑兵队,大军从中向外一分,大队的雪象战士挥舞着粗大的木棒,狂吼着向着羽军的重步兵团杀去。本来雪人就已经比一般的羽军士兵高大的多,与这些雪象战士比起来,竟然像是小孩子一般,雪象战士手臂上大块大块的肌肉裸露在外,他们身上的毛要较为稀疏,但是健壮魁梧的体格恐怕在这大陆上无出其右,雪人的这种大杀器,正是完美克制羽军重步兵的绝佳兵种。 然而看到这一切,宁子蔺反而高兴了起来,他拉起身边的邝飞扬,笑道:“奥斯洛果然一根筋,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早都准备好了!”邝飞扬也笑了起来。 两人跨上卫兵牵过来的战马,走到前方早已准备就绪的重骑兵阵前,这些羽军重骑兵清一色的黑色战马,一身的羽鳞甲,灰色的面盔遮住了战士坚毅的脸孔。 宁子蔺看着这些羽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重骑兵第一旅,死神的代名词,这支部队二十多年来纵横天下无敌手,敌人听到他们的铁蹄声就会颤抖。他无声地举起了手中的阔背斩马刀,回答他的是一片黑压压举起的骑枪,如同竖立的黑色森林。 “不需要动员的兵就是好用,曹獾子这个狗日的运气真好。”邝飞扬在一旁忙着系紧他的顶盔,以前在南方打仗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宁子蔺的嫡系亲信,说话完全不需要顾忌。 不远处,雪人的雪象战士已经全部冲出了本阵,打开的口子正在缓缓合上。宁子蔺深吸一口气,清冽的寒风迅速灌进他的肺里,他拉下了面罩,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邝飞扬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逐渐开始加速的重骑兵队。冲到离对方还有二十余丈远时,战马的速度已经冲到了极限,骑兵们整齐地将手中的骑枪压倒前指,轰隆隆的马蹄声让最彪悍的雪人战士胆战心惊,最前面的重骑兵已经可以看到敌军一张张惊慌的面孔。一声大喝,冲在最前面的宁子蔺已经如同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了雪人军阵尚未闭合的薄弱处,战马跃过五六个雪人战士的头顶,狠狠地将后方的敌人踏在脚下,雪亮的刀光闪过,鲜血如同瀑布一般倾斜而出,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场地。后方的重骑兵也重重地撞了上来,搅起一阵滔天血浪!冲刺到极限的战马是人力完全无法阻挡的,重骑兵第一旅的战士们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斩开了雪人军阵上的一道微小伤口,并且将它无限扩大! 两军接战处,羽军的重骑兵完全占据了上风,长长的骑枪不停地将挡在面前的雪人战士扎成串烧,残肢断臂不断飞起,将战场化成了一片屠杀的修罗场!宁子蔺狂呼大喝,数十公斤重的阔背斩马刀被他舞的呼呼作响,他只是简单地劈砍,享受刀锋斩开人体时在骨头上的刮擦声和对方临死的惨叫声,断成两截又被踏成肉泥的尸体在他身后铺成一地鲜红的地毯,足以让最坚强的老兵目不忍视。 杀的正兴起间,宁子蔺突然感到眼前一空,脱离了战场上的血腥,凛冽的寒风再一次扑面而来,原来已经穿透了对方的本阵!他一转马头,看到了杀的一头一脸都是鲜血的邝飞扬,哈哈大笑道:“好久没有杀的这么痛快了!走,杀回去!” “就等你宁灯笼这句话了!”邝飞扬也大笑一声,翻身杀回了混乱不堪的战场。宁子蔺十四岁从军,二十岁领军,他的外号叫宁灯笼,这是因为有一次在南方打仗时,宁子蔺所在的部队在夜里被敌军偷袭,陷入苦战,为了鼓舞士气,宁子蔺单枪匹马直取敌阵,斩获一名敌将首级,当场将他的头皮剥了下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灯笼挑在枪尖上。敌军无不为他的血腥感到胆寒,宁子蔺扭转战局的同时也为自己获得了这么个响亮的外号。后来的七年间,他将这个外号的威名传遍了羽国南疆的每一片战土,成了和北方军统帅曹风齐名的羽国双子将星。 现在这个凶残的宁灯笼再次舔舐到了鲜血的滋味,他已经无法被阻挡,再次杀透雪人的军阵时,雪人的军队已经崩溃,凶猛的雪象战士还没有怎么和羽军重步兵交锋就被迫后撤,羽军趁胜追击,轻骑兵部队再次出击,配合着步兵军团不断地将落在后面的雪人军队分割包围歼灭。雪人的统帅奥斯洛虽然用兵死板,但他毕竟是在辛国学习过很长时间的军事理论的雪人名将,他镇定地率军亲自殿后,逐渐稳住阵脚,掩护主力撤出了战场。羽军追杀了一阵,掠得大量军械物资,心满意足收兵而回。 “报!此役我军斩首一万八千五百六十余,俘虏五千七百四十五,缴获敌军简易攻城器十六台,粮草八十一车。我军阵亡七千三百四十三人,伤五千六百二十人。请将军拟就捷报上报女皇陛下!” “哈哈哈,宁老弟,这次你可是居功至伟啊,这个头功必然是你的,这个捷报就你来写吧!老哥我粗人一个,大字不识哇!”帅帐内,一个疤脸汉子坐在宁子蔺下首,他看上去约摸四十余岁,身材矮小,脸上一条蛇一样的长疤横贯从左眉到右颏的整张面孔,让他的五官都显得扭曲了,看上去格外丑陋狰狞,第一次看到他的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个黑黑瘦瘦的小个子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北方军统帅曹风,人送外号曹獾子。 “曹兄过奖了。”宁子蔺一脸的云淡风轻,“若无曹兄拼命擂鼓振奋士气,小弟怕也是没有这么快击溃这些长毛啊。再者北军乃曹兄一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小弟是沾了曹兄的光啊。” “哎——”曹风摆了摆手,“宁老弟就不要再推辞了,老哥我做主,这份头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只是老哥我还有一件小事想向宁老弟请教啊。” 宁子蔺面无表情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不动声色道:“请教不敢当,曹兄尽管指教就是。” “是这样的,老哥我刚才随手看了看我军阵亡名单,似乎有两个副旅帅是被宁老弟以不服军令所斩啊。老弟,不是老哥我计较啊,杜大星和潘少华两个人跟着老哥也有不短的日子了,老弟说杀就杀了,老哥我心里有些儿难受啊。”曹风说着,眉头皱了起来,连带着那道刀疤往外突起,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曹兄。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杜大星和潘少华仗着你的名头,公然违抗军令,若我不杀鸡儆猴,这北军的弟兄们不还以为你曹獾子纵下不法呢。”宁子蔺随手就把太极推了回去。 娘的,北军是老子自己的兵,用不着你来管!曹风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跟宁子蔺撕破脸皮,前阵子他打了大败仗,女皇趁机调了这个煞星过来做他的顶头上司,摆明要抢班夺权。他虽然不服,但现在反抗的时机并不成熟,他忍了忍心中怒气,道:“还是老弟想的周全,那老哥就谢谢你啦!我那边还有些军务尚未处理,就先回去,不多坐了啊。” “曹兄说哪里话,慢走。”宁子蔺连眼皮都不抬。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曹风走出帅帐,气的肺都要炸了,“完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宁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他身后的帅帐里,宁子蔺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曹风走出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你这一箭双雕之计,苦了我要被放在火上烤啊……”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自扇耳光 更新时间:2011-10-24 21:32:12 本章字数:1852 曹风阴着脸走出宁子蔺的营帐,看到远处有卫兵在鞭笞两个赤身露体的精壮汉子,那两个汉子原本一声不吭咬牙硬撑,看到曹风走出来,不约而同地大喊起来:“曹将军!” 曹风停下了脚步,这声音他十分熟悉,他手下一共有四个重步兵旅,四个旅帅都是他的心腹爱将,他认出了这两位是三十四旅旅帅李栋梁和三十六旅旅帅谢伟超。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抬脚向那边走去,拳头渐渐攥紧。 “住手。”曹风淡淡道,卫兵停下手,犹豫地看着他,虽然处罚两位旅帅是宁将军亲自下的命令,但曹风在北军中的声望又岂是一个外来户可以望其项背的。 “曹将军叫你们住手,你们就住手,以后曹将军的话就是我的话。”宁子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叉着手站在不远处淡然道。 “是。”卫兵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宁将军。”曹风看着他,一双小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发出慑人的凶光,也不再假惺惺地叫“宁老弟”了,“此举何为?” “延误军机。所幸此战大胜,本帅从轻发落,各领二十鞭,曹将军以为本帅处置妥当否?”宁子蔺依然一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呵呵,既如此。”曹风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李将军和谢将军跟随我曹风多年,今日不意误了宁将军的军令,是本将军管教失当。可否在宁将军行刑之前,由本将军亲自和他们说几句话?” “曹将军,你我本是粗人,就不必学读书人那一套了。你要管教你自己的人,请便。”宁子蔺话里有话地讥讽曹风硬充风雅,噎的他一阵不爽。他怒气冲冲地走到两个旅帅身前,一双小眼睛来回盯着他们看。他们两个显然是刚刚才开始行刑,虽然脱去了上衣,在北风中瑟瑟发抖,但身上只有两三条红通通的鞭痕,慢慢地渗出血来。 谢伟超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硬起脖子大声道:“曹将军,末将延误军机,有负您的重托,确实该打!但我老谢今年四十有七,身为一旅之帅,宁将军如此公开责罚于我,叫末将以后如何有脸再面对三十六旅的众弟兄!求曹将军为末将与李将军做主!” “放肆!”曹风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他脸上,发出一声脆响,鲜血顺着谢伟超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还是倔强地看着曹风,这个北地汉子一向直爽,心里藏不住话,与身边沉默的李栋梁形成鲜明对比。 曹风歇了歇,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开口道:“北线战事如此紧张,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陛下特意从南方调了宁将军过来主持大局,我辈军人自当拼死效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执行军令绝无二话。尔等不思如何报效国家,反而如此看重一己声誉,战场之上,稍有延误便是几百上千条性命,难道你们的声誉抵得过这些无辜死去的兄弟性命?” “曹将军……”谢伟超被他说的红云满脸。 “闭嘴!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曹风似乎是越说越怒,“你们两个跟了我曹风多年,难道不知道我曹风向来说一不二?宁将军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国之柱石,有他来统帅我们北方军团,我曹风就一个字,服!你们两个以为爬到了旅帅的位置上,就可以不把宁将军的话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们,宁将军是我的兄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不服从他就是不服从我!二十鞭?那是宁将军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们从轻发落了!李栋梁,你倒是给老子说说,在我们北军中,犯了这样的过错,最起码得罚多少鞭?” “一……一百鞭……”李栋梁犹豫道。 “那就他娘的一百鞭!”曹风吼了出来,“这是我的命令!” 李栋梁和谢伟超双目泛红,低下了头:“末将甘受责罚!” 宁子蔺一直站在一旁看着曹风训斥手下,抱着胸一脸漠然,心里却在冷笑。曹獾子啊曹獾子,你的北军再彪悍再善战,也不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才不稀罕,你在这里自己扇自己耳光扇的很爽么。 “宁将军,让他们慢慢在这里受罚,你先回去吧。”曹风道。 “曹将军。”宁子蔺站在雪地里没有动,任漫天的雪花飘落在他身上,“陛下给我的旨意里,说明了北线战事一结束,就调回原职。本将军在任期间,若是有冒犯将军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说的哪里话,我曹风是那么不顾大局的人么?”曹风笑了笑,看着宁子蔺,眼神中带上了一分真诚,“宁将军,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等打退了长毛再说,打完长毛,就算你宁灯笼要找我决斗,我曹獾子也奉陪到底。在此之前,我们精诚合作,保家卫国,你意下如何?” 宁子蔺微微一笑,向前伸出了他的右拳:“曹将军所言正是小弟心中所想!” 曹风也伸出拳头,只是他身材略矮,只好微微抬起手臂,与宁子蔺双拳重重一击,砰然作响。 “哈哈哈哈……”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在鹅毛般的大雪中仰天长笑。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掌控全局 更新时间:2011-10-24 21:35:23 本章字数:3006 应州城,羽国女皇行宫。 申姌闭着双眼,靠在身后的黄木雕花凤椅背上,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雁行香的味道,中原皇族最喜爱的香料,普通贵族根本连见都没有见过。她的面前书案上并排摊着两道奏章,分别出自中军统帅营和外务府。左边那封的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她不用看都知道是宁子蔺亲自起草的,他的字一向如他的作战风格,狂放不羁。此时这份奏章略有些无精打采地半卷在一边,隐约可以看出“龙谷大捷”“斩敌一万八”“臣等必将”之类零星的字句,正是宁子蔺送来的囚龙谷捷报,刚看到这份捷报时,申姌还高兴地连声称赞,而现在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为帝者喜怒不能太过形于颜色,她一直记着父亲对她的教导。 右手边的那封是外务府刚刚送过来的,羽国的文官体系相对简单,主要分为内务府,外务府,司礼部,司户部四个最主要的机构,分别负责皇城及京师附近直属领地的内政、对外外交或战事的统筹规划、祭祀礼仪等重大活动、帝国其他各州府的行政统辖。下面还有些细分,都能统归到这四大府部,而军事方面,有另外的体系,名义上直属于皇帝管辖。 “女皇陛下亲鉴:据内务府、司户部奏报,我朝战前库存余粮八十万石,奉陛下特令,三月调拨五十万石于北军军务处接收,四月续拨二十万石,实存余粮不足十万石。又今春宁州、慕州等地干旱欠收,仅征得春粮一百一十万石,杉棉不足八千库。应付赈灾、俸禄、各地调拨份额后实存余粮亦仅三十万石,实不足以供大军常驻所需。北线军务兹事体大,臣等纵有瞒天之胆亦不敢怠慢疏忽。若推以前情,不出三月,军中必然断粮,唯望陛下明察,及早决断,则臣等幸甚,北军将士幸甚,大羽百姓幸甚!臣外务府刘恺之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姌看着这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的奏章,心中的忧虑却在一分分增长。五十万加二十万,一共七十万石,本足够供羽国在北线的十五万大军食用五月有余,然而拨出去的军粮如同石沉大海,完全填不饱前线将士的肚子。申姌知道有人在暗中扣押甚至贪污这些救命的军粮,但北军不似南军,他们自成体系,上下一体,外人想要插手进去比登天还难,可谓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只有宁子蔺这样与曹风齐名的军中巨头才有本事站稳脚跟,她这个女皇亲往前线,竟然也无法调查出个所以然来。刘恺之显然是对北军那帮大佬深有怨气,“推以前情”,“陛下明察”,哼,我这个皇帝若是决断有用,又何须你刘长府多言? “御水,朕近来越来越感觉乏力了,若是在三五年前,曹风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乱来,现在倒好,给他几分颜色,倒要爬到朕的头上来了!”申姌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乏,但那份威严仍在。 御水仙子原本坐在下首桌案上低头沉思,听申姌这么说,她从桌上跳了下来,走到女皇身后,用那双举世无双的芊芊玉手轻柔地开始按压她的太阳穴,笑嘻嘻地说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在臣看来,眼下虽然情势不容乐观,但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哦?你是说朕调宁子蔺到北军的这一步棋?”申姌舒服地将头向御水的胸前靠了靠,碰到了那一团温热的柔软,不禁轻轻一叹,“你这丫头发育的越来越好,将来也不知道哪个男人有福享用了。” “陛下!”御水虽然心思缜密,冰雪聪明,但她也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于男女之事虽一窍不通,但亦有所耳闻,“陛下再拿臣开玩笑,臣可就不依了!” “好好,你继续说。”申姌笑道。 御水揉了揉通红的面颊,轻声道:“陛下以为宁子蔺此人如何?” 申姌皱起了眉头,道:“从表面上看,此人忠于朝廷,长于战阵厮杀,向来不屑于阴谋诡计,乃是条堂堂汉子。” “臣却以为,宁子蔺此人,城府颇深,善于掩饰真实的自己。如果说曹风是头凶恶的豺狼,那么宁子蔺就是潜伏的猎豹。”御水道。 “这么说,他其实野心更大,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臣也不敢断言,其实若是臣只看他从军后的所有记录,亦会得出和陛下一样的结论。臣之所以认为宁子蔺掩饰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是因为臣前不久无意间得到的一条情报:宁子蔺并非他自己所讲,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他是有一个弟弟的!”御水的声音逐渐凝重起来,手上的活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还有个弟弟?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申姌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他的弟弟叫宁子如,从小与宁子蔺失散了,直到二十三岁那年才偶然间找到了哥哥,被宁子蔺收在帐下做了个参将。据说宁子蔺对他这个弟弟很是看重,有什么事都会告诉这个宁子如。” “看不出这个宁子蔺还这么看重兄弟亲情,他弟弟现在人在哪里?” “死了。”御水淡淡道。 “死了?怎么死的?”申姌支起了身子。 “有人说,是宁子蔺亲手杀了他。”御水站起身,在房里踱步。 “他这么看重他弟弟,为何要杀了他?”申姌不解道。 “就是因为过于看重,他弟弟知道他几乎所有的事,直到龙阳关大战,有一天夜晚,宁子蔺的帅帐里突然有人大声喧闹,他的亲卫队阻拦了所有赶来察看的将领,第二天,有人就发现宁子如失踪了,但没人敢说什么。直到一年后,有人无意间在离那片战场不远的荒地里挖出一具尸骨,上面的腰牌表明他就是宁子如。后来这个挖出尸骨的人离奇暴死,宁子如的尸骨也不翼而飞。”御水面沉如水,她掌管着女皇陛下所有的暗探,这些情报也是冒着极大危险传到了她手中。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宁子蔺跟他弟弟说了什么?”申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是啊。”御水应和道,“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绝对不会是精忠报国之类的废话。” “唔……”申姌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过,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以臣之见,宁子蔺可能确有不臣之心,但还不至于公然造反。他这个人,醉心于战场厮杀,所谓善兵者必死于兵,若他继续如此身先士卒,不出两三年,他就真的要身先士‘卒’了。更何况,他跟曹风乃是一对死敌,陛下驱虎吞狼之计可谓高明,任命宁子蔺为北军监察使总督北线战事的同时,又保留了他南军大元帅的位置,让他看到了总领军权的一线希望,哄得他乖乖离开老窝,反对重开谷阳之市自然也没了下文。哼,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我倒要看看,他宁子蔺这头强龙,如何斗的过曹风这个地头蛇!”御水背着手,酥胸一挺,颇有运筹帷幄的气度。 “唉……”申姌一声长叹。 “陛下,怎么啦?”御水不解地问道。 “御水,你虽然聪明过人,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一门心思的想让曹风和宁子蔺这两颗毒瘤斗个你死我活,却没有看到后果。”申姌点拨着她的心腹幕僚,“自从先帝与辛宪两国三分天下,我大羽国一直都是国小民弱,地处最险恶的北境,幸而一直以来不缺少善战的名将,才苦苦支撑到现在。然而到如今,朕的手下可堪大用的帅才只剩宁子蔺和曹风,现在他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不论伤的是谁,都是我大羽所承受不起的损失啊!且不论是否会因此影响了北线战局——他们两个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在外敌未退之时自相残杀。但若是最后宁子蔺干掉了曹风,北军将士必然不依,一旦处理不慎,必将招来弥天大祸啊!” 御水听着申姌的指点,心中感慨万分,她一直都有这个小毛病,注重于一地得失,而忘了观察全局,她肃然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疏忽了,谢陛下点醒。” 申姌抬了抬手道:“你也下去吧,朕要歇息了,传令下去,明日启程回京。这里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等着最后的结果了,朕必须要回去把一切都安排好。” “臣遵旨。”御水深深一躬,退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痛苦回忆 更新时间:2011-10-25 20:04:26 本章字数:2480 “己亥日,烈日当空,风动船旗,浪平无事……”罗顺正在认真写着他的航海日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停下笔,侧耳听了一会,似乎人好像越聚越多的样子,维轩和木林的声音也不时传来。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纸,起身推开了狭小的舱门。 “怎么了?”在海上风平浪静度过了十余天,还剩两天的路程就可以安然返回波府城了,他实在不愿意在这个当口碰上什么麻烦,而且现在船员不足出发前的一半,很难应付突如其来的问题。 看到他来了,木林转过头,神情严肃道:“灰鲸。” 听到这两个字,罗顺倒吸了一口冷气,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都听说过这种海上霸主的名字。灰鲸体型相当庞大,足有一艘小型帆船大小,且力大无比,喜欢顶翻一切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只。 罗顺举目望去,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两条细线,是灰鲸背上的双背鳍。维轩刚才一直趴在船舷边观察,一动不动,突然出声道:“木大叔,你觉得我们有几成把握干掉它?” “这个嘛。”木林眯起眼睛,靠在一边懒洋洋道:“七成吧,有你木大叔在,没问题的。” 维轩回过头来看着他,木林故意背对着所有人,一只手却很隐蔽地在身前摇了摇。维轩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出来——以船上现在的战力,想要对付一头成年灰鲸根本不可能,而救生船只有一艘,只能容五个人逃脱。木林的意思很明白,让维轩悄悄先坐救生船离开,只要完成任务,牺牲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维轩深深地看进他的眼里,眼神里的犹疑和恐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这让木林破天荒地感到心虚和害怕。沉默了一阵,维轩笑了笑,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会亲自坐镇指挥,誓与此船共存亡,希望木大叔能帮助我。” “维轩,你重伤未愈,还是到一边休息去吧,这里我能处理。”木林还想坚持,拉过罗顺,道:“罗指挥,你负责看好你的维大人,别让他出任何差池。” “不要说了。”维轩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维大人……”罗顺看出了木林的意图,还想说两句。 “这是命令!”维轩严厉道,俨然一个合格的船长。 “砰隆!”船体狠狠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顿时一片东倒西歪,威风凛凛的“船长”大人一下子狠狠地撞上了一块硬物,正好崩裂了一道伤口,血流如注,疼的他哇地叫出声来。 “娘的,来的好快!”木林狠狠啐了一口,怒声吼道:“稳住!放下皮划子!罗顺你带维轩先走!这里有我!” 罗顺也怒道:“船在人在!我不走!牛二你带两个兄弟,护送维大人先走!”说完操起鱼叉,连滚带爬到船舷边往下看去,那个灰影已经大半个身子进入了船底,正在用力往上顶。 “你们两个把小爷当什么?废物吗?”维轩怒了,胸中一股火气熊熊燃烧,不等木林和罗顺反应过来,从身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把钢叉,在甲板上用力一点,腾身飞起,在一片惊呼声中跃入了海里。 “你大爷的!”木林心里哀叹一声,也来不及多想,翻身跳下船舷,溅起一大片浪花,罗顺急了眼,吩咐船上士兵妥善留守,也跟着跳了下去。 维轩从水里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了翻腾的海水里。他努力睁开眼睛,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迎面扑来一连串气泡,一股怪异的如同婴儿哭泣的声音透过海水传入耳朵,那是成年灰鲸的叫声。“扑通”,“扑通”,后面传来有人入水的声音,他知道肯定是木林和罗顺不放心他,也跟着跳了下来。他没有管那么多,他可以连续半天潜在水下不用换气,身体的本能让他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他用力向声音发出的来源游去,因为船体的遮挡,水里有些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他摸到了一个庞大而光滑的东西,手里感到有点粘粘的。大家伙,去死吧。他心里想着,拿起鱼叉,用尽全身力气向灰鲸的身体刺去。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从手上传来,遭了,水里很难发力,没有刺进去。婴儿般的声音变的高亢起来,海水剧烈地翻腾着,维轩还没来得及远离,就感到身体被灰鲸的巨尾狠狠地扫中,肋骨折断的声音在水里听的既清晰又沉闷,随即便是一阵剧痛传来。忽然他感到背后一双手扶住了他,转头一看,是罗顺,看着他的目光里包含了责怪和心痛,维轩知道自己又任性冲动了,他勉强向罗顺笑了笑,渐渐失去了知觉。好痛,伤口又开裂了。这是他昏迷之前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迷糊中,维轩做了个梦,在梦里他回到了过去—— “维轩,一起过来玩啊!”一个高高大大,穿着整齐却拖着鼻涕的小男孩朝他喊道,那是虎子,西城那一带的孩子王,此刻他的身边也围满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这是真的吗?维轩是个孤儿,常年靠出海打渔为生,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除了那些渔民和赌场里的流氓,谁也不愿靠近他,更别说跟他一起玩。他的内心一直很孤独,很想要跟那些同龄的孩子们玩耍,体会那些对常人来说司空见惯的乐趣。虎子的脸有点看不清楚,却带着温暖的微笑,如同一个小恶魔,诱.惑着他一步一步向那群孩子走去。 “把你的鱼摊收了啊,傻子!”虎子提醒了他一句。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鱼全都放回鱼篓里,背在背上,脸上带着笑容,向他们跑去。 “你今天捞了些什么鱼啊?给虎子哥看看!”一个小男孩冲他道。 他听话地放下鱼篓,正要开心地给那些孩子们介绍他的战利品,冷不防一双大脚趾处破了个洞的布鞋出现在他眼前,一脚踢在他脸上,他没有防备,一下子翻倒在路边。那些孩子们大笑起来,嘲讽着他的笨拙,虎子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然后跟着一脚踹翻了他的鱼篓,活蹦乱跳的鲜鱼远远地飞了出去,在泥地上无力地挣扎着。 “我*你姥姥!”维轩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只小老虎一样扑向那个叫虎子的男孩,但年仅九岁的他怎敌得过大他三四岁的那群大孩子,没几下便被揍翻在地,他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忍受着十几双臭脚不停地踢在身上,还有周围肆无忌惮的笑声。胸中有一颗仇恨的种子不断的生根发芽,他没有发怒,这样的侮辱在他短短不到十年的人生里已经经受的足够多了,多到让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过早认识这个不公的世界,让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了什么叫生活的辛酸。这个时候他除了祈祷着虚无缥缈的神仙能给他带来些许帮助,就没有别的能做的了…… 正文 第三十章 安然无恙 更新时间:2011-10-25 20:06:57 本章字数:2652 也许这次神仙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突然从街角传来一阵骨碌碌的马车声,有人喊了声:“二公子来了!”那帮半大孩子发一声喊,作了鸟兽散,留下维轩在一地狼藉里呻吟着。 马车在维轩面前戛然而止,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十二三岁,虽然身上的小褂子不像一般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那样富丽堂皇,但相当干净整洁,一头精神的长发扎在脑后,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衬在俊俏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讨喜。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比男孩略矮,素净的脸蛋上是颇为精致的五官,笑起来会有深深的小酒窝,一看就是个小美人胚子。 女孩看到维轩痛苦的样子,脸上似有不忍之色,皱着眉头柔声对男孩说:“哥,那个小哥哥被人欺负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 男孩目光柔和地看了看他的妹妹,转头对维轩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来扶你。” 维轩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富家子弟,眼神里是警惕和防备,还有浓浓的敌意,在他眼里这些“败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然而眼前这个男孩子接下来的行为让他瞪大了眼睛:男孩撸起袖管,弯下腰来,毫不在意湿漉漉的泥地弄脏了他的衣服下摆,就那样用他的小手抓起一条条掉在地上的鱼,扔回维轩的鱼篓里。那个小女孩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她的哥哥开始帮忙抓鱼。 维轩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兄妹,他们为什么要帮自己?他不知道,从小到大他所接受过的帮助和他遭受过的白眼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着眼前默默帮他收拾的两个富家子弟,一种久违的温暖在他胸中升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去,和这两兄妹一起开始忙活。 没过多久,在三人齐心合力下,所有的鱼都被放回了鱼篓,女孩站起身,顺手抹了一把汗津津的小脸,娇声道:“好咯,小哥哥,快拿你的鱼去卖吧。” 维轩和那个男孩看了她一眼,就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她的俏脸上被黑泥糊出五道明显的泥印子,看上去像只大花猫。男孩笑了一会,道:“雁丫头,你的左脸怎么拉?” 被叫做雁丫头的女孩子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左脸——这下她的两边脸都成了大花猫。 “哈哈哈哈哈。”维轩终于也放下心中最后的防线,放声大笑起来,直到女孩不依地跺起脚来才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笑够了,男孩问道。 “我叫维轩,你们呢?” “维轩?好奇怪的名字啊。”男孩小大人一样摸了摸下巴,“我叫安明仲,这是我妹妹安明雁。” “安明仲?王爷府上二公子?”维轩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民,但波府城也就这么大,里面住了位王爷就跟土皇帝一样,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城里的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以维轩也听说过这位二公子。 “哎,不要叫二公子,生分,我们算是有缘结识,你叫我明仲大哥吧。”少年豪爽地说道。 “好,明仲大哥,小弟我就高……”维轩还没说完,就被明仲打断了:“高攀个屁啊,我只是投胎投的运气好罢了,以后不许再这么说!” 维轩胸中的暖流汹涌澎湃,笑道:“好,不说了!明仲大哥,我维轩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打打鱼,从今往后,只要你们不嫌弃,你们府上每天需要的海鲜我都包了,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鱼了!”明雁拍着手欢快地叫了起来。 维轩笑了笑,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街尽头,风驰电掣般朝他们疾驰而来,雪亮的马刀闪出慑人的杀气!他一声“危险”还未来得及喊出口,那伙骑兵已经风一样掠过,一股巨大的冲力袭来,踢在他的胸口,他远远地飞了出去。身体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他只是焦急地看着明仲和明雁刚才站立的地方,黑衣黑甲的军队已经淹没了所有的道路,兄妹俩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能听见被骑兵砍倒在路边的无辜百姓的惨叫声,和人们慌乱的呼救声。一片混乱中,维轩不辨东西地大喊起来:“明仲大哥!明雁妹妹!你们在哪!”回应他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那些声音似乎渐渐离他而去,他一个人在没有方向感的黑漆漆的空间里无力地奔跑着,喊叫着明仲和明雁的名字…… “维轩!维轩!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维轩吃力地睁开眼睛,一片模糊之中,他隐约看到了明仲的脸庞。他试图喊明仲的名字,但干裂的嘴唇和火烧般的喉咙让他除了张张嘴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稍微一动,全身就传来一阵剧痛,似乎很多骨头都断了似的。 还活着。 虽然一身的淋漓大汗,让维轩很难受,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已经回到家了。家这个词让他心里一阵温暖,他知道明仲和明雁不会离开自己,这让他很安心。他闭上眼,再次沉沉睡了过去,这次没有再做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维轩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似乎衣服被人换过,有人在他昏睡时给他喂了水,让他不再那么干燥。他睁开眼,虽然全身还是疼,但跟上次相比好多了,他张开嘴,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这是……睡了多久?” 在旁边照顾他的不是明仲也不是明雁,而是王府上的一个丫鬟,那个丫鬟正靠在墙边打盹,突然听到维轩开口,吓的跳了起来,一脸惊喜地喊了起来:“维公子,你醒啦!你等着啊!”说完就冲了出去,边跑边喊:“二公子!大小姐!公子他醒啦!” 一阵快速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显示出主人的迫切心情,还没看到人,明雁的声音已经飘了进来:“维轩!你这个混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维轩无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能再活着回来真是万幸,不知道木林和罗顺他们怎么样了。这时候明雁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衣衫不整地扑到维轩床前,她显然是刚刚起床,衣服都没披好,露出了一大截粉色的亵衣,雪白的酥胸半露,那道诱人的沟壑让重伤初愈的维轩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身体无耻地起了变化。 明雁没有在意这些,或者说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对男人的吸引力,她只是关切地看着维轩道:“你是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你好好躺着不要动!” 维轩摇了摇头,看着她憔悴的小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显得有些黯淡,眼皮底下也有了熬夜留下的印记,他感动道:“明雁,对不起,你辛苦了。” “嘶——”类似牙疼的声音响起,明仲的俊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脸上也布满了疲劳的痕迹,“好嘛,当我这个大哥是空气么?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的这么苦情。维轩,你小子算是命大,一船人只逃回来六个人,你也是其中一个——不过是伤的最重的那个。” “明仲大哥,我——”维轩轻声想说什么,却被明仲打断,他笑道:“哎,不必跟大哥说那些。是木林把你送过来的,他说他有些话要跟你说。” “是吗?木大叔,他在哪呢?” “我在这呢,臭小子。”木林懒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蓝鸟杀手 更新时间:2011-10-26 19:21:19 本章字数:2369 “我在这呢,臭小子。”木林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懒散,跟船上英明决断的那个木林判若两人。 看到他,维轩咧开嘴笑了一下,但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木林看了看明仲和明雁,道:“我没什么大碍,罗顺那小子也活着回来了。你这小子也太不要命了,差点让我这一把老骨头交代了。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养好了身子自己来找我。” 维轩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木林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大哥,海心珠拿到了么?”维轩艰难地开口道。 “拿到了,我已经转交给父王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老实在这里养伤,等着圣上的封赏吧。”明仲笑呵呵地说道。 “你这傻子,为了个破珠子把自己搞成这样。去之前夸下那么大的海口,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现在呢?你知不知道我哥他整天为你担忧,看到你刚被送回来时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他都快急死了!”明雁连珠炮似地朝维轩开火。 明仲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犹豫道:“这……好像是妹妹你比较着急上火吧……” “哥!”明雁脸红到了脖子根,偷偷踩了明仲一脚,痛的他龇牙咧嘴。“你不要听哥乱说,我才懒得为你这个傻子操心,自己好生养伤,再出什么岔子我饶不了你!” 维轩静静地看着她,就是木头人也看得出明雁对他的情意,但他不能接受,不仅仅是出身背景上的巨大差距,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明雁的感情是一种哥哥对妹妹的亲情,他不能自欺欺人。 “对不起……”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啊——”他突然痛叫一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明雁狠狠拧了他一下,黑着脸道:“你还知道对不起?哼,叫你再逞强。哥,我们走,反正他这家伙命硬的很,死不了。” 明仲无奈地被妹妹拉着走,只得在快出门的时候回头吩咐维轩好好养伤,维轩看着他们,心里一股暖流涌起,确实很累,他又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他和明仲明雁两兄妹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离王府不远的一个小巷子,刚刚离开的木林却碰上了麻烦。 这个小巷子平时并不荒凉,小摊小贩经常在这里叫卖,说是人来人往也并不为过。而此时这里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地上还有些许小商人来不及捡起的小玩意儿。木林知道有人在等他来,他轻笑了一下,毫不犹豫迈步走入这个陷阱。 没有任何征兆,两个穿着蓝色紧身衣,头戴斗笠的陌生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这个并不宽阔的小巷子。木林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挡在他面前的蓝衣人开口了:“李大人是聪明人,可惜了。” 这声“李大人”让木林短暂的失神了,蓝衣人也没有抓住这个时机向他出手,也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片刻后,木林轻笑一声,道:“不知道阁下是什么来历,让我知道你们的本事。”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门,论辈分在下要喊你一声前辈。在下是‘蓝鸟’的人,李大人应该听说过。”那个蓝衣人音调平平,毫无感情se彩,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蓝鸟是宪国皇帝安重玉亲自管辖的密探组织,成员都经过严格的挑选,保证在任何时候都对皇室忠心耿耿。他们平时都有一个显赫的身份,便于进出各种高级社交场所,刺探最高层的情报,但除了皇帝本人,蓝鸟的成员都不会互相知道身份,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个个经过专门培训,身手了得,除了刺探情报之外,专门负责暗杀、清理最棘手的政治人物。一般说来,被蓝鸟的人盯上,就像在阎王爷那里挂了名,就等着去报到了。 木林心里把警觉性调到了最高,全身的肌肉却完全放松下来,让两个蓝衣人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寻。他哈哈大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早已退隐多年,只想安安心心做个渔夫了此一生,不知道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前朝殿前暗影侍卫长李彬。”蓝衣人冷冷地报出了木林曾经的身份,“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我们蓝鸟出动,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老实跟我们走。” “哦?我承认你们蓝鸟的人确实了得,我苦心隐瞒了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一次头就被你们发现了。不过,光凭你们两个人,想留下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木林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心里同时飞快的转动着心思。他不相信蓝鸟会只派两个人来抓他,而且不做任何手脚,他其实并不怕被抓,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那个人。该怎么通知他呢,那个傻小子,片刻之后他有了想法。 “不用想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蓝衣人嘲讽道,“我们之所以还不动手,只是在等……” “九曲迷魂散!”木林大声喊道。中计了,没想到这种东西他们也舍得用。他哀叹一声,知道再不出手就没有机会出手了。他的腰背弯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张大弓,猛地向前弹射出去! 蓝衣人也动了,速度几乎和木林一样,手里变戏法似地多了一把奇怪的兵器,形状像是两把弯刀交错接在一起,刀刃被他藏在小臂里,直到两人飞速接近,木林才看到明晃晃的刀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向左横过身子,躲过这一击,右手搭在了蓝衣人的右肩,轻轻一借力,如果在平时,他早就趁势抹了过去,但此时他却没来由的腰间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平衡,往地上倒去。 这时在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蓝衣人动了,他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快的如同一道流光,急速逼近木林的身后,他几乎可以感到冰寒的杀气不断迫近,背后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危急时刻他发挥出身体的全部潜能,顺着势头倒在地上,同时左脚踢向面前的蓝衣人,将他逼开一步,右脚奋力压住粗糙的地面向前用力,整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划了出去,堪堪避过身后那个蓝衣人的刀锋。 还没等他庆幸,两个蓝衣人同时轻叱一声,默契地分成一左一右,从两边向他夹击过来,他只感到眼前一花,完全凭着本能,身体扭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两道刀光贴着他的身体划过,嘶拉一声划破了衣服。 冷汗从他的额头流过,他知道,今天自己绝对无法幸免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阴谋诡计 更新时间:2011-10-26 19:23:16 本章字数:2485 木林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无法幸免了,虚弱感正在侵袭着他的身体,九曲迷魂散是最可怕的一种迷香,可以用“三无”来形容,那就是无色、无味、无解。他奋起余力,一声大喝,单手撑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趁着蓝衣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悄悄扯下一粒纽扣,用拇指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顺手丢在地上,另一半当做暗器向蓝衣人打去。蓝衣人轻蔑地拨落他的“暗器”,冷笑道:“听闻当年李大人在乱军之中奉命负责保护皇太子,硬是从二十万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如今看来,传闻颇不可信!” “哼,蓝鸟也不过是些鸡鸣狗盗之辈,我还以为你们的手段有多光明正大!”木林怒视着其中一个蓝衣人,“还有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看不出来你的身份!你是……唔……”他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他能感觉到那个险些被他道破身份的蓝衣人飞速地冲了过来,但已经无力反击,只能任由他重重击在下颚,整个人飞了出去,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似乎有什么动静?”不远处的王府里,明仲隐隐听到了木林那一声大喝,他皱着眉头披衣起身,虽然很是疲乏,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让他睡不安稳。他刚走出自己的房门,一个黑影匆匆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是府上仆人老唐,老唐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他气喘吁吁地拦住明仲,道:“二公子,老爷吩咐,您那么久没有合眼,如今维公子已经无恙,您保重贵体要紧,赶紧回房歇着吧。” “我没事,我要出去办点事,老唐,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不过我真的不要紧,你回去吧,父王那边我自会解释。”明仲不在意道。 “二公子,王爷说了,今天您一定要在房里休息。”老唐把“一定”这个词咬的特别重,明仲知道他肯定是被特别吩咐要看住自己了。难道王府外面出了什么大事,而且跟父王有所牵扯?不行,无论如何都要弄个明白!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谨遵父王之命了。”明仲笑道,“老唐,你也回去歇着吧。” 老唐明显的松了口气,他低下头请了个安,这是必要的礼节。没想到明仲眼疾手快,趁机一掌切在他脖颈上,他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下去。对不起了,老唐。明仲在心里默念一句,看了看周围无人,就蹲下身来,将老唐和自己的衣服对换了,他知道父王既然存心不让他出去,必然不可能只安排了老唐一个人来看守。 片刻之后,王府一角出现了一个伛偻的黑影,在傍晚黑漆漆的天色掩护下若隐若现。他刚一出现,一个声音就在院子对面问道:“老唐,二公子歇下了么?” “嗯。”明仲刻意沙哑着嗓子,模仿老唐的声音含混不清地回道。 “你去哪?”他听了出来,这是府上的仆人陈贵,一个平素低调行事的人。 “王爷吩咐我出门办点事。”明仲故意把话说的含糊,怕被听出破绽,所幸陈贵不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他没有再问下去。 明仲趁机溜出了王府大门,没多久就让他摸到了刚才声音传过来的那条小巷子。他疑惑地看着突然空无一人的小街,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过了。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形,似乎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等等—— 他弯下腰去,捡起了半粒不起眼的纽扣,断面并不平整,不是被利器划断,而是被人生生从中掰断的。如果有一方对另一方不利,那么这半粒纽扣很有可能是被袭击的一方故意留在现场的求救信号,很显然,想杀人的人必然不会有心思去掰断自己的纽扣玩儿。他更加仔细地搜寻起现场来,果然让他找到了另外半粒纽扣,此时这半粒纽扣也成了两半,静静躺在路边的污水沟里,被黑泥几乎完全浸没了。若非他有心找寻,常人必然无法注意到这个小东西。他顾不得肮脏,将两半的半粒纽扣捞起来,擦去污迹,发现断面整整齐齐,显然是被相当锋利的利器所割断。思索了片刻,他初步有了自己的推断,他小心将整粒纽扣收起,沿着原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老唐还没有醒过来,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回来,将老唐拖进房间,锁上了房门。 老唐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二公子房间的地上,他一个激灵,费力地从地上爬起身,看着坐在椅子上,双眼看着窗外的二公子明仲,眼神里有遮掩不住的惊慌。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明仲的口气里充满了淡漠,他从来没有对下人这样讲过话,在老唐的记忆里,二公子打小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平易近人,体恤下属,跟他在一起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然而此刻这个好好先生终于展现出他的另一面,那是为他的敌人所准备的。 “其实……其实老爷只是……”老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我不想浪费时间听谎话,废话。”二公子转过头来,盯着他,慑人的眼神似乎要透过他昏花的老眼,进入他的身体里去,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化为乌有。 “二公子……”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小人真的不知道……老爷只是吩咐小人务必不能让二公子出门……二公子,不管老爷有什么事瞒着您,那也一定是为您好呀……二公子……” “够了。”明仲心里的厌恶和不满已经到了顶点,“老唐,你在王府做了有三十多年了吧。你一向本分,我也不与你为难,我只要你做到一点:回去不许跟父王提起我出去过的事情。如果让我知道你去告密,后果你自己想。”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小人一定为二公子保密。”老唐此时已经顾不上王爷会跟他秋后算账的事,一心只想逃离这个房间,他发着抖,在地上不断磕头。 “滚吧,不想再看到你。”明仲说道。老唐如同听到了最美妙的天音,唯唯诺诺退出了明仲的房间。 明仲在房间了静静坐了一会,突然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袱,解开,从里面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迅捷无比地套在身上,看得出来他经常这么做。他悄无声息地摸出房间,关上房门,三下两下爬上自家屋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他凭借着记忆在房顶上窜跳,小心地不让瓦片掉落,跳到了其中一间房顶上,停了下来,伏下身子,趴到天窗上往下看去。 屋子里有两个人,明仲很快认出来,坐在床上暗处的是他的父王,安重达,而躬身立在一旁的正是刚从他房里出去的老唐。 “是,老爷,二公子把我打晕以后出过门,陈贵一定知道更多。”老唐正在回话,跟刚才那个毫无形象求饶的老头子判若两人。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家伙在我面前玩花样,明仲在心里冷笑。父王啊父王,你到底想向我隐瞒什么呢?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黑袍将军 更新时间:2011-10-27 18:49:32 本章字数:2160 “你做的很好,老唐。”安重达坐在床上,大半个身子隐没在暗中,声音里透着沧桑感,带着一股皇室贵族特有的优越气息。 “老爷过奖了,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老唐陪笑着望着他的主人。 “不过。”安重达突然语气转冷,“谁允许你抬起头来的?” “呃……”老唐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下意识的又看了王爷一眼,这让安重达十分恼火,他突然伸出脚,重重地踹在老唐身上,可怜的老头子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我问你,今天看见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安重达突然问了个似乎很不着调的问题。 老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正想回答:“老爷今天穿……”忽然看到安重达瘆人的眼神,不由哆嗦了一下,改口道:“……穿的是一身青袍。” “下去。” 老唐爬起身来,默默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明仲看到安重达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从床帐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又继续观察了一会没有动静,怕夜长梦多被发现,也就沿着原路悄悄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重达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突然睁开了眼,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么,连父王的闲事也开始管起来了……” 宪国东南边境,烟罗海。 这个地方地处内陆,之所以叫烟罗海,那还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当时这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湖,随着沙祸的日趋严重,这片曾经的美丽绿洲也逐渐沦为荒凉的戈壁滩。 此时这片戈壁滩上正在上演极其惨烈的一幕,一支大约数千人穿着宪国正规军服装的军队正无情地追砍着杂乱无序的牧民队伍,有少数挥舞着自制马刀的牧民战士在奋力抵抗,想要掩护妇孺百姓的撤退,但显然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让这一企图只能成为空想。 宪军骑兵如同索命的死神,熟练地在平民队伍里穿插着,将他们分割包围,切成一段一段,再绞成粉末。鲜血不断在飞扬,残肢断臂和各种被砍翻在地发出临死前悲鸣的牲畜,将这个屠杀场渲染的分外悲壮。奇怪的是,尽管遭受了灭顶之灾,这些被屠杀的手无寸铁的牧民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他们只是无声地拼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幸被宪军骑兵砍中的也只是带着极度仇恨的目光默默地倒下去。这些牧民是漠南最强悍的民族——沙人的分支,他们长期生活在宪国边境内,却拒绝与中原民族通婚,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信仰。沙人一向性情暴烈,骁勇善战,这些牧民也大多如此,他们和中原王朝一样,认为互相的矛盾是世代相传而不可调和的,唯有用一代代人的鲜血,来加深仇恨的鸿沟。 宪军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个穿着冰铁铠的黑袍将领,在宪军中一向有用铠甲的质地来区分军阶大小的传统,冰铁是产自羽国的一种稀有金属,质地坚固而极难锻造,在整个宪国也只有五百套冰铁铠,所以穿冰铁铠是高级将领的特有象征。这个将领脸部被面罩遮挡着,身型并不魁梧,甚至和他身边的精锐卫兵比起来还要略微瘦小一些,但看他在战场上纵马驰骋,心狠手辣的样子,十足是一员猛将。 喀什克是这群牧民的头领,他今年三十出头,铁塔般的一副身子,更有过人的娴熟弓马之技,他率领着族里的青壮年战士浴血奋战,想要跟宪军拼到最后。他刚刚气喘吁吁地砍翻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他的骑兵——他虽然善战,毕竟人数差的太多,就连武勇如他也几乎要累垮了——刚转过头来,就看到那个如同杀神般的黑袍将军倒拖着一杆战戟,策马向他冲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红着眼睛大吼一声,举刀迎着对方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袍将军在马上侧了侧身子,顺手夺过一个牧民手里的包袱,远远地朝喀什克甩了过去。喀什克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挥刀将它绞碎,下一个瞬间,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黑袍将军的战戟如同有自己的灵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绕过力已使老的马刀,横着划开了牧民头领的脖颈,一股热血喷泉一般从腔子里洒了出来,生机迅速从喀什克明亮的眸子里消退。两人纵马错开十几步,喀什克魁伟的身躯才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袍将军勒马而回,娴熟地割下喀什克的首级,挑在战戟的小枝上,喝道:“你们首领都已经死了,还抵抗个屁!投降的一律不杀!”开口却是尖尖细细,并不雄壮的声线。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战士们继续沉默地抵抗,平民们继续沉默地倒下,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退缩和害怕。 “他奶奶的腿!”黑袍将军低头怒骂了一句,一口唾沫啐的老远,“给老子把这帮沙匪杀光!鸡犬不留!” 骑兵呼啸而过,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牧民队伍碾成齑粉…… 黑袍将军站在一地碎肉的战场中间,可以猜到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他的战戟正被他在地上用力刻划,划出一道道毫无规律的曲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是杀了那么多手无寸铁的平民,沙漠民族和中原民族的刻骨仇恨已经延续了太久,以至于互相屠杀对方的平民并不能让军队的将领产生罪恶感。他不爽的原因只是战后的伤亡统计,为了消灭这不足三百人的小部落,宪军的秋实营精锐轻骑兵标队竟然损失了五十余骑。这帮疏于训练的鸟蛋玩意儿,他愤愤地想着,回去必须好好操练他们。 “报——”拖长音由远及近,打断了黑袍将军一个人的沉思。 一个信使风尘仆仆驰到他面前,下马恭敬地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有旨意,皇甫将军速接!”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宪国武神 更新时间:2011-10-27 18:51:56 本章字数:2688 黑袍将军将腰背挺直,摘下头盔,赫然露出一张清秀瘦弱,还带着孩子气的面孔!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战场上的杀神竟然只是个看上去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而且还穿着象征宪军高级军官的冰铁铠!他随手将头盔交给随从,大大咧咧拱手一礼,道:“本将军铠甲在身,不便跪拜,请钦差大人明鉴。” “那是自然。”报信者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少年将军。关于这个家伙的传说,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在三年前,这个少年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伙头兵,然而当辛国的沙人之祸蔓延到宪国境内时,他随当时的定南侯陈吉同的大军出征漠南。在那场堪称惨烈的战争里,这个无名小卒每战必手刃数十敌军,惊人的武艺展露无遗,在升任参将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接连斩杀数名沙人勇将,甚至连被沙人奉为武神的迪塔特也被他重伤。后来大军凯旋回朝,论功行赏,将他提了个秋实将军的职位,在宪国春夏秋冬四大神将里排行第三。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就凭重伤迪塔特这份功绩,他皇甫怀月足可称宪国武神,要知道迪塔特横行漠南多年,据说一身武艺已然通神,就连堂堂大辛国,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正面与其交锋的武将! 皇甫怀月被他盯的有些不耐烦,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信使这才回过神来,展开手中圣旨,调整表情肃然道:“圣上有旨,着秋实将军皇甫怀月与春华将军赵子仁交接漠南一应防务,皇甫怀月即日起火速领本部兵马回京,另有他命,钦此。”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甫怀月接过圣旨,随意藏进袖中,看的信使一阵汗颜。 “皇甫将军此番征战在外,劳苦功高,回京之后圣上必有重赏,下官在这里先恭喜了。”信使知道这位将军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马屁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皇上也真是的,老子杀的正性起,好端端的就叫我回去,也不说是什么事,唉,真不爽。”皇甫怀月其实连他的相貌都懒得看清楚,扭头就走。 “这……”信使目瞪口呆,算了,这位爷惹不起,他悻悻地想着,没有去计较皇甫怀月的不恭。 “老高,快去给老子弄盆热水,身上脏死了。”皇甫怀月一回到自己的营帐,就开始支使他的亲兵队长去给他打洗澡水。 老高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皇甫怀月开始自顾自的宽衣解带,一件件沉重的铠甲被他扔了一地。他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一边脱着上衣,一边突兀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怎么的,还不现身?真沉的住气嘛。” 突然,面前的空气如同波纹一样扭曲起来,一个淡淡的身影逐渐显现。皇甫怀月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把脱下来的上衣往行军床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笑道:“潜踪术练的有几分火候了,又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劳什子社的人吧,这次有什么新花样?” 来人虽然现出身形,但仍然是模模糊糊的,似乎他周围的空气略为凝重似地,将他的身影扯出一条条细纹。一个干枯而空洞的声音传来:“皇甫将军,社长再三向您强调,我们无意染指您的私事,您若是加入我们,完全不必担心有谁会在您头上指手画脚。而有了我们自己人的身份以后,您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对吧?”皇甫怀月厌恶地打断了他,“回去告诉你们社长,换个有点创意的说客过来,你是刚从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老怪物么?阴阳怪气的。” 来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一阵,一开口却像没上油的琴弦被人用力拉扯的声音:“皇甫将军,既然你执意不肯加入,在下也不勉强,但还须请您承诺一件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找过您,记住,是任何人。” “呵,你们倒不怕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皇甫怀月饶有兴趣地问道。 “皇甫将军,您堂堂大宪国的武神,人人称颂的大英雄……” “大英雄也是你们自封的,我可从来没承认过,我皇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可以说三道四的。”皇甫怀月冷笑道。 “那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皇甫将军您是聪明人,还请替我们保守秘密,在下感激不尽。”那个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哼,快滚吧,看在礼数还周全的份上,我皇甫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随便闯我营帐的事就此揭过。还有你们那档子破事,就算你不说,我还懒得提起呢。”皇甫怀月索性翘起了二郎腿。 “在下告退。”空气又是一阵奇异的波动,身影渐渐变淡,消失。 皇甫怀月闭上眼,沉下心来,感觉到那个潜伏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皱着眉头沉思着。 他当然不是在为刚才那件事沉思,他想的是皇上给他的圣旨。他从袖中摸出那卷黄色绸缎,看着遒劲有力的笔锋,他知道是皇上亲笔所写。春华将军赵子仁,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似乎上次在夏大人的寿宴上见过,是一个圆脸敦厚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就像个小商人,他当时还有些看不起这个号称宪国四神将之首的家伙。赵子仁此人虽然屡立军功,但都是些小打小闹,跟他皇甫怀月重伤迪塔特这样的显赫功绩比起来微不足道,然而就是这么个如同乡下农夫一样的人,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竟然十年来坐稳了四神将头把交椅,皇甫怀月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而现在,皇上把如此重要的漠南防务交给了这个似乎名不副实的春华将军,而将最熟悉当地情况的皇甫急调进京,肯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去办,而且这个任务非他莫属。皇甫怀月虽然年纪小,心思却活泛的很,他想的通透,皇上如此宠信于他,一方面是看重他非凡的武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年岁尚小,城府未深,心机未沉,容易被掌控,皇上一直是想将他发展成一员对皇室极端忠诚的心腹大将的,放他在最容易积累军功的漠南锻炼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如今的宪国,除了漠南以外并无其他战事,但要说头号大敌,沙人还是不够看,那肯定是辛国和羽国这两个中原的庞然大物。近年来三国被互相间的征战搞的国困民疲,所以也是默契地逐渐将摆在台面上的斗争转移到了台面下,然而台面下的斗争未见得比真刀真枪的干仗来的轻松,相反的,这不见血的战争更加凶险,更加要命,一旦有一方落了下风,那必然逃不过被其余两国蚕食瓜分的命运。 皇甫怀月虽然想不到那么深层,但他也隐隐约约明白,这次皇上的旨意,逃不脱与辛国和羽国有关,作为宪国武力最强的神将,他知道,用到他的时候到了。想到这里,他起身想喊传令兵,这时老高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皇甫怀月拉住了他,道:“快,老高,叫林大人过来,我要写一封信,叫他帮我执笔!” “是,将军。”老高是个老实人,转头又去找军机行走林务会去了,林务会现在成了这帮大老粗写信用的专用“写手”。 营帐中,皇甫怀月正在享用他的热水澡,想到那个人收到他来信的样子,他不禁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挚友相逢 更新时间:2011-10-28 20:46:16 本章字数:2079 平扬城外,一条宽阔平整的官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和来往客商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人们的脸上虽然还有些许菜色,但更多的是太平盛世下的喜气。宪国作为中原三雄之一,经历了太多年的战火洗礼,百姓饱经战乱之苦,这两年总算有所缓和,平扬作为前朝最为繁华的大都会,现今的宪朝都城,恢复起来自然要快的多,跟前朝之时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但与三年前相比却是好了太多。 “王爷驾到!闲杂人等回避!”人群忽然有些骚动起来,随着一声清亮的喝声,本来排着队伍进门的百姓纷纷向路边避让。 人群里,一个披着灰布披风,戴着斗笠的魁梧男子看着两抬带着皇室特有的飞鹰标志的华丽大轿,在一支五十余人的骑兵护卫下向着帝都的南华门行进。他低下头去与他身边矮小的同伴低声说道:“比山兄,你看的出这是哪位王爷么?” 比山高用力踮起他的脚尖,还是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正焦急间,忽然感到腰部一紧,已经被洛宇凭空举了起来。一阵不适的晕眩过后,比山高终于看清楚了那支队伍的情况,他拍了拍腰间的大手,示意洛宇放他下来。 “是远地王安重达。”比山高喘了口气,尖细的嗓音有些不太连贯,“我听道上的一个朋友说,宪朝当今皇上一个多月前召见了远地王爷,据说是交给他一项任务,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现在看来,估摸着王爷是完成了任务进京面圣的。” “唔……”洛宇低头不语,忽然抬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似乎会有什么好戏看了啊……” 官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迅速出现在人们视野里,这队骑兵个个全身披挂,背着杨木制的神臂弓,挎着闪闪发亮的厚背大砍刀,除了三米长的骑枪没有挂在马鞍上,基本上就是一副出征打仗的造型。当先一员黑袍小将,身穿冰铁铠,胯下一匹火云龙纹马,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他没有戴头盔,而是任由长发随意地在风中飞扬,显得格外狂放不羁。 这个黑袍小将正是回京领命的皇甫怀月,他今天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情不错,少年人的心性如此。其实他中午时分已经到了帝都,匆匆洗漱了一番,就把大军交给他的副将就地驻扎,他自己率领他的精锐卫队先行一步,赶在傍晚之前到了南华门外。 “前面是什么人?”他看到前面的情况,皱了皱眉头,仅仅犹豫了一瞬,他就打消了心中顾虑,管他呢,天王老子也不怕,他想着,反而加速打马而去。 前面的大轿里,安明仲和维轩正并排坐在一起。维轩虽然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是到帝都这样的地方,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一层淡淡的不多见的忧郁浮现在他脸上。明仲知道他还在担心木林的事,出发之前维轩特地去了木林的小屋拜访,却没有见到木林,只看到了一屋子的狼藉,连当初他拜过的那根“烧火棍”也不翼而飞。木林出了事,维轩急的吃不下睡不好,明仲得知消息后,立刻把那天在王府外捡到的扣子和木林的失踪联系在了一起,维轩认出了这原本是木林衣服上的,但他们只知道这么点线索,也推断不出更多。也许王爷知道情况,但经过老唐那件事以后明仲对自己的父王也有了戒心,既然父王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么就算问了也没有用。虽然还在担忧木林的下落,但皇上已经下旨要王爷带着明仲和维轩进京复命了,他们也只得仓促上路。 “维轩,不管怎么说,你的朋友就是大哥的朋友,大哥会尽力帮忙的。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平扬,就先放下这件事吧,等见过皇上,说不定能求他下旨寻找木先生的下落呢。” 维轩勉强笑了笑,道:“大哥,我信得过你,我会听你的。我从小没爹没娘,是木大叔一直很照顾我,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人,所以才会这么心急。只要大哥你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就好了。” “那是自然,傻小子。”明仲哈哈笑道,缓和了一下气氛。这时马车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遇上了什么人,停了下来。 明仲让维轩坐在轿子里不要出来,自己一翻身跳了出去,刚一落地就听到一个清越而带着桀骜的声音道:“末将皇甫怀月,不知远地王爷驾临,有失恭谨,还请王爷恕罪。” “哈哈哈哈,无妨,皇甫将军远来辛苦,代我向军中诸位将士问候。相逢便是有缘,不如你我一同进京如何?”安重达也从轿中出来,朗声大笑道。 “皇甫?!”安明仲忍不住叫出声来。 皇甫怀月愣了一下,看到了后面的明仲,也是大笑起来,这次是真诚的笑:“明仲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安重达回头看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谈的来,皇甫将军,你就与犬子同轿而行,你们也好叙叙旧,如何?” “哈哈,既然王爷吩咐了,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皇甫怀月麻利地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一边的亲随,笑着向明仲走了过去。 “你小子!”明仲也笑着捶了他一拳,“在漠南那种地方居然一点也不见瘦,是不是天天贪污军饷花天酒地去了?” “切,那种地方,就算抱着金山银山也没处花去。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看你白白胖胖的样子,王府的日子过的够滋润啊。不知道还骑的了马开的了弓不?”皇甫怀月打趣道。 “敢看不起你大哥?哼,改天切磋切磋,让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明仲亲热地搂过皇甫的肩膀,“走,进去说话。”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莫名受辱 更新时间:2011-10-28 20:49:55 本章字数:2818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轿子,皇甫这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人,他奇怪地看了这个紫脸少年一眼,明仲赶紧介绍道:“这是维轩,我从小就认的结拜兄弟,这次得以这么早就回京复命也全是他的功劳。”然后又一指皇甫,转向维轩道:“维轩,这位皇甫怀月将军可能你也听说过,当年我在漠南随父王征战时,他是我最亲密的战友,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原来你就是皇甫将军,我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啦,久仰久仰。”维轩确实很早就听说过皇甫怀月,作为新一代的帝国武神,是所有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但是皇甫怀月却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这也难怪,皇甫怀月少年得志,自视甚高,自然不把这个不起眼的,身上还带着淡淡鱼腥气味的土老冒放在眼里了。维轩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心里也是一阵发堵,好在明仲及时把话题接了过去:“臭小子,一来就摆这副死相脸,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把你从漠南抽调过来?” “为什么?”皇甫也很是好奇。 “本来上面的事,我也不好多嘴,但看在你皇甫的面子上,我好心提醒你,恐怕这次调你过来是让你做保镖的。”明仲一脸神秘道。 “哦?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值得让我来专门保护?”皇甫不屑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明仲拿眼看了看维轩。 皇甫明白了,他满脸的怀疑神色,不信道:“就是他?凭什么?” 维轩一再被他看轻侮辱,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小盒,重重拍在皇甫怀月面前,怒道:“就凭这个小东西,皇甫将军,你不要看它不起眼,是拿五十多位弟兄的命换来的!皇上指明讨要的国之重宝!没错,我只是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但有些事情平头老百姓做的到,你皇甫将军未必做的到!” “维轩!”明仲拉住他,“皇甫这个人就是这副臭脾气,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快把东西收起来。” “呦呵,有意思。”皇甫被他一顿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有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这么对我皇甫怀月说话了,明仲大哥,你这个结拜兄弟倒有几分骨气嘛。” “哼,皇甫将军,你在漠南那些丰功伟绩我听的多了,我敬你是条汉子,才想和你结识,没想到你却是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莽夫,算我看走了眼。”既然已经翻脸,维轩索性一口气爆发了出来。 “维轩!”明仲低声喝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气,“你还听不听大哥的话了?快向皇甫道歉。” “好,好,好,大哥,你要拿大哥的身份来压我,我服!皇甫将军,刚才是我说错了话,你就当我放屁好了!”维轩嘴上说着服,一双牛眼却瞪的老大,没有丝毫服气的意思。 “你……”明仲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明仲大哥不必动怒,我皇甫一向看事不看人,这小子若真有几分本事,也就算了。不过——”皇甫刚才还在慢悠悠地翘着腿,突然间他腰间的宝剑就架到了维轩的脖子上,快的让人看不清动作,把维轩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明仲急忙要去拦他,却见皇甫已经轻描淡写地把剑收了回去,冷冷道:“不管以前你在你们那个小渔村混的有多风生水起,记住,在帝都这种地方,没本事就给我乖乖当孙子,等你混的有几分本事了,我皇甫才会拿正眼看你。” “就会吓唬小孩子,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明仲哼了一声道。 “我这是替你给这小子补补课,看你把你小弟惯的,放在两年前,我早一刀砍了他。”皇甫笑的肆无忌惮,完全无视维轩发白的脸色。 皇甫怀月,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小爷面前吃土。维轩暗暗捏紧了拳头,巨大的屈辱感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他不再说话,沉默地收起那个小盒子,躲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护卫队渐渐远去,官道上又重新恢复了原样,再次喧嚣起来。人群中,比山高费力地够着洛宇弯下来的腰,在他耳边道:“洛将军,我已经给南华门的朋友发了暗号,现在远地王爷要进城,城门搜查势必很严,我们就在这城外稍事休息,等天黑行将关门之前再混进去。” 洛宇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比山先生,只要能找到我女儿,一切都仰仗你了,大恩不言谢,来日自当相报。” “洛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主子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帮你,你要谢就谢我主子吧。”比山高尖锐的笑声格外刺耳。 两人说笑着走到路边去休息,在泥地上也顾不得那些不净,连日来的赶路让他们这样身强体壮的男人都感到了疲惫。一屁股坐在地上,比山高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洛将军,你……” “哎,比山兄。”洛宇打断他道,“这一路上我们一起风餐露宿,同甘共苦,还那么见外,你叫我洛兄就是了。” “好吧,洛兄。我很想知道,你找到你女儿以后打算怎么办?”比山高问道。 洛宇沉默了一会,用犹豫不定的语气开口了,比山高从来没见过洛宇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个爽直豪迈,说一不二的真汉子,然而现在他的口气里充满了不坚定:“比山兄,我也不把你当外人,这些天其实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那个狗皇帝害死了我的雪琦,也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曾发过毒誓必报此仇。但我不知道,我的女儿又该怎么办,现在我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为了报仇而让女儿孤苦伶仃的生活。比山兄,我洛宇朋友虽多,但所谓患难见真情,你我此前虽素不相识,但现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兄弟,我有什么心事,也只能跟你说说了。” 比山高听着洛宇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跟随许先生多年,深知干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心如平镜,他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想起了那个黑衣如墨的身影,在那个密室里,用冷酷如同地狱魔神般的声音对他吩咐:“你不用亲自出手,只需要确认把他送到那个地方,自然会有人出手。” “主子,容属下斗胆问一句,若是那个人失手了,又该如何?”比山高疑惑道,他从来没接到过这样的指令,一般来说主子都是派他直接清理。 “哼,比山高,你是不是快忘了规矩了?”黑衣人的声音更冷了。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了。”比山高唯唯诺诺低下头去。 “此番,必杀洛宇无赦。”黑衣人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一挥手,“下去吧。” “比山兄?”洛宇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沉思。比山高突的一惊,勉强笑笑道:“没什么,洛兄以诚相待,我比山高都记在心里了。不过我读书不多,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是想奉劝洛兄一句,好好的活着,看开一点。” “不管怎样,我不能让雪琦白死,等见到百合时再说吧。”洛宇拍拍比山高的肩膀,“走吧,比山老兄,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再不进城,今天就得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了。” “好,等我给里面传个信。”比山高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活物,洛宇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弥鼠,这种小东西经常被用来传递短途的情报,也不知他是怎么把它藏在衣服里的。 看着比山高随手写了几个字在草叶上,绑在弥鼠腿上,将小东西一放下,它就迅速向前飞窜而去,洛宇笑道:“倒有几分像你啊,比山老兄。” “小东西也有大用处!”比山高尖尖细细的嗓音不服地叫道。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城门惊变 更新时间:2011-10-29 10:37:22 本章字数:2526 南华门内,当班的军士郑元和华贵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城门口的例行检查,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吱吱声,两人眼睛一亮,余光紧紧盯着地上那只窜来的小弥鼠。 弥鼠越来越近,郑元正要弯腰去捡,忽然一只厚重的大军靴出现在视野里,可怜的弥鼠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告别了这个世界。 “郑元。”听到这个声音,郑元就知道要糟了,果然,“你们两个偷懒的家伙,南华门的差都不给我好好办!这样的货色也放进来?” “哗啦”一声,一个全身皮包骨头的小乞丐如同破铜烂铁一样被丢在了地上,一双无助的眼睛盯着郑元,郑元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赶紧看向面前这个一脸阴霾的铁面军官:“刘大人,卑职……卑职也是看他可怜,一时心软……” 营门校尉刘大行脸似冰霜,看着他的下属,冷声道:“心软?心软就别他娘给老子吃这碗饭!哼,从现在开始到关门,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郑元心里哀叫一声,你这个好死不死的,一个小小的营门校尉神气什么,坏老子大事。他看向他的同伴华贵,对方也是一脸的无奈,只能见机行事了。 南华门外,快关门了,等着入城的队伍也渐渐短了起来,洛宇和比山高混迹在人群里,略有些显眼。比山高看着队伍快排到了,皱着眉头道:“怎么搞的,也不给个回音,难道那里出事了?”他悄悄将身体移出队伍,向门口看了一眼,郑元和华贵正若无其事地做着例行检查,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洛宇看出他的心神不宁。 “似乎有些不对劲啊……咦,那是谁?”比山高突然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穿着军官的制服,倚着门靠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凭着经验,他瞬间就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动声色地拉着洛宇的衣角,低声道:“出了点意外,你不要出声,跟着我走。” 洛宇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衣角慢慢向后退去,比山高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军官,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赶紧迅速后退了几步。谁知不小心碰翻了一个小商人的小货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把刘大行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对不住对不住,您多包涵!”比山高点头哈腰,慌忙帮那个小商人捡起货箱,那个小商人却是不依,扯住了他的衣袖喊道:“好好的队伍不排,偏要往我这儿撞吗?我这箱瓷器要是碰坏了你赔的起吗?” “实在是对不住,这位小哥。”洛宇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递进他手里,沉声道,“撞坏您的东西我们赔就是了,这里是十两银子,您先收下。” 那小商人看他出手阔绰,本想趁机再多敲几个子儿,可一看到洛宇那副身板,又有点不敢开口。这时候刘大行走了过来,瞪了洛宇一眼,道:“怎么了?你们闹什么闹?给我滚回队伍里去好好排着,少耽误爷的事儿。” “这位军爷,小的们昨晚宿在城外东柳客栈,因有些重要物什落在房里,必须要取回来,今儿这就不进门了,还望军爷恕罪。”比山高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又往他手里塞银子。 “呦呵,还挺会来事儿。”刘大行皮笑肉不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柳客栈两个月前刚刚被转卖出去了,改名叫东柳楼。哼,在爷面前耍花枪?” “这……”比山高没料到还有这出,一时以他的机敏,也没有想到怎么应对。 说不出来了?”刘大行冷笑道,“爷来问你们,你们是哪里人,进城可有路引凭证?” “这个……自然是有的……”比山高伸手入怀,似乎要去摸他的路引,“大人您看……看你大爷!” 他蓦地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甩手一刀,竟深深刺入了刘大行的喉咙!刘大行用手死命抠着脖子,“嗬嗬”地发出瘆人的声音,鲜血从他的伤口和嘴角不断冒出,眼见是不活了。 “杀人啦!”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人们惊叫着四散逃开去,洛宇和比山高趁机撒腿往外跑去。 “站住!”这边的动静都看在郑元和华贵眼里,他们对视一眼,大喝一声,假模假样地追了过去。 当下两人追,两人跑,开始了一场默契的“追逐”,洛宇紧紧跟着比山高,跑过一处小丛林,趟过一条及膝的小河,穿过一片芦苇荡,最后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别追啦!”比山高喊道。 郑元和华贵正追的气喘吁吁,他们两个小兵如何比得这两个绝顶高手的脚力,若非对方刻意放水,他们早就追丢了。听得比山高让他们别追了,他们也巴不得赶紧停下,用手扶着膝盖直喘粗气。 好不容易缓了缓,华贵口齿不清道:“比山大人,这下你们可是闯了大祸了!天子脚下袭杀守城军官,嘿,这份儿胆气我老华真服了!” 郑元也接口道:“我们兄弟俩早看那刘大行不顺眼了,比山大人可算为我们解了气!” “别提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该死的,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了。”比山高骂了一句,“晦气!” 听他这么说,洛宇心思一转,想到女儿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也是悲从中来。但那个时候比山高出手杀人也是情非得已,若非如此,他们已经被那个军官扣下了,比山高不过一介草民,想来官府也不会太为难他,但他洛宇却是大辛朝响当当的名将,现在的头号通缉犯,如果被人认出那一定是被绑着送到随尹行面前的下场。想到这里他有点感激比山高,毕竟现在还是自由身,还是有机会与女儿相见的。 “比山兄,我们杀了那个军官,官府势必不会就此罢休。我与女儿相见之事可以推后再议,先找个地方避过风头才是正事。”洛宇沉声道。 比山高沉思片刻,道:“保命固然要紧,主子交给我的任务也不能不完成。这样吧,郑元华贵,你们回去想办法通知‘龙首’,让他安排一下,带百合姑娘去五十里外的西河城,那里自有人接应。洛兄,只有麻烦你再跟我去那里走一趟了。” 洛宇欣喜道:“无妨,只要能见到百合,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愿意。只是要麻烦比山兄安排了。” “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洛兄,事不宜迟,我们就此上路吧。郑元华贵,回去以后如何处置,你们自行为之。”比山高道。 两个兵士应了一声,就往帝都城方向走了回去。洛宇和比山高这一对难兄难弟,也踏上了前往羽国的旅程,这个时候的洛宇绝不会想到,当他几年后再次回到这里时,已经成为了手握重兵,踌躇满志的征服者。 未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另一位日后的风云人物维轩,却正经历着他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迷茫,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卷轴原先只对他展开了冰山一角,而此时,这巨幅画卷正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淳淳教导 更新时间:2011-10-29 10:38:55 本章字数:2252 “维轩,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王府官邸中,明仲站在窗前,眺望着闹市夜景,淡淡问道。 “不知道,没想过。”维轩坐在桌边,呆呆傻傻地看着燃烧的火烛,生硬地回道。 “你这傻小子,还在想白天的事情?生大哥的气?”明仲回头见他这副呆样,不禁觉得好笑。 “没有,我有自知之明,他皇甫怀月是帝国名将,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他确实有资本在我这无知小民面前狂傲。”维轩拿手去把玩烛火,掩饰他话里的怨气。 “维轩,以前大哥一直不想带你出波府城,不想带你见世面,只是想让你保持那份难得的纯真,不想你有一天成为圆滑世故的世俗之徒。你说过你能理解大哥,可大哥发现自己是错的,没有人能永远逃避,是时候让你出来独自历练了。而且雁丫头她……” “说我的事就说,别提明雁!”维轩红了脸。 “好,大哥不提。”明仲笑了笑,随即正色道:“维轩,大哥只是你的引路人,把你带入帝都这个大漩涡,具体怎么做,都要看你自己。大哥只能告诉你一点,这个世界最最重要的法则: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我们宪国不像羽国和辛国,都是军方势力占了绝对上风,我朝中的文官势力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前朝都城逃出来的遗老大臣。这些人自以为血统高贵,目中无人,凡是别人要做的事他们都要反对,兵部多次想要联合辛国,出兵收复十年前丢掉的谷阳关,都因为这帮人从中作梗而没能实现。如今羽国在谷阳关经营多年,已经将它修的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我朝再想收复,也是难上加难了。这帮遗老误国,着实可恨!维轩,此番你立下大功,皇上势必要对你大加封赏,你记住,若想真的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千万不能与这帮人牵扯上任何关系。” “大哥,你说了这么多,既然这帮遗老如此嚣张,为何皇上却不动手除掉他们,我虽然一直生活在那个小渔村,也听闻过当今圣上乃是圣明之君,应该不会是不敢动手吧?”维轩问道。 “呵呵,官场之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也从来都不会是黑白分明,好恶由人的。你可知道,为何我朝军力远不如辛羽两国强盛,而此两国却从不敢真的起大军征讨我朝么?那便是因为有这些遗老在,他们都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茂阳之乱后,他们托庇于我朝,作为交换条件,他们宣布我朝为继承前朝之正统,虽无天子之实,却有天子之名。因此无论辛国或是羽国想对我朝动手,我朝都可以正统之名,向天下发出讨贼令,并与另一国联合,让觊觎我朝的那一国陷入与天下为敌的困境中。”明仲认真地分析着,同时看着维轩的反应,看到他频频点头,暗道这小子悟性不错。 “若如此,我朝岂非完全受这些遗老限制?皇上难道没有想出应对之法吗?”维轩已经进入了思路。 “皇上也知道此非长久之计,加强我朝国力才是根本之事,随着岁月流逝,这帮遗老也渐渐人丁稀少,当初逃到我朝时尚有两百余人,如今只剩三十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还在撑着场面。这些年来,皇上刻意培养军中少壮派势力,春夏秋冬四神将就是这一政策的产物,这四神将可以跳过兵部,直接向皇上本人负责,他们所统领的军队,也是由皇室秘密招兵,直接发给军械粮饷,不属于正规军队编制,因而外人根本无法得知我朝真实的军力。现在我朝国富民强,军力也大为提升,可谓万事俱备,而此时皇上却不准备动手铲除那些遗老了,你可知是为何?”明仲一脸神秘地问道。 “呃,为何?”维轩疑惑道。 “以这帮老头子的寿命,恐怕不需皇上亲自动手,只消坐等两三年,他们自然驾鹤西去,我皇也不用担上这个恶名,哈哈哈。”明仲笑道。 “这帮老头子在朝中经营多年,难道没有培植出自己的势力吗?”维轩想到了这个问题。 “嗯,你能想到这一点,证明大哥没有看错人,你确实聪明。这帮遗老知道自己的影响不能长久,自然会有自己的打算,起初他们看不起我朝官员,暗地里却拼命钻营,想把自己的亲信子女送到朝中为官。好在先皇和当今圣上明察秋毫,吏部始终掌握在皇上自己手中,因此他们的计划收效甚微。近年来他们发现自己即将倒台,也开始着力亲近朝中大臣,想拉拢他们为自己所用,但多年来的交恶岂是一朝一夕之功,大臣们避他们如避瘟疫。如今只有知政院和翰林院两大机要还掌握在他们手里,但也是大厦将倾,非人力所能挽回。你若是入朝为官,必然是这帮遗老极力拉拢培养的对象——他们现在已经没法再用过去那一套目光去挑人了,只要是新晋入朝的,哪怕再小的官他们也愿意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明仲说着拍了拍维轩的肩膀,“年轻人,要把持住啊!” “去你的,又不是逛窑子!”维轩笑着打掉他的手,“大哥,你说了这么多,万一明天皇上见了我,觉得不甚顺眼,随便给我一个地方上的小差事,或者给点钱就把我打发了呢?” “哎,这不是有我父王吗?我父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如今也算是立下大功,皇上自然要大加封赏,有我父王的肉吃,难道还没有你小子一口汤喝吗?”明仲道。 “大哥,其实我并不想留在京城的,我宁可回我的小村子去天天打渔,乐得逍遥自在。”维轩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维轩啊。”明仲摸了摸他的头,“大哥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小小的渔村怎么能困的住你一辈子?大丈夫一世为人,自当建功立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不要让大哥失望了。” “嗯,大哥,不管以后我维轩混出怎样的出息,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大哥!”维轩郑重地看着明仲道。 “那是自然,你还想翻脸不认人不成?”明仲笑了,“好好干吧,大哥会尽力帮你的!” “大哥。” “怎么啦?” “我困了,想睡觉。” “呸,你这臭小子浪费我感情。”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圣明之君 更新时间:2011-10-30 20:12:22 本章字数:1945 维轩站在这条走廊下等候召见已经有好一会了,这里是皇帝的书房清心殿的后院,时值仲夏,院子里百花盛开,绿树成荫。宪朝的皇宫乃是有名的匠师潘天风所设计,不同于以往通常的皇宫,这里的每个正殿和偏殿都有不同的造型和风格,清心殿作为皇帝最常来的御书房,自然是重中之重,外紧内松的布局,深庭大院的样式,还有适合一年四季开放的各种奇花异草,让当今的靖平皇帝甚是满意。 他是第一次来到皇宫,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正在东张西望间,一个老太监低头疾步而来,低声道:“皇上有旨,宣你觐见,快随我来。” “有劳徐公公。”他连忙低手施礼,跟着老公公快步走向了御书房。 “启禀陛下,维轩带到。”徐公公站在门口通报了一声,就侧身让开。 “进来吧。”一个并不威严的清朗声音响起。 维轩迈步走进这个普通小官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房间,里面的光线并不昏暗,他眼神滴溜溜一转,看到了安重达王爷,安明仲,皇甫怀月,还有两个身穿华丽官袍的老头子,虽然不认识,但他知道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定是很大很大的大官。最后他的眼神落到坐在上首正端详着他的那个中年男子身上,虽然没有穿龙袍,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皇帝,只来得及看到那一双清澈的,似乎能洞察一切人心的睿智眼神,他就慌忙低头拜道:“草民维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说话吧。”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陛下。”他学着昨天明仲教他的标准礼仪,拍手起身,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圣主的样子: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一双眼睛并不大,但眼神却炯炯有神,挺翘得略微有些夸张的鹰鼻,脸色红润,带着些并不使人讨厌的富态,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圈稀疏的胡子围绕在下颏到上唇之间,总的来说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精明干练,平易近人的好人。 关于这位皇帝陛下英明决断的传言一直在坊间流传,其实靖平并不像他的父亲,开国皇帝安晴坤那样有着赫赫武功和与此相称的史书上那一笔笔浓墨重彩,他即位以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致力于对外和平以及国内的休养生息。对于那些常在酒肆里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来说,这位皇帝的事迹实在是乏善可陈,但他治下得了实惠的百姓可不会这么想,历经了端末的苛捐杂税和战火连绵,他们把靖平皇上当成了上天派下来的救世主,一时之间皇帝陛下的民望达到了一个顶点。 “你就是维轩?竟然如此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明仲,听说还是你的结拜兄弟?”靖平一手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镇纸问道。 “是,陛下,这就是臣所说的结拜兄弟维轩,这次深入虎穴取回海心珠,都是他的功劳。”明仲在一旁拱手道。 靖平笑道:“甚好。维轩啊,听明仲说,你武艺甚为了得,这次立下这份大功,朕准备封你为三等车骑都尉,留在御林军听用,另赏白金一万两,你可愿意?” “草民一切听凭皇上安排。”维轩连忙叩首道。 “好,你且退下吧,朕晚些时候着人去宣旨。”靖平漫不经心道。 “皇上,草民尚有一事相求!”维轩鼓起勇气大声道。 “哦?”靖平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还有要求,“你且说来听听。” “启禀陛下,草民此番前往虫岛,历经九死一生,取回海心珠实为不易。可陛下有所不知,草民此行若非得义士相助,早已身死多时,但这位义士却在救草民回来之后无端为人所掳,至今杳无音讯。草民斗胆,求皇上为这位义士做主,下令捉拿凶手!”维轩重重地把头叩在地上。 靖平看着长跪不起的维轩,眼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犹疑闪过,他问道:“告诉朕,这位义士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他叫木林!” 靖平的眼神蓦地一凝,一旁的明仲心中一惊,只见靖平缓缓说道:“朕已知晓此事,你且先下去,朕自会安排。” 维轩见靖平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一急,冲口而出:“陛下,木大叔他被抓走快一个月了,至今生死未知。草民从小孤苦无依,他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求陛下务必下令尽速查明此案!” “放肆!”一直侍立于旁的一个华服老者怒喝出声,“陛下如何行事,哪里轮的到你这一介草民来指手画脚?” “哎,霍劲,不必如此较真。”靖平摆手道,“他自小便是孤儿,骤失最亲近之人,有如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嘛。朕看他倒是个性情中人,沈锡山——” 另一位华服老者应声而出:“老臣在。” 靖平皇帝端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有一丝玩味:“替我拟一道专旨,让王少北去办这件事,尽快给我一个结果,记住,越快越好。” “臣遵旨。”沈锡山的头埋的更低了。 “草民谢皇上隆恩。”维轩赶紧重重磕了三记响头。 “徐公公,带他出宫,就先住在皇弟那里吧,待朕处理完手头上这些事,再另行赐封一座宅院。”靖平挥了挥手,徐公公就带着维轩出去了,顺带关上房门,将闲杂人等屏退了去。 正文 第四十章 明快决断 更新时间:2011-10-30 20:14:28 本章字数:2984 维轩一出门,书房内就炸开了锅。 “陛下,这个维轩区区一介草民,无功无名,就凭取回海心珠一事,便如此大加封赏,顷刻间官居五品,是否有待商榷?”霍劲似乎仍然对维轩的无礼举动耿耿于怀,出声抗言道。 “陛下,臣以为,海心珠一事,事关国体,维轩有功于社稷江山,如此封赏并不为过,望陛下明察。”那个叫沈锡山的老者沙哑着嗓子道。 “陛下,此举有违我大宪祖制,按例应封其为七品武官,所赏白金亦以三千两为佳,请陛下收回成命。”霍劲见沈锡山跟他作对,越说越是火大。 “霍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靖平把脸一沉,底下两人顿时住了口,“你说朕行事轮不到一介草民指手画脚,难道你以为你是阁老就可以了?哼!君无戏言,既已出口,岂有收回之理?如何处置于他,朕自有分寸!” “是,臣一时失言,请皇上责罚。”霍劲见靖平发了火,也不得不服软,只是声音仍然是硬硬的。 “哼,朕召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吵架的。”靖平不悦道,“皇甫,此次护送国宝前往谷阳关,事关重大,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知政院的两位阁老也在,你们就在朕面前商量吧。” 皇甫怀月在一旁看戏有一阵子了,突然听到靖平唤他,这才回过神来,拱手道:“陛下,如臣所议,此番往谷阳关去,沿路并无险阻,只是臣想知道,重开谷阳之市,是否只为求三国和平,还是有心人策划阴谋的幌子?” 靖平一手敲着桌案,一手托着下巴道:“不管羽皇和辛皇是如何想法,朕此番完全是一片诚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当做确实有人想谋我国宝,从中挑拨吧。” “既如此,臣不妨直言,臣自当尽心尽力,护卫国宝。但人力有所尽时,若国宝不幸陷于敌手,臣请率本部秋实营,直捣黄龙,把他谷阳关闹个天翻地覆,不信国宝还能飞了去。”皇甫怀月大大咧咧道。 “陛下,臣以为皇甫将军此举有失妥当。”明仲站出来道,“以臣所见,羽皇此次下令重开谷阳之市,绝非图谋不轨。羽国最精锐的南北两军,其中南军刚征讨滩行人归来,急需休整,北军陷入北线与长毛的僵持,难以抽调,实无力发动一场大战。若我朝国宝在谷阳关丢失,即使为了颜面,我朝也不得不问责于羽皇,若有心人从中挑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届时生灵涂炭,百姓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臣再请陛下明察,辛国必将坐观我朝与羽国作龙虎斗,而安心休整在沙人之乱中损失的军力,待我朝与羽国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皇甫将军若是逞一时之能,恐怕正中了辛人的诡计。” 霍劲也出列奏道:“陛下,臣窃以为,当今之时,羽辛两国人疲马乏,而我大宪却是兵强马壮,此次出使谷阳关,大可以此为恃,结交两国从中渔利,若能与其中一国暗中达成联盟,先吞羽或先灭辛,到时以我军之强,再转过头消灭另一方易如反掌,则天下可定。陛下,机不可失,望陛下早作准备为上。” “前日沈卿也为此事奏过一本,锡山,你说说你的看法。”靖平微闭着眼睛道。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羽国此时陷于北境战事,当谋羽为上策。且当今羽皇乃区区女流之辈,不足为惧,若夺其谷阳关天险,并与辛国结盟,必可趁势北上,势如破竹。至于辛国,只要我军牢牢占据谷阳关,扼其咽喉,制其粮道,纵其兵势再盛,也不过我大宪马前卒也,何足为虑。”沈锡山讲完这长长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似地咳嗽了起来。 “哼,八年前赵子仁将军曾想率军收复谷阳关,是谁一力阻止?如今却在这里假装高明。”霍劲似乎是跟沈锡山较上了劲。 “哎,霍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嘛。”一直没说话的安重达出来打圆场,“当时羽军挟新胜之威,锋芒甚锐,沈大人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明仲,皇甫,你们怎么看?”靖平没有理会几个老头子,转向两个年轻人。 皇甫怀月上前一步,启奏道:“陛下,末将也以为,此时正是收复谷阳关大好时机,臣请率本部为大军先锋,趁谷阳之市重开之时,先行混入,以作万全之准备!那些谋我国宝的宵小之辈绝不会想到,我大宪巴不得他们盗走海心珠,这样才算师出有名。” 明仲一向心思缜密,他虽然内心也支持皇甫的看法,但他知道靖平既然让他们说说看法,绝不会是想听到雷同之语,这个精明的皇帝一定早有自己的打算。他含糊道:“沈大人和皇甫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可臣觉得,是否太过于一厢情愿?羽皇和辛皇都是一时之人杰,皇甫将军所部纵然精锐,然深入敌境,后援断绝,若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此谋国大事,未免太过冒险。一旦弄巧成拙,皇甫将军势难幸免,我大宪亦将陷于不义之境地。臣以为,此事还当从长计议。” 靖平闭着眼睛,一语不发,几位重臣也只能陪着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半晌,靖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双虎目仰视前方,朗声道:“沈卿霍卿和皇甫所言,俱乃一时之计,朕不甚赞同。明仲,朕看你分明心中已有计较,为何不肯明说?你是朕的亲侄,朕待你视如己出,难道还会怪罪于你不成?也罢,你一向小心,不肯得罪于人,且让朕说与你们听。羽皇申姌此人器小,而辛皇随尹行却是志骄,器小而无远见,志骄则好生事,若朕决议进攻羽国,随尹行必不会见死不救,坐视我朝坐大,更遑论与朕结为盟友。若朕进攻辛国,则申姌必不会救他,她自以为坐拥谷阳关天险可以高枕无忧,偏安于一隅。哼,妇人之见,不足为虑,待朕取辛国之地,天下四分坐拥其三,区区一座城塞如何挡得住我百万雄师?朕意已决,皇甫,朕命你此次必须保护国宝安然无恙,明仲,你也随行前往,替朕出使羽国,暗中知会申姌共同出兵攻辛,若其执意不肯,至少也要迫她作壁上观。” “皇上圣明,实乃国之大幸,臣敢不遵命。”明仲彻底心服口服了。 “好了,朕有些乏了,你们知道朕的心意就行了,都下去吧。”靖平再一次坐回椅子,闭起了双眼,这次他是真心送客,大臣们纷纷跪安告退。 待大臣们都退下有好一会儿,靖平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在外人面前绝不会轻易显露的疲惫:“海鹰,关于那个维轩,去调查一下。” 靖平身后的屏风里,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淡淡的轮廓,如果皇甫怀月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于这个灰衣人竟然能躲过他敏锐感知的搜查。 “不用调查了,这个维轩十七年前出生时,被人抱到那个偏远的小渔村生活下来,据属下所知,抱他来的那个人,正是李彬无疑。”海鹰淡淡道,似乎对这个颇有威严的皇帝也并不太畏惧。 “这么说,这个叫维轩的少年,正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靖平问道。 “陛下,我认为你可以叫他——宋维轩。”海鹰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让人震惊——谁都知道宋姓乃是前朝的皇姓。 靖平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凝声道:“海鹰,你有几分把握可以断定?我看他天资聪颖,正直勇敢,本想刻意栽培于他的,若果真如此,朕也只有忍痛割爱了。” “属下基本可以断定,若维轩并非前朝皇室血脉,李彬也不可能如此精心保护了他十七年。” “朕还有一个问题。”靖平忽地停了下来,“如若李彬确实一直在保护他,这次为何要出面和他一起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要知道,即使他们成功,也很难保证他们的底细不会被朕所掌握,就像现在这样。李彬身为前朝暗影侍卫长,被付以托孤重任,似乎不是如此莽撞之人啊。” “这个,也非属下所知,属下亦只是据手头情报有此推断,还望陛下明鉴。”海鹰拱手一礼,姿势颇为古怪。 “唔,让朕好生想想,你也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街头偶遇 更新时间:2011-10-31 20:13:33 本章字数:2489 维轩一个人略有些无聊地穿行在京城夜市中,他在明仲府上用完晚饭,偷偷溜了出来。他是第一次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担心迷路了怎么回去的问题,他只是想要享受独处的一份宁静。 平扬城在前朝便是有名的大都会,自从作了本朝国都之后便日渐恢复了过往的生气,他现在正走在赫赫有名的同宽巷子里,这里虽然名为巷子,实际上却是一条繁华的商街。现在到了夜晚,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和酒肆里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位客官,来看看珍珠骨粉啊,正宗的波府特产!”一个小贩的吆喝声吸引住了他,熟悉的乡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迈步向那个小贩走去。 “你这骨粉磨的有点粗糙啊。”维轩随手捏起一撮粉末道。 “嘿嘿,这位客官看来是行家。”小贩也不着恼,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在维轩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远远比他放在摊位上贩卖的更加精细洁白的骨粉。他张开满嘴的白牙,笑道:“不用我说,客官你也知道珍珠骨粉是妇人的心爱之物,你若有相好的小娘子,或是家中的姐妹,可以买一盒送给她们啊,保管她们乐上半天。” 相好的小娘子。想到那个纤弱的身影,维轩心里涌上各种滋味,他忍不住想往怀里掏钱买下这盒骨粉,忽然想到那个小妮子身在王府,又临近海边,怎么会缺少这种小玩意儿。他忍不住自己笑了笑,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对着那个一脸期盼的小贩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了小哥,在下本就是波府人士,家中不缺此物。” 小贩憨厚地笑了笑,道:“无妨的,客官尽管随意看看,我也是波府人,来京城混口饭吃。” 维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一次挤入了人流中。他不去想往哪去的问题,也不想去想,这几个月来,出海冒险,木林被抓,又来到京城,见了皇帝,得了封赏还做了官,这一切打破了他原本宁静安逸的生活。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毕竟见识不多,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讨个听话的媳妇在那个小渔村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而现在他像是在做梦一样,巨大的喧嚣声充斥着他的耳膜,但他的心里却是空荡明净,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胸腔,让他觉得似乎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他像个局外人在半空冷冷俯视着自己。明仲大哥说他不是池中之物,可他实在是看不出自己哪里有半分像隐世高人,就这样懵懵懂懂地一头撞入了帝国的权力漩涡中。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未来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年轻的维轩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维轩!”一声听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穿过人群,刺入他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索。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去,只见前面灯火通明处,一个俊朗的蓝衣公子正招手唤他。 他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位公子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蓝衣公子见他迟迟不过来,便自己三下两下挤过人群,走到维轩面前,笑嘻嘻道:“怎么,当日波府一别,就不记得我了?” 维轩一拍脑袋,那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他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霍大人,恕在下眼拙,一时没有认出来。” 霍士齐毫不在意地拍手道:“是我疏忽了,你我素不相识,仅有一面之缘,认不出来也是在所难免。怎么,进过宫见过皇上了?有没有封你做大官?” “霍大人说笑了,皇上封我做了个三等……什么车骑都尉,听起来很是威风,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儿。”维轩见这个霍士齐一点也不摆架子,心里也是颇有好感。 “什么霍大人,听着别扭,我才大你几岁?你就叫我士齐好了,不必拘礼。”霍士齐随意地笑道。 维轩听明仲说起过,霍士齐是知政院阁老霍劲的独子,为了避嫌而没有正式入朝为官,他为人一向洒脱不羁,不拘于小节。他知道霍劲跟另一位阁老沈锡山一直对着干,而沈锡山是前朝遗老大臣的领军人物,这个霍士齐对自己这么热情亲切是本性使然还是背后另有目的呢?维轩一向不擅长于分析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他一向待人真诚,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霍士齐既然笑脸相向,他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顾虑,道:“这怎么行呢,这样吧,明仲是我大哥,你年纪和我明仲大哥差不多,我叫你霍大哥吧!” 霍士齐抚掌大笑道:“好好,没想到今天兴起出来逛逛,倒收了个弟弟。维轩贤弟,你是第一次到京城来吧,为兄带你四处走走如何?” 维轩一听有人带路,欣然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霍士齐带着维轩熟练地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两人年纪相差无几,一路交谈也甚是投机,不多时维轩这一口的“霍大哥”已经叫的很是亲切了,毫不拖泥带水。两人一路前行,谈兴正浓的维轩忽然发现街边上多了许多穿着清凉,搔首弄姿的妙龄少女,正莺声浪语向他们抛着媚眼。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块硕大的招牌映入眼帘:红袖坊、沁春园、落英楼,他虽读书不多,但久混市井酒肆之中,也知道这都是些什么地方。虽然他从来不去,但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青楼这样的地方也很是好奇。他打量了几眼那些姑娘,虽是些庸脂俗粉,但这些青楼女子长于媚惑之术,见他向她们望去,一个个扭着细腰向他暗送秋波,几个在门口拉客的龟爷儿也想上来搭讪。 霍士齐见他脸热心跳的样子,挤了挤眼,低声笑道:“维轩贤弟,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你别看外面这些姑娘长的不怎么样,要知道那些红牌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着的呢。怎么样,若有兴趣,为兄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我霍士齐在这儿还是颇有些名头的。” 维轩一听,更加脸红,低头道:“霍大哥,这地方我呆不惯,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哎呦,这不是霍公子吗?”还没等霍士齐开口,一个花枝招展的老鸨已经迎了过来,嫩着嗓音道:“霍爷您可是有阵子没来了,听说出皇差去啦?我们小红姑娘想你想的都茶饭不思啊,您可算是回来了,快进来坐坐吧。” 霍士齐不动声色地推开那个想靠上来的老鸨,顺手捏了捏她的屁股,笑道:“没看到爷今天带了客人?一边儿凉快去,别把我这贤弟吓坏了,下回爷有空再来看小红。” 他说着拉住维轩的手往前走去,到街口往左一拐,拐进了一条小弄堂,躲开了那些灯红酒绿,来到一处小宅子面前。维轩松了口气,搓搓发红的脸蛋,抬头望去,不由得呆住了,哭丧着脸看着一旁兴致勃勃的霍士齐,道:“霍大哥,你就是要带我来这个地方?”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暗香浮动 更新时间:2011-10-31 20:16:03 本章字数:2555 维轩抬头望去,只见这处小宅子当头挂着一块匾额:天香轩。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霍公子这是存心的么? 霍士齐知道维轩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捉弄道:“是啊,这是我平时最常来的地方,里面的姑娘那,啧啧……”他故意一脸仰慕的表情,弄的维轩很是尴尬,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想去这种地方,但内心里总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蛊惑他:进去看看吧,只是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趁他没反应过来,霍士齐推开大门,拉起维轩就往里面走去。维轩被他拉着,身不由己跌跌撞撞往里走去,也没心思去注意里面的摆设,只来得及看到一位一身素服的清纯少女在门口向他们施了一礼,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许真的是因为霍士齐是这里常客的关系。他跟着霍士齐穿过一条幽深昏暗的走廊,绕过几幅素雅的屏风,来到了一处露天的小院子。 小院子不大,正对着一个小小的琴室,外面看似随意地放了十来张石桌,每张石桌配四个石凳,桌上都放着一个宽肚扁嘴小茶壶和几个别致的茶杯,周围除了进来时看到的那些屏风,就是些栽种在盆子里的花花草草,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显得格调分外高雅。此时这小院里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五六位公子哥儿模样的年轻人,他们分成两桌,品着茶低声谈笑,见霍士齐带着维轩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并不多说什么,其中一位公子哥向他们轻轻举起手中茶杯,颔首微笑示意,霍士齐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看来是相熟的样子。 两人穿过院落,在角落靠近刚才向他们示意的那位公子的邻桌坐了下来,一位同样是素衣的姑娘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替他们将茶水满上,就退了下去。 “士齐,从那边回来了啊,海边怎么样,好玩儿么?”刚才那位公子凑过来低声道。 “那当然,告诉你,我还出海捕过鱼儿,捞过珠贝呢,你们这些土鳖可不知道那多有趣。”霍士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切——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每次一说假话就抬头看天,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喂,这位小哥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指了指维轩道。 “我刚认的弟弟,叫维轩,这次我能办好这趟差可全靠了他,他今天刚从宫里出来,皇上给封了个三等车骑都尉。维轩,这位是兵部尚书陆大人的三公子陆海。” “陆公子,你好。”维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简单微笑了一下。 “呦,原来是维大人。我陆海既无功名,也无官职,草头小民一个,维大人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了,失敬失敬。”陆海假装要起身施礼,霍士齐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好你个陆海,连我霍士齐带来的人也敢调戏,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两人又调侃了一阵,陆海便称内急暂时离席,维轩趁机把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霍大哥,这里可一点也不像青楼的样子啊,我们是来做什么呢?” 霍士齐哈哈笑道:“谁告诉你要来青楼了?这天香轩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这儿只有一位天香姑娘,来这儿的客人从来都见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但在京城这些公子哥儿眼中,她却是真正的京城第一花魁呢。” 维轩发现自己误会了,脸红到了脖子根,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霍士齐抿了口茶水,清清嗓音道:“这位天香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对,不光是精通,那简直就是京城拔了尖儿的,没有人比的上她。这些有钱又自命风雅的公子哥儿,每天都要这里聚上一次,为的就是看天香姑娘的表演。只可惜,她每次出场都以纱覆面,看不到她究竟有多美,不过啊,她那婀娜的身段儿,曼妙的嗓音,还有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啧啧,真是妙不可言那。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今天晚上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大哥带你开开眼界。” 正说话间,又有几位公子陆续落座,院子里渐渐有了人气,气氛也不像刚才那般沉闷了,相熟的公子哥儿纷纷相互寒暄起来。霍士齐带着维轩也认识了几位较为相熟的公子,一番调侃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过不多时,十来张石桌旁都坐满了人,等了一阵,霍士齐奇怪道:“今儿这是怎么回事,按惯例天香姑娘早该出来了啊。” 陆海在旁边接道:“你是有一阵没来了,最近几天天香姑娘经常身子不适,有时甚至取消当晚的表演,可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过来等等看,我看呐,今儿又没戏咯。” 霍士齐还没答话,一个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男人就满脸堆笑地从院子后面走出来,点头哈腰道:“各位爷,实在是对不住,今儿天香姑娘身子还是没有养好,不便出门待客,今儿茶水小的请了,各位爷多包涵,多包涵!”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公子哥儿们纷纷起身离开,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损失了一点小小的乐子,外面还有大把的娱乐活动等着他们,因此也并不放在心上。霍士齐却是颇有些遗憾,摊了摊手对维轩说道:“没办法了,改天有机会大哥再带你来吧,管保不会再叫你失望就是了。” 维轩心下虽是好奇,也只得道:“那只好下回有劳霍大哥再带路啦,我可找不到这地方,找到了人家也不会让我进来。” 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等一众客人都离开后,便走进了琴室后面的小房间,刚才还堆满一脸的谄媚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一脸阴沉对着屋里一个正背对着他的女人道:“好了,都让我赶走了,现在就等四更时分,我们就出城。” 女人转过身来,刚才放在手里把玩的一头青丝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一身的黑衣劲装紧紧贴合在她身上,高挑而美妙的身段显露无遗,该凸则凸,该凹则凹,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让人忍不住遐想她的美丽。可惜脸上也用黑纱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只露出半截秀气的鼻梁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女人开口便是清脆动听的嗓音:“是不是完成了这次任务后,还得回到这个鬼地方来?” 中年男人贪婪地盯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淫邪的光芒,黑衣女子不悦地哼了一声,一阵无形的杀气弥漫出来,屋里的温度也似乎骤然冷了下来。男人哆嗦了一下,无奈道:“那要看‘龙首’的安排,现在我也不知道。” 黑衣女子不再多说什么,她极度厌恶眼前这个又色又胆小的男人,但她只能服从上面的安排,因为她是职业的杀手,假借着“天香”这个名号,负责搜集宪国朝廷的各种秘密情报,然后转交给这个所谓的管事人。她不再看这个男人,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收拾整理自己的长发,到时候行动的时候可不能被这些东西绊住了手脚。 哼,等到出去后,可要找个好机会脱离他们的视线藏起来,等这个假冒的名头失效以后再出现,让“龙首”给自己另外安排个角色。黑衣女子这样想着,开始闭目养起神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顶头上司 更新时间:2011-11-01 20:13:37 本章字数:2249 天光微亮,维轩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今天是他第一天去御林军报到,他有些兴奋地跳下床,抓过整整齐齐叠放在桌上的军服就想往身上穿。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还未见人,先闻其声:“呦,小军官这么早起了啊,还没用早点呢,看你急的那猴样!” 维轩本意是想趁没人的时候先穿一下过过瘾,没想到被人撞破,不过听到来人的声音,他也顾不得脸红,开心地叫道:“雁丫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过一阵才来京城的吗?” 明雁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走进他的房间,往椅子上一坐,道:“我愿意你管得着吗?你们前脚刚走,我就觉得一个人在家闷都闷死了,就跟着来了——昨天晚上你上哪儿玩去了?我都没见着你人,后来等了困了我就先睡了。” “昨天霍大哥带我听小曲儿去了,可惜没听成……”维轩挠了挠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霍大哥?哪个霍大哥?本事倒挺大,刚来京城就又认了个大哥?”明雁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是霍阁老的公子,霍士齐。前一阵在波府城见过的。”维轩随意道。 “霍士齐?”明雁瞪大了眼睛,“你跟他出去玩了?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这次轮到维轩瞪眼睛了,“你跟他认识吗?霍大哥人很好啊,一点也不摆架子,还认我做弟弟。” “弟弟?”明雁一拍桌子,“不许再跟那个家伙走的那么近!” 维轩被她弄的一愣一愣的,怎么弄的像有深仇大恨一样,这个霍士齐哪里惹到雁丫头了吗?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难道在波府城的时候,霍士齐对雁丫头动手动脚,图谋不轨?想到这里,他看向明雁的眼神也玩味起来。 “看什么看!”明雁自己也觉得刚才那通火发的有点莫名其妙,好像人家霍士齐也没对自己做什么啊,可一看到维轩那暧昧的眼神,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管,反正我看那个霍士齐不是什么好人,你给我离他远点,本小姐这是为你好!” 维轩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听你的。不过,你这么大清早的跑到我房间里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呃,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哥喊你去吃早点了。”明雁尴尬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快点洗漱完了就过来。” “哦,知道了,回去告诉明仲大哥我马上就来。”维轩站起身来,发现明雁还看着他,奇怪道:“怎么啦,还有事么?” “没事了。”明雁猛地起身,还险些撞翻了桌上的茶壶,她有点赌气似地跑出门,边跑边小声嘟囔:“大笨蛋,大傻瓜,大混账……居然一点都不想我!” 维轩哭笑不得看着她的背影,这丫头是怎么了,一来就这么不正常。不过在男女感情这方面他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他不可能弄的明白像明雁这样心思复杂的千金大小姐的心思,不过他也有个优点,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不会再去多想。很快,他就哼着小曲把自己收拾停当,出门吃早点去了。 跟明仲和明雁一起吃过早饭,顶着明雁的大黑脸和明仲狐疑揣测的表情,维轩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大宪国的正式军服,向着御林军驻地出发了。 走过清晨人烟稀少的街道,穿过半个平扬城,维轩总算找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呃,这个……真的是御林军驻地么?”他自言自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华丽光鲜的军营,高高的石墙挡住了外人好奇的视线,里面是一片沉寂,外面的几个岗哨上,几个困乏的哨兵正半靠着长枪打着瞌睡,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维轩苦笑了一下,迈步向军营走去,快到门口时,总算有个哨兵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大喝一声,从哨楼上爬下来,惊动了其他哨兵,他们纷纷聚拢过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御林军营!”一个哨兵脸上睡意未消,问话的语气跟内容完全不符。 “我是新来的车骑都尉维轩,你们这儿谁是管事的?”维轩见这帮睡不醒的家伙一点都没有军人严肃的气派,也不跟他们客气。 “新来的?车骑都尉?”那个哨兵一脸茫然,转向他的同伴,“有听说过这回事吗?” “昨天徐指挥好像说起过。”另一个哨兵若有所思道,“好像是叫维什么的……不过记不清是不是车骑都尉了。” “小爷我叫维轩!”维轩被他们这幅打酱油的样子弄的心头火起,他用力推开拦在他前面的哨兵,嚷嚷着往里走:“喂!里面的人!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管事的在哪里?” 里面传出一阵乒乒哐哐碰翻东西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的叫骂,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汉子很快钻出了营房。一个只穿着裤衩,胸口长满了又黑又粗胸毛的汉子吼道:“哪来的野小子在你爷爷面前撒野?呦,还穿着都尉军服?还敢冒充军官?”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小爷我是皇上亲自任命的车骑都尉,你又是哪根葱?”维轩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吵什么?”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维轩抬头看去,一个穿戴整齐的御林军官走了过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嚓嚓声。 “徐指挥,这个家伙自称是新来的车骑都尉,一点规矩都不守,擅闯军营重地。”先前那个哨兵赶紧邀功似地凑了上来。 “维轩?”徐指挥打量了他一会,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微笑,“是有这么回事,黑毛,去把老方喊过来,登记一下。” “这……”那个胸毛男一脸不爽,但显然是很畏惧这个徐指挥,只好转身离开。 “你过来。”徐指挥向维轩招了招手,维轩虽然对这个所谓的御林军第一印象很差,连带着也不怎么鸟这个人模狗样的军官,但这个军官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服从他的命令,走了过去。好吧,且看你要说些什么。他心里想着。 “跟我走走。”简短的几个字,徐指挥径自向外走去,也不管身后维轩惊愕的眼神。没办法,维轩只好跟了上去,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来日方长 更新时间:2011-11-01 20:15:55 本章字数:2594 御林军的军营紧贴着南华门,就是那天维轩进来的地方,没多久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城,守城的士兵看了看两人的军服,什么都没说。 徐指挥带着维轩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他就地在河边坐了下来,见维轩还楞在那里,拍了拍身边的泥地,道:“过来吧,应该不会嫌脏吧。” 维轩走了过去,也在地上坐下,皱着眉头道:“徐指挥,不知道你带我到这里来,究竟想说什么,我们好像以前不认识吧?” “你看我多大年纪了。”徐指挥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维轩转过头去看他,一头乱发下是一张刀刻般的国字脸,平凡无奇的相貌却反而让人无法猜到他的真实年龄,维轩看着他深深的皱纹,试探道:“四十?” “我十七岁从军,那时候我跟你差不多年纪。现在我已经打了八年仗了。”徐指挥淡淡道,“我叫徐耀亮,京城本地人,两年前从漠南调回到这里。实话跟你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嚣张的小家伙,但有人让我在这里罩着你。” “明仲大哥?”维轩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他,心里有点不爽,他是想完全靠自己的。 徐耀亮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接着道:“我知道你今天第一天来,看到这些会觉得很难相信这是号称京师最精锐的御林军。但你要知道,京城已经二十年没有打过仗死过人了,原来的那些老兵都不在了,现在进来的不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就是些新兵蛋子。哼,御林军已经死了。” “……”维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徐耀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一点也没有波动,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维轩不知道他是心死了,还是本性如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平时在军营里,可能我一年到头也说不了这么多话。”徐耀亮淡淡道,“在漠南打仗的时候我很爱说话,可是到了御林军,我就忘了这回事了。那个人说你是可以信任的,我就跟你多唠叨两句。小子,你想象中的军队,打仗,是个什么样子?” “呃,应该就是大军交战,场面应该很壮阔吧,会死很多人……”维轩犹犹豫豫道,他还真没有什么概念。 “一将功成万骨枯。”徐耀亮缓缓低下头去,“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这些年看着一个个兄弟来了又走了,我也习惯了。小子,打仗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人。”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道:“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的父母生养他们,耗费十几二十年的心力,他们也曾哭过笑过,和你同穿一条裤子,面对敌人他们永远第一个站在你身前,因为你们是战友。当他们就那样死在你面前,我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只想把挡在眼前的所有敌人全部都杀光。你杀我,我杀你。最后只剩下些什么?这就是打仗,你不死我就得死。” 维轩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老兵,他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伤,所有的兄弟都战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他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但他能理解徐耀亮的痛苦。他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徐耀亮却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我不需要什么狗屁的同情和安慰,你给我记住,在你下次踏进那个军营之前,我们是朋友,一旦你进去了,你就是我的下属,我说的话就是天,就是一切,天皇老子来了你也得先听我的。” 维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来,用不太标准的动作向这个军官敬了个军礼。徐耀亮看见了,嘴角咧了一下,算是笑过,道:“回去吧。你跟那些二世祖不一样,你不要想着在御林军里往上爬,混更高的位置,要记住那不该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那我应该去哪?边军吗?”维轩问道。 “看你造化,小子。在此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我手下听差办事,别给那个人丢脸。”徐耀亮也站了起来,“走吧,现在我们回去,你肯定会大吃一惊。” 维轩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跟着他往回走去,刚走到城门口,远远的就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军队操练声。维轩急忙赶到御林军营,发现门口的四个卫兵,衣装整齐,笔挺地站着,脸上看不见一丝倦怠。他确实吃了一惊,正要往里面走,四个卫兵齐刷刷出手将他拦住,喝问口令。 正不知所措间,一个文职军官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几个卫兵看到他连忙敬了个军礼。军官走到维轩面前,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都尉?跟我来吧。” 维轩猜到他可能就是刚才徐耀亮口中所说的“老方”,是来给他登记名册的,赶紧跟着他走了进去,卫兵也没有再阻拦。 走进营区,维轩看着空空如也的营房,好奇道:“他们人呢?刚才不是还在睡觉吗?” 老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出操去了,没听到校场那边的动静吗?” 维轩哦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以他早上见到的那些兵的样子,所谓出操也不过就是混混形式,走个过场吧。 老方带着他到一个小房间里登记完毕,发给腰牌等身份证明,就带着他去了校场,一路上通过交谈,维轩知道自己这个都尉将要统管的部队番号:朱雀营第七标队。御林军共有两万人,分为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营,每营五千人,设营指挥使。营下设十个标队,每标队五百人,设标长,维轩就是以五品车骑都尉的身份兼任标长一职,也就是说,他能统率的部队就是五百人。 维轩还在研究五百人的军队是个什么概念,不知不觉间士兵操练的口号声越来越响,原来已经到了大校场。他放眼望去,不由呆住了:一片极其开阔的空地上,两万御林军将士全副披挂黑压压地列成一个个方阵,随着军官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不断进行着队列行进交错等练习。上万人整齐划一操练的声势极为骇人,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维轩一个乡下渔民哪里见过这般大场面,一时不由说不出话来,心里是满满当当的震撼。 “小子,怎么样?我说过你会大吃一惊。”徐耀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 “这……”维轩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徐耀亮淡淡道,“队列整齐,看上去很漂亮。这是他们赖以吃饭的家伙,天天练,练的好也很正常,毕竟天子面前是要拿出像样的东西来的。这样的军队是不能拉到战场上去的,不过,谁会管这么多。” “呃,徐指挥,我要带的兵在哪儿呢?”维轩迫不及待问道。 徐耀亮随手往一个角落一指,维轩抬眼望去,只看到一片跟周围毫无二致的黑压压的人头,他也不好再多问。徐耀亮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第七标队的标长一职空了有一阵了,一直都是跟着第六标队一起训练,现在你来了,等早操结束后我会带你过去看看你的兵。小子,别心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看破伪装 更新时间:2011-11-02 19:40:07 本章字数:2787 宪国,西河城。 洛宇跟在比山高的身后,穿梭在城市最阴暗肮脏的小巷中。刚才他们在门口,伪装成羽国来的难民,虽然洛宇那虎背熊腰的样子完全跟难民搭不上边,好在这只是宪国境内的一座小城,检查也不像平扬那么严格,因此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混了进来。他看着比山高娴熟地穿过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小弄堂,佩服道:“比山兄,没想到你对这座小城也这么熟悉啊,你不是辛国人吗?” 比山高头也不回:“哪儿的话,这西河城里我只认识这么一条路,也只需要认识这一条,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应。” 洛宇上阵打仗是一把好手,对情报密探这个永远活动在地下的黑暗世界却不甚了解,他见比山高不想跟他说的太清楚,也便不问了。过不多久,两人便从曲折复杂的巷道钻了出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着宪国常见的麻布袍子的百姓路过,纷纷向这对诡异的组合投来好奇的目光。比山高带着他来到一处猪肉铺子,掌柜的是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中年人,不像是卖肉的倒反而像是个书生。 “叶屠子,来两斤五花肉。”比山高对那个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熟肉行不行?”叶屠子举起了手中的斩肉刀问道。 “不要了,来两斤臊子肉吧。”比山高接口道。 “后面有现货,跟我来拿。”叶屠子说罢,带着两人往店里走去,推开一道紧闭的小门,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简易卧室,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叶屠子让他们在屋里休息,只说让他们在这里等他们要等的人,就关上门出去了,也没有跟比山高多说任何一句接头的话。 “洛兄,你不怕我骗了你?”比山高看着洛宇毫不客气地坐到床上,靠着墙头开始闭目养神,不禁出声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洛宇一脸轻松道,“你比山兄要是想害我,一路上早就可以动手,何必这么费力。” 娘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上面不让我出手搞定。比山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假意道:“洛兄真是好胆识,你就放心在这里等吧,叶欢是我们放在这里最稳健的一个点子,他一向谨慎小心,我看百合姑娘也快要到了。” “叶欢?就是刚才那位店家?”洛宇随口问道。 “是的,你别看他瘦弱的像个猴子,其实那是真人不露相,他切肉的手艺,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比山高也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是要验证他的说法似的,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如雨的刀斩砧板的声音,片刻之间,就听叶欢在外面说道:“客官,切好了,您接着那。” 洛宇坐在床上,不再说话,静静地陷入了沉思。这几个月来一直在疲于奔波,直到此刻才算略微放松下来,疲乏感潮水般涌上来,但他不能睡,他必须要见到自己的女儿,才能完全放心。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女儿的场景,那还是在五年前,他第一次率军征讨沙人,女儿才十三岁大,那时他还有一个幸福的家,想到雪琦,他心里又是一痛。两年后,他惊闻妻子被皇帝强占,连夜奔回,当天晚上就闯入皇宫,跟随尹行定下来那个屈辱的约定,甚至来不及回家看一眼女儿,他又被迫奔赴前线替那个狗皇帝卖命。一晃五年过去了,不知道当年那个标致的小姑娘出落的怎样光景了,一个人在外面应该吃了很多苦吧,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洛宇暗暗捏紧了拳头,不管怎样,这是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血,他会用尽所有的一切来保护她平安顺利地成长。 “叶欢叔叔!”外面传来一声极其悦耳动听的问候声,惊醒了屋里沉默的两个人。 “是百合。”饶是洛宇一向沉着冷静,此时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他只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天香姑娘”,或者现在称她为洛百合更符合身份,她轻轻哼着曲儿,推开了那扇小门,一下就愣住了:一个满脸胡茬,双眼血红的魁梧男子正站在离她不到两尺的地方,用一种又欣喜又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粗重的男子气息。 她正想说点什么,洛宇已经一个熊抱向她抱来,她本能地想挥拳格挡,脑子里突然闪过“龙首”交代给她的任务,只好放下了拳头,心里哀鸣一声,结结实实被洛宇抱了个满怀。 “爹。”她不情愿地叫了一声,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带里藏着的匕首。 洛宇放开她,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她的双手,动情道:“百合,爹爹没用,让你受苦了,你怪爹吗?” “没有啦,爹你弄痛人家了。”天香娇嗔着抽回手。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再等等。 “乖女儿,这么久没见爹,想爹了没有?比山兄,叶兄,在下想跟百合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洛宇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真诚。 天香跟比山高和叶欢交换了一下眼色,比山高悄悄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示意没有问题,拉着叶欢笑道:“洛兄多虑了,你们父女团聚,自当多多亲近,我与叶兄就在门口替你们把风便是。” 洛宇拉着天香进了小房间,锁上房门,天香便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头。她心中暗暗防备,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洛宇,假意笑道:“爹,女儿想你了——” “站住。”洛宇冷冷的声音传来,她感到脖子上一丝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握在了洛宇手里,剑尖抵住她的咽喉。洛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低声吼道:“你是谁?你们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快说!” 见已经被他识破,天香倒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不慌不忙道:“自然是来杀你的,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洛将军,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猜,你女儿身上一定有某种只有你知道的特点吧。” 洛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手中的剑又紧了几分,用吃人的眼神瞪着她。天香身为顶级杀手,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心神宁定,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她知道现在只有靠自己来救自己,大喊大叫或者其他任何反抗都只会激怒眼前这个男人。像洛宇这样沉稳内敛的男子,一旦心中的情感爆发出来,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故意冷笑道:“你不敢杀我。” “有什么不敢,莫非你以为你是女子,我便下不了手?哼,我洛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若是抱着这种想法就死定了。”洛宇手中的剑端的很稳。 “比山高和叶欢都不知道你女儿到底在哪,只有我知道。”天香只一句话,洛宇便怔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生硬道:“我女儿在哪?告诉我,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天香不屑道,“你放过了我,有人也不会放过我,除非你给我一样东西。” “给你什么!” “你的脑袋!”天香轻叱一声,趁洛宇愣神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剑芒,紧接着一个下三路的回旋侧踢,小腿鞭子一样向洛宇扫去。洛宇反应也是极快,向前一个纵跃,避开她的鞭腿,手中长剑抖的笔直,直取天香的咽喉要害,他惯于战场厮杀,使的也多是些直截了当的狠招杀招,没有多余的花拳绣腿,让天香感到更难应付。她毫无形象地就地一滚,手中已经抓了三把飞刀,狠狠地向洛宇掷去,分别射向他的眼睛,左胸和脚跟,又准又快。洛宇哼了一声,随手挥剑一挡,将她的飞刀全部挡落在地,同时左手毫不停顿,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快的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已经被他捏着脖子提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当头凉水 更新时间:2011-11-03 19:03:45 本章字数:2278 “喔喔——喔——”天才蒙蒙亮,鸡鸣声划破了平扬城南清晨的寂静。维轩从床上坐起身,迷迷糊糊摸索着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擦洗自己的脸,甩了甩未干的水珠,连同睡意一起甩掉,就此开始了新的一天。 来这个地方已经有十几天了,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早起,到城南的小孤山绕着跑上两圈,然后回到营中举石三十次,正好赶上大部队起床出操。他刚到第七标队没多久,底下的将官和军士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标队长心怀戒备,直到某个好事者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了维轩的底细,在标队里广为传播,弄的这两天手下几个中队长看到他都挤眉弄眼的,有胆子大的干脆捏着鼻子走,暗讽他渔民出身的身份。维轩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主儿,他也是年轻气盛,但想到大哥明仲对自己的看重和照顾,他都咬牙忍了,才没有闹出刚来就跟部下打架的笑话。忍归忍,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也不太好,因此他把精力都发泄在了锻炼上,自己房门口放着的那块百余斤重的大石成了他发泄的最好目标。 今天他也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随意披上一件外衣,跟营门口疏忽职守的哨兵打了招呼就出去了。出了南华门,他刚要迈步往小孤山跑,突然怔住了——前方的官道上,一个挺拔的背影在那里等着他。他低着头走了过去,立定道:“徐指挥。” 徐耀亮转过身来,那身军官服依然一丝不苟,靴面平整没有灰尘。他冷冷地盯着维轩,没有了那一天的亲切随和,开口道:“听说你的部下在军中议论你。” 维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得实话实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不想……” “在我面前要称卑职!”徐耀亮突然打断了他。 “是……卑职不想一来就闹事,卑职虽然没有什么出身,也想着自己做出点成绩来给他们看看,扇他们的耳光!”维轩豪气道。 “放屁。”徐耀亮声音不大,却仿佛兜头泼了他一身冷水,“你的官职,报给我听一下。” 维轩只得老实道:“正五品车骑都尉,御林军朱雀营第七标队标队长维轩。” 徐耀亮逼近他一步,猛然挥手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维轩夹杂着惊讶和愤怒的目光中漠然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正五品标队长。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做出什么狗屁成绩才能扇他们耳光?老子是你的头头,想扇就扇,需要理由?” 维轩被他训的又羞又愧,脸红到了脖子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徐耀亮面色不变,道:“今天你不用去跑步了,回去把大宪军规抄写五十遍送到我这里来。另外,告诉你一件事,两个月之后,皇上要出巡东林苑秋狩,按例御林军要出一个营负责陪狩,今年正好轮到我们朱雀营,我会安排六个标队负责护卫御驾,四个标队负责真正的陪狩,你若是想做出点什么狗屁成绩,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卑职遵命。”维轩只得应诺。 徐耀亮没再说什么,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维轩正要回头,却听徐耀亮悠然道:“你要是觉得这一耳光吃的委屈,大可以找你的后台去告我黑状。” 维轩猛地立住,定定地看着徐耀亮,眼神里闪出一丝怒火:“徐指挥,请你放心,我维轩不是那种人!今天这一耳光,是你打醒了我,我记住了!” “哦?那你打算怎样呢?”徐耀亮漫不经心道。 “回去收拾那帮兔崽子,不收拾的他们哭爹喊娘小爷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维轩向他一拱手,“卑职告退!” 徐耀亮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喃喃道:“这臭小子,果然是孺子可教。” 这天第七标队的将士们惊讶的发现,平时带他们出操的维轩不见了踪影,营指挥徐耀亮却亲自来带队训练,搞的他们一头雾水。一直训练到中午,徐耀亮也不跟他们解释什么,直到看到那个捧着厚厚一叠羊皮纸的身影出现在校场,他脸上诡异的笑容一闪而过,示意全营训练到此结束,其他标队都松了口气,纷纷列队去吃午饭,唯独第七标队却被留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徐指挥想饿死我们啊?” “就是,大热天的,练了一身汗也不让休息。” “咦,你们看那个人不是维标队吗?他手里捧着什么?” “不会是教人怎么出海打渔的书吧?” “哈哈哈……” 正当人群里窃窃私语的时候,维轩已经捧着抄好的军规走到徐耀亮面前,徐耀亮却似乎都懒得看一眼,漠声道:“等会自己烧掉,老子拿这些破东西去有个球用。”说完就走,完全无视维轩又青又白的脸色。 待徐耀亮走了,那帮兵老爷讨论的更加热烈了,纷纷饶有兴味地猜测起他们的标队长为什么会被营指挥训斥的原因了,声音越发响亮,几乎忘了这个标队长还站在他们面前。 维轩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他看着这帮无所顾忌的兵老爷,却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爹娘。他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是明仲大哥一直照顾他,帮助他,才让他一个小小的贫苦渔民有了今天的出头之日,而现在他却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到眼前这些只是进来混资历的官宦子弟的嘲笑。这种嘲笑从他进了这个军营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被自己的同级,甚至部下嘲笑的屈辱感让他整个人愤怒的像火烧一样,今天徐耀亮那一记耳光更是让这个火把燃烧的更加剧烈。 渐渐的,士兵们开始安静下来,他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标队长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在降低。终于,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看着维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恐惧。 “啪!”维轩重重地把捧了多时的羊皮军规扔在地上,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跟着跳动了一下。 “这是徐指挥罚我抄了五十遍的大宪军规。”维轩努力控制着情绪,装作淡然道:“你们猜一下,为什么徐指挥要罚我?” 一片寂静,五个中队长带头迷茫地看着他。 “马玉,刘成,黄皓然,苏柏年,张所。”他依次叫出五个中队长的名字,“你们出列。”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军营立威 更新时间:2011-11-03 19:07:47 本章字数:2702 五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维轩的眼神扫过他们黝黑的脸庞,冷冷道:“互相掌嘴二十记,不见血不许停下。” 中队长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白怎么会莫名其妙得到这种待遇。维轩见他们呆在那里不动,便道:“我数到三,再不动手,增加到五十记。三——” “二——” “啪!”黄皓然是五人中最胆小的一个,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在军队里吃这碗饭,上级军官的命令是不能不听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他怕承担这后果,便突然出手掌掴身边的刘成。 “他奶奶的黄胖子,敢扇老子!”刘成是个火爆脾气,当即跳起来回了过去,两人开始对掌起嘴来。 “还有人没动手。一……” “啪”,“啪”,其他三个中队长也没办法,只好互相开始掌嘴。一开始还留着几分力气,但没过几下就都觉得自己打轻了吃了亏,便纷纷开始下了狠手,才刚过十下,五人的嘴角边都见了血。 几个人越打越凶,都过了二十记的规定,他们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维轩在一旁看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出声道:“停!” 中队长们住了手,擦着嘴角的鲜血,抚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互相盯着。 “哼,告诉你们,小爷今天被罚抄五十遍军规,是因为徐指挥说小爷对你们管教太松!娘的,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议论些什么鸟东西。告诉你们,小爷我一不偷二不抢,就因为立了大功,皇上亲自封赏小爷做了这个官,你们看不起我不要紧,敢看不起皇上的钦命,那便是藐视今上,目无君命,都他娘的要拉去砍了!” 维轩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喘了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可能都有个当大官的爹、大伯、叔叔,甚至爷爷。你们一出生就注定了和我们这些乡下贱民完全大大的不同。但那又如何?军队里只讲本事,小爷我光明正大,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你们这些绣花枕头的草包们,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打赢了小爷,把标队长的位置让给你!”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拳砸在中队长马玉的胸口,马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轰飞了出去,飞了十来丈才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显然受伤不轻。这个马玉平时嘲笑维轩最为大胆,此时成了他的出气筒。 这一下震慑住了原本还有些不屑一顾的老兵油子,马玉是整个标队里公认的武艺最强的中队长,没想到在这个新来的标队长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被一击重伤。维轩感觉胸中的闷气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绝对权威的快感,他漠然道:“你们知不知道,在我们大宪朝最精锐的边军中,他们是怎么看待你们这群吃干饭的所谓‘御林军’?哼,一群废物!” 士兵们沉默着,他们虽然平时混事儿,但都不是蠢人,也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他们这帮花拳绣腿的,但平时享乐惯了,也不放在心上,反正被人戳脊梁骨也不会掉几斤肉。他们是御林军,天子威仪的象征,只要表面功夫做足了,也没人敢去指摘他们。可维轩不管这些,他无情地揭开他们的伤疤,还狠狠洒了把盐,把他们一耳光从“天下第一军”的美梦中打醒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中开始透露出愤怒和不甘。 “维标队。”中队长苏柏年在五人中年纪最长,他觉得维轩说的有些过分了,便挺身而出道:“卑职苏柏年,愿为第七标队众弟兄讨个公道,请标队长指教!” 这个苏柏年在五个中队长里武艺仅次于马玉,虽然马玉已经被维轩一击轰飞,但那是偷袭得手,很多人还在心里为马玉抱不平,包括这个苏柏年。维轩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苏柏年被他看的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尊卑有别,大吼一声直接一记黑虎掏心,拳头带起一阵风声直扑维轩胸口! 维轩轻巧地向左侧一让,同时伸脚一勾,右手抓住苏柏年的直拳顺势一带,苏柏年重心顿时不稳,狼狈不堪地向前栽去,摔了个嘴啃泥。他恼羞成怒,以手撑地,也不站起,原地一个剪刀腿剪向维轩,这一招去势凶猛,直攻维轩的上三路,却见维轩不慌不忙,稳稳站在那里,吐气开声,喝的一声双拳同时击出,与苏柏年的双脚来了个硬碰硬。“嘭”一声闷响,倒飞出去的却是用上双腿的苏柏年,他感觉脚底似乎被打穿了,又痛又麻到没有知觉,他跌在地上,几次试着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似乎关节处有脱臼的感觉。 维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怎么?就这两下子?” 苏柏年咬牙道:“你……这是使的什么拳路?这么诡异,你把我的膝盖怎么了?” 维轩冷笑一声,道:“听说过寸劲么?” 寸劲?苏柏年倒是听说过这种内家法门,将拳劲通过某种诡异的方法由表及里,一寸寸地送到对方体内,表面看不出什么伤痕,却会使对方受到严重的内伤。这种拳劲一浪接一浪,几乎无法防范,当然,要练会寸劲也非朝夕之功,看不出维轩小小年纪竟会这种高深的拳路。 维轩表面上装作冷漠地看着苏柏年,其实内心却也是翻腾不已,他一个小小渔民,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今天在几百人面前这般耀武扬威,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实属不易。到此为止吧,见好就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他也觉得有道理,是该收手了——等等,既然做都做了,那就做到最好吧,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徐指挥,他会怎么做? 维轩脸上不忍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抬起脚,一脚踹在了苏柏年的肩膀上!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苏柏年整个人飞跌了出去,右手无力地耷拉着,脸上全是密密的冷汗,显然是右手臂也脱臼了。 “以下犯上,哼。”维轩背着双手,看也不看那个倒霉鬼一眼,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他淡淡道:“把他们五个都拖下去,鞭笞三十。” “嘶——”人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老实可欺的乡下少年竟然出手这么狠辣,刘成,黄皓然和张所也还罢了,这马玉和苏柏年都让他废成这个样子,还要受三十鞭子,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但此时此刻也没人敢去求情,触这个霉头,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维轩看到没人反对,心下暗自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个威信算是立下了,便道:“别以为今天我只罚了中队长,就意味着没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废物的事了。从明天开始,全队听令,四更起床,绕城外小孤山跑步五圈!除平日正常队列训练外,加练举一个时辰的石锁!”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这可是要了这帮老爷兵的老命了,要真这样,以后可永远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当下便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站出来大声抗议,维轩二话不说,拿过旁边武器架上一杆铁枪,重重往地上一跺,一声巨响,地面竟裂开一道大缝,枪杆深深地插了进去!几个好事者连同所有人顿时收声住口,他们知道,真正的苦日子要来临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信心十足 更新时间:2011-11-04 20:53:33 本章字数:2643 “奋武承运——”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扬威天下!”回答他的是几百个人整齐划一的一声怒喝,这两句是标准的宪朝军队口号。 “当我者何——” “破!” 最后这一声几乎是几百人扯破了喉咙喊了出来,如同一把利剑撕破了黎明的黑幕,划出一道闪亮的剑光,似乎震的连小山都在轻微的摇晃。 维轩跟在队伍的最后跑着,看到弟兄们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自从上次校场立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第七标队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每天艰苦训练的生活,虽然一开始有人叫苦叫累,但有维轩和徐耀亮在上面压着,再加上他们本身也是身体素质过的去的棒小伙儿,算是挺过了这最艰难的开头。现在这些小伙子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生活,虽然考虑到时间不够长,维轩并没有加大训练量,但他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变的强壮,跟一个月前那些“绣花枕头”有了很大的区别,平时跟别的标队那些兵们走在一起,似乎连头颅都要高昂了几分。精神上的激励对这些不愁吃穿的子弟兵来说,远远比物质上的更要吸引人。 今天在队伍最前面领队的是马玉,他们五个中队长轮流每天领跑,负责喊口号,虽然那天被维轩打伤还未完全恢复,但马玉这个北方汉子体格强健,干这点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维轩结结实实教训了他们一顿,事后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过分,便私下里单独找了他们几个坦诚地谈了话,算是消除了他们心里的怨气,只有那天并没有怎么站出来说话的张所,却仍然对他这个标队长不置可否,只是他一向城府颇深,并不表露,平日里只是默默完成维轩安排的任务,实际上他却是心里对维轩抵触最深的那一个。 “大家原地休息,听我说!”五圈过后,累的气喘吁吁的第七标队士兵们听到维轩这句话,立刻东倒西歪地倒在了地上。 维轩暗暗摇头,毕竟练习时间太短,还是不够,他开口朗声道:“再有二十天,便是每年例行的秋狩!大家都知道,今年轮到我们朱雀营陪狩,徐指挥说了,会安排四个标队陪同圣上进入东林苑打猎,其他六个标队就只有在外围护卫御驾的份儿!弟兄们,你们是想做那个四,还是六啊?” 士兵们并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兴奋起来,只是有气无力地应和了几声,维轩奇怪道:“难道你们就不想去东林苑,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的武勇?若是有幸得了皇上的赏识,那可是山鸡变凤凰啊。” “维标队,你说的轻巧。”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兵站出来道,“朱雀营的老规矩了,那四支标队必定是第一、第二、第四和第九标队,他们吃肉,我们只有喝汤的份儿。” “嗯?这是为什么?徐指挥也没跟我说啊。”维轩觉得很是疑惑,“你说说,为啥别的标队都没份啊?” “这——”那个老兵面露难色。 “我来替他说!”中队长刘成一向性急如火,当下挺身而出,道:“谁不知道,第一标队的标队长沈年坤是知政院阁老沈大人的嫡孙,第二标队的标队长是吏部侍郎杜大人的小公子杜可原,第九标队的标队长孙亭是徐指挥的远方表弟。你说徐指挥会把名额让给我们吗?” 维轩注意到他话里的漏洞,问道:“那第四标队呢?怎么没听你说起?” 刘成咽了口唾沫,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害怕和无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那个变.态……不提也罢!” “哦?你刘成也有害怕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维轩循声望去,竟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所,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看着刘成。 “张所!我*你姥姥,敢笑老子,老子撕烂你那张破嘴!”刘成跳起来大骂道。 “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提。”张所仍然是一副很欠的表情,“刘成,你是有多怕方连若?” 刘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怒气冲冲道:“至少老子不像某些软蛋,只会嘴上逞强,当初他方连若摆下八方擂台挑战整个朱雀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头?操你姥姥的,废物一个!” 张所也被他说的变了脸色,正要回击,维轩却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都闭嘴,苏柏年,你来说,这个方连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脑海里搜索着记忆,似乎方连若这个名字虽然时常听那些军官提起,却也没有留下太多印象。 苏柏年起身应道:“是,说起这个方连若,也算是我们朱雀营的一个传奇人物了。还记得他刚进朱雀营的时候,卑职还只是一个小队长。当时他来了以后就直接当上了中队长,也没听说他有什么背景,只是这个人非常狂傲,扬言我们朱雀营将校全都是不堪一击的无能之辈,算是惹了众怒。他倒也不含糊,当天就摆下八方擂台,挑战朱雀营营指挥以下所有标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说不限规则,只要有人能把他打下擂台,他就脱光衣服绕着平扬城爬三圈!” “结果呢?”维轩童心大起,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一个人在他手底下走过五个回合。”不等苏柏年回话,马玉悠悠地插嘴道。 维轩愕然,惊讶道:“连徐指挥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跟徐耀亮单独相处过几次,能感觉的出来徐耀亮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若这样的高手也走不过五个回合,那这个方连若也未免太变.态了一些,也许只有木林那个级别才能对付他了。 苏柏年道:“那倒没有,徐指挥没有出手,只是听说他摆完擂台后第二天,走进了徐指挥的房间,至于他们有没有交手,若是交手结果如何,外人都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从那天起方连若有好几个月不敢动用自己的右手。” “对了,这个方连若不光自己本事了得,而且他带出来的兵也是朱雀营里最强的,连沈公子和杜公子的风头都让他抢了去。”黄皓然也上来凑热闹。 “这么说,只要打败了那个什么方连若,我们就可以算营里的头名咯?”维轩兴趣盎然道,“我正要告诉你们,过几天徐指挥会安排一次公开的比赛,只要能排到前四的队伍,就可以获得陪狩的名额!” “啊?真的?”不光是中队长,连那些小兵也用惊奇的目光询问着。 “当然是真的,你们可以信不过我,但徐指挥总信得过吧?”维轩笑道。 “那……比什么?”黄皓然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到时候就知道了,急什么。”维轩倒是漫不经心,“管他比什么,这次我们一定要打败那个不可一世的方连若,拿到头名,替我们第七标队争一口气!” “好!”欢呼声响了起来,他们也确实很想证明自己。 维轩抱胸笑道:“好了,都给我起来了!回去出操!弟兄们,这几天好好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一阵更大的欢呼声响起,士兵们纷纷拍掉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在马玉的带领下往军营跑去。士气高昂的队列里,只有张所仍是一副死鱼脸,他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喃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正文 第五十章 狭路相逢 更新时间:2011-11-04 20:56:09 本章字数:2112 杜可原今天很不开心。 的不开心是有很充分的理由的,昨天晚上,营指挥使徐耀亮集合了朱雀营所有十位标队长,向他们宣布今年的陪狩名额要公开竞争。作为吏部侍郎杜易渚的小儿子,他本来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有其中的一个名额,但现在却搞什么劳什子的竞争! 想到那个变.态方连若,还有背景深厚的沈公子,他就叫苦不迭,这两个人是铁定要占一半的名额去的。他论家世比不上沈年坤,论本事更是得在十个标队长里倒数,他们第二标队除了借着御林军的名头作威作福,欺负欺负小老百姓以外根本不会干别的,要真的搞公开竞争,他是铁定要落选的。 他打定主意想探探徐耀亮的口风,谁知第二天徐耀亮就进了东林苑皇家行宫,说是要在那里安排秋狩相关事宜,直到比赛那天才会露面。杜可原急的不行,本来他老子都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只要他出现在皇上的视野中,表现出威风的一面,就会有皇上身边的近侍替他说好话,如此一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谁知这徐耀亮从中横插了一杠,把这事给搅黄了。他们御林军一向自成体系,军官的命令就是一切,哪怕朝中重臣也不敢随意指手画脚——在天子头上动土,除非是不要命了。 杜可原心情不好,连带着他手底下的那帮老爷兵们也遭了罪,原本三天两头的放假都取消了,杜可原整天阴着个脸,狠狠操练他们,弄的他们哭爹喊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杜标队那房小妾没伺候好他的关系。 今天杜可原刚带队想进校场出操,就在门口跟刚刚结束晨练回来的第七标队撞了个正着,两方人马堵在门口,谁都不想让谁。正好他们两队是最晚到的,后面也没有别的队伍等着进去,因此就僵在了那里,两边的标队长和中队长对上了眼。 “操,晦气,碰到这个乡巴佬。”杜可原故意不看维轩,大声同跟在他身后的中队长范明说话。 听到他这句话,第七标队的所有将官都气白了脸。虽说他杜可原骂的只是维轩一个人,但所谓辱军辱将,维轩是第七标队的主官,杜可原侮辱维轩就等于公然向整个第七标队挑衅,平日里私下矛盾再多也只是队里自己人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肯定是一心对外。 “你有种再吠一遍?”刘成虽然怕方连若,可不怕这个草包的侍郎公子,就算他比自己官大一级也照踩不误。 “妈拉个巴子的,哪条狗在那里叫,也没个不长眼的主子来牵回去。”杜可原的亲信范明当即回骂道。 “哼,沙皮狗,你还没资格在老子面前叫唤!”马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却正好击中范明的软肋。范明有一半的沙人血统,沙人在宪国是最低等民族的象征,因此这范明平素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到沙字,马玉却赤.裸裸地骂他沙皮狗,这让他再也忍受不住,当即暴跳如雷,不顾一切地对着张所一拳挥了过去。 “啪”,他的拳头挥到一半便被一只更为有力的手握住了,维轩怒火中烧,冷冷地盯着这个敢先动手的家伙,手上逐渐加力,范明起先还咬牙抵抗,想把拳头抽回来,渐渐地他脸上开始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直到再也硬撑不住,惨叫一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维轩看他实在快不行了,这才松开他的手,却见范明的五个手指头都已经扭曲,显然是伤到了骨头。杜可原在一旁看到维轩逞威风,却也不敢出手阻止,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贸然出手只会自取其辱。 “下次对我的人出手之前,先问问小爷答不答应。”维轩不屑地冷哼道。 杜可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响才阴阴地开口道:“乡……维标队,这笔帐我杜可原记下了,你给我等着。”他本来还想说乡巴佬,被维轩一瞪,不由把后面两个字咽了下去。 “奉陪到底!走,我们进去。”维轩说着挥了挥手,示意马玉带着人先进去,他已经看到徐耀亮远远的向这边走了过来。杜可原显然也看到了,因为是自己的人先动的手,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第七标队趾高气扬地从他们眼前列队进了校场。 “怎么回事?”徐耀亮一脸严肃地看着刚进来的维轩。 “没什么,刚才杜标队的一个手下想对马玉动手,让我给教训了。”维轩不在意道。 徐耀亮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杜可原这个人,睚眦必报,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以后你小心点,他肯定会给你下黑脚使绊子。” “那个窝囊废,我才不怕他呢。”维轩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徐耀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道:“别小看他,他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阴人的小花招倒是不少,再加上他爹是朝中三品大官,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见徐耀亮这么郑重其事,维轩也收起了随意的表情,认真道:“多谢徐指挥提醒,以后我会小心防范的。” 徐耀亮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维轩忽然想起苏柏年的话,又拉住他问道:“徐指挥,那个方连若,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怎么?”徐耀亮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笑意,“想找他做你的对手?” 维轩点了点头道:“嗯,跟厉害的对手过招才有意思,昨天晚上那么多标队长在一起,我都记不全名字,更别说跟长相对上了。” “喏,排在我们营最前面的那个标队就是方连若的第四标队,你自己观察吧,我先走了。”徐耀亮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维轩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一个瘦猴一样的男子正带着几百号人在那里进行队列训练,看上去有点滑稽。 不管怎样,方连若,等着吧,我维轩来了。他暗自捏紧了拳头。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御林比武 更新时间:2011-11-05 19:07:53 本章字数:2143 十月的平扬城,到处都是金黄的色彩,那是丰年的象征,大宪国对外战事已歇,正是休养生息,强国富民的好时候。作为帝国的都城,平扬城的现状正是整个帝国欣欣向荣的写照,库粮大批入库,各地的客商交相往来,一派繁华景象。 而此时的帝都西郊,却是门禁森严,大批的军队陆续从城西最大的宣化门开出,这支部队衣甲鲜明,旌旗招展,士兵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漆黑如墨的玄甲,胯下清一色的军中健马,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正是天子的皇家卫队,号称天下第一军的御林军,今天出城的正是朱雀营。 维轩在第七标队的队列前,默默无语地前行,他的目光投向前方,在逶迤的队伍前一个看不到的地方,他心目中这次比赛的对手方连若正在那里跟他一样带队前进。他这些天打听了很多关于这个家伙的消息,对这个对手的认识也更加全面了,他特意做了很多相关的准备,就是为了在比赛中堂堂正正地击败方连若。 他知道,这次比赛不光要比个人武艺,身为御林军,马术也是很重要的一项能力。他从小在海边长大,连根马毛都没摸过,为了这次比赛,他特意找标队里弓马最娴熟的苏柏年进行了特别训练,两个月下来,虽然跟那些贵族出身的军官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拿不出手了,凭借自己身体的协调性和灵活性,维轩自信还是能有一拼之力的。 大部队前进到了一处显然刚刚平整过的开阔沙地,徐耀亮止住战马,对身边的传令官做了个手势,停止行军并布阵的命令很快便传了下去。御林军虽然战斗力有待商榷,但每天操练的行列练习却是已经炉火纯青。 也没见有军官大声呵斥,十个标队如同身为一体,行云流水般地从十支纵队变成了十个并行排列的方阵,整齐的如同一个个豆腐块,玄衣玄甲,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肃杀的气氛在蓝天白云下扩散开来。 徐耀亮面对着他的整个朱雀营,摘下头盔,任风吹乱额前的湿发,洪亮而冷静的声音响起:“今日军中比武,我不多说别的废话。第一项比军略,第二项比射术,第三项比马战,第四项比格斗!陈指挥,你来宣布详细规则。” 他身边的营副指挥使陈俊涛上前一步,开始详细说明比武规则。原来后三项都是考较指挥官的个人水平,第一项军略才是考察的重中之重,最后选出的四支标队也是根据最后一项的排名来决定,但假如有标队在第一项中排名前四,而标队长却没有排到后三项中任何一项的前四名,那么便会取消这支标队的前四资格! 维轩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射术和马战都只能算中等水平,但是格斗他有很大把握至少能排前二,这样就能保证标队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取消资格。至于军略么,他并没有太大把握,只有尽力去拼一下了。 正沉思间,身后的马玉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该准备开始了。他咽了口口水,说没有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他转过身来面对他的部下,第七标队的官兵们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信任让他心里一暖,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在空中猛地捏成一个有力的拳头,第七标队的士兵们顿时士气一振,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军略较量,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标队之间捉对展开木刀木枪的厮杀,对阵情况由徐耀亮亲自抓阄决定。第二阶段,所有标队在这块场地上进行无规则大混战,限定为三柱香的时间,最后剩下人多的标队胜出。两个阶段综合评定,决定最后的排名顺序。 第一阶段的厮杀对战很快便抽出来了,维轩的第七标队对上了第三标队。这是一支不怎么起眼的标队,标队长叫周立,跟他的第三标队一样,为人行事很是低调,维轩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没印象。 很快他就看到了他的对手,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定定地投在他身上,他朝那个方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军官正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这个周立相貌平凡,属于扔进人堆都找不到的那种,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当上御林军标队长的。看着对方平静的目光,维轩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警兆,这个周立,看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啊。 维轩和周立的对阵被安排在第二场,第一个出场的是沈锡山的嫡孙沈年坤率领的第一标队,对阵成世杰率领的第六标队。 清场之后,两支标队隔着中间大块的平原遥遥相对,五百人的队伍,各自配给一百匹战马和木制马刀,一百面盾牌,两百支木枪,两百把木制短刀,两百副弓箭,箭头都用牛皮包住。指挥官可以利用这些兵器随意搭配自己的兵种,交战中士兵只要被任何兵器击中三次,身上留下三个兵器头上沾染的特制染料标记,就算“阵亡”,必须退出战斗,若被发现有人违反规则,直接扣除该标队五十人的名额。 第一标队和第六标队的战斗持续了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第一标队是朱雀营出名的强兵,每年挑选进朱雀营的新兵,素质最好的大部分都会被分到第一标队,加上沈年坤本身水平也不差,带出来的兵自然比别的标队强一大截。成世杰也知道自己的部下跟人家差的太远,也没弄什么花样,直接就选择了在沙场上跟对方硬碰硬,没过多久就在第一标队严整的盾牌队配合长枪队的刺杀下败下阵来。 很快就轮到第七标队上场了,虽然以前维轩跟着明仲也杂七杂八学了不少战阵之道,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也不错,但毕竟真正的对抗这是第一次,虽说不是真刀真枪,但他也憋足了一口气要打赢,紧张和兴奋让他略微有些发抖。来吧,他在心里轻轻说道。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初露锋芒 更新时间:2011-11-05 19:10:25 本章字数:3064 维轩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示意身后的五个中队都按之前的安排各自取好要用的兵器,在他身后列好了阵型。 徐耀亮站在离战场不远的小山包上,双手背在身后,观察两边的列阵情形。两边都是用的标准阵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七标队列的是锋矢阵,这种阵型将重兵部署在中路,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是一种攻击阵型,此时被安排做箭头的正是马玉手下的五十名重甲骑兵,在骑兵身后是两百名行动迅捷的短刀手,左右两侧各五十名盾牌手,护住两翼,最后则是一百五十名弓箭手,负责掩护前军冲锋。 而第三标队,却是摆出一个箕形阵,在中间最前端放了一百名盾牌手,身后的长枪手依次向两侧展开,左右各一百人,后军是五十名弓箭手和五十名短刀手,混合配置,可攻可守,在本阵最外侧又各有五十名骑兵游弋保护,是一种标准的最小化己方伤亡的防御阵型。徐耀亮看了一会,摇头叹道:“毕竟还是太年轻。” “此话怎讲?”陈俊涛道,他是知道徐耀亮想培养维轩的,“锋矢阵对箕形阵,这小子布署的前锋是最善战的马玉所部骑兵,应该是稳占上风的。” “这小子纯属半桶水晃荡,你没看出来么?重心全在中前部,后军毫无保护,甚至连侧翼的游骑兵都没有,接战以后,一旦周立的那一百轻骑脱离本阵,迂回包抄维轩的后路,他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在侧翼放上一百盾牌手,盾牌手拿来防御步军甚至拿来冲锋陷阵都比防御骑兵的效果好,若是第三标队的骑兵训练有素,这一百盾牌手就是一招废棋!”徐耀亮分析的头头是道,陈俊涛在一旁连连点头。 正说话间,那边第三标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冲锋。马玉所部披坚执锐,五十名重装骑兵人数虽少,冲锋起来也颇有威势,御林军列阵的本事果然天下无敌,即使在高速冲锋中骑兵阵型依然紧密,铁蹄踏过沙场,风雷滚滚,动若雷霆,后面紧紧跟随着黄皓然率领的短刀手大部队。这边维轩牺牲了侧后翼保护能力而换来的一百五十名弓箭手在苏柏年的指挥下不停地引弓发射,密集如蝗的箭雨压的第三标队的五十名弓箭手几乎抬不起头来。 “这个周立,平时没看出来他还有点本事。”徐耀亮漠然道。 陈俊涛在这方面一向只是一知半解,他疑惑道:“明明是维轩这边形势大好,现在他们打头的五十骑兵并没有多少损失,你刚才说盾牌兵防御骑兵效果太差,只要这个箭头冲垮了周立的盾牌阵,很有可能将他的本阵一举凿穿,到时这周立就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徐耀亮淡淡一笑,不作解释。 很快,骑兵队已经冲到了第三标队阵前,骁将马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马刀,怒喝着撞向对方的盾牌阵。虽然上面有令,不得伤人性命,但他马玉才不会管这么多,在他眼里,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哪有两军交锋没有伤亡的,他打定主意要拿眼前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开刀了,反正刀枪无眼,撞着碰着也是很正常的。 他这么想着,从马背上直起身子,将双脚抽出马镫,整个人突然腾空跃起,借着惯性飞过了密实盾牌阵的上空!猛然间,他的眸子一突地缩紧——只见身下的盾牌手忽然纷纷收起了手里的大盾,身子一侧,原本毫无缝隙的盾牌阵顷刻间阵门打开,形成一条条豁然开朗的通道! 马玉从空中跌落,正好落到冲到他身下的坐骑身上,压得战马一阵悲鸣。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五十名骑兵止不住惯性,如同流水一般流过第三标队盾牌手为他们设计的一个个小型漏斗,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马玉虽然勇猛,却并不莽撞,他知道对方如此怪招必有后手。他往两侧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向外布阵的长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枪头调转向内,队形也逐渐收拢,密密麻麻的木制枪林逼向去势稍竭的重甲骑兵队。 “操,中计了!”马玉骂了一声,狠狠吐出口唾沫。如今除了继续向前,希望能赶在包围圈尚未合拢之前从对方的后军处突围以外别无他法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催动胯下坐骑,拼命向前冲锋。 周立静静站在中军阵里,看到马玉还想垂死挣扎,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微笑。掉在我盘子里的菜,还想跑?他做了个手势,传令官会意,军令立刻被传达下去。顶在最前的盾牌手立刻将阵型恢复合拢,让第七标队的短刀手们只能看着这铁甲乌龟阵望洋兴叹,后军的弓箭手将仰射改为平射,火力全部集中到被包围的马玉所部身上,一阵齐射过后,便有十余骑退出了战斗。 维轩在后军阵中眼睁睁地看着大好局势瞬间被逆转,马玉的骑兵队一头扎进包围圈的时候,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短暂的一阵慌乱过后,他忽然心里闪过一阵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一幕在哪里出现过,也许是梦境中,他不知道,但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一股敏锐而清晰的直觉没有征兆地出现在脑海中,他很快想通了整个战局的形势。 “弓箭手前移,仰射对方长枪阵。”维轩冷静下令道。 “维标队,恕我直言,我军唯一的机动兵力被对方围剿已成定局,是否应该结阵固守,以求反击才是上策?毕竟损失五十人并不是不能接受。”苏柏年担忧道。 “我说了算,快去。”维轩也不解释,苏柏年只得奉命行事去了。 看到第三标队后军阵型前移,陈俊涛笑道:“徐指挥真是料事如神,这周立还真有两把刷子,一下就把局面翻过来了。这维轩不识兵法,如此一动,本已漏洞百出的侧后却是破绽大露,那周立手里还有一百骑兵未曾动用,如此看来,维轩是败局已定啊。” 徐耀亮双手环抱胸前,淡淡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不必过于纠缠阵型,我看这维轩倒是颇有几分舍得弃子,死中求活的魄力,你看着吧,这场战斗,胜负殊难预料。” “不会吧?维轩手头唯一的骑兵被吃掉,短刀手没法突击,弓箭手又缺乏保护——这样他还有翻盘的希望?”陈俊涛大惑不解。 徐耀亮只是微笑,并不做声,陈俊涛也只好收起满肚子的疑问,认真看了起来。 “咦?”陈俊涛突然道,“周立果然抓住了机会,他的骑兵已经迂回到了右翼,看样子是要突击维轩的左翼,第三标队的左翼只有五十盾牌手,如何挡得住这一百铁骑的冲锋?徐指挥,怕不是要出现伤亡了吧?” “再等等。”徐耀亮沉默了一会,憋出这么三个字。 这边维轩,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沉着道:“传令给张所,将右翼盾牌手全都转移到左侧协助防守,记得带上那东西。弓箭手,待对方骑兵进入射程,转向左翼,三轮齐射。短刀手就地列阵,防御正面。” 很快,第三标队的一百轻骑开始了冲锋,他们自信满满,只有第七标队那个没脑子的指挥官才会让骑兵硬冲盾牌阵,他们的标队长可不是那个乡巴佬比的上的。 大队的骑兵呼喝冲锋,虽然威势不如第三标队的重骑兵,但人数却多了一倍,他们列出标准的三角阵,顶着对方弓箭手的齐射,风风火火冲到盾牌阵面前,忽地向两翼一分,紧紧贴着对方的阵型平行地迂回过去,这样对方的弓箭手投鼠忌器,就不敢再随意齐射了。 本来机动力强的骑兵对付这种毫无移动力可言的纯防御阵型,两翼迂回是再正常不过的战术,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第七标队的盾牌手呼啦啦一下丢掉了手中的盾牌,他们手里举起的正是藏了多时的木枪! 第三标队的骑兵队措手不及,他们刚刚将三角阵变成长蛇阵,而且紧贴对方,谁知对方的盾牌兵突然成了长枪兵,他们立刻全都暴露在长枪阵的枪口前!只用了盏茶功夫,这队骑兵就全都灰溜溜地退出了战斗。 看到骑兵队突然间的覆灭,周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虽然他抢得先机,但没想到维轩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多付出了一倍的代价,现在双方都失去了机动部队,而对方的远程部队是自己的三倍,他几乎已经毫无胜算。这场战斗,到此结束了吗?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一触即溃 更新时间:2011-11-06 20:43:42 本章字数:2204 “传我命令,长枪阵突击!”短暂的慌乱后,周立冷静下来,他看出现在他唯一的机会便是抓住对方正面没有盾牌手和长枪兵掩护的弱点,强行击溃对方前军两百短刀手,否则一旦对方结成防御阵型,依靠绝对优势的弓箭手压制,他就将毫无机会。 看着第三标队的长枪阵如同移动森林一般向前突击,维轩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不知不觉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沉声道:“传令,短刀手向两侧迂回攻击侧翼,长枪手从后接应,弓箭手全部平射对方前军,以三箭为一轮,一轮退后二十步!” 很快,第七标队也开始了阵型的变化,前军的短刀手并不和对方的长枪阵进行正面对抗,反而化为两股洪流,迂回绕向对方侧后薄弱部进行袭扰,而他们让出来的阵地此时成了第三标队长枪手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毕竟损失了所有的骑兵,长枪阵的移动能力让周立欲哭无泪。 眼看着自己的长枪阵被对方的箭雨射得七零八落,而盾牌手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维轩的部队已经完全将第三标队分割包围,就地歼灭,周立也只得郁闷地接受了失败的下场。 “走吧,去看看刚刚获胜的小将军。”徐耀亮看着惊讶的合不拢嘴的陈俊涛,淡淡一笑。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临场的指挥……似乎不像是第一次上阵的小娃娃啊。”陈俊涛实在是想不明白。 “谁知道呢。”徐耀亮随口道。那个人是怎么有这种眼光的呢?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维轩看到对方举起代表投降的白旗,不由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轻松。不管怎样,这算是自己第一次指挥战斗,而且赢得干净利落。看到徐耀亮向自己走来,维轩欢天喜地迎了上去,本以为一顿夸奖是少不了的,没想到却看到了徐指挥阴阴的臭脸。 “孤军突击。侧翼毫无防护。除了蠢还是蠢。”徐耀亮劈头盖脸的训斥落在毫无思想准备的维轩头上,“念在你是第一次上阵,我也不多说什么,下次再让我看到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领军法去。” 维轩没想到被骂的这么惨,他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愣愣地傻在那里。徐耀亮却已经转身走了,只来得及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盾牌手变阵那一下子还不错,算你小子脑瓜子灵活。” 反应过来的维轩心里一阵不甘,没想到努力了半天的成果却被贬得一文不值,所有的缺点都被无限放大。有这么差吗?徐指挥,总有一天会让你看到我真正的胜利。他暗暗下了决心。 后面的三场,方连若的第四标队和柴德胜的第五标队都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而戴子通的第八标队却一鸣惊人战胜了徐指挥的表弟孙亭率领的第九标队,进入下一轮比赛。 接下来,获胜的五支标队,又要抓一次阄,选出一支轮空的队伍,其他四队捉对厮杀,成绩最差的那支标队再与轮空的标队再战一次,失败者将被淘汰出局。最后轮空的队伍是第八标队,沈年坤的第一标队对阵柴德胜的第五标队,而维轩的第七标队,对手正是方连若的第四标队。 听到这个结果,方连若黝黑的脸庞依旧是木然的表情,纹丝不动。维轩却是笑的合不拢嘴,正想跟方连若较量较量,这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送枕头,他脸上的笑意如此明显,就连对手方连若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有人被虐还这么开心。 维轩和方连若的较量被放在了第一场,很快战斗开始了,才一炷香的功夫,维轩就顶着一副臭臭的黑脸下去了。没别的原因,他输的彻底干净,体无完肤。什么阵型,什么兵种,方连若简简单单用一百弓箭手压阵,一百骑兵冲锋,三百步兵跟进,迅捷无比地碾压过了维轩精心安排的阵型。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维轩作为战场新丁的幼稚一面完全暴露,他在侧翼安排重兵守护,却忽视了正面的厚度,以及机动骑兵的重要性,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彻底击溃。 “怎么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摆出一副死人脸给谁看?”徐耀亮皱着眉头,看着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维轩,“是谁夸下海口说一定要打败方连若的?” “我……我输的心服口服。”维轩脸黑黑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要是输给你那才是怪事了。就你那两把刷子,跟他是天差地远,想打败他,再练两年吧。”徐耀亮淡淡道。 “徐指挥。” “嗯?” “你不怪我么?” “怪你什么?” “骄傲轻敌,幼稚无知。”维轩不好意思地说道。 徐耀亮背着手,没有看他,只是冷冷道:“你倒有自知之明。其实你跟方连若的差距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大,他这次赢你,完全是靠单兵能力。虽然在军略上你确实跟他差的很远,但如果你能发挥出像上一次那样的水准,还是有机会能赢他的。” 维轩低着头没有答话,他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凭着一股子蛮牛一样的冲劲,就想跟方连若硬拼,还想打败他,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他并不后悔夸下海口,也不怕被人嘲笑,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还有多远,方连若只是眼前的一根小标杆,而现在连这个小标杆看上去都遥不可及。 “下去准备一下吧,下一场你跟戴子通较量较量。”徐耀亮挥挥手道。 “什么?可是沈年坤跟柴德胜还没打……”维轩委屈道。 “你看看你这一场打的烂样。别废话,快去准备吧。”徐耀亮不耐烦了。 维轩没有办法,这个徐耀亮,一会儿跟你推心置腹谈话,一会儿又摆出一副黑脸欺负人,他也拿不定这个顶头上司是个什么脾气。但所谓不怕官,只怕管,维轩只好下去准备下一场战斗了。第七标队刚刚经过两场恶战,就算经历过两个月的体能练习,现在也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了,真不知道拿什么跟第八标队较量。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暗中破坏 更新时间:2011-11-06 20:46:13 本章字数:2638 维轩从徐耀亮那里回到标队中,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刘成迎上来问道:“维标队,怎么了?只不过输了一场,还不一定会被淘汰呢!” “徐指挥说,我们必须战胜第八标队才行。”维轩言简意赅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沈年坤和柴德胜不是还没打完么?”黄皓然一听也急了,在一旁问道。 “现在不是问原因的时候,我问你们,弟兄们还有力气打么?”维轩最想知道这个问题。 “你自己看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张所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一般出现,“要是不想去丢脸的话,我看还是趁早认输吧。” 维轩循声看去,果然看到第七标队的将士们都或坐或躺,神情疲惫地在地上休息,他们的额头和鼻尖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眼皮也都无力地耷拉着,显然体力受到了很大影响。 “果真是不行呢,才打了两场就累成这样,看来维标队这两个月白费力气了嘛。”张所悠闲地在一边踢着石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刘成眼睛里最容不得沙子,看见张所这副鸟样,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怒道:“妈拉个巴子的张所,平时再怎么鸟,看在都是一个标队的份上老子都忍你了,现在外敌当前,你还跑来说这些风凉话,看爷爷不揍你狗日的!”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旁边苏柏年赶紧一把拉住他,低声劝道:“当着弟兄们的面,别这么冲动,让人家笑话!” 他好说歹说,总算让刘成暂时放下了拳头,刘成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心里还在记恨。张所却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挑衅道:“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就你那两下子,哈哈哈,爷还没放在眼里。” 一听这话,维轩也忍不住了,怒声喝道:“住嘴!”他满面怒容,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这个处处跟他作对的下属,似乎正在考虑怎么处置。刘成更是暴跳如雷,再也顾不得苏柏年的拦阻,冲向挑事的张所。 可他没能挥出自己的拳头,有人比他抢了先——张所正屏气凝神,准备应付刘成的正面冲撞,没想到突然间腰部一阵剧痛,背后被狠狠地偷袭了一下,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好在苏柏年死死拉住刘成,不让他把拳头挥出去,否则要是再挨上一下,他非得筋断骨折,躺上几个月不可。 刚才从背后给张所一记黑脚的正是彪悍的马玉,他怒气冲冲地站在张所原来站的位置,看着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同僚,狠狠吐出口唾沫,骂道:“人渣,我们第七标队没有你这种废物中队长,我呸!” 马玉骂完张所,转过头对着第七标队的全体将士,大声道:“弟兄们,你们累不累?” 回应他的是一片稀稀落落的应和声,他皱着眉头,道:“你们打算认输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不认输!”“我们还能坚持!”……总算士兵们打起了一些精神,马玉在第七标队干了好几年,在这支部队里颇有威信,将士们再累也会买他几分面子。 “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干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徐耀亮出现在众人面前,“嗬,张所,谁把你打成这样?” “是卑职!”马玉挺身而出,铿然抱拳道。 “哦?维轩,怎么回事?你就这样放纵你的手下在这么多人面前互相斗殴?”他的口气越说越冷,“你这个标队长是怎么当的?只不过输了一场,你们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维轩解释道:“张所身为中队长,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藐视上级军官,煽动情绪,扰我军心,马队长也只是看不过眼才替我出手教训他。” 徐耀亮摸着下巴,眼神泛冷,道:“既然如此,军中自有军法处置,两个中队长,当众殴斗,成何体统!维轩,你自己看着处理,如果你处理不好,我就处理你!” “那就处理我吧!”维轩想也不想,冲口而出,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处罚替他出头的马玉的,他的性格注定他做不出这种事。 徐耀亮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坚定,甚至不惜当中顶撞他这个营指挥使,一时也不由变了脸色。他定定地看着这个他想着力培养的标队长,维轩也不服气地和他对视着,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呵。”徐耀亮看着维轩孩子气的脸庞,却硬要装出气势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维轩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徐指挥怎么了,刚才还那么凶巴巴的要处理自己,这会儿反倒笑了起来。徐耀亮这一笑,他也不好意思再瞪着上司看,只好无奈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着,维轩。”徐耀亮忽然认真道,“你今天替马玉出头扛事,是讲义气,但我们不是盗匪,我们是军队。军队里,最重要的是纪律严明,做到令行禁止。今天我可以不处罚你,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还有,不管怎么样,比赛还没有结束,不可以随意退出,我一定要看到张所出现在下一场比试中,如果做不到,你这个标队长就不用干了。” 维轩默然无语,他现在对徐耀亮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概念,也难怪他,没有任何经验的菜鸟,一来就进了御林军当了标队长,起步自然是要艰难许多。他知道徐指挥都是为了他好,所以虽然理解不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这些话记住了,抱拳恭谨道:“卑职遵命。” 徐耀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留下维轩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那里,谁都不敢搭理他。半晌,他直起身子,走到还在地上装死的张所面前,开口轻声道:“张队长,起来吧,我替马玉向你赔个不是。” 张所依然无动于衷地躺在地上,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着维轩,见他脸上带着歉然的表情,以为他被徐耀亮训得服服帖帖的,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他张所本来虽然看不起维轩,但也不敢做出这种引起公愤的事情来,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 “怎么样,张队长?只要你明天在背后给那个乡巴佬维轩使绊子,让他输掉比赛,这些都是你的。”一个蒙着脸,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的黑衣男子,把放在桌上的一包重物向前一推,可以听到里面银子发出的碰撞声,让人心动,男子轻笑道:“除了这些,还保你半年之内官升一级,做到标队长,如何?” “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张所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抵制不了这些诱.惑,只是他必须确认安全,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前途就全毁了。 “你不用管这些,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这些银子都是真的,说实话,你一个区区中队长,我们主子还看不上眼,犯不着用这种手段来给你栽赃。”男子轻蔑道。 张所沉默了一会儿,黑衣男子虽然侮辱了他,但也确实是实话,他张所只是个不起眼的御林军中队长,没人会跟他这个小角色过不去。 黑衣男子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办不办,或者能不能办成,都由你自己决定,我走了,好自为之。” “唔。”张所沉思半晌,站起身来,把那包银子收到床板底下,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惨遭封杀 更新时间:2011-11-08 09:18:22 本章字数:2390 张所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哼哼卿卿,就是不肯起来,刚才徐耀亮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的,现在主动权握在他手里,维轩必须得求着他才行,他才不会这么乖乖地听话。 “张队长,我再说一遍,我替马玉向你道歉,起来参加战斗吧。”维轩又加重了几分音量。 张所决定装傻到底,他继续躺在那里,就好像没听到维轩说的话。只要这票干成了,他就是跟维轩平起平坐的标队长了,不需要再看这个乡巴佬的脸色,他打定了主意不再干这个中队长了,要跟维轩硬扛到底。 可怕的沉默,维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两次低声下气的请求都没有换来回应,熊熊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现在恐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拦不了他的爆发了。 维轩蹲下身子去,歪着头打量了张所一会儿,眼神里发出猎人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那样的光芒,让旁边的苏柏年等几个中队长看得心里发毛。维轩打量了一会,掂量了下手的轻重,猛地抓住张所的衣领和腰带,竟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可怜的张所冷不防被提到半空中,整个人重心都歪歪斜斜的,脖子更是被卡得透不过气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脚,徒劳地挣扎着。一旁的苏柏年和黄皓然也慌了手脚,生怕维轩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急忙想上来劝阻,维轩松开抓住张所衣领的左手,冲他们摆了摆,眼神镇定,示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张所在空中挣扎了好一会,好容易抬起脖子,透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被维轩的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蜷缩起来,但整个人被抓住拉直了,又没法缩起来,他痛苦地吐出一口胃水,心里隐隐的真的有些害怕起来了,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家伙,不会真的被他弄死吧?他在心里暗自祈祷。 还没等他祈祷完毕,同一个部位又遭到了重击,一下,两下,三下,维轩停了下来,一把将张所整个人甩在地上。张所此时痛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五官都扭曲起来了,在地上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张所在地上滚了一阵,总算觉得稍微好了一点,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深深后悔,他没想到维轩竟然下手这么狠。他一手按着肚子,慢慢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维轩的眼睛,一双冷淡而漠然的眼睛,他突然心生警兆,正想说点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维轩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粗粗的鞭子,他二话不说,狠狠一鞭抽在张所脸上,张所痛得大喊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多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维轩没有就此罢手,他一鞭接一鞭地抽着在地上翻滚的张所,惨叫声响彻整个沙场,几乎全营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维轩抽着抽着,渐渐地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果说之前的二三十鞭是为了解气的话,现在都抽了四十鞭了,他仍然没有停手的想法,反而越抽越来劲,似乎内心里有一头嗜血的猛兽,不停地咆哮着,刺激他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甩着鞭子。 张所已经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抱着头缩在那里挨打,他不是没有领过军法,但像维轩抽得这么狠的,实在是让他受不住了,恐惧已经取代了其他一切的情绪,他现在是真的开始害怕会被活活打死了。在旁边围观的其他中队长和士兵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但没有人敢上来阻止维轩。 “妈的,这个维轩,疯了不成?”徐耀亮第三次来到维轩这边,不同的是他是用跑的,他敏锐地发现维轩的不对劲,生怕出什么意外,赶紧过来制止。 维轩正要一鞭子抽下去,忽然感到手腕被人用力抓住了,他愤怒地回头吼道:“给我滚开!小爷要抽死这个王八……咦,徐指挥……” “你还认的出是我,看来没全疯。哼。”徐耀亮一脸阴沉道。 “呃,我……只是在亲自执行军法。”维轩的声音有点虚。 “你这是执行军法?还是行刑?”徐耀亮怒道。 维轩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遍体鳞伤的张所,心里也不禁愧疚起来。他本来不想打得这么狠的,可刚才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有一股嗜血的欲望控制了他的思想,暴烈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滚,让他只想对着眼前的目标发泄出来,就造成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徐耀亮解释。 “你们几个,把他抬下去,让王郎中火速救治。”徐耀亮指了指张所,示意几个士兵过来抬人。 “徐指挥,我……”维轩有点紧张,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徐耀亮摆了摆手,“你没犯什么大错,只不过是执行军法的时候下手重了点。” 维轩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徐耀亮接着道:“不过我刚才说过的话,你是不是都当成耳边风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营指挥?我现在下令,取消第七标队参加比试的资格。标队长维轩,公然藐视上级,抗命不遵,着禁闭一个月,撤掉标队长职务,禁闭期间由苏柏年暂时代行职权。若你确实悔过自新,就让你官复原职,若仍然我行我素,不知悔改,我不管你上头有谁罩着,也要将你逐出朱雀营!” “这……”维轩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惩罚,连比试资格和他的标队长职位都保不住。 “有什么异议?”徐耀亮皱眉道。 “卑职甘心受罚。”维轩没有办法,今天他确实处理的很糟糕,所作所为根本不配当这个标队长,还连累整个标队跟着他受罚,两个多月的准备都泡了汤。 傍晚时分,维轩闷闷不乐地在两个徐指挥的亲兵监管下,搬进了禁闭室。所谓禁闭室,也就是一个有门无窗,有床无桌的小房间,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把小凳子,一盏小油灯以外别无他物。关上门后,一日三餐由外面送进,除此以外就只能呆在这个小房间里,什么都不能干,更不准外出。想到要在这里度过三十天的时间,维轩心里一阵哀叹,也不知道要怎么熬了。 两个亲兵一言不发,帮他把铺盖放到床上就锁上房门离开了。维轩一屁股坐在床上,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脱下鞋子,慢慢靠到墙壁上。也好,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超出他想象和能力之外的事情,他确实需要暂时跳出现在的生活,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羽国谷阳关,正在发生一件足以在史册中重重记下一笔的重要事件……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谷阳之市 更新时间:2011-11-08 09:20:58 本章字数:2682 谷阳关,历来有“天下第一关”的称号,坐落在济岭东南麓和飞犴山西南麓的交界处,坐北望南,正对着汜水的最大支流天恒河,谷阳关东去一百五十里便是大陆上最长最宽的一条河——汜水。 由于四面八方都面山临水,加上历朝历代对这个咽喉之地的要塞修建的重视,谷阳关的城墙被不断加高加厚,城中的防御体系也已经近乎完美,用易守难攻这个词似乎已经难以形容谷阳关之险了。 回顾史书记载,一千多年来,不管是农民起义,改朝换代,还是外族入侵,危及中原,谷阳关几乎没有被正面攻破过的记录,要想夺取谷阳关,除非将城中困到弹尽粮绝,或者由内奸接应,否则便是痴心妄想。 祯朝最后一位名将岳南山,曾经在谷阳关率领仅仅九千守军,抵抗三十万端军整整五年,直到城内彻底断粮,最后血战至全军覆没,这才让端军在付出了八万人的代价后占领了这座雄关,天下霸业就此定鼎。 再追朔到离朝末年那个十五路诸侯割据,狼烟四起的年代,不知道多少豪杰英雄倒在谷阳关的叹息之墙下,至今关外还立着一块祯朝初年的石碑,记载着在那个持续将近百年的大乱世中攻打谷阳关失败的所有将领的名字。 那块石碑如同谷阳关的鲜亮勋章,数百年时光转眼流逝,历史的大浪却无法抹去它的骄傲,时至今日,雄关依旧在,而且似乎变得更加牢不可摧。 今天的谷阳关,却好像一个坚毅的巨人,终于放下了千年不变的冷脸,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露出了极为难得的笑脸。谷阳之市,这是百余年前,端朝的第七位皇帝端元宗所始创的。 谷阳之市可以被看做是一场全大陆规模的超大型集市,每年的十一月初开启,持续时间长达五个月,期间汇聚了来自全大陆甚至海外的各色商人,在这场盛大的集会上展示自己所带来的各种贸易商品和奇珍异宝。当时适逢端元宗第二次远征鲶人归来,在这次远征中这位著名的马上皇帝大获全胜,掳掠到了数目惊人的战利品。出于炫耀武功,臣服四海的目的,端元宗下令开启了第一次的谷阳之市。 当时的端朝正处在第二次鼎盛的时期,谷阳之市的召开也吸引了包括刚刚被征服不久的鲶人在内的二十多个边缘部族的参与,史载“百国朝拜,四疆尘清”,中原文明的强盛达到了历史的顶峰。 然而世事难料,端元宗驾崩仅仅十年后,由于继承人的昏庸无能,加上天灾人祸,外族入侵,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端王朝迅速衰败,疆域不断缩小,国力也急剧下降,苦苦支撑六十年后,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崩溃,造成了今日羽宪辛三分天下的局面。而仅仅持续了十五年时间的谷阳之市,也在惊艳的昙花一现之后,归于无言的沉寂。 历史的车轮滚滚,百年时光弹指过。时至今日,大羽历澜定四年,羽国女皇宣布重开谷阳之市,当这个消息传出后,如同闪电一般传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泛起的涟漪波及到了连申姌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远处…… 在终年风雪交加,一片冰冻世界的北漠山麓;在偏居东北一隅的顺珠岛;在晋岭以东的魅域丛林深处;在酷暑难耐的漠南沙漠;甚至远在西海万里之遥的鲶人领地,无数的商人为之欢呼雀跃,纷纷开始准备自己的行装。 现在是刚入十月,算上路上行程的话,最晚的可能要到明年的三月份才能到达谷阳关。而中原的商人则不急于一时,时间对他们来说绰绰有余,尽管如此,羽宪辛三国的驿卒们还是发现,这些天来官道上明显地开始繁忙起来,这些细细长长又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大陆的官道,如同人体中的血管,所有流动的血液都指向了这个巨型人体的心脏——谷阳关。 此时在谷阳关内坐镇的,正是羽皇身边的第一幕僚御水仙子。她千里迢迢从北国的风雪中赶到这里,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张罗开市前的种种准备。几个月来,她为这件事忙里忙外,从几乎为零的基础,到如今的万事俱备,可谓是操碎了心。 谷阳关作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关,修建的时候考虑的几乎都是防御性的功用,要把一个要塞在几个月之内改造成商业城市肯定是不可能的,何况还要考虑到防止有人混水摸鱼,从中捣乱,必要的防御力量也必须完备。 为此,御水用女皇特批给她的兵符,调来了南方军团八个旅的兵力驻扎在关内关外的险要之处,另外南方军团的三号人物,羽国的右副都督蒋文瑞也亲自到谷阳关坐镇,负责一应安全事务。 “这是怎么回事?”谷阳关外的险要关隘黑牛口,扮成商人的洛宇看着戒备森严的羽国军队在这个地方筑起了一座临时的营寨,正在盘查过往的商人。他现在内心的警钟长鸣,他很怀疑这个貌似柔弱的女杀手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的目的,一脸狐疑地问道:“这个地方原先不是不驻军的么?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军队,还盘查的这么仔细。” “原先确实是不驻的。可是,你难道没听说过羽皇重开谷阳之市的事么?”天香在他身边道,她现在扮作洛宇的女儿,也不知用了什么神妙的易容法子,将她的国色天香遮掩住,现在外人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家碧玉。 “重开谷阳之市?与我们何干?为什么要带我到这个地方来?”洛宇突然停下不走了,经历过平扬城的风波,他不会再轻易相信那个救他出来的黑衣人,更不会相信他的手下对他抱有善意。 天香轻笑了一声,道:“怎么,你堂堂的洛大将军,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你放心,就算我把你绑到羽国女皇面前,告诉她你是被随尹行通缉的头号要犯,恐怕她保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你下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想知道羽国皇帝会怎么对待我,那是你们读书人才会考虑的事。我只想知道,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你再不说,我就——”他顺手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好啦,只是来看热闹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真是的。”天香翻了个白眼,旁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小女儿,哪里会想到这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美丽杀手。 “看热闹?”洛宇被她噎住了,“我只想早点找到我女儿,你别给我节外生枝!” “我不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天香被他凶得恼了,皱着眉头道。 “什么?”洛宇大吃一惊,“那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我只知道你女儿在羽国,具体在哪里可就不知道了。听说女皇要重开谷阳之市,过不了多久,这谷阳关便会变成了鱼龙混杂的大杂烩,我们正好从中打探想要的消息。”天香耐着性子解释道。 洛宇内心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羽国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不甘心地抓住天香的玉臂,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三个月时间,找到我女儿,否则,别怪我洛宇辣手摧花!” “你弄疼我了!”天香皱着鼻子道,“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帮你找到女儿的。希望你到时候信守承诺,把解药给我。” “哼,我洛宇从来不说假话。”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关外授言 更新时间:2011-11-08 21:16:02 本章字数:2640 洛宇随着天香,到得那黑牛口,由于他引人注目的身形,自然是少不了被卫兵拦住讯问。这时天香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腰牌,在卫兵面前晃了晃,那个原先还一脸凶相的羽国士兵立刻变了脸色,连声道歉,拱手哈腰地放他们过去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洛宇忍不住问道:“你刚才给他看的是什么牌子?” 天香撇了撇嘴,不回答他的问题,却道:“你可知羽国的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是谁?” “哈,这个问题你却拿来考我。他宁子蔺名声在外,提起南方军团的宁灯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洛宇大笑几声,突地心里想到天香问他这个问题的动机,不由止住了笑,凝声道:“怎么,你们组织竟如此神通广大,连宁子蔺都被你们收买了?” “私谊而已。”天香似乎是不愿意多提,很快转了话题,道:“这次谷阳之市,羽皇派了她的贴身心腹幕僚御水仙子来主持。听说这御水仙子貌若天仙,乃是羽国公认的第一美女,既然来了,倒真想见识见识。” 洛宇笑道:“还不知道姑娘你是哪国人士,若是羽国人,她御水仙子这个第一美女的称号,可就不是那么稳当了吧。” 天香俏皮地白了他一眼,饶是洛宇如此心神坚毅之人也不由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只听她娇声道:“你真会说话,看来洛将军不光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连在情场上想必也是风光的很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天香无意中的调侃却正好触动了洛宇的心事。想到无辜惨死的亡妻,洛宇心如刀绞,一时间气氛顿时僵住了。 “洛将军?洛宇?”天香不明就里,毕竟随尹行把自己手下的头号功臣害的家破人亡这件事不可能被宣扬出去,知道真相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没,没什么。”洛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现在时机未到,他也不想把这件事张扬开,这漫漫逃亡路也让他学会了隐忍。 天香也不说话了,她何等心思缜密之人,哪会听不出洛宇的心不在焉。不过目下她对洛宇身上的秘密没有兴趣,她特地选择谷阳关这个落脚点,自然有她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哼,受制于人可不是我的风格。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沉稳坚毅的男子,想到计划成功后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无声地笑了…… 此时就在他们来时的官道上,一支约摸三千人的精锐宪国骑兵正踏尘而来。这支骑军人人身着赤色甲胄,头顶鲜红盔缨,手持统一制式的长柄斧枪,在阳光下令人心寒的银光闪成一片,腰间挂着锋锐的军刀,背上背着的是宪国最为先进的力神弩,这种弩射程比普通弓箭略长,但穿透力却是极为可怖的,百步之内任何铁甲都只能接受被它洞穿的下场。这支骑兵配备如此精良,显然是宪军精锐中的精锐。但见一面明黄大旗嚣张地在最前面飘扬,上书七个大字:宪秋实将军皇甫。 皇甫怀月一身冰铁铠,骑在他的赤兔宝驹上,手中一杆长达七尺的精铁长枪斜斜挂靠在马鞍上。他奉命率秋实营最精锐的六个标队护送国宝海心珠到谷阳关,同行的还有随行出使的礼部尚书卢光。这卢光也算是个奇人,他虽是文人出身,却奉命巡察帝国东疆,官至三府巡察使,在边界打了七年的仗,见惯了生死,行事处世更像是一个军人。 这些年因为年事渐高,他奉调回京,靖平皇帝念他立下赫赫战功,便封他做了正二品的礼部尚书。虽是做回了文官,这卢光依然是老当益壮,在朝中人人见了这位“老将军”都得让他三分。 此次出使羽国,使者既要官职显赫,又要能弘扬国威,身为礼部尚书的卢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他也不含糊,随便挑了个礼部的侍郎作为副使,就领绶出发了。 卢光满面红光地骑着专门挑选的骏马,与皇甫怀月并簮而行,谷阳关就在前方不到二十里地,卢老尚书心情大好,朗声笑道:“皇甫将军,你在南疆征战多年,还从来没来过这被吹的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关’吧,可曾知道它为何如此难以攻破?” 皇甫怀月虽然天性桀骜,可对这位战功卓著的卢大人却是颇为仰慕和尊敬,他歪着脑袋回道:“让卢大人见笑了,末将在圣上面前曾一力主张收复谷阳关,可却连谷阳关的一块砖头都没有看到过,纸上谈兵,可笑可笑。听闻卢大人巡边多年,想必对这个地方也是相当熟悉,还望大人指教。” 卢光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略有些陈旧的书册,笑道:“此书名为‘效实新书’,乃老夫多年巡边之所得,其中对谷阳关之地形及攻防详略多有描写,现将此书赠予将军,还望将军笑纳。” 皇甫怀月挠了挠头,尴尬道:“承蒙大人厚爱,只是末将粗人一个,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这……恐怕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卢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这倒是老夫想漏了。不妨事的,此书多有插图详解,将军若不识字,只识图亦可。皇甫将军如此少年了得,以后必成我大宪国之柱石,还望将军不忘今日之志,来日统军驱除外虏,收复谷阳关,则国之幸甚,老夫我死也瞑目了。”说着在马上行了个礼,双手将书捧过。 皇甫怀月慌忙接过书,回礼道:“大人何须如此,我观大人身体健朗,老当益壮,他日复领君命犹未可知,届时末将愿为大人前驱,效犬马之劳。” “哎。”卢光摆了摆手,叹气道:“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你莫看老夫现在这么精神,可老夫自己知道,一到阴雨天气,身上那些旧日老伤一起复发,那痛苦真是难以忍受。老夫自知时日不多,这次自荐于圣上面前,也是想拼着这把老骨头,为圣上最后出一次力了,唉。” “卢大人何出此言。末将虽出身贫贱,少时也曾听闻大人赫赫威名,我师父他生前多次提起大人,说大人忧国忧民,心怀天下,是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大人何必如此悲观,日后末将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大人讨教呢。”皇甫怀月抱拳道。 “哦?尊师是?”卢光疑惑道。 “师父他临去前嘱我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身份,还望大人见谅。”皇甫怀月肃然道。 “呵呵,能教出皇甫将军如此少年英雄的,必然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师啊。”卢光慨然叹道,“想我大宪朝,十年之前还是一副国弱民贫,兵废马疲的亡国之象。那时我朝的开国大将死的死,退的退,可谓是将才凋零,今上迫不得已才命老夫弃笔从戎,升任三府巡察使。说来惭愧,圣上虽命我统领三军,可实际上真正上阵的却是赵子仁将军,赵将军深通兵法,用兵如神,乃我大宪真正的顶梁柱石,老夫这份功劳,受之有愧啊。时过境迁,今日不同往昔,皇上如此英明神武,我大宪国富民强,兵强马壮,文武齐备,万民归心,天下大业指日可待。皇甫将军,我是真的老了,皇上钦点的四位神将中,你是最年轻气盛,武艺也是最为精湛的,可称得上我大宪最为闪亮的一颗将星。可老夫还有逆耳忠言要嘱托于你,不知将军是否肯听。” “皇甫愿受指教,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官道遇刺 更新时间:2011-11-08 21:20:26 本章字数:2358 “那老夫就倚老卖老一回了,呵呵。”卢光说着,眼睛往四下里一瞟,跟在两人身边的亲兵护卫会意,立刻放慢马速,和两人拉开了一定距离。卢光这才压低声音道:“皇甫将军,你击伤迪塔特,平定沙人之祸的战绩虽然足以傲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小小的伙夫,就算本事再大,武艺再高,可是短短几年之间便如此大富大贵,荣升四大神将,难道只是皇上偏爱于你的关系吗?” 皇甫怀月听卢光这么说,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脸,认真道:“承蒙卢大人如此坦诚相见,皇甫不胜感激。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末将很久,末将虽然自认有几分本事,但也未见得能在数年之内升到如此高位,个中缘由,末将实在是想不通,还望大人指教。” “将军,我下面告诉你的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老夫固然不在乎这一把老骨头,却可惜了将军一身清名!” “卢大人,若你信不过末将,我皇甫可以指天发誓,今日大人所说的话,但有一字一句泄露,就让我……” 皇甫怀月还没来得及说完,卢光就打断道:“将军何须如此,老夫既然肯对将军说这些,自然是信得过将军。其实,即使将军不说,老夫也知道尊师是谁,因此才敢大胆直言相告。” “什么?大人你……”皇甫怀月大惊失色,关于他的师父,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没想到这卢大人竟然知悉! “呵呵,你师父是老夫的一个故交,你不必如此惊讶。”卢光笑道,“其实这话得从我朝开科取士说起了。当时先皇还在位,朝中有许多前朝遗老占据高位,影响朝政,先皇迫不及待开科取士,也是为了培植本朝势力。岂料由于先皇过于器重这些读书人,过犹不及,现在前朝遗老们都渐渐退出了朝政,本朝的文官势力却是尾大不掉。今上是何等样的君王,岂容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在他头上指手画脚?须知为君之道,只在制衡二字,皇上如此大力提拔军方势力,可见其用心所在。将军近年得势,却切莫失了平常心,得之固喜,失之莫悲,可骄以示人,须谦以勉己。我送将军八个字,此心不动,随机而行。望将军切记。” “多谢卢大人今日提点,末将记住了。”皇甫怀月难得地恭谨道。 “皇甫将军,今日老夫所言,不光是为你,还有另一个人,希望你能帮老夫将这番话传到他耳中。”卢光眯起双眼,道。 “哦?不知大人所指何人?” “你师弟。” 皇甫怀月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突变,右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向枪柄摸去。卢光见状大笑道:“将军不必如此惊慌,老夫说过尊师是老夫的故交,关于尊师的故事,恐怕老夫比你都知道得清楚些。”他说着眨了眨眼睛。 皇甫怀月狐疑地看着他,沉声道:“我师父一向惯于独来独往,何时听说过有什么故交?卢大人,末将敬重你是前辈,但此事过于重大,不得不谨慎行事,请卢大人说出个能令末将信服的理由出来。” “哈哈哈……”卢光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无奈,“竹山啊竹山,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皇甫将军,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是在五林山长大的,可有说错?” “不错。只是此事并非秘密,兵部武选司有稽可查,算不得准。”皇甫怀月仍然不依不饶。 卢光这下有点急了,苦笑道:“你这娃娃怎的如此认死理?也好,说句诛心的话,皇甫将军,当年你击伤迪塔特之时,目击者甚少,可老夫却知道,你最后出手的那一招,是不能拿出来见人的,否则便说是有杀身之祸也未可知,老夫说的可对?” 皇甫怀月默然,良久,在马上向卢光一拱手,道:“适才末将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卢大人海涵,只是以后这些话莫再提起便是。” 卢光摆摆手,道:“此话老夫本来便不打算说出口,将军放心,尊师的事便是我卢光的事,老夫是自己人。” “卢大人。”皇甫怀月断然道,“不必多言,既然大人如此坦诚相见,我皇甫怀月也给您一句话,日后但有所差遣,刀山火海,纵万死不辞!” 卢光正欲开口,却见皇甫怀月突然面色一沉,将精铁长枪握在手里,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毛贼?敢到你皇甫爷爷头上动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只见官道两边的密林里射来几支冷箭,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身着黄衣的刺客模样的人躲在树杈上用手弩向他们射击。皇甫怀月冷笑着拨落几根稀稀落落的羽箭,正待亲自追捕刺客,岂料林中突然弓弦声连响,箭矢破空声密集而来,顷刻间形成了一片夺命的死亡箭雨!皇甫怀月将手中长枪舞得飞转,同时大喝道:“全军结阵!保护大人!” 他带来的这些士兵都是秋实营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当即不慌不忙,立刻下马结成一个圆环阵,将卢光围了个密不透风。 皇甫怀月见卢光已经被保护周全,心下大宽,虽然疑惑此地乃羽国重兵驻扎之地,何以竟有大胆狂徒胆敢袭击全副武装的宪国精锐军队,但当下没有功夫让他细想。眼下这片箭雨虽密,可却难不倒他这个绝世高手,他将精铁长枪在地上一点,就从马上飞了起来,也不见如何躲避,轻轻松松便从箭雨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再紧接着绕着一株粗大的树干回旋躲避了几次,便蹬着树干冲到了树顶,几个腾跃来到了其中一个黄衣刺客的藏身之处。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刺客的脸,令他感到惊奇的是竟然在这个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和惊骇,而是只有解脱的平静。他收不住手,一枪便将那个刺客扎了个透心凉,刺客从树上摔落的时候,皇甫怀月仿佛看到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皇甫怀月如同敏捷的猿猴,在树丛之间来回腾跃,将藏身树丛中伏击的刺客接二连三地挑落,箭雨渐渐稀疏下来,他暗笑这群傻不拉几的刺客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刺客了,他打定主意要抓个活口,当下把长枪往地上随手一扔,迅如闪电地扑向那个幸存者,那个刺客木然地将弩箭转向他,手还没来得及按下括机,就被他一个擒拿抓住了手腕,他借着自己的重量顺手往下一拉,就将那个刺客整个人拉到了地上。 “哼,不堪一击。”他正准备嘲笑这个活口,忽地心中一惊,不好!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紫衣墨铭 更新时间:2011-11-09 20:22:35 本章字数:2547 “大人!”一声惊呼响起,随即便是一阵喧哗。 皇甫怀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那支最致命的羽箭射出的一刹那,他就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对方的整个刺杀安排电光火石之间在他脑海里显现。先安排一批死士,作为佯攻,干扰自己的判断,最后由真正的杀手作出致命一击,然后立刻远遁。 其实如果不是皇甫怀月起了抓活口的念头,那最后一击他有五成的把握能够挡下。对方竟然连自己的心理都计算到了,而且舍得牺牲这么一批足有三十余名精锐死士来麻痹自己,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让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抓着的俘虏,却见这个刺客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皇甫怀月暗道不妙,赶紧用手去捏他的嘴,已经晚了,他的脸上很快出现青黑之色,没过多久便口吐白沫,断了气。 皇甫怀月往地上啐了一口,丢下这个失败的战利品,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了过去,士兵们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看到临时被抓来当副使的礼部侍郎王怀义一脸愁眉苦脸地蹲在那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卢光,一支羽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只留小半截箭杆和尾羽露在外面。他知道卢光肯定是没有救了,对方既然精心布置了这个杀局,箭上必然有毒,不会留给他们抢救的机会。 他走到卢光的尸身前,这位刚才还在和他谈笑风生的前辈,此刻用左手紧紧握着胸口的箭杆,满脸都是跟那个自杀的刺客一样的青黑色,他瞪着不甘的双眼,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然而终究毒已攻心,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流出几滴浑浊的泪水,就瘫软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咯咯……”礼部侍郎王怀义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仔细看去,却是皇甫怀月用力捏紧拳头,发白的骨节发出瘆人的摩擦声,秋实将军脸色铁青,用几乎是低吼的音调吩咐士兵将卢光尸身收殓好装上马车。 “皇甫将军,是否应着人将卢大人尸身送回京城,由皇上……”王怀义壮着胆子试探道。 皇甫怀月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冷声道:“血债血偿,没有人能占我皇甫的便宜。哼,我倒要去问问羽国这个狗屁女皇,这笔账该如何算!” “将军,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似乎不应……”王怀义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看着皇甫怀月发黑的脸色,识相道:“将军所言甚是,下官随将军面见羽皇便是。” 他虽当面服了软,暗地里却早已想好了如何秘参这个跋扈将军一本,什么疏于职守,什么骄傲轻敌,什么目无君上,什么行事狂妄,对他来说,弹劾这种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皇甫怀月才懒得管这个官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虽然会思考,懂道理,但也容易冲动,是属于干了再想的那种人。他也懒得再回去捡他的枪,直接就跨上马背,主将发了话,秋实营的士兵自无不从,失去了护卫对象的部队沉默地上路了…… 不管是皇甫怀月,还是死去的卢光,都没有想到,这支微不足道的小小夺命毒箭,竟然就此触发了史称“谷阳关之变”的重大事件,以致引发了长达数十年的大乱世时代。《宪太宗实录》有载,靖平十二年,甲戌月,礼部尚书光,往使羽,随行者众。谷阳关外小孤岭遇伏,所部无伤,光仅以身中箭死。秋实将军怀月,怒而往责羽主,侍郎怀义屡为劝,不听,此为谷阳之事始。 此时的谷阳关内,一切如常,对十里地外发生的意外毫不知情。洛宇和天香跟着行商的队伍顺利混入城内,却见平时守卫森严的内城已是到处悬挂起红色的灯笼,拉出巨幅的幕布,充满了喜庆的气息。 谷阳关共有内外两层城墙,里面还有一座瓮城,此外还有若干卫城,谷阳之市的场所就被安排在了瓮城和外城的城墙之间,包括整个内城城墙,另外还有四座卫城也完全开放,作为分流之用。 现在洛宇就跟着天香匆匆忙忙地夹杂在忙碌的人群中,登上高大的内城城墙,去寻由城楼临时改建而成的“客栈”——这种客栈共有八个,环绕整条城墙,以便远道而来的客商住宿之用。离谷阳之市的开启还有些时日,现在在城里的基本都是羽国的本地客商,且并不很多,因此这样的临时客栈大多都还空着。 洛宇和天香肩并肩走着,仿佛一对真正的父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羽国的风土人情。突然洛宇的眼角闪过一个灰紫色的影子,他起初没有在意,只是随意地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突然就呆住了。 “怎么了?”天香注意到了他的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几个靠着墙根休息的客商。 “没什么,似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许是眼花了。”洛宇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那个城墙拐角处,一个灰紫长衫的清秀男子在慵懒地漫步,夕阳的光辉斜斜映照在他轮廓明晰的脸庞上,一头扎的有些凌乱的长发在前额垂落几缕发丝,他信手一撩,竟有几分女子的风情。 “哈,洛宇也在这里,看来这回来凑热闹是来对了呢。”他轻轻自言自语,淡漠的嘴角往上一拉,扯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入夜,洛宇躺在床上——临时改建的客栈还带着浓厚的军事气息,连床都是直接从军营里搬来的行军床。不过这样反而更让洛宇感到亲切,他很快便有了睡意,朦胧中,他的双眼渐渐闭合,突然间,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 “洛兄,别来无恙啊?”白天见到过的那个灰紫长衫男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用手去试茶壶的温度,“可惜这茶都凉啦,在下想装都没的装。”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洛宇皱着眉头道。 “这就是洛兄的待客之道么?”来客随意地抚摸着光洁无须的下巴,淡淡笑道。 洛宇只得站起身来,也懒得披外衣,就那样衣衫不整打开房门,吩咐店里的伙计提壶热茶来,然后将门窗都关上,侧耳细听了下隔壁天香的房间,发现没有动静,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桌前坐下,皱眉道:“好了,我不管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来找我什么事,墨铭先生?” 墨铭依然保持着邪恶的微笑,声音中带着磁性:“洛兄可知道,你这颗项上人头现在值多少钱了?” “墨兄说的什么话,随尹行杀我事出隐秘,如何会公开缉拿于我,更谈何悬赏?”洛宇不屑道。 “若没有悬赏,洛兄以为在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墨铭向怀里探了探,又把手伸了出来,尴尬道:“呀,没带羽扇,让洛兄见笑了。” 洛宇知道这个墨铭的性子,虽在说笑,但随时有可能翻脸出手,而且他的身手似乎一直都是一个隐秘,凡是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见了阎王。他脸上放松,心里却绷起了戒备的神经,气氛一时僵住了。 正文 第六十章 泄露天机 更新时间:2011-11-09 20:24:56 本章字数:2278 “哈哈哈,洛兄还是这副开不得玩笑的正经样。”墨铭低声笑道,“墨某虽目下不名一文,但若取阁下人头取悦于辛主又有何益?非在下不自谦,若在下肯为辛主卖命效力,他随尹行岂有不倒履相迎之理?” “洛某素知墨兄胸怀大才,只是不知墨兄来访究竟所为何事?墨兄是聪明人,必知洛某来此的目的,洛某不愿多生枝节,还望墨兄见谅。”洛宇沉声道。 “无他,叙旧罢了。”墨铭接过店伙计提进来的茶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也不讲究,轻啜了一口,轻叹道:“自从三年前米路城外与洛兄一别,墨某甚是想念洛兄那,今日故人重见,在下贸然不请自来,洛兄不会见怪吧?” 洛宇无奈道:“承蒙墨兄看得起在下,只是不瞒墨兄,隔壁那位姑娘,是要取在下性命的杀手……” “哎——”墨铭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我知道,那个什么许先生派来的吧,真老套。既然如此,白日里见她,为何如此顺服于洛兄你,莫非?”他的脸上泛起邪恶的笑容,看的洛宇心里一寒。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算了,不细说也罢,只是墨兄不要想到歪处去就好。对了,还没问墨兄来这谷阳关所为何事?”洛宇赶紧转了话题。 “不是说不关心么?”墨铭淡淡一句,噎得洛宇说不出话来,“我是来看一个时代的陨落的。” “什么?”洛宇实在接受不了墨铭跳跃的思路。 “我说,来看一个时代的陨落。”墨铭又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洛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墨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仰头对着夜空,叹道:“洛兄还不知么,真正的乱世要到了。” “乱世?笑话,我洛宇戎马征战半生,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乱世到了——就像我们现在不在乱世似的。” 墨铭自顾自道:“自随尹行夺位,羽宪两家起兵立国,洛兄可曾见三家的边境烽火烧到过任何一家的腹心之地?不管是姓随的,姓安的,还是姓申的,都想独吞天下,又都怕第三家乘火打劫,因此才保持了这些年的微妙平衡。所谓雪人之祸,沙人之乱,都只是为了幌子罢了。现在姓申的开这劳什子的谷阳之市,看似是迫不得已,实则是不安于现状,行此火中取栗之举!也许她有自己的全盘计划,也许她考虑周全,只是她绝不会想到,有个人也到了这里,这个人会彻底打乱她的计划,让她羽国玩火自焚!” “墨兄你……你要趟这浑水?”洛宇震惊地看着墨铭,这个男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不,不是我。”墨铭摇了摇头,“还没到我出场的时候,作者说了只是让我提前出来露个脸。” “那你说的是谁?” 墨铭定定地看着洛宇,一字一顿道:“随——萧——广——” “哗啦——”楼上突然泼下一盆水,把斜靠在窗前的墨铭浇了个透心凉。 墨铭尴尬地站在那里,无论如何也再也摆不出淡定沉稳的高人形象,他恼羞成怒,冲着楼上大骂道:“我去你娘的死贱人,有娘生没爹教的混球,有本事再用洗脚水泼你爷爷!” 洛宇起先笑得前仰后合,见墨铭骂得如此粗俗难听,不由也愕然。墨铭骂完,像没事人一样掸掸衣服,平顺了一下头发,道:“洛兄不必奇怪,墨某本来也只是一介布衣小民,此等市井惯骂,实乃司空见惯。” “墨兄着实是有趣之人——刚才墨兄说随萧广到了谷阳关?”洛宇道。 “然也。”墨铭一边绞着湿衣,一边文绉绉地说话,颇为滑稽,“在下深夜造访,一为叙旧,二也为提醒洛兄,若无大事还是早离此地为妙。” “笑话,此地乃羽国地界,纵使他随尹行亲自前来我亦不怕,何况这个草包太子?来的正好,我要他父债子偿!”洛宇恨声道。 墨铭绞干衣服,原本飘逸的灰紫长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难看地耷拉着,他看着洛宇,正色道:“洛兄,你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洛宇吃惊地看着他,“我不是随萧广的对手?” “洛兄是否听说过一个词叫做扮猪吃老虎?”墨铭悠然道,“你别看随萧广处处摆出一副草包的样子,实际上近年来随尹行已经很少再亲自处理政事了。” “你是说——”洛宇今天晚上实在是听到了不少让他震惊的事。 “随萧广,是随尹行藏着的一手妙棋。”墨铭道,“辛国的五虎上将,全都是随萧广的心腹,辛国的朝廷里,随尹行已经几乎完全放权给了太子。申姌和她身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自以为能利用随萧广的无能,怎么会想到其实是掉进来早已挖好的陷阱。看着吧,不出两年,此地必将成为血流成河的战场。” “我不信随萧广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墨兄是如何得知这些机密之事的?少给我用天机不可泄露来搪塞。”洛宇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 “天机不可……”墨铭刚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猛地收住,嘿嘿干笑道:“洛兄真是不给面子,这么说吧,老夫夜观天象……咳咳,太假了。总之,洛兄不必管我是如何得知,就当在下提前借用了主角的光环效果吧——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他就势从那个窗口翻身而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个开了外挂的混蛋啊……”洛宇喃喃道,“我该听他的么?随尹行啊随尹行,你这个老狐狸,我还是低估了你啊……” 千里之外的辛国皇宫,随尹行行将就寝,忽地一阵凉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夜深露重,请陛下早些安歇,保重龙体。”身边的小太监赶紧忙不迭道。 随尹行没说话,他挥了挥手,小太监识相地退下了。他缓缓躺到龙床上,心中不知怎么想到了身在谷阳关的太子。 “萧广,朕时日无多,大辛的江山,朕就交到你的手上了。”那一天,他这样告诉他的儿子。 “父皇,儿臣明白,父皇不必多言了。”那个有些肥胖的年轻人,跪在地上,那双永远睁不开的睡眼间似乎有一道慑人的精光闪过……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计议行贿 更新时间:2011-11-10 22:38:26 本章字数:2745 谷阳关瓮城内,羽国临时设置的守备将军府。 与外城的喜庆气氛相比,这里肃然森严,无形中透着一股威严,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相对于放松的外表下,谷阳关内真正的紧张气氛。 御水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在这里她也卸下了勾魂冷艳的装扮,换上了一身红袍白甲的戎装。她这身白色盔甲是特地订做的,完全贴合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虽然为了方便省事,她没有要求多加花里胡哨的缕空花纹之类的,而是简简单单地包裹住重要部位,饶是如此,她出尘不凡的气质如同一朵瑰丽的牡丹花,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迎风绽放。 “这是宪国皇甫怀月送来的文书。”她轻轻将一封薄笺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冷然,“诸位都看过了吧,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厅中整齐地站了两列披盔戴甲的南方军团的高级军官,他们无言地看着御水手里的那封文书,这封文书是不久前送到守备将军府的,虽然字数寥寥,但凡是看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冷战,仿佛看到一个黑马乌枪的少年将军,脸色狰狞地朝他们怒声叱喝——皇甫怀月的威名在任何地方都是管用的。 不管怎么说,宪国的正式使者,堂堂的礼部尚书,二品大员,在离所谓防卫森严的“天下第一关”不到二十里的地方遇伏被刺,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羽国的耻辱。 “大人。”右副都督蒋文瑞见气氛僵住了,忍不住站了出来,在这里除了御水以外,他是品级最高的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他身上。这个精壮的黄脸汉子跟随宁子蔺多年,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他泰然道:“宪国礼部尚书遇刺,恐怕就算我们再怎么辩解,也绝对脱不了干系了。更何况,此事如此重大,自有那有心之人大肆谣传,妄加评论,于我朝多有不利。现下最要紧的便是即刻发动军队,封锁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仔细盘查过往行人,早日捉拿真凶归案,也好给宪国一个交代。” “都督此言差矣。”一个挺着便便大腹,油光满面的军官出列道,两只滴溜溜的眼珠贼兮兮地在御水身上转了转,“大人,末将以为,此事不宜过于张扬,以免落人口实。目下当以好言安抚皇甫怀月,暗中增派人手,秘密调查。实在不行,就抓几个替罪羊……” “阁下现居何官?”御水打断道,声音冷漠。 “敢烦大人相问,末将轻骑第十五旅旅帅申迁,家父乃是永平侯……”胖子洋洋得意道。 “问你家世了吗?”御水简单几个字再一次打断他。 “呃……没有。”申迁开始觉得有些不妙。 “知道就好,闭上你的鸟嘴,否则军棍伺候。”御水不再看申迁发白的脸色,转向其他众人,“诸位还有何良策,可各抒己见,但如申迁妄议替罪羊者,皆罚军棍二十,降级听用。” 蒋文瑞抬起眼睛,看了御水一眼,当真是明断果决,难怪如此年纪便成了皇上的心腹重臣。但他不过是一介武夫,刚才那个主意已经是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再让他想什么主意那实在是强人所难了。他想了想,道:“末将等皆是不通文墨的粗人,还请大人亲自决断,我等皆愿听大人号令。” “也罢。”御水冷傲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蒋都督,吩咐下去,准备白金十万两,美女三名,送到王怀义那里,让他暂时压住这件事。记住,手脚干净点,别被皇甫怀月抓到。还有,把这事火速飞鸽传信禀告陛下。另外,出动四个轻步兵旅,假作封锁交通,缉拿凶手,声势要弄的足够浩大。其他事宜按原计划不变。” “是。”蒋文瑞抱拳领命。 “好了,都散了吧。蒋都督,你留下,和我去一趟皇甫怀月的府上。”御水淡淡道。 “末将遵命。”蒋文瑞的头更低了。 帐下众将听到散字,纷纷松了口气,行了礼就出门各回各府。只有刚才被御水一顿抢白的申迁犹自愤愤不平,他的好友,十九旅旅帅单烁金走过来安慰道:“申兄何必为区区小事挂怀,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娘们罢了,根本不了解申兄的一片为国之心。” 申迁勉强笑了笑,在油光光的脸上挤出几层褶皱,哼声道:“这个臭娘们,懂什么治国之道,仗着皇上宠信,就要骑到老子头上来作威作福,哼,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个娘们骑在身下,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妇道!” “哈哈哈,这娘们倒确实是极品。”单烁金的黑脸上也闪着淫邪的光芒,“好了,先别说了,小心被人听了去,倒落了口实。” 申迁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放肆地笑了几声,就和单烁金勾肩搭背地离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随着他们的离去,这双眼睛眨了眨,一个淡淡的影子消失在了空气里…… 谷阳关内城,为宪国使节特地准备的别馆。 王怀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放着的一张钱庄票据,上面清楚地写着“白金一万两”的字样,作为一个合格的腐败官僚,他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对方的要求一定很难满足,而一旦满足,这笔钱足够他花天酒地用上好几辈子的。 来人悠然坐在本属于主人的太师椅上,双目微阖,似是非常惬意。该提的要求他都已经提了,现在就等着王怀义自己考虑了,根据情报,他有十分的把握,这个王怀义不会拒绝他的条件。 “这……阁下要我压下此事,并非我不肯尽力,只是,阁下想必了解皇甫怀月此人……”王怀义怯怯地开口道。 “我且问你。”来人懒洋洋地开口道,“卢光既死,使节印绶现在你处,还是皇甫怀月处?” “正使殉国,副使领绶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印绶有什么用,所有人都只听皇甫怀月的。”王怀义声音中带着些许怨恨。 “大错特错,该服从的应该是皇甫怀月。”来人眯着眼道,“就连我一个羽国人,都知道你们宪国的出使礼仪。印绶乃天子所赐,见绶如见天子,你持有印绶,他皇甫怀月如若不从你,便是藐视君上之罪。即便他派飞马回报宪国皇帝,来回也须十数日之久,而我们只需要三天时间而已。王大人不需做任何过分招摇之事,只需要尽量拖延,相信王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我拖住皇甫怀月,你们真能捉拿凶手?”王怀义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大人且放宽心,凶手敢在我羽国重兵屯集之地动手,视我朝大军为无物,实乃我朝耻辱,纵使大人不说,我们也必会竭尽所能,早日捉拿真凶归案,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来人说着,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房门忽然洞开,三个身段婀娜,如花似玉的美少女翩然而入,带起一阵香风,看的王怀义都呆住了。 “这是在下带给王大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请大人笑纳。军机重地,所备无多,资质尚可,还请大人海涵。”来人笑盈盈道。 “呵——无妨,无妨。”王怀义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在礼部这个清水衙门为官,何时见过这等重礼,当下便乱了方寸。 “呵呵,大人慢慢享用,在下先行告退了。”来人见王怀义眼睛还盯着三个美女白花花的胸脯看,不由轻蔑一笑,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欢度春宵的王怀义不会想到,就在离他这里一院之隔的皇甫怀月的房间里,此时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少年心思 更新时间:2011-11-10 22:42:10 本章字数:2215 欢度春宵的王怀义不会想到,就在离他这里一院之隔的皇甫怀月的房间里,此时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皇甫将军,你这是为何?”蒋文瑞看着两个护卫亲兵挡在门口明晃晃的刀尖,尴尬道。 屋内传来一声冷笑,皇甫怀月哼道:“贵国地界如此不安宁,本官为了安全,也只得如此谨慎行事了,还望蒋大人见谅,出示身份凭证。” 你皇甫怀月还需要谨慎,那我的人头早就在城门上风干了。蒋文瑞在心里腹诽着,脸上还不得不赔着笑:“皇甫将军说笑了,下官此来确有要事相商,将军就莫再取笑了。” “说笑?我哪里像在说笑?堂堂的天下第一关,号称重兵驻守,号称百年内不会陷落,怎么,才过了几年,剪径的毛贼就嚣张到可以刺杀别国使节了?”皇甫怀月不客气地嘲讽道。 “如果皇甫将军一定要认为只是一伙剪径的毛贼,那妾身倒想知道,哪里来的一伙毛贼竟如此厉害,能在号称宪国武神皇甫怀月率领的三千秋实营精锐骑兵护卫下,公然刺死被重重保护的尚书大人,还能飘然远遁?”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 皇甫怀月脸上一热,正待起身,却见一截粉臂已然轻轻推开门口的卫兵,无视闪亮的刀锋,一个袅袅婷婷的人影带着一缕香风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在了皇甫怀月的对面,连卫兵都看的傻眼了。 “咳。”皇甫怀月虽然战场上是一把好手,但在如何对付女人方面,尤其是如此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他实在是一窍不通。他羞窘万分,赶紧示意卫兵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早就听闻皇甫将军武艺高强,英雄了得,这次终于得见真人,似乎跟妾身原先心里想的很不一样呢。”御水捂着嘴轻笑,看着对面脸红耳赤,抓耳挠腮的少年将军。 “你……就是那个御水仙子?”皇甫怀月勉强正了正脸色道。 “仙子称不上,叫我御水就行了。”对面的女子露齿一笑,皇甫怀月觉得整个屋子都似乎亮堂了许多,“皇甫将军,听说当年你凭借一己之力独闯敌阵,斩伤武神迪塔特,大破沙人十万大军,是这样么?小女子远在北国,听到这些传闻,也甚为仰慕呢。” 皇甫怀月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脑子里仅存的理智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红着脸笑道:“姑娘过奖了,哪里有那么厉害,在下不过是侥幸取胜,大破沙人大军也非我一人之功。” “能击败迪塔特也很厉害了呢。”御水轻声说道,一双剪水秋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皇甫怀月,“那个迪塔特,不是号称力可通神了么?那些沙人都把他当神来膜拜的,没想到将军如此年轻,就能独力击败他。” 皇甫怀月感到一阵轻飘飘,他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都是那些没开化的沙蛮子瞎吹的,哪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不过那个迪塔特确实不好对付,为了击败他,在下也是险死还生呢。” “将军这么厉害,那能不能告诉小女子,谷阳关外,重重大军防护之下,为何能让刺客偷袭得手呀?”御水突然问道,还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呃……”皇甫怀月一副被水呛到的精彩表情,他头一次被一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而且面对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连发火都发不出来。 “将军,你是不是很想为卢大人报仇?”御水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收功。 “这是自然。”皇甫怀月定了定心神,“贵国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我们也没法给皇上一个交代了。” “将军请放心,御水虽是一介女子,也知道担当两字。我已命大军出动,封锁所有出入交通要道,仔细搜查凶手,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只是此事重大,不宜宣扬,还请将军稍安勿躁。”御水好言安抚道。 “可是,若就此罢休,我朝面子上也过不去啊。不行,贵国必须贴出告示,严令缉拿凶手,否则我大宪使团岂不成了忍气吞声的怯懦之辈?”皇甫怀月还是不肯罢休。 御水见他还是这么顽固,心里渐渐不耐,还是按捺着脾气道:“将军还请三思,若此事传扬开,一来让那辛国看我们两国笑话,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这件事背后跟辛国有什么联系也未可知。二来将军在三千精锐护卫下,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传出去让有心人随意胡编乱造,岂不毁了将军的一世英名?” “唔……”皇甫怀月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小女子还有一言,不知将军愿不愿一听?” “你且说来听听。”皇甫怀月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有什么本事。 御水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茶水,轻声道:“其实,御水此次前来拜会将军,还有另一个目的——奉我皇密诏,商谈与贵国联合出兵攻打辛国之事。” 皇甫怀月霍然惊起,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回到了脑中,他似笑非笑道:“御水姑娘,不知你在贵国朝中所任何官?” “无任何官职在身,仅有太子太傅的虚衔。”御水淡淡道。 “既如此,贵国皇帝为何派你来与我商讨如此机密的军国大事,更何况,末将只是一介粗人,动嘴皮子的事情与我何干?末将是军人,只知道听命行事,上阵杀敌。”皇甫怀月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呵呵,将军不必如此激动。”御水放下茶水,翩然起身,洒脱道:“我只是把话带到,至于将军如何处置,如何上报,那是将军的事情。不管过程如何,三天以后,我会再来拜访将军,希望到时候能和将军谈得愉快。”她说完,给了皇甫怀月一个惊心动魄的微笑,飘飘然推开门离去了。 皇甫怀月愣愣地站在那里,许久,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刚放下茶杯,突然惊觉这是刚才御水用过的那杯,他又一次脸红了起来。卢大人啊卢大人,你死了却坑苦了我,这个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我该怎么应付呢?他在心里想着,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辛国太子 更新时间:2011-11-11 19:51:39 本章字数:2652 “嗯——”娇软无力的一声轻哼从床帐里传出,仿佛能酥到人的骨头里去。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赶紧将脸盆手巾等物什捧过来,一双葱白粉嫩的小手伸出芙蓉琉璃帐外,拨开厚厚的帷幕,一张倾国倾城,迷死人不偿命的小脸跟着出现,脸上还挂着刚醒的慵懒,朦胧半睡,媚眼如丝,正是刚刚午睡起床的御水仙子。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手巾,沾水轻轻擦拭着,问道:“那随萧广等了有多久了?” 侍女一惊,一句“你怎么知道随萧广等了很久了”差点要脱口而出,好在她跟随御水有一段时日了,知道这个主子古怪的个性,收住口道:“一个时辰,辛国太子爷说,他愿意等小姐您,您且不必担心。” “谁要担心他?”御水不屑地冷哼道,“替我更衣,本小姐要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太子爷。” “是。”侍女乖巧地低下了头。 御水来到议事厅的门外,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如雷的鼾声,她眉头一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人,或者说是人形肉团,正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的淡金滚龙明黄袍,像座小山似的压在面前的桌案上,压的铜案脚都似乎有些下沉,鼾声正是从他埋在袖子里的脸部发出来的。 这个肉团的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身青色短衣打扮,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面沉如水,不怒自威。见御水到了,那个中年汉子上前推了推面前的肉团,肉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的嘟囔,继续打鼾。 “扑哧。”御水身后的一个丫头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个中年汉子闻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了那个丫头一眼,丫头被他吓得赶紧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金叔,别吓坏了小姑娘。”御水笑道,“殿下还是这么嗜睡,连我来了也不知道了么。” “啊,啊……”睡的正香的肉团似乎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从桌案上抬起头,一张堆满了肥肉和油光的脸上,居然深深地印上了桌案上刻着的斜边花纹,搭配着被挤做一堆的如同一道道细缝的五官,看上去颇有喜感。 “呵……”御水忍不住捂嘴轻笑,“金叔”也只得无奈地看着他这个活宝主子。 “咦,仙子?你来啦?”随萧广憨憨一笑,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涎,看上去颇为滑稽。 “让殿下久等了,真是过意不去。”御水说着,坐到了主位上,紫色襦裙的裙裾摇摆间,令人心驰神往的曲线一晃而过,随萧广的小眼睛都眯了起来,金叔在身后轻轻碰了他一下,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嘴角快要掉下来的哈喇子,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佳人,笑道:“仙子说的哪里话,像仙子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别说一个时辰,就是十个时辰,本王也等得!” 御水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殿下可真会说话,折煞小女子了。殿下这次来捧场,小女子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见谅啊。” “只要能见到仙子,本王就满足了,哪里还有什么招待不周呀。仙子,本王可不懂商人那一套,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皇上要开这个什么谷阳之市,你要的杉棉不是早就给你了吗?”随萧广捧着他厚厚的下巴说道。 “省得打仗嘛。”御水简洁明快地说道,“整天打打杀杀的,皇上说了,辛国有殿下这么宅心仁厚的太子,我们羽国应该多多结交才是,殿下你说是不是啊?” 听到御水“夸奖”自己,随萧广笑得眼睛迷成了一条缝,他嘿嘿笑道:“仙子过奖了,本王这次来,除了替父皇来捧场以外呢,还给仙子带了份特别的礼物,还望仙子笑纳。”他说着便往后伸出手去,金叔从怀里掏出一方小盒子,自然而然地交到他手上。 “殿下太客气了,御水不过一弱质女子,何劳殿下如此费心。”御水伸出手,理了理耳边的鬓发,又让随萧广看的呆了。 “区区一份薄礼,略表本王心意而已,仙子莫要推辞,不然就是不给本王面子。”随萧广歪着嘴角笑道,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呵呵,殿下如此坚持,不知究竟是什么礼物呢?如意,过去取来——”她唤身边的侍女。 “哎——仙子,礼物虽小,也是本王一番心意,就不要叫下人来拿了吧。不如,本王给你送过去——”随萧广说着便起身,径自走向御水坐的主位,随着他沉重的脚步,似乎震得房梁上都有灰尘掉了下来。他走到御水跟前,吃力地弯下腰,谄媚似地双手将小盒捧到御水跟前。 见他如此,御水也只好站起来,伸出双手去接。说时迟那时快,随萧广眼中精光一闪,一只咸猪手已经大大咧咧地蹭上了御水的葱白玉指,还来回抚摸着,发出淫邪的嘿嘿笑声。 御水万没料到随萧广竟不顾一国太子的颜面,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无礼举动,饶是她心静如水,突然遭此袭击,也不禁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本能地一把将随萧广的咸猪手连带那个小盒子一起推开。 小檀木盒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没有盖好的盖子一开,从里面滴溜溜地滚出一个拳头大小浑圆的珠子,通体鲜红,还带着几丝莹白。 “哈哈哈。”随萧广大笑着从地上捡起那颗珠子,将尴尬的气氛轻描淡写地带过,“仙子何必这么激动,这不是一般的珠子,这可是正宗的龙眼。” “龙眼?”御水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殿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如何使得?还请殿下收回。” 说起这龙眼,其实并不是神话传说中的神龙的眼睛,而是世代居于北漠山以北的广袤雪原中一片大湖波罗海边的一种奇怪生物泣血龙的眼睛。这种龙身形不大,只有一个普通成年人大小,长的十分奇怪,据祯朝流传下来的记录怪异物种的《流年异物志》所载“体长六尺,四肢皆着于地,锐齿利爪,善伏于水下以袭人。其头大如斗,其目赤如血,尝夜闻其啼有如婴孩哭泣,故以泣血名之。” 泣血龙的龙眼乃是大补之物,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普通人只消服用一点,便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对女子更有养肤保颜之奇效。但泣血龙生活的波罗海不仅地处极北雪原,光是穿越北漠山的雪人领地已是难以想象,还要大海捞针,寻出那波罗海的所在,而且要保证运气足够好,能捕获一头泣血龙而不被它吃掉,实在是难于登天,因此这龙眼也成了稀世珍宝。这随萧广竟为了讨御水的欢心,送上如此贵重的大礼,难怪御水生受不起。 “本王送出手的礼,岂有再收回的道理?”随萧广哈哈一笑,将那颗龙眼随意地放在御水的桌案上,转身就回自己的座位,连一眼也不回头看,就好像那是个很不值钱的珠子似的。 见随萧广这么不在意,御水也只得无奈地笑笑,示意侍女将龙眼收好,对随萧广道:“承蒙殿下厚爱,赠以如此贵重的大礼,小女子真不知该怎么回报殿下了。” 随萧广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御水,险些冒出一句“那就以身相许吧”,最后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道:“仙子不必客气,本王此来一为送礼,二来只为见上仙子一面,既已心愿得偿,本王这就告辞了,哈哈哈。”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暗藏杀机 更新时间:2011-11-11 19:54:35 本章字数:2295 随萧广真的是说走就走,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中,这位肉团般的太子殿下就带着他的侍卫兼跟班走出了议事厅,留下御水和一众羽国的陪客无言以对。 一回到自己的别馆,进了房间,随萧广脸上一直洋溢着的憨傻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了,如同一副无形的面具被揭了下来。他关上房门,转过头来看着屋子里,竟赫然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穿着辛国武官服的将领! 这些将领沉默无言地看着进来的太子,随萧广的脸上毫无惊奇之色,他走到房间正中的桌子边,那里用一块白布盖着一个硕大的方方正正的物什。随萧广站在那里,闭上眼睛,问道:“确认没有人监视了?” “没有了,屋顶,门口,角落,全都是自己人的暗哨。”一个军官回话道。 “你们做的很好。”随萧广淡淡说着,睁开眼睛,掀开了那块白布,显现出下面放着的一个大型沙盘,上面用沙子堆砌出一座城池和一些丘陵平原,其中还点缀着河流和森林,旁边插着一些红红蓝蓝的小旗子,俨然是一个标准的军用沙盘! “韩诺,现在我军的布署如何了?”随萧广看向刚才回话的那个军官,此人正是他的心腹亲信,骠骑校尉韩诺。 “回殿下,陛下已经同意,将这次行动派出五大兵团中的三个。黄鼎文将军的野狼兵团已经分成十支五千人队,偷偷渡过汜水上游,正在隐蔽向天恒河北岸行军。 邱以天将军的猎豹兵团,分成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走棉花滩,过青牛口,埋伏于落雁谷内,另一路由副将张南率领,以巡边为名,在飞犴山以东佯装调动,吸引羽国边军注意力。 谭超将军的飞龙兵团,准备好了两千余艘船只,在汜水东岸待命,一旦发动,随时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攻羽军的汜水防线,增援谷阳关前线。 另外,平北侯丁林,封西道参将尤世春,平棘道道台李平,各率所部,负责接应并保护粮道安全。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殿下的命令了。”韩诺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随萧广,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难得地补充了一句:“殿下,趁着这次羽皇头脑发昏,开什么谷阳之市,如今我精锐大军云集,只消殿下一声令下,便奋勇向前,打羽国一个措手不及,卑职愿为殿下驱驰,扫平敌军,以报殿下之厚爱。” 随萧广皱着眉头听完,稍稍喘了口气,道:“我军如此大规模调动,羽国和宪国都没有发现吗?” 韩诺不假思索道:“此地乃羽国地界,宪国没有发现也属正常。至于羽军,除了布署在谷阳关的八个旅,还有飞犴山西侧的三个旅以及汜水防线上的五个旅,虽然看上去也有十余万大军重兵守卫,但一来我军行军诡秘,攻其不备,二来羽国的南方军团主帅宁子蔺此时并不在谷阳关,临时接管主帅的副都督蒋文瑞能力有限,他在谷阳关的八个旅过于回收,而汜水防线的五个旅又过于突前,导致中间结合部出现了缝隙,这才让我军有机可趁。” “唔……”随萧广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道:“黄鼎文一向善于偷袭,这次潜入由野狼兵团来施行,让本王最是放心。只是,这御水仙子也不是无能之辈,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发觉我军异动,本王确实略有所忧。” 韩诺想了想,道:“殿下且放宽心,现在我军已经潜入,前后夹击的钳形已成,纵使他羽国有什么后着,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卑职只担心宪国会和羽国暗中达成联合,到时候对我军却是大大不利了。” 随萧广什么也没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韩诺仿佛感到太子殿下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切入他的身体中。他打了个激灵,赶紧道:“属下多嘴了,请殿下治罪。” “思虑周详,何罪之有?”随萧广淡然笑道,“只是你要记住,不该你操心的事少操心,这样你轻松,本王也轻松,你说是么?” “是,属下受教。”韩诺连忙低下头应道。 “宪国的问题不用你们担心了,本王自有办法。在座各位都是这次实施突袭行动的三大兵团的联络人,希望诸位回去转告各路主官,此次行动,几乎调集我军所有精锐,辎重粮草秘密筹备一年有余,如今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唯望各位战阵之上奋勇杀敌,不破谷阳终不还!” 所有军官对视了一眼,似乎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抱拳道:“请殿下放心,卑职等定当戮力同心,为殿下攻城拔寨,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以报浩荡皇恩!” 随萧广满意地微微一笑,补充道:“各位忠心,日月可鉴,诸君有报国之志,吾皇也没有不赏之理。请诸位回去告诉各位弟兄们,只要这次行动成功,皇上不但大大有赏,而且各位加官进爵,一律官升三级!” “谢殿下隆恩。”军官们人人面露喜色,谁都知道在辛国当官的俸禄是最高的。 “退下吧。”随萧广挥了挥手,见众人鱼贯而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韩诺,你留下。” “殿下,不知唤属下何事?”待人都走了,韩诺疑惑地问道。 随萧广不答话,默然走到那个巨型沙盘前,逼真的模拟地形上用蓝旗表示羽国军队,红旗表示辛国军队,现在看上去,似乎蓝旗已经被红旗分割包围开来了。随萧广就那样看着那副沙盘,韩诺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打扰,良久,随萧广才喟然叹道:“韩诺,依你看来,这次羽国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 “殿下英明……” “啪!”韩诺还没说完,脸上多了五个红肿的指印,随萧广阴冷的目光盯着他:“本王最讨厌没用的废话,要是除了废话你说不出别的,就滚出去。” “是……”韩诺脸上不敢表露出任何委屈的神色,他定了定神,仔细地盯着沙盘看了一会,斟字酌句道:“殿下,根据羽国军制,除了地方守备军外分为南方军团,北方军团和宁阳军团,其中南方军团是实力最强,兵力最多的军团,只是不知为何,羽皇明知此次重开谷阳之市,必然有人混水摸鱼,趁火打劫,还是没有调动南方军团的全部主力?” 随萧广脸上神色稍缓,目光一收,似乎略有疲乏,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缓缓地开口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好戏开场 更新时间:2011-11-12 19:25:48 本章字数:2312 随萧广坐在椅子上,脸上微带疲乏之色,开口道:“你也知道,宁子蔺北上支援北方军团,带走了最精锐的四个旅。北线的战争消耗了羽国太多的军力,算申姌命不好,又碰到这连年的天灾,国库余粮几乎全部拿去砸在了北边,你不要看羽国在谷阳关周围一线摆出十六个旅的重兵防守的样子,其实除了关内的八个旅,其他的不是老弱伤残就是因为吃空额而人员不整,所以才让黄鼎文趁虚而入。一旦开战,我军攻其不备,占了先机,只要黄鼎文能审时而动,吃掉谷阳关外围八个旅中的两个,本王就有九成的把握攻下谷阳关,把这个咽喉之地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韩诺躬身道:“殿下英明,只是不知道殿下为何如此有信心宪国不会干预?羽国虽兵势强盛且占据天下要冲,但毕竟居于偏远北境,且羽主一向安于自保,宪国皇帝会坐视我们占据谷阳关而不理吗?”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随萧广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安重林会乖乖合作的,我确信。” “如果羽皇为了回救谷阳关,不惜向长毛让步,将北线的主力调回呢?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应该……应该很难应付吧。”韩诺斟酌着说道。 “唔……韩诺,听说你祖父和你爹在前朝都做过父皇府上的缁衣家奴?”随萧广突然转了话题。 “呃……回殿下,属下祖上三代都是以前皇上府上的家奴,殿下明鉴。”韩诺不知道为何随萧广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么,你应该知道,泄密的后果是什么。” “是,请殿下放心,属下宁死替殿下守秘。”韩诺激动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知道随萧广的意思——让他知道最高的机密,从此以后他就是太子殿下手下的头号亲信了。 随萧广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沙盘边上,拿起旁边放着的闲置的小红旗,重重插在了沙盘上的一片区域,然后又拿起一面,插到另一片区域。韩诺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猛然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这……” “没错。”随萧广的声音沉静而淡然,与那个在御水面前猥琐的大胖子判若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诺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内心的震撼,他深深向随萧广一拜,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殿下……如此宏才伟略,实乃国之大幸。从今以后,殿下但有所差遣,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好,你现在就去死。”随萧广突然道。 韩诺闻言,他知道自己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能有,他利索地拔出腰间佩剑,往脖子上一横,眼角余光瞥见随萧广仍然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暗自叹了口气,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了,他手上运力,将利剑狠狠向自己的喉咙割去! “呛啷”一声,韩诺感到右手手腕被一股大力狠狠敲击了一下,手中握着的剑柄不由落到了地上,他用左手捂着右手生疼的手腕,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他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下算是暂时得到了这位殿下的信任。 “把这里收拾干净,回去准备一下,三天之后,随本王去参加什么开市大典。”随萧广的音调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莫名其妙让属下自杀的人不是他。 “属下遵命。”韩诺也恢复了平静,应声抱拳。 三天之后,谷阳关城外。 这里原来是一处颇具规模的守备军营寨,为了这次开市,御水下令将这里的兵营就地拆除,整修成一片广场,以及广场北面那个气势雄伟的大露台。周围负责警戒守备的则是衣甲鲜亮的南方军嫡系部队,重步兵第十旅和第十一旅,将近两万人把整个广场护卫的水泄不通,招展的军旗之间,可以见到几面悬挂着的羽宪辛三国的龙旗,这么壮观的三雄聚会,确实是三国立国以来的头一次。 广场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各地客商,他们叫着闹着,纷纷指着露台上的某一方向议论着什么。坐在大露台的主位上的正是羽国派来主持此次大会的御水,她今天身着繁复而华丽的正典礼服,这身花色礼服极尽奢华之能事,用上百颗宝钻和产自大陆极东之地顺珠岛的天蚕宝丝织成,将御水的高贵冷艳气质衬托到了极致,吸引了几乎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至少还有一个男人没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这个人自然是辛国的落魄逃难将军洛宇。他此时正不耐地看着身边的天香欢快地又叫又跳,像男人一样叫嚷着,甚至大胆地吹起了口哨。 这个女人真的是杀手吗?难道她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洛宇一个头两个大,他陪着天香来这里看热闹,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拉了拉天香的袖子,示意有话要说,天香调皮地眨了眨眼,把手放在耳边扇了扇,意思是太吵了听不到。 洛宇无奈,只得弯下腰,附到天香的耳边,一阵幽幽的女儿家的体香飘进他的鼻子,他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天香却误以为他在嗅自己的体香,小脸瞬间羞成了一块大红布,只听洛宇道:“你给我安分点,不然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少吓唬我!”天香翻了翻眼睛,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吹口哨了。 “呜——呜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洛宇习惯性地挺了挺身板,这才发现原来是羽国军队在吹响礼仪号角,看来时辰已经到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洛宇也将目光重新投到露台上,看到御水正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绝代的风姿让人心醉神迷,洛宇却无心欣赏这美景,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御水右手边的那个肥胖身影。 随萧广。 他在心里一直默念这个名字,他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是随尹行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沦落至此,可他对随萧广似乎也怀有一种不可理解的,更加强烈的恨意,这种恨意与生俱来,现在他细细想来,似乎记忆里见过几次太子殿下,都会从心里散发出不快的感觉——尽管这位太子殿下一直以宽厚甚至到了憨厚的地步而出名,每次见到洛宇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太子跟他命里相冲。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国宝之秘 更新时间:2011-11-12 19:28:53 本章字数:2418 洛宇就这样看着那个人,甚至完全没听清御水在说些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像墨铭说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么?如果是的话,会连自己都不是对手么? 他带着疑惑看着随萧广,不知不觉间一股气势从他身上发散出来,周围拥挤的人群也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摄,稍稍离开了他一点。天香见状,赶紧拉了他一把,他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轻咳一声,把僵硬的身体放松。 可就在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台上的一刹那,他忽然看到,随萧广漠然的眼神似乎扫了他一眼,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又什么都没看到,随萧广已经将目光看向了别处,脸上的神情也很自然。 也许刚才只是错觉吧,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发现的了我。 洛宇这样想着,安慰自己,台上的御水已经将身边的宪国使节和辛国太子都介绍过了,下面就要开始展示为这次开市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样宝物了。 首先被搬出来的是一座被红布蒙着的与人等高的柱形物体,四个彪形大汉分守四角,牢牢护住这件宝物,这阵势惹的人们一阵议论,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 御水向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唱官跑到宝物旁边,将红布一掀,竟露出一座硕大的珊瑚柱,顿时场上响起了一阵惊叹之声,有识货的更是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将之据为己有。台上唱官用尖利的声音宣布道:“此乃来自西海的霜林珊瑚,由定西商会所贡,正逢这次谷阳之市重开之盛况,吾皇决议拍卖此物,底价五千两白金,请各位尽管叫价!” “八千!” “一万!” “一万一千!” …… 人群顿时喧嚣起来,起初加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渐渐地,随着价格的抬高,声音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三万五千两!” “四万两!” 人们陷入了沉默,四万两对于一株珊瑚柱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小数目,虽然今天来观礼的客商中,有钱人不在少数,但也很少有人愿意为一件宝物花超过它本身价值太多的钱,何况这只是开始,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值得出手的宝物,到时候如果钱不够用了,可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唱官倒数之后,霜林珊瑚被一位辛国客商买下了。很快,又有新的宝物被抬了上来,人们不断地叫价,拍卖,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今天这场拍卖会只是开胃小菜,那主菜便是羽宪辛三国镇国之宝的展览,虽然这三样宝物肯定不会拍卖,但许多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看看百年难得一见的皇室重宝。 “哎,洛宇,你说你们辛国会拿出什么样的宝物来啊?”天香扯扯洛宇的袖子,悄悄问道。 “你们辛国?你不是辛国人?”洛宇发觉了她话里的漏洞。 “呃……一时说顺嘴了而已……”天香一时有些发窘,她忽然意识到跟洛宇在一起久了,她内心里作为杀手的防备本能似乎正在减弱,见洛宇一脸不信,定定地看着她,她知道这关肯定是过不去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是羽国人。” “羽国人?”洛宇追问道,“为什么要为辛国卖命?” “无可奉告。”天香面无表情地回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很显然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哗——”一阵比任何时候都大的喧闹声猛然响起,洛宇和天香都不由收回互相瞪视的目光,向台上看去,原来是宪国的镇国之宝已经被展示出来,正是安静躺在一个小木盒中的海心珠。按照心照不宣的惯例,一般地位越高的宝物展出时间越靠后,这次羽国是东道主,辛国派了太子出来镇场面,而宪国则吃了使节地位不高的亏,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自然不能跟太子爷叫板。 “什么嘛,一个珠子而已。” “珍珠多的是嘛,宪国皇帝怎么想的,竟然拿来当镇国之宝?” “这些宪国人穷疯了吧?还是没见过世面?哈哈……” 人们起初的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质疑和不屑,没有人注意到,台上的随萧广,原本一直淡然的脸上,倏然变了色!台上唱官还在介绍海心珠的来历,听到虫岛两个字,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们都闭了嘴,他们知道光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什么。 随萧广刚要站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向旁边一招手,示意韩诺附耳过来,低声向他吩咐了一些什么。见韩诺点了点头,随萧广这才站起身来,打断唱官,向御水一揖,问道:“本王唐突问一句,海心珠实乃人间至宝,不知仙子和王大人可知道此珠之妙处?”他虽话里提到王怀义,眼睛却一直盯着御水胸前看,完全不把宪国使节放在眼里,对此,王怀义也是毫无办法。 “哦?小女子实是不知,却不知王大人和皇甫将军知晓否?”御水媚眼一横,看向左手边的王怀义和皇甫怀月。 王怀义被她看得心里一荡,忙不迭地想起身回答,谁知肩膀上却被人按住了,抬头一看,皇甫怀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对随萧广怒目相向,道:“太子殿下不必故弄玄虚,我等小国之民孤陋寡闻,还请殿下指教!”他早已看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胖子不顺眼,此时也不顾身份,出言相讽刺。 随萧广倒也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本王也只是听海外方士提起过,现在忽然想起,既然将军不介意,那本王就让各位开开眼界咯。”他说着向韩诺打了个响指,韩诺点点头,走到唱官面前,接过他手中的木盒,沉腰蹲马,将木盒托在手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搞什么鬼?”皇甫怀月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随萧广微笑着看了看他,并不答话。 过了良久,韩诺的脸色渐渐开始发红,鼻尖上挂着汗珠,头顶似乎有雾气在升腾,台下有那习武之人,忍不住惊呼起来:“内功?” “殿下这位侍卫好功夫,只是不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御水也忍不住问道。 “仙子稍安勿躁,很快便知。”随萧广的脸上又现出猥琐的淫笑。 “哼。”皇甫怀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内家功夫而已,搞的这么灰头土脸。” 话音刚落,台上突然出现了变化——不见海心珠发出任何奇怪的光芒,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所有人的眼光却被它牢牢吸引住,再也转不开去了。 洛宇看着赤红如血的海心珠,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周围喧嚣的广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金戈铁马的漠南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迷幻之术 更新时间:2011-11-13 21:02:34 本章字数:2278 洛宇看着散发诡异气息的海心珠,思绪不由渐渐飘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那时,他刚刚怀揣着对随尹行的无限恨意,顶着征东将军的头衔,手握二十万重兵,第一次在战场上与他的对手正面对决…… 这里是漠南一处不知名的戈壁滩,天色渐晚,夕阳在昏暗朦胧的浮尘遮盖下更显黯淡,在人的身后拉出一条又淡又长的影子。荒凉的戈壁滩上,两支大军远远的相对着各自结阵,一方人数众多,却穿着各式各样的布袍,手里拿着镰斧砍刀等各式武器,骑着漠南盛产的矮脚马,乱糟糟地勉强列出一个冲锋的阵势,而另一边则是盔甲鲜明,旌旗飘扬,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军官的号令下排布成一个整齐的三角阵,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敌人。 洛宇穿着一身冰铁所制的银白色铠甲,胯下一匹毛色艳红如血的赤兔宝马,看着对面黑压压的敌军,握紧了手中的战斧。这些沙人虽然缺乏作战纪律性,但性情彪悍,人数众多且骁勇善战,而且为了他们的宗教信仰可以忍受一切磨难,从来都难以被真正的征服。 但是洛宇不在乎这些,不管之前有什么情绪,只要上了战场,他的眼里只有两种人:战友,或是敌人。而对待敌人,洛宇一向有他的办法。 洛宇回头看着他的大军,看到了一双双愤怒而无惧的眼睛,辛国军队里有很多南方出身的军人,这些人的亲属有很多都在沙人之乱中为叛军所屠戮,因此军队里仇视沙人的情绪很是严重。洛宇嘴角扯起一丝微笑,看向身边的两员将领,他们皆身着和洛宇一样的冰铁铠,只是从顶盔的花羽上可以看出品级略低于洛宇。看到洛宇向他们看来,两人转过头,同样燃烧着战意的眸子从面盔的缝隙中清晰可见。 “呜呜——呜呜呜——”沉闷的号角声响起,这是辛国军队冲锋的号角。 “谭将军,黄将军,还有各位弟兄们——”第三句话他刻意提高了声调,“我等军人辈,食君禄,事君命,报国杀敌,当在今朝!诸位但奋勇向前,黄金美酒,高官厚禄,自当滚滚而来!”说完,他将战斧向前一挥,身先士卒,冲锋而去! “杀啊!跟着洛将军冲啊!”黄鼎文大吼一声,紧紧跟上。 “兄弟们上啊!抢他们的钱,干那些娘们!”谭超纵马紧追,身后的骑兵大阵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叛军冲去!这次洛宇为了追击叛军主力,只带上了所有的骑兵,将步兵大队远远甩在了后面,但面对人数数倍于己的叛军,他却毫无惧意,毅然发起了强悍的冲锋! 数万铁骑冲锋的阵势着实可观,对面的沙人叛军略微慌乱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剽悍的沙人军队开始向辛军发起了声势更为浩大的反冲锋。两股冲锋的骑兵大军毫无悬念地狠狠相撞在一起,残肢断臂和着惨叫声响起,掀起滔天的血浪! 洛宇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在这千军万马的修罗场上,就算他武艺再高强也只能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在此时,所有的花样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只有强悍的蛮力和灵活的躲闪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洛宇抡起战斧,一斧将对面的叛军士兵生生劈成两半,随即横着一扫,无数的人头和残破的躯干掉落,鲜血喷了他一身。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杀戮激发了他内心的凶性,还是能让他暂时忘记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总之他渐渐沉浸在了杀戮的快感里…… “洛宇!洛宇!快醒醒!”耳边似乎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潜意识里的警觉如潮水般侵袭而来,他一个激灵,很快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刚才怎么回事?”洛宇看了看松了口气的天香,又看了看周围的客商们——这些人清一色的同一副表情,双目无神,一脸茫然地盯着台上被韩诺捧着的海心珠。他皱起了眉头:“幻术?” “没错,这个珠子确实有幻术的效果。”天香沉静道。 “你怎么没有被迷惑住?”洛宇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是这珠子附带的幻术效果不强,还是那个侍卫功力不够,作为杀手,我本身就会一点这方面的门道,这种程度的幻术迷惑不了我的。”天香解释道。 “我听说幻术大多有起效的时间,这幻术竟如此快就进入了我的心境,应该不是一般的幻术。这随萧广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洛宇略一思索,面上继续作出茫然被迷惑的神情,以防被看出。 “哼!”一声闷哼从台上传出,声音不大,但似乎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从浑浑噩噩的迷茫状态中清醒过来。洛宇心里一震,他知道在台上能有这份功力的只有两个人,除了神秘不知底细的随萧广,便只有皇甫怀月了。 “太子殿下,不知道你在故弄什么玄虚。还请将宝物归还于我。”果然,皇甫怀月按捺不住向随萧广发难了。 随萧广耸了耸肩,道:“本王只不过向贵国特使展示一下贵国宝物的真正神奇所在罢了,皇甫将军何必如此激动。韩诺,把宝物还给这位武神将军吧,哈哈哈。” “哎,皇甫将军,不得对殿下无礼。”王怀义深怕皇甫怀月那张嘴又得罪了辛国太子,赶紧打断道,只是他的声音绵软无力,显然对皇甫怀月起不到震慑作用。 “哪里哪里。”随萧广的脸上又堆起笑容,道:“王大人多心了,皇甫将军是性情中人,本王不会见怪的。” “哼,不知道殿下这次带来的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呢?可否拿出来让我等穷国小民观赏一番?”皇甫怀月犹自气哼哼道。 “呵呵,东西本王自然带来了,只是不知入不入的了将军的法眼。”随萧广说着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人捧着一个长长窄窄的小盒子走了上来。他信手接过,手指轻按盒盖,将小盒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黑黑的物什来。 “诸位看好了,这就是我大辛的镇国之宝——魅神木!”随萧广将一截漆黑发亮的小棍状的“神木”举在手中,亲自向台下宣布道。 “魅神木!果然是魅神木!”与海心珠不同,听到魅神木三个字,台下的人们就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显然魅神木的名气毋庸置疑。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豫京来客 更新时间:2011-11-13 21:05:05 本章字数:2715 魅神木,其实原本是一株完整的神树,生长在辛国东疆的魅域森林中,而中原的百姓们一般所熟知的魅神木,仅仅是随萧广手上握着的这支小树枝而已,但就是这小树枝,实在可谓价值连城。 魅域森林,地处晋岭以东,丰水以南,一向是大陆上最著名的死地。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的关系,这片森林亘古以来就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因此在上万年的演变中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原始丛林。 这片丛林阴暗幽深,其中遍布各种在大陆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的诡异植物以及千奇百怪的猛兽虫蚁,若是毫无经验的旅者踏足这片禁区,便基本宣告了他的死亡,他会被各种各样难以防备的袭击无休无止地骚扰,稍有处理不当,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当然,即使他有充足的应对经验,也还是有可能被这片丛林的真正霸主——多布罗人毫不留情地杀掉。多布罗是这些土著用自己的语言对自己的称呼,中原的百姓一般都称呼他们为林精。传说多布罗人身材又高又瘦,耳朵尖而长,一双眼睛比正常人略为分开,皮肤是缺乏阳光照射的苍白色,他们敏捷如同猿猴,择树而居,择肉而食,他们有着自己严格缜密的社会系统,有自己的长老会,有自己的语言,甚至有自己的部族军队,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多布罗人极为高傲自大而排外,他们崇信火神,在他们的语言里火神被称为“阿特阿尼罗”,火神的图腾便是魅神木,当然,多布罗人称呼它为“圣木”。这圣木跟一般的宗教图腾不同的是,它是一株真正的神木! 就在一千年前,神迹曾降临过这株神木,虽然史料对具体经过的记载各有不同,但神迹的发生确有其事,从此后多布罗人更加崇拜他们的圣木,将圣木视如比自己生命更高的信仰。当时中原传说,魅神木有通天彻地,知晓未来的神异功能,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占有欲望。 但一般人想要进入魅域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深入腹地,夺取多布罗人视若珍宝的神木。于是当时的中原政权樊王朝,秘密组织了一支集合了全大陆精英的队伍,进入魅域森林夺宝。经过一场惨烈而惊心动魄的血战,探险队几乎全军覆没,总算是有所收获——折下了神木的一根小树枝并带了回来。 要知道,当年的那支探险队中,有三位剑圣级别的强者,两位武神强者,以及二十多位擅长丛林暗杀、绝壁攀援、机关陷阱等等技能的大师级强者,以如此强悍的阵容出战,仅仅逃回来三个人,战利品只是一根小树枝,多布罗人在丛林中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从那以后,中原王朝再也没能组织起一次比樊王朝那次更为强大的探险队,这根小小树枝也成了魅神木的代名词,作为传说中的宝物一直被历朝历代皇室传承下来。 “哇,那个就是魅神木啊!”天香又恢复了她活泼可爱的样子,拉着洛宇的袖子夸张地大叫着,有时候洛宇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她的样子。 “走吧。”洛宇思忖片刻,淡淡道。 “什么?现在走?”天香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没错,走吧,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洛宇脸上是不容置疑的表情,“所谓魅神木不过是一截枯枝,失去了原来的作用,至于羽国的玄冰镜,恐怕会更让你失望。这次倒是这个海心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可是……”天香显然不想这么早早离开,她还没看够热闹呢,像她这样的杀手倒也是绝无仅有了。 “没什么可是的了。”洛宇说着就挤开人群向外走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天香不由气结,但她也没有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人山人海的广场。 走在路上,洛宇低着头只顾走路,一言不发,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或者说是预感更为合适。随萧广如果真的像墨铭所说,是在扮猪吃老虎的话,他绝不会在今天的展会上做无用之事,如果不是别有所图,他利用海心珠催眠众人的举动,只会令人平白生出怀疑之心。 他不知道随萧广想做什么,但他就是不想让他得逞,他要利用随萧广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潜伏的优势做点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小孩子恶作剧的心理,也不知道具体应该做什么,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去做一回夜行人了。 “你在想什么?”见他一直不说话,本来还想等着他来哄的天香也没了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成了顺从的一方。 “你认识随萧广么?”洛宇突然问了一句。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除了刚才。你问这个做什么?”天香疑惑道。 “你不是替那个一笑子卖命么?怎会不认识辛国的太子爷?”洛宇奇怪地问道。 “反正就是不认识,组织上的秘密你别多问,我也不会告诉你。”天香撅起了小嘴,“你管人家辛国太子干什么?” 洛宇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天香现在虽然听话,但她毕竟是辛国的人,而且还是个捉摸不透的杀手,他必须要有所防备才行。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洛宇一进房间就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包袱,这个包袱他在逃亡路上一直随身带着,几乎从未打开过。 他一脸凝重地把包袱放到桌上解开,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小精干的匕首来。这把匕首刀柄是向内弯的,只有真正会用匕首的人才知道内弯的刀柄更容易被反握,也更容易发力。匕首整体比一般的略短些,外面用破败不堪不知道被磨损了多少层的牛皮包裹着,显得很是寒酸。 “大角。”洛宇轻轻抚摸着那层磨损的牛皮,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他忘不了将这把匕首交到他手里的那双柔荑,是如何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在他耳边低语,说她会永远等着他回来。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当年意气风发的追风少年,如今已是年过而立,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中年男人,而那个说会永远等着他的人,也已经消逝在了记忆中。洛宇将手中的匕首拔出,蓝幽幽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帘,可以看出虽然不是什么极品神器,也并非是一件凡品。他凝视着它,良久,叹了口气,将匕首收入怀中,又从包袱里摸出他一路逃亡经常用上的蒙面巾,以及一身葛布短装,都收在了床头。做完这些,他静静地躺在了床上,望着窗外,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广场上,盛大的展会才刚刚落下帷幕,随萧广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起身诞着脸对御水道:“仙子,现下时候尚早,不如请仙子移步,到本王府上一叙?” “承蒙殿下盛情邀请,御水不胜感激。只是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又主持了这场展会,小女子实在是疲了,望殿下见谅。”御水向随萧广轻轻福了一礼,脸上带着违心的微笑。 “无妨的,仙子说的是,倒是本王有欠考虑了,呵呵,那本王就先行告退了。”随萧广也没指望能邀请到她,便也就坡下驴,告辞离开了。 来到自己的别馆房间门外,他示意身后的韩诺可以走了,韩诺抱拳一礼便离开了。他在房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去,推开了那扇门——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行踪暴露 更新时间:2011-11-14 20:21:56 本章字数:1997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见到你这张脸,我就是原来无恙,也会生出恙来。”随萧广关上房门,看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呵呵,殿下真是爽快人。在下就有话直说了,不知道殿下今天搞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呢?”青衣男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社里怎么什么都要管?”随萧广扭着肥胖的身躯,躺到床上,吃力地去脱靴子,檀木大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跟社里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个人好奇罢了。”青衣人的声音有些慵懒。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随萧广没好气道。 “殿下何必那么大火气嘛。”青衣人自来熟地给自己沏了杯茶,闻了闻香气,道:“宪国名府的丝竹茶,殿下真会享受。” “我说,许先生还真是管的多,这件事皇上既然已经完全授权给本王,许先生还要来插一脚么?就算要插一脚,他自己不亲自来,却派了你过来,明知道本王跟你不对路,他这是什么意思?”随萧广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道。 “殿下误会了,在下并无掺和此事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而已。还有,替许先生问殿下一句,不知殿下准备何时发动?” “虞龙武!”随萧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淡淡的威严,“本王再警告你一次,既然不是社里要你来的,你就给我出去,少问你不该问的东西。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随家的江山,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殿下,你别忘了我也是社员。”虞龙武屡屡被他训斥,心头也有了一点火气,“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殿下别忘了当初的承诺。” “不需要你来提醒。慢走不送。”太子爷连挪动一下他肥胖身躯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抬眼,他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是的,他讨厌虞龙武,身为一个城府极深,老练稳重的政治老手,他已经很少会去从内心深处憎恶一个人,如果说有的话,那一定非虞龙武莫属。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家伙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办。随萧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起来,他的嘴角有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夜已至深,宪国别馆。 洛宇一身深色夜行衣,静静地潜伏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的阴影中。他在这个地方呆了很久,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中。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干这种刺探情报的活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又似乎还清晰如同昨日,他明白这种感觉只是来源于一个人,他的挚爱,雪子琦。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从对往事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左手摸了摸腰间,大角静静地在那里用舒适的皮质感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他深深吸了口气,一个滚翻几乎毫无声息地穿过有士兵在来回巡逻的狭窄过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向上蹿了几步,就越过墙头落到地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在他翻身过墙的那一瞬间,两队士兵正好将目光扫过这片区域,时机拿捏的可谓恰到好处。 他落下的地方其实并不好,几乎正对着正厢房的正门,所幸宪国别馆采用外紧内松的巡逻方式,而且他这个角度正好处在偏厢房的阴影中,完全掩盖住了他的身形,才没有露出形迹。但他知道,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这里是宪国别馆,虽然没有随萧广,但还有一个更加需要小心的人物存在。 洛宇更加谨慎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伏在地上向边上的柴房摸去。爬过一处草丛时,他一时大意,弄出了些微声响,他心里一紧,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可等了半响也没人来, 他不禁疑惑起来,皇甫怀月那个级别的高手,他就算完全悄无声息,也不敢保证在他眼皮底下能瞒过去,更何况还发生了这样的失误。也许皇甫怀月正好今天不在吧,可是他又能去了哪里呢?洛宇不知道,他只是想来一窥海心珠的究竟的。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皇甫怀月发现,但皇甫怀月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以那个宪国将军对辛国太子爷的恶感来看,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朋友。 虽然这么想,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他更加小心地潜行到柴房边,绕到侧面,目测了一下和外墙之间的距离,便一脚蹬在外墙上,轻灵地一跃,来到了房顶上。到了房顶上他就松了口气,在这个空旷的地方他自信就算被发现,要想逃脱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慢慢在房顶上用一个四肢着地的动作爬行,小心避开瓦片之间的缝隙,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间或一个不着痕迹的跳跃滑过夜空,无声无息地落在另一处房顶。好不容易到了厢房,他控制着动作的力度,轻轻取下屋顶的几块瓦片,从空隙中往下看去,没想到屋里竟然是一片昏暗,只有缝隙中漏下的月光在地面上照出一块巴掌大的光亮。 他大惊失色,如果屋里有人的话肯定会发现他的存在,他略带惊慌地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个厢房房顶的另一端,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稳稳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洛将军。”声音有些尖细,带着浓浓的嘲讽的味道。 正文 第七十章 命悬一线 更新时间:2011-11-14 20:24:39 本章字数:2826 “随——萧——广——”洛宇一字一顿道。他站起身来,他知道今天是被算计了,这个阴险的胖子在广场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而且竟然能算到他晚上会到这个地方来,早早在这里设下圈套等着他。 “洛将军是在找这个么?”随萧广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赫然竟是那宪国的镇国之宝海心珠! “……”洛宇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神秘胖子的能力令人震惊,竟然能在皇甫怀月的地盘上,手持一国之宝耀武扬威,他甚至怀疑今天这一切都是随萧广导演的一出戏。 似乎是看出了洛宇的心思,随萧广洒然一笑,道:“你想知道皇甫怀月去哪了是么?恐怕他现在正在那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沉醉着呢,本王就暂时代他行使保管之职咯。今日在广场之上就看到你了,特意用这个珠子的特异功能把你引了来。不过,洛将军想必是很不想看到本王的了,可惜,父皇似乎很想见你呢。” “废话少说,动手吧。”洛宇把心一横,他也想试试这个太子殿下到底有多厉害。 “洛将军,还是乖乖跟本王走吧,自家人何必动手动脚的?”随萧广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经动了,洛宇只觉得眼前一花,随萧广那肥胖如猪的身形竟然鬼魅般地出现在离他不到五尺的地方! 洛宇本能的向后一仰,左手向腰间摸去,随萧广却没给他机会,一个鞭腿已经狠狠地扫了过来,洛宇只得往后急退,屋顶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洛宇稳住身形,慢慢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一个虎扑上去,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与随萧广交上了手。 随萧广的出手飘忽不定,诡奇莫测,看似每一招都是虚招,但若是不躲不闪,这虚招瞬间就会变成实招,而且他充分利用自己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洛宇不用上八成以上的力道,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加上他出招角度刁钻狠辣,让对手防不胜防。而洛宇也不是吃素的,他一身武艺大多来自父亲传授和多年军旅生涯的磨练,基本功甚为扎实,一招一式滴水不漏,沉稳有力,一时之间随萧广竟也奈何他不得。 “洛将军,听说许先生手下一个小女娃子跟你在一起,当真有此事?”随萧广边交手边出言扰乱他的心神。 “与你无关。”洛宇随手挡下他的一记侧拳,淡淡道。 “听说这个女娃身如杨柳,貌若天仙,洛将军真是好艳福,啧啧。”随萧广继续讽刺道。 “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尊贵的身份,何不向许先生讨要来自己试试?”洛宇毫不示弱地反讽道,他知道随萧广跟传说中神秘的许先生一向不和。 “洛将军啊。”沉默了一会,随萧广突然出声道,“对不起了……” “呃……”洛宇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突然感到胸前如遭重击,接着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遍他的全身,他已经重重地落在了进门时那间柴房的屋顶上,破旧不堪的房梁没能承受住这一下,吱吱呀呀地发出最后的挣扎之后轰然断裂,洛宇随着整个屋顶掉了下去,重重地砸进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破烂堆里。 “砰!”一声巨响,破烂的木门被随萧广一脚踢开,刚才的响动已经惊动了府上的卫兵,已经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过来查看究竟了。 “什么人?”领头的军官高声喝问,同时示意手下呈半月形阵势包围了柴房。 “辛国太子亲自在此捉拿人犯,何人想要阻拦?”随萧广不屑地回了一句,他拨开凌乱的杂物,看着躺在里面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的洛宇,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抬起了他的右脚,用力地踩在了洛宇的胸膛上,只听见“喀喇”一声,洛宇痛的满头冷汗,险些惨叫出声,他感到自己的肋骨几乎全断了。 “太子爷?”外面的宪国军官犹豫了一下,唤过身边一名士兵,低声吩咐道:“快,去守备将军府,找王大人和皇甫将军,就说辛国太子爷在府上闹事。” “你比我强……”随萧广松开脚,洛宇松了口气,嘴角边血沫不断冒出,艰难地喘着气道。 “不要这么说。”随萧广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别拿我和你比,你和我不在一个层次上。” “是么,呵呵……”洛宇苦涩地笑了一下,似乎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太子殿下,请殿下先出来,卑职自会替殿下捉拿案犯,要是殿下有个闪失,卑职虽万死难辞其咎!”外面的宪国士兵越聚越多,那个小军官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 “贵国不必担心,只是个小毛贼而已。”随萧广随口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洛宇,这个男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力量,但他总觉得不应该结束的这么快,洛宇向来以不服输的性子出名,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他摇了摇头,不管了,只要逮住他,他相信洛宇就算再有什么诡计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于是他伸出了他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条粗大的铁链。 洛宇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他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似乎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他清晰地感觉到随萧广俯下身来带起的轻微气流声,该死的,胸腔火辣辣的疼,现在不是管会不会加重伤势的时候了,他从军多年,遇上过无数次的死里逃生,他知道越是绝境越是需要超出常人的冷静。 三,二,一,是时候了。 洛宇的左手闪电般地划过腰间,用小指勾住大角的内弯,随萧广虽然已经提起了警觉,还是没料到他动作竟如此之快,不像一个重伤之人。一片夺目的刀光闪过,随萧广凭着多年习武的本能,将头猛地向右一偏,银芒从他耳边一掠而过,险之又险地割下几缕断发,“叮”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辛国太子惊魂未定,忽地感觉到喉咙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这一下是洛宇积聚了很久的力量十二分的爆发,又击中了人体最要命最软弱的地方,若非随萧广本能之下也发挥出了自身潜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略为躲过致命部位,又运起几分内家功力扛住,这一下定能让他喉骨尽碎而死了。即使打偏了,这一拳也够他喝一壶的,洛宇趁机又一脚踹倒痛苦不堪的随萧广,顾不得断骨的疼痛,三两下爬上断裂的房梁,手脚并用,从旁边相隔不远的外墙上翻越而过,消失在了夜色中。 “太子殿下!”外面的宪军士兵早已忍耐不住,听到里面又传出打斗的声音,立刻一拥而上,冲进了狭小的柴房。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一个领头的军官关切地问道。 “咳咳。”随萧广捂着喉咙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才感觉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隐隐的作痛,但说话已然无碍。他起身走到那面墙壁前,用力将洛宇扔出去的匕首拔下来,脸上阴翳的表情一闪而过,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无奈的笑脸:“本王平素太缺乏锻炼了,连个小毛贼都让他跑了,还惊动了贵国卫兵。” “太子殿下言重了,让殿下受伤,是卑职护卫不周,请殿下恕罪。至于那个逃走的小毛贼,卑职已经安排人前去追捕捉拿了,请殿下放心。”那个宪国军官拱手抱拳道。 “哎,没事的,本王自己能走了,告辞。”说完,他大摇大摆走出了正门,将身后一众宪国士兵扔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随萧广走出半条街,眼看没人跟上来,迅速展开身形,朝着洛宇逃走的方向飞速追去,快得如同一道球形闪电。他相信重伤之下,洛宇不可能逃太远,今天一定要抓到洛宇,否则实在是后患无穷。没有人能从我手里逃脱,洛宇,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虎口逃生 更新时间:2011-11-15 19:41:10 本章字数:2258 洛宇踉踉跄跄地走在一条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里,肋骨似乎刺到了肺,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感。内伤很重,他尽量捂住嘴不让鲜血往外流,随萧广说的似乎是真的,刚才他似乎没尽全力,他击中自己胸膛的那一下,跟前面跟他过招时的身手有天壤之别,只一下便让他重伤,险些逃不出来。 不过,随萧广,你固然是强,但你在大内深宫里呆的太久了,真正的强者不是光有强悍的身手就够了,想抓住我,那就来吧。洛宇这样想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亮光,他跌跌撞撞地向那里走去。 “御水姑娘,夜深露重,不必远送了,请回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即响起一阵马蹄远去的声音。洛宇心里一惊,这分明是皇甫怀月的声音,看来随萧广说的没错,他果然跟御水在一起,这么说来,他迷迷糊糊之间竟然摸到了守备将军府上。不行,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另外找个清静去处好好疗伤。 “洛将军在这里看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洛宇惊觉地回头,随萧广不知何时已经好整以暇地在后面看着他,洛宇侧靠在墙上喘息,平复着内心的紧张,冷汗不知不觉顺着背脊流了下来,没想到随萧广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 洛宇紧紧盯着随萧广,随萧广也那样看着他,还歪着头打量,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会跑掉。在这种诡异安静的对峙气氛中,传来“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洛宇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样可行…… 他突然间动了,如同一头猎豹猛扑向自己的猎物一样扑向不远处的随萧广。辛国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要垂死挣扎么,真有意思。他一拳直直向洛宇击出,想要来个硬碰硬,没想到才刚一接触,洛宇整个人就像被奔马撞了一样倒飞了出去,速度堪与来时相媲美。这下随萧广是真的惊讶了,他根本连一丝力气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怎么会这样,难道…… “呯!”一声响,门外响起类似麻袋落地的声音,御水停住脚步,转身吩咐道:“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是。”身边的丫鬟应了一声,过去开门。 “救……救命……”洛宇也不管开门的是什么人,颤颤巍巍地伸出血乎乎的手,他那个满头满脸都是血的样子确实怕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做戏,洛宇有些略微不自然,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这是唯一的机会,赌随萧广不愿为了抓他而暴露自己。 事实上随萧广确实没想到一向豪迈率直的洛宇竟然为了活命不惜卑躬屈膝到御水那里去装可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现身。 开门的宫女尖叫了一声,惊慌失措地看向御水,道:“主子,这里有个快死的人!” 御水什么都没说,抬脚向门口走去,脚步悄无声息,却像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洛宇的心里。他知道,今天被追杀的像条狗一样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意味着什么。 “你是谁?”御水的声音没有往日伪装出来的甜美,而是清冷而疲惫。 洛宇抬起头,看着她,以前战场之上他曾经远远地看到过这个女子,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前了,那时的御水还是个小女孩,跟在女皇的身旁,他还有印象是因为当时还感叹过羽皇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来见识残酷的战争。不过,想必御水对他应该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他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御水,眼神中带着一些荒凉和淡漠。 “不说我就走了。”御水有点不耐烦,“给你点水和食物,自生自灭去吧。” “救我,你不会后悔。”洛宇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句话,若是在平时,他就算死也不会去求人,但现在他不是为自己活着,他要找到女儿,要报灭门之仇,他绝不能现在就倒下,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要努力去抓住。 御水哼了一声:“我只问你是谁,不想听其他废话。” “难道堂堂的大羽国第一幕僚,人称女中豪杰的御水仙子,竟然是如此胆小怕事,鼠目寸光之徒?”洛宇寸步不让地盯着她。 御水好看的秀眉蹩了起来,眼前这个男人虎背熊腰,被血糊住的脸上依稀可见清朗的眉目,看上去气质不凡,不像是一般的登徒浪子。但守备将军府乃军机重地,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这个男子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既有求于她,却又不肯服软,显见平素很少低头求人。乱世之中,尚有这份骨气,光凭这一点,便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死在门外。她打定了主意,转身不再看他,淡淡道:“戴迁。” 一旁侍立的宁阳卫都统戴迁上前一步,应声道:“主子有何吩咐?” “把他抬进去,让王大夫过来看一下。” “是。”戴迁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跟上,合力将“奄奄一息”的洛宇抬起。 “慢!”御水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他洗干净,安置在我房间隔壁。” 洛宇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松,既然随萧广没有现身,任由御水将他救走,就说明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刚才凭着心里的一口气强忍着,这会儿劲头一松,疼痛感顿时潮水般袭遍全身,他眼前一黑,真的昏了过去。 事实上随萧广并没有那么简单就放弃,他一直隐在暗处,以他的耳力,门口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御水说要救他,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并不以潜入暗杀见长,羽国的守备将军府里不知道有没有暗藏什么高手,他若是想要强行杀掉洛宇而不打草惊蛇,把握并不大,而现在暴露自己的时机还未到来,他衡量了一下,决定将这事暂且搁下了。 而且,以他对洛宇的了解,在他的计划发动之前,那个男人绝对不会轻易向羽国效忠的。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转身就走,不再为这件事烦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次小小的失败不会影响到他的全盘计划的。 他走着走着,整个思绪渐渐沉入他的宏大构想中去。那个人,应该已经收到礼物了吧,会不会很惊讶呢,嘿嘿嘿嘿……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密访囚牢 更新时间:2011-11-15 21:13:19 本章字数:2602 “啪!”收到礼物的人确实很惊讶,不光惊讶,而且很愤怒,愤怒到不顾往日沉稳威严的形象,狠狠地将手里用黄布包裹的一件东西砸到了桌上。 “陛下息怒。”海鹰淡淡道。外面的太监宫女早得了口令,不得靠近御书房,现在在靖平身边陪着的只有灰衣人海鹰。 靖平皇帝只着一身便衣,坐在书案前,面前一叠奏折七零八落地散放着,皇帝陛下左手扶额,右手搭在桌案上不停敲击着——他一陷入难以解决的问题思考时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海鹰抬起垂了一万年的眼皮看了一眼,开口道:“陛下是否要属下去查探一下送信来的人?” “不必了。”靖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似乎方才的回忆并不怎么愉快,“海鹰,你服侍朕多久了?” “十年。”海鹰的声音依然水波不兴。 “十年,呵呵,也许真是天意。你若早来一年,定会替朕办好这件事,绝不至出现这种事情。”靖平疲惫地将身躯靠在椅子上,“十一年前,大德十四年的初夏……” “陛下。”海鹰打断靖平的话,一向强势的宪国皇帝竟然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海鹰顿了顿,继续道:“属下一心只想为陛下办事,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属下一概不知。” 靖平站了起来,情绪已经略微稳定了,他拿起桌上那个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笺。虽然已经看过好几遍,但他还是忍不住又浏览了一下,苦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道:“拿去烧了吧。” “不知陛下如何处置此事?”海鹰接过纸团,问道。 “若认为以此可以要挟朕,要朕听他们的命令,白日做梦!”靖平的声音再次坚定而威严起来,“飞鸽传书给皇甫,让他停止执行朕给他的密旨。” “陛下,请三思而后行。”海鹰拱手道。 “哦?你海鹰一向不管这些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你知道朕的脾气,没有谁能骑到朕的头上来!” “恕属下多嘴。”海鹰明知靖平正在气头上,仍然没有一丝回避的意思,“先灭辛后伐羽的国策是陛下煞费苦心定下的,属下以为,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不应随意动摇国家根本之策。” 靖平紧紧盯着海鹰淡然的眼神,这双眼神他已经很熟悉了,十年来从未变过。海鹰,你真的已经忘记了么?靖平在心里想着。 “陛下……”海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不必多言。”靖平挥手打断道,“你应该记得,朕说过,先灭辛,后伐羽的依据,是辛主志骄而羽主器小。如今看来,朕错了,错的很离谱。幸好,事情还可以挽回。羽主以为可以胁迫朕帮她出兵,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让朕看到了她的狼子野心!如今辛国虽占据天下半壁,但随尹行已是垂垂老矣,不复当年之勇,唯一的儿子又如此不争气。且辛军长年征战在外,疲敝交加,又兼粮草供应不济,若羽国强兵有备而来,必可一战而胜之。如今朕令我朝大军暂不动兵以观后效,一来可收渔翁之利,二来可震慑羽军,即便羽军一战可胜,也要顾虑我大军断其后路,不致令羽国坐大。海鹰,不知你以为然否?” 沉默了一阵,海鹰方道:“陛下圣明,是属下考虑不周了。那么,请陛下放心,明天天亮后,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去吧。还有,让夏宁姗进宫见朕。”靖平坐回椅子,信手拈起了一封奏章看了起来。 听到夏宁姗这个名字,海鹰心中一震,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出了书房,他才敢略微展开手中早已捏的发黄的纸团,看着右下角的落款,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本以为是个巾帼英雄,谁知却犯下这样的错误,太不应该了……” 阴暗潮湿的小牢房内。 木林已经快不记得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他只能根据定期送来的饭食勉强推断日子,似乎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四个多月来,他只是被特制的粗大铁链锁住手脚,整日枯坐在牢房内,除了刚被送进来时的例行拷打,就没有别的额外“照顾”了。 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他曾经做过前朝的暗影侍卫长,长期跟帝都光鲜外表下的阴暗和腐烂打交道,凭着经验,他知道这里一定不是普通的牢房。对方把他抓来,却不急于拷打,只是将他关押在小黑屋里,到底是想要什么,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句老话,弓拉的越满,箭射的越远。 不过,如果对方的手段只是这样的话,也未免太小瞧了他,要知道,三十年前的他,还未满二十岁,却已经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铁心将军”了。他可以忍,可以等,他知道对方的耐心一定会比他消磨的快。 “咣当!”外面的大铁门传来刺耳的碰撞声,这声音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果然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对守卫轻声说道:“都出去吧,我要单独见他。” 果然等不及了,木林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外面传来操作机关的声音,很快,平时只开一个小洞送食物的大铁门缓缓打开,昏暗的烛光洒入不知多久没见过光亮的囚室,一个人在黑暗中待太久了会不适应亮光,即使是木林也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 但他很快就放下手,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但对方没给他机会,铁门很快就关上了,小屋重又陷入了黑暗,木林尽力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空气中传来一丝奇怪的味道,有点像维轩那小子做的泥贡果。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来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低沉到沙哑。 “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这么想。”木林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既然该来的已经来了,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不愧是‘铁心将军’,关了这么久,你不想知道是谁抓了你?又是为什么抓你?”来人的声音很是平稳。 “有关系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来之则安之。”即使在黑暗中,似乎也能看到木林懒散的样子。 “李大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我们能查到你,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实话实说吧,我们并没有加害李大人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弄个明白。” “我不是什么李大人,当年的李彬已经死了。”木林闭着眼,轻声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们愿意继续关着我就继续关着,要杀要剐,也听凭尊意。” 来人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回答,轻笑道:“李大人倒是有几分骨气,只是不知道你这是在救人呢,还是在害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几十年都过去了,那些前尘往事孰对孰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确保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否则的话,以我主子的性子,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怕没有那么多耐心……” 木林心头一跳,睁开了眼睛,看来这次真的有麻烦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维轩之秘 更新时间:2011-11-16 20:22:43 本章字数:2699 “想知道什么?”木林的声音开始有些无奈。 来人没有急着答话,他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有一支熄灭的火把支在墙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火把上抹了抹,然后拿出火石,点着了火把。随着火焰的骤然升腾,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囚室内有限的空间。 光线不亮,木林只用了一会儿便适应了,他打量着已经坐回对面的来人,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扔进人群根本就找不出来。木林不知道这是他的真面目还是易容改扮,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确实掌握着他和维轩的生死。 “说吧,你知道的一切。不要急,慢慢来,别错过任何细节,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不想再来找你。”对方只是平平淡淡地坐在那里,说话的口气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但就是有一种压迫性的气场,似乎有十足把握得到任何他想得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相信你?” “李大人,你确实已经老了,三十年前的你根本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来人脸上还是很平静,略带着一些嘲讽,“在下海鹰,三十年前,曾经姓颜。” 听到这个名字,木林的瞳孔猛地一下子放到最大,心里的惊诧到了极点!刹那之间,他的心里惊涛骇浪,几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以最快的速度涌了上来,以至于他只捕捉到几个画面,根本没法将之联系起来。 总算他还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很快稳住了心神,然而回忆如同打开了闸的潮水,不停地向他涌来—— 彼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心想着报效朝廷,建功立业,推了无数媒约。坊间都猜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入得了他的法眼,甚至一度盛传他有断袖之癖。 对此,他都一笑置之,不置可否。在他心中,女子不过是易碎花瓶,过眼浮云,美丑并无大碍,只得顺心便好。 直至那一日。乞巧节的夜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的灯火照得夜晚如同白昼,沿街都摆满了花灯和面具,绚烂的烟花成为夜空的背景,原本满目的繁星此时也黯然失色。 他推了某大人的流水席,劝退了侍从,终于得了清闲,一个人安静的走在嘈杂的街道上。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个面具,戴上就隐迹在狂欢的人群中,享受难得的清净。人群水一般的从他身边流过,他无目的的四处游转。 忽然,一双手拉扯住了他的衣角,他转过头去。望见一张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分明,而那淡红绣金边的素雅襦裙,头上的水木簪花,分明是个女子。他诧异的望向紧抓了衣角的柔荑,却见那女子一把抓下了脸上的面具,一阵风吹来,秀发迎风飘散。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的面孔,柔和的脸颊上徐徐绽放的灿烂笑容足以把冰雪融化,他仿佛听到了心底花开的声音,花心绽放的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三十年的等待和向往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耳畔的风带来温柔的呢喃:抓到你了。那女子缓缓的说。 他怔楞着摘下了面具,仿佛是胸腔发出的轰鸣,他听见自己说:姑娘,你认错人了吧。他顿时看到了女子眼眸里的星光黯淡了下去。抓住衣角的手,陡然松开。 那一瞬间,他似是失去了全世界,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她的灿烂笑容是为谁而绽放。而那天当她松开她的手,他就知道他永远只能隔着面具才会博得她绚烂一笑。他的爱情,犹如烟花,还未燃尽,遍已化作烟灰,随风飘去。 “他……他叫颜海鹰。”她在秋夜的凉风中,带着些羞涩说出那个情郎的名字,不常见的红云布满了她宁定安静的脸庞,让他久久失神不语。 如果是这样,丫头,祝你幸福。 从此以后,再无音讯,京城里从此少了个花样少年,多了个铁心将军。 “颜海鹰……”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木林念叨着这个名字,忽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三年前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偶尔也会提到你。”颜海鹰说到这个话题,脸上的嘲讽神色也消失了,眸子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所以,你是想借着她,让我帮你吗?”木林神色渐冷。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颜海鹰依然神情笃定,“你是在帮你自己,还有那个男孩。” 长久的沉默。 “好吧。”木林忽然简短地说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颜海鹰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男人坚持不说,事情还真有点麻烦。前朝灭国距今已有二十余年,然而这个叫维轩的少年看起来只有二十不到,如果他真的是前朝皇室血脉,这个时间差无法解释,只有一种可能——被认为灭了族的前朝皇族阴魂仍在。这是他和他的主子都不想看到的。 “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木林缓缓地开口了。 半个时辰后,颜海鹰脸上带着罕见的微笑走出了狱门。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而高兴,李彬大人。 在他的背后是一双冷笑的眼睛。其实我都知道。 “唉,维轩小子,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罢了,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也得不到……”木林喃喃着,颓然靠在了墙边。 “阿嚏!”某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伸了个懒腰:“啊,终于放出来了!憋死我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明雁清脆动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苦其那个什么来着……”维轩摇头晃脑想卖弄一番,无奈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的很,他正愁接不下去,忽地看到明雁手里提的食盒,眼睛一亮,上前掀开,里面是满满的五色俱全,他搓了搓手,就要抓下去,嘴里还喊着:“啊,还是明雁妹妹最好了,我最喜欢吃的雪花糕!” 明雁毫不客气地一把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没洗手不准碰!” “都多久没吃东西了……”维轩嘟囔着缩回手。 “难不成姓徐的把你关了还不够,还要饿着你?”明雁闻听,登时柳眉倒竖。 “我的意思是——军中那点伙食怎么够吃的,只管个饭饱。”维轩赶紧安抚这位小奶奶,顺势换了话题,“诶,对了,明仲大哥怎么没来?” “怎么,还惯出毛病来了,你就那么大架子,我一个人来接你还不够?”安明雁忍着笑意,故意板着脸道。 “呃——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哪了,最近怎么样——”维轩知道怎么说也说不过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他啊,回去啦,说是家里有事呢。走之前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把你交给了我哦。”明雁嫣然一笑,犹如盛开的夏花。 维轩呆了呆,道:“哎,我是你拜把子的哥啊,什么叫交给你了,真是没大没小。” 明雁却不理他,一路轻快地小跑着,还提起食盒晃了晃,笑道:“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本小姐走啊?” “呃——”维轩只犹豫了一瞬间,立刻不要形象地追了上去:“要要要,快给我吃的!” “就不给你,有本事自己来抢!”明雁跑的更快了。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御林军军官,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军营里玩闹,幸好现在正是出操时间,没什么人,否则定要让人看得掉下眼珠。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正式开战 更新时间:2011-11-16 20:25:13 本章字数:2285 两人正玩闹间,外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御林军收操回来了。两人急忙打住,找了个僻静角落站着继续聊天。 “明雁,关了一个月,都快闷死我了,快跟我说说外面有啥好玩的事?”维轩迫不及待问道。 “哪有什么好玩的啊,哦,听说谷阳关那边出事了,羽国跟辛国打起来啦。”明雁漫不经心道。 “什么?”维轩差点跳起来,“这么大的事,小姑奶奶,你怎么说的这么轻飘飘的?” “人家打起来了,跟我们大宪有什么关系?”明雁娇俏地翻了个白眼。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有独善其身的事情,如果真的开战了,大宪迟早都会被卷进去的。”维轩无奈道。 “真的吗?那……你会被派上战场去打仗吗?”明雁一听也担心起来。 “应该不会吧,这可是御林军……”维轩眼神躲闪道。 “什么叫应该不会?到底是会还是不会?不行,我要跟哥哥去说,把你调出军队!”明雁跺脚道。 “不会的,我保证。”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突然响起,许久不见的徐耀亮冷着脸出现,只是嘴角似乎隐隐有一丝微笑,“归队吧,维标队。” “是!卑职遵命!”维轩肃然行了个军礼,紧绷的表情还没坚持多久,立刻土崩瓦解,嬉皮笑脸地拉着徐耀亮道:“徐指挥,快说说打仗的事吧,怎么回事呢?” 十天前的谷阳关外,烟云岭。 烟云岭位于天恒河正西,谷阳关西南,呈南北走向,地势虽不陡峭,但也颇为崎岖,大军想要由此通过绝非易事。在烟云岭和天恒河之间的狭窄河滩上,有饮泉关和小尾关两座雄关一南一北牢牢锁住,加上东侧的纵马岭和在西北侧遥相呼应的韩西堡要塞,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防线。 历来由南而北仰攻谷阳关,多以东线的大尾关或小恒河作为突破口,很少有人傻到强攻烟云岭防线,即使真的有大军来攻,也只需少量守军小心提防,便可令对方无功而返。有鉴于此,御水在布置防线时也将重心放在东侧,饮泉关和小尾关两座关卡只有轻步兵二十三旅一个旅驻防。 即便如此,在她的算计中,此处足可抵挡十万大军一个月,足够争取到调动兵力支援的时间。 小尾关城头,兵士的长矛竖成一片钢铁的森林,林立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羽军轻步兵二十三旅副都尉吕清带着他的亲兵从一排面带倦容的守军士兵中一路走过,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警惕,然而他前脚刚走,那些装出一副精神饱满样子的老兵油子后脚就又萎顿地靠在了墙边。 也难怪,吕清才刚当上副都尉没几天,对于这个任命军中多有不满——无他,只因吕清乃是北方人,在羽军内部南北军方对峙日益严重的形势下,地域歧视的暗流也在军中慢慢滋长。 “呼——”总算巡视完了自己负责的防区,吕清松了口气,对他来说每天穿行在这些南方佬中间,忍受他们似有似无的嘲讽眼神和暗中的窃窃私语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他本非南方军嫡系,而是从中央军调派过来的,而且一来就当上了副都尉。他只能对他的亲兵吕林发发牢骚,声音里带着无奈:“真想不明白招谁惹谁了,把我推到这个火坑上,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中央军做个小校呢。” “……”吕林闷着头走路,一副出神的样子。 “我说你这闷葫芦能开一点窍么?”吕清心烦意乱地转过头看着那张看了十几年的木讷脸。 木讷脸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些茫然,开口却石破天惊:“可能……又要打仗了。” “怎么说?”吕清眉头一挑,他知道这个在他身边多年的好兄弟,为人虽然木讷寡言,脑子里想的东西却比谁都多,因此也不怎么惊讶。 “咳咳。”一阵轻咳传来,吕清霍然回头,眼前赫然站着一个只着烟青色布袍的中年男子,坚毅的国字脸威严而不失亲切,嘴角流露出的隐隐微笑足以迷倒京城里那些最挑剔的贵妇名媛,他就那样看着吕清,一语不发。 “白旅帅。”吕清肃然抱拳行礼,他一向眼光颇高,但白羡这个低调而平易近人的上司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他最钦佩的人。不光是因为他的性格,还有那些在二十三旅中流传的关于白旅帅爱兵如子的传说。 “不太容易吧,吕清。”白羡直呼他的名字,不知为什么,非但不突兀,反而有一种亲近感。 “多谢旅帅关心,卑职是军人,受些委屈没什么的。”吕清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知道那些小崽子们怎么想的,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放心,只要有我在,这里没人敢动你,只管放心管教他们。”白羡拍了拍吕清的肩膀,“出了什么事就找我。” 吕清都快感动的哭出来了,他不是三岁小孩,见惯了人情世故,他能感受到白羡是真心的对他好,有这样的上司,还能抱怨什么呢。 “报——”传令兵一脸焦急,风尘仆仆地赶来,“报告旅帅,呃——” 白羡看到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吕清,似有尴尬神色,当即了然,道:“只管报上来!” “是。”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我们的斥候在南边三十里外发现辛国大军行踪,人数在四万人以上,似乎是一个主力兵团,正朝纵马岭方向行军!” 果然来了! 三个人心中几乎同时喊出那句话,只是所带的情感完全不一样。 “知道了。”白羡的脸上依然淡定从容,看不出一丝慌乱,“继续刺探情报,快马将消息传送到谷阳关内,另外,通知全军集结,备战!” “白旅帅,是否要通知高旅帅率军增援?”吕清问道,“敌军既已现形,高副旅帅那里想必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了。” “不必,情形未明,不可轻举妄动。”白羡微笑道,“军师大人早有对策,只是没想到啊,辛国人竟然不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看准了这里守备空虚么?呵呵,不妨来试试……” 秋风吹在脸上,扬起白羡没有绑起的长发,不羁的神态毕现无疑,他仰起头,似乎听到空中传来了低沉广远的号角声…… 正文 第二卷 跃马横刀战谷阳 更新时间:2011-11-17 21:39:07 本章字数:0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西线突破 更新时间:2011-11-17 21:42:28 本章字数:2507 帐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已经下了一整夜,肮脏的泥水将地面弄的泥泞不堪,在凌晨的冷风中散发着腐臭的古怪气味。 黄鼎文从黑暗中倏然睁眼,翻身坐起,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上外裤,赤.裸着上身就出了营帐。晨光淡淡铺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副俊秀得甚至有些邪异的脸庞。他的身材并不高大,手脚也并不粗壮,但分布合理的肌肉线条,遍布刀疤和纹身的皮肤,处处透露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黄鼎文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辛国人,他有着一半的沙人血统——他的母亲是纯种的沙人女子,一个沙人的混血儿,竟能统率辛国五大主力兵团之一的野狼兵团,完全是靠着他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年仅三十五岁的他,早已是一员征战沙场将近二十年的“老将”了,历经大小四十余役,什么恶仗硬仗,胜仗败仗都见惯了。 他的作战风格一向隐蔽而迅猛,极擅长偷袭,在他手下的野狼兵团充分发挥了这一特点,经常担任深入敌后包抄后路的任务,这些来自东方的群狼,一向是敌人的噩梦般的存在。 “将军,秋露夜重,请保重身体要紧。”身后响起亲兵队长耀温的声音,同时身上一暖,一件皮大髦搭上了肩头。 黄鼎文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有拒绝耀温的好意,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问道:“二更的时候听到有军情急报送到,为何没有及时交到我这里来?” “将军已经十多天没睡个好觉了,明日便是正式开战之时,卑职是想让将军好好休息一下。而且送信来的人也说了,一切情况良好,请将军放心。”耀温有些忐忑道。 “你奶奶的腿,跟了老子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规矩?”黄鼎文说着,甩手就给了耀温一个耳光,打的他一个趔趄,“现在没功夫跟你计较,金焕那边怎样了?” 耀温被他打的有点头昏眼花,强撑着答道:“金将军说,他已经一切就绪,按照您的要求,在南河大营前故布疑兵之计,羽军情况未明,不敢轻动,南河大营的二十七旅和二十八旅没有调动迹象。” “很好,我命令现在拔营,马上。”黄鼎文眼睛一眨不眨。 “现在?将军……”耀温刚想说点什么,一碰上黄鼎文那双灰黑色的瞳孔,顿时把后面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卑职明白了,即刻拔营。” 虽然野狼兵团是辛国五大主力兵团之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这种恼人的微雨秋夜中强行拆掉温暖舒适的行军帐篷,紧急拔营行军,还是不免令人腹诽。好在没有人因此怨声载道,他们都知道此次的任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很快的,在一阵有序的忙乱后,全军四万余人完成了集结,静静地列队看着站在最前面依然赤.裸上身的兵团长大人。 黄鼎文缓缓抬起头,看着静寂无声的军阵,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仿佛绿幽幽的狼眼。这是他呆了二十年的地方,他也从未想过去任何别的地方,可以这么说,野狼兵团,已经成了他内心的一种信仰,几乎跟他自身合为一体,只有在这里,他黄鼎文才会有这种如臂指使的感觉。他就像草原上的头狼,凶狠,残忍,让他的敌人胆战心惊。 “野狼。”他的声音不大且低沉,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腰间的战刀缓缓抽出,微亮的晨曦在刀身上照出一片诡异的蓝光,“杀!” “杀!”四万余人齐齐低声应和,仿佛群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随着朝阳的升起,夜幕的黑暗逐渐被驱散,一支黑甲铁骑恍若从地狱中奔涌而出的洪流,向着远方倾泻而去…… 谷阳关,守备将军府。 “啪!”当着蒋文瑞的面,御水随手将刚送到的紧急军情扔在桌上,神情凝重:“这次是我失算了,没想到他们选择的突破口竟然是鸣锣滩,黄鼎文这是不要命了吗?拼命冲进口袋,若我收紧袋口,断其粮道,他又该如何自处?” “南河大营也送来有敌进犯的情报,末将以为黄鼎文未必会冒此大险,偷袭鸣锣滩的想必并非野狼兵团的主力……” 蒋文瑞还没说完,御水皱着眉打断了他:“黄鼎文此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底的赌徒,而且此次辛国有备而来,若我是随尹行,怎会冒着被夹击的风险,将整个主力兵团置于我防御严密的南河大营正面,难道是来唱戏的吗?鸣锣滩的辛军必是野狼兵团主力无疑,哼,他要进来,我就放他进来,看他还能闹出些什么花样!” 蒋文瑞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貌如天仙的女子,他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未上过战场,竟然有这等见识和胆魄!她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有展示出来? 御水不知道他的这些心理变化,只自顾自道:“二十三旅的白羡,一向谨慎稳重,我才将小尾关和饮泉关全权交给他防御。这次虽然让黄鼎文突破成功,渡过天恒河,但只要小尾关和饮泉关还在我军手中,他野狼兵团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要我将袋口一封,定叫他全军覆没,尸骨无存。黄鼎文是聪明人,现在他虽然可以随时兵临谷阳关城下,但他若这么做只能是自取灭亡,所以他一定会至少先回头攻取小尾关。蒋都督,皇上命我总督谷阳关事,并未说明是否有权调用南方军团,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唔……”蒋文瑞一向习惯听从别人的意见行事,此时他虽名义上仍是南方军团留守部队的指挥官,但实际上这一阵御水借举办谷阳之市之名,掌握了大部分军队的调度之权。看来,她这是要借机彻底掌握军权了,虽然宁子蔺于他有托,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又实在没能力处理,只能暂时如她所愿了。他踟蹰半晌,道:“事急从权,御水大人但有所命,末将当无所不从。” 御水脸上浮现起一丝微笑:“既如此,请蒋都督下令,调韩西堡守军轻步兵三十旅紧急南下增援饮泉关,饮泉关原二十三旅高平所部调防小尾关。另外,调北河大营轻骑十一旅赶赴鸣锣滩阵地,隐蔽行踪,待辛军对小尾关或饮泉关发起全面进攻之时从后包抄,不求歼敌,但求乱敌,令其久攻而不得下即可。其余东线守军,固守阵地,不可轻动,辛军不可能只以一个兵团来袭,小恒河以及大尾关一线,必须小心警惕,严加提防!” “末将这就去安排。”蒋文瑞垂首道。 “唉,现在看似安排妥当周全,可我还是担心……” “大人莫不是辛军猎豹军团在飞犴山一线蠢蠢欲动?我军虽然限于兵力,放弃青牛口阵地,但只要扼守住大尾关和黑牛峪口,再加上北河大营的两个旅,应当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吧。” 御水看着这个相貌平平,能力也平平的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怕……来不及。”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白羡觉悟 更新时间:2011-11-17 21:45:15 本章字数:2497 “就怕来不及了。”白羡重重叹了口气,“即使上面下了调令,把高平调回小尾关,恐怕他黄鼎文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旅帅的意思是?”二十三旅骑兵都尉陈锦润一脸凝重问道。 “我猜上头会从韩西堡调兵南下增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你们看这里。”他顺势点了点桌上放着的军用地图,手指正好指在饮泉关和小尾关中间,由烟云岭和天恒河上游所隔成的一块不规则多边形,“这里,葫芦原,东侧是天恒河最上游,水流并不湍急,人马均可涉水而过,野狼兵团多以骑兵为主,并不利于攻坚,若高平率部来援,恐怕正中辛军的下怀,他们可以舒舒服服的打一场伏击歼灭战,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但仅靠现在的兵力,白旅帅,我们真的能守住小尾关吗?”步兵都尉秦宇也是一脸的担忧,“当面之敌足有数万之众,而且都是辛军的主力精锐……”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白羡目光炯炯,“给高平传信,令他坚守饮泉关不必来援,即使小尾关守不住,也决不能再丢掉饮泉关,否则西线战局必将全盘崩溃!” “白旅帅,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请示一下御水大人和蒋都督?”步兵副都尉吕清抱拳道。 “白旅帅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有你什么事?指手画脚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秦宇早看不惯这个强行给他安排的“副手”,当下就发了飙。 “卑职并无犯上之意,请白旅帅明察。”吕清的音调依然四平八稳,不卑不亢。 “你……”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反而更加激怒了秦宇,几乎就想当场动手。 “够了!”白羡一声低吼,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乖乖低下了头。 “报——”传令兵飞一般奔进门,着急慌忙禀道:“旅帅,城外十里发现大队辛军骑兵,数目当在两万左右!” 白羡目光一凛,抓起大髦披在身上,阔步走了出去,身后一众将官赶紧跟上。来到城头,白羡倚着女墙垛口,放眼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变粗变长,犹如一道灭绝一切的黑墙,带着一去不回的气势隆隆向前推进。虽在十里开外,但那阵阵的马蹄声,依然轻易地穿透这个距离,震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摇晃。 很快,这支庞大的骑兵就带着彪悍如同獠牙的气息,冲到了关城下,才不甘心地收住脚步。白羡望着那面硕大的狼头军旗,还有黑压压直教人喘不过气来的军阵,淡然一笑,也不回头,伸手道:“弓来。” 旁边亲兵立刻递上一副强弓,白羡拈弓搭箭,稍稍一瞄,离弦的利箭准确地飞向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狼头旗。 “唰!”只见空中一道白光闪过,那支利箭从中断为两截,落在地上,那道白光则飞出很远才掉下来,竟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军刀。 刚刚随手甩出军刀的黑甲将军驱马出了军阵,抬起头与白羡双目对视,嘲讽和不屑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脸上。 白羡洒然一笑,扬声道:“来将通名!” 黑甲将军端坐马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沙哑的声音响起:“本将军的名字,你无需知道,也不配知道。” 城上众将哗然,这人竟然狂傲到了这般地步,饶是白羡也不由脸上微微变色。“久闻黄将军桀骜,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哦哈——”黄鼎文仰天一声长啸,“我不管你是哪个旅的,开城投降,尚可活命。如若不从,三日之内,踏平此关,鸡犬不留!”说完,也不待白羡有何表示,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辛军骑兵也随之倒卷而回,嚣张地开始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搭建营帐。 “白旅帅,黄鼎文欺人太甚,末将愿领一支骑军出战,突袭辛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陈锦润激动道。 “白旅帅,敌军势大,且士气正锐,我军当以坚城拒之,以避其锋芒。饮泉关距此仅七十余里,步行三个时辰即至,不若召高副旅帅率部来援,以解燃眉之急?” “白旅帅……” “都别说了。”白羡摆手止住,转过头看着他的老部下们,“诸位,辛国大军此刻就在城下,小尾关危在旦夕之间。我白羡愿率二十三旅的弟兄们,以身许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誓与此关共存亡!从饮泉关调取援军,此事休要再提!” 众将面面相觑,沉默了一阵,步兵副都尉吕清上前一步,坚定道:“末将愿追随白旅帅,誓与此关共存亡!”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上前抱拳,铿然道:“末将愿与此关共存亡!” 白羡面上微笑,心中却在暗叹。这帮部下虽然追随他有些年头了,但大难临头仍免不了为自己考虑,全然忘了数月之前得知自己被分派到了“清闲”的西线防御,一个个唉声叹气,遗憾不能为国出力的样子。反倒是吕清这小子,凭着一股子热血站出来,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指挥,倒是一个可塑之才…… 战火虽然首先在西线燃起,但看上去东线的局势更加岌岌可危,谭超的飞龙兵团在黄鼎文开始行动的第三天,就全军渡过了汜水,急行军绕过天恒河以西的野狐林,到达小恒河南岸,兵锋直指羽军设在天恒河与小恒河交汇口的常平崮大营。 而北线的平静下似乎更加暗流涌动,邱以天的猎豹兵团利用羽军守御兵力不足,防线后撤的大好机会,在飞犴山的崇山峻岭中经过一系列的佯动,终于成功迷惑了羽军将领,将主力深深藏入了飞犴山和汜水交汇形成的青牛峪口以南的落雁谷中,只留下副将张南率少数轻骑仍在飞犴山北佯作调动,实则保护重要粮道。 对此,羽军也并不是一味被动,之所以没有做任何大范围的针对性调动,全因辛军的战略进攻方向并没有超出事先预计太多。 辛军五大主力兵团,虽然平起平坐,但真要论战斗力和特点,飞龙兵团确实要比其他两个主力兵团要略强几分,而其攻坚能力更是有目共睹,因此羽军就算在西线告急之时仍然只动用了北河大营的一个轻骑旅前往增援,这样一来仍然留下了一个半旅约一万余人,与南岸常平崮大营的万余守军形成犄角之势,利用地利抵住重兵压境的飞龙兵团。 而在落雁谷以东,黑牛峪口,轻步兵二十六旅主力牢牢扼守住这一险要之地,再往西五十里,便是赫赫有名的谷阳关东北线门户大尾关,此地的攻守之势,直接关系到整个北线的安全与否,也是谷阳关外围守备战的重中之重,羽军动用了最为精锐的重步兵十一旅在此驻扎,以期抗衡整个辛军猎豹兵团。 羽澜定四年秋,历史的车轮终于无可避免地到了这个拐点,从鏖战日久的谷阳关战役开始,整个大陆开始了一盘新的棋局……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坚守小尾关 更新时间:2011-11-19 09:16:11 本章字数:2521 十日后,小尾关城下。 密集如蚁的辛军攻城部队冒着城头不断落下的滚木擂石,呐喊着不断将云梯架上城墙,冲车队在巨盾手的掩护下,向着坚固的城门前进。空中箭如飞蝗,守军凭借着地利优势占据了绝对上风,牢牢压制着辛军的弓箭手,密集的箭雨不断落下,每一次都收割去一大片辛军士兵的生命。但辛军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依然冒死冲击着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关。 “弓兵队,起弦!”校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识。 “目标,敌军云梯队!散射!” “放!” 脸上带着疲惫而冷漠表情的弓手随着命令拉弓放箭,他们的手指都已经磨破了好几层血泡,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疼痛。随着守军弓兵队的动作,无情的箭雨带着呼啸声落在辛军阵中,不断有黑甲士兵被射倒在地,又被后续赶到的友军当做尸体踩踏成肉泥。城下的尸体早已堆积如山,攻城部队甚至不得不先清理掉这些障碍才能继续前进。 “黄将军!”一个脸色苍白,满身是血的彪形大汉跌跌撞撞冲到正在亲自督战的黄鼎文面前,他的右臂和左肩上各插着两支箭矢,声音中带着些哭腔,“第二大队撑不下去了!战死了三千多位弟兄,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啊!将军,求你给我们第二大队留些火种吧!” “没用的废物。”黄鼎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给我滚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给你天大的胆子敢擅离职守?” 那个大汉颤抖着勉强站直身体,向黄鼎文行了个军礼,悲愤道:“末将这就回去,但求日后将军照顾末将妻小!”说完,匆匆消失在了人群中。 “将军。”黄鼎文身后一员将领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正是第一大队的大队长钟火麟,他在黄鼎文面前一向颇说的上话,“宋大队长一向骁勇善战,视死如归,连他也顶不住了,前方战况确实不容乐观啊。我们在这小尾关下打了十天,伤亡的将士已逾八千,三个大队都打残了,是时候收手了吧?” 黄鼎文回头,冷然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直视着他,钟火麟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不说话了。 “打到太阳落山,再鸣金收兵。” 钟火麟一震,现在离太阳下山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以今天这个攻城强度,等到那时,第二大队恐怕早已拼了个精光,看来将军有心要借着这次机会,把中央军安插在兵团里的这个大队清除掉了,为了一己的独权竟然不惜赔上五千将士的性命,这一手实在太过狠辣了…… “钟大队长,在想什么?我看白羡也快到强弩之末了,城中守军恐怕已不满两千之数,我倒是想趁这个机会拿下小尾关,至少这样我们后方还能安全一些。这几天一直没有动用第一大队,你是不是心痒了,要不要给你个机会表现?”黄鼎文戏谑道。 钟火麟大急道:“将军,末将一命不足惜,只是若当真拿下了小尾关,后面的计划恐怕难以展开了啊!” “哈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将军一向不拘泥于固定套路,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钟火麟正不知道说什么好,突见后军起了一阵骚乱,不由抬头望去—— 远处的河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约摸七八千人的羽军白甲轻骑兵,他们高举着羽军的飞鹰战旗,呐喊着呼啸而来,大队的骑兵冲锋带起滚滚尘浪,声势颇为骇人。 “来的好!”黄鼎文脸上反而带着些许兴奋,“南方军团留守谷阳关的轻骑旅只有北河大营的十一旅,看来御水那小妞坐不住了!传令下去,第二大队暂时收兵整队,第四大队长枪手全部到后军列阵!” “得令!” 第四大队以长枪手为主,黄鼎文特意将这支部队放在后阵,似乎隐隐约约也在防着些什么,果然让他等到了羽国援军轻骑十一旅。训练有素的长枪兵在军官的喝斥下迅速列出整齐的方阵,两人为一组,将四米多长的精铁长枪架在地上,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静静地等待着敌军骑兵。 羽军骑兵直扑而来,似乎是要一头撞上这铁齿一般的长枪阵,然而前锋骑兵刚冲到枪阵前,两军士兵几乎面对面时,只听一声唿哨,大队的羽军骑兵忽然向两边分散开来,从辛军布好的防御阵势面前斜斜掠过,像是从从容容地检阅了一番,毫发无伤地转回了远处。 “呸!”黄鼎文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这个旅帅还算有点脑子,有点难办了。” “将军,还要不要继续攻城?” “攻你娘!”黄鼎文一脚将钟火麟踹到地上,“收兵回营!” 小尾关城头。 白羡看着辛军收兵回营,轻轻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城墙上,闭上了累得通红的双眼。这十天对他来说着实不容易,虽然辛军真正出力猛攻也只有这两天时间,但他作为守军主帅,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二十三旅并不是什么主力嫡系部队,战斗力一般,而且驻守小尾关的只有不到五千人,好在小尾关城高墙厚,而且物资储备充足,这才撑了下来。 饶是这样,守军的伤亡还是很惨重,现在还有战斗力站在城头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人了。更要命的是,手下得力的军官也阵亡了不少,副将李崇,参将王远,骑兵都尉陈景润,步兵都尉秦宇都已经殉职,只能临时将步兵副都尉吕清提升为自己的副手,仗打到这一步,确实已经是到了极限。 “白旅帅,今天伤亡了一千余人,特别是第九营,几乎拼到了最后一兵一卒,要不要临时取消他们的编制?”吕清虽然也很累,但还是尽责地向主帅汇报着战况。 “就这样吧。吕清,跟我下去走走。”白羡说着,迈步向城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藏兵道,不时见到受了伤等待救护的士兵无力地靠着墙呻吟着,甚至有些伤的重的,无声无响地就慢慢倒下去失去了呼吸。白羡皱着眉头,偶尔叹口气。忽然,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有些诧异地转过身,看着吕清对着墙边的一个蜷缩的人影,眼角慢慢流出泪水。 “怎么了?你认识他?” 吕清不说话,缓缓地蹲下身去,将蜷缩着的身体翻过来。这个老兵显然已经没了呼吸,一支羽箭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窝,左手也消失不见。吕清伸出手,擦掉他脸上厚厚的黑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的泪水不由决堤而出。 “林哥……” 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上他的肩膀,白羡轻轻叹了口气。“是那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亲兵吧。” “是……今天西门被攻得有点吃紧,卑职就带着林哥过去那里了,混战中就不见了林哥身影,谁知道……”吕清的声音带着哽咽。 “和你的兄弟在一起待一会吧。”白羡理解地拍拍他的肩,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夜袭 更新时间:2011-11-19 09:19:29 本章字数:2474 昨天下过一场大雨,这泥地到今天还有些污浊,这些伤兵就这样坐在烂泥地里,污物甚至糊住了鲜血淋漓的伤口。经过多年的戎马生涯,白羡知道其中大多数人再也无法回到战场上了,普通士兵不像军官那样能得到最完善的治疗,等待他们的将是敷衍的截去受伤的手脚,然后送回去做一辈子的废人。 白羡在士兵们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向前走着,他的脸上没有沮丧,也没有悲哀,甚至连装出来的鼓舞表情都没有,只有镇静。他就那样镇静地穿过残缺的身体和死尸,穿过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却仿佛比任何鼓励都更深入人心。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旅帅的能力足以配得上统率羽军中任何一支精锐嫡系旅。他仅仅靠着半个非嫡系旅,就牢牢挡住了辛军五大主力兵团之一,让对方付出了数倍的代价仍无法越雷池一步! 不知什么时候,吕清已经赶了上来,眼眶还是红红的,但看上去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你可以多待一会的,我自己巡视就可以了。”白羡关切道。 “不用了,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既然入了行伍,早有了必死的觉悟。”吕清勉强笑笑道。 白羡也不多问,淡淡道:“三天前收到御水大人命令,韩西堡的三十旅已经调防到了饮泉关,北河大营的轻骑十一旅今日也已增援。辛军攻城日久,锐气已失,是时候让高平回来了,你拟一道军令吧。” 吕清应声退下了,白羡独自一人倚靠在城墙上,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辛军这几天攻势强猛,对他们自身的消耗也是非常严重的,照理说,一支负责突袭后方的军队,怎么会把精力耗费在这么一座难啃的关卡上,还给了羽军调派援军的时间,难道是想围点打援? 不对,此处并非主战场,谷阳关方面一定不会调动东线的主力来救援,一个轻骑旅已是极限,即使辛军吃掉了这个旅,对整个战局又能产生什么影响呢? 难道是想吸引饮泉关守军来援,趁虚袭取饮泉关?这个想法更加荒谬,饮泉关的战略位置比小尾关更不重要,且韩西堡已经调了三十旅到饮泉关驻防,辛军根本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白羡实在想不出辛军的目的到底何在,虽然从目前的形势分析,怎么看羽军方面都是稳如泰山,但白羡的心里始终有一丝淡淡的不安。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帅,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守护好脚下这座城池,至于其他的,还是交给守备府那些大人们去考虑吧。 入夜,天恒河南岸辛军军营。 一群如同夜行幽灵般的骑兵肃然无声地在营帐的遮掩下列出不整齐却颇为规则的队列,他们人人身着蒙面黑衣,腰挂轻便军刀,手拿涂满松脂的未点燃的火把,战马的四蹄都用厚厚的布片包住,嘴部也都用嘴套固定住以免发出嘶鸣声。这支约有一万人的骑兵队静静地肃立在深秋的夜风中,一双双晶亮的眼神中散发着浓浓的战意,紧紧盯着最前方的一个骑士。 这个骑士头上绑着汗巾,胯下一匹赤红宝驹,上身却是完全赤.裸着的,毫不在意寒冷的秋风刮过那些可怖的伤疤和诡异的纹身。 虽然打扮很怪异,但野狼兵团的骑兵们早已见怪不怪,每当他们的兵团长大人搞出这样一副行头,就代表着他已经准备好亲自率领他手下那帮饥饿如狼的骑兵嗷嗷叫着去屠杀敌人了,作为这个彪悍的兵团长手下,他们通常只需要紧紧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将死亡和恐惧带给他们的敌人。 黄鼎文将重达两百斤的铁制狼牙棒握在手里——他特别偏爱这种重型武器,很享受用它将敌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敲的粉碎,脑浆迸裂的感觉。他看了一眼黑夜中等待已久的部下,是时候了,他邪邪一笑,左手做了个手势,营门随即悄然无声地打开,出闸的恶魔们倾泻而出,往东边的方向而去。 纵马岭西北侧,羽军轻骑十一旅营地。 已经是四更时分,再过一阵天就亮了,守了一夜的斥候们拼命地抬着困乏已极的眼皮,盯着西边漆黑一片的河滩。他们经历了两天急行军,又渡过了天恒河,才赶到这里,斥候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枯竭,但旅帅又要求今天晚上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辛军的动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一个羽军临时搭建的简陋哨塔里,一名十一旅的斥候轻轻推了推身边几乎要把脑袋垂到胸膛上去的同伴。“老王!老王!快醒醒!” “你大爷的,什么事鬼吼鬼叫的?”被吵醒的士兵非常不耐烦。 “别挺尸了,帮我看一会,我下去走走,顺便方便方便。” “快去快回,妈的,老子前半夜都没闭眼,困死了。” 斥候兵应了一声就爬了下去,拖着疲惫的身躯,如同梦游一般走向静谧的河滩。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面对着平缓流动的河面,拉开裤子掏出那玩意儿,正要痛快地解决,忽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轻微地震动起来,他有些困惑地转头望去,夜幕中的一幕令他汗毛倒竖——大队的黑甲骑兵如同地狱来的魔神,从一片生长茂盛的芦苇荡中奔涌而出,在一名赤.裸上身的彪悍骑士的带领下,悄然无声地直扑向毫无防备的羽军军营! 斥候兵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他看到那个半身赤.裸的骑士冲着他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笑,但他的恐惧已经占据了整个心窝,控制不住地张开嘴想喊:“敌——” “唰!”一支羽箭准确地射中他的喉咙,余力将他并不魁梧的身躯带出去两三米远,将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掐断。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黄鼎文已经可以看到羽军军营的辕门了,辛军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和保留,骑士们点起火把,战马撒开四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全速地向前冲去。羽军斥候的示警声响彻天际,可以看到军营里慌乱不堪的士兵们衣衫不整地跑出营帐,你推我挤,一片混乱。 “喝呀——”黄鼎文的坐骑脚力绝佳,瞬息之间他已经脱离大部队,独自一人冲到了羽军营门,他奋起神力,一棒将还没来得及关紧的辕门打得四分五裂,就那样冲进了羽军混乱的军营中! 羽军对于辛军的夜袭也并不是毫无防备,已经有一部分巡夜的士兵奋力往这边赶,试图暂时挡住辛军的冲锋。但他们面对的是他们从来不曾面对过的强敌,野狼兵团的骑兵突袭能力就连南方军团的最高长官宁子蔺都是赞不绝口,这些惊弓之鸟如何挡得住辛军的万骑冲锋?这场夜袭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PS:要说声抱歉,昨天上夜班没时间更新,今天清早一回来就补上,不影响晚上继续更新。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试探 更新时间:2011-11-19 18:10:20 本章字数:2882 “臣轻步兵二十三旅旅帅,小尾关总制使白羡得报:昨夜辛军骑兵夜袭我军轻骑十一旅驻地得手,所属七千余骑皆没,旅帅福全于殉国。臣欲往援,怎奈身负守关重任,兵力微末,未敢造次,有孚皇恩,是以自请其罪。辛军已连夜拔营撤军,不知所往,恐其直驱谷阳关下,叩关而入,则臣万死难辞其咎。望大人及都督明察,早做防备为上……” “唉。”御水将战报丢在桌上,长叹道:“轻骑十一旅乃是我军唯一的机动兵力,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击溃了,黄鼎文当真凶猛啊。” “这黄鼎文既然击溃了十一旅,为何不趁机攻取小尾关?没有了后顾之忧,取小尾关岂非易如反掌?”蒋文瑞不解道。 “我看这次辛国人也是有备而来,提前知道了我军布防情况,黄鼎文特意摆出一副强攻小尾关的架势,引诱我军唯一的轻骑旅来援,趁机一口吃掉。从他连夜拔营的情况来看,野狼兵团这次行动针对性极强,就是要让我军摸不清他的行军方向,好来个出其不意。”御水分析道。 “依大人看来,他下一步的目标是哪里?” 御水皱起了眉头,以手支额,不知不觉间带着些小女儿态道:“我也不知道呀,可能的地方太多了——直接攻打谷阳关,偷袭南河大营或北河大营,强攻饮泉关,甚或杀个回马枪再攻小尾关,都有可能,我们只能小心提防了。好在昨日收到宁将军传信,他连夜率军南下,再有十日便到了,我们只需小心撑过这十日就好。” “恐怕会很难了。”蒋文瑞叹息道,“常平崮大营的许顺良回报说,辛军飞龙兵团从昨日开始正面强攻,我军虽有地利优势,但辛军战斗力极强,攻势甚猛,我军伤亡很大,轻步兵二十八旅的副旅帅石守信也已经战死。本计划能守半月的常平崮大营若是没有外援,恐怕难以撑过五日啊。” “事情难办了。”御水忧心忡忡道,“我若调北河大营去救援常平崮,防线势必要露出破绽,一旦让谭超突破小恒河防线,与黄鼎文会合,谷阳关很有可能要面对十万大军的强攻,虽说谷阳天下雄关,但辛军以两个主力兵团对上城中仅有的一个重步兵旅,我心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牢牢把谭超挡在小恒河南岸,蒋都督,我有意让许顺良放弃常平崮大营,率部突围,退守北河大营,你意下如何?” “文瑞正有此意,大人,恕末将直言,此番辛军以三大主力兵团来犯,我军手头可用的部队大多是南方军团的二线步兵旅,想要在关外挡住辛军攻势无异于痴人说梦,以末将所见,收缩兵力固守谷阳关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蒋都督。”御水眯着的眼睛里放射出危险的光芒,“我自然有我的考虑,这么做也是经过皇上同意的,你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文瑞自当遵旨行事,大人若没有什么事,末将就告退了。”蒋文瑞虽然不忿她拿皇上来压他,但在这个时候也不能跟她翻脸,只得应诺退了出去。 御水疲惫地靠在舒服的软垫上,闭目沉思了一会,没人知道这个外表娇弱的女孩子的内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在这个南方军团的大佬们云集的地方她唯一能依靠的除了申姌的旨意以外,就只有她自己。 来之前,她就知道此行绝非易事,她必须要拿出必要的手段才能震慑住那帮唯宁子蔺马首是瞻的将军们,好在那些最顽固的死硬分子一直跟随在那个男人身边,她才得以暂时控制住局势,但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她设计的作战计划出了什么纰漏,导致整个战局的失败,她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承受南方军阀们无穷无尽的怒火,到时候就算是申姌有心要保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恐怕也是无力为之。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有后背发凉的感觉。幼时的困苦生活,虽然磨练了她的心智和胆魄,但也让她更加不愿失去现在的地位和权势,而在这里,谷阳关守备将军府,她是孤独的,无助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在这里也并不完全是毫无乐趣啊,至少还有一位神秘的大叔,可以让她消遣一下。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沙钟,起身向后院走去。 小小的院子里,西南角一株生长茂盛的云桐树遮天盖日,几乎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在这片树荫下,一个一身白衣的健硕男子,正在自顾自地练着剑。时值深秋,早晨的小院里格外的寒冷,男子只穿了一件单衣,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套剑法舞的行云流水,似乎还有着一股隐隐的杀气。 “唰!”剑光一闪,御水只觉得眼前一花,男子的身影已经从这头到了那头,在他身后,一片被削成两半的树叶缓缓落下。 “好剑法!”御水不由脱口而出,“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游魂不离人。于大叔,看来你的身体好的差不多啦。” 化名为于七的洛宇感到胸口的肋骨依旧隐隐作痛,看来还是不应该做这么激烈的动作。他缓缓收剑入鞘,回头看到御水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子,亭亭玉立在廊下,不由一笑,道:“仙子过奖了,只是闲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这才十天半月的,你这么急着下床活动做什么?我这里亏待了你么?”御水笑问道。 “哪里哪里,承蒙仙子搭救,于某感恩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挑三拣四的。于某身体好的这般快,也全亏了仙子府上的精心照料。大恩不言谢,改日仙子若有所求,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洛宇不动声色道。 御水递过一条擦汗的湿巾,装作不经意道:“于大叔,你身手这么好,那天怎么被人打伤成那样的啊?” 洛宇的脸色阴晴不定,眼角闪过一丝犹豫,他虽然跟随氏父子有深仇大恨,但他毕竟曾经做了那么久的辛国军人,身体里流的也是辛国人的血液,要让他这么快接受投靠羽国的现实实在是很难做到。他一边擦着汗掩饰道:“是我一个仇家,他的功夫比我好,那天若非仙子出手相救,于某早已身死多时了。” “看你那么可怜,本姑娘一时心有不忍,你也不需言谢,只要你养好伤以后,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洛宇不想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便道:“仙子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御水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水波流转,媚意浑若天成,“我是想来问问你,过不了多久也许我们会撤离谷阳关,你是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 洛宇全身一震,惊讶道:“撤离?此话怎讲?” “你整天闷在房中,还不知道已经开战了么?”御水撇了撇嘴。 “什么?已经开战了?是随……随尹行向你们动手了么?” “是啊,可恶的辛国人,我们开谷阳之市为的是换取三国的和平,百姓的安宁,却反被辛国人趁虚而入,想要夺我谷阳关,当真可恶!”御水恨恨道。 “久闻辛国五虎上将威名,这次恐怕来者不善吧?”洛宇随意敷衍着,脑海里早已思索起来了。 “黄鼎文,谭超,邱以天,都不是善于之辈,我朝在谷阳关留守的都是南方军团的二线部队,恐怕很难抵挡辛军精锐的攻势,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只能放弃谷阳关了,等陛下从北线调回主力再跟辛军决战。”御水边说边观察洛宇脸上的表情,但失望地发现他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仙子怎样决定我都没有意见,我会跟着你们走。”洛宇心不在焉道。 “好吧,那你好好养伤,这才大半个月,别急着下床活动。”御水淡淡叮嘱道。 送走了御水,洛宇转身回房,既然辛国和羽国已经开战,很快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选择了,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考虑。 正文 第八十章 天香的要求 更新时间:2011-11-19 18:12:43 本章字数:1904 洛宇一边低着头想着问题,一边迈过门槛进了房间,忽然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抬眼望去,一双盈盈的大眼睛正好跟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感情,有愤怒,有嘲弄,有不屑,也有委屈。他瞬间想起了某个被他遗忘的人,下意识地抽回脚想要向外逃,不料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还没好利索的身体一下子没保持住平衡,于是华丽地仰天跌了一跤。 天香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个男人不说一声就丢下她就跑了,正逢着该服用“解药”的日子,十几天都找不到洛宇,害她还担心那所谓的“毒药”会发作要了她的性命,结果却是她依然活蹦乱跳,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的同时,她开始生起气来——居然被他耍了这么久,现在还一走了之! 凭着她的本事,花了几天功夫才打探到他的确切消息,这才偷偷摸摸潜入这里,现在正翘着二郎腿,挑着眉毛看洛宇毫无形象地出丑。 洛宇狼狈不堪地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硬着头皮走进房间,锁上房门,自顾自地躺到床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闭眼养起神来。 “洛将军,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是吗?”天香在洛宇的耳边吐气如兰,可惜他无福消受。 “承蒙姑娘关心……呃——”洛宇的话被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掐断在半空,他好不容易才收住那声惨叫,冷汗涔涔而下。 洛宇缓了一阵,睁开双眼,正对上天香那双冷冰冰的眼神。“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杀我洛宇一人何足道,只可惜了天下苍生。” “哼,你不过一个藏头露尾的逃犯,别把自己看的那么高。况且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天香只知奉命行事而已。” “你为随尹行卖命多久了?” “不关你事。” “你可知道随尹行手里有‘那个东西’吗?” “什么?”天香一愣,难道他说的是…… “禁忌之匙,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不可能,如果他真的有,怎么会让你知道?” “你以为他为什么千方百计想杀我?有一年正月,宫里举行宫廷盛宴,我喝的有点多了,无意间闯入御花园,让我听到了随尹行和一个神秘人——也许就是所谓的许先生的对话,我确定他手上有那个东西的一部分。虽然那次我似乎没有露出形迹被他发觉,但没过多久,那个畜生就……”洛宇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不想再回忆一次,难道你认为随尹行是纯粹想除掉为他打江山的功臣吗?他是想灭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件事公诸于众?” “口说无凭,我说了连你都未必会信,何况这件事太过重大,我相信一旦我说出去,会有更多的人想置我于死地。” 天香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转瞬即逝。“那又如何?我会暗中调查此事,但在此之前,你还是得死,否则我交不了差。” “在这里有你们的人么?”洛宇看到了她的犹豫。 “不关你的事。”天香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别想跟我玩什么花样,本姑娘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听我说。”洛宇一把将她的手按住,“你以为我受了伤就可以任你摆布了么?不如这样,我这条命暂时为你留着,你帮我查找我女儿的下落,我来对付随尹行,若我有幸得报大仇,你也能摆脱他的控制了,不是吗?到时候只要你帮我找到女儿,要杀要剐都随你。” “凭什么要听你的?”天香冷冷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慌乱。 “凭我相信姑娘的善良,你虽然是个杀手,心地却不坏,也绝不肯眼看着随尹行愚蠢的行为毁掉整个国家。”洛宇沉声道。 “哈哈哈哈……”天香大笑起来,“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幼稚呢,难道你不知道最好的杀手也是最好的戏子么?” “我相信我的双眼,但我更相信交易。姑娘是个聪明人,若跟我做这笔交易,你有赚无亏。” “这话还有点人样。不过,想跟我做交易,光这点筹码可不够。”天香把玩着匕首,淡淡道。 “你还想要什么?”洛宇皱着眉头,心里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有讨价还价才有转圜余地,他也没指望天香全盘答应他的条件。 “你听好了……”天香凑到洛宇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什么?你要我……唔……”洛宇还没叫出声来,被天香一把捂住了嘴,她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我自有我的考虑,你别管那么多,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就算我答应了,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吧。”洛宇看着她,一脸凝重,“你想回豫京城就回去好了,夺取辛国都城?你是在说笑吗?” 天香面无表情,冷冷道:“只要随氏在豫京城一天,我永远也别想得到我要的,所以只有借助你的力量了。” “天香姑娘,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吧。”洛宇皱眉道。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答应我的条件,或者去死,自己选吧。”天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常平崮失陷 更新时间:2011-11-20 19:46:49 本章字数:2816 小恒河南岸,羽军常平崮大营。 常平崮名为常平,却一点也不平,这座险要崎岖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天恒河与它的第一条支流小恒河之间的夹滩东侧,羽军在这里布署了一个半轻步兵旅,意图与小恒河北岸相去不到百里的北河大营形成犄角之势,拖住辛军正面战场的主力兵团,从而给南方军团主力部队回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谭超可不这么想。 飞龙兵团,辛军五大兵团中兵力最多,攻城装备最精良的主力兵团,下辖十六个大队,兵力多达八万。兵团长谭超,公认为洛宇之后最适合担任元帅一职的辛军高级将领,极擅攻坚,敢打硬仗恶仗,正当盛年的他可不会认为小小的常平崮能够阻挡飞龙兵团前进的步伐。 事实上,常平崮大营的羽军竟能抵抗三天而不崩溃,已经让谭超很是惊讶了,战前情报显示,驻扎这里的羽军轻步兵二十四旅和二十八旅的一部,在南方军团原先的编制中只是负责后勤的二线部队!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抵抗了三天的据点无论如何撑不到今天的日落了,临近中午,羽军临时构建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只要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守军必将溃败无疑。 “霹雳阵就位!目标前方一千步,置石弹,放!”随着军官声嘶力竭的喊叫,辛军军阵后方突然间飞起了一片石弹雨,呼啸着越过辛军阵线,劈头盖脸地砸在羽军搭建的简易防御工事上,随着守军士兵的惨叫声,所过之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砸碎的木块碎片,还有被压得扁扁的人体残肢,漫天飞舞的血泉构成一幅最残忍的人间地狱惨象。 “霹雳阵二次就位!置弹,放!”还没等羽军士兵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第二波弹雨又一次砸了过来,彻底将守军的营栅夷为平地。 “哇呀!”不知道哪个第一次上阵的羽军新兵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哭叫着往回奔逃,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督战队一刀砍下了脑袋,只剩下缺了头颅的身子顺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噗!”刚被砍下的脑袋咕噜噜滚了几圈,忽然被人一脚踩烂,血液混着脑浆四处飞溅。二十四旅副旅帅严中伟一身扯得稀烂的战袍,左手捂着从肘部断掉的右臂,满身带血,一脸狰狞地狂吼着:“慌什么慌!第三营顶上!把沙袋给老子搬过来!第八营的孙子们,快把滚木运过来,不然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 第三波弹雨就在这当口呼啸而至,有了准备的守军纷纷暂时后撤,避过这一次打击,又把事先准备好的沙袋垒在路口,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完成了防线的重建。辛军先头部队呐喊着奋勇冲上山坡,守军将滚木顺势放下,顿时将辛军阵势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枕籍。 “严旅帅,命你所部退后让开!”二十四旅的正旅帅许顺良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严中伟回头望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狭窄的山道上,勉强排出两列骑兵纵队,这队五百人的轻骑兵队是轻步兵旅标准配置中唯一的侦察机动兵力,平时都当做斥候来使用,此时这些原本并不起眼的斥候兵人人面带狠厉之色,袒着右胸,头缠红巾,手里拿的并不是平时使用的佩剑,而是杂七杂八从轻步兵旅阵亡士兵手里取回的朴刀和长枪,虽然不如马刀趁手,冲锋起来总归还算有点用。 也许是知道此战万无幸还之理,许顺良难得地全身披挂,手上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厚背斩马刀,面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抽搐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 “弟兄们!”许顺良举起左手,“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当在今日!冲啊——” “杀!”身后的骑兵队虎吼一声,如同一道洪流紧紧跟随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常平崮崎岖的山道上倾泻而下,直奔正在努力爬山的辛军而去。 这一下的逆袭出乎辛军的意料之外,没想到濒临崩溃的守军竟然还有余力反扑,由于山路狭窄,辛军在正面无法展开阵线,因此这小小的五百人的骑兵队足以将辛军这一波的攻势搅得粉碎。羽军骑兵队如同疯魔一般径直一路向山下冲去,不时有辛军士兵哀嚎着滚下山坡,整个山道上顿时人仰马翻。 “喝呀!”许顺良的坐骑一脚将挡在前面的一个辛军士兵踩了个透心凉,谁知山路不比平地,就这么一个阻碍,让他的坐骑不小心绊到了一块大石头,将主人狠狠地甩向前方。许顺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辛军密密麻麻的长枪阵扎成了满是窟窿眼的麻布袋。 “许旅帅!”严中伟一声悲愤的大吼,恨不得冲上去跟辛军拼命,属下亲兵拼命拉住他,才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混蛋,我们快撤!该死的辛国人,迟早有一天老子会回来报这个仇!”趁着轻骑兵队自杀式攻击制造出辛军阵势短暂的混乱,守军轻步兵旅只留下少量敢死队留守断后,大部队迅速撤离原先的防线,朝后山突围而去。 “想跑?”谭超看着前线混乱的情势,一眼就看出了羽军的真正目的。他托着下巴,微一思忖,挥手叫来传令官,懒洋洋吩咐道:“传我口令给孟岩,让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望着渐渐在辛军军阵中消融的羽军骑兵,谭超的嘴角泛起一丝邪恶的微笑,他喃喃自语道:“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不死守关城,总之,送上门的肥肉,我谭某人吃定了。” 两天后,谷阳关守备将军府。 今天的御水穿着一身戎装,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坐在当中的主位上。堂下依次坐着南方军团留守的高级将领,副都督蒋文瑞,步兵副总都统张钦,两河总督郭杨,重步兵第十旅正副旅帅罗璟和米德隆,南定城守魏兴利,西定城守李刚,水军第三旅旅帅杨政,凡是没有在第一线参战的军官几乎都到齐了,足以见得今天的会议有多隆重。 “新的战报应该都看过了吧,我就不再重复一遍了,只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御水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常平崮大营失陷已成定局,刚才北线也传来紧急情报,猎豹兵团张南率七千铁骑,一改前几日拖沓作风,坚决直插汜水南岸,现在已经过了青牛峪口,与南线辛军攻势遥相呼应,最要命的是,到现在还没有发现猎豹兵团主力部队究竟藏在何处,令我军更加难以防备。我想知道,诸位将军对此有什么看法?” “大人,常平崮一战,我军一万守卒尽墨,据说,其中有大半是在突围至小恒河南岸时被五千辛军骑兵伏击才导致溃败的。彼时北河大营尚有万余精兵,若非二十五旅旅帅彭岚关键时刻畏敌避战,不肯出击营救,我二十四旅官兵何至于惨遭全军覆没的下场?请大人先治彭岚畏战失职和蒋都督监管不力之罪。”两河总督郭杨率先发难,两河总督一向是一个尴尬的职位,负责总督汜水和天恒河在羽国境内流域的防务,直接接受外务府的管辖。 虽说如此,但两河总督的主要管辖范围正是南方军团老窝谷阳关一带。朝廷在这个地方设置这么一个总督,目的不外乎制约地方军权,以免南方军团尾大不掉,但南方军团在这一带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又岂是一个不知所谓的总督能够制约的了的,郭杨原先是外务府军机处参知,此次也是羽皇为了稳定南方局势,临时下派,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因而忍不住跳出来指责南方军团的大佬。 蒋文瑞的听着他说完,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站起身来,随手一抱拳,淡淡道:“郭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请治卑职御下不严之罪。”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当众喝破 更新时间:2011-11-20 19:50:15 本章字数:2246 “大人。”步兵副总都统张钦起身道,“卑职以为,常平崮一战,非战之罪。我军守卒皆为轻步兵旅,兵微将寡,若据险而守尚可勉强支撑几日,而冒险突围实在是有违兵家大忌,辛军飞龙兵团下辖四个骑兵大队,要想追上我军疲敝不堪的残部可谓是信手拈来。而我北河大营守军若出动的少,于战局无益,若大举出动,更容易被辛军骑兵趁虚而入,袭取本营,届时不但二十四旅保不住,就连整个北河大营和二十五、二十六旅的一万大军都保不住。卑职以为,彭岚能够看清大局,恪尽职守,非但不足以罚,更应给予重赏,令其加强戒备,守好北河大营,以免南线再被辛军打开突破口。” “一派胡言。”郭杨愤然道,“此前为援救小尾关已经抽走了北河大营一个轻骑旅,现在营中只有一个半旅的守军,又失去了常平崮的犄角之援,要面对辛军最擅攻坚的飞龙兵团八万大军,岂非痴人说梦?” “可以撤回南河大营守军,在北岸重新构筑防线,野狼兵团放在南河大营正面的只是一支无足轻重的佯攻部队而已。”张钦不甘示弱。 “难道你不知道野狼兵团已经突破了西线,到现在还不知所踪吗?撤走南河大营,你是想把整个西线彻底放弃了吗?” “够了!”御水重重一拍桌子,两人立刻噤声。她看着堂下一双双眼睛,有关切的,有担忧的,有窃喜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她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连续几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让她的精神有些难以支撑。 她咬了下舌尖,感觉清醒了一些,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北河大营不许出动是本官下的命令,由本官全权负责,郭大人若是认为不妥,可以直接向皇上弹劾本官。” “另外,我军斥候在谷阳关以西五十里,济岭南端天恒河源头处发现野狼兵团行踪,以本官判断,野狼兵团孤军深入,粮草难继,黄鼎文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韩西堡——那里存放了我军大量军粮。” “本官现在下令,饮泉关守军三十旅,小尾关守军二十三旅,只留一千兵马守城,其余部队火速北上增援韩西堡。从南河大营抽调轻步兵二十七旅增援北河大营,二十八旅余部由白览旅帅统率,继续驻留原地。还有,飞犴山西侧防御部队,只留轻步兵二十二旅继续守住北侧秦牛峪口,二十旅,二十一旅全部由飞犴山南侧进入大尾关驻防。这般安排,诸位以为如何?” “万万不可!”一个略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堂外传来,夹杂着卫兵的呵斥声。 “什么人?”众人纷纷惊起,想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直闯军机重地。 御水诧异地看着门外在卫兵包围下奋力挣扎的白衣男子,惊奇道:“于大叔,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见你,咳咳,快让他们住手,否则我不客气了。”洛宇没好气道。 “快住手,这是我府上贵客。”御水急挥手止住卫兵,“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在这里说?你可知道我们在商议军机大事?” “就是知道才要过来阻止你,若等你刚才的命令发出就晚了。” “你是什么人?大人的命令岂容你这等刁民质疑?”张钦不屑道。 “啊……你是……你是……”自打洛宇进来,郭杨就觉得这个人面熟,思忖良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他不敢相信地颤抖着说了出来,“你是辛国兵马大元帅,洛宇!” “什么!”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包括御水在内的众人都呆若木鸡。 “咳咳。”洛宇轻抚胸前的伤处,尴尬道,“没错,在下确实是洛宇,但已经不再是什么兵马大元帅了。” “来人,将他拿下!”许久未发言的蒋文瑞大吼一声,“管你现在是不是辛国元帅,你的手上沾满了我们羽国人的鲜血,今日还敢送上门来,当真不把我南方军团放在眼里?” 随着蒋文瑞的吼声,众人纷纷醒转过来,大厅里一时混乱起来,人人叫嚣着要捉拿洛宇。御水急忙大声喝斥:“谁敢动他!蒋文瑞,你给我退下!” “诸位,诸位,且听在下一言。”洛宇拱手道,“过去洛某身为辛国元帅,彼时各为其主,难免有刀兵相见之时,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辈身为军人,自当有战死沙场的觉悟。若是在场诸位,与洛某易地而处,洛某自问能做到既往不咎,却不知诸位身为羽国军中宿将,是否也要学那小肚鸡肠的妇人之见?” “哼,你休要花言巧语。”谷阳关守将,重步兵第十旅旅帅罗璟开口道,“各为其主,我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你身为敌国大将,公然直闯我军机要地,若你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洛宇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但他早有面对这场面的心理准备,当下忍住心中不快,朗声道:“洛某早已声明,不再是什么辛国兵马大元帅,相反,辛国皇帝与洛某有夺妻之恨,灭族之仇,洛某曾发下毒誓,此生必生啖其肉,饮其血,方解心头之恨!洛某此次能够进来,也多亏了前些日子被辛国太子追杀时,御水大人出手相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洛某与辛皇有如此深仇大恨。前些时日,洛某出城探察一番,略有所获,不知诸位肯听洛某一言否?” “洛宇。”御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第一个敢欺骗我的人,我又怎么能相信你现在不是在骗我?” “因为你别无选择。”洛宇也瞪着她,“你想做第二个王仲安,只可惜黄鼎文不是当年的秦文栋!” “你说什么!”御水勃然变色,堂下众将脸上的表情也纷纷精彩起来,有恍然大悟的,也有笑而不语的。 “我说,你想做王仲安当年做过的事情,怎么,难道说错了吗?”洛宇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御水感到他火辣辣的眼光打在自己脸上,周围众将低声议论的嗡嗡声如同针刺一般扎着她的脑袋,连日来的疲惫让她再也支撑不下去,身子一斜,眼前一黑,只听到一声不甚分明的惊呼,她就那样昏迷了过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春光一瞥 更新时间:2011-11-21 19:25:15 本章字数:2311 御水悠悠从梦中醒转,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重得发沉的脑袋,将眼皮打开了一条缝,花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睁开眼,发现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让她略略宽心,她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想要坐起身来,这个动作让一边的桌旁正俯身看着什么的某人惊觉,略有些沙哑的疲惫声音传来:“你醒了,别急着起来,再躺一会儿。” 御水一惊,房间里竟然有男人,她更加着急,挣扎着想要起床。酸软无力的手脚正在跟厚重的被褥作着斗争,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按住了她,随着一股淡淡的男子气息涌入,帘幕被掀开,一张胡子拉喳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御水往后一缩,惊叫道:“怎么是你?” 洛宇看向御水的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温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了出去,隔着帘幕柔声道:“大夫说你这些日子太过操劳,没有休息好,又很少进食,导致气血不足,才会昏迷,你再将养几日吧,不要急着起床了,我让你的丫鬟去给你熬粥了。” 里面沉默了一阵,又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御水冷然道:“不行,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我身为最高指挥官,怎能躺在床上享福?对了,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的?” 洛宇笑笑,正待回答,只见帘幕一掀,御水披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髦就出来了,赤着的玉足刚一着地,不知是地板太凉还是手足乏力,她轻轻叫了一声,又坐倒在床上。洛宇想要上前搀扶,御水一把将他推开,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凝声道:“前线发来的战报?谁给你权利看的?” “自然是你手下那些人。”洛宇淡然道。 御水不说话了,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的神情,洛宇知道她在想什么,自顾自解释道:“那天你晕过去了以后,我告诉了他们邱以天的猎豹兵团主力藏身在何处。” “你怎么知道?是在哪里?”御水急不可耐地问道。 “落雁谷,他们已经在那里埋伏了十天,就等着南线发动以后,以张南所部铁骑绕过大尾关,急攻黑牛峪口,吸引大尾关守军来援,邱以天就会亲率大军袭取大尾关,顺手回头歼灭你们在那里的一个重步兵旅和半个轻步兵旅,若他的计谋得逞,就算神仙再世,也回天无力了!” “那现在……” “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给我调令。”御水注意到他的脸红了一下,“让我前往大尾关,调动重步兵十一旅和轻步兵二十旅,先下手为强,用巨石堵住落雁谷两边出口,在北侧落雁滩筑营,挡住张南的援军,又把邱以天的三万大军困在谷中,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我猜邱以天军中的存粮快要耗尽了,若他奋死一搏,两个旅的兵力是挡不住他的前后夹攻的,所以我将那两个旅撤了回来,退守大尾关。邱以天知道他的计谋已经被我们看破了,大难不死,必然心有余悸,不敢再玩弄花样。北河大营那里,得到了南河大营一个旅的增援,暂时与谭超隔河形成对峙,至少现在北线和南线是安全的,所以我就回来了。” “这么说我已经睡了至少三天?” “确切的说,是四天半,现在天快黑了。” “那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御水瞪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大夫说你应该快醒了,我就来照顾你,顺便向你请示一事。”洛宇看着她脸上的红霞,心中不由一荡。 “什么事?这么大的事你都自己做了主,还有什么要请示的,假惺惺,哼。”她不屑地抛了个白眼。 “这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做的,只有来请示你了,我想请你把谷阳关里的预备部队以及南定城和西定城守备军的指挥权交给我。”洛宇定了定心神道。 御水又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渐渐从严肃变成戏谑,洛宇感觉到脊背开始发凉,暗叹一口气,还是学不会说假话啊。他无奈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物体,苦笑道:“好吧,我承认那天你晕过去以后我差点被直接撵出去,这兵符是我自己偷的……” “那调动大尾关守军去堵邱以天,全是你偷偷自己干的?” “我也是迫于无奈,再拖延下去就……” “来人啊!”御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洛宇大急,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赶紧扑上去将她的嘴捂住,没想到御水身子乏力,哪里经受的住,两个人顿时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滚到了床上。 还没回过神来,帘幕外传来了卫兵推开门的声音,“大人,请问有何事吩咐?” 两人这才发现这个姿势相当令人尴尬:洛宇魁梧的身躯几乎完全压住了御水凹凸有致的yu体,一只手捂在她的小嘴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在她的粉颈旁边,被她的如云青丝覆盖得严严实实,御水的两只手保持着推挡的姿势,不料用力过猛导致本来就没披严实的貂皮大髦散了开来,露出白色的内服,好在时值深秋,穿的比较厚实,但胸前那一抹雪白的风光是完全遮挡不住的无尽诱.惑,她的两条修长玉腿更加令人遐想地夹在洛宇的虎腰两侧,看上去就像两人正在颠鸾倒凤似的。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御水又羞又气,想要动手将他推开又推不动,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变化,她更加愤怒,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其实洛宇也是有苦说不出,这样一个绝世美人,酥胸半露,以这么一个姿势抱着他,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做梦都想得到的艳福,但他又不敢动,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于是只有尴尬地保持原先的姿势不动。 发现御水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外面的卫兵似乎在向这边走来,他赶紧低声道:“快让你的人出去,让人看见的话就算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御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得无奈地朝外面喊道:“没什么事,退下吧!” 咔嗒,关门声传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洛宇赶紧从她身上下来,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内心的邪火,轻咳一声,尴尬道:“刚才事急从权,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子见谅。”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御水恨恨道。 “那……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吧。”洛宇赶紧抽身离去,就要踏出房门。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书生谷峰 更新时间:2011-11-21 19:27:46 本章字数:2683 洛宇刚要踏出房门,忽听御水冷声道:“回来!”他关上门,转头疑惑地看着披好衣服坐在床边的御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住自己。 “你不要借兵符了么?”御水的表情恢复了漠然。 “要借,可是……”洛宇犹豫道。 “没什么好可是的,军情紧急,不可因我一人之故而有所延误,若你刚才所说的都是实话,我便要听听你这辛国大元帅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有那天你说的王仲安秦文栋,是什么意思?都给我说清楚了,就现在。” “人说羽皇身边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冷面智囊,仙子确实当得这个美称。”洛宇笑道。 “哼,我御水不需要这些不知所谓的马屁,我北国女子向来豪爽不输男儿,又岂是御水一人专美?你有话就快说,我耐心有限。”御水哼声道。 见御水这样说,洛宇也不再玩笑,敛了笑脸,肃然道:“当年祯朝灭离,几乎已占据大半江山,离国只剩北方一隅偏安,祯帝令秦文栋领军三十万攻谷阳关,离军故意示敌以弱,全线放弃外围据点,退守关城,秦文栋大意之下以所部大军日夜强攻,企图毕其功于一役,不料离国守将王仲安下令掘开谷阳关以北一百五十里外的明阳湖,一夜之间将周围千里之地化为一片泽国,令祯朝三十万精锐大军毁于一旦,而守军却因关城地利的优势得以幸免。如今辛国化整为零,三线齐攻,为了让辛国人中计,你不惜耗费大量兵力,在外围层层阻隔设防,逐步后撤,让辛国人相信你是寸土必争,当他们‘好不容易’突破你的防线,大军云集谷阳关下之时,我相信你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最后一道大餐。打从一开始,我就直觉的感到你会用水淹之计,所以偷偷出城去了一趟明阳湖,果然让我发现正在湖堤上昼夜挖土的水军士兵,这才肯定了我心中的想法。” “被你想到了又怎样?只要有用就行。”御水冷冷道。 “我猜,你这般费尽心思拦阻辛军,还调动南方军团主力回援,胃口不光是这三个兵团吧?只是不知道宪国皇帝会不会也上了你的当了。”洛宇悠悠然道。 “你说什么?”御水勃然变色,洛宇的话击中了她心里最隐秘的想法,这让一向自负的她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不觉低下头紧张道:“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放心,我答应了一个人来帮你,一定会帮到底,况且现在我确实无别处可去,所以,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洛宇镇定自若,“你想诱使宪军也参战,然后一口气吞掉两国最精锐的有生力量,胃口确实不小。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全盘计划,但我知道,你手下那些将领,根本没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而我,正是你需要的那个人!” 御水闻听此言,霍然抬头,正迎上一双明亮镇静,深邃得仿佛能看到人心底里去的眼睛…… 谷阳关内城,南军都督府。 坐北朝南的书房里,难得的阳光斜斜地映照在紫黑色的楠木大书案上,一页刚刚写完的薄笺墨汁淋漓,即使是蝇头小楷也被写出了一些龙飞凤舞的气势来。靠在椅背上的男人歪着脑袋,仔细审视着每一个字,良久,终于长舒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手边的窗户,对着窗外咕咕叫了两声,一只灰色的信鸽扑簌着翅膀落在他的臂膊上。 男子拿起墨迹已干的薄纸,仔细地卷成一个极小的纸卷,用两条棉线绑在鸽子腿上。做完这些,他轻轻抚摸了一会手里的鸽子,微微一笑,手臂轻抬,训练有素的信鸽立即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与此同时,羽国境内,慕州地界,博明城外的一条宽阔官道上。 一支军容严整,行列分明的大队骑兵由北而南行军,他们身着标准的羽国南方军团蓝白相间的制式军服,头顶白羽缨盔,三米长的骑枪斜斜挂在鞍侧。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支军队始终保持着马速的一致,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当先一员身着冰铁铠,披着银白色披风的羽国将领,昂首端坐在枣红色的战马上,意气风发,身后一杆明黄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邝字,正是率军从北线南返的南方军团二号人物,骑兵总都统,左副都督邝飞扬。 已经到了慕州地界,再往东南去五百余里便是军事要塞韩西堡,以目前的速度,两天就可以到达,刚刚接到谷阳关传来的战报,留守的部队暂时挡住了辛军的攻势,如此看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邝飞扬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忽然听到身边的副将大声呵斥着什么,这才发现空无一人的官道上竟赫然立着一个绿衣书生! 邝飞扬挥手止住副官,自己拨马上前,打量着这个胆大妄为的拦路者。这个绿衣书生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脸的令人酸倒大牙的猥琐笑容,看上去极惹人厌恶。邝飞扬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冷声道:“本都督不管你是谁,胆敢拦我大军便是死罪一条,念在本大爷今天心情不错,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的理由。” 那绿衣书生开口竟是和外貌绝不相符的清朗口音:“将军,草民谷峰……” “少废话,你叫什么名字关我甚事。”邝飞扬不耐烦地打断他。 “是,是。”谷峰讨好地弯腰拱手,“草民是来给将军送礼的。” “送礼?哈哈,笑话,你一个穷酸书生,不给大爷我添乱就行了,还送礼?”邝飞扬大笑道。 “将军此去,可是去往韩西堡,援救谷阳关的守军的?”谷峰依旧是那副贱贱的讨好表情。 “我大军一路行来,未守行藏,去往何处更是天下皆知,莫非你以为是什么机密大事?”邝飞扬皱起了眉头。 “草民想请将军转向,不要去韩西堡,取道平州,过鲁阳道,由五临山沿河东去,直接到西定城阻截辛国大军。”谷峰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邝飞扬听他一番胡扯,失声笑道:“辛国的奸细竟这般没有水准么?要是这样就能让本大爷上当,那我邝某人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给我拿下!” “等等,将军,你若不听草民一言,到时候悔之晚矣!”谷峰慌忙摇手道。 “少装模作样的,来人,快给我拿下这个辛国奸细!”随着邝飞扬一声吼,羽军阵中驰出十数骑,迅速向绿衣书生抛出手里的绳套。 “哎呦。”谷峰大叫一声,身影忽然消失不见,躲过了连环绳套,瞬间又出现在不远处的路边,“将军,说归说,别动手啊!” “呦呵,还会点妖术?大爷我还治不了你了?”邝飞扬边说着边从背后摸出三支羽箭,搭弓张弦,连珠三箭毫不停顿地射向谷峰,谷峰见势不妙,赶紧又一个闪现,顿时消失无影,再不敢出现。 “哼,邪门的奸细。”邝飞扬不屑地哼了一声,回头道,“都给我仔细着点,下次再见到那个家伙,直接射杀!” “嘭!”谷峰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出现在两百步开外的林间空地上,“吓死我了,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这邝飞扬真是猪脑子一个,孺子不可教也!” “我看你才是猪脑子一个。”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邝飞扬向来刚愎自用,眼高于顶,他要是听的进你的话,真是母猪都会上树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太和殿朝会 更新时间:2011-11-22 21:30:50 本章字数:2374 谷峰看了看地上七零八散的鸡骨头和空酒壶,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冲着树顶上正晒着太阳的某人道:“是啊,母猪会不会上树我不知道,这里有头公猪倒是学会上树了!” “咣!”一块鸡骨头飞了下来,正中谷峰尖尖的脑袋,树上的男人翘着脚道:“你知道为什么师父传授阴阳术的时候,我们师兄弟学的却不一样么?” “咦,我一直都想知道的,可师父不肯说,你知道?” “因为他老人家早就看出来了。”树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一个紫衣男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以你这个猪脑子,这辈子也就是个算命的料了。” “你!”谷峰怒视着他的这个无良师兄,“我是猪脑子,你这个人脑子有本事不要用我辛辛苦苦给人算命挣来的血汗钱去换酒喝!” “哎,师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紫衣男子嘻嘻笑道,“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你我从小没了爹娘,你就我这么一个师兄,不孝敬我还孝敬谁呢?何况你师兄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师兄,别说了。”谷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不但人品相貌一流,还精通音律书画,实乃一代人杰……”紫衣男子不为所动,继续他的自吹自擂。 “墨铭!” “干什么?”紫衣男子,也就是我们的墨铭墨大爷一脸的不爽。 “我看你很快就会有血光之灾了。”谷峰盯着他,一本正经道。 “放屁,好端端的哪来的血光之灾,你糊弄别人那套在我这儿没用。” “这次我敢肯定。” “为什么?” “因为……这个!”说时迟那时快,谷峰一个直拳重重击在墨铭俊秀的脸庞上,正中鼻梁,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啊啊……敢毁我的英俊面容,我跟你拼了!”树林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咦,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邝飞扬侧耳听了一会,发现没了动静。 “回将军,卑职没听到什么声音。”副将毕恭毕敬道。 “可能是太累了,听错了吧。”邝飞扬不在意道,“下令加快进军速度,今天傍晚之前要赶到慕州城。” “是。” 宪国都城,平扬,一场决定宪国国运的朝会正在皇宫的太和殿内展开。 此刻,殿内正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安静着,或者说,以一种安静的气氛诡异着。 一向明快果决的靖平皇帝,皱着眉头斜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闭,一副沉思的表情。底下的文武百官,原本应该是按官阶大小依次列班,今天却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左右两派。 左边以知政院阁老霍劲为首,兵部,户部,工部,刑部四位尚书以及下属的侍郎,郎中,主事,还有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和一批御史言官,大理寺、光禄寺、鸿胪寺等各重要部门大臣将这边挤得满满当当。 右边则以另一位阁老沈锡山为首,追随的人虽然少,但也有号为“天官”的吏部尚书,以及礼部和包括六科给事中在内的另一部分言官。 “这么说,霍劲,你是执意违抗朕的旨意了?”靖平忽然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霍劲整衣叩首,朗声道:“微臣罪该万死,但求陛下三思而行啊!辛羽两国谷阳关一战,势成胶着之态,两军都是骑虎难下,此乃天赐良机啊!陛下既已决意动兵,何不趁虚而入,以举国之精锐,跨过汜水直取豫京。辛国腹地多平原,我军精锐骑兵来去自如,攻城掠地易如反掌,三月之内必灭辛国,以我两国之辽阔幅员,北觎蛮羽,他纵有谷阳天险又能如何?陛下难道忘了离朝之事了吗?陛下,罪臣此身不足惜,唯求陛下明察臣言!” “沈锡山,你再来告诉霍大人一遍,朕为何要先取羽后灭辛。”靖平懒懒道。 “陛下!”霍劲是真豁出去了,竟然当廷打断皇帝,“羽皇向我朝搬取救兵,态度倨傲,索要粮饷浑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另外还拖欠去年所借钱款物资,拒不归还。可是,陛下,您乃一代圣君,高瞻远瞩,深明大义,岂会因小失大,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置我五十万虎贲大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若陛下肯听臣一言,弃谷阳关而取豫京,臣敢以全家老小性命担保,半年之内,辛国可平,复十年,羽国亦平矣。陛下,此时的谷阳关非同往日,那就是一枚食之无味的鸡肋啊!” “大胆!”饶是靖平定力惊人也不由勃然变色,霍劲此举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他的权威,“霍劲,你这是跟朕说话的口气吗!” 左都御史杨宁赶紧出班奏道:“陛下,霍大人虽言辞过激,但请陛下体察他为国为民的一片忠心,切莫归罪于他啊。” “是啊陛下,还请陛下三思而行。”霍劲一派的大臣纷纷出言应和。 “霍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侍郎王怀义抗声道,颇有慷慨激昂的意思,“陛下,臣于数日之前曾向陛下禀明,卢尚书被刺一事疑点颇多,而臣暗中调查,其中多数证据都指向羽国官军,事后羽国曾企图以重金收买微臣以封臣口,当时臣身在虎穴之中,不得不虚与委蛇,假作顺从,收了两千两白金。以此看来,羽国杀我使节,图谋不轨,更兼对我上国态度倨傲,有辱我大宪国体,以臣看来,这绝非霍大人所言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微臣也愿以性命担保,请陛下莫要动摇了圣意,速速兵发谷阳关,直捣宁阳城!” “王大人,原来区区两千两白金就能收买你,那你这个侍郎,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兵部尚书荣威钺嗤笑道,“敢问王大人,你以为你的脑袋抵得上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霍大人刚才所说的难道不是虚妄之言?”刑部给事中高淼跳了出来,咄咄逼人。 “霍大人世代忠良,王侍郎自问能比得上霍大人?” “同为朝廷命官,都是为皇上效力,张大人此言何意?” “何意?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老东西!” “朝堂之上,竟敢口出狂言?陛下,请将张大人从重治罪!” “你们这是要反了么?”声音不大,沉稳有力,从一堆嘈杂犹如菜市场的吵闹声中划过,顿时所有人都收声,闭口不言,畏惧地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男子,“宣夏宁姗进殿。” 小黄门会意,赶紧跑到门口,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宣——夏宁姗进殿!”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惊艳夏花 更新时间:2011-11-22 21:34:20 本章字数:2541 “夏宁姗?” “她还在京城?” “陛下好几年没有宣武将上殿觐见了,没想到今日却为了她破例。” “……” “你们都想造反了!”靖平拍案怒道,底下的大臣赶紧个个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窃窃私语。 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随着一声闷响,只听得一个清亮的女声道:“臣夏宁姗,叩见陛下,请陛下恕微臣甲胄在身,行礼不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里自有一种无惧无畏的气势。 “宁姗无须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靖平微笑着看向他的女将军,她一身浅灰色的高级军官制式冰铁铠,这是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唯一一件女式铠甲,没有什么繁复华丽的花纹,却非常实用地着重保护了全身的重要部位,同时也掩盖住了她的曼妙身材,身后披着一件深红色披风。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脸上那由右额角斜斜遮到左下颏的面盔,挡住了整整半张脸。一双寒气如霜的冷眼,挺翘的鼻梁,除了脸型略显圆润,有些不符合她的冷艳气质,白皙的皮肤,干净的短发,显得英姿飒爽,别有一番诱.惑,但如果因此而轻视了这朵娇艳的军中之花,那么她一定会让你后悔终生。 夏宁姗,宪国四神将排行第二,夏花将军,善弓技,因而在京城贵族圈内人送雅号弦舞公子。夏宁姗祖辈乃是前朝望族,端亡后不幸在乱军之中惨遭灭族之祸,当时还是宪国太子的靖平皇帝,无意之中救下了这个幸存的女孩,并让她师从自己的亲弟弟,京畿总督安重明学习武艺。 这个从战火中活下来的坚强女子很快就展现出她在箭术和兵法上的非凡天赋,短短五年功夫,便让乃师叹曰“授无可授”。 此后她正式进入军中,在东线的汜水战场很快如鱼得水,多次打出漂亮的胜仗,让辛军五大主力兵团之一的黑熊兵团屡屡吃瘪,损兵折将。 靖平皇帝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真正将星,便将她调回京城,封为夏花将军,允其自行从军中挑选精锐士兵组建夏花营——这是其他三位神将都没有得到过的殊荣,由此也可以看出皇上对她的特别宠爱,再加上安重明是她师父这个背景,在京城里一向无人敢惹她。 “夏宁姗,把你昨天收到的情报再跟各位大人说一遍。”靖平淡淡道。 “遵旨。”夏宁姗将视线转到一班文武大臣身上,冷冷的音调回响在华丽的大殿之中,“末将昨日收到安插在羽军中的密谍发来的紧急密报,羽国同北漠长毛的战事已经完全结束,羽国不惜以接受入贡为条件,与长毛达成了和平协议。” “基于此,羽军南方军团主力早在半月之前就从北线开拔,火速回援谷阳关,而羽军北方军团大部,并宁阳三卫中的神羽卫、飞羽卫,直接绕过飞犴山区,越过丰水,沿河南下,直扑辛国都城豫京。以目前的速度来估计,南方军团距谷阳关还有两日路程,而北方军团距豫京城不到七日路程,很有可能已经和辛国边军接战了。” “请问诸位大臣,若依霍大人之见,待我军在汜水西岸集结完毕,誓师东征,恐怕随尹行的脑袋都已经让羽国人拿去当夜壶用了!我军千辛万苦突破汜水天堑,难道是为了给羽国人做嫁衣?羽军挟新胜之师,倾全国之力攻辛,其势不可挡也。陛下欲谋天下,必攻其紧要之处,若取谷阳关以为跳板,兵发宁阳,纵使羽军攻破豫京,辛军固然元气大伤,羽军却也有后路被断,腹心被破之危,我大宪必可立于不败之地!” 大殿之中顿时静默下来,若夏宁姗所说属实,那么三分天下这盘棋,势必要重新整合了,每个人都在心中掂量着,没人敢在这个当口轻易开口。 “那么……”还是霍劲仗着老资格开口道,“若以将军所言,此事确实需要重新慎重斟酌才是,老臣倒是纸上谈兵了。只是,夏将军说这是羽军中密谍发来的情报,不知可信度究竟有多少?是否会是羽国人故意伪造?老臣可否斗胆一问此密谍的身份?” “霍大人!”夏宁姗断然道,“朝堂之上,人多口杂,你叫末将如何能说出密谍的身份?至于大人所质疑的伪造一事,宁姗敢以身家性命担保,这个密谍一向只与末将单独通信,所用暗语也是独此一家,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伪造出这样一封情报来瞒过我的眼睛!” “夏将军言重了。”霍劲拱手道,“兹事体大,老臣只是出于慎重考虑,才要确认此事是否属实而已。” “不管是否属实,朕意已决。”靖平又露出了他的“独断”本色,“自即日起,春华将军赵子仁加平阳侯,夏花将军夏宁姗加洛北侯,秋实将军皇甫怀月加闽继侯,十五日之内,调春华营至威化府,夏花营至北安府,秋实营至西平府,兵分三路,北伐蛮羽!京畿总督安重明,调任征北大元帅,远地王之子,冬雪将军安明杰,加荥阴侯,任征北副元帅。此二人十日之内组建征北行辕,全权负责战局,一切计划均由征北行辕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无须上报!朕就在这里,等着诸位凯旋而归!”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偌大的太和殿内,只留下夏宁姗叩谢皇恩的空寂回音,和一班大臣百味杂陈的表情…… 谷阳关北侧,南定城。 谷阳关北有两座较为险要的小型军事要塞,一座是坐落在明阳湖和燕行山之间的西定,另一座就是坐落在济岭东麓半山腰上,远远南望谷阳关的南定,这座要塞就像一把巨大的门锁,牢牢卡住通往谷阳关北相对平坦地形的通道大门,历来凡是从南往北进攻谷阳关的军事行动,若想迂回到北侧进行夹击,必须先攻破这座坚城。 黄鼎文可不这么认为。 经过四天四夜的昼伏夜出,潜踪行军,野狼兵团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南定城外不远的荒原上。为了躲避羽军耳目,野狼兵团将自己的潜藏伪装功夫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白天藏在深山老林里养精蓄锐,直到夜晚才沿着天恒河的河岸行军,并且史无前例地动用了数千斥候把风,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全军潜入及腰深的河水中,以此来避过羽军的侦察,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就地化整为零,各自散去,高度的纪律性保证他们能在没有收到指令的情况下自行到指定地点集合。 所以,这四万大军愣是穿过了羽军铺天盖地的巡逻和严密的防线,出现在了这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传我军令,骑兵先行,步军跟上,无须理会此城,若有人敢出城。”黄鼎文微微一笑,手指轻动,“杀无赦。” 没人知道我想做什么,那帮羽国蠢猪更不会想到,还以为我一定会先打南定城。就让他们缩在乌龟壳里瑟瑟发抖吧! 只是,他想错了,还有一个人也不这么认为……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野狼之嚎 更新时间:2011-11-23 21:26:13 本章字数:2222 “快点!把绊马索拉到那边去!” “弓箭手再检查一遍弓弦!该抹油的赶紧抹油!” “快快快!他们就要来了!动作利索点!别像个娘们!” “盾牌手全部过来帮忙!妈的,还有闲心在那里聊天!想吃鞭子吗!” “哗啦!”洛宇一个转身,不料碰翻了一个士兵手里抱着的一大盒破蹄钉,小小的棱方体散了一地,那个士兵涨红着脸,讷讷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起来!”洛宇烦躁地吼了一句,这两天带这帮农民兵让他头都快炸了。 羽国的守备军和预备部队基本上就是军屯兵,战时负责后勤运输和地方治安,闲时挥锄务农,而谷阳关这一带的军屯兵已经十年没有经历战事了,由于缺乏保养,很多人的武器装备都锈烂不堪,随着大批老兵的退伍,那些新征召的壮丁们一脸的木讷相根本就只适合在田里插秧。 除了列个队走个路,其他的一概茫然,行军驻防,扎营结阵,对他们来说远不如五谷杂粮来的熟悉,连身上的军服都是破烂残次货,有的少个袖子,有的少个裤管,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群泥腿子。 然而就是这些未经训练的新兵,洛宇竟然要带着他们在平原上阻击辛国的精锐主力兵团,这让他着实操碎了心。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羽国虽然地处北境,地势险峻多山,民风彪悍,易守难攻,但毕竟只占据了最小最贫瘠的土地和最少的人口,再看羽国的常备正规军,南方军团满编二十四万人,北方军团满编二十一万人,中央军直接控制的宁阳三卫十万人,这五十余万正规军每年光是消耗的粮饷都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如果不是采用地方守备军和预备军军屯制度,朝廷恐怕早就难以为继了。 洛宇出身辛国贵族世家,辛国的军制是由五大兵团驻防所在地的地方豪门望族势力来负担大部分的粮饷,而帝国中央只负责地方守备军。 这样一来,一方面加重地方势力的负担,将财政大权更多地集于中央,另一方面则将多余的财力用于训练守备军,维持常规威慑力。 由于五大兵团在成立初期的骨干都是京城子弟兵,而兵团长也是由皇帝亲自选派的最信得过的心腹大将,所以也不存在被地方势力控制之虞。 洛宇所习惯的是这样的军制,虽然对羽国军屯制有所耳闻,但直到这次他才真正意识到了羽国正规军强悍战斗力背后的弱点,可惜世事无常,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辛国大元帅了,却反而要率领这帮泥腿子跟辛国军队作战。 从征召集结到列队进军到离南定城不足十里的蛮火荒原上开始扎营,整整用了一天,而此时黄鼎文的野狼兵团,已经开始翻越济岭了,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天。 救命的两天。 当黄鼎文率领着他的大军,从济岭的崇山峻岭中艰难跋涉而出,呼啸着穿过野草枯黄的蛮火原,迎接他的是连绵数里,看上去颇具威势的羽军营寨和简陋防线,如同一根巨木,横在了远道而来的辛军眼前。只是所有的羽国军队都躲在防御工事后面,手持弓箭紧张地等待着,除了一个人。 洛宇单枪匹马,横刀立于羽军大营前,独自面对着几百步开外黑压压的辛军铁骑。熟悉的战袍,熟悉的阵列,甚至熟悉的面孔,这一切让他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觉。 似乎还在不久之前,他还是统率对面这支大军的元帅,低沉的号角,冲锋的呐喊,令他的血液沸腾,战意高昂,而现在,却只有深入骨髓的惧意。 是的,他在畏惧,只有懂得畏惧,才能学会面对畏惧,才有勇气战胜畏惧。他比谁都了解这支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强大的战斗力,正面对决,他毫无胜算,出奇制胜,更没有那个时间,部队也没有那种执行力,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对自己部下莫大的鼓舞,这种鼓舞对初上战阵的新兵来说至关重要。 “黄鼎文——”洛宇嘶声吼道,“黄鼎文何在?”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辛国士兵脸上复杂奇怪的表情。 “黄鼎文!出来说话!”他又大声喊道。 其实黄鼎文就站在辛军阵前最显眼的地方,他正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他的这位前任上司,心中百味陈杂。身为辛国高级将领,对于洛宇的事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的,他虽然桀骜不驯,与洛宇共事时态度也不甚恭谨,但皇帝如此对待有功之臣,也着实让他心寒而不屑。 他说不清楚与这个老上司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若洛宇一天坐在大元帅的位置上,他黄鼎文就一天绝无二心。但他黄鼎文绝非手软之辈,他的性情如同野狼之王,残忍,自私,善谋,有野心,他绝不会在口头上承认,这是世间他唯一敬服的男子,即便在心里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你在鬼叫什么,洛将军?”黄鼎文引马上前,神态狂放不羁,“不愧是我们大辛曾经的元帅大人,竟然知道我会到这里来,还提前做好了防御。” “你现在撤退还来得及。”洛宇云淡风轻。 短暂的沉默,一阵沙哑刺耳的大笑声传来:“哈哈哈哈。洛将军,你莫不是到了羽国,人也老糊涂了吧?想当初,虚张声势这一招还是你教给我的,难道你以为用这些泥腿子就可以挡住野狼兵团了?你还记不记得,野狼兵团的口号是什么?” 洛宇说不出话来,黄鼎文却自顾自高举起了执剑的右臂。“以狼之名!” “献吾之魂!”数万大军齐声应和,声震寰宇。 “以狼之名!”黄鼎文又一次嘶声狂吼。 “超脱汝身!”这一次的应和更加宏亮,响彻天地,直上九霄,洛宇不用回头,都能听到身后羽军阵中传来的低声哭泣和武器落地的声音,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黄鼎文确实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对象。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血染蛮火原 更新时间:2011-11-23 21:30:39 本章字数:2721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吼么?”洛宇忽然回头看向他身后几个所谓的“守备将军”,从他们茫然的脸上他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没有答案也好。“因为他们在害怕。” “将……将军,你说他们害怕我们?”一个参将战战兢兢道。 “他们不远千里而来,孤军深入,外无援军,内无粮草,他们走到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徒有虚表而已。”一到了战场上,洛宇扯起谎来毫不脸红,“他们在害怕,他们知道无法突破我军坚固的防线,而一旦他们在这里失败,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死亡。” 将官和士卒脸上的惧意渐渐退去,注意力集中在洛宇身上。“现在,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援军未至,兵力不足,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们,所谓的‘二线部队’,所有人都在担心,担心你们一击即溃,甚至担心你们阵前倒戈。但是我要说,通通都是狗屁!” “我们的洛大元帅又在发表演说了,只是不知道那些泥腿子听不听的懂,我们不妨看会免费的戏文。”黄鼎文一脸的戏谑,轻松地笑道,部将们回以一阵刺耳的笑声。 “……告诉我,你们甘心被人嘲笑,被人一辈子看不起吗?你们是不是小娘们,啊?”洛宇面目狰狞地瞪着他的部下。 “我们不是娘们儿。”刚才说话的那个参将嘟囔道。 “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 “我们不是娘们!”这次回应的人多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 “爷们。” “废物,没吃饱饭吗?给老子大点声,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爷们!”所有人同声高呼。 “再大点声!” “我——们——是——爷——们——”这次的声音总算稍微令人满意了,洛宇见好就收:“很好,那就掏出你们的卵蛋,狠狠的给老子操翻对面那群兔崽子!” “操翻他们!”未经沙场的新兵们热血沸腾,怒声狂吼。 “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次是几乎全体的辛国人,从将官到普通士卒,全都笑得合不拢嘴,一帮七八千人的乌合之众,不自量力想要“操翻”四万精锐辛军?这算是他们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看到那些嘲笑你们的人了么?”洛宇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们侵占我们的土地,烧掉我们的房子,抢走我们的钱财和女人!你们站在这里,一旦让他们通过,你们的家园,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将沦为一片焦土!现在,告诉我,你们打这一仗,追求的是什么!” “干掉他们,或者战死。”一个副将用满怀恨意的声音回答他。 “死!”“死!”“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声,气势几乎压过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保卫家园的渴望,对这些人来说,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一切。 对面的辛军也停止了嘲笑,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从眼前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赴死的决心。 “妈的,这个婊子养的,还是这么会说话。”黄鼎文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不用等了,立刻开始进攻,给老子干掉他们,一个不留!” “全体都有,逆鳞三角阵,冲锋——” “嗷哈!” “冲啊!” 刚才还阵列严谨的骑兵大阵,如同嗜血的鲨鱼闻到了猎物的味道,迅疾如风地掠过荒原,直扑羽军脆弱的防线,雷鸣般的马蹄声震人心肺,万骑齐发,声势滔天,漫卷而来! “不要慌!”洛宇依然稳稳地立于前方,“弓箭手!听我号令!张弦!” 话音未落,已经有稀稀落落的几支羽箭射了出去,洛宇只得在心里摇头叹气,这些农民兵的纪律性问题确实不是短时间里能纠正过来的,就算他能巧舌如簧,振奋士气,让他们暂时忘记恐惧,但也改变不了实力上的绝对劣势。 “放!” 第一波箭雨总算顺利放了出去,只是这些弓箭手几乎都没有受过什么严格训练,连基本的箭术都是良莠不齐,调整仰射角形成覆盖面更是无从谈起,稀疏零乱的箭雨大部分都落了空,给敌军骑兵造成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弦,放!” 第二波箭雨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而辛军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以内,洛宇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弓箭手退后。 “长枪手,立阵!”后排传来慌乱的枪杆扎地的声音,这个动作倒是做的还算勉强过得去。 很快,近了,更近了,当第一个骑兵的身影在他眼里逐渐扩大,洛宇一声怒喝,飞马迎向了高速冲刺的骑兵大阵! “喝呀!”洛宇眸子里的战意熊熊燃烧,数月未经沙场,他就如同一头嗜血的猛虎,狂暴地扑向凶残的狼群,特制的厚背斩马刀从身侧一字划过,人死前的惨嚎声,混合着无数激射而出的鲜血和内脏碎片,浇了他一头一脸。 手上传来熟悉的切开骨肉的感觉,与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手上沾的,全都是同胞的鲜血,这似乎更加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狂暴兽性,他熟练地侧身躲开袭击,势不可挡地在万军丛中往来冲杀。 自从当上了兵马大元帅,他就很少再亲身上阵厮杀了,但今天这一战,他必须要挺身而出,来争取那虚无缥缈的哪怕一星半丝胜算。 但个人的武勇在战场上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这一点早已被残酷的事实证明了千万遍,尽管洛宇拼尽全力大砍大杀,羽军那靠着战前的鼓动所勉强稳住的阵脚,在辛军两万铁骑的冲击下很快就支离破碎。 狂风掀起血海巨浪,眼中满含怒意的羽国士兵被辛军铁蹄无情踏过,肉体凡胎瞬间成泥,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前排长枪阵已经被碾为齑粉。 见势不妙,洛宇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杀回羽军阵中,“保持队列!扎稳枪杆!都给我稳住!” 好在战前一番动员起了一定效果,眼见同袍如同畜牲一般被敌军屠宰,羽军士兵心中无限的悲凉之意很快转化成了恨意,长枪手,盾牌手,不要命似地用血肉之躯撞向骑阵,竟生生延缓了辛军冲锋的速度。 然而减缓了速度也意味着更扩大化的屠戮,在辛军闪亮的马刀下,残肢断臂不断飞起,声声惨叫,这些庄稼地里的朴实汉子转瞬之间成了血泊中的一堆烂肉,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再也等不到良人的归来了。 “稳住阵势!稳住!”洛宇绝望地狂吼着,他的身上也已经伤痕累累,满脸都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战袍也破烂得不成样子。他的嘶吼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中级军官完全无法将命令传达到所属部队,这支所谓的“部队”在军队最重要的素质——纪律性上的匮乏,完全暴露无遗,各营之间各自为战,如同饺子馅一般被分割包围,逐步歼灭,战局已经是一团散沙,溃败已成定局。 “就这样了吗?到极限了,真的到极限了……”洛宇喃喃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现在的部下被以前的部下屠杀,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逃跑,这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从来不知道当逃兵是什么滋味,这辈子也没有兴趣知道,尽管有太多理由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存活下来。 他又一次挥起手中沉重的斩马刀,来吧,黄鼎文,我要看看你如何来取我性命!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意外的援军 更新时间:2011-11-24 17:48:38 本章字数:2265 “啊——”一个辛军刀斧手嚎叫着扑来,洛宇一矮身躲开这一击,拔出佩剑利索地从膝盖处将他的双脚削掉,刀斧手惨叫着滚倒在地上。来不及补上一剑,背后又有风声袭来,他顺势一滚,避开两杆长枪的偷袭,回身两剑,两颗大好人头冲天飞起,血如泉涌。 “呼呼……”他喘着粗气,且战且退,重伤方逾之身,怎经得起这般折腾,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胸腔在燃烧,肋骨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好几处伤口迸裂外翻,血水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要战死在这里了吗?灭族之仇呢,给别人的承诺呢,对随尹行的鲜血的渴望呢,都随风而去了么?为那个羽国女子策划好了一切,自己却只能接受战死的事实吗? 可笑,洛宇,你真可笑,为人作了嫁衣裳,而你的死,甚至史书都不屑于带过一笔——那些史官会认为这次螳臂当车的军事行动只是一个笑话罢了,谁也不会知道,曾经威风一时的辛国大元帅,是怎样耻辱地死去的。 或许,唯一值得高兴的消息是,送他去和家人团圆的那个人,曾经是他手下的得力大将,现在,或者未来,那个人会踩着他的尸体踏上属于自己的名将之巅吧。 他又想起了那个清晨,她最后一次以妻子的身份送自己踏上征程。阴霾的天空也遮挡不住她带来的温暖阳光,她看着他,相顾无言,想要说的,他们都明了于心。 她将一条明黄丝带亲手系在他的腕上,这条丝带他至今收藏。再不舍的离别也终究是离别,他微笑着轻抚她的脸颊,亲口说出那句不变的承诺,“我会回来,等我”。 当晨风起时,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他知道是时候出发了。 “呜呜——呜——” “呜呜——呜——” 等等,两长一短,这根本不是辛国军队的号角声啊,怎么回事,是幻觉让自己听糊涂了吗? “呜呜——呜——” 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没有听错,这号角声……竟然是真的! “嗷呀!”他一刀砍翻两个辛军士兵,转头北望,顿时被自己看见的景象惊呆了: 漫漫荒原上,一道蓝色的水波忽然出现在地平线远端,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气势,随着悠远的号角声,向着战场席卷而来! 难道水计提前发动了?洛宇抹了一把被血糊住的眼皮,瞪大双眼仔细看去,不对,那不是水浪,移动速度不会那么慢,那是……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身边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狂喜地喊出声来。 “是宁将军的南方军!” “南方军来了!我们有救了!”幸存士兵的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正在交战的双方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战场上出现了诡异而短暂的停顿。 洛宇不敢置信地看着远方的大军渐行渐近,南方军团蓝白色的军服形成了一片愤怒的汪洋,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向正在猎食的野狼们!冲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削瘦而挺拔,飘扬的怒发他也曾经很熟悉,那是他生平所遇的最强对手之一,南方军团的军团长,羽军大都督,宁子蔺! “混账东西,南方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黄鼎文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全歼这股杂碎,活捉洛宇,竟然会碰上这种事情。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提醒道。 “怎么办?”黄鼎文一脸狰狞地看着他的副将,“你他妈的没搞清楚状况吗?二十万南方军已经回援,要是不想死,就他妈的去传老子军令,撤!全军撤退!” 洛宇奋起最后的余力,劈翻了三个辛军骑兵,就看到辛军大队如同潮水一般往来时的方向退去,依然是那样迅疾如风,残存的羽军也没有任何能力阻挡或者追击了。 洛宇像每一个经历了这场屠杀战的羽军士兵一样,缓缓任由身体躺倒在血流成河的蛮火原上,神经质般的大笑不断传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两天后,小恒河南岸,辛军飞龙兵团驻地。 谭超像往常一样,照例巡视一遍营地,匆匆往自己的营帐赶,突然,他怔住了——忽明忽暗的烛光透出毡布帐篷,清晰地在上面映照出一个人影。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帅帐内,而没有惊动任何卫兵,如若不是刺客,莫非是…… 他加快了步伐,三两步走到帐门口,瞥见一旁的卫兵已然换成了御林军服饰,心下了然,掀帘而入,抱拳道:“末将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随萧广背对着他,看不到这位太子殿下脸上的表情,肥胖的身躯占据了很大一块空间,他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桌上的军用地图,冷冷的声音传来,隐隐有几分怒气:“是本王未经通报,深夜直闯你的帅帐,你又何罪之有?” “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深夜来此,有何吩咐?”谭超是军中宿将,并不太惧怕这位太子爷。 随萧广转过身来,脸上的肥肉硬是拧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川字,脸涨得通红,眼中喷射着熊熊的怒火,他用刻意压抑的声音缓缓道:“若我要你明天日落之前,把飞龙旗插到河北岸去,能不能做到?” “什么?”谭超讶然,“计划有变?还是宪国提前参战了?也不应该这么快呀。” “你废什么话!”随萧广的怒意勃然而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命令你们也敢说三道四了?仗着手里有兵,腰杆子就硬了?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什么五军同盟,什么兄弟连心,告诉你们,若不是本王一再容忍,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皇早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拉去五马分尸了!近来你们不知收敛,反而越闹越过分,连此等大事也敢违抗旨意!” “哗啦啦——”随萧广气极,将桌上的地图、战报、镇纸等等杂物都一并推到了地上,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谭超,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默然良久,谭超单膝下跪,低下头歉然道:“殿下多心了,臣等万万不敢阴奉阳违,殿下但有所命,末将无所不从,不问缘由,明日傍晚之前,必破北河大营,请殿下勿忧。” 正文 第九十章 别有所图 更新时间:2011-11-24 17:51:11 本章字数:2578 随萧广颓然坐到椅子上,木椅发出一阵不堪支撑的呻吟,他单手遮着前额,身躯微微前倾,长叹道:“方才是本王失态了,不该让谭将军为他人之过而承受本王的怒火。”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谭超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也别装蒜了吧。”随萧广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这个消息你会不知道?怕是比本王知道的都要早吧。” “末将的确不知道殿下所说何事。”谭超用更加谦恭的口气说道。 “你真的不知?” “确实不知,千真万确。” 随萧广睁开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谭超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也缓缓抬起头来,毫无惧色地与之对视。 “罢了,你是真不知道也好,装蒜也罢,本王今天没空跟你计较。”随萧广无奈道,“黄鼎文竟敢公然抗命,连韩西堡的边都没摸着,就直奔着南定城去了,本王的全盘计划都被他打乱了,他娘的还玩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干他爷爷的蛋!”他是真被气到了,什么粗俗的市井俚语都骂得出来。 为这次军事行动他精心准备了三年,如今一招不慎,原先的计划被全盘推翻,等待他的将是未知的命运,这让他怎能不跳脚骂人。 “殿下莫急,可能是黄将军在那里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目标呢。”谭超淡淡道。 “更有价值的目标?那他倒是把南定城给我打下来啊!蛮火原上,被八千地方守备军和预备队给足足挡了一个时辰,一直等到宁子蔺的南方军主力来援!两万精锐步兵加两万精骑,对八千泥腿子杂碎!这就是他妈的黄鼎文给我办的好事!”随萧广说着说着又大动肝火,显然黄鼎文这次把他气得着实不轻,他这样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谭超察言观色,欲言又止,这副反常样子落在随萧广眼里,心下大疑,他忍住火气,皱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这里又没第二个人,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是,那末将就有话直说了。”谭超沉声道,“听殿下说,黄将军弃韩西堡而就南定城,甚至连装模作样的佯攻都没有,以末将对黄将军的了解,他平时虽桀骜不驯,刚愎自用,但头脑并不糊涂,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断不会冒如此大险,毫无理由地违背殿下的作战计划。” “你这是在为他求情?”见谭超顿了顿,随萧广的小眼睛又眯了起来。 “末将只是说出自己的微末之见,黄将军此举,其中定有隐情。”谭超淡淡道。 随萧广半闭着眼睛,没有回应,谭超也没有再说下去,帐内的气氛尴尬地安静着。良久,太子殿下冷冷的声音道:“无论有何隐情,未经准许擅自行动,都是罪不可赦,本王绝不会轻饶,你们以后也休要再提这事,否则以同党论处!” “末将遵令。”谭超听他如此说,心下反而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定然是心中方寸已定,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黄鼎文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他才不会傻到去问个明白。 然而此时的黄鼎文处境究竟如何呢? 济岭南麓,鱼嘴峪口。 这里是绵延千里的济岭南端一处极其狭窄的山道,歪歪扭扭地从两边如剑壁立的陡峭山崖之间斜穿而出,原本是山中樵夫每日砍柴打猎行走所用的捷径,近年来废弃不用,荒草杂树得了空闲,肆无忌惮地占据了这片并不开阔的空间。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辛国五大主力兵团之一的野狼兵团主力,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着急慌忙地在这条危险的小道中向西艰难进军。 全副武装的重步兵手持砍刀,轮换着开路,骑兵都下了马,牵着坐骑跟在后面缓缓而行,长枪手和刀斧手则在队列最后负责警戒。由于最宽处仅容三人通过,数万人的队伍拉得极长,放眼望去,黑衣黑甲几乎望不到边。 在蛮火原上遭到秘密南下的宁子蔺大军拦截后,黄鼎文凭着自己对潜在危险的极端灵敏嗅觉,果断放弃了剿杀洛宇所部的计划,选择了第一时间撤退。 他知道,宁子蔺是个极其难以对付的对手,他既然料到了自己的行踪,必然留有后手,如若纠缠下去,对野狼兵团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来说势必难以逃脱在平原上被追剿的命运,而第一时间撤退,尚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这次却是他高估了宁子蔺,南方军的军团长大人固然强悍,也不可能在千里之外凭着几封战报就断定黄鼎文心中真正的计划,更不可能把时间掐的如此精准。他只是为了稳重起见,采取了分进合击的策略,除了邝飞扬带走了大部分的骑兵旅,另外几员副将也分别带了部分步兵旅,半近不远地跟随在大部队近旁行军,而当日黄鼎文所见的宁子蔺所部,确系南方军主力,但并非全部,宁子蔺及时赶到,救下洛宇所部,其实完全应该归结于巧合和运气。 不过黄鼎文撤退之举当属明智,发现野狼兵团的踪影后,宁子蔺当即传令邝飞扬所部加快行军速度,赶赴济岭的几个主要关口进行堵截。因此,这是一场时间上的较量,而且是一场南方军输得起而黄鼎文输不起的较量。 “将军,卑职心中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黄鼎文身边最信任的参将李平不着痕迹地凑到他身边,悄声道。 “但说无妨。”黄鼎文耸了耸肩。 “当日宁子蔺所带南方军团主力,似乎未见大队骑兵,将军既然认为他们的骑兵会在济岭西侧堵截我军,为何不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我军的机动力,向东往飞犴山方向突围,以求与邱将军所部会合呢?”李平疑惑道。 “所见不同而已。”黄鼎文嗤笑一声,老神在在地将双手枕在脑后。 “恕卑职愚钝,不知将军此言何意?”李平小心翼翼道。 “我且问你,若我军往东突围,莫论路途如何长远,会遇到多少险阻,即令有惊无险,顺利与邱以天会合,你觉得我们的太子爷会放过我么?” “呃……将军虽然违抗殿下旨意,但将军毕竟为帝国立下过赫赫战功,想来殿下虽有小罚,也不会伤筋动骨吧?” “白痴!”黄鼎文倏然变脸,冷声道,“你们暗中都道我刚愎自用,却不知太子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别看他平日里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可谁要是违抗了他的命令,他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可……此战结束,将军早晚会收兵回国,去见太子殿下,到时候岂非罪加一等?”李平担忧道。 “到时候再说。”黄鼎文轻松地一挑眉,“我们的粮草还剩多少?” “只剩两天了,如果两天内得不到补给……” “那就给我加速行军,早点走出这个鬼山沟!”黄鼎文挥手打断了他。 李平知道这是结束谈话的意思,当下也不再多说,默然而退,然而黄鼎文的话却一直盘绕在他的脑海。到时候再说?这可不是将军的风格啊,将军这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另有所谋呢……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约定和责任 更新时间:2011-11-25 19:31:01 本章字数:3359 谷阳关守备将军府。 洛宇坐在床上,靠着舒适柔软的枕垫,斜眼看着坐在桌边,背对着他的那个素袍男人。这一幕似曾相识,几天之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他自己,躺在床上的是御水仙子,而现在他却浑身无力地躺在了床上,这种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感觉好点了么?”宁子蔺转过头来,虽然洗了个澡,仍然掩饰不住他脸上浓浓的倦意,为了争取时间行军赶路,他几乎三天三夜没有好好闭眼睡个囫囵觉,征尘未去的他看上去颇为憔悴。 洛宇没有正面回答,他淡笑道:“宁灯笼,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从你进谷阳关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的,总会有这么一天。”宁子蔺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以为你可以抗拒命运的安排?” “未必吧,若我想走便又如何?”他犹自嘴硬。 “我会亲自礼送出境,绝不留难。”宁子蔺接的很快。 两人相视良久,默然一笑,宁子蔺道:“谢谢你,师兄。” “你我早已离开师门多年,这次我也只是为了报答御水的救命之恩,你何须谢我。”洛宇继续闭目养神。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帮了我一次,我便欠你一份情。”宁子蔺把玩着自己已经养了许久的长发,“师兄,当年你我各为其主,如今你早已跟辛国皇帝恩断义绝了吧,来帮我吧,我需要你。” “咦,我没听错吧,你宁灯笼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居然跑来求我帮你?”洛宇忍不住刺了他一句,掩饰内心徘徊不定的犹豫。 讥讽的语气让宁子蔺有些受不了,他皱起了眉头,冷声道:“这般说话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恰巧跟我想要的一样罢了。况且——” “况且什么?”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女儿。”宁子蔺肃然道。 “当真?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洛宇睁开了眼睛,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 “不知道。”宁子蔺老老实实地说道,“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个流落到羽国的辛国女子想必找起来并不太困难。”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女儿,我自然答应你。没错,我就是为了打败随氏家族,才甘愿反叛,对自己的同胞出手的。”洛宇的眼中闪着忧伤的光芒。 “好,一言为定。”宁子蔺站起身来,“不过,先要委屈你一阵,我不可能现在就给你大兵团的指挥权,虽然你的能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你必须再证明一次给他们看,证明你有足够坚定的决心。” “你要我怎么做?”洛宇皱眉道。 “今天收到北河大营传来的紧急战报,黄鼎文突袭计划破灭,谭超也坐不住了,飞龙兵团已经开始强渡小恒河,攻击北河大营的主营,其势甚大,轻步兵二十五旅的彭岚一天之内连发五封加急求援书,虽然北河大营是计划内要被放弃的,但不能丢下二十五旅不管,我已令轻骑第四旅和第六旅即刻开拔前往增援,明日我会增派轻骑第三旅和第七旅去掩护前线将士撤退,届时你就是第七旅的旅帅了,明白我的意思吗?”宁子蔺朗声道。 “轻骑第七旅?”洛宇的眉毛扬起,“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啊。” “耳熟就对了。”宁子蔺的笑容变得邪恶起来,“还记得五年前的宁州之战么?你带了一整个主力兵团攻打抚莱城,我派去增援的轻骑第七旅的旅帅临阵畏战,让你抓住机会一举歼灭,若非我有所预料,另作了安排,恐怕宁州早已不复为我大羽所有了。这支第七旅虽是重新征募建立,又经过北境一场恶战,原来的旅帅战死,但其中还是有不少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老兵哦,特别是副旅帅杨舒,听说你要去当旅帅,放话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呢。” 洛宇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苦笑道:“你这是……罢了,我早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不过,事先声明,你必须给我绝对的指挥权利,只要我还能控制的住,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 “听上去有点过分啊老兄。”宁子蔺假意摸着下巴思考,“不过我还是可以答应你,不要让我失望就是了。” “上次阻击战,还剩下多少活着的弟兄?”洛宇忽然问道。 “一千一百余人,其他的不是阵亡就是残废了。”宁子蔺眼神一黯,“若是我早到片刻,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洛宇摇摇头:“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这一千多将士和我都要葬身荒原了。宁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尽管说。” “把这一千多弟兄编入轻骑第七旅。”洛宇轻轻说出了他的要求。 “这……”宁子蔺没想到是这种要求,“这些人本是南定城地方守备军和二线预备部队,要把他们编入一线正规军,还没有这种先例,恐怕会惹人非议。” “我就想要破这个先例。”洛宇的眼神很坚决,开玩笑,让他孤身一人去带一支完全陌生,说不定还有严重仇视他的倾向的部队,而且第二天就要执行任务,这实在太不靠谱了。 相比之下,那一千多幸存下来的将士,跟随他血战一场,不说实战经验方面脱胎换骨的提升,至少在忠心度上要可靠的多。 宁子蔺一向在南方军团中有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只要他开口允诺,别人根本不敢非议,洛宇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唉——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们羽军的每个旅都有相应的标准配置,你一下子要添一千多人,这实在不好办……”宁子蔺打起了哈哈,想蒙混过去。 “那我宁可不干了,自己去找我女儿。”洛宇倔强地坚持着,“可以把他们作为我的亲兵,实在不行的话,至少必须让我挑选八百人,最好是会骑术的。” “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就带八百人吧,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帮助。”宁子蔺不情愿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自己负责搞定,别指望我会帮你说话。” “没问题,要是搞不定我也不用在这儿混了。”洛宇咧开嘴笑了,算是放下一桩心事,“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现在?你还撑得住么?”宁子蔺担忧地看着他。 “只是耗力过度有点虚脱而已,放心,明天就能上马了。现在就带我去吧。”洛宇说着从床上支起身子,宁子蔺欲伸手去扶,想了想还是缩了回去。洛宇洒然一笑,翻身下床,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除去酸痛乏力和正常的伤口疼痛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不适。宁子蔺无奈摇头道:“你还是这么逞能,走吧,就带你去看一看,回来以后你必须给我好好休息一晚上。” 谷阳关内,一处容纳千人左右的肮脏窝棚。 “你说他们就被安排在这里?”看着眼前四面漏风,污水横流的棚子,洛宇愤怒地质问带他来的宁子蔺。 “不然还能怎么办?”宁子蔺耸耸肩,“谷阳关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驻地,临时带到这里安置,也没有空余的营房了,只是临时凑合一阵,本来过几天就要让他们返回南定城驻守的。” “让开。”洛宇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推开,打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一股刺鼻的骚味迎面扑来,让他皱起了眉头,门外的阳光照射进暗无天日的窝棚,顿时把里面正在休息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洛宇站在门口,环视着里面的情况,看上去很是糟糕——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到处可见污迹斑斑的带血绷带,一些伤的重些的士兵躺在角落里呻吟,只有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提着药箱在忙碌着,根本照看不过来。 洛宇心里顿时被揪紧了,这些兵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落到这般田地,若不是情况紧急,他实在不愿意把他们立刻送上战场。换在以前,他也许不会有这么多想法,正是那一路艰难的千里大逃亡让他重新认识到了生命的可贵。 “洛将军,是你!”一个声音响起,随即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了过来,洛宇心里一惊,却听那声音继续道:“你是来看我们了吗?” 他定睛一看,正是当天那个应他话的参将,此时他的脸上斜斜缠着一条绷带,遮住了右眼,不知道是不是失明了。他俯下身笑道:“是啊,来看看大家,让我想想,你——是叫尉迟虎对么?” 那个参将顿时激动起来:“难为洛将军还记得卑职的名字,叫我虎子就行了,昨日一战,只剩我们这些兄弟幸存,听说洛将军没事,大家都盼着再见到你呢。” 洛宇觉得眼中有些湿润,他笑了笑道:“我没事,这不是来看你们来了么。对了虎子,其他军官呢?怎么只有你一个管事的?” “都……殉国了,只剩卑职一个苟活……”尉迟虎低下了头。 洛宇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到一大屋子的人都面带悲戚地望着他,他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昨天,他让这些将士重新获得了作为战士的尊严,而今天,他必须再次面临一次同样的考验…… PS:从今天开始,原本的每日两章合并成一章发,特此告知一下追看本书的朋友。内容没有缩水,只是合并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小恒河之战 更新时间:2011-11-26 19:28:59 本章字数:3520 眼看着士气严重低落,洛宇忍不住低喝一声:“把头抬起来!” 尉迟虎迟疑着抬起头,不知道洛宇想要干什么。只听洛宇继续说道:“又不是打了败仗,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甚?” “我们都快全军覆没了,还不算败仗么?”尉迟虎苦笑道,身后众人无言以对。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离开坚固的城防,到蛮火原上作战,目的是什么?”洛宇瞪眼道。 “应……应该是为了拦截黄鼎文的大军吧。”尉迟虎道。 “那么他们得逞了?” “没有。” “那凭什么说是我们战败了!”洛宇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手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是……是因为宁将军的缘故,他们才撤退的吧。”尉迟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小子,胆子倒不小。”洛宇不怒反笑,“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们拼死奋战,整整抵抗了一个时辰,就算宁将军来了,恐怕也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这……将军说的是,卑职受教。” “听着!”洛宇的目光落在棚子里所有人的身上,“在这个乱世,没有人是依靠别人活着的,你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只要你够狠,够强,所有人都会像狗一样匍匐在你们的脚下!你们自己看到了,野狼兵团也是人,他黄鼎文更不会例外,我们凭什么怕他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们都可以站直身子,对他们说——你们可以打败我们,但永远无法征服我们!” 人们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不复死鱼一般的灰白,有些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洛宇继续鼓动道:“就像我那天说的,你们原来只不过是些山野草民,如果没有改变,你们会在某次一边倒的屠杀中像狗一样被宰杀,或是侥幸逃得一命,落下一身残疾回家终老。这样的结局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你们愿意接受吗?” “不然还能怎样呢?”不知道谁大着胆子接了一句。 洛宇心下暗喜,有反应就好,就怕这帮农民兵打了一次败仗就自暴自弃,害怕畏缩甚至麻木,他朗声道:“还有另一种选择,你们可以选择跟着我洛宇,跟着我去杀辛国狗。”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心里一痛,毕竟他嘴里的“辛国狗”都曾经是他难舍难弃的袍泽战友,但此刻为了振奋士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但能活到最后的,将获得最高的奖赏和荣耀!” 棚子里喧哗起来,士兵们纷纷开始讨论起来。洛宇赶紧又大声补充了一句:“是默默无闻一辈子,还是建功立业,就在你们一念之间!” “洛将军。”趁着喧闹,尉迟虎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你这是何苦?你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只要一声令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只能往里跳的。” “你错了,虎子。”洛宇郑重其事道,“如果只是想带兵,你们宁将军自会拨给我,但我要的不是军队,而是军魂!” “军魂?”尉迟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凭我们?将军,你别开玩笑了。” “现在解释不了太多,你若是真想帮我,就想办法让这些人心甘情愿跟我走,而且要无条件的服从我!”洛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会帮你,反正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好输的了。”尉迟虎的独眼精光一闪,转身大喝道:“吵什么吵!全都给老子闭嘴!愿意跟洛将军走的举起手来!” 人们面面相觑,迟疑地看着身边的同伴,显然没人想做出头鸟。尉迟虎急了,灵机一动,道:“那么,不愿意跟洛将军走的举手!”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内心已经被说动的众将士纷纷选择了默认。洛宇拍了拍尉迟虎的脑袋,笑道:“行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啪!啪!啪!”一阵清晰的掌声响起,不用回头看,洛宇就知道是谁进来了。宁子蔺大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才对,你的口才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大都督!”尉迟虎一个小小的民兵参将,从来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南方军团的头号大佬,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好。 “大都督?是大都督来了。”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闹哄哄的窝棚立马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造次。 “咳,不必拘束。”宁子蔺虽然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习惯性地板了起来,“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洛将军的兵了,见他如见我,要绝对的服从命令,明白了没有?” “是!”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已然不复颓唐,终于扫去了洛宇心头的一丝阴霾…… 小恒河北岸,羽军北河大营。 滩头防御战已经进行到了最惨烈的阶段,凭借着早已准备好的两千余艘大小船只,谭超指挥的辛军飞龙兵团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冲破了羽国水军的封锁线,顶着如雨的箭矢抢滩登陆,奋力冲击着羽军设置完备的防御阵势。 经过两个时辰的缠战,付出了六千余人的惨重伤亡,辛军终于在河滩上站稳了脚跟,大队的骑兵也开始陆续上岸。 不过,最前线的战况仍然局势不明,羽军的两个营和辛军的三个大队混战在一起,蓝白色与黑色的军服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战士的鲜血流淌成小溪,流进了清澈的小恒河,几乎将河面染成了淡红色! 羽军在此驻守的是轻步兵二十五旅和二十六旅的四个营队共一万两千人,由二十五旅的旅帅彭岚全权指挥,彭岚是个有能力的年轻将领,作战一向稳重谨慎,然而这次他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而宁子蔺给他的命令却是——坚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妈拉个巴子的!”彭岚正皱着眉头站在高处凝视着不容乐观的战局,一个浑身带血的营长踉踉跄跄来到他跟前,开口就是一句粗口,“彭旅帅,我是二十六旅第八营的钱冉,敌军投入重兵攻击左翼,我们第八营已经拼光了,再得不到增援,整个左翼都要崩溃了啊!请彭旅帅速速发兵救援!” “拼光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彭岚冷冷道,“你看我手头还有兵吗?我二十五旅两个营独守宽阔的右翼一声不吭,你们二十六旅四个营守如此狭窄的左翼竟还要求增援?实话告诉你,我正面的六个营,拼到现在还剩三个,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来给你什么狗屁的增援!” 钱冉目瞪口呆,没等他反应过来,彭岚挥了挥手,卫兵上前架起了他,只听到彭岚漠然的声音传来:“临阵脱逃的营指挥,要来何用?拖下去斩了,顺便通知二十六旅,第八营编制取消,余部编入第七营。” “不!彭岚,你敢杀我!”钱冉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你这个公报私仇的混账,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在这里享清福!你这狗娘养的畜生!不得好死!” “拖下去。”彭岚只是淡淡一句,如狼似虎的卫兵很快将钱冉拖走,留下一路痛骂声。彭岚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不必记恨于我,我只不过比你晚走片刻罢了。”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谭超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不惜代价拼命强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羽军的极限了,刚才得到消息,右翼两个营已经全军覆没,现在左翼也行将崩溃,即便想要撤退也不行了,他给宁子蔺发去数封紧急求援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知道是路上被截获了,还是他们根本就是被放弃了。 令彭岚想不通的是,北河大营战略防御地位如此重要,一旦丢失,不但大尾关将遭到前后夹击,就连谷阳关正面也会受到威胁,为何宁子蔺一直对这块阵地采取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任其自生自灭。 当然,以他的职位,根本不可能了解到最高层的机密决策,所以心里有所龃龉也是正常的。 滴答。 他忽然感觉到雨滴落在头上,抬头望去,又一滴雨落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揉了揉眼睛,无奈苦笑,难道是老天注定了二十五旅就要在此覆没么? 雨很快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盔上,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按理应该早已进入雨季,只是到今天才落了第一场大雨。 前线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羽军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战斗力也只能算是中等,辛军骑兵有条不紊地来回冲击,不断分割包围,就像蚕食一条大鱼一般将羽军逐渐消灭。 彭岚看着他的部下惨遭屠杀,虽然他并不擅长亲自上阵厮杀,但他毕竟还是北国的热血男儿,他想也不想地抽出佩剑,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沉默无言跟着他上马的亲兵队,大喝一声,从山顶冲了下去! 此时黑衣黑甲的辛军已经牢牢控制了局面,冷不防一支羽军骑兵冲入,一时有些乱了阵脚,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彭岚也难得地大发神威,接连砍死数名辛军士兵。 然而亲兵队毕竟只有几十人,辛军很快就在军官的指挥下摆好了防御阵势,密密麻麻的长枪不断刺出,彭岚身后的部下们也不断惨叫着落马,他独自一人在辛军阵中来回冲杀,也许是敌人想抓他活口,只有背上中了一刀,左臂中了一箭,他伸手抹了一把被血糊住的脸庞,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彭岚用尽气力抬头望向远方的雨幕,一支人影憧憧的骑兵似乎正呐喊着冲过来,是援兵到了吗?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一支锋利的长枪穿过他的心脏,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这场战役已经与这位可怜的旅帅无关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心生警兆 更新时间:2011-11-27 21:33:34 本章字数:3361 彭岚临死前的判断并没有错,经过半天的狂奔,轻骑第四旅和第六旅总算赶在二十五旅彻底全军覆没之前赶到了小恒河之战的战场,并立即投入了战斗。 随后的战局虽然合乎情理,但因为史书上似是而非的记载,而变得疑点重重起来,小恒河之战后半阶段的真相,也逐渐掩埋在了故纸堆里,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生力援军的冲击让辛军还不太稳固的阵线立刻松动起来,凭着万骑冲锋的阵势,第四旅和第六旅联手出击,将包围着二十五旅和二十六旅残部的辛军一道缝隙,羽军轻步兵旅抓住时机,赶紧往外撤退。他们撤退的速度很快,再辛军再次组织反攻之前,数千残兵已经跨上了轻骑旅带来的备用战马的马背,同轻骑旅一起迅速向北撤离,彻底放弃了北河大营的营地。 辛军也只是象征性地追击了一下,就收兵回营,清理战场了,毕竟羽军还有两个完整的轻骑旅建制,他们有组织地撤退,而非溃逃。 虽然最后的结局像是正常的救援并掩护撤退,然而问题是——宁子蔺给第四旅和第六旅的任务并非是简单的撤退,而是击退辛军,重新组织防守!是谁给了两个旅帅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做主张,放弃北河大营阵地? 在整场战争中,这次战役规模不算大,这么个小小的疑点自然很容易被忽略掉,然而这两个轻骑旅的擅自撤退,却让随后出发真正执行掩护撤退任务的第三旅和第七旅遭了秧——他们并没有在路上相遇,而当宁子蔺发现不对派人去传信给洛宇他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过洛宇此刻浑然不觉大难临头,他正为别的事操着心,打从他到轻骑第七旅就任旅帅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虽然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老兵早已所剩无几,但能活到现在还留在第七旅的都是些老资格的军官,以副旅帅杨舒为首,包括几个主要营队的营指挥使,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处处与他为难,使得他的命令执行起来非常不流畅。 但洛宇也不是什么善茬,二十年的戎马生涯,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副旅帅自然难不倒他,要不是军情紧急,不容有失,他早就动手整顿了。 现在他只是挑选了八百跟着他打过蛮火原一役的旧部,作为自己的亲兵队,并利用手里的权利,强行将副旅帅分成了两个:左副旅帅杨舒和右副旅帅尉迟虎。 这个任命让杨舒一派的老兵们暴跳如雷,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一个民兵参将连升数级,爬到他们头上做他们的顶头上司,但无奈洛宇有宁子蔺亲自撑腰,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他们也只能将满腔恨意藏在心底。 尉迟虎本人倒是对这个任命受宠若惊,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洛宇既然那天开口提出那样的要求,定然是要将他作为亲信心腹来培养了,只是当了解到这位新任旅帅大人与这支轻骑旅过往的恩怨后,他也只能无奈苦笑了,看来宁大都督暗中还是防了一手,又拉又打,也算是一种平衡吧,他只能隐约这么猜测着。 轻骑第七旅在旷野上疾驰着,路过一座座破败的村落和小镇,洛宇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感慨,忍不住开口道:“史书记载,前朝华光帝在位时,这里都是极其繁盛的集市民居啊,没想到几十年后竟这般没落!” “哼!”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传来,正是处处与他作对的死对头杨舒,这是个膀大腰圆的典型北国汉子,一身的横肉连盔甲也包裹不住,洛宇本已是足够高大魁梧,这位杨副旅帅竟也是不遑多让。 “杨旅帅莫非有别的什么高见?”洛宇不动声色。 “高见不敢当,杨某一介武夫,见识短浅,不敢在大将军面前卖弄。”杨舒阴阳怪气道,连表面上的恭谨都欠奉。 “杨旅帅是武夫,难道洛某便不是了?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哼,你若是真如传说中的绝世猛将,又怎么会不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杨舒撇了撇嘴,“末帝无道,端王朝分崩离析,三国争战不休,此等乱世虽是我们热血男儿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可最受苦的却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你听说过么?这里原先的百姓流离失所,大半都要拜你洛宇所赐,还好意思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洛宇大笑起来,“杨旅帅,若非你始终放不下过往的恩怨,你我倒是可以做个莫逆之交。你这番话颇合我的心意,你们羽国的将军说话都是这般有水平么?” “谁要和你做什么莫逆之交!我恨不得现在就一刀砍了你。”杨舒咬牙切齿道。 “杨旅帅,从军之前,你是做什么的?”洛宇却自管自道。 “关你鸟事!” “你这番话是发自内心深处,并非做作,我猜在你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才会让一个终日只知杀戮的将军如此痛恨战争。”洛宇转过头来盯着他。 一向性如烈火的杨舒却沉默了,他故意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洛宇,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配知道!” “不愿说便罢了!”洛宇策马扬鞭,大笑道:“你说的对,乱世人不如盛世犬。此去前途艰险莫测,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我既然已是袍泽,不妨暂且放下过往,同心协力打完这一仗,若是我们都能活下来,到时候再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也来得及,你意下如何?” “哼,杀完辛国狗,我会亲手把你剥皮抽筋!”杨舒恶狠狠道。 洛宇却没有在意他恶劣的态度,他双眼平视前方,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真诚:“杨舒,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珍重。” 杨舒愕然,这个他视为生平最恨的死敌,居然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这样的话,难道他不怕我活下来会对他不利吗?内心深处似乎有了些难以名状的变化,杨舒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甩狠话了。 “虎子!” 洛宇猛然一声大喝,尉迟虎应声加速跑了上来,就在马上抱拳道:“卑职在!” “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北河大营还有多远?” “回洛旅帅,此地名为跃马村,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村落所在,此处离北河大营还有三十里!”尉迟虎作为本地人,自然是了如指掌。 “有没有收到来自第四旅的报信?”洛宇问道,出发前宁子蔺曾告诉他,快到北河大营时会有第四旅的人接应并报告战情。 “回洛旅帅,我方斥候前出十里,没有发现前方任何风吹草动!” “没有任何动静?”洛宇皱起了眉头,“不好,传令下去,立刻停止行军!” “你疯了?”杨舒忍不住大怒道,“现在正是抢时间的时候,怎么能擅自停止行军!” “用脑子想想!”洛宇也不再跟他客气,“斥候前出十里地,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这说明什么!只有两种可能:北河大营早已失守,三个旅全军覆没,辛国人已经在前面给我们设下了陷阱,就等着我们一头撞上去;或是第四旅和第六旅击退了敌军,而敌军暂时也无力再攻。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待探明形势再做决定不迟!” “不过怎样那也只是猜测!要是耽误了军情,让友军孤军奋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杨舒还是坚持己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故意要和洛宇作对还是怎么回事。 “所有责任都担在我身上!”洛宇急道,“虎子,赶紧通知第三旅,停止行军,并向我军靠拢!” “得令!”尉迟虎匆匆而去。 纵马狂奔的第七旅很快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好端端的。洛宇下令让斥候再往前探路,看清楚北河大营情况具体到底如何再行回报。 尉迟虎很快便回来了,回话干脆明了:“洛旅帅,第三旅的夏侯旅帅说您无权命令他,他不但不听您的,反而加快了进军速度,而且还羞辱卑职!” “该死!”洛宇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长期的沙场征战,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往往有某种微妙的预感,这次他也感觉到了,陷阱就在前方! “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虎子,带上亲兵队,跟着我先行一步,我们目标小,隐秘一点不容易被发现。杨旅帅,第七旅的兄弟们就交给你了,务必不可轻举妄动,只需缓缓而行,一旦前方有任何风吹草动,不要有任何迟疑,赶紧撤回谷阳关报信!”洛宇一脸的凝重。 “第七旅的弟兄们岂是不战而逃的贪生怕死之辈!”杨舒的脸也涨得通红。 “这是军令!”洛宇一声怒喝,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我是旅帅,第七旅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你们只需遵令行事,若出了半点差错,我第一个要你杨舒的脑袋!” “切。”杨舒极轻地嘟囔了一声,“杨某遵令便是,不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他话音未落,洛宇已经不再看他,一声令下,八百骑兵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紧紧跟随在那个宽阔的背影身后,马蹄隆隆,朝着未知的前方疾驰而去。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一意孤行 更新时间:2011-11-28 21:53:44 本章字数:3492 小恒河北岸,原羽军北河大营。 羽军弃守此地后,坚固的大营就成了谭超新的临时指挥部,飞龙兵团清理完了战场,稍事休息,副将就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有两个羽军轻骑旅从谷阳关出发,不知何故错过了早先回撤的那两个轻骑旅,正没头没脑地向这里扑来。 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指挥中心为什么会出这么严重的纰漏,但送上来的大礼岂有不收之理,整个飞龙兵团再次动员起来,在谭超的精心布置下,一张巨网渐渐张开…… 第三旅的旅帅夏侯青有点烦躁地看着眼前挡住他的大军前进的这个军官,从军服上看居然还是个副旅帅,却一点也没有高级军官的觉悟,一副唯唯诺诺的小人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统科班出身。而他夏侯青,军人世家,三代贵族,怎么会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夏侯旅帅,卑职再说一次,洛旅帅再三吩咐把话带到,前方安静得太过诡异,情况未明,还是先摸清形势再做决定不迟,请夏侯旅帅三思。”尉迟虎尽可能地谦恭道。 “洛宇?那个卖国贼子?哼,这种贪生怕死的胆小鼠辈,怎及得上我北国勇士万分之一?要是北河大营出了什么问题,早就有信使来回报了,这一路平安无事,正说明我军在前线大获全胜,战线早已推进到了小恒河南岸,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赶得上痛打落水狗,要是听了你们洛旅帅的,傻不拉几的在这里死等,还不得被笑话死?快给我滚开,大爷忙着赶路!”夏侯青说着挥了挥手里的马鞭。 “夏侯旅帅,请你放尊重点!我们洛旅帅是为你好!”尉迟虎听他侮辱洛宇,护主心切,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挺胸瞪眼地与他对视。 “呦嗬,一个狗腿子也敢这么嚣张?”夏侯青怪笑两声,“臭小子,你是哪儿来的?以前从没见过你,不会是冒充的吧?” “放你爷爷的屁!”尉迟虎终究是个粗人,按捺不住性子,仗着差不多平级的身份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老子是新上任的第七旅副旅帅,你不认识有什么稀奇的?” “你原来是哪个部队上的?”夏侯青一副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老子原先是南……南定城守备军参将,哼,英雄不问出处!”提到出身,尉迟虎始终是气弱了几分。 “哦——”夏侯青故意一脸了然的样子,“原来是泥腿子出身,难怪呢,一身的羊骚味,哈哈哈哈。” 他身后众将也随着他一并大笑起来,尉迟虎在一片嘲笑声中慢慢涨红了脸,又憋成铁青色,终于再也忍受不住,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拨马便走,风中传来他的低吼:“你们自己去送死吧,大爷不奉陪了!” “哼,毛都没长齐的乳臭小儿,也敢来老子面前狂。”夏侯青冷冷一笑,挥动了他的马鞭,“无须理会,继续前进!” “报——”正奔驰间,忽有斥候来报,夏侯青勒住马头,心中闪过一丝犹疑,难道真被那小子说中了? “夏侯旅帅,前面有自称是轻骑第四旅的信使,说我军已取得大胜,目前正渡过小恒河追击敌军,请夏侯旅帅速速前往北河大营会师!”斥候一口气说完。 “哈哈哈哈,好!”夏侯青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一贯的狂妄自大本性让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危险,“我就说那个姓洛的是个无胆鼠辈,这份功劳是我一个人的了!全军听令,全速前进!” 第三旅的铁蹄踏过荒草丛生的野径,林立的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照得硕大的军旗都有些黯然失色。待大军过去后大约小半个时辰,又一支人数较少的骑兵呼啸而至,正是洛宇所带的亲兵队,他查看了一下地上野草倒下去的方向,心中暗道不妙,向一边的尉迟虎问话道:“你可看清了他们去的方向?来之前宁将军一再交代,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准取直道经过翠竹林去北河大营!” “洛旅帅,恐怕已经晚了,看这蹄印和野草,他们定然是迫不及待地直接走了翠竹林了!”尉迟虎有几分幸灾乐祸。 “夏侯青这个猪脑子!赶着去投胎么?”洛宇恨恨地骂了一句,“走,我们绕路!” “洛旅帅,还来得及救第三旅么?” “看他们的造化吧!” 瑟瑟西风中,八百铁骑再次扬鞭上路,蹄声惊起路边几只小雀儿,扑扇着翅膀飞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半个时辰后,翠竹林中。 夏侯青恼怒地用刀砍着挡路的一株株翠竹,他们冲得太快,乃至于当他想起宁子蔺的吩咐时为时已晚,再加上前方平安的消息让他吃了颗定心丸,于是下令大军从翠竹林开路前进。 “该死的竹子,要不是这些鬼东西,我们早就到了。等这仗打完了,老子早晚要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夏侯青一路埋怨着,副将也只好苦笑着附和,这位大爷本事不怎么样,脾气倒是大的很,可不是位善主儿。 毫无征兆地,林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唿哨,还没等忙着砍竹子的羽军士兵反应过来,一张张大网从天而降,牢牢地将落在里面的倒霉鬼紧紧裹住。 随即便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尽管有竹林挡住了一部分火力,但由于对方采取的是近距离平射的方式,仍然有很多羽军骑兵惨叫着中箭落马。 “娘的,有埋伏,快撤!”夏侯青还算反应快,来不及推敲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下令后队变前队,调转马头,拼命地向外跑去。 嗖嗖的流矢不断划破空气而来,收割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好在第三旅也算是南方军轻骑旅中的精锐部队,一向训练有素,尽管突然遭受打击,但也忙中不乱,保持着队形利用战马的速度和后面已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很快撤出了翠竹林。 “怎么不走了?嫌命长了?”夏侯青挥刀拨落耳边一支羽箭,见前军没有继续前进,忍不住大吼一声。 “夏……夏侯旅帅。”从前面过来的副将给他报信,声音里带着颤抖,“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夏侯青拨马从人缝里钻过去,眼前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刚才来时还空无一人的旷野上,至少整整两个辛军重步兵大队摆好了阵势,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牢牢堵住了所有出去的道路。两翼还有大量的轻骑兵游弋,看样子根本是跑不掉了。 “你叫夏侯青?”辛军阵前,一员大将拨马出列,面罩下发出不屑的疑问。 “哼,正是你爷爷我,来将何人?”夏侯青其实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仍然硬撑着回应。 “飞龙兵团,谭超!”声音不大,一股强大的气势却油然而生,这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历练出来的杀气,夏侯青那样的花架子根本不够看。 “你就是谭超!”夏侯青虚张声势道,“来得正好,让你瞧瞧爷爷的厉害!” 谭超不说话,缓缓从腰间拔出佩剑,往前一挥,后阵的辛军弓箭手得令,张弓开弦,二话不说便是一阵箭雨伺候。夏侯青狼狈地挡下朝着他来的飞箭,身后却已是一片死伤枕藉。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冲!”夏侯青怒吼一声,立刻下达了冲锋令,身后的骑兵们勉强鼓起所剩不多的士气,拼了命地跟了上去,他们知道,要想活下来,除了杀开一条血路之外,别无他法。 “重步兵大队,列阵,迎敌!” 随着口令,前排两千名重步兵齐刷刷放倒手中的大盾和长枪,后排步兵立刻上前,顶枪的顶枪,扛盾的扛盾,用厚重的盔甲叠出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唏律律——”闯过不断当头落下的蝗虫般的箭雨,死伤惨重的羽军骑兵终于冲到了辛军大阵前,人喊马嘶声顿时响成一片,羽军铁骑这道浪花狠狠拍在辛军构筑的大堤上,拍碎了一地的水沫子,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了最早的牺牲品,如同破布袋一般被扎穿撞烂,血花随着断肢飞上半空,辛军的防御阵却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漏洞,只有几处摇摇欲坠。 羽军的第二波冲击很快到来,总算是冲开了几道口子,但也很快被后排重步兵顶上。轻骑兵的冲击力确实太孱弱了些,换成是重骑兵旅,早已将所谓的长枪盾牌阵碾成粉末了。 此时第三旅的旅帅夏侯青却不见了踪影,并非是在前两波冲击中英勇殉国了,而是趁着无人注意,在冲锋中就故意降低了马速,颇有技巧性地落在了队伍后方,一边疾驰着一边贼眉鼠眼地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洛宇手搭凉棚,仔细地看着战场情势,反复琢磨辛军阵势的漏洞所在。 “洛旅帅,你看那个人!”尉迟虎眼神犀利,“好像是夏侯青!他怎么落到这么后面去了?刚才还在前面的!” “不好,这个人渣想自己逃命!”洛宇大急,“要是让他跑了,第三旅就成了一盘散沙,我就是有回天之力也无能为力了!” “旅帅,怎么办?”尉迟虎也急了,“我们赶紧出击吧!” “嗯,事不宜迟。”洛宇点了点头,“虎子,你带一百名弟兄,在马尾后面缠上树枝,待我发起冲锋后,你们就在后面来回跑动,扬起沙尘,让敌军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卑职遵命!” “该死的夏侯青,废物人渣!”洛宇嘴上痛骂着,但也不能见死不救,挥刀出鞘,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对此直接无视,对着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亲兵队下达了命令:“全体都有!跟着我冲啊!”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铁骑突击 更新时间:2011-11-29 21:34:20 本章字数:3450 谭超冷酷地站在中军阵中,看着羽军轻骑旅绝望地冲击着自己岿然不动的大阵,这条防线如同一道坚固的铁墙,任何试图冲破它的徒劳举动,都只能换来头破血流的下场。 不对劲,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有些轻微的震动。 “将军,快看!”身边传来副将的惊呼。 “慌什么!”谭超头都不回,“是另一支轻骑旅过来救援了吧?哼,我还怕他不来呢。” “将军,要不要下令伏兵出动?” “等一等。”谭超的双耳微微颤动,仅凭敏锐的听觉就判断出了敌军大致的数量和方位,“顶多千骑,也敢来冲我枪兵大阵?” “可是,不像是只有千骑啊,从他们身后的浮尘来看,还有援军正在赶来!”副将忍不住提醒道。 谭超这才拨转马头,只是随意一瞥,道:“不过是疑兵之计罢了,不必慌乱,传令右翼轻骑兵出击,拦截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洛宇端坐在马上,身体重心略微降低,这身羽军蓝白色军服让他很不适应,尽管如此,那种久违了的畅快的冲锋感觉瞬间代替了一切,听着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的铁骑呐喊着跟随着他,一往无前,势要踏平胆敢拦阻的一切事物! 前方的辛军轻骑兵渐渐集结起来,似乎想发动反冲锋。洛宇猛地一踢马刺,身下的骏马长嘶一声,突然加快了速度,甩开了身后的骑兵队。 辛军骑兵显然没料到他居然敢一个人独闯千军万马,一时间有些惊讶和不可思议,队形的集结也稍稍慢了一拍。 洛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伤痛,暴喝一声,手中战枪前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仿佛身后八百铁骑的冲锋之势都融合到了他的身上,天地间仅此一骑,便足以踏破一切! “这是……”谭超无比讶异地看着那个羽军将领狂飙突进,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羽军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个猛将?就算是宁子蔺亲来,只怕也不过如此罢了。” “喝!”眨眼之间,洛宇已经快马杀到,数十斤重的精铁长枪一招横扫千军,当者无不披靡,稍稍被碰上一点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他还真的单枪匹马闯进了辛军还未来得及发动的轻骑兵阵中,左冲右突,直杀得断肢与头颅齐飞,鲜血共脑浆一色。飞龙兵团以重步兵和攻城部队见长,轻骑兵的战力实属二流,竟无人挡得住这尊杀神! 军心既乱,军阵已动,辛国人的轻骑兵很快被随后跟上的羽军八百骑兵如同砍瓜破竹一般凿成两半,虽然这八百骑兵并不能算是羽军中的精锐,但洛宇以一敌百的气势大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人人奋勇争先,不要命似地大砍大杀,辛军的伤亡迅速增加,几近崩溃边缘。 “传令!把他们放过去!”谭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下达了退让的指令——也称不上是完全的退让,只不过是打算用重步兵大阵把这支骑兵连同先前的第三旅一并困死而已。 正冲杀间,洛宇忽然感到浑浊血腥的空气忽然一轻,眼前已是豁然开朗,连重重围困第三旅的辛军重步兵也给他们让开了一条小路。 “谭超这家伙,几年不见,没想到学的这么精明了。”洛宇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是在挑衅吗?以为我没这个胆子?” 远处的谭超将目光投向这边,面罩下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谭超也不知道洛宇的真实身份,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洛宇回头望去,身后的弟兄已不足五百骑,他心里一痛,这可都是他千辛万苦挖来的班底,以后用着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他可不想为了救那个没头脑的夏侯青而把自己的老本都给赔光了。 但他也知道,玉不啄不成器,这些泥腿子兵要想真正成长为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就是需要多打这样的恶仗硬仗,才能培养出他想要的“军魂”! 兵没了可以招,但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必须有自己的军魂! “弟兄们,辛国狗已经怕了我们了!是男人的话,再冲一次!给我狠狠地捏爆他们的卵蛋!”洛宇嘶吼道。 “杀!”五百壮士一声怒喝,杀气冲天。 “嗷哈——”洛宇战枪一抖,连人带马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直击辛军故意让开的豁口,身后五百铁骑紧紧跟上! 辛军包围圈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夏侯青此时倒是耳聪目明,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道缺口。若是他足够聪明,此时集中剩下的战力冲击这个破绽,说不定还有一线自我救赎的机会,可惜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足以归入人渣一类—— “让开!快给老子让开!”夏侯青挥舞着大刀,在自己的军阵中耍起了威风,完全不顾第三旅已经渐渐散乱的阵型,只顾着自己闷头向那个缺口冲去。 “夏侯旅帅!是洛旅帅他们救我们来了!快集结队伍杀出去吧!”副旅帅毛烈好不容易才在乱军中找到了披头散发的夏侯青,一把将他扯住。 “滚开!”夏侯青怒道,“你去负责集结队伍,老子先去打头阵!” “你——”毛烈没想到夏侯青居然想自己跑路,一时气的脸色通红。 “快滚!”夏侯青极端烦躁地一把推开他的手,扯马欲走。 “不许走!你是旅帅!你怎么敢临阵脱逃!”毛烈也怒了,再一次赶上去,纠缠不放。 “毛烈!你敢抗命!你放还是不放!”看着越逼越近的辛军步兵,夏侯青的脸色开始发白,唯一的逃生机会转瞬即逝,他心中的恐惧无以复加。 “我绝不会放你走!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那你就给我去死吧!”夏侯青的恐惧到达了极限,竟狠狠一刀砍下了毛烈的头颅! “噗嗤——”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毛烈的颈子里喷了出来,无辜的副旅帅没想到夏侯青竟真的敢下手,头颅滚落在地,一双虎目犹自怒睁不瞑。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洛宇眼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侯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为了逃命而对自己的袍泽动手,想阻止却是怎么也来不及了。他从军这么多年,这么极品的将军他倒是第一次见到,牺牲了这么多兄弟,难道就是为了救这个垃圾? 怒火熊熊在他的胸中燃烧,手心也捏出了汗,紧紧盯着摆脱了毛烈向这边跑来的夏侯青。似乎杀了毛烈以后夏侯青反而放下了心中的顾忌,干脆连战袍也脱了不要,一路上毫不留情地杀了几个拦住他去路的羽军骑兵,慌不迭地打马而逃。 “洛旅帅!快来救我!”夏侯青看到洛宇的骑兵突破了辛军重围,不禁喜上眉俏,大呼小叫。 洛宇不理会他,继续策马猛冲。 “洛旅帅!来的正好!呃——洛旅帅?”夏侯青发现情形似乎不太对劲,眼看就要撞到一处了,洛宇仍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垃圾!去死吧!”洛宇如风般掠过,枪尖上已然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三旅的弟兄们!我乃第七旅旅帅洛宇,夏侯青临阵脱逃,妄杀同袍,现已就地正法!想活命的,来此处集结,我们冲出去!”洛宇攒足了中气,朗声大喝,声音竟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夏侯青在第三旅中向来骄横跋扈,仗着贵族身份胡作非为,早已引起了所有士兵的不满。听闻洛宇甘冒奇险来救援他们,还杀了临阵脱逃的夏侯青,第三旅残余的士兵们纷纷欢呼起来,自发自觉地向洛宇身边集结,士气为之一振。 “洛宇!”听到这个名字,谭超如遭雷击,木然地站在那里,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 “洛宇?”辛军的士兵将官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一时也愣住了。开战前,皇上发布昭告天下书,言明兵马大元帅洛宇已经叛变投敌,不少人根本就不相信,尤其是在他手下当过兵的辛军将士,几乎没多少人认为洛宇会叛变。可是今天这一幕击碎了他们心中的幻想,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列三角阵!全军突击!”洛宇知道他这样暴露身份会让人怎么看他,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是随尹行抛弃他在先,他问心无愧! 羽军很快列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三角阵,洛宇亲自在锋头,在他的率领下,第三旅和他带来的五百骑兵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这一次的冲锋,所有人都抱定了有去无回,有生无死的信念,带着重新积攒起来的勇气,狠狠地撞向辛军的重步兵大阵! “喝呀!”洛宇的手臂已经有些酸痛,他躲开几支长枪的攒击,跃马而入,战马的铁蹄立时将一个辛军士兵的脑袋踏成了柿饼。他奋起神威,在密集的重步兵阵中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铛!”洛宇的铁枪被什么兵器挡住了,传来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低头看去,一杆熟悉的铁戟映入眼帘,这是…… “元帅,到此为止了!”谭超的声音冷冷地从面罩里传来。 “凭什么?就凭你谭超?”洛宇干脆摘掉了碍事的头盔,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但也许这就是命运!”谭超淡淡道。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洛宇握紧了手里的战枪。 北风呼啸,万马嘶鸣,两军混战杀红了眼的战场上,两个曾经是挚友知己的男人已成陌路,他们站在命运的分岔口,等待冥冥中天意的安排……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兄弟之情 更新时间:2011-11-30 19:10:36 本章字数:3392 洛宇望着对面端坐马上的昔日旧将,一时百感交集。谭超一向是他最信任和得力的助手,没想到也会有兵刃相见的一天,他叹息道:“谭超,随尹行不值得你为他卖命,今日我的下场,便是明日ni的结局。” 谭超也缓缓摘下头上的顶盔,冷冷道:“不必多言。今日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看到无谓的牺牲,停手吧。洛宇,你我今日一战,你若胜了,我便放你们离去,你若输了,便跟我到皇上面前请罪,如何?” 洛宇回首四顾,身后还追随着他的部属已经越战越少,原本厚实的骑兵阵渐渐消融在辛国大军的枪林剑海中。他咬了咬牙,道:“一言为定!” 军令很快传下,双方都停止了绞肉般的缠斗,为数不多的羽军骑兵集结在一起,辛军步兵趁机合围,将羽军包围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再次开打之意。 “来吧!”洛宇紧紧盯着谭超,策马而出,手中战枪斜斜指天。 “喝!”两人同时催动坐骑,爆发出一声大吼,战枪铁戟毫无花巧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刺耳的挂擦声让人冷汗直冒。 错身而过的同时,谭超忽地一个仰身,将戟头一转,兜出一团银光,竟似平空长了几寸,直指洛宇的后心。洛宇头都不回,如同脑后长眼,战枪交与左手,反手一挑,轻巧地拨落谭超的偷袭。 “铁树银花!这一招你用的越来越纯熟了。”洛宇淡淡道。 “过奖,接招!”铁戟一式横扫千军,带着风声呼啸而至,洛宇枪尖一点地面,竟从马上腾空跃起,堪堪避过这沉重一击。趁着谭超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抖了个枪花,幻化出千万朵银光,直扑谭超面门而去! “百鸟朝凤!来的好!”谭超一声大喝,被迫运起了内力,强提一口真气,沉重的铁戟斜斜一挡,大巧不工地挡下了洛宇的必杀一击。洛宇也不纠缠,一沾即走,落回马上,战枪再次迅猛无比地直刺对方心窝。 百战宿将与江湖高手的区别就在于,军旅中所用都是适合战阵厮杀的杀人本事,招招凶狠不留余地,必置之死地而后快。洛宇此刻战意勃发,雄浑的内家真气灌注到精铁长枪的枪身中,发出嗡嗡的鸣响。 谭超的铁戟胜在沉重,但却不如洛宇的战枪灵活,此刻落入下风,只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但他面上表情始终保持冰山一般的沉稳冷静,与洛宇的豪迈激荡形成鲜明对比,每次险境都他被一一化解,防御得滴水不漏。 洛宇越战越是心惊,谭超显然知道他连续经过几场大战,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全靠一口真气支撑,所以不慌不忙,想用防御拖垮他的体力。 他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将战枪使得越加飞转,凶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枪戟相交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数十招过后,洛宇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在逐渐流失,真气也渐渐难以为继,攻势自然为之一滞。 谭超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抓住时机反守为攻,铁戟狂舞,压制得洛宇只有招架之功,而无反击之力。看得洛宇的心腹尉迟虎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而辛军将官却是人人面带喜色,就等着看他们的兵团长大人大发神威,擒斩叛国贼子。 “哈——”谭超猛地一声大喝,瞅准了洛宇无处借力躲闪,手中大戟凌空劈下,洛宇勉强挥枪相迎,只听“呛”地一声,长枪竟然从枪柄中间断为两截,洛宇情急之中扭转身体,想要避开这一击,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戟枝狠狠砸中背部。 这一下结结实实,一阵要命的剧痛从背后传来,洛宇大叫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洛旅帅!”尉迟虎急叫一声想要相援,已是为时晚矣。 洛宇无力地垂下双手,身体慢慢倾斜,天边的夕阳洒下最后的微光,映着他苍白昏暗的瞳孔,一丝绝望一闪而过,曾经的回忆流光掠影似地掠过—— “洛兄,还在练习?”谭超爽朗的笑声从门外洒进院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在武道上有所成就,不勤加锻炼怎么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洛宇挥出最后一剑,收势而立,“今日大雪封山,军中又不许饮酒,反正无事可做,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正有此意!”谭超剑眉一挑,接过洛宇扔过来的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接招!百鸟朝凤!”洛宇的剑尖幻化出无数光点,如梦似幻,几乎迷住了谭超的双眼。 “叮!”谭超挥剑刺出,正好抵住他的剑尖,周围的虚影全都消失不见。 “好小子,有长进!”洛宇大笑道,“再来!” 漫天飞舞的雪花,铺陈出一弯新月的银光,院中两个短衣男子挥剑而舞,你来我往,铿锵作声,若有画师在此作画,必是一副绝好的雪夜舞剑图。 谭超和洛宇,是豫京城中闻名的一对形影不离的挚友,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二十年同生共死的戎马岁月,早将他们的命运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他们无视身份尊卑,互相称兄道弟,不管是西征羽国和宪国,还是南平沙人叛乱,甚至渡海攻打顺珠岛,东进探索神秘的魅域,谭超始终追随在洛宇身边,和黄鼎文一起,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为辛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洛宇遭遇那件难以启齿的劫难时,他明白这件事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所以宁可自己咬牙承受,也始终没有对谭超说出真相,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也不能把自己最好的兄弟拖入这趟浑水中。 这份坚持保住了谭超的前途命运,却毁了那份曾经真挚的友情。 皇帝的诬陷,洛宇的缄默,让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终至分裂。南疆一别,洛宇匆匆出逃,没想到今日的重逢,竟会是这般结局!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战死的情形,也许死在谭超的手上,是最好的结果吧。 “爹,你在哪里?”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传入耳膜,他努力睁眼望去,一片白光中,似乎有个女童正向他招手。 “百合!”他猛地一个激灵,从虚无缥缈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幻象转瞬即逝,被现实划得支离破碎。 “我说过,到此为止了,元帅。”谭超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不,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洛宇喃喃道,软软地靠在马背上,他已经感觉到谭超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已经倒下了,你太逞强了,你忘了以前你一直教我的,战争中个人的武勇根本不值一提,你以为你是谁,力挽狂澜的英雄么?” “百合……我还没找到我的女儿……” “跟我回去吧,元帅。”谭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诚和感慨,“我们五大兵团长愿意联名上书,求皇上念在你往日功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让你有机会和你女儿团聚。” “哈哈哈……咳咳……哈哈……”洛宇嘴角的鲜血不断滑落,笑声显得格外苍凉,“要我回去,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的。我绝不会……输!”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洛宇突然暴起,左手始终握着的半截枪杆凝聚着积攒多时的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夜空,狠狠地掼进了毫无防备的谭超的右肩! “噗嗤!”裂骨破肉的手感传来,枪尖已然穿透了厚厚两层铠甲,没柄而入,一股鲜血如箭一般从伤口处飙射而出。谭超一声闷哼,翻身落马。 “呼……”尉迟虎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羽军士兵纷纷欢呼起来,辛军这边却是一阵惊呼和斥骂。 “最后还是我赢了。”洛宇用右手剩下的枪杆顶住谭超的咽喉,“兑现诺言吧。” 谭超默然良久,挥了挥手,副将会意,传令全军,步兵大阵缓缓动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给羽军让出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虎子,带弟兄们先走。”洛宇命令道。 “旅帅,我们一起走。”尉迟虎坚持着,生怕将洛宇单独留在这数万虎狼环伺的险境中。 “你们先走!这是军令!”洛宇严厉地瞪着他,尉迟虎嗫嚅了一下,不敢再吱声,乖乖指挥着残余的两千多骑兵撤出了战场,但他自己还是坚持留下来陪着洛宇。 “你们走吧,我谭超不是食言小人。”谭超捂着伤口,沉声道。 “抱歉了,兄弟,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洛宇看着他轻声道。 “我知道。”谭超用极轻的声音道,以至于不看口型根本分辨不出来,“快走,兄弟。” 一股久违的暖流让洛宇全身一震,他惊讶地望着谭超,不敢相信他竟还在心中认他这个兄弟。 “快走啊,笨蛋!”谭超有些急了,忍不住轻唤出声。 “保重!”洛宇不敢再多留,他抽回半截枪杆,随手一揖,打马而去,尉迟虎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将军,要不要截杀他们?”副将赶紧凑上来问道。 “不必!放他们走!传令下去,今日我与洛宇单挑一事严禁外传,违者,杀无赦!”谭超的眼神重归冷漠。 兄弟,我只能帮你这么一次,以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 目送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谭超暗暗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裂痕 更新时间:2011-12-02 21:38:14 本章字数:3279 初冬的平扬城,丝毫没有因为空气中的寒意而萧瑟了自己的繁华,商旅依然熙熙攘攘地进出城门,北地运来的御寒皮衣等各种冬季物资源源不断地被送到各家大小店铺,未雨绸缪的商人们已经开始考虑新季节的进货计划。 即将到来的战争消息似乎离这坐落在赤西大平原上的明珠之城还很远很远,仅仅停留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吹牛谈资上,靖平皇帝的安民之策初见成效,乱世的惶惶之象已逐渐从百姓们愁苦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大宪国国富力强的自信和自豪。 并不是所有人都与这气氛琴瑟和谐,我们的渔民少年最近脸上总是挂着愁容,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心起来。这天,他依然如往常一样,绷着脸完成规定的出操训练,婉拒了马玉等人同去万花楼喝酒的邀请——自从张所那件事后,几个中队长已经跟他很是熟络了。 维轩回到营房,脱去身上的军服,想着似乎是有很久没有出军营逛逛了,但刚刚又拒绝了马玉他们,于是从床下翻出一个包袱,取出几件便服,准备自己出去随便走走,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这是要上哪儿去,维轩?”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响起。 维轩望向门口,锦衣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初冬的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红,眉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与他对视。 “明仲大哥!”维轩欢呼一声,丢下手里的衣服,扑上去就想来个熊抱。 “哎——别慌别慌。”明仲轻轻推开他,“你现在是御林军的军官了,怎么还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在这里让人看见了,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闲言碎语——走,换个衣服,跟大哥去外面逛逛。” 维轩飞速地换好衣服,跟着明仲走出军营,步入喧嚣的闹市。两人肩并肩地走着,恍若幼时的亲密,对维轩来说,明仲大哥不光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成长道路上最重要的良师挚友,甚至在他的心里,明仲便是他的偶像,他偷偷地下过决心,要做一个像明仲大哥那样文武兼济,又待人谦和的翩翩君子。 “维轩,我听徐耀亮说,最近你不是很开心,出了什么事吗?”明仲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维轩脸色一黯,摇了摇头。 “跟大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别隐瞒了,有什么心事就说吧。”明仲焉能不知他的心思。 “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吧。木大叔失踪这么久了,上次皇上亲自下旨调查,可是到现在还没个回音,我很想知道是不是皇上把这事给忘了。”维轩闷闷不乐道。 “哈哈,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每天都惦记着这事。不过他下旨刑部主事王少北亲自处理此案,已经有了眉目,我就是怕你等得心急,特地来给你透个口风的。你不要太担忧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给你个回复的。我私下问了王主事,他说木先生安然无恙。”明仲微笑道。 “真的?”维轩眉头略微舒展,心中放下一块石头,“要是能早点找到木大叔就再好不过了,他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莫名失踪的,我惦记这件事很久了。” “不用担心了,木先生本事那么强,一定不会有事的。”明仲安慰着维轩,“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其实维轩心里一直在犹豫着,在御林军里呆了几个月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铁血军营的生活了。似乎当他握住冰冷的枪杆,冥冥中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着他,让他热血沸腾,神魂激荡,自从学会骑马以后,他每天傍晚都要全副披挂出去策马奔驰一番,以解心中烦忧。 但是御林军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身份高贵,养尊处优,枯燥的出操训练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渴望,自打听说皇上要出兵北伐的消息,他就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躁了。 可御林军的这个职位是明仲大哥暗中争取来的,他可以不买任何其他人的帐,却不能不看重明仲的面子。 他知道明仲大哥是为了他好,在御林军里干两年,既没有危险性,升迁又快,要是他不知好歹提出想要离开这里去前线吃苦受累,会不会惹得明仲不高兴呢? “怎么不说话?”明仲停住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有什么话就直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明仲大哥,我……我想参加这次的北伐。”维轩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不行。”明仲回答的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维轩有点委屈地问道,他没想到明仲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维轩,大哥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知道你肯定会提这个要求,所以提前想好了。”明仲解释道,“我也知道御林军那地方并非最适合你,但现在时候未到,你还是安心再等待机会吧。” “可是,我想不到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我们大宪跟辛国结盟进攻谷阳关,羽国已经是风中残烛,岌岌可危了,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为什么还要我等?”维轩急道。 明仲沉默不语,他确实有他的理由,但是这理由现在却不能让维轩知道。他勉强摇头道:“大哥确实有无法言明的苦衷,你听我这一次,好么?” 维轩也不说话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明仲总是习惯说这句话,总是什么都瞒着他,他知道在明仲那个位置上,必然会接触到许多普通人不能知道的秘密,他也相信明仲做的决定都是一心为他好,但那毕竟是被人安排操纵的生活,并非他想要过的。 他纵然感念明仲为他做的一切,但心底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呢喃细语,怂恿着他说出那句话,近乎蛮横:“大哥,这次我想自己做主,若你还认我这个小弟,就帮帮我吧。” “嗯?”明仲怔住了,维轩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坚持?难道真的这么渴望上阵冲锋,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 等了半天,明仲还是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维轩闷闷道:“算了,不想为难大哥了,听你的便是了。” “夜深天凉,早点回去休息吧。”明仲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他忽然又烦躁起来,今晚明仲的态度让他完全看不懂,连皇家内幕都可以告诉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出口的?两兄弟之间密不可分的感情第一次有了一道暗痕,这痕迹刻在心上,虽然细微,想要抹去却是难于登天。 维轩无言地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听说皇上下令半月之内三大营必须集结完毕,算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的大军已经出发了吧?” 明仲凝声道:“赵将军和皇甫将军昨天便已经开拔了,夏将军两日后才会出发。听说辛国人进展很快,已经打到谷阳关城下了。” “我们两国精锐倾巢而出,看来这次羽国是守不住谷阳关了吧。”维轩苦笑道。 “不一定,谷阳关毕竟是谷阳关,任何人都不能小看它。”明仲渐渐放低了声音,“而且,我有种预感,皇上这次决定也许太草率了点,四大营是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这次形势并未明朗,贸然出动也许会反受其害。” “大哥?”维轩不敢相信地看着明仲,“你怎么竟也说出这种话了?难不成我们要缩在后面看着辛国人攻下谷阳关,占据北方要地,然后慢慢宰割我们吗?该出手时就出手方为男儿本色啊,就算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也知道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啊。” “呃……”明仲欲言又止,“但愿是我多心了吧,维轩,我答应你,等谷阳关这一战结束,一定会给你机会去建功立业。” 维轩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执着,甚至对明仲大哥苦苦相逼。脑海里又浮现起明雁可爱乖巧的俏脸,要是这丫头知道自己一心上战场去打仗,还不知会有什么过激反应呢。算了,还是再等等吧,等木大叔的消息来了再说吧。 谷阳关外,原羽军北河大营东去三十里。 维轩在那里为不能上阵杀敌而苦恼,这边洛宇却正在头疼不已。当时从辛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后,他很快遇到了不急不慢行军,估计正等着给他收尸的杨舒,两下合兵,第三旅还剩两千三百余人,第七旅也损失了数百骑,加起来共七千九百余骑,将近八千人马,由于第三旅基本被打残,两个旅帅也都已经死了,所以洛宇名正言顺地临时接管了他们的统领权。 虽然在谭超那里输了一阵,手里又只有区区八千骑兵,但洛宇并不想回谷阳关去找宁子蔺复命。谭超绝不会料到他还敢留在北河大营附近,他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利用这八千骑兵,将辛军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作为曾经的大元帅,洛宇很清楚宁子蔺在想什么,他不过是他宁都督手下的区区一个旅帅,别看现在手上有兵,威风的紧,可一旦回了谷阳关,命运又将掌握在别人手里。 就从这里开始吧,能否重新打出当年的赫赫威名,在此一举!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牛刀小试 更新时间:2011-12-03 16:13:45 本章字数:3377 羽澜定历四年十二月初,辛羽两国在谷阳关的战火终于逐渐蔓延开来,羽国大将,定山侯曹风率北方军团主力十八万大军,兵分三路跨过丰水上游的最大支流龙吟河,击溃了辛国边军的零星抵抗,长驱直入辛国临平道,连克十余座边城,兵锋直指北方重镇稷亭,辛国朝野为之震动,急调原本打算作为奇兵的黑熊兵团前往救援。 而另一方面,在谷阳关主战场,久久按兵不动的宪国终于决定与辛国联手,出动了雪藏已久的四大营,同样兵分三路入侵羽国。 面对来势汹汹的辛宪联军,南方军团的军团长,羽国大都督宁子蔺做出了放弃所有南线外围要塞,集中兵力死守谷阳关的决定。小尾关,饮泉关,大尾关,南河大营,北河大营,青牛峪口,黑牛峪口等各处要塞守军纷纷撤出。辛宪联军趁势在南线站稳了脚跟,三十余万大军进逼谷阳关,形成钳形夹攻之势。 三方势力的惨烈角斗一触即发,这是真正的成者王侯败者寇,赌上了国运的一战,也拉开了端末乱世的新篇章…… 在这场三雄争霸的决战战场上,大陆未来的三位王者并未像诸多史书所载的那般,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他们的表演——事实上,除了那一位后来被称为“霜枪大帝”的强者,其他两位都只是出演了属于他们的微不足道的戏份。 北国的十二月,其寒冷程度是南人所难以想象的,即便是羽国本地百姓,每年冬天都会有很多人因饥寒交迫而死去。尽管谷阳关地处大陆腹心地带,较为靠近南方,却仍然难以抵挡从北漠山上呼啸而来的朔风。 洛宇将马拴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河边,解下冰冷沉重的盔甲,就着冻硬了的河滩坐了下去。 “你又来干什么?”杨舒把身子往旁边靠了靠,避开这个魁梧的南方汉子。 “休息啊。”洛宇耸了耸肩,指了指不远处正躺得东倒西歪的第七旅士兵,“连日行军,连战马都吃不消,更何况人。” “洛旅帅,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杨舒皱眉道。 “我不想跟你争。”洛宇平静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所处何地么?” “拜你这个疯子所赐,我们在辛国封西道边境的破军谷,怎么,你后怕了?”杨舒脸上挂着嘲讽讥笑的表情。 “杨舒,你若不是蠢人,就该知道现在我们的处境有多凶险。”洛宇躺了下去,将双手枕在脑后,“第七旅势单力薄,孤军深入,既无补给又无后援,周围是辛国数十万大军环伺。你认为,一支从内部就开始分裂的轻骑旅能全身而退?” “哼。”杨舒冷哼了一声道,“我杨舒,还有第七旅的六千多弟兄,没有一个是怕死的孬种,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洛宇,你要是想借此要挟我们,达到你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看你是打错了算盘!” “既然你这么大口气,我倒要请教,自从成军以来,第七旅可曾打出过什么威风来?是曾经孤军冲阵,杀敌上万,还是败而不乱,力挽狂澜?”洛宇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听他这么说,杨舒的脸顿时通红起来,轻骑第七旅不过是南方军团轻骑旅编制中平凡普通的一员,不论是配置还是战斗力都只能算是中等。即便有什么重要任务,也绝对不可能交给他们去做,如果不出意外,这支部队会在乱世过后走完短暂也不辉煌的一生,被永久地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当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著名的事迹,那么被洛宇全歼的那一战,也许勉强能在史册里记上一笔吧…… 杨舒一个行伍出身的武夫,想来想去,无言以对,只能默然叹息。 “杨老弟,不必太过介怀。”洛宇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势造英雄,你杨舒与那些重骑旅的旅帅相比,并非真是能力上有很大差距,而是时势命运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痛快说。” “一句话,跟着我,有肉吃。”洛宇笑道,“也许你心里还放不下对我的成见,不过我们现在身处险境,我需要你的帮助,要想活着回去,你我必须同舟共济,通力合作才行。杨舒,你要是个男人,肯为这八千弟兄着想,就别像个娘们一样小鸡肚肠了。” “……”杨舒沉默了一阵,低声道,“反正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挠你就是了。不过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要是真能活着回去,再接着算咱们的账。”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洛宇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争取到杨舒的支持对现在的他来说至关重要,“那我也给你交个底,我决定继续往东走,去劫谭超的运粮队,顺便把他们的粮仓——息遥给放把火烧了。” “你疯了?息遥离这里有多远你知道么?两百里!”杨舒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比你清楚的多。”洛宇平静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仔细地擦拭起来。 “你会把我们都送上绝路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票要是干成了,我会在你们宁大都督面前保举你——你想不想调到重骑旅去?”洛宇漫不经心道。 “我——想是想,但是……”这一下击中了他的要害,杨舒不自觉地搓着手,脸上浮现起一丝僵硬的笑容。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虽然我们是孤军深入,好在没有被谭超发现,只要发挥出隐蔽性和机动性,我们可以让他大吃一惊。”洛宇继续缓缓擦着剑身,“好了,再休息一阵子我们就上路吧。” 小半个时辰后,从破军谷中纵马驰出一支羽国骑兵,蓝白色的军服在雪地里几乎很难识别。由于缺水缺粮,洛宇没有要求士兵继续保持隐蔽的低速行军,而是大胆地利用辛军后勤补给线上的这段真空,大张旗鼓地快速通过警戒线——这也得益于他对辛军风格的熟悉。 如同幽暗森林中的猎手,洛宇很快找到了他的第一个猎物。 “该死的天!”负责运粮的辎重校尉牛劲光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身后的百余名运粮兵脸上挂着同样的怨念。 原因很简单,他们作为后勤辅助部队,是没法得到与一线部队同样的待遇的,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棉衣等御寒物资都必须优先保障前线,而他们就只能接受忍饥挨饿的现实。 虽然穿了好几层单衣,北风仍然毫不留情地直往衣领里钻,冻得官兵们脸色青紫,不住地打着哆嗦。 “这鬼天气,要人命了。”跟牛劲光相熟的副官悄悄凑上来,“老牛,等到前面那个林子,让弟兄们休息一会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牛劲光硕大的牛眼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打老子那壶烧酒的主意,哼,门儿都没有!” 副官有点谄媚地陪笑道:“老牛啊,我说,前面再走三十里地就到了,你看你一路上宝贝的那壶酒,都不舍得喝两口,这都快到了,还不让兄弟我解解馋暖暖身子呢?” “你懂个屁,这么冷的天,光喝两口烧酒顶个鸟用,眨眼功夫酒劲就让冷风吹了去,还不如留个念想,心里头想着它,反而更顶用!”牛劲光咂着舌头道。 “是,是,牛哥说的是。”副官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在心里骂娘,一个小小的辎重官,摆的什么谱。 “我说老张啊,咱虽然这一路平安,前头也没听说有羽国蛮子劫道,可也不能放松了警惕呀,该小心的还得小心,该谨慎的也还得谨慎,明白不?”这牛校尉似乎是摆谱摆上了瘾,滔滔不绝地唠了起来。 “你胆子太小了吧,老牛,这里是我们辛国的地盘,羽国蛮子还能到这儿来劫道不成?”副官忍不住打断道。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羽国蛮子一向狡猾,谁知道会不会给咱们背后来一下阴的。”牛劲光抬头望天,一副高人模样。 “等等,什么声音?”副官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 “这……”牛劲光俯身贴着地面听了一会,脸色大变,“不好!有大队的骑兵朝着这儿来了,没准真让我给说中了!” “那怎么办!”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副官也急了。 “还能怎么办,摆圆形防御阵,听天由命吧。”牛劲光苦笑道。 正当惊慌失措的运粮兵们乱哄哄地忙着将大车横过来的时候,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羽国骑兵迅速发起了冲锋,八千铁骑踏雪而来,如云似浪,声势骇人,这支百余人的小小运粮队根本就不够看,只能接受被当做开胃菜的结局。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很快就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由于是孤军深入敌境,洛宇下令务必围杀任何企图逃跑的辛国士兵,甚至连举手投降的也不放过,以免泄露行踪。 “虎子,吩咐下去,每人只取可用三日的干粮和水袋,其他的全都放火烧了。”洛宇擦掉手中佩剑的血迹,缓缓收入鞘中。 “得令!”尉迟虎兴奋地去执行命令,这场刺激的冒险让这群热血青年激动异常。 冬季干燥,火焰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对于第七旅来说,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擦干血迹,心满意足地收起战刀,八千铁骑很快再次上路,去面对他们未知的明天……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惊艳的初战 更新时间:2011-12-04 21:50:17 本章字数:3343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总算是下了。 似乎像是头次上花轿的姑娘,初雪并不似往年,下得洋洋洒洒,却反而羞涩起来,细小的雪花断断续续飘了两天两夜,才勉强将大地覆裹上一层薄薄的银装。 原本一直纵横肆虐的北方朔风,这两天也渐渐收敛了脾性,不再刺骨得叫人痛彻全身,除了吹动战旗猎猎飘扬,也并未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带来更多阻力。 宁子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渣子,一丝湿漉漉的凉意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又很快被灼热的体温蒸发成虚无。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雪地中,身下的骏马乌云踏雪,轻微地扭动着身躯,以缓解焦躁的不安,这般凝重的气氛让每一个活着的生物都发自内心地敬畏,继而肃然。 就在方才,半个时辰之前,谷阳关城下。 咚!咚!咚! 天地间似乎回荡着奇异的战鼓声,随着这节奏,两片云海缓缓飘来——黑色的乌云,是辛国两大主力兵团,飞龙兵团与猎豹兵团。另一边褐色的云彩,是新近出师北伐的宪国两大营,春华营和秋实营,以及随同出征的三个辅助军团。 辛国和宪国的半数最精锐主力终于在谷阳关城下会师,超过三十万的大军泾渭分明地在茫茫雪原上列成整齐的方阵,绵延竟达数十里。 深色的军服,如林的枪戟,数不胜数的旌旗,几乎将天地间原本的纯白色都覆盖住,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看到如许黑云压城的场景,也会由衷地从心底里感到苍凉和恐惧。 似乎是要比谁的军队更有纪律性,两支恐怖的精锐大军在集结列阵的过程中,除了军靴踏地的震动,就没有再发出过其他声音,所有命令都由旗语完成。这种令人心悸的沉默,带着毁灭一切的内在气场,给城头上的守军造成了更大的压力。 “谭超,邱以天,赵子华,皇甫怀月……”宁子蔺标枪般挺直站立在城头,俯视着城下的大军,嘴里喃喃着,“都来了,很好。” “子蔺,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动?”说话的是昨日才赶到谷阳关与他会合的邝飞扬。 “不急,还有人没有入套。”宁子蔺淡淡道,“他黄鼎文不是能跑么?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他能躲躲藏藏到几时。” “那是不是吩咐下去,把滚木擂石都搬到城头来,准备守城?”蒋文瑞在一旁插了一句。 宁子蔺没有回应,却偏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一个华服蒙面女子轻声细语:“仙子,天寒地冻,小心着凉,回去歇着吧,这一时半会他们也攻不上来。” 御水整个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袍里,仍然抵御不住城头的冷风,犹自瑟瑟发抖。听到宁子蔺的问候,她轻微但倔强地摇了摇头道:“三军将士为国奋战,血染沙场,当下这种时候,御水岂可做那缩头乌龟,躲在暖房里坐享其成?宁将军一片好意小女子心领了,恕难从命。” 轻轻点了点头,宁子蔺也不再坚持,低声唤过一员参将,嘱他照看好御水的安全。 “飞扬,文瑞,传令,所有骑兵和重步兵旅就位,随我出城去会会老朋友!”宁子蔺说罢,大步流星往城下赶去,白色的披风扬起一阵雪尘。 “呜呜——呜——” 两短一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恍若远古恶魔的呼唤。历经千年沧桑的谷阳关正门缓缓打开,暗哑的摩擦声仿佛历朝历代死于此处的冤魂在不甘地哀鸣。 “哗——” 一袭蓝白色的人影呼啸而来,雄壮的乌云踏雪风一般掠过缓缓放下的吊桥,直冲到离攻城大军不到三百步的距离方才停下,马上的将军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嘶叫着抬起前蹄,止住惯性,这才狠狠地踏下,震的雪花一阵飞溅。 “轰隆隆——” 纷乱的蹄声响起,潮水般的骑兵大军从宽阔的城门口涌出,如同海浪一般蔓延到将军的身后。随着最后一名重步兵的出城,城门吱吱呀呀地关上,背城列阵的南方军精锐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漠然的脸上是见惯了风雨的淡然。 “诸位朋友,好久不见,远来是客,子蔺招待不周,尚请见谅啊!”宁子蔺兀自笑着扬声道,声音远远传出去,在天地间回荡,数里开外清晰可闻。 对面的大阵忽地裂开几道小缝,只见四骑从阵中飞驰而出,一一列于阵前。 辛国武阳侯,飞龙兵团兵团长谭超、辛国武定侯,猎豹兵团兵团长邱以天、宪国平阳侯,春华将军赵子华、宪国闽继侯,秋实将军皇甫怀月。 每一个单独拉出来,都是名震天下,响当当的绝世名将。 面对着这般豪华的阵容,即便是杀人如草芥,百万军中敢取上将首级的羽国大都督宁子蔺,也免不了心中有所忌惮。 “宁灯笼,别来无恙啊。”这边猎豹兵团的邱以天朗声回应,这位赫赫有名的将军看上去不到四十岁,正值当打之年,虎背熊腰,昂首四顾,脸上两道并不明显的刀疤镶嵌在左颌,非但不显丑陋,却反而显得更加威猛。 事实上他是最有资格跟宁子蔺说这句话的,猎豹兵团跟羽国南方军团来往交手不下数十次,双方的恩怨由来已久。 “邱将军,幸会,当日ni我泗川一战,将军的英姿给宁某留下很深的印象啊,今日再见,将军清减了许多啊。”宁子蔺不动声色道,冰铁铠甲闪着耀眼的银光。 邱以天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泗川之战,他与宁子蔺正面一战,却被打得一败涂地,找不着北,这两条刀疤也是拜宁子蔺亲手所赐。 他稳住心神,镇定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时势逆转,识时务者为俊杰,宁将军是聪明人,何不举众归降,念在你我惺惺相惜的情分上,邱某自当保举宁将军封侯封王,高官厚禄,享用不尽。” “还是免了吧,宁某更习惯北地的风霜,邱将军一番好意,宁某心领了。”宁子蔺随意打了个哈哈。 “废话不多说。”火爆脾气的皇甫怀月按捺不住,策马上前,“宁灯笼,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无知莽夫!”这边邝飞扬也纵骑出列,“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不过是运气好,再让人吹捧了几句,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爷爷枪下不杀无名之鬼。”皇甫怀月轻蔑道。 “哼,南方军骑兵总都统,左副都督邝飞扬,倒要向你这所谓的宪国武神讨教讨教!”邝飞扬说罢,也不待宁子蔺拦阻,竟自策马冲了出去。 “来的好!”皇甫怀月眼神一冷,他早已手痒难耐,难得碰上个横着走的,自然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训教训。 雪原中,两边大军对峙,中间的空地上却有两骑飞速互相靠近,皇甫怀月手中长枪直取对方心窝,邝飞扬以枪斧相迎。 “铛!”一股大力传来,邝飞扬手臂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沉重的枪斧。 “就这点力气?再来!”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战意熊熊燃烧,力量再一次充满了全身,他渴望胜利,渴望品尝敌人的鲜血——尤其当这个敌人的实力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的时候。 “看你嘴硬!”皇甫怀月手中长枪如臂指使,配合精湛的马上技巧,在缠斗中游刃有余,完全处于上风。 而邝飞扬虽然实力不如皇甫,但他随同宁子蔺出生入死,经验上比皇甫要丰富的多,好几次借用巧力,避开正面交锋,一时之间皇甫怀月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这枪如此沉重,有名字么?”邝飞扬竟还有闲心问起了这个问题,有心打乱皇甫怀月行云流水般的攻势。 “哼,你记好了!”皇甫怀月一力破百巧,狠狠一枪带着呼呼的风声抡过来,迫得邝飞扬不得不正面格挡,连虎口都流出了殷殷鲜血,“此枪名唤开阳枪,它品尝过迪塔特的鲜血的滋味,你死在此枪之下,也不算冤了!” “哈!”邝飞扬突然一声大喝,方才他寻觅良久,趁着皇甫怀月气息不稳,总算让他找到一丝缝隙脱身而出,他猛然暴起,从马上跃起身来,真气流转,积聚了多时的力量全都灌注到枪柄中,斜斜一斧劈下! 这一斧看似毫无花巧变化,但胜在速度极快,快得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滞了,反而制造出一种平缓而“慢”的感觉。 这种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缓慢,而是一种因为时空错乱,让人从胃部感到不适翻腾的慢,看似极慢,实则极快,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挡。 皇甫怀月却不是一般人,看到邝飞扬这一斧,他的眼中猛然爆出湛亮的神采来! “好!”他忍不住出声为对手喝彩,手中却没有停止动作。只见他也没怎么躲闪,只是平平伸出手中开阳枪,也是似缓又慢地滑入邝飞扬制造出来的错乱时空中,和谐的仿佛一艘小船开入平缓的湖面。 开阳枪的枪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凡无奇地顶在了邝飞扬斧枪的斧面上某一点,在一片寂然中,两股真气以最快最猛的速度相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团极耀眼的光芒,一时间让人目不能视…… 正文 第一百章 铁骑突击 更新时间:2011-12-05 20:04:40 本章字数:3368 一团耀眼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一时间众人的视线为之一涩,眨眼间胜负已分,一个雄壮的身影从半空中飞跌出来,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度,转瞬之间已随着人影落地,染红了洁白的地面。 邝飞扬手中精铁打造的将近两百斤重的斧枪竟然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扭成了麻花状,他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单膝跪地,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而皇甫怀月只是闷哼一声,身躯摇晃了几下,似乎看上去无关紧要,只有靠近他的邱以天等三人才能发现,他的坐骑四蹄已然深深陷入泥地之中,一时之间难以抽身。 “飞扬!”蒋文瑞赶紧催动战马上前,挥动手中马刀,直取皇甫怀月。 “呛!”一股大力传来,一支奇形怪状的勾月枪拦住了他的马刀,半圆形的枪枝牢牢卡住刀柄与刀刃的连接处。 蒋文瑞一脸凝重地望向对面马上的骑士,瞳孔缓缓缩起:“赵子仁!” 身着宪国高级军官制式冰铁铠,披着黑色曳地长髦,半覆面式的顶盔遮住了小半张脸庞。 这张脸并不俊朗,也不柔美,五官也只是平平无奇,然而组合在一起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冷峻感。眸子里闪着冷光,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眉微微上扬,长年征战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不输给任何赳赳武夫。 宪国四神将之首,春华将军赵子仁,现年四十五岁,真正的宪国守护神,提到他的名字,敌人会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是对他精湛武艺或是神出鬼没的带兵方式的恐惧,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你若面对一尊亘古不变的沉重磐石,会不会从内心生出无法战胜的感觉? “胜败既分,愿赌服输,何以作小人之态。”冷酷的声音似乎像是从地狱传来。 “文瑞,退下!”宁子蔺的声音响起,蒋文瑞略一偏头,看到几骑亲兵上前扶起邝飞扬撤回本阵,心下松了口气,当下不再与赵子仁纠缠,策马飞奔而回。 宁子蔺略一思忖,打定主意,催马上前,手中战枪缓缓提起,朗声道:“宪国两位将军好武艺,让我等大开眼界。不知两位辛国将军,哪位敢上来与宁某切磋较量一番?” “哼。”谭超冷冷一笑,便待上前。 “谭兄稍安勿躁。”一柄大锤拦住了他的去路,“宁将军是邱某的老朋友了,且让我会他一会。” 邱以天在辛国五虎大将中武功并不能算最好的,带兵能力也只是中游水平,然而能跟宁子蔺周旋数年而不落下风,靠的便是那份打不烂扯不断的顽强。虽然屡战屡胜,但宁子蔺始终抓不到邱以天的痛脚,每次都无法伤到他的元气,所以看到他也是头痛不已。 “怎么,邱老哥还不服气么?”宁子蔺漫不经心地用枪尖划着地面。 “看到你这副鸟样就忍不住来上一锤。”邱以天知道这一战实在胜算寥寥,但他数年的潜心苦练,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报一箭之仇,难得有这个机会痛快战上一场,他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他郑重其事地将面盔拉下,将手中战锤缓缓放下,全身真气流转,战意蓬勃而发。火属性的内力将硕大的铁锤染上了一层淡红的颜色,就连周围空气的热度都随之上升。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已经进步到这般程度了。”宁子蔺眼皮都不抬一下,“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少本事。” 谷阳关城头,御水披着厚厚的两层大衣,娇弱的身躯仍能感受到北国冬季的逼人寒意。宁子蔺出城迎敌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她就那样靠在城头,美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城下的战局,丫鬟数次恳求她暂时进暖房里歇息片刻,都被她直接无视了。 那个辛国将军应该是武定侯邱以天,他看上去要与宁子蔺决斗,全身发出红光的样子似乎甚是可怖。刚才邝飞扬折了一阵,不知道宁子蔺能不能赢下这一战,御水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目光不自禁地向斜下方飘去,略显瘦削的身躯还是那样的引人注目,并不魁梧,却恍若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自信而冷傲。 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彼时她还只是个贪玩的小女孩,虽然接受着严格的礼仪训练,仍然改不了玩闹的性子,仗着女皇的宠爱,在皇宫里随意出入,奔跑玩耍不避闲人。 这一日她仍如往常一般在御书房外的小花园追着蜻蜓玩耍,不意只顾抬头看天,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她一向性子坚强,虽然疼痛难忍,也不愿开口求救,龇牙咧嘴地在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忽然她感到身子一轻,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起,背后传来轻柔的低语:“下回走路小心点,别再摔了。” 回眸一瞬,便再也无法忘却这张脸。 清秀俊朗的面庞,温暖自信的笑容,满足懵懂少女那若有若无的所有期许,在她小小的心底里,就此埋下了一颗种子。 直到女皇宣他进御书房,方才知道他便是新近临危受命,就任南方军团军团长一职的宁子蔺。年少成名的他,傲而不狂,骄而不躁,不光是京城所有的贵妇名媛都为他疯狂,就连军中那些只认资历的老将,也对他青眼有加。 她忘不了他进门前那回眸一笑,仿佛着了魔似的,往日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从此收敛了脾性,变得格外的安静,用心学习着为她安排的所有课程。 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再遇时能以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 然而那个傍晚却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面对柔情少女的含羞表白,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融,变成冰一样的冷傲,冰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此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都在努力地逼迫自己忘掉这噩梦般的一切,以至于整天失魂落魄,就像没了主心骨一样。直到很久以后,在女皇的刻意培养下,学会了机谋权变的御水,方才知道那三个字的意思—— 外臣结交近侍,是绝对的死罪,罪不容赦。 回想着如一场梦般的过去,当她醒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稳操胜券。 “呼……”邱以天只感觉手中的战锤似有千斤重量,艰难地抵挡着宁子蔺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势,冰寒真气不断透入体内,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 差距比几年前更大了,真不知道这个怪物是怎么办到的。邱以天越打越心惊,看到宁子蔺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便知道他还未尽全力。 “去死吧!”见他又是一枪迅猛刺来,邱以天恶向胆边生,索性不管不顾地抡锤砸向宁子蔺的胸口,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刹那间,御水几乎要惊叫出声,宁子蔺去似乎微微回头,向她投来一个暧昧难明的笑容,细微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呼——”巨锤带来的风声从原本宁子蔺端坐的地方一扫而过,那里已空无一人。千钧一发间,宁子蔺终于展现了真实的实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身躯扭转,藏入马腹,手中长枪去势不变,如同一条毒蛇,狠狠地将牙尖扎进邱以天的小腹。 两人纵马交错,邱以天只感觉到伤口处的血液都凝结了,他并不对此感到庆幸,宁子蔺一向以寒冰真气的纯正著称,伤敌之后很快会顺着伤口处的血管侵入对方体内,若不及时运功抵挡,怕是下半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他闷哼一声,丢下战锤,紧紧抓住战马缰绳,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宁子蔺张狂的笑声响彻整个战场,他高调地勒转马头,猛地挥下手中的枪杆! “咚!咚!咚!”城头上的战鼓被擂响,黑压压的羽军精锐骑兵开始动了起来,重骑兵在正中突前,轻骑兵分散两翼,重步兵在后压阵,趁着士气高涨,发动了第一次冲锋! 这是真正的集团式冲锋,八万精锐铁骑顺着地势很快将速度提升起来,隆隆的蹄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对面数十万大军的方阵! 羽军重骑兵,一向是各国军队中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编制部队。选用北地出产的精挑细选的踏羽马,这种马极为高大神骏,力能负千斤,只有这种马才能承受数百斤重的铁铠包裹。 厚实严密的锁子甲将马上的骑兵保护得近乎刀枪不入,同时这样的重量冲锋起来光是冲击力便足够恐怖。 整整一万名这样的重骑兵突在整个骑阵的最前方,密如飞蝗的箭雨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在挠痒痒,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随着惨烈的嘶叫声和撞击声,重甲铁骑就像一柄尖刀,狠狠掼入拦在正面的宪国春华营长枪兵阵中。 两军接战处,早已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惨象,无数的枪兵被铁骑的强大冲击力踏为粉末,也有不少骑兵被四面八方的长枪挑落,瞬间被身后的友军踩为肉泥。重骑兵的第一波冲击便让号称铁壁的春华营损失惨重,阵线岌岌可危。 皇甫怀月等人眼看赵子仁独力难支,赶紧出动来援,却被左右两翼的羽国轻骑兵拦住纠缠不休。 血浪飞舞,断肢齐飞,这场双方精锐主力的殊死较量,很快变成了一场混战,也正式揭开了谷阳关之战的序幕……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更新时间:2011-12-06 20:21:25 本章字数:3356 尤世春近来的日子很不好过。 作为辛国封西道参将,本来手里只有几千杂兵的普通军官,就在大军西征前夕,突然被赋予了保护粮道的重任,虽说只是负责封西道境内这一段几百里的官道,还是让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尤其是这两天,原本平静的官道上似乎突然多了一批马贼,经常抢劫过往的运粮队。 这帮人神出鬼没,来去如风,也不曾留下哪怕一具尸体。而且每次只劫少量粮草,剩下的一大部分都被直接烧掉。尤世春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只能想到马贼这一种可能性了。 当然,依据惯例,大部分的劫粮报告都被他私自扣下了。开玩笑,粮草被劫事小,要是让太子爷知道自己办事不力,这乌纱帽他还要不要了?说不准连项上人头都得搬家。 但他也知道,瞒报归瞒报,该办的事还是必须得办。三天之内必须抓到这伙该死的马贼,然后自己再想办法填上被烧掉的粮草,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他阴着个脸,带着三百骑兵游弋在马贼最常出没的官道上,身后还跟着一支运粮车队,四周早已安排了弓箭手和大队骑兵埋伏。为了早日抓到马贼,他也是不惜以身为饵,亲自押运粮草,就等着马贼出来自投罗网。 螳螂可悲的不是捕蝉的时候发现背后有一只黄雀,而是发现自己捕的就是黄雀。 五里开外的一处背阴的小山坡,第七旅的骑兵们纷纷或躺或靠,在草丛里休息养神。洛宇,杨舒和尉迟虎站在山头望着不远处那支傻乎乎的“诱饵部队”。 “洛大哥,看尤世春这架势,还真把我们当马贼了。”尉迟虎跟洛宇已经很是熟稔了,称呼也随之变成了洛大哥。 “呸,还玩钓鱼这一套。顺路把这一票收拾了吧,不过是一帮杂碎而已。”杨舒无聊地拿脚尖在雪地上画着圈。 “大哥,你下个令吧,不出半个时辰,保准让那姓尤的跪在你面前啃土。”尉迟虎早已跃跃欲试,这几天跟着洛宇好好过了一把当马贼的瘾。 “打,自然是要打的。”洛宇眯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容,“不过,我不要你们活捉或者杀掉尤世春,只要把他赶跑就行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为什么?难道留着他去通风报信?”尉迟虎不解道。 “没错,就是要他去通风报信,他若是不去,说不得还得赶着他去。”洛宇笑道。 “你是吃饱饭没事干,自讨苦吃?”杨舒忍不住挖苦道。 “别忘了我告诉过你们,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洛宇正色道,“尤世春只不过是一条小鱼,就算吞掉他也无关大局。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打草惊蛇,让周围其他的辛国军队心生警戒,集结重兵往路上一堵,到时候我们想再撤回去就难了。” “所以,你想主动出击,把那些垃圾先清扫了?”杨舒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才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呢。”尉迟虎嘟囔道,“反正大哥你总是有道理的,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吧。” “那就出发吧。”洛宇微微一笑,转向坡下的骑兵们,左手放在口上,吹了个响哨。 听到指令,第七旅的士兵们纷纷起身,披挂的披挂,牵马的牵马,不多时就完成了集结。八千铁骑枪在手,箭上弦,就像是一头正在成长的幼狼,亮出了自己尖锐的爪牙。 尤世春不知道自己这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本想钓鱼,没想到鱼是钓上来了,可来的却是鲨鱼。当黑压压的羽军骑兵出现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马蹄声震得车轱辘都开始晃动,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慌不择路的他命令伏兵即刻出击,以求稍稍拦阻羽军骑兵的冲锋。这样规模的一支羽军骑兵深入敌境,他想当然的以为是羽军派出来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精锐部队,却不知道仅仅是一支普通的轻骑旅罢了。 依据这种推测,他知道自己手下绝对不是眼前这支羽军的对手,于是当机立断,带了数百亲兵便向北撤退。 洛宇哪里肯放过,随便一冲便将军无斗志的辛国军队冲得七零八落,留下杨舒率主力清扫残余敌军,自己带上四百多亲兵队,风一般掠过混乱的战场,紧紧追着尤世春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了数里,尤世春这才看清洛宇不过带了数百骑而已。两军人数相当,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尤世春也算有几分血性,再加上不战而逃确实也是武将的耻辱。当下他不再逃跑,命令手下在河边摆开阵势,准备给洛宇来个措手不及的反冲锋。 这一下正中洛宇下怀,他手下这四百亲兵经历了蛮火原血战和北河大营突围战之后,早已是脱胎换骨,从乡下民兵蜕变成了铁血战士。虽然在战斗阵型和纪律性上还存在不足,然而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标准的亡命之徒,战斗力与尤世春手下这些杂牌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尤世春的抵抗很快成了笑话,早已吓破了胆的辛军被洛宇的四百猛士打得落花流水,一炷香的功夫,辛国参将就只能带着仅剩的数十卫兵再次跑路。 洛宇再次追了上去,他就像一头耐心的野狼,紧紧跟住他的目标,却又不咬下去。这种打法搞得尤世春头疼不已,追逐了大半天,太阳都落山了,不管是逃的还是追的,都累得够呛,双方心照不宣地停了下来,相隔着几里地互不相扰地开始原地休息。 冷冽的北风越过飞犴山脉,扫过毫无遮拦的汜水平原,肆虐着每一个士兵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即便穿了厚厚的冬衣,这种沁入骨髓的寒意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冰冷和饥饿不断侵袭着辛军士兵,而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明知死神的镰刀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砍在他们的脖颈上,他们想逃却又没力气逃。死,不可怕,等死才是最可怕的事。 绝望中,尤世春想到了一个人,平北侯丁林。丁林是他的顶头上司,也负责这次西征的粮草押运。最重要的是,他手下足有三万大军,就驻扎在离此三十多里外的狮子城,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在瑟瑟寒风中休息了一个时辰,眼看着羽军大队主力的身影已经隐隐可见,尤世春再也等不下去了,下令立刻开拔,往狮子城方向跑路。 “洛大哥,他们又跑了,追不追?”尉迟虎兴奋地站起身来。 “等等。”洛宇闭目沉思了一阵,缓缓道,“如果没记错的话,离此不远处有一座小型要塞,名为狮子城,通常都会有数万守军在那里驻扎。根据他们逃跑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去往狮子城搬救兵去了,我们不必再追,耐心在此等候便是。” “若是狮子城的守将据城而守,等待援兵调集,我们又该如何下口啊?”尉迟虎不解道。 “虎子,别忘了我是辛国人。”洛宇狡猾地笑了起来,“如果我脑子还算清楚的话,这几年负责狮子城防务的应该是平北侯丁林。丁林此人,荒淫残暴,好大喜功,完全就是一个没见识又自大的土皇帝。他要是听说我只有八千人,肯定会倾巢出动来剿灭我,这份天大的功劳他岂肯放过。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必做,吩咐下去,点起篝火,安营扎寨,今夜就在此地宿营了。” 三十里外,狮子城。 “啪!”一盏酒杯被狠狠地按到桌上,吓得跪在地上的尤世春连连发抖。 “侯……侯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卑职的错,但求侯爷看在……看在与我祖父的交情上,出手救救卑职,卑职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废物。”躺在镶金榻椅上的是一个看上去甚显苍老的中年男子,病态的苍白松弛的皮肤,高高突起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还有隆起的鼓鼓小腹和粗短的四肢,无处不透露出主人是一个好吃懒做又纵欲过度的典型暴发户。 其实丁林也有过辉煌短暂的年轻时代,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贵族少年,看不起只知享乐的端朝官僚,毅然决然地投入到了随尹行的反叛事业中去。 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丁林这个名字也曾在浩瀚的将星云海中夺目闪耀,名震一方,并且在战后因战功显赫,被封为平北侯。 但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封地常年太平,他逐渐堕落成了之前他自己最鄙视的样子。于是那个热血沸腾,挥舞马刀冲锋的名将丁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逞威风的侯爷丁林。 “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严重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汇报?”丁林不耐烦地斥责着不让他省心的下属,“整整七八千的羽军骑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我大辛国土上耀武扬威,你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这么巴巴的跑过来讨救兵了?真是把你祖父的老脸都丢尽了!” “是,是,卑职无能,让侯爷操心了。不过,卑职倒有一个可疑的重大发现,不敢确定,还请侯爷定夺。”尤世春赔着小心道。 “哦?”丁林漫不经心道,“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这……事关重大,请恕卑职无礼了。”尤世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顾自上前,附在丁林的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陈年旧事 更新时间:2011-12-07 20:45:35 本章字数:3405 “你说什么?”丁林那双似乎永远也睁不开的凹陷睡眼猛地发出噬人的光芒,连带着身体也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侯爷稍安勿躁,这只是卑职的推测,不敢百分百肯定,所以卑职来请侯爷前往确认。”尤世春见丁林这副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啊哈哈哈,不必多说了,来人,备马!全军出征!本侯倒要仔细看看这是哪路神仙,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丁林已经急不可待了,在他看来,以他的能力,三万对八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侯爷,还是留五千兵马守在此处,以防羽国蛮子乘虚而入吧。”尤世春见他如此冲动,心下倒也有些担忧。 “这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本侯纵横沙场杀人无数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狮子城不过是座小营寨,就算失掉了也没什么打紧的。你既然胆子这么小,本侯就留给你两千人马,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在这里守着吧。”丁林意气风发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叱咤风云的岁月。 还不是你想独吞这份功劳,直说不就好了。尤世春在心里嘀咕着,不过打死他也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一个时辰后,汜水平原边上一个不知名的河边乱石滩。 “洛大哥,你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来了。”尉迟虎刻意压低了嗓音,兴奋地拍了拍洛宇的肩膀。 “来了多少?”洛宇眼皮也不抬一下。 “起码三万人,洛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这姓丁的栽在你手上还真不算冤了。”尉迟虎佩服道。 “少拍马屁,快去通知杨舒,做好准备,见机出击。”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让老朋友等太久可不太好。”洛宇笑道,“传令,全军集结上马!” 第七旅的将士这些天在洛宇严格的令行禁止的管教下,原本的惰性正在逐渐改善。虽然连续的行军作战让他们的身体异常疲惫,但一听到集合的命令,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人小声抱怨两句,被军官瞪了几眼也不敢再做声。 “虎子,过来。”洛宇一把拉住来回奔忙的尉迟虎,“我和你兵分两路,各带两千人马,冲击对方的左右两翼,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恋战,凿穿他们的阵型就行,注意保持队形,绕到现在这个地方集合。” “啊?你不是让杨舒等我们打起来以后抄他们的后路吗?”尉迟虎吃惊道。 “兵法虚实,岂能固守成法,我是要让丁林以为杨舒才是正面突击主力,等他好不容易把阵型调整好,我们再乘虚而入,再从凿穿过一次的左右两翼突破,可收全功。”洛宇胸有成竹道。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姓杨的?”尉迟虎更为疑惑。 “虎子,你上阵冲锋是一员猛将,可有些东西你还得慢慢学。”洛宇缓缓道,“杨舒那小子,虽说是答应了跟我配合,其实他内心还是抵触我的。一直以来,我给他安排的都是接应包抄的任务,正面的硬仗都是我自己来,可这小子还是不上心,敷衍了事,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所以,大哥你就要让他吃吃苦头?”尉迟虎有点明白了。 “对,这小子吃硬不吃软,不给他尝点苦头,以后有的我们受的。你也不必担心,丁林那家伙今非昔比,现在他手下带的兵,顶多也只能给杨舒造成一些麻烦,翻不了天去。”洛宇老神在在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杀!”一声怒喝,杨舒一刀将挡在面前的辛军士兵砍成两段,淋漓的鲜血洒了他一身,看上去像是从血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洛宇!你这个畜生!”他挥刀格开几支长枪的攒刺,恨得牙根直痒痒。半个时辰前,当洛宇发动正面冲击后,他依照约定从辛军背后杀出,前后夹击,没想到洛宇只是一个冲锋,凿穿了辛军两翼之后就扬长而去。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辛军已经调动兵马,将他包围起来,他顿时陷入了苦战。 杨舒以为洛宇抛弃了自己,不由得悲从中来,虽说自己处处与他为难,但毕竟还保持着表面上的服从,没想到洛宇为了排除异己,竟然不惜牺牲这数千弟兄,此心堪比豺狼虎豹! 最初的悲愤过去后,他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怄这口气了,害得这么多兄弟也跟着自己陪葬。 抬眼望去,被重兵包围的轻骑兵们失去了自身的快速机动力,就像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不断有缺乏防护的轻骑兵被人像叉鱼一样扎成马蜂窝,惨叫着翻身落马。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像是纵欲过度的辛军指挥官得意忘形地欣赏着羽军的最后挣扎。 杨舒的嘴角抽搐着,事已至此,再去想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此地今日,便是殉国之时吧。他虎吼一声,鼓起最后的余力,战刀飞转抡舞,直往辛军的帅旗方向杀去。 他本是靠着军功爬上来的羽军高级军官,武艺都是实打实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发起狂来势若疯虎,辛军一时难以抵挡,被他杀得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就连丁林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大哥,没想到这姓杨的倒有点本事啊,我们还要不要上去帮忙了?”尉迟虎饶有兴味地观望着不远处的死斗。 “废话,我又不是真想让他死。出发吧,否则就只能等着给他收尸了。”洛宇说着,挥动手中战枪,低喝一声:“弟兄们,该我们上了!” “杀!”黑夜中传来数千人同时发出的低吼,震人心魄。 丁林正得意地看着他的部下包围住这数千羽军轻骑兵,逐步分割绞杀,虽说这些杂牌军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这种以多打少的包围战,他自信还是稳操胜券的。 虽然前面那支羽军骑兵莫名其妙的逃跑让他有些隐隐的担心,不过这送上门的鸭子,他还是不会轻易让它飞掉。 比较合理的推测是,这两支羽军骑兵分属两个不同编制的部队,约好了分进合击,没想到负责正面突击的羽军指挥官发现辛军兵力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料,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选择了抛下战友撤退。 他正美美地想着,忽然发现后军骚动起来,似乎受到了背后袭击。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猛地从幻觉中惊醒,当年的判断力似乎有一部分回到了老迈的身躯里,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要让身边的传令官去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状况,就看到一个骑士向他飞驰报信—— “侯爷,先前逃跑的那支羽军骑兵又回来了,他们来势很猛,我军完全抵挡不住!陈猛将军已经战死了,王将军让我向您报信,请求速速派兵支援!” “混蛋!这边正打到最关键的时刻,怎么抽的出兵力!”丁林大声咒骂着,“且随我亲自去看看,李余,你接替我继续指挥!” 老迈的身体似乎已经难以支撑,他勉强跨上马背,一路的颠簸几乎将他的骨头都给颠散了。所以当他半路当头撞上羽军骑兵的时候,他一边心里一沉,担心后军已经凶多吉少,一边反而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跑了。他看了看身边人数不足一千的亲兵队,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 “丁将军,好久不见了。”洛宇端坐在马背上,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沾湿的乱发。 “果然是你,洛宇!”丁林长出了一口气,平日里凶暴的小眼睛竟然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平静,“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昔日驰骋沙场的丁将军,如今却成了这般酒囊饭袋,太让洛某失望了。”洛宇不打算跟他废话了,他还得赶去救援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杨舒。 “哼,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丁林冷冷道。 “拜我所赐?”洛宇惊异道,“当年还是我向随尹行推荐你,他才封了你侯爵,你反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鹿城之战,就像今天这样,你为了争取更好的时机包抄夹击,眼睁睁地看着我陷入苦战,虽然最后还是将我救了出来,可我右手中了三刀,整整休养了两年!洛宇,看样子你做这种事情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嘛。”丁林嘲讽道。 “什么!”洛宇大感意外,“你不是说只是轻伤,将养几个月就好了么?” “哈哈哈,都怪我当年太天真,拿你当兄弟看,怕你自责,就骗你说只是轻伤。”丁林的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他脱下身上的轻铠,撸起袖管,露出一只绵软无力的右手。 这只手粗看上去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稍一分辨就能发现,比起他的左手,这只手显然萎缩了好几圈,皮肤松弛,肌肉无力,不像是属于一个沙场老将的手臂。 “这……”洛宇浑身剧震,一时呆若木鸡,“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你说呢?断了手筋,从此不能握刀,那以后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皇上是不会让我一个废人再挑重任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洛宇。”丁林淡淡道。 洛宇沉默了,作为全军主帅,在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中,他必须站在全局的制高点上来观察战局,有时候丢车保帅,有所舍弃也是难免的,可他没想到会给丁林带来这样的一个结局。到底是自己做错了吗?洛宇陷入了沉思。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一会,尉迟虎已经忍不住要提醒洛宇了,却见洛宇身躯一挺,缓缓开口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11-12-08 19:55:42 本章字数:3375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丁林将军。”洛宇清朗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不过,和更多因为我的关系而战死的兄弟们比起来,你又算得了什么?废了一条手而已,就自暴自弃,哼,送你八个字,人自绝者,天必绝之!今日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亲手送你上路吧。” “你说……什么?”丁林呆住了,没想到洛宇如此翻脸无情,他下意识的抬起左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洛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大手一挥,羽军骑兵毫不留情地发起了强有力的冲锋。 刚刚击溃了辛军后阵的第七旅将士士气高昂,马刀在漆黑的夜里闪着令人心寒的光芒,四千铁骑犹如猛虎下山,在辛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敌人的阵势冲得七零八落。 尉迟虎纵马呼喝,撞进辛军阵中,当头正碰上失魂落魄的丁林,他二话不说,虎吼一声,马刀干净利落地落在丁林的脖子上,一颗人头冲天飞起,曾经的将星就此陨落。他用刀尖挑起丁林的人头,大声喝道:“尔等主将已经受死,你们还打什么!” 辛军本来看到羽军这阵仗已经是胆战心惊,眼下丁林也死了,更是斗志全无,纷纷下马投降。几十个还想顽抗的亲兵很快就被收拾干净,洛宇接过尉迟虎手中丁林的人头,看也不看一眼,便率领大军狂奔而去,这边虽然已经结束,那里却还有人等着他去解救。 杨舒在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体力逐渐流失,身上也好几处挂了彩。他已经认定今日在劫难逃,索性放开了一切顾虑,抱着必死的觉悟奋力死战,反而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手下四千轻骑已经伤亡过半,还在厮杀的士兵也已经自知死路一条,一个个杀红了眼,几乎拼到力尽。 洛宇杀到河滩战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黑暗中一片混乱,人声马嘶混在一起,完全摸不清战局情况。 好在出发前,他让每个士兵都在左臂缠上布条,以便在夜战中识别身份,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下令点起火把,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攻击。 辛军接替丁林指挥的副将李余是个能力平平的庸碌之辈,围攻了半天依然久战不下,此时辛军也是士气低落。洛宇这支骑兵的出现顿时扭转了战局,早已疲惫不堪的辛军被生力军一冲即垮,李余也无力挽回颓势,索性带了几百人往狮子城方向逃跑。 洛宇的枪尖上挑着丁林血淋淋的人头,往来奔驰,大声呼喝,辛军士兵见主将已死,副将也跑了,军心彻底涣散,纷纷撒开脚丫跑路。洛宇命尉迟虎率军三千,一口气追出几十里路,一直追到狮子城方才收兵。 这一仗第七旅战果斐然,以两千三百余人的代价,歼灭敌军一万三千人,俘虏七千人,辛军残部皆望风而逃。 大战过后,洛宇让自己的亲兵去打扫战场,安抚伤员,自己则第一时间去找杨舒。 “你没事吧?”当洛宇找到杨舒的时候,他正盔歪甲斜地躺在死人堆里,按着左胸的一道伤口直喘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舒苦笑一声,有心想扯着他的领子破口大骂,可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翻了翻白眼,嘲讽道:“托你的福,死不了。” “今天的事,要跟你说声抱歉。”洛宇说着踢开一具尸体,也坐了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姓洛的,算你够狠。”杨舒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绝情很冷酷,而且阴狠?”洛宇淡淡道。 杨舒摆出一副“难道不是这样吗”的表情,好像洛宇对这一点还持有怀疑态度让他很惊讶似的。 “我的前半生,有一大半是在战场上度过的。”洛宇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军旅生涯,让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不少。你想知道我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当年那个人人向而往之的高位吗?” “溜须拍马,欺上瞒下。”杨舒闷闷地憋出一句。 “哈哈哈,说的真好。”洛宇笑了起来,这句话让他心情放松下来,看来杨舒正在入套,“只不过,我什么都学会了,就这两点学不会,所以才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那还能是什么?”杨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跟他翻脸,居然还跟他有问有答。 “战场上的第一法则,活着。打仗是什么?就是让自己活下来,同时不让你的敌人活着。刀枪无眼,战争中总是要死人的,胜者和败者有时候仅仅一线之隔。两军对垒,拼死厮杀,为了什么?哪怕一方死的只剩最后一个小兵,而他的对手全部死了,那也算是胜利。”洛宇索性也躺了下来,就像谈天一样。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杨舒不耐烦起来。 “今天是我利用了你,但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我自己,只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仅此而已。”洛宇轻声道。 “活下来?”杨舒瞪着她,“你今天就差点把我害死……?” “我不会让你真的去死的。”洛宇打断他道。 “你以为我会信?恐怕最巴不得我早点死的人,你就是头一个吧。” “我若想你死,何必等到今天?第一次见面你顶撞我时,我就可以拔剑砍了你的脑袋。”洛宇淡淡地说着,“我敬你是条汉子,不忍心因为你个人对我的成见而处罚你。不过今天,我还是必须来救你,因为我们是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咳咳……”杨舒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洛宇一把按住他,继续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们只有彼此信任,彼此依靠,才有可能活下来。否则,今天我若不来救你,你又当如何?” “哼,你以为我怕死吗?今天我若不答应你,你又当如何?”杨舒梗着脖子反问道。 “唰!”洛宇二话不说,抽出腰间佩剑,厉声道:“杨舒!我道你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一再容忍,没想到你竟如此的没有担当!只知道个人恩怨,置大局于不顾,在你心里把这几千弟兄放在什么地位?难道是你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砝码?你若真是个男人,就该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我支持你?不是还有尉迟虎那个乡巴佬帮你吗?”杨舒冷冷道。 “虎子是虎子,你是你。”洛宇缓和了一下口气,“无论是战场经验还是军中威望,他都还有很多东西要从你这里学习。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孤军深入敌境,随时都有被包围的危险,而我手下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你了。杨舒,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杨舒惊讶地看着洛宇的双眼,里面写满了真诚。他犹豫了一会,挣扎道:“姓洛的,你可真会招揽人心啊。我承认,是我小心眼,至今还抓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其实我一直都明白我不该这样做,但是,我既然已经那样表态了,你要我再向你示好,那不是当着全旅那么多弟兄的面,抽我自己的大嘴巴么?” “哈哈,说到底你还是死要面子!”洛宇大笑着站起来,俯下身子看着杨舒,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 “你……想干嘛?”杨舒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 洛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起来,疲惫乏力的杨舒根本无力抵抗。洛宇就那样抓着他,另一只手从他的脖子后面绕过去,搭在他另一边的肩上,看上去两人很是亲密的样子。 当杨舒正惊恐不定的时候,洛宇随手抄过一支火把,朗声道:“弟兄们,都先停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第七旅的将士们满脸的疑惑,纷纷起身看着他们的两位旅帅,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刚才,你们杨副旅帅和我交谈甚欢,他说,很感激我今天及时赶到替他解围!”洛宇兴致勃勃大声道,“所以,我们决定在此结为异性兄弟!” “哗——”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有高兴的也有迷惑的,不过看到最多的便是一副副贼贼的笑脸。 两位旅帅的矛盾早已人尽皆知,眼下两人竟然冰释前嫌,还要结为兄弟,这对身处险境的第七旅来说,可算的上是天大的好消息,毕竟除了极少数人,其他人对洛宇并无恶感。 “你在干什么?谁说要跟你结为兄弟了!”杨舒无力的挣扎着,脸上还不得不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就叫乘虚而入。”洛宇轻声快速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对着人群,“事出仓促,没有任何准备,不过,我们可以以血代酒!” 他让身边的士兵拿头盔去接了一些马血,举在手中,向所有人示意了一番,便大口地灌入腹中,完全不顾腥臊气味。自己喝了一半,又递在杨舒手中,微笑着看着他。 在一片起哄声中,杨舒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剩下的马血喝了下去,喉咙里一阵阵泛呕,真不知道洛宇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噢——”士兵们兴奋起来,一场大胜后再来上这么一段唱戏一样的剧情,他们高兴的就跟过年一样。 “现在感觉怎么样,贤弟?”洛宇恶作剧似地搂着杨舒的脖子道。 “你……怎么不去死……呕——”杨舒终于忍耐不住,拨开洛宇的手,扶着膝盖大口呕吐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最关键的进军 更新时间:2011-12-09 16:41:28 本章字数:3517 羽澜定历十二月十一,谷阳关的战事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而远在正北方向数百里之外的平州,一支难民一般的队伍正在冰天雪地里艰难跋涉。 这支军队已经没有了刚出征时盔鲜甲亮的风光,大部分人只能勉强用破旧不堪的棉袍裹住身体,连旌旗也是寥寥可数,勉强算是让人看出是一支军队。士兵们的脸上挂着疲惫不堪的木然表情,连续几天几夜的作战行军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经受不住,他们能支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虽然军容不整,士气低落,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熊熊的希望之火,这股信念支撑着这支军队奇迹般地完成了一个被后世称为“胜负手”的关键任务,直接影响到了数百里之外谷阳关主战场对峙双方的命运—— 从十一月蛮火原之战结束之后,辛军野狼兵团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撤离战场,跳出羽军精心设计的包围圈,随即立刻向慕州挺进。 野狼兵团一路攻击前行,烧杀抢掠,实行以战养战的方式,利用羽军没来得及坚壁清野的优势,获得了大量给养。 而当羽军在慕州城下集结了重兵,准备与辛军决战之时,野狼兵团忽然转向东进。付出了数以千计的惨重非战斗伤亡后,辛军再次翻越了巍峨的济岭,这一次他们有如猛虎下山,憋了半个月的野狼兵团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攻陷了羽国南部重镇平州城。 羽国朝野震动的同时,宁子蔺也不得不承认低估了这支顽强的辛国军队。休整两天后,野狼兵团主力从平州开拔,从进军方向上来看,应该是直扑谷阳关,意图与正面主战场的联军主力会合。 短短一个月之内,野狼兵团把羽国腹心要地当做了自己家的跑马场,行军两百余里,攻陷大小城池二十余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获得大量粮草给养的同时几乎将谷阳关以北的羽国属地夷为白地。 包括增援前线的部分宁阳卫部队在内的十万羽军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疲于奔命,连根毛都碰不到。 而这个军事奇迹的缔造者,正是素有“头狼”之称的黄鼎文。这个话语不多的冷酷男子,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机,带领野狼兵团走到现在。 如果说之前野狼兵团的将士们是把黄鼎文当做偶像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升华成了神,每一个野狼兵团士兵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战神。 然而这场盛大的华章背后总有些若隐若现,叫人难以捉摸的疑点。蛮火原之战,宁子蔺亲自将黄鼎文赶跑,并安排邝飞扬率军阻击,但黄鼎文逃过了邝飞扬的第一次拦截后,羽军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直接到谷阳关同宁子蔺会合,放任黄鼎文的数万大军进入自己的腹地,似乎对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有些低估过头了。 平州失陷后,在羽国朝廷引发了一场大地震,觊觎已久的北方系军官联合朝中大部分元老重臣,以一天数十封的速度上折弹劾宁子蔺作战不力,玩忽职守,甚至是里通外国的各种罪状,雪片般的弹章飞向羽皇申姌的案头。 重压之下,宁子蔺被迫一改以往的不屑姿态,上书羽皇,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并提出罢免自己的一切官职以谢天下。 当然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方系也知道想要一口气扳倒南方系的顶梁柱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是在近年来被南方系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情况下,借此机会迫使宁子蔺俯首认错,暗中争取中立官员的支持,以达到扭转被动局面,与南方系平分秋色甚至压过一头的目的。 宁子蔺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最高指挥官,在明知存在巨大风险的情况下,却鬼使神差地将主力部队都调集到谷阳关内,放过了黄鼎文。 若是坚持追击,至少分出一半的骑兵部队追击的话,黄鼎文想要完成这个任务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随后在上书中承认,当时错误地判断了黄鼎文的进军方向,“……臣固知其军中余粮不足两日,度之必渡河南撤,以策万全,实未料其行军之诡异,作战之大胆,乃臣平生所未见也……” 尽管如此,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宁子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他们宁愿这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联系到之后的史实,虽然并不能完全肯定宁子蔺当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时他必定是存有私心的。 私心也好,失误也罢,无可挽回的后果已经造成。由于国库几乎全部的存粮都已告罄,为了调动宁阳卫精锐部队围追堵截野狼兵团,羽皇被迫扣留了原本要运往东线的最后一批军粮,直接导致北方军团在东线发动的攻势陷于停滞。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曹风明明手头还有之前攒下的大批军粮,却谎称余粮不足,拒绝进一步的行动,对此羽国朝廷也无能为力。 面对宁阳卫来势汹汹的追捕,黄鼎文留下两千敢死队坚守平州为大部队争取时间,野狼兵团原本出征前的四万多大军,到现在还保有一定战斗力的只剩一万八千余人,而且除了保留必要的三千匹,其他所有的战马都被杀了来充饥,可以说,虽然战绩惊人,但野狼兵团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将军,天寒地冻,弟兄们走了一天一夜了,据斥候回报,前方是个小山谷,不容易被发现,不如我们去那里歇歇脚,烤烤火吧?”说话的是黄鼎文临时提拔的参将毛文浩。 这一路惨烈的进军,不光普通士兵牺牲了不少,连中级军官也阵亡了好几个,黄鼎文被迫从低级军官中挑选了一些临时进行提拔,这个毛文浩就是其中他最中意的一个。年轻气盛,身手了得,而且有头脑,有见地,最重要的是,他还是黄鼎文的同乡,几乎具备了培养为心腹的一切条件。 “我正有此意,你就去负责安排一下吧,我们只歇两个时辰便走。”黄鼎文漠然道。 “这……将军,恕卑职直言,弟兄们行军如此艰难,眼下天色已暗,搭帐烧火颇费周折,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上路吧。”毛文浩为难道。 “少废话,这是军令。” “可……”看着士兵们一张张憔悴不堪的年轻脸庞,毛文浩心有不忍,想要再争取一下又不敢。 黄鼎文知道他在想什么,按照他一贯的脾性,应该是懒得管他,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毛文浩,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追兵?” “应……应该是被拦在平州城下了吧。”毛文浩犹犹豫豫地说道,生怕哪里说的不对。 “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两千人马是绝对守不住平州的吧?” “卑职明白……” “你明白个屁!”黄鼎文陡然怒气勃发,“平州的两千弟兄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们换来了时间,你要我在这里白白扔掉?如果今夜平州失陷,明天宁阳卫铁骑的马刀就会落到我们脑袋上来,你说是命重要,还是休息重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很体贴弟兄们啊,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个弟兄都是我黄鼎文的手足,自己的手足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的,要是实在困了,记住这句话,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是……卑职知错了,求将军责罚。”毛文浩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黄鼎文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他连说话音调都发着颤。 “赶紧滚。”黄鼎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其实,他也是一片好心罢了。”望着毛文浩远去的背影,黄鼎文身边资历最老的副将南宫峻撇了撇嘴角,笑道。 “毛都没长全的娃娃,自以为是。”黄鼎文冷哼道。 “将军你不是最看好他么?”南宫峻冷不防冒出一句。 “少罗嗦。”黄鼎文拿眼一瞪,“要是他达不到我的要求,老子一样可以随时废了他。”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谷阳关城头。 自从上次城下之战后,遭遇小挫的辛宪联军接连三天对谷阳关发动猛攻。有备而来的联军使用了大量的冲车,云梯,箭塔,投石车,强攻城池的东南角和西南角,往往一天的攻防战就要付出万人以上的代价,给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尤其是擅长攻坚的辛军谭超所部,有好几次先锋部队甚至攀上了城头,宁子蔺亲自带队反扑才将他们压制下去。 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攻城部队也鸣金收兵,战事暂歇,宁子蔺巡视了一遍防务之后,忽然感到有些疲惫,不想让下属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便吩咐不必跟随,自己找了个清静的角落,斜倚着女墙,闭目养神。 蓦地肩头一阵暖意传来,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必回头,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御水大人,末将不怕冷的,还是你自己披着吧。”他伸手想要除下御水给他披上的棉袍,淡淡道。 “这是我特意多带的,你就不要推辞了。”御水按住他的手,随即缩回,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这几天多亏将军日夜操劳了,御水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关心一下将军。” “如此,多谢你了。”宁子蔺叹了口气。 “朝中的事,不必太过操心了,御水在这里亲眼见到将军为国事操碎了心,已经上书陛下,请她酌情替你处理了。” “知道了,有劳大人了,末将感激不尽。”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御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自始至终,宁子蔺都没有回头。月色清冷,映照在年轻的大都督清秀的脸庞上,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划过,转瞬消逝……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黑云压城 更新时间:2011-12-10 21:00:41 本章字数:3282 “杀——”震天的怒吼响起,开战以来一直风平浪静的明阳湖畔,羽国水军第三旅驻地,此刻早已陷入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混乱的厮杀和肉搏。来犯的敌军战斗力异常凶猛,人数又远远占优,不善陆战的水军第三旅伤亡惨重之下被迫且战且退,几乎完全放弃了原先的阵地。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当日黄鼎文率领野狼兵团倍道进军,长驱南下。羽军宁阳卫经过一番殊死的拉锯战后终于攻陷了只有两千辛军防守的平州城,立刻对黄鼎文发起了追击,同时宁子蔺也从谷阳关调出两支轻骑旅前往拦截。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黄鼎文当然不会傻到一头撞上去。利用平州守军争取来的两天时间差,野狼兵团在半路上转向东进,很快突破了东线稀薄的防线,并且连夜对驻扎在明阳湖畔的水军第三旅发起了突然袭击。 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负有重大使命的水军第三旅旅帅杨政率部奋力抵抗,终因实力差距过大,伤亡太过惨重而不得不撤出战场,并将情况立刻上报谷阳关统帅部。 由于宁阳卫追兵和南方军的两个轻骑旅离此地尚有两日半的路程,黄鼎文终于实现了他这么久以来辛辛苦苦所追求的战略目的,而天下大势,也就此逆转。 入夜,谷阳关外辛军猎豹兵团帅帐。 一个肥胖高大的熟悉身影端坐在原本属于邱以天的行军床上,手捧一封信笺认真读着,而邱以天则一脸谦恭地叉着手肃立一旁。 “殿下……” 随萧广大手一挥,止住邱以天的询问,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以天,黄鼎文果真没有负了我的期望,现在已经万事俱备,连东风也不欠了,我们的大计就快要完成了,本王实在是兴奋那!” 邱以天也附和着笑了起来,道:“亏得殿下还在谭超面前演戏,只是殿下真的想让飞龙兵团八万精锐替他陪葬吗?” 随萧广脸色一冷,阴森道:“舍得舍得,有舍方能有得,就算用一个兵团的代价,换来宪国两个主力营和羽国南方军的覆灭,这笔买卖也是相当值得的。况且——”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飞龙兵团大部分主力都能上船,要死的只有谭超而已。” “殿下,恕末将多嘴,谭将军忠心为国人尽皆知,虽然他与乱贼洛宇有旧,但以末将与他多年共处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不会因此而背叛我大辛的。纵使殿下有所疑心,只需找个理由将他撤职便是,如此做法,似乎……似乎……”邱以天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了,声音越来越低。 “似乎寒了众人的心,是吧。”随萧广冷冷接口道,“邱以天,本王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指点。当日北河大营一战,本有机会生擒洛宇,谭超竟敢当着数万将士的面,私放了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他敢私放朝廷重犯,来日他便敢把剑架到本王头上来!你说他忠心为国,也许确有依据,但是,他绝不是忠心于吾皇!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了。”邱以天心下了然,他作为随萧广的心腹战将,很清楚这个暴虐太子的脾气,在他心中除了无尽的野心,就是对权力的追求,为了权力他可以六亲不认,任何人敢挡在他面前都会被无情地一脚踢开,何况谭超一向与他看不对眼,目下正是铲除这个钉子的好时机,他怎么会放过。 而此刻,作为辛国盟友的宪军营中,似乎也有着一丝与平常不同的异样气氛。 与辛军的各自为战不同,宪军的四大营组建之初便同气连枝,将官之间互为同乡或好友都属寻常,关系自然更加密切,所以赵子仁和皇甫怀月也经常在一起讨论军情,制定作战方针。 这天晚上,赵子仁进了皇甫怀月的营门,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先聊起当日战情。他面色凝重,急匆匆步入营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皇甫怀月很是疑惑,赵子仁一向为人处事异常稳重,今日却似乎有些失态。 “我怀疑辛国人在背着我们搞花样,据我们在辛军内部的暗探密报,不久之前,辛军瞒着我们偷偷将渡河战役中所用的数千艘战船暗中运到离此不远的一处密林中藏好,不知究竟是何用意。”赵子仁皱眉道。 “战船?”皇甫怀月瞪大了眼睛,“这寒冬腊月的时节,就算有水也早结了冰,何况这里是一望无际平原,他们弄这么多船来想干什么?” “不,这里虽然没有水,但有一个地方有,而且有很多。”赵子仁站起身来,将手指向了作战地图上的某一点。 “明阳湖?”皇甫怀月更加迷惑起来,“可这里是谷阳关南边,即便辛国人想掘湖引水倒灌,也得过的了眼前这座关卡才行,难不成他们长了翅膀?若果真如此,又何须这么卖命地攻打谷阳关?” “他们没长翅膀,但是据我估计,只有一种可能。”赵子仁摸着下巴,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多年的从军经验让他敏锐地抓住了辛军的尾巴,“还记不记得黄鼎文的野狼兵团?” “这倒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但是听说黄鼎文在蛮火原碰了壁,撤军途中又遭到邝飞扬的拦截,辛国方面称早已联系不上这支孤军了。野狼兵团缺少粮草,又无后援,若不走蛮火原这条路,想要打到明阳湖边,最近的路线也是绕过济岭,从慕州到平州。这一路高城雄关无数,他黄鼎文缺兵少粮,还能翻的了天去?”皇甫怀月分析道。 “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赵子仁简单地说道。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这个消息让两位主帅心神都有些不定起来,不管是经验丰富的赵子仁还是骁勇善战的皇甫怀月,都在竭力地开动脑筋,想办法应对未知的危险。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辛国人不怀好意,皇上这次决定与他们结盟,其中所冒的风险很大。”皇甫怀月沉声道。 “皇甫将军,无论如何不要在背后非议圣上。”赵子仁不悦道,“为将者只管兵事即可,我们还是想个万全之策出来,以防辛国人背后捣鬼才是。” “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上阵冲锋还行,出谋划策还得你们来。”皇甫怀月把手一摊,无奈道。 “唔……目下辛国人的想法我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但是没有正式翻脸之前,我们想对他们做什么动作都必须上奏皇上批准才行……”赵子仁为难道。 “这有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亘古不变的铁则,赵将军难道不会变通一下吗?”皇甫怀月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猛喝了一口水。 “那是相对于敌人来说的,现在辛国人名义上还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提前动手,落人口实!要是我们做出什么不正当的行动,正好给了辛国人借机翻脸的理由,这样皇上那边无法交代!”赵子仁瞪了他一眼,作为军中宿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哼,这也不许,那也不让,那就等着人家的屠刀落到咱们头上来吧!我就不信了,皇上会不知道辛国人暗地里在打他们的小算盘!”皇甫怀月赌气道。 “这样吧,重新做船也来不及了,从明日起,靠近城西的那座山头就作为你们秋实营的指挥部,若出什么意外,那里也可临时庇护数千人。我的春华营就靠近辛军飞龙兵团驻扎,一旦事情有变,立刻动手夺船!”赵子仁斩钉截铁道。 “我不想做缩头乌龟,把夺船的任务交给我吧!”皇甫怀月站起身来。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做乌龟?”赵子仁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其实你的任务更艰难也更危险,那座山头并不高,不知道能不能避得开水灾,一旦我的计算有误,你和你的秋实营就会全都喂了王八。所以,你现在还要跟我抢吗?” “……你说了算吧。”皇甫怀月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拂晓,联军双方没有经过商量,却异常同步地早早吹响了出营的军号。这一次,三十万大军毫无保留地倾巢而出,将城下的原野占了个满满当当,似乎一副黑云压城的态势。 任何人在这极其庞大辽阔的铁甲枪林面前都会发自内心地战栗恐惧,而这种情绪显然也影响到了城头的守军,他们不断地交头接耳,绝望地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来临。 今天联军四大主力从西到东的排列是:皇甫怀月的秋实营,赵子仁的春华营,谭超的飞龙兵团,以及邱以天的猎豹兵团,各怀鬼胎的四大主帅沉默地站在各自的阵前。 这四个人,甚至包括挺立在城头的宁子蔺,每个人都知道今天将会发生的事,而区别就在于有的人什么都知道,有的人只知道一部分,而有的人只能凭自己的猜测,事实证明,正是这不同,导致了事情的最终走向。 无论如何,命运之轮已经开启,端末三雄争霸时代的第一代名将们,即将面对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考验……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飞龙在天 更新时间:2011-12-11 22:09:24 本章字数:3295 谷阳关城下,三十万大军云集,枪戟林立,旌旗遮天,所有重型攻城武器都被推了出来,看上去联军是要拼命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刚受了伤的邝飞扬也躺不住了,今日他勉强穿盔带甲,在卫兵的搀扶下来到前线。 宁子蔺今天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以往的镇定和自信似乎都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焦躁不安,但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身形依然稳健地挺立在城头。 “子蔺,怎么了?”邝飞扬作为他多年的老战友,看到这罕见的一幕,心下不由揪紧了。 在他的记忆里,不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的情况,宁子蔺始终是最乐观最镇定的那个人,有他在,所有人都会觉得安心,仿佛那是一座谁也无法翻越的大山。这样不合常理的表现,以前只出现过一次,而那一次,他们也是遇到了极大的危机,最后侥幸才能死里逃生。 “飞扬,我们有大麻烦了。”宁子蔺挥手让卫兵退下,亲自上来扶住邝飞扬的左臂。 “怎么,子蔺,只是三十万大军而已,你不是早就安排妥当,今日就让他们做落水王八吗?”邝飞扬不解道。 “恐怕这次我是输了。”宁子蔺苦笑道,“随萧广真乃我平生所见之劲敌,他的手下执行命令的能力也让我大羽的诸多将领望尘莫及。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大致推测出了他布下的这个局。” “什么局?”邝飞扬怔住了,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情况紧急,我就简单说了。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只带三个主力兵团,即使加上宪国援军,就想攻陷我亲自率大军驻守的谷阳关,随萧广哪里来的自信?直到昨晚,我的密探才侦知,他早已将渡河战役中所用的战船都运来了前线,就隐藏在城南密林中!”宁子蔺说着将手一指。 “竟然早就识破了我们的水攻之计!哼,那我们便不发动水攻,我就不信他们这三十万大军就能奈何的我们南方军主力驻守的天下第一雄关!”邝飞扬不屑道。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宁子蔺冷冷道,“其实这三十万大军都不是关键,他真正的杀招,是黄鼎文的野狼兵团!” “野狼兵团?子蔺,你不是说……” “闭嘴!”宁子蔺低喝一声,“这里人多口杂,你是想我早点死吗?听着,两天前,黄鼎文已经跳出了我们的包围圈,攻占了明阳湖口,我们的水军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 “什……什么!”邝飞扬身躯一震,他虽然性子耿直,但也不是傻子,结合随萧广运送战船的举动,他也猜测到了辛国太子的意图,“将计就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利用明阳湖的水势,坐战船便可轻易无视掉谷阳关的城墙优势,直接夺城!” 他转头直视宁子蔺的眼睛,只看到了四个字:大事不妙。 其实,如果宁子蔺有读心术,往城下看看就知道,心神不宁的可不止他一个。 作为辛国飞龙兵团的最高指挥官,谭超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冲锋,攻城掠地了,这不是退缩也不是畏战,毕竟他是主帅,不能轻易冒险,这是他对全军数万将士的责任。 可就在今天,出战之前,他却收到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要他今日攻城之时,作为先锋大将亲自率军攻城!现下谷阳关城高墙厚,兵粮器械充足,城中尚有十数万精锐羽军防御,远远未到能够一鼓而下的程度,却要他一个兵团长去亲冒矢石,轻身犯险,岂非荒唐至极。 可这个命令他却不能不听,因为在这张军令的最后,盖着辛国太子专用的印章。 自从上次谈话过后,谭超便不知道随萧广到底去了哪里,按照今天收到的命令来看,也许是一直在这里,只是没有让他知道。他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既没有召集所有将官商议,也没有私下找他谈话,就发来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无论如何,他到底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今日出阵,他挑选了飞龙兵团两个最为精锐,攻城陷阵能力最强的突击大队作为他的第一梯队,力求趁着士气旺盛,第一波攻势就能在城头立稳脚跟。而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即使他武艺再高强,也逃脱不了力战而亡的下场。 这时悠长的号角被吹响了,战鼓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每个人的心房上。依照之前的约定,今日由辛军率先攻城。谭超拨马出阵,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默默地看了一眼跟随在身后的一万敢死之士,挥下了手中的佩剑。 刹那间,辛军的重型攻城武器开始发威,数百斤重的大石块在投石机的抛掷下不断旋转飞舞着砸在城头,震落一块块松动的城砖。两万精锐长弓手的仰射交织成漫天的箭雨,将任何敢于从盾牌后露出身形的守军士兵扎成马蜂窝。 不论是城头还是城下的双方弓箭手,都在军官的口令指挥下,冷漠而机械地抬起手臂,拉弓,放箭,不断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这一幕这些天来已经是每天必备的节目了,远程压制,随后便是实打实的攻城战了。 “咚!咚!咚!”随着密集的战鼓声响起,谭超缓缓拉下自己的面甲,握紧手中的铁戟,摒弃心中所有的杂念,纵马出列。 他身后这两个突击大队,随他走南闯北,攻城掠地,一直都是他的看家法宝,标准的精锐嫡系,两个大队长也是他的同乡好友。也许是自知这一战是自飞龙兵团建立以来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战,每个人的脸上都隐隐带着绝望而坚定的悲壮,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或许便是军人最好的结局吧。 所有的冲车,井栏,云梯都已就位,装备精良的突击大队士兵紧紧握住手中的盾牌和大刀,顶着守军的箭雨,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波进攻。 “滚木擂石都已经准备好了,听候大都督指令。”蒋文瑞上前在宁子蔺耳边道。 “我真想不明白,既然随萧广已有万全之策,为何还要派谭超亲自上阵?难道只是为了迷惑我们?”邝飞扬在卫兵护卫下,扶着垛口仔细观察战场局势。 “你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宁子蔺淡笑道,“你看,辛军今日列阵与往日有何不同?” “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啊。实在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今日猎豹兵团的布阵方向,是背靠那处密林,而飞龙兵团却离开原先的阵地……啊,我知道了!”邝飞扬一拍大腿,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怎么可能……谭超是辛军中数一数二的名将元老,随萧广即便想过河拆桥,借刀杀人,对象也不可能是他吧。” “哼,为了排除异己,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别忘了,谭超和黄鼎文曾是洛宇手下的心腹亲信,现在洛宇已经是辛国的头号通缉犯兼叛国贼,我猜随萧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清除掉洛宇往日在军中的威信,用他的嫡系将领控制整个军权了。”宁子蔺的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微笑。 “可……黄鼎文却被他委以重任,这又是为何?” “殉道者总会有投诚者与之相伴。随萧广和黄鼎文肯定在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管是交易也好,诚心卖命也罢,总之,现在黄鼎文一定是随萧广的人了。”宁子蔺衣袖一挥,“不要管别人的事了,先想办法度过眼前这一关吧,蒋文瑞!” “末将在!” “吩咐下去,只要辛军接近城下,立刻将擂石砸下,不准让他们靠近城头!” 不让辛军靠近城头,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飞龙兵团擅长攻坚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何况是兵团长亲自率领的最精锐突击大队。谭超虽然很少上阵冲锋,但并不代表他久疏战阵。 经验丰富的辛军聪明地以分散队形迅速靠近城下,除了被重点保护的攻城器械之外,尽量避免被密集打击,从而以最小的代价冲到护城河边。 谷阳关的护城河宽度足足有数十丈宽,但辛军早有准备,一块块特制的拼接木板很快架了起来,攻城部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很顺畅地跨过了这道坎,尤其是飞龙兵团特有的兵种——藤牌兵,在掩护部队行进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前阵子的攻城战谭超一直有所保留,今天也算是拿出了全部的看家本领。 二十部冲车,五十辆井栏,数百架云梯,大量的攻城武器几乎没受到多少损失便逼近了谷阳关城下。 看上去似乎很顺利,但作为经验极其丰富的指挥官,谭超知道,拳头回缩得越多,出拳的力度就越狠,不用猜就知道,宁子蔺此刻说不定就躲在城门后面,率领着整装待发的重甲铁骑,随时准备杀出来给他一闷棍。 这次他还真想错了,在知道随萧广的意图后,宁子蔺绝对不会将他的重甲骑兵拿来冒险,谭超的突击只是一个前奏,也可以说是随萧广送给他吃的一道丰盛的餐前点心,他有自信就靠着城头步兵的防御,顶住这一波猛攻。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致命漏洞 更新时间:2011-12-13 20:26:35 本章字数:3396 谭超挥动左臂的藤牌,格开飞来的流矢,作为实际上的先锋官,他英勇无比地冲在最前线。第一波一百架云梯很快靠在了城墙上,谭超毫不犹豫纵身就扑了上去。 “杀!杀!杀!”辛军阵中,飞龙兵团的将士们看到自己的兵团长大人亲自上阵,以枪拄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助威声。 在震耳欲聋的杀声中,谭超如同轻灵的壁虎一般,敏捷地避开城上如雨而下的滚木擂石,很快沿着云梯攀上了城头。 “喝!”一声怒吼,谭超一蹬脚下的踏板,整个人凌空跃起,恰如飞龙在天! “去!”守军士兵早已等待多时,十数杆长枪齐刷刷刺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势要将他生擒活捉。谭超魁梧的身躯在空中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来自侧面的大多数的攻击,铁戟当头挥下,生生将挡在正前方的两个士兵连人带枪砍成两段,暴虐的战意汹涌而出,真气流转,一杆铁戟如入无人之境,在城头搅起一片血雨腥风。 看到主将如此威猛,突击大队士气大振,纷纷冒死向城头攻去,除了谭超身后已有数十位勇士跟上巩固战果,另外有几处防线也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攻取城头阵地。羽军左都督蒋文瑞亲自率兵抵住最危险的谭超的亲卫队,这才勉强稳住战线,但想要将抱着拼死之志的辛军赶下去,仍然是一个很困难的任务。 看到谭超的拼死一击竟然真的奏效,躲在猎豹兵团中军的随萧广反而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趁机增派援兵,一鼓作气击溃守军呢。这样做固然有可能真的就此夺下谷阳关,但也很可能让谭超就此存活,并且头功还得算在他的头上。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稳妥起见,采用原计划不变。 随萧广沉住气按兵不动,另一边宪军却是动了心思。按照原先的约定,谭超上去后应该是由皇甫怀月率部顶上支援。不知为何,原本好战的皇甫怀月今日却老老实实端坐在马上,面甲已经拉下,披挂停当,一副随时准备厮杀的样子,却迟迟不上前支援谭超。 虽然事先有约定,但现在皇甫怀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连赵子仁也觉得有些不妥,数次派传令官过去,催促这位小兄弟至少也要做做样子上去助阵。 几经催促,皇甫怀月终于忍耐不住,像往常一样,举起手中的开阳枪,策马在自军阵前来回奔驰,不断敲击着前排士兵向前伸出的枪杆,以示鼓励。但今天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好几次明显握不住沉重的战枪,看的赵子仁都忍不住摇头,看来皇甫很不在状态。 在城头督战的宁子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谭超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他看来,若是得不到后军的支援,毕竟也只是无根之水,后劲不足。所以皇甫怀月一有动作,他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住了他。 同样紧紧盯着皇甫怀月的还有他身边的邝飞扬,作为宁子蔺手下头号猛将,他纵横沙场十多年,从来没人能说稳胜他。可现在的他,只能狼狈不堪地扶墙而立,右手至今还使不上力,这一切都是拜皇甫怀月所赐。他怒视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眼神里似乎要冒出火来,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是不是很想射他一箭?”宁子蔺打趣道。 “哼,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他打败。”邝飞扬不服道。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射他一箭。” “你开什么玩笑,这起码得有上千步的距离……” “取我的落星弓来。”宁子蔺不理他,吩咐卫兵取来一张足有一人高的白色冰木大弓,弓弦是用最强韧的犴兽筋骨磨成,足以承受上千斤的拉力,这便是宁子蔺的专属武器,落星弓。 宁子蔺双手接过落星弓,又取过一支破甲铁箭,搭在弓弦上,张弓,瞄准,真气灌注在箭头和弓弦上,使它们呈现出奇怪的亮银色。 “等等,你这是做什么?以皇甫怀月的实力怎么会……”邝飞扬正想阻止,话音未落,铁箭已离弦破空而去! 尖锐的风声呼啸响起,凝注着宁子蔺心血的全力一击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向正在鼓舞士气的皇甫怀月。 “将军小心!”有人大声吼道。 皇甫怀月转过头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箭尖,面甲下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绝望的恐惧!没有来得及挥动开阳枪,破甲箭已经和着冰霜真气穿透厚重的冰铁铠,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余力未消的箭身甚至带动他整个身躯飞出足足十步远,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刻,不管是城下的赵子仁,邱以天,随萧广以及三十万攻城大军,还是城头上的邝飞扬,都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号称武力最强,前几天还威风凛凛打败羽军大将的宪国武神皇甫怀月,就这样丧命在宁子蔺的夺命一击之下了?虽然这一箭之威,确实足以惊天动地,但怎么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吧? 所有人在初刻的惊讶过去后,第一反应便是——其中一定有诈! “妈的,这宁灯笼的眼神真尖。”此刻在城南密林深处的草丛中,一个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回去现身吗?”另一个声音低沉道。 “回去?大爷我丢不起那个脸。告诉弟兄们,计划有变,行动即刻开始!”先前那个声音恶狠狠道。 就在这处草丛前方不到百丈的不远处,满满当当地堆放着辛军临时运来的数千艘战船,战船上的桅杆都已经放倒,船身也都用树枝枯叶精心做了伪装,但毕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何况周围还有数百辛军士兵持枪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呼——”一个身影鸟儿一般从草丛中飞起,顿时引起了辛军士兵的注意力。 “什么人!”小队长的怒声喝问,收到的回应是咽喉上多了一把亮闪闪的飞刀。 “都去死吧!”数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一道夺人眼目的刀光闪过,几个辛军士兵顿时身首异处,失去头颅的身体犹自立在原地,令人不寒而栗。 “弟兄们,上!”那个人影扯下脸上的面巾,竟是真正的皇甫怀月本人! 原来昨日晚上,与赵子仁的密会之后,皇甫怀月越想越气,辛国人玩弄阴谋诡计,不光想独占谷阳关,还想在背后捅盟友的刀子。虽然表面上听从了赵子仁的安排,但这口气他要是咽得下去,那便也不是堂堂的武神皇甫怀月了。 当晚,他便从自己的亲兵里挑出了一百名精锐死士,带上松油火把等易燃之物,趁着夜色潜伏到密林中,找到辛军藏战船的地方便隐藏了起来,就等着时机一把火烧掉这些救命稻草,给辛国人送上一份大礼。 至于刚才被宁子蔺一箭射杀的,自然是他找来的身形近似自己的替身,本来计划还要再拖上一阵,没想到宁子蔺眼光竟然如此毒辣,迫得他不得不提前发动了自己的计划。 “全部烧光杀光,不留活口!”皇甫怀月清理掉几个不开眼的辛军士兵,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把,扔在最近的一艘战船上。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借此机会大砍大杀,辛军节节败退,抵挡不住。 火把松油很快都被分散扔在数百条战船上,由于盖满了枯枝落叶,再加上天气干燥,人为纵火,滔天的烈焰很快熊熊燃烧,迅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短短一刻钟之内,所有的辛军战船都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怎么回事?”听到后军传来骚动,他以为是遭到了背后袭击,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刺目的一片火红,以及滚滚而上的浓烟! “殿下——大事不好了!”一个满面尘灰的骑兵飞驰而来,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来,带来了随萧广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有人……有人袭击了我们,战船……战船都被烧毁了!” “啪!”手中一直在把玩着的马鞭被随萧广折成两段,这位一向阴狠老辣的太子爷明显地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嘴唇都在不住哆嗦着。 “殿下!”邱以天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太子这副模样,便知这消息已让他知晓了,他单膝跪地,铿然道:“殿下,约定的时辰就快到了,此刻通知黄将军停止行动已经是来不及了。末将方才已经擅自做主,下令骑兵大队先行集结撤离,请殿下速速准备,随行前往高处。若是殿下万金之躯有个什么闪失,末将就是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 随萧广木着脸,毫无生气的死鱼眼就那样盯着他,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是哪个混蛋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听说是被一伙不足百人的精锐小分队偷袭的,也许是羽国蛮子干的。殿下,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了,请速速撤离此地吧!” 随萧广的身子晃了晃,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看似完美的计划,只要一环出了错,就会全盘崩溃。现在不光夺取谷阳关成了不可能的幻想,而且连带十几万精锐大军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低吼道:“让飞龙兵团全军压上,拼死攻城!邱以天,你带着猎豹兵团,尽量找高处躲避,实在找不到高处的,就多找点木头来!混账东西,要让本王知道是谁在背后暗算,本王要让他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国难当头 更新时间:2011-12-14 19:50:17 本章字数:3461 “子蔺,快看!”邝飞扬刚刚从“皇甫怀月”被射死的假象中恢复过来,就看到辛军后阵冒出了遮天蔽日的浓烟。 “这……这是从城南密林着起来的火,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哈哈哈,随萧广,枉你机关算尽,终究是被聪明误了啊!”宁子蔺也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他开心的了。 “看,飞龙兵团开始动了,看来他们要做拼死一搏了,子蔺,不可大意啊。”邝飞扬提醒道。 “垂死挣扎而已。”他看了城墙西南角一眼,谭超的突击大队由于后继乏力,已经渐渐被压制了下去,只剩谭超还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城头做困兽之斗,却怎么也无力继续扩大缺口。谭超已经杀的满身是血,真气已是断断续续,难以为继,左臂上还插了两支流矢,犹自虎吼着拼命砍杀,这股气势勉强抵住了羽军的人数优势。 “倒是很想看看此刻随萧广脸上的表情。”邝飞扬和宁子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百五十里之外,明阳湖口。 明阳湖作为羽国南方最大的淡水湖,一年四季水量充沛,所以原本的湖堤修得又高又厚,以防不测。为了执行水攻之计,羽国水军第三旅在这里挖了整整半个月,才将这段湖堤的上半部分挖开,换成十多层厚重的沙袋,并用麻绳拴住,随时可以决堤放水。 可惜他们辛苦劳动的成果,现在全归黄鼎文接手了。黄鼎文占领湖口之后就和随萧广取得了联系,约定今日午时行动。现在午时已到,黄鼎文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站在身后的野狼兵团全军将士,轻轻点了点头,传令官会意,立刻下去执行兵团长大人的命令。 “嘿——呀——嘿——呀——”伴随着有节奏的号子声,临时构筑的湖堤被拉开了一个几丈宽的口子,找到缺口的湖水很快汹涌而来,将小口子逐渐冲大,直至完全突破了湖堤的障碍。原本平静温驯如同小鹿的明阳湖,摇身一变成了饥不择食的猛虎,滔天的洪水漫过低洼的平原,绕过起伏的丘陵,势不可挡地扑向百里之外的巍巍雄关…… 随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注定无法挽回的了,在大自然的浩浩天威之下,再精锐再凶悍的军队也如同渺小的蝼蚁,这一战注定是辛国和宪国悲壮而耻辱的一战。 当浩荡的洪水铺天盖地而来时,不甘心就此失败的飞龙兵团仍在徒劳地拼死攻打谷阳关,不光是因为军令,也是为了心中那一份求生的本能——攻上城头才有一条活路。 宪国春华营,赵子仁不愿意抛弃自己的部下独自求活,最后被洪水吞没,一代名将就此陨落,连带着春华营和秋实营以及附属的辅助军团共计十六万七千六百余人壮烈殉国,秋实将军皇甫怀月则不知所踪。 而辛军飞龙兵团的最后一搏最终也没能成功,全军六万五千人就此全部覆灭,兵团长谭超被宁子蔺亲自生擒活捉。 邱以天的猎豹兵团也没来得及跑远,除了邱以天本人和太子随萧广带着五千骑兵勉强躲到山上避过一劫,其余部队也全部牺牲。 而羽国南方军团,由于都提前得到指令,上城头避难,十余万主力部队得以保存。经此一战,辛宪联军的三十万精锐就此一扫而灭,整个战局完全逆转。 谷阳关之战天下瞩目,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结果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保存了几乎全部主力的羽国南方军团,成了这个大陆腹心战区之内唯一一支成建制的军队,以宁子蔺的性格,凶猛的大反攻,是必然可以预见的。三封内容迥异的战报,很快便被送往三国的都城,呈到皇帝的案头。 这个冬天,对于靖平皇帝和随尹行来说,格外的寒冷…… 宪国平扬,皇宫太和殿。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那场朝会的气氛算得上凝重的话,那么今日这场朝会,简直就像是灵堂了。每个大臣的脸上都挂着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没有人敢把嘴角上翘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弧度,他们垂头弓腰,站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安明仲。 作为远地王之子,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安明仲虽然经常出入御书房,但因为他的大哥安明杰已经掌握了四大营之一的冬雪营,为了避嫌,他在朝中没有正式的官职。但今日朝会非同寻常,为了更好地听取意见,皇上特地破例准许他进入太和殿议政。 得知前线惨败,皇上要自己上太和殿,明仲昨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通宵,直到天光微亮,才大概准备好一份完备的应对计划,就等着今天拿出来,为皇上排忧解难。 “众位爱卿。”龙椅上的靖平皇帝神色萎靡不振,双眼泛着通红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他沉着脸将一封战报丢在地上,郁郁道:“这是安重明从征北行辕发回的前线战报,相信你们每个人都已经看过了。朕不想多废话,只想知道你们有何良策。” 吏部侍郎王怀义一向擅长见风使舵,他知道以靖平的性格,要他退缩服输是不可能的,他掂量着道:“陛下,臣以为,虽然我军半数精锐尽丧于谷阳关下,但夏宁姗将军和安明杰将军的两大营还保存完好,就此言败为时过早。不过,羽军携新胜之威,士气锐不可当,我军应当战略性放弃北方三府部分属地,并将夏将军从北线调回,先挡住羽军第一波攻势,徐图后计,方为万全之策。” 兵部主事柴勇出班奏道:“陛下,王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此战羽军虽大获全胜,但行此逆天之计,自身损耗必不在少数。北地目下如此寒冷,今天已是严重缺粮,又遭了这一场大水灾,以臣愚见,不到明年开春,羽国断无南下征伐之力。我军虽然新败,但兵法云,哀兵可期,臣恳请陛下下令,继续向征北行辕增调援兵,坚持北伐,方为上策。” 柴勇是近年来靖平提拔起来的新锐派官员,思想一向比较激进,在以稳为主的官场里,有许多人看不惯他。没想到他这次站出来竟提出在这种时候继续北伐的建议,他的话音刚落,大多数人就在暗地里摇头。 这也难怪,除了兵部的少数官员,绝大多数所谓的朝廷重臣一辈子都没有亲眼看到过真正的战争。在他们眼里,战争就是比谁兵力多,装备好,粮草足,两方士兵拿着武器上去没头没脑地猛砍,谁先死光谁就输的游戏。对他们来说,那些天时地利,士气军心,将领的个人能力,以及种种复杂的偶然条件,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概念。 “陛下,柴大人之计,万万不可采信啊。现在征北行辕只有安将军的冬雪营五万人,无论如何挡不住羽国二十万虎狼之师啊。夏将军孤军深入羽国腹地,一旦补给线被切断,随时都有覆灭之忧啊。还是采用王大人的计策,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鸿胪寺卿张岳站出来支持王怀义。 有人带了头,很快,几个三品以上的大臣也站出来公开表明立场支持收缩兵力防守,其他人虽未明确表态,但看他们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就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了。 靖平微闭着眼睛,脸色阴晴不定,他不动声色道:“沈阁老,霍阁老,两位爱卿有何高见那?” “臣赞同王大人的看法,以现在的情况,继续进攻与自杀无异,所冒的风险难以估量,还请皇上三思。”沈锡山拱手应道。 “霍阁老,你不会也是一样的想法吧?”靖平半开玩笑道。 霍劲刚想应声,忽地心念电转,这靖平皇上虽然喜怒难测,但每次他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他在压抑心中的愤怒。他一时不敢开口了,但皇上已经开口相询,他怎好装作没听见,只得硬着头皮道:“臣……臣不敢苟同,但事出突然,老臣昨晚思虑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一个更好的对策,容臣……” “霍劲!”靖平打断了他,声音并不响亮,却隐隐透着威严的怒气,“国家正值危难之秋,你身为知政院阁老,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朕打马虎眼!” “是……臣有罪,请陛下责罚……”霍劲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嗦道。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引得人们竞相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挑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待他们看清这个人的样子,心下不禁恍然,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的,也只能是他了。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毫无派系纠葛的中间派代表人物,安明仲。 “明仲,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靖平脸色稍缓,眸子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是,臣以为,王大人,沈大人,以及诸位附和的列位大人,都是一派胡言。”安明仲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将在场的官员都给得罪了一遍,脸上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 “你说什么?” “安明仲,你知不知道天高地厚?” 大臣们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纷纷跳了起来,把口水火力都集中到安明仲身上。 “闭嘴!”靖平怒喝一声,所有人都吓得噤声了,他又转向安明仲道:“明仲,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 安明仲冷然扫视四周,看到的尽是不屑和同情的眼神,他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袖子,清亮有力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响起。 “是,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陛下听臣一一道来。”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慷慨陈词 更新时间:2011-12-15 19:26:16 本章字数:3435 “禀陛下,昨夜臣收到家兄从征北行辕寄来的家书,其中对公开明示的战报多有补充说明,经过臣仔细研究,于今晨拟定了整套的方案,请陛下且听臣一一道来。”安明仲的脸上挂着镇定自若的微笑,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 “首先,伤亡数字并不符实。春华营和秋实营虽然遭遇了灭顶之灾,但此二营将士,多来自于东南鱼米之乡,熟习水性者并不在少数。因此,不能由此断定十六万将士已全数殉国。实际上,在此战的前夜,皇甫将军已对此结果有所预料,连夜命军士就高处扎营,并多备木材等物。臣相信,至少秋实营的生还将士不在少数。以家兄在书信中的预计,当在两万左右。” “其次,对羽国南方军战力估计过高。臣查过,战前南方军正式编制为二十五万四千人,其中参加此战的有二十三万左右。在谷阳关外围保卫战中至少损失了六个旅以上的兵力,约五万人。而在持续十余日的攻城战中,损失也应当在三万至四万左右,以此推断,南方军目前可用之兵,约为十三万人,而并非二十多万。” “还有,刚才诸位以最坏情形来推断事实,即羽军不顾辛国的威胁,从谷阳关倾巢南下而攻我大宪。试问诸位,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几分?羽国大都督宁子蔺并非等闲之辈,怎会行此自绝后路的做法?” “众所周知,今年羽国遭遇前所未见的粮荒,不但库存余粮已是颗粒不剩,而且今年秋季勉强收上来的粮食也已经全部扔在了两线战事上。现在时已入冬,北地一向酷寒难耐,庄稼更是难以存活,对羽国来说,若再继续不顾一切,穷兵黩武,那么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一场蔓延到全国的大饥荒,届时不用我们动手,光是揭竿而起的反贼,也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无暇南顾了。” “另外,诸位只注意到谷阳关惨败的战报,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另一封来自夏宁姗将军的军情。想必陛下早已明了在心,夏将军半月之前自北安府出发,跨过荥水,攻入羽国西南重镇怀州,歼灭羽军三万余人,羽国西南守备将军申炼战死。宁子蔺为了应付联军主力的正面攻势,将南方军的精锐嫡系都调到谷阳关,导致整个西南防御力量极度空虚,这三万军队应该是唯一一支建制在万人以上的正规军。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只要夏将军牢牢地在怀州站稳脚跟,不但整个羽国西南唾手可得,而且也能起到对宁子蔺的牵制作用。” “再看我军的情况,虽然新逢惨败,但半数以上的主力犹存。托陛下十年休养生息之策的福,粮草辎重仍绰绰有余,库存军粮足以担负二十万人出征所需。陛下,打仗并不单纯是士兵们舍生忘死的厮杀,更多的时候,拼的是后勤和国力。兵没了,可以再招再练,可粮草却不能马上变出来,以此看来,其实我军在谷阳关下的失败并非致命。” “结合以上几点,臣斗胆向陛下提议,请陛下恩准,坚持北伐,必要时,御驾亲征!” “嘶——”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御驾亲征,这安明仲是疯了吗?打仗可不是过家家,何况前线刚刚遭遇一场失利,若皇帝亲征,一旦有个闪失,这弑君亡国的罪名谁来背?谁背的起? 龙椅上的靖平却猛然睁开了半闭的睡眼,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见的光彩来。所有人都知道,靖平皇帝是治国的圣君,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体里,却隐藏着一颗渴望纵马驰骋的不安分的心。 好啊,太好了,安明仲,你总算是把朕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沉住气道:“御驾亲征,也并非不可,明仲,你可有具体的计划,说来让朕听听?” 明仲见皇上的神色,便知这事已成了八九分,心下更加泰然,当即接口道:“启禀陛下,臣反复思量之下,觉得应当将冬雪营撤回。” “将冬雪营撤回?”吏部侍郎王怀义刚才被明仲打击到了,此刻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哈哈,你莫不是疯了吧?既然要继续北伐,还将冬雪营撤回,这不是扇自己耳光么?陛下,看来明仲公子的神智不太清醒啊,望陛下明察,勿信小人之言。” “王大人,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明仲知道皇上必是支持自己的,轻蔑地瞥了王怀义一眼,将他气个半死,“陛下切莫误会,调回冬雪营原因有二。辛国虽然同我们一样遭到了重大打击,但有情报显示,最近两个月来,从西平府至达遂府的汜水河段东岸,有大规模部队调动的迹象,应当是久未露面的猛虎兵团。想必辛国在与我们结盟的同时,暗地里并不老实,防人之心不可无,调回冬雪营加强东部边境的守备是绝对必要的,此其一。” “另外,我军四大营自组建之初,便是完全直属于四神将指挥,擅长单独作战,其军令体系也是由最高指挥官直通到底层士兵,因此上行下效,运转流畅。若陛下御驾亲征,家兄势必要将指挥权交予陛下,陛下固然英明神武,但也许并不熟悉冬雪营的那一套系统,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不如另起炉灶,此其二。” 听到这里,大臣们已是目瞪口呆,居然在大殿上公然声称皇上不适合指挥冬雪营。言辞之间,也不见委婉,不如说是直接否认了皇上的统率能力。 饶是靖平心胸宽广,也不由心下不悦,他皱眉道:“若如你所言,那么朕亲征前线,却无兵可用,岂非令人笑掉大牙?” “陛下,我堂堂大宪,兵广将多,四大营只是其中一部分,怎会无兵可用?臣心中已有成计,目下漠南已基本无战事,臣请调兴平府,波府,沙府,德直府四府之兵,六个军团共十二万大军,即日北上,供陛下驱遣。”明仲拱手道。 “南方四府共有十个军团,你只调六个军团北上,是不是太少了点?陛下万金之躯,怎么能如此冒险?”左都御史杨宁站出来反对道。 “杨大人稍安勿躁,陛下,臣方才说漠南基本无战事,但沙人生性狡猾残忍,决不可轻视之,是以留下四个军团已是最低限度。当然,臣不会让陛下仅仅带着十二万军队便冒险亲征。陛下,不要忘了,还有一支军队,勇猛善战,号称天下第一军,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听从陛下的征召,为陛下出生入死,在所不惜。”明仲慨然道。 “你是说——御林军?”靖平眉头一展。 “没错,御林军乃我军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堪比四大营,而且完全听从陛下指挥,是天子亲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再加调京师直属军团六万人,完全够用了。”明仲循循相诱。 “如此一来便足有八万之众,加上南方的军团,二十万人也够用了。明仲,你倒是考虑的周全。如此,朕便依你,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一众重臣大惊,纷纷跪下苦苦劝阻。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再多说了,自今日起,有敢论及反对亲征的,一律罢官去职!”靖平断然道,“明仲,朕封你为征北特使,与兵部尚书荣威钺,兵部侍郎柴勇共同负责大军调集出征事宜,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朕要看到一切准备就绪!” “臣,领旨谢恩!”明仲面色平静叩首道。 “免了吧。”靖平淡淡道,“明仲,上次你推荐的那位小兄弟,还在御林军里吧?” “承蒙陛下恩泽,确实还在。”明仲不知道皇上为何提起这事,如实回答道。 “让朕带着御林军亲征,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那位小兄弟给你出的主意啊?”靖平看似寻常的玩笑话,实则打着试探他的算盘。 明仲心中无鬼,自然行的端坐的正,他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臣自己的主意。维轩虽然与臣关系亲密,但此事事关陛下安危和社稷存亡,臣怎敢有半点私心?” “朕问你,你的这位兄弟,是在御林军哪个营?”靖平突然问道。 “回陛下,他现在隶属于朱雀营。”明仲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好,传朕旨意,除朱雀营以外的御林军其余各部,都将随朕出征!”靖平说到这里,顿了顿,“御林军朱雀营,接到旨意后,立刻集结全营至北安府,增援夏宁姗所部,不得延误!” 这条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命令让所有人再次陷入呆滞状态,很显然,靖平虽然采纳了明仲的计策,却并不完全信任他。明仲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他本来就没想对皇上不利,只是这么一来,却把维轩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了。 明仲暗自苦笑,也只得接受。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就此结束,强硬派在皇帝的支持下大获全胜。 “明仲大人——”朝会结束后,见众人散的差不多了,落在后面晃晃悠悠的明仲被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唤住了。他定睛一看,却是朝会上一言不发的兵部尚书荣威钺。 “荣大人,何事如此匆忙?”明仲疑惑道。 “明人不说暗话。”荣威钺压低声音道,“方才上朝时,听你吹嘘御林军战力如何强大,本官没有出言反驳,是因为信任你明仲大人必有道理。现在四下无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明仲双眼直视着他,他也坦然与之对视,没有任何逃避。明仲暗叹一声,他知道终归必须给这个兵部的一把手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了。 正文 第一百十章 明仲的烦恼 更新时间:2011-12-16 23:08:38 本章字数:3410 荣威钺紧紧拉住明仲的袖管,脸上坚毅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若是明仲不给他一个交代,他绝对会立刻去向皇上打报告。 “荣大人,你先放开我。”见荣威钺放了手,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明仲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错怪我了,今日我在朝会上那样说,其实并不是说给皇上听的。” 这个荣威钺和今日站出来力主继续北伐的柴勇一样,是忠于皇帝的强硬派新锐,他们荣家也是远地王的故交,所以明仲并不担心泄密。 “你这话什么意思?”荣威钺听出他话里有话,警觉地问道。 “荣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明仲带着荣威钺,一路上东拉西扯聊着家常,走出了皇宫正门。 两人且聊且行,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河边,荣威钺急不可待道:“好了,这里肯定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快说吧。” 明仲拍拍他的肩膀,道:“荣大人,你觉得皇上是怎样的一个人?要说实话,我以名誉担保,今日ni我的谈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便让第三个人知道也无妨,在本官心目中,当今圣上仁明勤断,处事谨慎,待人宽厚,爱民如子,是个难得的好皇帝。”荣威钺肃然道。 “你说的都没错,但并不完全。”明仲轻笑道,“皇上的能力并不仅限于治国,事实上,他比谁都渴望上马冲锋,驰骋沙场的感觉。皇上其实并不满足做一个守成之君,他要的天下,是一个完整的天下!” “统一天下,是我们这些武将应尽的义务,怎能让皇上轻身犯险?”荣威钺反驳道。 “你同皇上说这个没有用。”明仲摆了摆手,“他已经等了十多年了,从一个热血激昂的青年等成了沉稳老练的中年人。皇上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对手的强大,知道出拳之前必须积攒足够的力气,所以他亲民爱民,休养生息,方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既然他已出拳,要让他再收回,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荣威钺能做到兵部尚书,自然不是笨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若皇上真想亲征,为何不一开始就提出来,而要等到现在?” “若是一开始就提出来,你们能答应?怕是早就哭爹喊娘地在朝堂上撞柱子了。”明仲挤兑了他一下,接着道:“正是有了这一场惨败作为背景,皇上御驾亲征的阻力才会降到最低,所以,带多少军队,带什么军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必须亲自操控这个国家的命运!” 荣威钺呆呆地站了一会,方才醒悟过来道:“你是说,皇上知道御林军战力其实很一般,但是为了让大臣信服,才配合你演了一出戏糊弄我们?” 明仲一副“你终于懂了”的表情,松了口气道:“你说呢?御林军每天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晃荡,你当皇上什么都看不到吗?要是御林军真的像我吹嘘的那样,能够以一当十,他才不会分出一个营去西线呢。” “可如此一来,皇上手中可用之兵岂非都是些二流部队?你为了逢迎圣意,难道就不曾考虑过这一点吗?”荣威钺有些生气了。 “你放心,我常年在南方游历,南方四府的边军战力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除了贪污腐败,吃空饷的问题之外,还是很能打的,就算是宁子蔺也别想轻易击溃他们。最重要的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夏宁姗的一支孤军已经深入敌境,威胁到了南方军的后勤补给线,在解决夏花营之前,宁子蔺是腾不出手来全力对付正面战场的,而光凭这些杂牌军,想打下谷阳关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皇上这次亲征,看似风光,其实只是打酱油的。”明仲笑道。 “打酱油?”荣威钺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 “哦,不用管他,那是一个名叫作者的家伙显示自己存在感的方式,你只管背你的台词就好了,别问太多。”明仲晃了晃脑袋,“现在你明白我的用心了么?” 荣威钺费劲地想了半天,总算摸着点眉目,试探道:“你是不是想给皇上安排这么份任务,既安全又风光,还能完成皇上指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的梦想?” “荣大人,我可没这么说过,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明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不是你自己这么说的么?”荣威钺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领悟了过来,会意一笑,“噢,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明仲大人,我们还是来商讨一下大军出征的准备事宜吧。” 说罢,两人并肩而行,缓缓离去,将这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埋在了河边…… 时光飞逝,十天很快过去,眨眼间就到了年底。 “啊,来趟京城真是不容易,这一路把我颠的腰都快断了。”一辆马车稳稳停在远地王的府邸前,车夫刚把帘子掀开,安明雁炒豆般的抱怨声便飘了出来。 “让你好好在家呆着不听,自己要大老远的跑过来过这个年,怨的了谁?”门前檐下站着一位蓝衣锦袍青年,眉目俊朗,笑意盈盈,正是二公子明仲。 “这不是想你了嘛,二哥你到京城这么久,也不给我写信,还要我一个弱质女子跋山涉水来见你啊。”安明雁不安分地蹦跳着下了车,娇嗔道。 “小心着点。”明仲伸手扶了她一把,“过完年就十八岁了,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当心嫁不出去。” “少来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明雁今天穿着一身雪白的貂皮大衣,领子上一圈淡粉色的狐毛,衬托着娇俏可人的小脸,煞是惹人怜爱。 “你今日来的倒是很巧,要再晚一日,便见不到你的心上人喽。”明仲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什么心上人。”明雁暗暗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疼得他直皱眉头。 “好好好,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在府里喝喝茶,听听戏,哪儿都别去了,反正你刚到也正累着。”明仲拉着她就往里走。 “哎——等一下。”明雁心里一急,忍不住叫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明日他就不在京城了?” “有吗?你说的是谁啊?”明仲故意装傻。 “你是不是我亲哥啊?”明雁拉拉扯扯地把明仲拉进屋里,这才大着胆子问道:“维轩他又怎么啦?又被关了禁闭?” “不是啦。前些日子皇上下了圣旨,调御林军朱雀营北上增援夏宁姗将军,命令催得很急,明日便要出发了。”明仲简洁地说道。 “要调到前线去打仗了吗?”明雁的脸上浮起忧色,“御林军不是呆在京城就好了吗?怎么会这样?” 明仲叹了口气道:“你在路上没听说吗?前线吃了大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赵将军殉国了,皇甫也不知所踪。皇上为了挽回败局,决定御驾亲征了。不光是他们朱雀营,其他京城直属部队一个月以后也得随驾开拔。” 明雁大吃一惊,她一个王公之女,身份何等的高贵,这一路上都由地方官员好吃好喝接待着,自然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坊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连坚若磐石的赵子仁和号称武神的皇甫怀月也落得这个下场,御林军那些绣花枕头又顶什么用?她不由为维轩担心起来,一时连话也忘了说。 “你……别太担心了。”明仲轻咳了一声,“皇上为这次亲征下了血本,调走了南方的六个军团和京城直属部队三个军团,外加御林军三个营,这么庞大的兵力,羽国人抽不出手去对付夏将军那边的。” “他要去哪里打仗?”明雁突然问道。 刚才明仲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应付明雁他也算绞尽了脑汁,冷不防妹妹忽然问起这个,一时他也想不出怎么掩盖,只得老实道:“怀州。” “怀州!”明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那种危险的地方,你还敢说安全?肯定是你给皇上出的馊主意!只知道让他锻炼,让他磨砺,就不知道考虑一下安不安全,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你怎么说!” “别一惊一乍的,也不问清楚具体情况。”明仲脸色一沉,这个妹妹一向被宠惯了,有时候也少不得拿哥哥的名头来压她。见她果然微微露出畏惧的神色,这才接着道:“就在上个月,夏将军在羽国西南打了个大胜仗,拔掉了怀州城这个钉子,打掉了南方军三万多人。羽国人现在既要应付正面战场,又要解决粮草问题,能抽出多少精力来对付夏将军还不得而知,不过肯定是不会太多。夏宁姗的夏花营一向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维轩在那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还能学到不少东西,你别太过担心了。” “夏将军?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弦舞公子夏宁姗?”明雁不以为然道。 “还能有假?” “她也是女人吧?” “唔……是啊,怎么了?”明仲总觉得妹妹问的话有些奇怪。 明雁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透出狡黠的神情,身子也有意无意地往明仲的胳膊上蹭了蹭,娇声道:“那好,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二哥能答应我。” “什么不情之请?”明仲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这丫头肯定又在想着什么疯狂的念头,还没等她开口,他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答应她……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无敌小魔女 更新时间:2011-12-17 20:35:39 本章字数:3377 “到底是什么请求啊?”见明雁神情忸怩,左蹭右晃就是不开口,明仲忍不住了,“你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那个……我也想随军出征!”明雁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饶是明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料到妹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明雁,不知道如何开口。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明雁嘟着嘴,“人家也是从小跟着你们习武的好不好,凭什么她夏宁姗能当大将军,我只想跟着去开开眼界都不行?” “明雁,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是要死人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明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你刚才还说夏将军那里很安全。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去,就算有什么危险,维轩那小子也肯定会保护我的。”明雁坚持道。 “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别掺和了好不好?这两天忙大军出征的准备事宜已经够让我头痛的了,你就别添乱了姑奶奶。”明仲垂头丧气道。 明雁沉默着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明仲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坚持己见。 “好吧。”明仲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答应了?”明雁喜上眉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二哥搞定了。 “你别瞎高兴了,这事是不可能答应你的。我的意思是说,反正我也劝不了你,二哥我这就给父王写信,让他老人家定夺。他要是答应呢,我二话不说,连武器带盔甲都给你打包带上。他要是不答应呢,就派人过来把你接回去,也省得浪费我口水。”明仲索性搬出了父亲这座大靠山。 “哎——别啊。”明雁急坏了,这要是让父亲知道她要上战场,回去还不得扒皮抽筋么。她赶紧拉住明仲的袖子,急吼吼道:“好了好了,我不提这事了,人家难得来一趟京城,你就这么赶我走啊。” “大小姐,也不看看你提的这是什么荒唐要求。行了,这事别记在心上了,维轩这次出征,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调回来。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顺便为他送行。”明仲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安慰道。 御林军营,演武校场。 朱雀营的五千将士一个不剩全都在这里集结起来了,他们按照标队建制,整齐地排成一个个小方阵。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的严肃表情可以看出,不管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少爷兵,还是曾经刀口舔血的老兵,都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也难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没有谁愿意整天窝在舒适的军营里一遍又一遍演练那些枯燥的军列行进,所谓的天下第一军活活被磨成了仪仗队,让人在背地里看不起的滋味也不好受。 自从接到了随驾出征的旨意之后,整个军营上下都一扫以往的慵懒气氛,纷纷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得到特殊命令的朱雀营,兵部尚书荣威钺亲自督促,务必在十日之内准备完毕,整装待发。 营指挥使徐耀亮这些天忙的脚不沾地,觉都睡不安稳,总算赶在第十天将一切军务处理好,集结全营,只等尚书大人照惯例训示之后,就要开拔前往怀州。 维轩和他的第七标队将士们也静静地肃立在阵列之中,自从维轩从禁闭室归队之后,继续贯彻了他那一套奇怪的练兵方法。 因为打架事件,张所被调离了朱雀营,维轩得到徐耀亮的批准后从小队长中挑选了一个叫谢盛的军官担任中队长,填补了张所原先的位置。再加上原来的四位中队长本来就已经对他心服口服,整个第七标队上下都唯他之命是从,因此练兵的效率也大大提高,几个月下来,第七标队的进步全营有目共睹。 当然,还有另一件原本让他念念不忘的心事也得到了解决。几天前,刑部主事王少北亲口告诉维轩,经过详细调查,木林是在酒楼喝酒时被以前的仇家认出,暗中下蒙汗药将他放倒后偷偷绑走,具体为什么要绑走他而不杀他,也并不清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刑部的人已经找到了真凶并救出了木林,这几天就在送他回京的路上。 考虑到维轩即将随军出征,等不到木林回到京城,所以王主事答应将提供自家府邸的客房安顿木林,等维轩凯旋归来,再让他们团聚。 明仲私下告诉过他,王少北此人清廉正直,大公无私,人送外号“铁面判官”,办案也是一把好手,在京城享有盛名,值得信任。所以维轩也认可了他的做法,答应不再催促此事,安心准备出征。 朱雀营五千将士在演武校场上已经缩着脖子等了一个时辰,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们粗糙的脸颊,许多人的脚都开始发麻了。兵部尚书荣威钺这才姗姗来迟,顶着所有人要吃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站到了点将台上,在一旁陪同的是营指挥使徐耀亮。 “咳咳。”荣威钺清了清嗓子,正要发表他精心预备的长篇大论,忽然一阵皮靴踩着雪层的沙沙声从门口传来,在安静得只有风声呼啸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还有人在这个时候到演武场来?荣威钺和朱雀营全体将士疑惑地看向门口,却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厚厚的雪层掩盖住了灰黑色的原木营门,空气中仿佛还有隐隐的素阳花的微酸味,猎猎作响的战旗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裹着一身淡粉色的貂皮狐毛大衣,在洁白无瑕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圣洁,让人无法生起侵犯之心。 靠近门口的士兵甚至能看清这个女子的脸,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就那样披在肩上,任风吹散,半斜的刘海下,一双明媚天真的大眼睛,挺直秀气的鼻梁,宛如樱桃的小红唇,吹弹可破的嫩滑肌肤。也许平时的她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但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她的气质犹如九天之上的仙女,令人窒息。 现在这个仙女正施施然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往演武场里走来,眼神还肆无忌惮地到处巡视,仿佛这里就是她家一样。身后似乎传来卫兵急切阻拦的叫声,但好像有什么人替她拦住了,让她就这样漫步而入。 朱雀营的士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贵族子弟,也曾经阅女无数,但自打进了御林军营,就很少有人敢违反军纪去嫖妓了。久饥之下,连看到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的,更别说这个模样可人的少女,自是勾起了许多色鬼心中的淫秽欲望,只是碍于营指挥使就在台上看着,没有人敢造次。 其实徐耀亮和尚书荣大人一样,也都一时被她的气势所震住了。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啊?看她那目光,那神态,漫不经心,好像在菜场里挑菜,直接无视了这几千个如同木桩一样站立的男人。 她到底要来干什么?荣威钺和徐耀亮缓过神来,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把她赶出去,而是好奇地紧紧盯着他,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仙女晃晃悠悠地从一排排向她行注目礼的士兵面前走过,忽然,她四处游弋的眼神似乎是找到了目标,定格在一个方向上。她不顾淑女形象地欢呼了一声,结束了她的闲庭信步,一路小跑着奔向那个人。 维轩已经快要昏过去了,自从刚才这个女孩一进来,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头痛欲裂又无可奈何的小魔女,安明雁。 虽然明雁经常一向大胆奔放,甚至有些疯疯癫癫,可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个小魔女竟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连军营都敢直闯,莫非她真疯了么?要是真疯了那也不错,至少认不出他来了,可现在—— “维轩,原来你在这里,总算找到你了!”明雁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一阵冰凉柔腻的触感传来,维轩这个时候可无心回味,他就算不回头看,也能感受到台上台下数千双眼睛如刀子一般在他身上来回逡巡,隐隐地似乎还能听到这几千把刀子刮擦着自己的骨肉,将自己活剐的声音。 他晃了晃脑袋,把幻觉驱赶出去,余光瞥过身旁站着的五个中队长,发觉马玉等人自发自觉地远离他足有好几丈远,脸上正带着奇怪暧昧的表情看着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略微平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道:“雁丫头,咱们有话回去慢慢说,别在这里,成么?” “这里怎么了?不就是御林军么?御林军是保护皇上的,当今皇上又是我亲叔叔,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明雁不以为然道。 “我的大小姐,我的姑奶奶,荣大人和徐指挥,还有这几千弟兄都还眼巴巴看着呢,你存心砸场子来的么?”维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好面子的时候,明雁挑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这让他以后如何面对营中众弟兄的目光? “什么荣大人徐大人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叫他们别动不动就欺负你,让我知道了,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行的,怎么,是不是场面不够大,你还不满意?”明雁一本正经道,眼神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维轩瞪大眼睛,用石化的表情盯了她半响,这才有气无力道:“满意,我满意的都快死了……”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除夕夜 更新时间:2011-12-18 22:43:00 本章字数:3463 “新年要到啦!”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呼啦啦地从眼前跑过,手里捏着大人给的花花绿绿的糖块,笑闹奔跑着,很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中。 西市大街是平扬城中最热闹最著名的夜市街,别看白天的时候它萎靡不振,人丁稀少。可一到了晚上,吆五喝六开夜宵摊的,走街串巷卖小吃的,五光十色挂满小饰品的,喝酒的寻欢的凑热闹的,甚至光明正大拦客人的窑姐儿,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能把这一条不宽的小街占个满满当当。这里不光是平扬本地人消遣的好地方,也是外来客最喜欢的落脚点。 “呼,天还真是冷啊。”白袍少女自言自语着,站在街口跺了跺脚,双眼无神地望着西市大街,显然正想着心事。 此刻他应该已经在路上好几天了吧,除夕佳节,新年伊始,他却要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朝着那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异国他乡进军。古往今来,多少铁血战将,英雄元帅都倒在了敌人的刀下,多少妻子苦等良人不至,受尽煎熬,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她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维轩第一次离她而去了,她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早早地体验了战争带给女人的烦恼。 那天在演武场上,她尽情而肆无忌惮地出演了那么精彩的一幕戏,让他哭笑不得。可他怎么会知道,她是有多担心他就这样一去不回,若是不这样真戏假做,恐怕她都没有勇气去为他送行。他走了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那是她第一次为一个人落下眼泪。 如今除夕已至,爆竹声声,四处张灯挂彩,一派热闹祥和,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与往年别无二致。殊不知,就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多少忠勇之士正在冰天雪地里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让家乡父老过上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好日子。 安明雁静静地立在街边,仆从们都被她打发了走,她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体验这个孤独的除夕夜。 又跺了跺发麻的双脚,厚厚的鹿皮长靴也挡不住嗖嗖往里灌的冷风,安明雁决定到处随便逛逛,顺便暖和一下冻得发僵的脚丫。 她迟疑了一下,便融入了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一股温暖的感觉充斥着心头,在这一刻她格外地羡慕普通人的这份快乐,那种被自己的同类包围着的坚固安全感,是长年闲坐深闺的贵妇名媛所难以体会到的。 明雁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不多时,她便开心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什么都不买,就是喜欢那种挑选东西时女孩子特有的快乐。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来到一处馄饨铺子前。这家铺子地处西市大街最繁华的地段,往来的路人特别多,店伙计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忙碌的笑容,大声吆喝着招呼每一位进店的客人。 诱人的馄饨香气扑鼻而入,望着食客头顶上冒起的袅袅白烟,明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要放在平时,这种街边小吃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可今天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馄饨的吸引力一下子被放大了几十倍,想象着滚烫的肉丸子和着铺满葱花的汤汁流进腹中的感觉,她决定无论如何也得来上一碗了。 “呦,这位姑娘,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要不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暖暖胃?”伙计见她衣着气质高贵不凡,便知必是哪家的贵妇小姐,招呼也格外热情。 “嗯,给我找个清净的地方,来一碗馄饨,要快。”明雁点了点头道。 “好嘞,您在这儿稍等吧。”伙计引着她找了个角落无人的小桌坐下,便自顾自去忙了。 没坐多久,东西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果然跟想象中的相差无几,硕大的海碗,饱满的馄饨,浓浓的汤汁,满眼的葱花,热气蒸腾上来,被风吹得冰冷的小脸立刻感受到了一阵令人感动的暖意。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汤水,仔细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传遍全身。 这才是除夕夜嘛,她开心地想着。 “将军车驾到,闲人回避!”外面忽地传来衙差的大声呼喝,人群似乎抱怨着散开,给马车腾出空间。 明雁头也不抬一下,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实在是司空见惯,她才不会为了看这样的小事而打断自己难得的快乐之旅。 “哗啦——”一阵木架倒塌的声音让明雁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眉抬头望去,原来是那辆马车驾驶的太过随意,碰倒了这家馄饨铺子额外摆放在门外的木架。 掌柜的原先在屋内,听到木架倒塌的声音,冲出门口,张口欲骂,但一看到眼前的这辆马车前头挂着的牌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只见那块牌子上赫然写着“圣恩御赐洛北侯夏花将军夏”十二个字,车尾的旄旗上更是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飘逸的大字——弦舞公子。 但凡在京城里时间呆的久了,便不会没听说过弦舞公子的名头。坊间盛传这位女将军精通十八般武艺,尤善弓技,曾在一次御狩中连续九次开弓射出九星连珠箭,共八十一箭,每一箭都正中目标,皇上亲自赞她的弓术已脱离了箭技的范畴,反而更像在弓弦上跳舞,因而得号弦舞公子。 传说这位夏公子貌美如花,但常年用半幅面具遮住脸孔,使人无法窥其全貌。虽然夏宁姗戴面具的初衷是因为将领的阴柔之气过重会影响己方士气,所以才用诡异的面具遮脸以震慑敌人。但显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是故意搞出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以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当然,没人敢去验证这个问题,夏宁姗一向性如烈火,心狠手辣,论起杀人,她一点也不比其他三位神将差——当年她一战坑杀活埋十万辛军战俘的事迹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掌柜的是明白人,这样的大人物他怎么惹的起,人家不跟他计较耽误的时间就算不错的了。当下他只得自认倒霉,一边招呼伙计清理道路,一边赔着笑脸往衙差手里塞了几块碎银。 “什么人在闹市中行车,还大声喧哗?”被打断了难得小快乐的明雁很不爽,她身为直系皇族血脉,身份高贵,只要不是御驾,她才不管对方是谁,非得给人家点颜色看看不可。 马车上端坐着的车夫原本皱着眉头在等着馄饨铺伙计清理道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出言指责,他懒洋洋地扭过脸去,却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气呼呼的小脸。 “敢问这位姑娘是——”因见明雁穿着气质高贵不凡,又有些脸熟,车夫也不敢贸然造次,须知在京城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随手一抓都容易抓到个不好惹的主儿。 “哼,本姑娘偏不告诉你,怕说出来吓死你。你这又是哪家的,敢这么嚣张?”明雁叉着腰,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四下一打量,目光顿时停留在“洛北侯夏花将军”几个字上了。 夏花将军?夏宁姗?前几天二哥还说维轩去前线增援夏将军的部队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疑问电光火石之间转过她的脑海,她听到车夫生硬道:“你没看到牌子吗?这车上是夏将军府上响应皇上的号召,特地为北伐将士捐赠的冬衣,正要送往北安府去,在这里每耽搁一刻,前线将士就要多忍受一刻钟的严寒,姑娘你忍心吗?” 原来如此,皇上号召贵族大臣为前线将士捐赠物资的传言她也略有耳闻,这辆马车看上去颇有些大,从车轮痕迹上来看,应该是装了好几个沉重的大箱子。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闹市行车总归是不对,你也别跟掌柜的计较了,人家小本生意也不容易。”明雁缓和了语气,转身便想往里走。 “等等。”刚才一直定神端详明雁的车夫忽然跳下车叫住了她,“恕小的眼拙,敢问这位姑娘是远地王爷的独女,颍川郡主大人吗?” 颍川郡主是皇上赐给明雁的封号,但一向很少有人这么叫她,她愣了愣,道:“正是本姑娘,怎么了?” “哎呦,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那。”车夫赶紧倒头就拜,“叩见郡主。” 一旁的衙差、掌柜、伙计以及吃馄饨的客人,听说这位是皇室宗亲,哪有不惊惧着拜倒的,口呼:“草民叩见郡主。” “行了行了,免了吧,你们该干嘛还是继续干嘛。”明雁最怕这种事情,赶紧驱散了人群,但掌柜和伙计还是吓得不敢靠近。 明雁见状,没好气地对车夫道:“都是你这奴才,难得出来玩玩,都被你搞砸了。” “是,是,都是小的不好,小的该死。”马车夫卑躬屈膝地讨好道,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一事,或许能转移明雁的注意力,“郡主大人,其实小的并非直接出城,等会还要到总督府上去走一趟,总督夫人还有几箱棉衣要托小的运送,郡主大人要不要随小的去总督府坐一坐,与夫人叙叙旧?” 他说的总督府就是夏宁姗的师父京畿总督安重明的府邸,安重明是皇上的亲弟弟,论辈分也就是明雁的叔父,总督夫人便是她的叔母。小时候她曾在叔父的府上住过一阵子,同叔母的感情是极好的,只是长大了之后天各一方,除了逢年过节的书信往来,也很少再有联系,此时听他说起,明雁也不由动了心思。 等等,似乎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呢。明雁忽地想到了什么,那个念头瞬间从她脑海划过,就被她紧紧地抓住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福来酒楼 更新时间:2011-12-19 23:12:52 本章字数:3587 晨光微曦,大地苍茫,宪国北安府靠近羽国边界的军事要塞紫星关外,皑皑的雪色将整个原野都铺上了一层银装。北风呼啸着穿过一片临时搭建的军营,将油布帐子刮的猎猎直响。 这是御林军朱雀营的临时营地,三天前,他们就到了紫星关。本打算稍作休整便直奔怀州而去的徐耀亮,突然接到来自兵部的命令,有一批为夏花营准备的军粮即将运送到紫星关。 由于夏花营现在孤军深入敌境,随时有被包抄后路的危险,为免其陷入水米断绝的困境,这批军粮运量很大,足够供应支持十万大军四个月的作战所需,若是夏宁姗用得节省点,她这支偏师吃上个一年也不成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探子那里得到情报后,羽军对这批军粮也是觊觎已久。因此,兵部尚书荣威钺亲自下令,由朱雀营顺路护送粮草至怀州,以免为人所趁。 “喝——” “哈——” 军营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呐喊声,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数百个身着单衣的年轻汉子正在卖力地操练着军阵突击。汗水蒸腾着从他们的头上冒起,远看就像一个个小炉灶,尽管已经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他们的冻得牙关都在格格打架,面色青紫,但还是一直坚持下来,整整大半个时辰,而当他们结束的时候,其他标队的士兵才刚刚被军官吆喝着从温暖舒适的营帐里赶出来。 第七标队在维轩的严格督促下,已经基本有了一支铁军必要的底子,那就是绝对的纪律,绝对的服从。在这种天气下还能坚持早起出操,对于这支士兵大部分出身于温暖宜人的南方的部队来说,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维轩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寒冷的环境,虽然他也练过内家功夫,但远远不能算是个中高手,只能勉强比普通士兵稍好一些。他咬着牙苦忍,脸上还要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础,绝不能半途而废。 总算熬到结束,维轩松了口气,别的同龄少年还正是懵懵懂懂,挥洒青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皇帝亲封的五品车骑都尉,御林军标队长,随军出征充满着未知与危险的异国他乡了,每念及此,都不由感叹命运的神奇。 “维标队!”正用毛巾擦着汗往回走,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 维轩回头一看,却是手下悍将马玉。这个马玉虽出身南方的兴平府,却丝毫没有南人的优柔习气,性格反而更接近豪爽的北国汉子,极重义气。这几个月相处以来,维轩与他可谓是一见如故,意趣相投,现在两人的关系好的就像亲兄弟一样。 “哦,马大哥,什么事?”马玉年长维轩八岁,私下无人的时候,维轩也便称呼他为大哥。 “方才徐指挥派人来各标队传话,因为明日一早就要拔营出发,所以今日的早操给免了,索性放一天假。”马玉笑嘻嘻凑近道,“我听说主要还是因为几个标队长联合向徐指挥提出,朱雀营大部分士兵都是第一次出征北地,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天气。这帮没用的孙子,缩手缩脚的,尽丢了朱雀营的脸,要说还是咱第七标队够爷们,这也多亏了你带队有方啊。”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维轩警觉地止住马玉想要继续凑近的意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这次又有什么要求?” 马玉笑呵呵地一把揽过维轩的肩膀,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整整比维轩高出大半个脑袋,他低声笑道:“什么非奸即盗,说的那么难听。我是在想,既然徐指挥都说了放一天假,又刚过了元旦,发了那么多饷银,不如今日和大哥去城里潇洒潇洒?” “切,我就知道,你又要去赌钱。”维轩白了他一眼,这个马玉每次饷银一到手,不拿去赌几把就手痒,非得输他个一大半出去才舒服,然后厚着脸皮靠维轩接济度日。 “喂,这次你可冤枉我了,谁会把赌场开到紫星关这种地方来?我打听过了,城里只有两家酒楼而已,听说偶尔还有说书的。这天寒地冻的,冷得人胃都泛酸了,咱去要点牛肉,喝点烧酒暖暖身子,如何?” 一阵冷风刮过,维轩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这些天他虽然嘴上不说,却也是冷得要命,马玉的提议让他心动了,当下便道:“既如此,咱们就进城去喝两杯。” 紫星关说是军事要塞,实则地处荒凉偏僻之所,已经多年没有经历战事了,因而城内的管制也较松。再加上这几日御林军驻扎在城外,为免意外,城门都是开着的。维轩和马玉两人凭着御林军军官的身份,很容易便进了关。 两人军服也没脱,想着只是喝酒不会出什么事,便大大咧咧结伴而行,一进城便直奔马玉早已探过点的酒楼。 没想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这家名为福来酒楼的生意却好得出奇,几乎爆满。放眼望去,既有像他们一样因为放假而来此饮酒消遣的军官,也有路过歇脚的客商,更多的则是附近的百姓。也许正是因为荒无人烟,这也许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两个大酒楼之一了,因此也不愁没有客源。 两人在店小二的招呼下上了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几斤熟牛肉,一碟花生,几盘凉菜,又要了一大坛上好的黄酒,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倒也自得其乐。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正聊到兴头上,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节奏的明快的竹板击打声,便听得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道:“各位客官,各位军爷,小女子名唤妮儿,自小失了父母,走南闯北,混迹江湖,凭的是手中这小小竹板,为各位讲解五湖四海发生的新奇事儿。今日来到这紫星关,若承蒙各位爷不嫌弃,小女子这便为大家说说近来各位都关心的三国战事。” 楼下传来一阵吆喝起哄的声音,维轩和马玉对视一眼,按捺不住好奇心,起身趴到二楼的栏杆上,低头向下望去。 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皮肤略有些黝黑,五官周正,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穿着灰褐色的獾皮袍,脚蹬绑带小棉鞋,一顶狗皮小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露出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马尾小辫,煞是可爱。 “小姑娘,你说说看吧,说的好了有赏,说的不好,爷可不依啊。”一个御林军军官模样的男子眼中微露淫邪之色,上下打量着小姑娘道。 “这位爷,小女子有礼了。”妮儿对这种目光早已司空见惯,也不反感,只是淡淡一礼,接着便道:“前些日子咱们大宪国联合辛国进攻谷阳关失利,这事儿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了,小女子今日要说的,却是一位堪称传奇的将军。” “喂,妮儿姑娘,牛皮吹大了吧,不就是打赢一仗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宁灯笼怎么就成了传奇将军了?”先前那个军官不屑道。 妮儿摇了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宁将军虽然足智多谋,能文能武,却比不上妮儿说的这位,他的故事说是传奇一点也不为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嘘声,觉得这小姑娘也太能吹了,连宁子蔺都比不上的人,简直就不可能存在。马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维轩却是摇了摇脑袋,将端着的酒杯一饮而尽。 妮儿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心知多吊一会胃口效果更好,她轻咳了一声,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清亮的嗓音一开口便让人吃了一惊:“妮儿走南闯北,凭着一张嘴混口饭吃,自然不会随意编造。各位且听小女子道来——这位将军便是曾经的辛国兵马大元帅,征东将军洛宇!” 人群一片哗然,吵闹声中夹杂着疑问:“辛国皇帝不是早已昭告天下,洛宇意图谋反,已经被捉拿处死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妮儿撇了撇嘴,“洛宇坐拥数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早已为辛国皇帝忌惮多时,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诬陷于他,企图根除后患。却没料到洛宇在有心人的帮助下,顺利逃出皇宫,历经苦难重重的千里大逃亡,兜了个大圈子,一口气跑到了羽国谷阳关去。” “咦,他还逃出来了?然后呢?”有人急不可待地问道。 妮儿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客官不要心急,且听小女子慢慢道来。话说洛宇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谁知又入虎口。本来好好地在谷阳关躲着,却被人暗中追杀,身受重伤。听当时值夜卫兵偷偷流传出来的消息,出手的便是辛国太子,随萧广!” “随萧广,不是那个草包太子吗?怎么有本事把大元帅打成重伤?”一个青衣汉子问道,身边的众人也点了点头赞同他的问题。 “草包太子?早就不是啦。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扮猪吃老虎。随萧广蛰伏多年,一直以草包形象示人,其实在背地里暗中使坏。这次联合我们大宪出兵攻打谷阳,又暗中藏了一手企图用水攻之计让我们和羽国来个两败俱伤的,便是这位貌不惊人的辛国太子。他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被皇甫将军抄了后路,烧了他的所有战船,让他们辛国人也跟着到水里喂了鱼。”妮儿手舞足蹈地说道。 “这些我们都知道,快说说那个洛宇将军后来怎样了?”马玉冷不防朝着楼下吼了一句,吓了维轩一大跳。 妮儿抬起头,对着两个御林军官笑了笑,接着道:“辛国太子的故事下回再说,且说洛宇被随萧广追杀,一路逃到羽国的守备将军府,才被羽国的第一美人御水仙子所救下。” “御水仙子?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维轩若有所思道。 “废话。”马玉白了他一眼,“那可是羽国的第一大美女,倾国倾城,你没听说过才是怪事呢。” “哦。”维轩应了一声,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一时也想不出来,索性不管了,继续听楼下的说书。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巧嘴妮儿 更新时间:2011-12-20 19:55:56 本章字数:3493 却听妮儿站在大厅正中,继续卖力地说道:“这洛宇倒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为报御水的救命之恩,不惜改换门庭,投入羽国帐下。这也难怪,辛国皇帝杀了他几乎所有的亲人朋友,还一心要将他斩草除根,我要是他,也不会尽这愚忠。这洛宇虽然替羽国人卖命,却也同御水仙子立下条约,要他们帮忙寻找他唯一的亲生女儿的下落。” “那他去帮羽国人打仗了?”有人忍不住搭了一腔。 “没错。”妮儿点了点头,“他一眼就看破了老部下黄鼎文想要突袭明阳湖的意图,带着几千杂牌军和预备队,就去了蛮火原上截击野狼兵团。” “不会还让他打赢了吧?”那人继续问道。 “怎么可能?辛国五大主力兵团,哪一个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付的?”妮儿翻了个白眼,“虽然兵力相差悬殊,战斗力更是不能看,洛宇却硬是带着这几千杂牌军,牢牢将黄鼎文缠住,直到宁子蔺亲率大军来援。虽然最后只剩一千多残兵败将,也总归是让辛国人的阴谋诡计就此流产,若非蛮火原这一战,野狼兵团又怎会搞到被迫千里行军,回转作战,损失惨重。最后虽然还是让他们拿下了明阳湖口,可事后黄鼎文从东线突围之后,出征时的将近五万大军,只剩得可怜的一万余人了。” “这洛宇竟然如此了得,后来呢?”马玉大声问道。 “后来的事才是重点。”妮儿眉飞色舞道,“这洛宇真乃硬汉,刚刚结束这么一场苦战,又带着剩下的八百壮士,临危受命担任羽军轻骑第七旅的旅帅,奉命驰援被辛军谭超的飞龙兵团围攻的北河大营。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到,北河大营已经被谭超攻陷,第一波援军回来的路上却没有通知他这个消息!”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这洛宇真是时运不济,几千骑兵对几万大军,这不是羊入虎口么,怎么他总是碰上这种事。 “和他同去的第三旅旅帅夏侯青,不顾洛宇的警告和劝阻,一意孤行前往北河大营,结果被谭超顺势包了饺子。要说洛宇还真不是白给的,夏侯青负了他,他却没辜负第三旅的几千弟兄——他带着八百亲兵就敢直冲飞龙兵团数万大军的包围圈,千军万马视若无物,端的是英雄了得。” 维轩聚精会神地听着,对从没真正上过战场的他来说,心中一直存在着英雄情结,这种类似于说书先生嘴里祯末英雄传中的岳南山力战三十万沂军,万军丛中八进八出的情节,他一向津津乐道。 “话说那飞龙兵团的统帅谭超是他以前的老部下,见他如此英勇,心下不由生了相惜的念头。当下便与他立了誓言,两人单枪匹马决战,若是洛宇胜了,便放他离去,若是败了,就得任他谭超处置。” “这谭超也真有胆魄,明明可以直接擒住洛宇,偏偏要搞什么单挑。”马玉小声说道。 “人都是有感情的吧,洛宇是他的老上司,他不忍心抓他,就想了这么一出,可以理解啊。”维轩耸了耸肩。 “切,要是我的话,想放就放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拿自己去抵罪,既然做人情就做到底。”马玉满不在乎道。 “行了,好好听着,到最精彩的地方了。”维轩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两人又继续听说书。 只听妮儿继续说道:“……那谭超使一招铁树银花,一支铁戟犹如出海蛟龙,直取洛宇后心。洛宇回身便是一招百鸟朝凤,把一杆战枪舞得飞转,抵住谭超的攻势。两人技艺不相上下,斗得旗鼓相当,从中午时分直战到日落,大战数百余合不分胜负。” “那最后怎么办?”有人打断道,立刻又被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们给按下去了。 “不得已之下,洛宇使了一招诈败之计,冒险让谭超一击得手,以为他已身受重伤,其实却在暗中偷偷蓄力,趁谭超察看伤势之机,偷袭他的要害。那谭超大意之下,没来得及防备,便被他制住,最后不得不履行承诺,放他大摇大摆离去。” “啧啧,真是有胆识啊。”人群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后来洛宇带着几千骑兵安然脱离,谁知他并没有回返谷阳关,却是一路东行,直驱辛国边境。辛国太子为了应付正面战场,后方并无多少精兵强将,洛宇这一去犹如虎入羊群,在封西道卷起了一阵腥风血雨。雪狐林,乱石滩,狮子城,接连击败辛国游击参将尤世春和平北侯丁林,消灭辛军三万有余。” “平北侯丁林?”最早问话的那个御林军官皱眉道,“那家伙可有两把刷子,那洛宇带着几千骑兵就能打败他,真够厉害的。” 维轩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侧脸,这才发现是当日在比武中曾经过过招的第三标队的标队长周立。他偷偷用手肘戳了戳马玉,马玉显然也认出了周立,低声道:“没想到周标队也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喝酒,却不知是为何。” “这位军爷说的没错,当年丁林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想到却在乱石滩上中了洛宇的埋伏,前后夹击之下,被打得大败,他本人也在洛宇枪下授首。洛宇趁势进攻防守空虚的狮子城得手后,一路长驱直入,直抵辛国西部重镇,素有粮仓之称的息遥城。那息遥城守将闭门坚守不出,却被洛宇手下头号猛将尉迟虎趁夜袭城得手,经过一夜激战,五千守军全部被歼灭,洛宇从息遥城官仓中取了自己大军五日所需,又将不少存粮散发到附近百姓手中,随后便将剩余的大批粮草辎重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妮儿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 “咦,辛国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周立忍不住问道。 妮儿撇撇嘴,道:“这位军爷有所不知,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们这说书的,常年在江湖上飘着,要没点门道,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不是小女子夸口,这天南地北发生的大事儿啊,我可都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你去打听打听,说起铁齿铜牙妮儿姑娘,哪个说书的同行不是甘拜下风?” 维轩在上面听得好笑,高声出言道:“周标队,你就别跟人家小姑娘较真了,我看她这铁齿铜牙,可比你的佩剑还要锋利啊。” 周立抬头望去,见是维轩,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露出憨厚的微笑,回应道:“维标队说的是,妮儿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请你继续吧。” 妮儿虽是口才了得,脑袋却不甚灵光,没听出维轩话里的讥讽之意,反而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接着道:“火烧息遥城之后,辛国皇帝大怒,朝野震惊,刚刚从谷阳关前线败退的猎豹兵团长邱以天原本要被拿下问罪,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也得了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辛国皇帝亲自下令让他奉命督剿洛宇所部,邱以天刚打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这次怎敢怠慢,听说他从各地抽调了整整七万大军,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洛宇生擒活捉。” “难道还是被他逃出去了?”维轩接口道。 “要说人家怎么是传奇人物呢,洛宇得知邱以天亲自来围剿他,聪明地放弃了向西突围回羽国的想法,趁着辛国军队尚未调集就位,仗着骑兵跑的快,就这么一路往东冲了出去。他这一冲不打紧,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接连四战四胜,突破辛军三道防线,竟然直扑豫京而去!” 这一下满座都只剩下一片惊叹之声,在这种情况下攻击辛国都城,他洛宇还真做的出来。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辛国皇帝急得跳脚,紧急动员京师附近所有军队勤王,还调回了一直驻扎在汜水东岸的猛虎兵团,加上邱以天在后面追击的七万大军,整整二十余万人马,从四面八方围向洛宇。谁知洛宇攻击豫京只是虚晃一枪,趁着辛军调动之机,瞅准机会偷偷往南边跑了,把辛国人气了个半死。” “那然后呢?他往南边跑做什么?岂不是离羽国越来越远了么?”周立打断道。 “然后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啦,本姑娘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天知道洛宇在想什么,反正他行军打仗一向出人意料,保不准又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妮儿拍了拍手,示意今天到此结束。 见人们叫好之后便纷纷散去,有几个人往妮儿姑娘的小盆里丢了几文铜钱,维轩也掏出些碎银,吩咐马玉去打赏这位说书姑娘,自己则继续坐回去喝酒。 没想到马玉上楼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一个拖油瓶,这拖油瓶自己还拖了一大堆七零八碎的吃饭家伙,毫不客气地在维轩对面落座,一点也不见外。 “妮儿姑娘?”维轩吃惊地望着她,又望了望苦着脸的马玉。 “她非要跟上来,说要一起喝杯酒。”马玉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位军爷,我看你骨骼清奇……”妮儿笑嘻嘻地开口道。 “打住打住。”维轩摆了摆手,“你要是想讨赏钱呢,我这儿还有些,要是真想喝几杯呢,尽管自便,别扯这些没用的,小爷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真的?”妮儿狡黠地眨了眨眼。 “当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着便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挟了口菜便往嘴里送,还连连赞叹好酒好肉。 维轩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当下便和马玉自顾自继续饮酒谈天。这妮儿是张巧嘴,什么话题她都能插上一脚,不知不觉间,三人聊得倒也是颇为融洽。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故知旧识 更新时间:2011-12-21 20:13:22 本章字数:3419 桌上的小菜很快就被一扫而光,没看出妮儿身材瘦瘦小小,胃口倒是与两个大老爷们相比也不遑多让,看得维轩眉毛直跳。 酒足饭饱,妮儿不禁打了个饱嗝,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太淑女,她的小脸浮现出一丝红晕,不知是羞红还是喝了酒的关系,显得比平时多了一分妩媚。 “慢点吃也没人跟你抢嘛。”维轩笑道,“瞧你饿的这样,几天没吃东西了?” “这鬼地方,连人烟都难见,我一个说书的容易么?”妮儿白了他一眼,“这几天啃饼子啃的本姑娘喉咙都要冒烟啦。” “好吧,这下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你也该说说到底是来干啥的了吧。”维轩一副审问犯人的样子。 “还能干啥,说书呗。”妮儿撇了撇嘴。 维轩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还不住地瞟向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马玉,心下了然,对马玉道:“马大哥,你先别吃了,帮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给女孩儿家用的水粉,我要买来送给雁丫头。“ “这鬼地方哪有那种东西卖……”马玉嘟囔道。 “要你去就去。”维轩戳了戳他,马玉这才明白是要把他支开。 “不行,小姑娘你有什么话就当着我的面说,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马玉一脸的警觉,手也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行了行了,一个小姑娘家的,能有什么目的,别吓坏人家。”维轩轻轻推了推他,“再说了,论身手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呢。” 马玉脸上一红,松开刀柄,起身道:“那你自己小心着点,别着了人家的道。” 看着马玉噔噔噔下楼,妮儿这才开口道:“你这护卫倒是挺上心的,就是人傻了点。” 维轩面无表情:“不许你这么说我大哥,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妮儿渐渐收起脸上笑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望着窗外飘着的小雪,她惬意地啜了一小口,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急啊,维轩哥哥。” 维轩一惊,这说书姑娘居然知道他的名字,显然这一次是专门为他而来了。他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随时预备先下手为强。 “呀,你紧张什么?”妮儿笑嘻嘻道,“不认识我了吗?我却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长的还是这么一副嫩相。” “你到底是谁?我们认识?”维轩茫然道。 “你再好好想想,还说不认识,我可就生气了啊。”妮儿嘟着嘴道。 “等等,你刚才叫我哥哥?你是……晴兰!”维轩一拍脑袋,大叫起来。 对面的“妮儿”,也许现在该叫晴兰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呼小叫的维轩,毫无形象地把脚搁在凳子上,又喝了一大口酒,调侃道:“脑袋总算还没完全锈掉嘛,孺子可教也。” “晴兰,真的是你啊。”维轩兴奋道,“这都十年没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当然认不出来,何况还起个什么妮儿的名字,听着就别扭。” “出来跑江湖,哪能用真名。”晴兰吹了个口哨,大大咧咧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现在出息了嘛,都当上御林军官啦,看样子官儿还挺大的,刚才指挥你部下挺威风的。” “哎呀,这都是我的结拜大哥的功劳,没什么好夸耀的。这么多年没见,后来师父……他走了以后,你都是怎么过的呀?”维轩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没看到吗?走南闯北的跑江湖说书呗,混口饭吃。这次我就是去怀州的,去看看传说中的夏宁姗将军,顺便收集点素材。听说这次御林军抽调了一个营北上增援,原来就是你们啊,正愁不认识路呢,这下可算找到大部队了。”晴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两人又叫了壶酒,要了些下酒小菜,边吃边叙起旧来。 原来维轩自小便有一个教他习武认字的师父,这位师父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维轩从来不知道他住哪里,也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从记事起,师父便时不时驾临他的“寒舍”,教他的东西除了认字和武功以外,也有一些奇奇怪怪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并不甚懂,师父只说以后自然会懂,也不多做解释。每次维轩问师父名字或者住的地方,他都讳莫如深,从不透露。 倒是师父有个孙女,名唤晴兰,年岁与维轩正好相当,只比他小几个月。每每师父来的时候会带上她,走了也并不带她走,而是留她自与维轩玩耍几日,才让她自行回家,因此两人甚是熟稔,只是晴兰这么多年来外貌改变太大,所以维轩一时也未认出。 在这座边陲小城遇见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让两人都倍感亲切,一时也顾不上喝酒,光顾着互相倾诉分别以后的种种遭遇了。 自从九岁那年之后,师父再也没有来过维轩的海边小屋,这让他至今仍心存疑惑,这次遇到晴兰,也总算解开了当年的谜团。晴兰告诉他,师父当年是因为年事已高,痼疾缠身,自知命不久矣,便将她托付给了一位相熟的故人,然后执意拒绝了晴兰陪同的要求,告别女儿之后,自己孤身一人踏上回乡之路,最后在故乡老死。 晴兰讲述这一段的时候,眼眶都红了,险些落下泪来,显然为自己当时年少无知没有坚持到底,连爷爷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而感到后悔自责。维轩也是唏嘘不已,虽然人总有生老病死,但师父与他情同父子,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心中某根隐秘的心弦之线忽然崩断了。他握着晴兰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晴兰这才缓过来,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着向维轩讲述她在祖父的故人也离世后,靠着沿途乞讨勉强过活,直到十三岁那年开始试着说书挣钱的生活。 晴兰讲的轻松,同为苦孩子出身的维轩却听得出其中的艰辛,试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无论严寒酷暑,都不得不为了一口饱饭风里来雨里去,忍受路人的鄙视和白眼。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想出了说书挣钱的路子,没有人教,她就自学,没有消息来源,她就用自己的双脚去走。直到今天,可以说,晴兰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充满了血和泪。 晴兰讲这些的时候,充分发挥了她的口才特长,刻意忽略过一些辛酸往事,把她旅途上的乐趣奇闻讲得活灵活现,惹得维轩不时哈哈大笑。 作为回报,维轩也把自己遇上明仲兄妹之后的生活大致讲了一下,又提到虫岛冒险,听到这么生动的段子,出于职业本能,晴兰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得入了迷,还不时随着剧情做出夸张的表情。当维轩说到虎皮玉面蛛险些要了他的命的时候,维轩还没怎样,她倒是差点激动得拍桌子。 好不容易在晴兰的一惊一乍中讲述完了虫岛之旅,维轩又将进了御林军之后的军营生活一一道来,晴兰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你的生活这么丰富多彩,比我的有趣多了。”晴兰笑嘻嘻道。 “我倒是更羡慕你这般自由自在,闲云野鹤的生活呢。”维轩说的是真心话,他虽然渴望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天地,但其实他更喜欢在海边打渔的日子,毫无牵挂,舒心自在,现在他之所以在这里,有一多半是为了不辜负明仲大哥对他的期望。 晴兰眼神一黯:“自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可别辜负了你大哥的一片好意。” 维轩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去怀州?可惜我们有军纪约束,不能随意带人,要不然,我去向徐指挥求求情,他可能会答应。” 晴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让你为难。只要有人带路就好了,我会远远跟在你们后面,你不用操心了。” “这怎么行,北地一向寒冷,你看你只穿这么点就上路,小心冻出病来,我的营帐里至少可以遮风挡雨,多住一人也无妨,你若觉得不方便,再给你另行搭个小帐篷便是了。”维轩急道。 “真的不用了,我照顾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晴兰断然转变了话题道,“你那个护卫去了好久了,怎的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那是我手下的中队长马玉,不是什么护卫。”维轩道,“是有好一阵了,他一向好赌成性,不会又在哪儿赌上了吧,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晴兰也跟着站起身。 维轩结了帐,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却看到令他们哭笑不得的一幕:只见门口靠边上的一张桌子上,那个枕着刀柄搂着酒壶睡得正香的人不是马玉却又是谁? 维轩上前摇醒他,马玉的美梦被人打断,睁开眼正要发火,却发现是维轩。他不好意思地就势收手,挠了挠头,笑道:“我早回来了,看你们聊得正欢,就没有打扰,自己在这里吃酒,不知何时便睡过去了。” 维轩拍拍他的肩膀,正要开口,忽听街上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有大队兵马经过。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片茫然。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朱雀营指挥使徐大人有命,凡御林军所属皆听此令,尔等无论在何处做何事,皆应立即停止,一刻钟内火速归队,即刻准备开拔!”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你是我罩的人 更新时间:2011-12-22 20:38:27 本章字数:3578 当维轩和马玉急匆匆告别了晴兰赶回去时,军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原本以为可以放一天假的官兵们外出的外出,偷懒的偷懒,连日常的警备都放松了,谁知忽然下令立刻开拔,自然是一片手忙脚乱。 这也不能怪徐耀亮出尔反尔,其实他也憋着一肚子的火。这次负责押运粮草到紫星关的是兵部侍郎柴勇,此人虽然是朝中主战派的中坚力量,年轻有为,血气方刚,但有一个让人很讨厌的缺点,那便是喜欢显摆官威,以指使他人为乐,这一点也是阻碍他进一步升迁的最重要因素,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自知。 这次皇上把押运粮草的任务交给他的同时,授予他尚方宝剑,本意是让他顺路替天子巡视边界,以示天威。可他却拿了鸡毛当令箭,仗着钦差大臣的身份,执意要求立刻取消朱雀营这一天的假期,拔营上路,以为这样就可以体现他的明断果决,说一不二。 他不知道这一来可坑苦了徐耀亮,士兵们哪知道是柴勇在背后捣鬼,只道是徐耀亮说话不算话,满肚子的怨气憋着又无处撒,这个黑锅他徐耀亮是结结实实地背上了。 维轩倒没有什么太多想法,他本就已打算回营了,此次见到晴兰也算是意外之喜,只是想到师父,还是有点黯然。 他脚步匆匆地往自己的营帐赶,雪地湿滑,他光顾着脚下,也没注意看前方。冷不防在一个转角处,与一个同样行路的人影撞了个满怀,他倒是没什么,被撞到的那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单手支地勉强支撑住,好不狼狈。 “对不起……”维轩出于本能地想道歉,同时伸出手去扶对方。 谁知对方一点都不领情,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破口大骂道:“不长眼的臭小子,走路不会看着点?爹妈怎么教的?敢冲撞本官,活腻歪了是不是?” 维轩莫名其妙挨了这劈头盖脸一顿骂,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受得了这般侮辱,当下眼睛一瞪便要回击。 跟在他身后的马玉反应比他还要快,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说时迟那时快,维轩一把按住他,疑惑油然而生,在这朱雀营里中队长以上级别的他不说熟识,至少也都认得。眼前这位,身上穿的不是军服而是官袍,显然不是军队中人。 他虽然认不得这官袍的级别,但敢在军营里这么嚣张的,肯定不是什么芝麻小官。他并不惧怕这条仗势欺人的狗,但他也不想让马玉因此背上责任。 他暂时按住火气道:“我是御赐三等车骑都尉,朱雀营第七标队长维轩,阁下在我营中如此嚣张,不知如何称呼?” 柴勇听得他自报家门,想起了那日朝会上面见圣上的土鳖,轻蔑道:“原来是你,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看你这走路的架势,一点都不稳重,圣上居然当面称赞于你,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维轩被他惹得心头火起,怒道:“你又是什么狗东西?要吠也不看看地方。” “还敢辱骂钦差,你该当何罪?”柴勇青着脸道,“本官乃是兵部侍郎柴勇,奉圣上旨意,巡视边界。当日我出京之时,兵部尚书荣大人就曾嘱我观察你们朱雀营是否能有一战之力,免得上了战场丢人现眼。哼,今日看来,荣大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维轩被他一再挑衅,心头的火腾的一下子窜了上来,哪里还按捺的住。他一把推开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助拳的马玉,直接一记直拳就结结实实招呼到了柴勇的鼻子上。 那柴勇虽在兵部为官,却是个文人出身,维轩这一下又快又狠,他哪里避的开,这一下直接将他砸倒在地,眼泪鼻涕混合着鼻血一起流了出来,鼻梁都歪到了一边去。 “来人啊!打人了!”见维轩真敢动手,柴勇又惊又痛,也不敢站起来,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喊大叫,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维轩见事情闹大了,心说与其就这样让徐指挥拉去关小黑屋,还不如在这之前好好爽他一把。于是他索性将外衣往地上一甩,一屁股坐到柴勇身上,撩开膀子就开揍,左一拳有一拳,拳拳到肉,都打在柴勇的脸上。 柴勇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一会求饶,一会叫骂,维轩一拳打在他的嘴上,将他的门牙都砸掉了两颗,他这才害怕起来,张着漏风的嘴巴,拼命求维轩放过他。维轩哪里肯放,他掂量着下手的轻重,只将他的脸打成了酱油缸,也不致命。一旁围观的多是第七标队的士兵,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标队长对着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大打出手,但谁都不愿出头去叫营指挥过来。 最后还是路过的第五标队长柴德胜看到这幅景况,大吃一惊,赶紧一溜烟跑去将徐耀亮找来。 “住手!你在干什么!”徐耀亮很快赶来,拨开人群,揪住维轩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呸!狗眼看人低的混蛋!”维轩兀自不甘休地踢了柴勇一脚,柴勇此刻躺在地上,根本没力气站起来,只能哼哼卿卿地挪动。 徐耀亮挥手给了维轩一巴掌,怒道:“你疯了吗?连柴大人都敢打,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维轩一五一十将情况说了一遍,其中还故意加油添醋,把柴勇说的更加恶形恶状,狗仗人势,而自己是如何一忍再忍,最后实在忍耐不住才出手教训。反正事主这会儿正躺在那里装死,也没法反驳,只能忍受维轩夸大其词的形容。马玉等一班同维轩亲近的下属还不断点头,认同维轩的说法。 徐耀亮何等精明的人,一看这架势,心下就明白了七八分。柴勇的做派确实惹人厌恶,他也很是看不惯,但还不至于像维轩说的那般不堪。他大手一挥:“行了,自己先去领军棍三十,剩下的帐我慢慢再跟你算。柴德胜,马玉,你们两个把柴大人扶下去,请大夫来看一下。剩下的人都给我散了!” “哦——”人群一哄而散,维标队军营怒打柴侍郎,这出戏可算让他们看了个过瘾,现在是该散场了。 徐耀亮在原地看着人群迅速散去,僵硬的脸部肌肉动了动,嘴角慢慢上扬,总算把刚才憋着的笑释放了出来。刚才虽然当着众人的面责罚了维轩,但看着柴勇那副死猪样,他心里还是觉得很解气的。他无声地笑了一阵,便大步往军法处走去。 维轩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若是能用挨打换来胖揍那个柴大人一顿,他倒是心甘情愿,只是刚才徐指挥面色严峻,似乎这顿军棍只是开胃菜,难道会为了避责而把他从朱雀营除名么?要是果真如此,他回去又该如何面对明仲的目光呢?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不连累到别人,他也认了。 这么想着,他一步一挪地走到军法处的营帐,咬咬牙正要掀开帘子走进去,忽听背后有人喊住了他:“等等。” “徐指挥?”维轩吃了一惊,难道他还要亲自监督不成? “你在这里等着。”徐耀亮面无表情道,随即自己迈步而入。 朱雀营负责督管军法的正是维轩来报道那天见过的老方,老方见营指挥使亲自拜访,惊道:“咦,徐指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卫兵通报一声也就是了嘛。” “我来当然是有事求你。”徐耀亮淡淡道,“这几天有没有犯了军法还没来得及领棍的?” “呃……现成的没有。不过,有两个偷了百姓的羊杀来吃的,听说还在报你的批准才能领棍。”老方若有所思道。 “那我现在就批准了,随便挑一个拉过来。”徐耀亮眉毛一挑。 一盏茶功夫过后,维轩惊奇地看着徐耀亮屏退附近的闲杂人等,视他为无物地带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倒霉鬼士兵,大模大样地走到执行军法的辕门下,执法队二话不说就上去脱了那个士兵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了上去,杀猪般的嚎叫声开始响起。 维轩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士兵受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指挥这不会是找了个替罪羊来代他受过吧?他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扯住执法队士兵的袖子,叫道:“别打了!” 执法队士兵用征询的目光望向徐耀亮,徐耀亮微微摇头,并不说话。 “徐指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过他,要罚就罚我吧。”维轩把胸一挺,高声道。 “维……维标队,你这是做什么?”微弱的声音传来,维轩低头一看,却是那个受罚的士兵。 “我犯的错怎么能让你来承担,放心,我不会逃避的。”维轩安慰他道。 “维标队,你也……偷羊了么?”那个士兵一脸迷糊地看着他。 “啥,偷羊?”维轩差点跌坐在地上,“你不是替我顶缸的?” “什么顶缸?你在说什么?小的犯了偷盗罪,受罚是理所应当的啊。”那个士兵一脸的茫然。 “这……”自知搞了个大乌龙,维轩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还不给我过来?”徐耀亮淡淡冒了一句。 “哦。”维轩低着头,一路小跑着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 “第一,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是以后不许再犯。第二,你的军法我就给你免了,小子,你是我罩的人,除了我谁也别想动你,这家伙挨的这顿打就算在你的头上了,你这十天半月的给我老实躺着让人抬着走,别给我穿帮了。第三,柴大人让你白白打了一顿,心里必然记恨,回头你去给他备点礼物道个歉,免得他到皇上面前参一本,把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我这是为你好,明白了没有?”徐耀亮一口气说完,也没有正眼瞟他一下。 维轩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淌过,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渐渐上涌,眼前有烟气缭绕,他赶紧挺胸立正回答道:“卑职明白!”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捡来个大麻烦 更新时间:2011-12-24 20:44:09 本章字数:3349 宪国北安府,西北边境线。 积攒了好几天的鹅毛大雪终于纷纷落了下来,天却反而没前几天那么冷了,仿佛是雪花带走了空气中的寒意,以至于满目的苍茫之色也看得让人心旷神怡起来。 晴兰倒骑着一头不知从哪里牵来的骡子,一堆零散的家当用麻绳绑了,固定在骡背两侧,还搭出一个简陋的遮风棚子,她舒舒服服地靠在骡子的颈背上,半闭着眼睛摇晃着。这种产自北方的牲畜是马和驴子的杂交产物,又高又壮,耐力十足,也不愁会累倒。 这两天她一直沿着朱雀营北去的蹄印走,免去了自己认路的麻烦和不小心迷路的意外,可谓十分舒心,因此心情也格外的好。她从小生活颠沛流离,这样的经历在造就她坚强独立的性格之余,也给了她易知足的好脾气。 “驾!”一声清脆的马鞭穿透耳膜,纷乱的马蹄声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接踵而至。 晴兰从骡背上撑起身子,懒洋洋地掀开头上的斗笠,诧异地望向不远处跃马驰骋的几个骑士。这些骑士穿着普通的鳞片甲,内衬灰布棉袍,御寒功能并不好,应该不是本地人,看他们很急的样子,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带头的那个骑士一脸的焦灼,远远的看到晴兰,他似乎也惊讶于这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在独自赶路。 几个骑士打马赶上她,在离她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住,为首的那个骑士在马背上一拱手,大声道:“这位姑娘,打扰一下,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骑着马的小姑娘?若是在哪里看到过,还望不吝告知。” “骑马的小姑娘?这特征也太不明显了吧。”晴兰抱怨道,“不过这几天本姑娘确实没看到你说的什么小姑娘。” 那骑士见晴兰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多话,又拱了拱手,带着手下急急飞驰而去,留下一地凌乱的蹄印。 “这又是哪家小姐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来疯了吧。”晴兰自言自语道,“不过一跑就跑到这种地方来,还真够厉害的。听他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才对吧。” 望着那几个骑士跑远,她乐颠颠地抖了抖身上的大衣,笑道:“他们走了,出来吧。” 一个小脑袋“哧溜”一下就钻了出来,从两侧高高的“遮风板”中间往外探了探,确认已经安全,这才松了口气,娇声道:“姐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你先别忙着谢,我还一头雾水呢,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啦?还有这么多追兵,一天都得碰上好几拨呢,你肯定是偷跑出来的吧。”晴兰点着她的鼻子道。 这小姑娘显然是被北国风雪冻的不轻,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晴兰怀里不肯出去,清鼻涕不停地往外流,连脸色都有些发白。听到晴兰问话,她可怜兮兮道:“姐姐,不是我要瞒你,我实在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把我赶回去,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呢,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才懒得把你带回去呢,本姑娘还有自己的事要忙。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如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追回来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得了。”晴兰又好气又好笑道。 “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告诉我吗?”小姑娘眼睛滴溜溜一转,改口问道。 “你这鬼丫头,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铁齿铜牙——妮儿姑娘是也。”晴兰脸不红心不跳地报着自己的“艺名”,“现在你该说了吧,再不说可别怪本姑娘翻脸无情啊。” “我……我说就是了嘛。其实,我是夏宁姗将军的妹妹,这次是偷偷摸摸跑出来找姐姐的。” “少鬼扯了,夏宁姗是孤儿,你当我是孤陋寡闻的乡下人吗?”晴兰嗤之以鼻。 小姑娘脸上挂着错愕的表情,似乎在惊讶怎么这个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姑娘连夏宁姗的身世都知道。 “看什么看,本姑娘可是卖艺说书的,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还怎么在道上混?你要是再撒谎,我就把你丢下不管了。”晴兰满不在乎道。 “那个……其实我没有撒谎啊。”小姑娘红着脸道,“夏将军的师父是我叔叔,我叫她姐姐没有什么错吧。” “你叔叔?”晴兰脑袋稍微一转,“京畿总督安大人?” “嗯。” 晴兰一脸纠结地看着这个从路边捡来的小姑娘,心里的后悔无以言表,安氏代表什么意义?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皇族!没想到一向闲云野鹤的她也会摊着这么个大麻烦,她恨恨地磨着牙,紧紧盯着怀里那张无辜的小脸。 “说,你叫什么名字?”晴兰豁出去了,恶狠狠问道。 弱弱的声音传来:“我叫安明雁。” “咣当!”晴兰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下去,好在旁边的板子挡了一下,撞翻了最上面放着的一个小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前两天刚刚听到过。 “维轩啊维轩,你真是我的大灾星……”晴兰喃喃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明雁听到“维轩”这两个字,眼睛一亮,欣喜道:“姐姐,你认识维轩?” 晴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起捉弄的念头,便道:“岂止是认识,他是我小时候定的娃娃亲,这次我就是奉父母之命,去找他成婚的。” “咣当!”这次轮到明雁差点跌下去,她瞪着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他?娃娃亲?” “是啊,怎么了?”晴兰别的不敢说,演起戏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当下假装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去找他的,这么多年没见了,忽然说要跟他成亲,换了谁也接受不了。可我爹现在躺在病榻上,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说要是我不把维轩找回来,就不认我这个女儿。可怜我抛却女儿家的矜持不说,还要在这鬼天气里跋山涉水的寻夫……” 她慢慢地说不下去了,随着她绘声绘色的表演,明雁的眼眶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她这下慌了神,又不好说自己是捉弄她的,只得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个,明雁妹妹,你这趟偷偷跑出来也是为了找他吗?” 她怎知道明雁此刻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虽说她对维轩也只是朦朦胧胧的喜欢,并没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但是一直以来,在她的潜意识中,维轩是她的专属,只要她想要,就没有理由不能得到。 可今天偏偏碰上晴兰,还号称要跟维轩成亲,这让她完全接受不了,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维轩在她心里的分量,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呼啸的北风中,她窝在“情敌”的怀里,从小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她这才意识到,维轩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可以让自己随意支配的玩具。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无处发泄,只得恨恨地想着这个死维轩,定了娃娃亲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明明是不信任她嘛! 她咬了咬牙,忍着泪花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在家里憋久了,闷的慌,想去夏姐姐那里体验一下军营生活,可我爹和我哥哥都不会同意的,就只好偷跑出来了。” 晴兰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小姑娘肯定是喜欢上了维轩,天性骄傲的她又不肯说出口。同为豆蔻年华的少女,晴兰其实挺理解她的,不过没来由地摊上这个麻烦,她自己心里也正堵的慌呢,也不说破,只是劝道:“你爹和你哥也是为了你好啊,怀州地处异国他乡,天寒地冻的,还在打仗呢,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又是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明雁强颜欢笑道,“我的功夫好着呢,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呢。” “我的好妹妹,这可不是什么街头斗殴,这可是打仗啊,能比吗?”晴兰被她气得无语,“你见过打仗是啥样吗?” “没……没见过。”明雁老老实实答道。 “咳咳,你听好了。”说到这个,晴兰来了劲儿,这可是她的老本行,“本姑娘今天就随便给你说上一段,免费的!”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啊啊啊,姐姐你别说了,好恐怖啊!”明雁哆哆嗦嗦地缩在晴兰的怀里,她的身材比晴兰娇小的多,刻意缩起手脚,似乎整个人都被包了进去。 “哈哈,你还敢说不怕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晴兰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半响,明雁才又一次探出头,弱弱但却坚定道:“我不回去。” 晴兰摊了摊手,无奈道:“一个人野惯了,我可不会照顾人,带着你多麻烦。” 明雁拉着她的袖管,眼神里带着恳求:“求你了,带上我走吧,我……我可以给你做饭。” “扑哧!”晴兰被她那样子逗的笑了出来,她肯定不能就这样把明雁丢在冰天雪地里,所以早就做好了背上这个包袱的心理准备,她笑道:“好吧,我带你去怀州,不过你得保证一路上乖乖的听我话,不许摆千金小姐的架子。还有,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王府千金雪夜奔怀州,这可是绝好的素材啊!” 明雁点点头道:“事情要从那天说起……”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遇敌 更新时间:2011-12-25 20:53:04 本章字数:3461 事情要说那日明雁一时兴起,拜访京畿总督安重明的府邸开始说起。 侄女突然登门,总督夫人林氏很是高兴,自从明雁搬回波府居住,也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当年的淘气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让她喜出望外,自然是摆了好酒好菜款待一番。 明雁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她一边巧笑嫣然地陪姨母喝酒,一边小脑袋瓜转动着思忖她在路上就在考虑的问题,如何假借名目偷偷逃跑。 好不容易捱到这顿家宴结束,明雁故意磨磨蹭蹭地告辞,显得恋恋不舍的样子。从京畿总督府出来,总督夫人执意让府上备了马车将她送回家,明雁假意推辞了几下也就接受了。 当马车驶到离家只剩一个街口的时候,明雁突然提出要下车买点东西,说是离家不远了,自己走回去就好。 车夫拗不过她,只得自己先回去了,他却没想到明雁竟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偷偷溜到自家府邸对面的一家酒楼躲了起来。 明仲发现妹妹很晚还没回来,心中自然着急起来,便发动府上的下人全体出动,满大街的找明雁。不知是无意还是运气,却没有仔细搜寻自家对面的酒楼。这给了明雁天赐良机,她趁着家中只有几个老仆看守,绕到后院,熟练地翻墙进去,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不显眼的衣物。 她正要溜去马厩偷马,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策,便又缩了回来,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藏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鼎沸的人声,明仲已经得知了她从总督府归来却没有回自己府上的消息,他虽然火急火燎,心情烦躁,却也猜到了妹妹必定是趁此机会逃跑了。 这也难怪他猜错,明雁一向胆大,前两天又向他提出过要去北方参战,换了谁都会以为她已经自己跑了,却根本想不到其实明雁还躲在自己房里没有走! 心慌意乱的明仲只道明雁早有预谋,已经跑了很远了,赶紧催着府上的下人全体出动,由管家带着出城往北追去,他自己则快马加鞭,去京城九门提督府上请求援兵。 可惜他再怎么也没预料到明雁今日可谓是灵光大爆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骗过了他,估摸着他们都走远了,这才从容不迫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到马厩牵了匹马,还不忘拿了明仲遗忘在桌上的腰牌,还有几百两的银票当盘缠,哼着小曲骑着马,慢悠悠地赶在午夜子时之前出了城门,这才加快速度,挑了条小路落跑。 她虽然逃了出来,却大大低估了这一路上的艰辛,不认识路倒还是小事,一个单身小姑娘,身上带了那么多钱,很容易被盗匪盯上,又要提防不能被明仲的人发现。好在她总算是吉人天相,一路边打听路边行来,居然平安无事,直到这边境上,明仲安排了人马重点搜查巡逻,她险些露了形迹,苦无办法,只得求助于晴兰。 听她手舞足蹈讲完这一段经历,晴兰也被她的大胆疯狂给惊住了,只剩目瞪口呆和不断无奈苦笑的份。 “没想到你为了见他竟然胆子这么大,不过,我有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晴兰神情凝重道。 “什么?” “如果我是你哥,难道我不会派人去维轩那里守株待兔,等你一出现就抓你个现行么?”晴兰似笑非笑道。 “呃……”明雁正沉浸在自己的小聪明当中不可自拔,没料到有此一问,她倒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完全愣住了。 “大不了,我不去见他了,有什么关系。”明雁不服气道。 “那你要怎么混进军营呢?难道你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来看风景?”晴兰问道。 明雁再次无语,半响才恨恨地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这个死维轩,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晴兰心里把这两人都骂了个遍,你跟情郎会面,拉上我垫背算怎么回事啊。 百里开外,羽国怀州地界。 “阿嚏!”正被两个女人念叨的某人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望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把棉袍的领口又紧了紧。 “弟兄们加把劲,别掉队了!”他朝自己的部下喊道,想要鼓舞一下士气。 “维标队,你就省点力气吧。”一个年纪稍长的小队长苦笑道,“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劲儿谁敢留着啊,掉了队还不是死路一条。” 维轩担忧地看了看押运粮车的大部队,北地的严寒令他们吃尽了苦头,兵士们露在外面的脸都被冻得青紫。最可怕的是,进入羽国境内已经有三天了,他们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人! 没错,除了被战火蹂躏过的村庄和小城镇里到处倒伏的尸体,他们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羽国军队、百姓,甚至是盗匪都不见踪影。 出发之前,兵部特别下达命令,此批粮草的运送已经为羽国南方军所知晓,要朱雀营随时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可他们已经冒雪整整走了三天,再过两天就要进入怀州了,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难道宁子蔺觉得护卫力量太强,无从下手?笑话,连辛宪两国最精锐的强军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五千御林军? 在忐忑和等待中,朱雀营将士们顶风冒雪,沉默地往怀州进发,队伍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不安气氛,徐耀亮甚至为此召集过全营做动员工作,又三令五申要各标队长管好自己的标队,绝不可在敌人未出现之前便自乱阵脚。 此时的宁子蔺在干什么? 作为南方军的最高统帅,他自然明白这批粮草的重要性。夏宁姗的部队犹如一根钉子,深深扎进羽国腹地,他必欲拔之而后快。而断绝彼之粮草供应,是见效最快,损失最小的办法,若能将这批粮草劫为己用,更是能大大缓解自己的粮荒危机。 由于采取坚壁清野的战略,夏花营无法就地取得补给,若得知粮草被劫,必然被迫撤退。北地严寒,进军殊为不易,夏花营这一退,即便想再进攻,也只能等到来年开春方可了,这就为正面战场争取到了宝贵的两个月的时间。 谷阳关刚刚大战一场,虽然几乎全歼了来犯的联军主力,但不甘失败的辛宪两国很快卷土重来。辛国将损兵折将的野狼兵团调往东北前线,一边休整补充训练兵员,一边抵住羽国北方军的压力。这样就将黑熊兵团释放出来,调到谷阳关前线,继续对正面战场保持施压。而宪国更是从南方调来六个军团,由靖平皇帝亲自坐镇,御驾亲征,其势并不亚于两个主力营的威慑力。 宁子蔺虽侥幸胜了一场,他的南方军也是损失不轻,现在手上可调用的兵力,正如明仲所料,不过十三四万而已。而且由于谷阳关方圆数百里之地都被淹为一片泽国,虽然水军及时堵住了明阳湖的缺口,但如何处置被淹地区的灾民,如何应对因为被冻住而无法快速退去的洪水,都是不得不面对的严重问题。 尽管如此,他绝对不愿意放过截获这批粮草的大好机会,自从得到情报的那一刻起,他便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事关全局的天赐良机,一旦把握住了,他便自信有能力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因此,他当机立断,趁着联军新调的部队尚未到位,将谷阳关的防务全权交给了还在养伤的邝飞扬,亲率五个轻骑旅共三万人马,连夜出发,冒雪行军,仅仅花了四天时间,便赶到了怀州地界。 凭着老道的经验,宁子蔺很快在广袤无人的雪原中发现了朱雀营的行踪,此时距离宪军离开紫星关进入羽国境内已经过去了三天,再有两天的行程,他们就将进入怀州城,届时宁子蔺再想动手,就不得不面对与夏宁姗的主力硬碰硬的结果,这是他绝不想见到的。 “弟兄们,劫夺粮草,济我国运,就在今日,冲锋!”宁子蔺高举手中战枪,一骑当先,如同离弦的怒箭,直扑不远处已能隐隐望见的朱雀营运粮大队。 维轩这一路一直提着小心,当脚下传来隐隐的震动声,他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赶紧跑到高处四下张望。凭着明显优于常人的视力,他很快就看到了远处蓝白色的羽军骑兵身影。 他扯着嗓子嘶吼起来:“敌袭——” 听到他的喊声,整个朱雀营炸开了锅,好在御林军中上过战场的精锐老兵不在少数,加上军官的及时干预,很快稳住了士兵的情绪。 “不要慌,维标队,报告敌军方位,大概兵力几何?”徐耀亮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东北方五里开外!数量不明!” 这时第四标队的方连若站了出来,他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听了一会,起身镇定道:“清一色的轻骑兵,人数在三万左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方连若是正宗行伍老兵出身,行军打仗颇为熟稔,只是由于出身卑微,才屈居标队长一职。他的话引起一片哗然,三万羽军轻骑兵,对初出茅庐的朱雀营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他们还不知道这支骑兵是宁子蔺亲自率领的。 “各标队注意,长枪兵在前,弓箭手弩手压后阵,刀斧手侧翼保护,轻骑兵居中,结连环车阵拒敌!”徐耀亮很快发出指令。 朱雀营虽然缺乏战阵经验,但常年在一起训练磨合,执行指令倒也毫不含糊,各标队很快用运粮的大车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大阵,准备迎接他们的第一个敌人……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陷入苦战 更新时间:2011-12-26 20:09:56 本章字数:3479 “稳住——”朱雀营副指挥使,步兵协统陈俊涛站在弓箭手阵前亲自压阵,“目标,前方三百步,长弓手预备——” “杀!”马蹄惊如雷,大雪满弓刀,大队羽军轻骑排成严整的三角冲击阵,气势汹汹地直扑朱雀营的右翼和中军的结合部。 “放!”陈俊涛一声令下,箭如飞蝗,攒射入羽军阵中,顿时人仰马翻。这点损失自然没有被宁子蔺放在眼里,他指挥骑兵的能力几乎可谓天下无双,羽军后排骑兵加速顶上空缺,继续保持完整的三角大阵冲锋。 “弩手预备——放!”这次出手的是御林军中最引以为豪的强弩队,他们配备了最精良的连珠弩,能做到一箭七发,威力较之弓箭何止强了一倍。在如此密集的弩箭射击下,纵是宁子蔺亲自带领的羽国轻骑也是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 “去死吧!”又是两阵密集箭雨过后,羽军前锋已经损失了数百骑,能跟在宁子蔺身边继续冲锋的不足五十骑,这时宁子蔺已经冲到了宪军防御车阵前,他怒吼一声,睁着通红的双眼,单枪匹马从两车之间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无数的长枪短刀从四面八方刺来,想要把这个羽国将领捅成筛子,宁子蔺岂会让他们如愿,长枪极其快速的一搅,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寒冰真气勃然而发,闪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将刺来的兵器全数轰开。 “去!”一式最为平常的横扫千军,在他使来却有万般神威,立时残肢断臂与脑浆血液齐飞,防御阵硬生生被他冲破一个缺口,乌云踏雪嘶鸣一声,踏倒拦路的几个宪国士兵,宁子蔺一骑当先,如入无人之境。后续的羽军骑兵迅速跟上,与上前堵口的朱雀营士兵死战起来。 “到此为止吧!”负责这一片区域防御的是第六标队的成世杰,他见这个羽国将领武艺非凡,一身装备威风凛凛,显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心中已然有了惧意,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挥刀上前迎战。 “世杰小心!”徐耀亮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个羽军将领的级别必然极高,并且很有可能便是传闻中的大都督宁子蔺,见成世杰上前硬拼,心道不妙,他左手抄过自己的九节鞭,准备亲自迎战,一边赶紧出言提醒。 “哼,跳梁小丑,螳臂当车!”宁子蔺虚晃一枪,骗得成世杰重心一偏,一刀砍了个空,“给我去!” 他一记回马枪又狠又准,成世杰坐在马上,重心已失,避无可避,被他一枪刺中后心,当场便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世杰!”与他关系要好的第十标队长岑骅一声怒吼,丢下自己的阵地,挺枪跃马,想要为好友报仇。 “给我回去!”枪尖被一截柔软的鞭子缠上,岑骅心中一虚,知道是徐耀亮亲自出手,不得不恨恨地退回原地。 “来将可否是羽将宁子蔺?”徐耀亮长鞭虚指,声音洪亮。 “是又如何?”宁子蔺二话不说,一枪挑落一个宪军骑兵,长枪去势不减,直扑向问话的徐耀亮。 “来的好!”徐耀亮一声怒喝,长鞭奋然出手,他极少在众人面前展示武艺,这次面对平生仅见之强敌,他也不敢托大,全力施为,九节鞭上亮起橙色的光芒,显然是火属性的内家真气,其势完全不在宁子蔺之下! 柔软的鞭子缠上了刚强的铁枪,火属性真气同冰属性真气向来是最难以相容的,徐耀亮虽然实力稍逊,但他一出手便是全力,而宁子蔺没料到这个御林军官有这般水平,一时间有些大意,竟被徐耀亮占了上风。 “喝!”徐耀亮手腕用力一抖,一股大力顺着长鞭传到宁子蔺的枪杆上,想要趁势卸了他的兵器。 宁子蔺经验何等的老道,慌乱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眨眼间就恢复了镇定,他两脚脱离马镫,借着徐耀亮抽鞭的力道,整个人顶着枪杆顺势高高跃起,避开了四面合击的宪军长枪队的攒击,接着一个空中回旋,巧妙地摆脱了九节鞭的纠缠,落下的时候乌云踏雪将将正好奔至胯下,整个动作灵动潇洒,一气呵成,连徐耀亮都忍不住在心里喝彩。 宁子蔺刚落到马上,还来不及得意,忽地心中生起一丝警兆,背后似有隐隐风声传来。他本能地一侧身——他的重心还没来得及找回,这一侧身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一条巨大的黑影直接击中他的左肩,贯穿了他的兽面吞云肩甲,他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带倒在地上,扬起一片雪尘。 事发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宁子蔺仰面倒在地上,面盔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抽搐的嘴角显示着他的痛苦。一杆又粗又长的大戟钉在他的肩膀上,由于戟杆太重,戟头难以维持平衡,整杆铁戟缓缓倒了下来,上挑的戟头带起了他肩头一大块血肉。 一道紫色的邪异真气突然爆发,宁子蔺的肩头立时爆出一大篷血花,他痛哼一声,伸手捂住了惨不忍睹的伤口。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他!”刚刚掷出铁戟的维轩完全不知道自己完成了怎样的壮举,向愣住的士兵大吼大叫。 这才回过神来的朱雀营将士一拥而上,欲将这个传说中像战神一般的男人一举成擒。 宁子蔺万没料到这小小朱雀营竟然藏龙卧虎,那个主将模样的宪国军官也还罢了,连那个看上去官职不高的小校,竟也有伤到他的本事! 那道紫色的邪异真气似乎以前从未遇到过,不带有任何属性,仿佛只是一片沉重的混沌,粘滞在伤口里久久不散,让他一点力也使不上。 透过眼前弥漫的雪雾,他清晰地看到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的宪军士兵,甚至连他们脸上又惊喜又恐慌的表情都一览无余。伤口的肿胀感让他微微有些发晕,他用力一咬舌尖,痛楚和鲜血的咸腥滋味让他清醒了一些。 宁子蔺毕竟功力深厚,远非现在的维轩可比,一声低吼自喉间发出,寒冰真气迅速流转全身,暂时将伤口冻结住。他用左手撑地,一式雁舞九天,双脚如利剪,踢翻了几个想要靠近的宪军士兵。 擎枪在手,重新站起来的宁子蔺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丝受伤的颓糜气息,他长枪灵巧地上下翻飞,犹如灵蛇出洞,任凭宪军将他围得水泄不通,都无法近身,反而不断丧命在他的枪尖之下。 “让开!”徐耀亮见此情状,怒吼一声,挥鞭直取宁子蔺后心。 “哼,不自量力!”宁子蔺轻蔑一笑,左脚一蹬,反手一枪刺去,寒冰真气随心而发,几乎令空气都似乎有些凝结了。 “铛!”枪尖与抖的笔直的九节鞭正好相撞,与上一次不同,尽管这次徐耀亮也是全力出手,但宁子蔺也抛开了轻视的念头,在兵器相交的那一瞬,爆发出第二重的内劲。这一下后发先至,迅猛绝伦地直透徐耀亮右手筋脉。 徐耀亮只觉得右手一麻,一股冰寒之气顺着血脉直通向心肺要害,他战阵经验何等丰富,当下立刻撒手后撤。虽然避开了潜在的危险,这一下真气倒撞,也是让他受害不轻,一声闷哼就倒飞了出去,狼狈地跌落在地。 “徐指挥!”不远处的维轩眼看他受伤倒地,忧心如焚,也不顾阵地被羽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三两步穿过混战的人群,伸手将徐耀亮扶起。 “混账!情势如此危急,谁让你擅离职守的!”徐耀亮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维轩抬起头看看四周,朱雀营的玄色战甲几乎已经被蓝白色的军服所淹没,六倍于他们的羽国精锐轻骑风卷残云一般扫过战场,放眼望去,两军混战在一起,几乎完全谈不上什么阵型了。 这个时候,以标队为建制作战的朱雀营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每个标队长的能力了。几个强劲的标队,如方连若的第四标队,沈年坤的第一标队,还有维轩的第七标队,都还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和紧密的队形,士兵之间形成小队配合作战,给羽军造成极大的麻烦。 虽说如此,羽军几个轻骑旅却是南方军的中坚力量,常年一起配合作战,几个旅帅之间已经形成了相当的默契,朱雀营几个强力标队的单打独斗毕竟撑不起大局,苦战良久,终是处于绝对下风。 维轩将徐耀亮托付给闻声而来的亲卫队,自己返身又杀回战场。他的第七标队被羽军一个轻骑旅团团围住,对方采取“削肉片”的方式,不发起全面强攻,每次冲锋都只是斜斜掠过,给第七标队造成不大不小的损伤。 第七标队毕竟只有五百兵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吃不住劲了。 几个中队长杀得血染战袍,彪悍的马玉更是满头满脸的鲜血和脑花,他的背上也挨了两刀,却浑似毫不在意。 维轩挥舞着比他人还高的大戟,奋力砍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亲身经历血与火的战场考验,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今天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光是击伤宁子蔺,便足以让他一战成名,再加上有明仲的暗中相助,可以想见在不久的未来,他将获得何等丰厚的回报。 但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必须要在这一战中安然全身而退,否则一切便是空谈。可朱雀营以步兵为主,要在宁子蔺亲自率领的三万铁骑之下逃出生天谈何容易。维轩想不到那么深远,他所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挥起铁戟,砍下敌军人头,同时保持冷静,发出正确的指令,努力维持自己的阵线不在羽军铁骑的冲击下崩溃,但这样的战斗何时是个头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惊世一击 更新时间:2011-12-27 19:09:51 本章字数:3534 “嚓!”一颗大好人头冲天飞起,维轩用力擦了把脸,手上全是粘腻的鲜血,几乎滑得要握不住手里的铁戟。 “苏柏年!”他大吼了一声,“左翼刀斧手后撤!到林子里去重新列阵!” “得令!”苏柏年一声令下,左翼数十名刀斧手开始逐渐撤离战场,中队长黄皓然心领神会,率领标下仅存的三十名长枪手上前填补空位,死死顶住羽军骑兵的冲击。 “呃——”刚刚顶上去的黄皓然双眼突出,死死握住一支羽箭的尾杆,箭身却已经整个没入了他的心脏要害,鲜血缓缓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倒了下去。 “黄皓然!”维轩怒吼一声,目眦欲裂,这是他接手第七标队以后第一个战死的中队长,虽然黄胖子平时为人小气,人缘并不好,但此刻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部下顷刻间被蜂拥而来的羽军骑兵踏成肉泥,维轩愤怒得大吼一声,一戟劈下,将挡在面前的一个羽军士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这边朱雀营苦苦支撑,羽军却是越战越勇,眼看胜利即将到手,宁子蔺也不再冒险,他按着伤口,骑着他的乌云踏雪,缓缓退回中军阵中。 “报——”远远的一骑斥候飞驰而来,凄厉的叫声响彻战场。 宁子蔺眉头一皱,他认得这个斥候队长,是他特意安排负责在北边靠近怀州方向巡逻侦察的,他行军打仗一向滴水不漏,这一战他最怕的就是己方的意图被怀州的夏宁姗所窥破,一旦夏宁姗不顾怀州安危,率大军来援,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起来,难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报!大都督,两个时辰前,青云道上出现宪军大队骑兵,兵力至少在两万以上!卑职快马加鞭赶来报信,此刻宪军援兵怕是离此地不足十里了!”斥候队长气喘吁吁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宁子蔺面无表情道。 “啪!”他将手里把玩的小树枝狠狠捏成粉末。还是太追求完美了,他恨恨地想道,他本来打算安排两个轻骑旅在青云道上拦截可能出现的夏花营援军,这样一来,尽管他还是能战胜甚至歼灭朱雀营,但那两个轻骑旅就面临着被夏宁姗所部围歼的危险。 宁子蔺生性高傲,作战追求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次他打的算盘是与夏宁姗拼决心拼速度,他一接到消息就集结部队星夜出发,一旦夏宁姗有所犹豫,别说一天,哪怕是耽误几个时辰,就算她倾巢出动,恐怕也只能给御林军兄弟收尸了。 忽然,大地轻微地震动起来,场上虽有数万骑兵在舍生忘死地厮杀,宁子蔺还是听出了一丝异样——这分明是大队骑兵全速冲锋发出的颤动。 他目光一凝,投向远方。 夕阳斜斜映照在雪原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就在北边的一处宽阔山谷口,一支大军的身影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大地的颤动变得更为明显,交战双方有不少士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经验丰富的徐耀亮知道,这支骑兵多半就是夏宁姗的援军了,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士气,支撑到援军的到来。 “弟兄们!夏将军的援兵到了!坚持住!”他拼着内伤,奋力嘶喊出声,刚吼完,就连连咳嗽,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已经污浊不堪的泥泞雪地上。 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朱雀营士兵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精神为之一振,死死守住阵地,绝不让羽军骑兵再进一分。 “呛!”夏宁姗端坐马上,随着身后的大部队发起冲锋,伸手摸到背后,一张硕大的战弓被她反手握住。这张弓乃是靖平皇帝御赐,宪国皇家军械库里的镇山之宝,由沙漠极南之地得到的神器——银月弓。 一看到她的动作,夏花营士兵就知道背后的潜台词:冲锋之势,有去无回! 带着踏平一切的气势,两万四千名宪军骑兵沿着略有些陡的斜坡,由高往下飞驰,发起狂暴的冲锋。 宁子蔺瞳孔一缩,是战还是撤,该是下决定的时候了…… 后来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宁子蔺曾亲口告诉记载此事的史官,当时他的心里,一瞬间想到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在此地与夏宁姗决战。 当时宁子蔺麾下三万精骑损失不足两千之数,而夏宁姗和徐耀亮的部队加起来也最多只是与他兵力相当,虽然夏宁姗出其不意占据了先手,但她毕竟也是远道而来,而在兵力相当,堂堂正正地正面对决的情况下,宁子蔺还没有怕过任何人。 如果他选择就地决战,也许整个历史都要改写,然而历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如果两个字。 回到当时,夏宁姗率领两万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羽军发起冲击。她一骑当先,冲在最前面,面具泛起摄人的冷光,银月弓似乎也听到了主人嗜血的渴望,发出隐隐的风鸣声。 “宁子蔺!”夏宁姗的眸子冷然缩小,天如盖,地如席,数万大军舍生忘死的厮杀似乎都只是陪衬,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清秀隽然的身影。 那个男子,是被称为战神一样的传奇,是以一己之力,独自挑起整个北国国运的铮铮硬汉,他文弱的外表下,有着任何人都难以企及的坚强内心,清高,孤傲,倔强,不屈,正如那句话所说,“纵千万人吾往也”。 他真的是可以被打败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宁姗伸手到背后箭壶中取出一支破甲铁箭,她的箭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不光从重量,硬度,锋锐以及尾羽的取材上来说,都是破甲箭中的绝佳上品,甚至足以洞穿羽国引以为傲的冰铁铠! 她左手两指虚扣弓弦——她是左手将,轻拉一下,试了试力度,接着将破甲箭夹在指间,按到弦上。 屏气凝神,水属性的真气如大江之水,流转全身,继而滔滔不绝涌进指缝的铁箭中,连箭尖都浮起一层蓝色的水雾,银月弓也放射出淡淡的浅蓝光华。她将全副的心神都牢牢锁定那个目标,强如宁子蔺也感受到了一丝窒息般的压迫感,这压力还在不停增强,令他一阵胸闷。 当排山倒海的压力缓缓停止增长的时候,夏宁姗也已经完成了整个瞄准动作,弦舞公子的弓技独步天下,当她全力以赴的时候,被她锁定的那个人即便是真正的战神,也逃脱不了那夺命一箭。 铮! 银月弓发出轻微的弓弦鸣响,蓄势已久的穿云利箭怒射而出,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啸声,以极快的速度直奔目标而去! 宁子蔺心中一沉,他看得出这一箭凝结了箭手几乎全部的心力,他也是擅长弓技之人,看得出夏宁姗已经到了箭神合一,无人无我的超强境界,这一箭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可是以他现在的受伤之躯,要如何去抵挡这狂暴一击呢? “都督小心!”正当他走神之际,他的副手,南方军骑兵都统兼轻骑参军秦央狂吼一声,狠狠从旁边搡了他一把,将他整个人都推的翻下马去,自己也合身扑上! “啊——呃!”一声短促的惨叫,宁子蔺眼睁睁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秦央,被破甲铁箭射穿了整个喉咙,即便如此,秦央的双手仍然死死锁住箭头,燃烧整个生命的力量,不让它再前进一分! 宁子蔺心如刀绞,秦央一向办事稳重,对他忠心不二,此刻看着这个朝夕相处的部下眸子里渐渐泛起一层死灰,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对世间的无限眷恋,和对自己拼死保护了大都督的欣慰。 秦央将自己的毕生功力都聚集在喉间,他虽然是将死之人,心里的一股意念却支撑着他,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一箭完全挡下。他牢牢握住箭杆,土属性的真气几乎要将铁制箭头都给扭折了。 “嗬——嗬——”他已经不能发声,只能含糊其辞地冒出几个象声词,鲜血不断从伤口和他嘴里淌落,洒在宁子蔺的胸口上。 宁子蔺知道,他在告诉自己“快撤”。他坚如铁石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酸,眼角都湿润了起来。 “嘭!”夏宁姗全力射出的一箭毕竟不是那么好挡的,秦央虽然实力远逊于她,但胜在求死的觉悟和必胜的信念,经过一番极其艰难的缠斗,两股真气终于同归于尽,一下子爆发了。 后果就是,秦央的整颗头颅都四散爆炸开来,肉块脑浆一并迸发,其状惨不忍睹。近在咫尺的宁子蔺也遭了秧,尽管已经提前运起真气防护,他的胸腹之间还是被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一大块血肉不翼而飞,所幸未及要害,他痛哼一声,心里气恨交加,一大口鲜血激射而出! 这一幕落在徐耀亮,维轩,以及许许多多正在奋战的朱雀营士兵眼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欢呼。战无不胜的宁子蔺竟然又一次被击伤了,若非赔上了副将的性命,说不定还有可能直接被一箭射死,而发出这惊世一击的,正是他们宪国的神将——夏宁姗夏将军! “大都督!”亲兵队长飞奔而来,招呼几个亲兵将他扶到行军担架上躺好。 “大都督,你怎么样了?” “哼……”宁子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肉块和脑浆的混合物,牵动伤口,不由得又是一声痛哼,“传我命令……”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心中的不甘和怨恨翻腾不已,这一仗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他这一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轻骑第五旅殿后,第四旅作第二梯队,逐次撤退!”坚强和理智终归还是战胜了冲动,他知道自己这样已经无法再继续指挥作战,含恨发出了撤军的指令。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莽撞 更新时间:2011-12-28 21:04:08 本章字数:3448 “呼——呼——”维轩以戟拄地,弯着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羽军轻骑刚刚全军撤离,远道而来的夏宁姗也并未穷追猛赶。艰难的初战总算是熬过去了,他从心底里感到庆幸和疲乏,若非夏宁姗及时率军来援,只怕朱雀营是要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了。 “砰!”不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维轩转目望去,却是第七标队的中队长之一刘成,单膝弯曲,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栽倒在地上,背上还插了一枝羽箭。 维轩急忙扔下铁戟,快步跑过去,只见刘成侧躺在地上,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他左手捂着胸口,双眼微闭,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刘成!你怎么样了!”维轩用力掰开他的左手,胸口上一条长达七寸的大口子赫然跳入眼帘,皮肤外翻,触目惊心。 方才的一场恶战,第七标队打得最勇猛的中队长就数马玉和刘成两个人,马玉倒还好,只是有点脱力,坐在地上喘气,刘成的中队刚才却是顶在正面,受到的压力也最大,没想到他一直带伤指挥作战,直到此时才不支倒地。 刘成指了指伤口,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脸上一片惨白。 “大夫!大夫在哪里!”维轩拼命喊叫起来,他能感觉到刘成的生命在急速流逝,身躯也渐渐冰冷。 “大夫在这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维轩抬头,一张黝黑清瘦的脸庞赫然出现。 “方连若?”他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指挥命我过来巡视一下,免得你这个菜鸟见不得这种场面,生离死别搞得太凄惨。小子,你还真是来头不小啊,能让徐指挥这么看重。”方连若淡淡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被他这么一说,维轩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他从小孤苦伶仃,见惯了也恨透了别人同情的目光,特别是方连若还一副等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来火。 “那好啊,求之不得。”方连若转身就走。 “等等!”维轩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叫住他,“你会治伤?” 方连若的黑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略懂。” 听他这么一说,维轩也不好再坚持,跟刘成的性命比起来,自己的自尊又算的了什么。他低着头,硬着头皮咬牙道:“请你帮帮我,治好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做什么都行?那你不做这个标队长了,到我们第四标队来,赏你个小队长做做,如何?”方连若冷冷道。 “你!”维轩涨得满脸通红,怒视着他。 “哼,做不到的事情少胡乱许诺,军中无戏言。”方连若哼了一声,见好就收。 他走到维轩面前,弯下腰翻了翻刘成的眼皮,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眉头拧了起来,半天没有动手。 “快点包扎止血啊,还等什么?”维轩急了,这么耗下去刘成就凶多吉少了。 “嚷嚷什么。”方连若抬手翻了翻刘成的伤口,指给他看,“你自己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几寸长的刀尖都卡着骨头断在了里面,上面还淬了毒药。要是贸然包扎,才是真正害死了他。” “那怎么办,在这儿干等着?”维轩急道。 “需要先将刀尖取出,再用特制的草药敷在伤口内侧,然后用棉线缝合,最后才能包扎。”方连若缓了口气道,“本来倒也只是麻烦,并不棘手,可方才军中的医用物资被羽国蛮子一把火烧了,此刻却是没有备用的草药了。” “这草药很难搞到吗?”维轩问道。 “不难。”方连若摇了摇头,“只是牛尾花,金鱼草等几味常见草药混合而成,名为清毒散,军中一般都有配备,我们这里的被烧光了,说不定夏花营那里有。” “好,我这就去讨要,你在这里等着!”维轩听他说完,起身就跑。 “喂——”方连若抬了抬手,刚打算提醒他什么,忽地又将手缩了回去,自语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你吃些苦头也好。” 维轩心中焦急,一路小跑着穿过战火未熄的战场,直奔正在收兵整队的夏花营而去。 “站住!”正要跑进去,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喝住他,“什么人!敢冲撞大军!” “这位大哥,我是朱雀营第七标队的标队长维轩,有紧急军情要面见你们夏将军,还望高抬贵手,放我过去。”维轩头脑一热,随口胡诌了一句。 “可有信物?”那个军官打量了他几眼,一脸狐疑道。 维轩哪有什么信物给他看,他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见他这副样子,那个军官更加怀疑了,伸手想抓他。 “快看,大雕!”维轩抬手指了指天上,军官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是那么一瞬,维轩就像一条泥鳅一般滑过,灵活地钻了过去。 “给我站住!”那个军官立刻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抓奸细!”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 “啪!”维轩整个人捆的像个粽子,双手双脚都被绑起,被丢在夏花营最高统帅,夏宁姗的面前。 “报告将军,方才这个奸细想要趁乱混进军中,已被我擒获!”那个略有些胖的军官不无得意地指着维轩道。 “唔——唔——”维轩的嘴里被塞上了一块布,他心里惦记着急等用药的刘成,满脸通红地挣扎着。 夏宁姗何等精明的人物,见这个所谓的“奸细”一身破破烂烂的御林军服,腰牌若隐若现,还有那不似作伪的神情,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什么狡猾的探子。 “把他放了。”夏宁姗冷冷道,金属面具下是冰霜般的表情。 “将军,他神色慌乱,又说想面见您,卑职怕……” “怕什么!”夏宁姗打断他,“本将军会怕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赵平,你是不是皮痒了?” “是!”赵平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替维轩松了绑。 “呸呸!”维轩吐了几口唾沫,急道,“快!快!人命关天,求将军救命!” “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夏宁姗皱眉道。 维轩顾不得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夏宁姗听得哭笑不得,就为了区区一个中队长,这小子竟然异想天开,就这么鲁莽地一头撞进来想要见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四个字是怎么写的,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知道害臊。 “赵平,你去亲自把药送过去。”夏宁姗吩咐道。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来日若有用的到的地方,卑职定当还报。”维轩一拱手,转身就想走。 夏宁姗想摆出一贯的严肃表情,可实在是被这小子给气乐了,差点没笑出来:“站住!你当这里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咦,误会都消除了,将军还有什么事吗?呃,最多,我向那个赵将军赔个不是嘛。”维轩一脸天真道。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贸然冲撞军阵,所幸没惹出什么大乱子,否则剥了你的皮都是轻的!”夏宁姗身旁的副将厉声道。 没想到维轩比他还要激动,跳起来道:“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说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知道吗!这一仗我们朱雀营损失了多少弟兄,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我怎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在我眼皮子底下因为缺少药物而离开这个世界吗?你们夏花营的兵都是人命,难道我们朱雀营的便都是猪狗,活该去死么?” “呃——”副将被这个愤怒的青年的气势给吓了一跳,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啪!”维轩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记鞭子,立刻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这一鞭,是替你爹娘管教你的。”夏宁姗的口气无比冰冷,“夏花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他们有的是部队精英,有的是百战老兵,他们这辈子打过很多的硬仗恶仗,谁没有战友,谁没有兄弟,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死?” 维轩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只有听着她继续说下去:“军队,为什么要有军规,为什么要有纪律,你,说来听听。” “为了打胜仗吧……”维轩小声道。 “错,是为了不死人,少死人。”夏宁姗打断他道,“今日若真是羽国奸细混进来,死的或许便是我夏花营的弟兄了!你知不知道其中的轻重!” “是……卑职知错了。”维轩被她一顿训斥,垂头丧气道,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自己去领二十鞭子。回去告诉你们徐指挥,让他好好管教手下,别再出来丢人现眼。”夏宁姗挥了挥手,便不再理会他了。 维轩只有自认倒霉,一脸衰样地去领鞭子,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着:“那么凶干什么,女魔头,母夜叉,祝你嫁不出去……” 他虽有些小聪明,骨子里却是地痞习气,顺嘴说的这些倒也不是出自本心,只是不服气的碎碎念罢了,却没想到夏宁姗耳聪目明,听了个一字不漏。 “加二十鞭。”她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维轩傻了眼,这娘们下手还真狠,这大冷天的,赤条条脱光了吃鞭子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满腹的委屈只有憋在肚子里,免得再被抓到什么痛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神秘来信 更新时间:2011-12-29 20:53:55 本章字数:3259 维轩现在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中。 击退了宁子蔺的骑兵之后,朱雀营在夏花营的掩护下顺利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羽国西南军事重镇怀州城。维轩也因在他的第一战中表现出众,得到了徐耀亮的赞赏和认可,特地在战报中为他表功请求封赏。 麻烦也因此而来。 御林军不像四大营和边军,一是一,二是二,毋庸讳言,这支皇家卫队的贵族化色彩注定了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虽然徐耀亮是军中出名的铁腕将军,一向极力反对军队中任何特殊化的倾向,但也无法彻底杜绝这种现象。 这次的事发原因很简单,徐耀亮在为维轩表功的同时没有加上以沈年坤为首的几个贵族出身的标队长的名字,这让他们感到很是不满。 沈年坤身为知政院阁老沈锡山的长孙,平日里表现的谨言慎行,以免给位极人臣的祖父带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因此这次虽然他是最应该感到委屈的一个,但他出于某种原因考虑,并没有对此发什么牢骚。 而吏部侍郎杜易渚的小儿子杜可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一来他跟维轩本就有往日旧仇,二来他本身就是一个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这次面对宁子蔺的强军,他的第二标队的表现简直就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徐耀亮特意交给他们最轻松的防守任务,面对少量羽军骑兵的袭扰,杜可原却吓破了胆,虽然不敢当众逃跑,却也是缩在最后面瑟瑟发抖,任由部下四散溃逃,险些造成全盘崩溃。幸亏旁边第三标队的周立眼看形势不妙,及时补上缺口,才勉强撑住了局面。 事后徐耀亮看在侍郎大人的面子上,只是罚了他一顿军棍,降半级继续留用,也没有按军法将他斩首问罪。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很是宽大的处理,在这个心理阴暗的小人看来也是对他莫大的侮辱,特别是当他最看不起的那个乡下小子立了大功——这是他根本无法容忍的事情。 于是他私下联系了同样心怀不满的第五标队的柴德胜和第九标队的孙亭,想要暗中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 而另一方面,那天维轩为了给手下找救命的药,怒闯夏花营的“光荣事迹”被好事者传开,在许多同样是贫苦出身的普通士兵中引起了共鸣。 这些兵和维轩、刘成他们一样,出身卑微,在御林军中向来饱受排挤,他们是这个小阶级体系最底层的组成,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维轩身为标队长,却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单骑闯关只为给下属讨药。这份情义为他赢得了尊重和敬佩,这些天来他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然后引来许多异常“热情”的注视,让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其实不光是普通士兵,甚至中队长,乃至与他平级的标队长,对他刮目相看的也大有人在。一场恶战让朱雀营损失了一千多人马,经历了成军以来第一次血火考验的朱雀营将士也由此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兄弟情义,维轩不光在战场上击伤宁子蔺,令人震惊,后来他救刘成的举动在这样的背景下更是让人肃然起敬,周立和戴子通就是标队长中同他走得比较近的两个。 这样一来,虽然明面上大家都是兄弟部队,但标队长们却各怀心思。除了第一标队沈年坤,第四标队方连若,还有阵亡的第六标队成世杰和第十标队沈强,剩下的六个标队却分成了两个阵营。 第二标队杜可原,第五标队柴德胜,第九标队孙亭,都是心胸狭窄之人,他们凑在一起,也算是物以类聚,暗中谋划着给维轩好看。 维轩倒也并不孤单,第三标队周立,第八标队戴子通,都和他一样是平民出身,带兵打仗也很有一手,是朱雀营的中坚力量。初战之后三人因为曾一同出生入死,共同迎敌的原因,迅速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他们抱成一团,倒也是令杜可原他们一时难以下手。 机会总归是会出现的。 到了怀州以后,夏宁姗以西路军主帅的名义,命令朱雀营凡事皆须听从她的指挥,其中就包括一项——以三日为期,轮流派出一个标队巡察探视怀州外围的几个敏感区域,以防羽军偷袭。 一听到这个消息,杜可原的脑子立刻活泛了起来,每个标队都要独立完成任务,也就意味着维轩和周立,戴子通他们不得不分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马上找到柴德胜和孙亭,一番商议,很快定下了行动的计划。 计划虽然早早定下,但为了等轮到第七标队的这一天,他们足足等了二十天。这还算是他们运气好,本来按照明仲战前的布置,皇帝亲征之后,夏宁姗所部应立即对羽国纵深腹地发起进攻,以配合大军正面攻势。到时候这个巡视的任务自然是不用继续执行了,杜可原他们也等不到这个机会。 谁知朱雀营到怀州已经二十多天了,夏宁姗却一直没接到进攻的指令。求战心切的她数次发信询问,得到的回复却语焉不详。郁闷的洛北侯大人不得不在怀州按兵不动,对于统帅部的心思百般不解。 其实也难怪她想不明白。 靖平的亲征确确实实大大提升了前线军队的士气,就在夏宁姗发信相询的时候,谷阳关正面的宪军主力已经对邝飞扬镇守的雄关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二十万大军在皇帝的亲自督战下,日夜不停地冲击着谷阳关的城门,给南方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历史正是从这一刻起,悄然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同为名义上盟友的辛军黑熊兵团,在小恒河一线扎营之后一直按兵不动,只是装模作样在宪国攻城大军身后摇旗呐喊。不知道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还是随萧广出于保存实力的打算。 靖平皇帝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他一心想要独力打下这座天下第一关,建立不世之伟业,又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心生退意,岂不让天下人看笑话。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就从夏宁姗的信送到谷阳关前线的那一天起,宪军的攻势就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下来,既不进攻,也不撤退,数十万大军就那样在谷阳关下安了家,最最引人遐想的是,靖平皇帝也没有再露面。 知道个中原因的人寥寥无几,尤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怀州,没有人想的到,与夏宁姗和徐耀亮这些高级将领相比,更接近真相的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怀州城北二十里,青云道旁一处险隘谷口。 “嚓嚓嚓”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一支玄色衣甲的部队从稀疏的树丛间穿过,惊起几只小雀。 今日轮值的是朱雀营第三标队,标队长周立一脸严肃地在队伍最末尾压阵。这支标队在朱雀营中一向以低调著称,在初战中有过不错的表现,但为了协防第二标队的防区,他们损失也是颇为惨重,现在还能作战的只剩两百余人,战力严重下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执行任务时周立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不过今天的巡视对周立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条线路略微不同于徐耀亮交代给他的那一条,这也是出自他自作主张的安排,反正也没人会知道。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就是这里了。 周立心中默数着路边的树,到第一百株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咳咳。”周立叫住走在队伍最末端的一个士兵,“你过来。” “周标队,有什么命令?”那个士兵一挺胸道。 “哦,也没什么大事,我有点闹肚子,去那边蹲一会。”周立随手指了指树后,“一会杨中队问起来,你就说我等会自己会追上来。” “明白。”那个士兵意会,连连点头。 待部队走远了,周立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刚才认准的那棵树根底下,深吸一口气,运起真气,双手如刀,竟自插进冻得像铁块一样硬的泥地里!他这一手却是完全不符合平时在军营里展现出来的实力,显然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本事。 “起!”周立低喝一声,随着他拔出双手,大块的土块纷纷翻滚落下,原本铁板一块的冻土上出现了一个略深的小坑。他再接再厉,重复进行这个动作,小坑渐渐扩大,他还在不停地挖,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直到在地里挖到了什么东西,他才停了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将那样物什从泥块的缝隙里抽出来,掸去上面的尘土,赫然便是一封信笺。 他急忙撕开,取出里面的薄纸,定睛一看,简简单单几个字跳入眼帘:南疆事起,君当密切关注洛北侯之动向,见机行事,切切。 底下是落款:血影。 “血影大人?”周立皱着眉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会是他?难道这次起事是他主持的?” 他沉吟了半晌,将手中的薄纸揉成小团,放在嘴里咽了下去,信封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北风将它们吹散。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伏击 更新时间:2011-12-30 20:11:31 本章字数:3377 怀州城外四十里,乌鸦山。 这座山有两个山头,称为东峰和西峰,山势又高又陡,因为坐落在羽国西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青云道上,东西两峰正好夹着一段极窄的山间小道,这段小道位于东峰的半山腰,与西峰最接近处仅有两三丈远,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看上去颇为险隘,当地人称之为“天门”。 “老吴,这事儿你确定要干?杜标队说的话靠谱不?要让徐指挥知道了,咱哥俩可是死罪啊!”天门的东侧山峰上,一处居高临下的灌木丛中,厚厚的雪层里传来一句低语。 “别唧唧歪歪的了,来都来了,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回去杜标队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另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可是,你确定没搞错命令吗?这临时准备的雪球虽然吓人,可也砸不死人呀,杜标队这是想跟维标队开玩笑?”一个黄脸的精瘦汉子从雪层里探出头来问道。 “你给我老实呆着!”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将他的脑袋一把按到地上,“你记住,咱们只是奉命行事,别的不要问,也不要管,听到没有?” “唔……唔……”黄脸汉子脑袋被按住,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来了,准备好!”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半蹲起身,赫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远处已经隐隐出现了一支军队的影子,嘹亮的号子不时被呼啸的北风传入耳膜,正是今日轮到执勤的朱雀营第七标队。 维轩按惯例在队伍最前面带路,自从来了怀州,这还是他头一次带队出城巡逻。脱离了军营里的种种规矩管制,少年好玩的心性开始压抑不住,一路上东看看西晃晃,对北国万里雪原的风光充满了好奇。 不光如此,他还下令让麾下的几个中队互相拉歌,一群大老爷们扯着公鸭嗓子拼命地嚎,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阿妹门前有块田,白白丢荒十八年。阿哥有心来耕种,却怕阿妹烦又嫌~~~”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 “过去荒芜十八年,只为沤肥养大田。如今肥足可耕种,阿哥来耕妹不嫌呦~~~”另一个极其猥琐的声音跑着调接道。 “哈哈哈……”一众士兵开怀大笑。这种粗俗的小曲很受他们的欢迎,北地严寒,生活苦闷,只有通过这些暗示性的歌词来略微发泄一下情绪。 “马中队,来一个!”不知道谁突然起哄道。 “来一个!来一个!”马玉素来为人豪爽,跟士兵打成一片,真一下难得抓到机会,自然是一呼百应。 “小兔崽子们,少拿大爷开涮。”马玉乐呵呵道。 “马中队,今天难得大家高兴,你就唱一个吧。”另一个中队长谢盛也跟着起哄。 “是啊,来一个,马中队!”起哄声越发响亮了。 “咳咳,那爷们就给你们来一段。”马玉清了清嗓子,拉着破风箱就嚎开了,“冷多多,冷多多,阿哥阿妹共被窝。被窝盖哥哥盖妹,席子垫妹妹垫哥——呦妹——垫——哥!” “哦——”一声拖长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士兵们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似的。 “咦,维标队怎么不说话,弟兄们,要不要让维标队来一个?”马玉像个小孩子似的叫了起来,想把维轩也拖下水。 “哦——维标队,来一个!”马玉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玩疯了的士兵们开始把枪口对准维轩。 “少来,我可不像你们马中队那么会唱。”维轩笑嘻嘻地一脚将皮球踢开,“你们还是让马中队继续唱吧。” “得了吧,我只会口头嚎丧,哪比得上你维标队美人在怀啊,是不是啊弟兄们?”马玉挤眉弄眼。 “哦——”这次是欢呼声夹杂着哄闹声和窃笑声,那日在校场上明雁单枪匹马直闯军营的一幕似乎还历历在目,那可是朱雀营经久不衰的一大谈资。 维轩的脸红了起来,滚烫得像要发烧,想起那天明雁当着数千人的面让他那么尴尬,他就想把这段往事的回忆抹掉。他咳嗽几声,眼睛四下乱转,急中生智指着前方那道隘口问道:“都别闹了,前面这道隘口地势险要,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提高警惕!” “那是‘天门’。”一个沉着的声音响起,是最老持稳重的中队长苏柏年,“这段山道虽然险要难行,但长度很短,只要小心不滑下山崖去,就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听到没有,都给我注意着点。”维轩趁机接口道,“马玉,你到后面去押阵!” “哦,知道了。”马玉耷拉着脸答应了。 队伍继续前行,抵达了天门道,维轩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吸了口气,贴着山壁最内侧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脚底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维轩一手扶着山壁,一手平平伸出,维持身体平衡,慢慢地走过狭窄的天门道。 “老吴,动手吧。”就在他头上的峰顶,黄脸汉子焦急地催促道。 “再等等,等他走到中间再动手。”络腮胡沉住气道。 这段山路虽是险峻,也足够一个人通行,维轩起初还有些小心,走到一半,发现也不过如此,一时兴起,回头喊道:“都过来吧,手拉手别松开!” “扑簌簌——”一阵异样的响动传来,维轩疑惑地抬头望去,雪花飘进他的眼里,一时让他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心!有埋伏!”离他最近的马玉狂吼起来。 几个硕大的雪球从天而降,有几个砸偏了,有两个却正好砸在维轩身周,激起一阵飞扬的雪雾,把维轩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维标队,背靠山壁!抓紧!”经验丰富的苏柏年也跟着喊了起来。 更多的雪球从峰顶滚落,根本没给维轩反应的机会,有一个正好砸在他身上,足有半人大的雪团砸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峰顶,黄脸汉子从最后一批雪球中抱起一个,抱怨道:“这个雪球怎么特别沉?老吴你是怎么弄的?” “嘿嘿。”老吴奸猾一笑,“这是杜标队特意吩咐,给维标队加的料。” “是什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给我砸!”老吴说着抱起最大的那个雪球,瞄准下方,狠狠地扔了下去。 维轩在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闷棍之后,神智总算有点恢复清醒,很显然这是有人针对他设下的埋伏,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选择砸雪球这么幼稚的方式,是要跟他开玩笑吗?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用手一撑,稳稳地站了起来。 “呼——”就在此时,一个极大的雪球迎面袭来,维轩做好准备,双臂一架,想要硬挡。 “喀喇喇——”手臂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重物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猝不及防的他一声闷哼,重心顿失。 脚下一滑,就在第七标队所有人的注视下,维轩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进了云雾缭绕的深涧里! “维标队!”一声惊呼,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你妈拉个巴子的,老子要你们的狗命!”马玉红着眼睛,一声怒喝,直奔峰顶那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而去。 “快,快绕到下面去救人!”谢盛焦急地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从这个高度来看,被巨石砸中,跌落悬崖,如果还能生还,真的得靠佛祖保佑了,希望实在是渺茫。 峰顶的雪球攻势已经停止了,看样子伏击者要撤退了。苏柏年赶紧带着几个士兵来到维轩跌落的地方,向下大声喊叫着他的名字,但是半天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盛第一时间带着他们中队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崖底,但山路多弯绕,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天门道的深涧底下是一片低矮的灌木林,其间还有一条宽阔湍急的溪流穿过,谢盛一边喊着维轩的名字,一边带着人把林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唯一的推测只能是,维轩正好落进了这条溪流里,然后顺着水流被冲了下去。 然而谢盛带着人沿着溪流一路找了好几里,足足花费半天时间,几乎找遍了沿岸任何可疑的地方,也没有找到维轩的影子,只好失望地返回了。 “你他娘的,找不到人也敢回来?”没有抓到凶手的马玉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双眼,揪着谢盛的衣领吼道。 “放开我!”谢盛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以为我不想找到维标队?去ni妈的,老子快把整片地都翻过来了!” “亏他还提拔你,重用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都不懂?”马玉不依不饶。 “说的好听,你怎么不自己去找!”谢盛也怒了。 “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点!”苏柏年看不下去了,上来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现在最要紧的是派人向徐指挥回报,同时继续加派人手搜索,你们两个还有空在这里吵嘴?” “哼!”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说话了,表情上依然是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态度。 “哑——哑——”天空中传来难听的乌鸦叫声,清冷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分,第七标队的众人在苏柏年的指挥下,开始了又一轮搜救行动……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密会 更新时间:2012-01-01 19:29:29 本章字数:3528 这是哪里? 维轩只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漆黑冰冷,见不到底的深渊,坠落的过程仿佛都不会停止,像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六道轮回,前尘往事浮光掠影般从眼前滑过。 维轩,醒醒。 黑暗中传来喃喃的低语。 你是谁? 这个声音听来似乎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维轩徒劳地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醒来吧孩子,你的宿命才刚刚开始。 什么宿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 眼前闪过明仲和明雁焦虑万分的脸庞,紧接着便被熊熊燃烧的战火所吞没,无数的人声马嘶,刀山血海,交织成一副地狱般的景象。一支纯黑色衣袍旗帜的铁甲骑兵,戴着可怖的面具,在修罗场中来回冲杀,掀起一片血雨腥风。领头的骑士,面具下的双眸射出噬人的冷光,紧紧盯着维轩不放。 维轩一个激灵,彻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分明是一条湍急的溪流,在这寒风交加的天气里,竟没有结冻。呛了好几口冰水,所幸他从小在海边长大,熟习水性,好不容易才从及腰深的溪水里站起身来。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浑身是水的维轩冻得狠狠打了个冷战,险些站立不住,他提了口真气,一股暖流经过丹田,这才稍微好受了些。 他赶紧跑到岸边,这才注意到背上脸上全是划伤的痕迹,可能是落下的时候刮到了树木,起了缓冲的作用。右手臂钻心的疼,应该是伤到了骨头,胸口也隐隐的发闷,看来那一下砸得着实不轻。 不管怎么样,在这种天气里冻着也不是个办法,维轩盘腿坐在原地,开始运起从小练习的内功心法,几个周天过后,头上已经冒出了蒸腾的热气,随着衣物上的水分渐渐蒸发,身体也开始暖和起来,变得不是那么冷。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似乎时间才过去小半个时辰。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不知道马玉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他,他站起身,忍着手臂上的刺骨疼痛,想要去捡些干柴来生一堆篝火,既能取暖,又能给可能来找他的弟兄一个明显的标志。 到底是谁下此毒手,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除了杜可原那帮人,维轩想不出第二种选择。 “混账东西,想要小爷的命,没那么容易!”维轩恨恨地念叨着,“等小爷活着回去,你们就死定了!” 他边走边四下里寻找着容易点着的干柴,但这里的灌木材质似乎很特别,树枝极其粗大难折,就是折下来也很难用火石引燃。他只好丧气地丢下这些枝桠,往林子深处走去,想要碰碰运气。 这林子越往里越是幽深,树木也逐渐变得高大起来,不再是溪畔的那些矮小灌木。没想到这天门道在山上看时如此窄小,底下的天地却如此宽广,也不知道这些树木是如何在缺少阳光的情况下生长起来的。 不过这段路他越走越是不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看不出来,从地上厚厚的落叶层来看,这应该是一片存在很久了的原始森林。 走着走着,他终于意识到了冥冥中的不安从何而来——太安静了。像这种不知积累了几百上千年的原始古林,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飞禽走兽,而这片森林,却偏偏听不到任何生物发出的声音,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急忙回头看时,却发现四周的景物竟是如此的别无二致,根本就看不出哪里是来时的路,他迷路了! 抬起头,是被树冠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穹顶,偶尔有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照射进来,勉强让他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他俯下身,扒开落叶,想要听听那奔流的溪水声,却什么也听不到。 “哼,进了我的法阵,还想这么容易就出去吗?”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传来,维轩一惊,急忙回头去看,却见身后十丈远处,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立在幽暗的树荫深处。 “谁?”声音里已经遮掩不住颤抖。 “幽影谷书生,谷峰。”一袭绿衣,翩然而出,只是尖嘴猴腮的猥琐面容令这原本帅气的出场黯然失色。 “你就是谷峰?”维轩先是一惊,随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知道我的大名?”谷峰心中一喜。 “不知道。”维轩老老实实地摇头。 “还敢耍我?”谷峰气急败坏道,“若不是今日有要事在身,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滚出这里!” 他这么说正中维轩下怀,维轩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正想出口相询离开之法,忽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该死的,这么早就来了。”谷峰跺了跺脚,“朋友,来不及送你出去,又不能让你知道我们组织的秘密,只好对不住了!” 说罢,他扬手便洒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兜头便向维轩罩来。维轩大惊,知道这肯定又是什么要命的东西,身形暴退,想要躲开。 “咦,还有两下子,给我去!”谷峰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左手一指,那股粉尘在空中无端地聚成一支箭矢状,朝着维轩激射而去。 眼看躲闪是来不及了,维轩忽地盘膝而坐,单手也结了个法印,竟就地运起功来,一道紫色真气迅速缭绕全身,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黄色的尘雾狠狠撞上了紫气的防护,在刹那间便烟消云散。 “紫阳功?”谷峰惊呼出声的同时,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 维轩缓缓收功,站起身来,三张惊诧的脸大眼瞪小眼。不知什么时候,谷峰身旁多出了一个人,这个人面露尴尬震惊之色,神情极其复杂。 “周立?你怎么会在这里?”维轩望着这个不久之前还是他的好战友的男人。 “你刚才……用的是不是紫阳功?”周立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问题避而不谈,反问维轩道,书生谷峰也是一脸的期待神情。 “什么紫阳功,这是我师父教我的运功法门,我从小就一直坚持练习,师父说只是强身健体,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御,没什么别的用处。”维轩皱眉道,“周立,你跟这个神神叨叨的谷峰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跑到这里来?” “你们认识?”谷峰和周立对视了一眼,了然的表情一闪而过,手上暗自捏起了法诀。 维轩正待开口,忽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无力抵抗的困倦感袭来,任他咬舌掐指尖都没法清醒,片刻间便不支倒地。 “别看了,他半个时辰后自然会醒来。”谷峰扯了扯周立的袖子,“先把我们的正事办了。” “迷影,血影大人把你派到这里来,是不放心我吗?”周立皱眉道。 “你想多了。”谷峰轻松一笑,“你绝影的本事谁不知道,若不是刻意隐藏,御林将军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有谁染指?” “少拍马屁。”周立一脸严肃。 “好,说正经的,这次我来是为了亲自通知你,命令有所改变。起事后,靖平第一时间秘密南返,左阁又不肯妥协,血影大人那边压力很大。他要你想办法争取到夏花营的支持。”谷峰也不笑了。 “谁不知道夏宁姗是靖平最信任的心腹将领,这个任务也太看的起我了吧。”听到这个消息,周立的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这就是血影派我来的原因了。”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出两个主意,你看着办。第一,来软的,把夏宁姗骗进我的法阵,你趁机夺取兵符。第二,来硬的,直接刺杀夏宁姗,我们混水摸鱼。” “此事容后再议,你总得给我时间,想个万全之策才好。”周立把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维轩,“他怎么办?刚才他用的,是不是紫阳功?” 谷峰神情一紧,沉吟道:“看上去很像,但他功力太浅,根本发挥不出紫阳功的真正威力,我不敢妄下结论。那个人消失了那么久,所有人都以为紫阳功已经失传了,没想到在这个小子身上却再次重现。虽然感觉很像是紫阳真气,但兹事体大,我必须上报血影大人知悉,由他定夺。” “我倒有个想法。”周立托腮道,“不如,把实话告诉他,让他加入右阁,你看如何?” 谷峰眼睛一亮:“你倒是会想,如果这小子真的身怀紫阳功,那他便是左阁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要是雷影那个老家伙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吐血。只是,这小子到底是谁?他有没有入社的资格?” 周立双手叉腰,道:“他叫维轩,是我在御林军的同僚,也是一名标队长。不过他既非贵族,也没立过战功,他进御林军是因为他为靖平找来了至宝海心珠,才获得御赐职位进入军中。对了,说到这个入社的资格,他有个结拜大哥,你一定想不到是谁,光凭他大哥的身份,让他入社便有足够的理由。” “哦?是谁?”谷峰兴趣盎然。 “当今皇帝的亲侄子,安明仲!” “皇亲国戚么?这便是你说的理由?”谷峰不屑道。 “这个安明仲的另一个身份,你一定想不到——左阁执事级影子,被誉为雷影的下一任接班人的蓝影!”周立这句话,让谷峰僵立在了原地。 “你……怎么知道的?身为右阁的人,贸然打听左阁影子的身份,这可是违反了社规!你疯了?”谷峰一脸的难以置信。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相信你也不会再外传了吧。”周立反倒轻松地眨了眨眼,“现在,让我们考虑一下,如何说服这家伙吧。” PS:新的一年到来之际,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都有好心情~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影社 更新时间:2012-01-02 19:49:22 本章字数:3783 半个时辰后,维轩悠悠醒转,发现自己依然身处这片诡异的树林,只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的身边点着一堆篝火,周立背对着他,正在捣鼓什么东西,而那个绿衣书生谷峰则不见踪影。 维轩略一清醒,用手撑地坐了起来,声音惊动了周立。周立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兔子,已经开膛破腹,就等着放到火上烧烤了。 “你醒了。”周立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野味,“稍微等一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烧烤手艺。” “你到底是什么人?”维轩已经打心眼里不相信他了,这个周立,说不定是羽国派来的卧底。 “我是周立啊,你的同僚,你不认识了吗?”周立无所谓地耸肩,手上毫不停顿地将兔子串到干树枝上,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简陋木架上烧烤起来。 “我是说你的真实身份。”维轩木然道,“我窥破了你的秘密,自知难逃灭口,不过死之前小爷也得做个明白鬼。” “谁要灭你的口?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周立大摇其头。 “难道你不是羽国奸细?”维轩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周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羽国奸细?哈哈哈哈。”周立大笑起来,“罢了,看来不问出个究竟你是不会罢休了,我还是告诉你吧。不过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成为知情人,你只有两个选择,加入其中,或是让这个秘密烂在心里,若是向别人说出,不但你自己难逃一死,还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反正小爷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你说吧,若能自圆其说,我答应你绝不将你的秘密外传。”维轩单手指天,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不必起誓,我相信你。”周立摇着手里的烤兔子,“你知道影社吗?” “影社?不知道。”维轩依然摇头。 “这是我们组织的名字,这个组织传承已有上千年之久了,而我和谷峰,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存在而已。”周立耸了耸肩。 “上千年?这是什么组织?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维轩问道。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周立淡淡道,“一千多年前,历史上曾有过一段长达近百年极其黑暗的军阀割据混战时代,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你是说,‘七皇五帝’时期?”这段历史耳熟能详,有许多著名的故事从那时流传下来,维轩自然不会不知道。 “没错,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在这片大陆上争战不休,造成整个大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活在这样的黑暗年代,对那时的人来说,无异于生活在地狱里。他们日夜祈祷,只盼望能有救世主出来拯救世界,直到樊朝的开国皇帝史录以布衣之身揭竿而起,短短十年间便荡平所有割据军阀,统一了大陆,建立空前强大的樊王朝。” “这个多读几年书的人都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维轩有点不耐烦了。 “其实,外人只看到史录的光辉事迹,却很少有人知道,史录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背后的两个男人。当时由于民间普遍的绝望情绪弥漫,急需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偶像和信仰,成为支持人们活下去的动力,这个时候,光影教应运而生。这个教派最初是由一对孪生兄弟所创立,信奉光与影是相生相伴,不可分离,今日之苦,是为了来世之幸,不存在永久的光明,也不存在永久的黑暗,两者是交替出现的。这一说法正迎合当时人们的想法,于是很快便传播开来,短短一年间,信众就达到了百万之数。” 周立歇了口气,继续道:“这对兄弟隐匿真名,信徒们称呼他们为殇影和狇影,这两人便是影社的鼻祖,最早的两位创始人。是他们在背后策划了那次起义,并动员全教之力,为史录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持,这才是樊高祖成功的秘密。” “他们为什么要支持史录?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维轩道。 “问的好,这便是我们影社创立并一直传承下来的最重要原因了。”周立的脸上渐渐有了光彩,“经历过那段黑暗动荡的时期,心怀天下苍生的两兄弟决定再也不让这样的景象出现在这片大地上,于是他们做出了最重要的抉择——用影教之力来支持一位强有力的统治者统一整个天下,然后解散了明面上的教派,以免影教势力过于庞大,难以控制,对新生政权造成威胁。” “他们做出这样的牺牲,只为了换取影社的创立。影社是由当时掌握了绝大部分权力和资源的精英们所组成,它创立的宗旨是光与影的平衡,当一个王朝气数已尽之时,无论下一个王朝的统治者是谁,摧毁旧秩序,建立新王朝的时间都不得超过二十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两兄弟分别创立了左阁和右阁,轮换着出面支持新的代言人统一天下。当其中一阁成为主事阁时,便可以掌握影社的大部分资源,而另一方则需隐匿行踪,潜伏起来,保留火种,直到下一次王朝更迭的时期来临。”周立说道,眼睛紧紧盯着维轩脸上的神情变化。 “也就是说,这千年来的朝代兴衰,其实都是影社内部的轮换而已?”维轩的表情已经近乎石化。 “你这么说也可以。”周立不动声色,“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论左阁还是右阁上台,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使百姓少受兵灾之苦,这是造福于万民的最好途径,也是我加入影社的最重要原因。” “不对。”维轩忽然想到了什么,“照你说来,影社安排的每次王朝更迭都不得超过二十年,而现在三雄争霸的格局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这你怎么解释?” 周立苦笑一声,道:“再美好的理想,再严谨的社规,再慎重的收人,都抵不过人心的贪欲和自私。影社在历史的沉浮中坚持了一千多年,见惯了权力与阴谋的争斗,浸泡了太多鲜血和野心,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个影社了。可以这么说,大陆格局之所以到现在还是这样,完全是由于这一任主事阁内部的分裂。” “听你这么说,你所在的,应该不是主事阁吧?”维轩的话里有淡淡的讥讽之意。 “这一任的主事阁是左阁,我是右阁的人,不过这不是我诋毁左阁的原因,因为事实就是事实,他们不承认也无法改变。”周立叹道,“二十六年前,当时左阁阁主雷影选择的新王朝开拓人是宪国前任皇帝,安晴明。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野心,当时掌握了实权的长老级影子,暗影带着大部分的精英脱离了雷影的控制,另立门户,这便是辛国创立的起因了。” “那个什么左阁阁主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吗?”维轩奇怪道。 “他?他的意见有什么用!”周立冷笑道,“这个阁主之位他得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前任阁主不知何故失踪不见,当时左阁最有威望也最有能力接任阁主之位的是暗影,不知道这个雷影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巧取豪夺了阁主之位,对此暗影一直心怀不满,所以才造成了日后的分裂。暗影出走时带走了左阁大部分的精英影子,还有组织上经营多年的商号,钱庄,粮库,以及积攒下来的大量资源和人脉关系。可以说雷影空有阁主之名,却无阁主之实,他拿什么去号令人家?若非我右阁阁主血影大人暗中相助,他早已被暗影所取代,他惨淡经营二十多年,也只能勉强与暗影隔河对峙,根本无力清理门户。” “那么羽国,是你们右阁扶持的势力吗?”维轩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是。”周立摇了摇头,“羽国地处北方蛮荒之地,这片土地地瘠民贫,一直被中原文明所轻视,长期以来都是作为同北方长毛的缓冲地带。雷影和暗影为了中原水土丰沃的大好河山争的不可开交,谁也没空去管那块蛮荒之地,却让羽国的开国皇帝捡了个大便宜。申家原是北蛮大地上势力最强的豪门贵族,趁着中原内乱,无力北顾,便联合几个弱小的亲附家族起兵自立,历时三年便轻易统一了北方从而立国。申氏立国后着力将组织在北国的势力一一拔除,陷入分裂的左阁也无力阻止,于是便形成了今日北羽同中原分庭抗礼的局面。” 维轩不再说话了,今天听到的这些秘密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到现在脑子里还转不过弯来。一时间只听得到烤兔子上的松油滴落到篝火里,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烤得差不多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周立随手递过一串烤兔肉。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维轩机械地接过,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随口问道。 “影社虽然创立了这么久,组织结构却一点也不复杂。”周立的回答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阁主是最高领袖,接着便是掌握实权的长老级影子,负责暗中武力保卫组织的护法级影子,负责各分管地区总体事务的主事级影子,负责执行具体任务的执事级影子,以及连组织的真正存在都不了解的平民级影子。组织的大量成员里,有九成都是平民级影子,却只有那一成执事级以上级别的影子,才能接触到组织真正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 “我是执事级影子,而我爹,生前曾是右阁护法级影子,他还在的时候,告诉了我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周立淡淡道,“维轩,说真心的,我周立眼光不低,很少欣赏什么人,你就是其中之一,我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真正拿你当朋友看。现在,我诚心实意邀请你,加入我们右阁,怎么样?” 维轩愣住了,这个庞大的秘密地下组织,就这么轻易向他敞开了大门,他根本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心里准备。他知道,一旦点头同意,他的生活将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仲大哥,若你在我身边,当为我指点明路吧。 维轩低头思考了一阵,抬起头诚恳道:“周大哥,感谢你的实言相告,我以人格担保,今天这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但小弟还没有做好加入影社的准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是改主意了,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好,一言为定!”周立的眼中有了神采,“你们标队的人估计找你都要找疯了,一会我就让谷峰送你回去,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幕后操纵者 更新时间:2012-01-03 20:13:27 本章字数:3530 夜,宪国西平府境内,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明仲奋力地在近乎垂直于地面的陡坡上维持身体的平衡,这处绝壁高达数十丈,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借力攀援的地方,他只能生生用内力在岩石缝里挖出一个又一个落脚点,才得以继续前进。 他的衣衫被刮的像布条一样挂在身上,黑泥混着汗珠在脸上流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跟平日里翩翩公子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丝毫顾不得形象,一点也不敢停顿下来,只顾着拼命向上攀爬,似乎崖顶有什么绝世宝物在吸引着他。 身宪国征北特使的明仲,在这个时候不好好在前线呆着,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呼——”他终于伸手扳住了崖顶的地面,略微松了口气,缓缓把身体探了出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吃了一惊。 漆黑的夜里,在这个峭壁悬崖之巅,两个老者相隔十余丈互相对峙着,无形的气场在空中不断交结争斗,两人的头发也无风自动。 左边那个老者,一身天青色长袍,白眉白须,道貌岸然,一副隐世高人的模样。右边的那位,却是一身血红色的贴身短衣,披头散发,满脸狰狞之色,扭曲了原本还算正常的五官。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用力,凌空便跃了出去,轻轻落在场中。 “血影,你这是要干什么!”明仲对着红衣老者一声厉喝。 红衣老者瞥了他一眼,对着长袍老者怪笑道:“老家伙,还带了小弟来助阵?” 长袍老者皱眉道:“老夫本就不想和你交手,助阵之说从何而来?血影,难道你想坏了社规,跟我动手?” “哈哈哈哈!”血影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跟你动手?那未免也太跌价了吧,还平白让这小家伙看了热闹去。老家伙,我今天来只想问一句明白话,为这次起事我右阁策划了这么多年,你们左阁到底是退让,还是要对抗到底?” “血影,你不要欺人太甚!”长袍老者喝道,“就算我们和暗影他们之间再怎么不和,也是我们左阁的内部事务,还轮不到你们右阁来插手!” “哼,好一个不和。”血影冷笑一声,“二十六年了,我们足足等了你们二十六年,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你和暗影依然没有拿出任何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所看到的,依然是军阀割据混战,百姓民不聊生,社里大量的宝贵资源被你们消耗在内斗上。我且问你,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明仲抢前一步,拦住长袍老者道:“雷影大人,让我来和他说。” 他接着面向血影,昂首道:“说的好听,还不是为你们抢班夺权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自打创社以来,哪次的朝代更迭不是经历十年以上才能成功?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手里握着权力的那一方不肯老老实实放手!这次轮到我们左阁主事,才不过二十余年,你们右阁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是谁在破坏影社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 “血影,你且听老夫一言。”被称为雷影的老者肃然道,“老夫和暗影之前业已达成协议,无论我们之间存在什么分歧,也等联手灭了北羽蛮子,再一决胜负。怎奈谷阳关一役,数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功亏一篑。现时确实是我左阁面临极大困难的时候,你们若肯念及同社情谊,即便不出手相助,也莫暗中捣乱,我以左阁首创阁主殇影尊者的名义起誓,届时轮到你们右阁主事之时,我们左阁会在第一时间退避三舍!” “哈哈哈,雷影,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子,没想到却如此幼稚!”血影大笑道,“规矩虽是祖上传下来的,可你们左阁的人自己内斗,我们只不过是顺应天时,出来收拾局面罢了。就算如你所言,你和暗影联手灭了羽国,那接下来呢?你和暗影的实力不分伯仲,谁也不服谁,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还不如让贤于右阁,免得你们自相残杀,你觉得如何?” “没错,老夫不是三岁小孩子,更不会如此轻易上了你的当!无论如何,轮换主事的规矩绝不能乱,你们右阁想坏了这规矩,我雷影第一个不答应!你嘴上说的好听,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正是借此机会吞并左阁,从此一家独大的算盘!如此一来,影社千年以来存在的意义就被你们完全抹杀,成为你们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垫脚石!”雷影慷慨激昂,白色的胡须微微发抖,显然是愤怒已极。 “雷影老家伙,你不用如此激动。”血影反而平静下来道,“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不管你怎么说,开弓岂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发动,便绝不会停下来。从今日开始,我们就来较量个高低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左阁有什么能耐,能阻止我的全盘计划!” 说罢,他的身形一阵奇异的波动,就那样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如果皇甫怀月在此,一定认得出,这是当初邀他加入那个奇怪社团的黑袍老者所用的独门遁形之术。 “呸!”明仲狠狠吐了口唾沫道,“雷影大人,我们还没有兴师问罪,他居然敢找上门来,真是欺人太甚!” 方才情绪激动的雷影却已回复古井无波的表情,淡然道:“今日之果,皆是往日之因。自从二十六年前暗影同老夫决裂的那一刻起,老夫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只是,老夫绝不能把暗影的真正目的告诉右阁的人,否则我左阁在影社之中,会立刻失去立锥之地。” “雷影大人,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你如此忌讳,甚至不惜同右阁正面开战?”明仲忍不住问道。 雷影瞥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会,缓缓道:“蓝影,你是左阁中我最看好的年轻人。你有信念,有毅力,有决心,有能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绝不是现在。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是,我明白了。”明仲恭声道。 “血影他说的没错,右阁养精蓄锐,精心准备了数十年,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已经陷入分裂的左阁势必难以抵挡。如果无法得到暗影他们的帮助,只怕这一关是过不去了。”雷影叹道。 “我们手里有多少牌能打的?”明仲冷静地问道。 “不多。”雷影实话实说,“当初举事之前,包括所有的钱庄商号,军械物资,人脉关系,几乎绝大多数都集中在现在的辛国境内,平扬这边的很少,你现在所能看到用到的,有很多都是老夫十余年惨淡经营重新发展出来的。可以说,老夫这个阁主,只是空有名号,左阁的精锐和积蓄,都在暗影手里。” “再怎么说左阁也是这一轮的主事阁,社里大部分的资源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即使一小部分也足够可观,我就不信他们右阁还能翻的了天去。”明仲不服道。 “你想的太简单了,蓝影,影社存在的时间已经太过漫长,长到足以滋生出许多你无法想像到的阴暗面。”雷影无奈道,“即使社规定得如此严格,也无法阻止人心的私欲。你道我这个阁主的位置是这么容易坐的么?” “你的意思是,暗影是为了争夺阁主之位才……”明仲问道。 “呵呵,你是头一个敢这么问的执事级影子,不过你想错了。”雷影微笑着摇了摇头,“暗影这个人,自负雄才伟略,他的野心已经不再限于阁主之位了。” 明仲全身猛地一震:“主事阁的阁主,掌握千万人的生杀大权,天下的实际操控者,如此的尊位,竟不被他放在眼里?” 雷影自知有些失言,打住话题道:“老夫还是那句话,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蓝影,老夫今天找你来,也是有一事托付于你。” 明仲肃然道:“雷影大人请说,只要蓝影能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雷影低声道,“你可知道老阁主的事?” “老阁主?”明仲沉吟道,“略有耳闻。我进入影社是三年前的事,听说老阁主在好几年前就退隐了。” “退隐?”雷影苦笑道,“影社传承千年,从未听说有阁主退隐之说,何况老阁主那时正当盛年,何来退隐一说?当年为了完成一桩极困难的任务,老阁主亲自出手,虽然侥幸成功,他本人却也受了重伤,武功几乎尽废,从此便消失无踪,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 “大人你的意思是?” “老阁主在左阁享有极高的威望,他还在的时候,暗影在他面前根本不敢表露出一丝野心。他一失踪,暗影就公开和老夫决裂,老夫严重怀疑,老阁主失踪这出戏,背后有他的人在暗中捣鬼。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阁主走之前曾经交代老夫,他尚有子嗣留在世间,只是因为早年间某些私人原因,与他的儿子失去了联系,从此便天各一方,再也没有寻见。”雷影喟然叹道。 “你是要我去找他的儿子?”明仲苦笑道,“老阁主当初身为一阁之主,动用全阁之力都没能找到,可见其难度何异于大海捞针。蓝影何德何能,能当此重任?” “但我们别无选择。”雷影淡淡道,“只有找到老阁主之子,请他出来主持大局,利用老阁主之前的威望,拉拢那些观望的中立派,才有可能在内忧外患中寻出一丝生机。在此之前,老夫会竭尽所能,延长宪国的国运,希望能支撑到反败为胜的那一刻。” 明仲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如此的沉重,影社,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组织,地下世界之主,也是天下的实际操控者,它的生死存亡,竟要由他这个进入组织不过三年的执事影子来一力挑起,他的脸色异常凝重:“阁主大人,这件事蓝影记下了,我必当竭忠尽智,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束手就擒 更新时间:2012-01-04 19:49:54 本章字数:3650 羽澜定历五年正月,由于宪国靖平皇帝亲征羽国,调走了原南方十个军团中的六个,见有机可趁的漠南沙人再一次发动小规模暴乱,宪国大将,岳兴侯卢永然奉命率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前往镇压。谁知还未等军队开至前线,两朝功勋老将卢永然竟宣布由于朝廷拒绝为出征将士发放双倍军饷,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永久脱离朝廷管制,悍然竖起了反叛的旗帜! 卢永然的背叛完全出乎靖平皇帝的意料之外,这位两朝老臣年近五十,为大宪国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此前无论是强硬派还是遗老派的官员,都认为他是最忠心不二的保皇党成员。这次靖平远征羽国,国内兵力空虚,为了确保后方安稳,便把这项任务交给了被认为是最可靠的岳兴侯,没想到却搬石砸脚,后院的零星小火俨然有燎原之势。 正在谷阳关前线御驾亲征的靖平皇帝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连夜南返,回到京城稳定人心惶惶的局势,同时紧急调回前线大军和怀州的夏宁姗所部,这一次雄心壮志的亲征被迫半途而废。 这次事变最直接造成的后果便是,宪国和辛国联合对羽国发起的冬季攻势就此宣告破灭,天下第一要塞谷阳关依然被羽国牢牢地掌握在手里,熬过了严冬的羽国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未来的大陆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不可预知。 而辛国方面,由于羽国依然在谷阳关和丰水一线分别驻扎十万大军,随尹行也不敢将黑熊兵团和野狼兵团从西北和东北两个战场撤下来,一时形成僵持之势。 值得一提的是羽国的奇兵——洛宇所率的第七轻骑旅,在一路北上过关斩将,狠狠威胁了辛国京城一把之后,又诡异地折返南下,一路向兵力空虚的辛国东南腹地攻击前进。尽管豫京方面七拼八凑组织了数万大军展开围剿,但洛宇带着历经数场大战幸存下来的三千铁骑,利用机动力的优势,跳出辛军的包围圈,辗转进入晋岭山区游击作战。 由于晋岭紧邻着魅域森林,森林里的多布罗人极其厌恶外人的接近,辛军投鼠忌器,也不敢大张旗鼓对整片山区进行突击,从而给了洛宇休整喘息的机会。 辛宪两国忙于处理内患,羽国一时也无力南下,本来三国之间又将形成短暂的新一轮对峙。但也许是冥冥之中真有命运一说,本该遵照皇帝旨意安然撤退的夏宁姗却没有选择老老实实撤军,而是在接到命令之后,反而拔营北上,像一头愤怒的火牛,大踏步冲向了羽国的心脏——宁阳! 谁也不知道夏宁姗为何会作此举动,也许是出自对命令的不满,也许是出于迂回撤退的考虑,而《三国史记•宪国策》的记载更是骇人听闻,“洛北侯既闻旨意,反其道而行之,举大兵北进,似无意而实有其意”。 天,又一次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漫天飞舞的大雪中,两个身披棉袍的身影在艰难地向怀州城的方向跋涉。维轩和周立都是急着想赶回朱雀营报到,一路上维轩对影社的秘密往事很是感兴趣,周立也是有问必答,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维轩,充分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顶风冒雪回到怀州,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座没有一兵一卒驻扎的空城! 他们站在空荡荡敞开的城门前,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久之前,这里还大军辎重云集,士兵斗志高昂,磨刀霍霍准备北伐,怎么一转眼竟成了这副模样,一种被抛弃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这……怎么会这样?才两天的功夫啊,大军就这么说走就走了?”维轩用没受伤的左手抚着额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看来出大事了。”周立颓然道,“血影大人让我密切注意大军动向,这下可好,我干脆把整支大军都给弄丢了。” “喂,你不是什么执事级影子吗?”维轩捅了捅周立,“你们影社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就赶快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周立斜睨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形状奇怪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悠长的音调远远地飘了出去。在原地等了一会,一只浑身淡灰色的尖嘴小鸟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周立肩膀上。周立拿出事先写好的画了几个奇怪符号的小纸条,卷起来绑在鸟腿上,又咕咕唧唧对着小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只灰色小鸟像是听懂了似的,振翅飞入了高空。 “这是我们影社专门训练用来通信的灰枭,极通人性。”周立淡淡道,“我已经给附近的同伴发去询问了,一有消息他们就会通知我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维轩茫然道。 “当然是进城给你找大夫治伤。”周立指了指维轩受伤不能动弹的右手,“不过先得把这身军服给脱了,否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等等,似乎有声音。”维轩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周立也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俯下身子,扒开雪层,将耳朵贴着地面听了起来。 “不好,多半是羽国骑兵,离这里很近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周立焦急道。 “跟我来!我知道有个隐蔽的地方。”维轩拉着周立就往外跑。 两人跑出去一里地,这才找到维轩所说的隐蔽之处,一个背风的小雪丘,上面不知被谁挖了个大坑,正好能藏下两个人,他们赶紧跳进去藏好。 “咦,这是什么?”维轩似乎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这把匕首式样古朴,刀柄上缠满了厚厚的布带,刀锋虽然锐利,却有着不少缺口,还留下不少暗红色的痕迹,显然匕首的主人之前用它杀过很多的人。 “好匕首,不知为何遗落在此地。”周立在一旁啧啧赞叹道。 隆隆的马蹄声和着羽国骑兵的呼喝声很快传来,维轩急忙将匕首用厚布裹了,贴身放在内衣里,两人偷偷将半个脑袋伸出去往下望。 此刻时近傍晚,雪花已经渐渐小了,但空气中的寒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甚了几分,维轩和周立穿着厚厚的棉袍,仍无法完全抵御北风的侵袭。 可眼前这队羽国骑兵,个个都是七尺大汉,在这样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皮衣,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膀大腰圆的北国汉子赤着满是纹身的臂膊,挥舞着马鞭,乱发飞扬,龇牙咧嘴,红光满面,三五成群地大声呼喝着同伴,看上去像土匪多过像军队。 “这是宁子蔺的部队?”维轩皱眉道,“听说南方军骑兵一向训练有素,怎么跟山贼似的?” “北人勇武豪爽,众所周知,宁子蔺虽是天纵奇才,练兵有方,能把南方军带得像模像样,可私底下也拦不住这些莽汉的本性暴露。”周立轻声回应,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羽军队尾道,“你看,那是什么?” 维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队骑兵的队尾,数名骑士环绕着一匹黑马,黑马上坐着两个女子模样的人影,似乎是被绑住了,随着马背的颠簸无力地晃动着身形。 “是战俘?不对,看上去应该是女人吧。”周立喃喃自语。 “可能是从哪里掳掠来的吧,真可怜,要被这群禽兽蹂躏。”维轩叹息道。 “他们不敢的。宁子蔺立军的第一条铁规便是,不准随意奸淫女子,否则一人犯事,全队连坐。”周立笑道,“羽国蛮子本性虽粗豪,却也淳朴,不至于做出那些事来。” 随着队伍逐渐行进,那两个女子也渐渐离得近了些,维轩目力很好,隔着大老远的路便能看清楚,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两个女子的身形面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他一跳,那两个女子赫然竟是晴兰和安明雁! 维轩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是这两个小妮子!晴兰还保持着镇定的神色,明雁的哀怨的小脸上早已写满了恐惧和惊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维轩看得怒火中烧,一时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明雁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呸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跳。幸好周立反应快,一把将他拉住:“你疯了?外面足有几百羽国骑兵,你要去送死吗?” “那两个女孩是我妹妹!”维轩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挣扎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救她们,放开我!” “你冷静点!”周立低声喝道,“你这样就冲出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把自己搭上!” “别拦着我!”维轩手上使劲,一把将他推开,在见到明雁被绑在马上的情景那一刻起,理智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维轩将周立按倒在地,身形一扭,顺着雪丘的坡度缓缓滑了下去,利用雪地的保护色隐蔽,左手支地,悄悄向羽军骑兵队摸去。周立在坑里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看到维轩已经出去了,又不敢追出去把他拉回来,生怕动静被羽军听到,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什么人?”维轩显然低估了羽军斥候的警觉性,爬出去没几丈远,就被来回巡逻的斥候骑兵发现了形迹,顿时四五名骑兵闻声而来,呈半圆形缓缓逼住了他。 “小爷今天收了你们的命!”维轩将攥在手里的一大把雪撒开来,趁着那几个斥候没回过神来,闪电般地跳起来,一脚踢翻一个士兵,将他握着的短刀夺在手里,一刀挥出,便将身旁的一名斥候的右手砍了下来,那斥候滚倒在地上嚎叫起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羽军大部队,羽军骑兵源源不断赶来,将他团团围住。维轩挥舞短刀,左砍右杀,徒劳地做着垂死挣扎。训练有素的羽军不跟他贴身作战,只用长兵器将他渐渐逼到死角,维轩右手有伤,内力不济,只能束手就擒。 周立在雪丘上目睹了全过程,他可不像维轩那么容易头脑发热,何况维轩的重要性还不值得他冒着风险去救,于是他也只能叹息一声,悄悄撤离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釜底抽薪 更新时间:2012-01-05 19:24:22 本章字数:3332 “维轩?”被五花大绑地绑到马上,推进“押送队”的看管,与晴兰明雁那匹马并驾齐驱,两个女孩发现这个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年轻男孩竟是维轩的时候,心中的讶异无以言表,晴兰更是失声惊呼出来。 维轩被殴打的近乎昏迷,整个人靠旁边的骑手扶着才能软软地靠在马背上,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办不到,尝试了几次无果,也只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雁紧紧盯着维轩,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维轩为了救她而奋不顾身,换在从前,她只会有开心惊喜的情绪,可现在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瞒着父兄,瞒着所有家人,千里迢迢来到这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都没有得到答案,直到看到维轩这副模样的一瞬间,她突然悟到了什么。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他。 含着金汤匙出身于皇族,从小就是千娇百宠,金枝玉叶,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只有一样东西是她这辈子都不能企望的,那便是自由。 如果按部就班的来,以她的出身和地位,注定会成为某桩政治交易中的附属品和牺牲品,作为皇帝笼络人心的一件工具,嫁给某位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这是每个皇族子弟的命运,也是他们最大的悲哀。 明雁不笨,她很聪明,她很早就知道等着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所以她才对自由的生活格外的渴求。而维轩,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正是她这种渴望的宣泄对象,她需要有这样一个幻想的对象,让她继续保持对自由的憧憬。 可现在,千金小姐也好,乡下渔民也罢,一朝沦为囚徒,她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反思。若不是自己这么没头没脑的自作主张,一意孤行,怎么会害得维轩也跟着遭殃。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她从来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怀念以往在海边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 “明雁妹妹,别哭了。”晴兰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老于世故的她知道伤心于事无补,反而更容易引来羽国人的疑心,要是让这些蛮子知道明雁的真实身份,那可就糟了。 明雁心里有些诧异,她一直还都以为晴兰如她自己所说,是来找维轩成亲的,可看她现在镇定的样子,也有些过于不正常了吧。不过她自己正在伤心,一时也没往深处想。 “喂!你这小妞,哭什么哭!再让老子听到猫叫,就在这把你办了!”一个露着胸毛的羽国骑兵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喊道,脸上还露出淫邪的表情。 明雁咬牙忍住泪水,她似乎在这一瞬间成长了,她知道,是自己害了维轩,她暗暗在心里发誓,即便再忍辱负重,也一定要把维轩救出去。 羽国,云州,安平城。 云州地处怀州和慕州的交接处,是缓冲羽国西南和谷阳关要塞之间的缓冲地带,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安平虽然只是座小城,但这座小城背山临水,地理位置十分险要,自从怀州失陷后,从西南前线退守下来的两万多羽军就在这里附近的胡兰河畔驻扎休整,以防宪军夏花营向东进军,与正面战场的大军对谷阳关形成包夹之势。 这几天来宪国内乱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叛乱的地区有不少沙漠民族聚居区,离中原腹心又较远,且叛乱者借助宗教的名头,甚至拉拢了两个军团的正规军,一夜之间势力急剧扩大,号称百万之众,来势汹汹,逼得雄心壮志的靖平皇帝被迫取消了亲征行动,这让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羽国南方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前阵子驻守在此地的羽军士兵个个脸上都带着死了爹娘一般沉重的表情,挖沟搭营时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那个带着面具的将军突然带着大军杀过来。而这几天来,听说宪国皇帝已经下令撤军,夏宁珊孤掌难鸣,想来不日就要撤出怀州,让羽国军队上至军官,下至普通士兵,都大大松了口气,几日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了下来,脸上也换上了开心的笑颜。 他们高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夏宁珊,如果他们了解夏宁珊的脾性,恐怕会后悔得去撞墙。 就在离安平城羽军大营不远的鸣溪谷,一支玄甲铁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稀疏的树林中,领头的那个骑士,身段高挑挺拔,背着一张巨大的特制战弓,一张半遮脸的金属面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放信号,看赵光和李卓有没有到达位置。”夏宁珊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遵命,将军。” 一支响箭带着破空的厉啸,划过天际,蓦然炸散,七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不多时,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位几乎同时升起两支同样的响箭,显然是某种回应。 “好极了!”夏宁珊的淡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异彩,“传令,全军急速突击,目标——胡兰河羽军大营!” 此时的胡兰河大营的两万羽军,就如同两万只待宰的羔羊,在冬日难得的温暖阳光里享受午后的闲暇时光,浑然不知大祸已经临头。直到三面包抄的宪国铁骑同时出现在哨兵的视野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回荡在大营的上空中:“敌袭!警戒——” 夏宁珊勒住战马,冷冷地看了一眼慌乱不堪的羽军大营,背手从身后抽出了银月弓,轻飘飘地拉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那是夏宁珊,别让她放箭!”有识货的羽军高级军官嘶吼起来,可惜整个大营已经乱了套,找武器的,列队的,逃命的,乱成一锅粥,没人去执行这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夏宁珊轻轻松松地射出这一箭,她的手依然稳定干燥,箭也极准地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到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深深地扎进湿松的河边软泥地里。 有那么一刹那,箭落处附近的羽军士兵有一种时空静止的错觉,下一瞬,破甲箭华丽地绽放,夏宁珊灌注在其中的真气猛然爆发,四下飞散,小小的方寸之地顿时血肉横飞,裂开的头颅和半残的躯体从空中跌落,方圆十余丈范围内成了一片无人的焦土。 这一变故吓呆了所有人,有那么短短一段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垂死的伤者,拖着残缺不全的肢体,在地上翻滚惨嚎。 夏宁珊这一箭,威慑力远远大于杀伤力,只要略懂武艺的人都知道,向兵器中灌注真气已需要极深厚的内功,在离手后还能保持如此长的时间聚而不散,并在扎入地下后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放眼整个大陆,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而在此刻胡兰河畔这片战场,夏宁珊,就是无敌的存在! “呛!”夏宁珊拔出佩剑,狠狠挥落。 “杀!”身后的将士发出一声怒喝,纷纷催马发动了冲锋。副将赵光和李卓也趁机率部夹击过来,早已军心涣散,无心恋战的羽军只做了象征性的抵抗便崩溃了,宪军铁骑四下里成群结队追杀逃跑的羽军士兵,将这场突袭变成了屠杀。 羽军最后的结局是,两万四千人仅有三千余人逃出生天,八千余人或死或伤,剩下的全做了俘虏,被夏宁珊下令全部投入胡兰河溺死。 “卑职云州守备将军王廷山拜大都督。前日于胡兰河畔拾得怀州军所遗兵器辎重,数以千计,溺死将士遗体无数,大河几近为之断流,其状惨不忍视。行凶之宪匪,已掠过云州全境,兵锋直指慕州,若慕州有失,卑职虽百死莫能谢也。望大都督早日发兵援救,则怀州军枉死将士在天之灵幸甚,慕州百姓幸甚!卑职王廷山再叩首。” 宁子蔺将手中的这张薄纸捏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面上虽然镇定如常,心里却是翻腾起来。 这王廷山虽名为云州守备将军,实际上却是个文官,是这几年女皇在南方军势力范围内安插的亲信。短短几句话,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开战以来,他虽然屡战屡胜,成功瓦解了两国联军的攻势,但付出的代价却不可谓不小。平州,慕州,云州,怀州,南方军的势力深深扎根于这四个州,如今连遭天灾人祸,元气大伤,辛国和宪国的铁骑几乎踏遍了每一寸土地,即使他可以从容将他们各个击破,但怀州失陷,云州败绩,慕州空虚,平州也一度失守,这样的现实对心高气傲的宁子蔺来说无异于当面扇他的耳光。 当然,如果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他还不至于如此动气。更重要的是,王廷山此举显然得到了来自上面的暗示和支持,女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南方军近来连续的丢失国土让皇帝的耐心到了极限,否则他王廷山作为云州守将,何以敢干涉慕州事务?相比于稳坐钓鱼台的曹风,宁子蔺受到的压力要严峻的多,谷阳关的大胜只是让他喘了口气,并不足以保证他从此高枕无忧。 “夏宁珊,这招釜底抽薪够狠的。”宁子蔺轻轻抚摸着下巴,托腮沉思,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不过,你挖坑想要埋了我,却不知你的胃口够不够大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现飞羽卫 更新时间:2012-01-07 20:54:32 本章字数:3580 “嗒嗒嗒。”有人在门上轻敲了几下,打断了宁子蔺的沉思,他抬起头来,发现是自己的亲兵队长。 “大都督,第五旅乌明言上报,捉到几个宪国奸细,两女一男,其中有一个女人声称自己是宪国皇族,想要面见大都督。”亲兵队长恭声道。 “哦,还有这事?”宁子蔺将后背往椅子上一靠,“传。”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不多时,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白袍的美丽少女迈步而入,她的衣衫虽华丽却有些破烂,脸上也满是憔悴的神色,只有眸子里偶尔划过的光彩,依稀让人看的出是个冰雪聪明,活泼漂亮的女孩子。 “就是你要求见我?你是何人?”宁子蔺蹩起眉头问道。 “你就是宁子蔺?”明雁略带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今天他没穿军服,一身素雅的青衫,把玩着手里一方镇纸,眼神晦涩难明。早听说过关于这个羽国大都督的种种传奇,这次见到真人,总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我的犯人,为何见到我还不跪下?”宁子蔺不理会她,径自打断道。 “我乃堂堂大宪国当今皇帝的亲侄女,先皇亲封的颍川郡主,如何能跪你这个蛮子?”明雁表面镇定自若,手心里早已汗湿了,她第一次和别人玩这种暗地里的交锋,对手就是宁子蔺这样的级别,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安明雁,给我跪下!”宁子蔺突然把手里的镇纸狠狠往桌上一摔,低声怒喝。 明雁浑身一震,膝盖一软,险些真的跪下去,好在她用力一掐手心,清醒了一点,总算是站稳了。没想到宁子蔺还真的知道她的名字,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强压心头的恐惧,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蛮子就是蛮子,不知礼数,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本姑娘?哼,做梦!” “做梦?”宁子蔺脸上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想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难道没听过一句话,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你倒是会讲俗话,那我也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宁子蔺不过是申家养的一条狗,不过比别人更会看门护院罢了。”明雁一张嘴损起人来,就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存在。 果然,宁子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抑制了一下内心的怒意,这才平静下来道:“怎么,宪国立国不过二十余年,姓安的就忘了自己以前的走狗身份了?还是以为,披了张人皮就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你!”明雁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宁子蔺是吧,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你可以把我带去宁阳向你们的狗皇帝表功,不过你的手下抓了我两个朋友,必须给我放了!” “真不知道你是天真呢,还是弱智呢。你现在是我的俘虏,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宁子蔺讥讽道。 “姓宁的,你到底放还是不放!”明雁也豁出去了,死死地盯着他。 “我要是说不呢?”宁子蔺更淡定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全天下都知道是你逼死了我,你就等着皇上发大军来为我报仇吧,到时候要让你们羽国蛮子用百倍千倍的鲜血来偿还!”说罢,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碎瓷片,举起来就往自己的手腕上扎去。 “啪!”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只觉得握瓷片的右手手腕一麻,完全失去了力气,碎瓷片也跌在地上,落在一个小巧的茶杯盖旁边。 “可惜了我的杯盖。”宁子蔺又喝了口茶,淡淡道,“毛还没长全的小孩子,不要在我面前摆弄你那套把戏,我怎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管。老黄——” “卑职在。”一名亲兵出现在门口。 “把她带下去,不管她怎么闹腾,都给我看住了,只要她死不了就行。”宁子蔺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跟她一起抓住的那两个人,给我分开关押,等会我要亲自审问。” 羽军行军营。 维轩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在梦里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怪声,与上次一模一样,黑甲骑士,血火战场……一切都那么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让他印象深刻。 反正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索性也不去管,现在还有远比虚无缥缈的梦更要命的事情等着他去操心。 一波又一波剧烈的疼痛狠狠冲击着他的经脉骨肉,他知道是体内的那股紫色真气在试图治愈肉体之前所受的重伤,以前也有过好几次类似的经历,似乎每经历这样一次治伤的循环,那真气就会自动变得浑厚几分,颇为神奇。 他试着抬了下胳膊,发现之前骨折的右手已经不那么痛了。心下一松,忍着经脉的疼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是典型的羽国军队行军营帐,小小的圆形空间,油布毡子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北风,地上还有一堆篝火的余烬在袅袅生烟。看样子明雁的争取还是有点效果,至少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还算不错的床垫上,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哑——哑——”几声极其刺耳难听的嘶鸣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地面震荡,似乎是某种大型动物经过。还没来得及等他做出猜测,一阵刺鼻的腥臭味险些令他呕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鼻子,却忘了手上还有伤,疼得呻吟起来。 “呕——”外面负责看守的羽军士兵似乎也不堪忍受这股臭味,弯下腰呕吐起来。 “哼,没用的东西。”冰冷的哼声穿过薄薄的帐子,连维轩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卑职无能,让大人见笑了。”小声的道歉,带着无限的卑微。 “再让大爷看到你这般无礼,就拿你给我的黑羽当点心。还不快滚!” “是,是……”门外响起拖沓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了,一个一脸愁容的羽军小校端着一碗草药走了进来。 两人正好碰了个眼对眼,一时都呆住了。那个小校没料到维轩已经醒了,脸上的愁苦神色还没来得及掩饰,他尴尬地放下药碗,咳嗽一声,道:“既然已经醒了,就自己喝吧,上面等着审问你,仔细着点自己的皮!” 维轩灵机一动,知道这是大好的打探情况的时机,他故意装出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道:“大哥,我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一点都举不起手来,您就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吧。” 他脸上於肿未消的样子让小校信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又端起药碗坐到他的床上,拿起来就要往维轩的嘴里灌。 维轩被他强行撬开嘴,滚烫的草药几乎要烫坏他的舌头,他又不敢挣扎,有苦也说不出来。好不容易等他灌完,维轩连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装作不经意地抱怨道:“我说这位大哥,怎的这般用力,该不会是在外面受了气,来找小弟发泄的吧?” “放屁!”那小校勃然大怒,“老子喂你喝药就不错了,还指望老子跟娘们似的服侍你?信不信老子再打断你几根骨头?” 见他这样的反应,维轩反而定下心来,伸出左手勉强拍了拍他,苦笑道:“抱歉啊大哥,小弟实在是被烫得有些受不了——方才听到外面哪位军爷似乎对你出言不逊啊,是个大官吗?” “啊呸!官个屁,轮级别不过跟老子平级而已,只不过仗着……”说到这里小校似乎警觉起来,转口道,“跟你没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哎呀,小弟只是为大哥抱不平啊,大哥你身高八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必武艺也是非凡了得,奈何时运不济,混到现在也只是个小校,你们羽国人真是屈才啊。” 那小校被他几下马屁拍得有点轻飘飘的,冲口而出:“哼,不是老子自吹,当年他们飞羽卫招人的时候,要不是老子刚好作战负了伤,现在也轮不到那小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 飞羽卫这三个字,让维轩心里一惊,他虽然出身乡下,但因为明仲的关系,也并不孤陋寡闻,大名鼎鼎的飞羽卫他还是知道的。 羽国三大军系,除了对峙的南方军和北方军,便是以战力精锐著称的中央军。这中央军的骨干,便是威震四方的宁阳三卫。宁阳三卫由三卫军组成,分别是宁阳卫,神羽卫和飞羽卫。其中宁阳卫兵力最多,负责京师附近的防务,神羽卫便是羽国的御林军,负责皇室的安全,而飞羽卫人数最少,也最为特殊,这支军队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主要是因为他们作战所使用的坐骑——翼狇。 翼狇是北漠山特产的一种极其凶残霸道的野生飞禽,有着长达两百年的寿命,擒获已属不易,驯化更是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若是武艺高强的骑士配合这种拥有高空优势的猛兽,在战场上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为此,羽国从立国开始,就潜心致力于发展这种终极武器,直到近年才有所收获,飞羽卫已经发展到二十余名翼狇骑士,这些骑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用来冲锋陷阵,威慑敌军是再好用不过了。但因为翼狇的捕获和驯化实在太难了,羽军也是极其珍惜这批强悍的战力,轻易不拿出来使用,连谷阳关大战这样的场面,都将它牢牢雪藏。 现在突然有一头翼狇出现在南方军的军营里,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宁子蔺有什么更大的动作了?一头翼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羽国军神宁子蔺的暗中谋划,他是想要对付谁?难道,是夏宁姗将军? 维轩打了个寒战,又敷衍了几句,便借口身体不舒服,假装睡了过去。他的脑子却一点都没有停下,这么重要的情报,该怎么送出去让夏将军知道呢?在忧心重重的顾虑中,他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营救 更新时间:2012-01-08 20:51:44 本章字数:3396 维轩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略微动了动身体,觉得比昨天好了许多,看来师父所传授的这种功夫果然神奇。 外面传来杂乱的人声,有人在收拾兵器行囊,有人在小声聊天,听起来像是准备拔营出发,离开这个地方。他被送来这里的时候失去了意识,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别提现在又要往哪里去。既来之则安之,身为俘虏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一阵有力的军靴踏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外面的卫兵小声道:“大都督。” 宁子蔺?他怎么亲自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门帘已经被掀开了,一股寒风呼呼直往帐子里钻,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望向门口。 宁子蔺今天身着戎装,神采奕奕,身形依然挺拔,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整个口子,看样子上次所受的伤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宁子蔺淡笑道,“小子,你倒有几分本事,在战场上能伤的了我,现在还有那如花似玉的宪国颍川郡主替你求情,我都有点羡慕你小子了啊。” “哼,废话少说,小爷现在是你案板上的一块肉,要杀要剐,任凭处置。”维轩不屑冷笑道。 “要你死当然是我一句话而已,只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宁子蔺径自走进来,毫不在意地推了他一把,给自己腾了个空间坐了下来。 维轩被他一推,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咬牙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硬气的我见多了,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宁子蔺轻蔑一笑,“听好了,小子,你那两个朋友在我手上,到现在我还没让我的手下碰过她们。你要是乖乖合作也便罢了,想跟我硬抗到底,我就把她们的衣服当众剥光,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我手下那些如饥似渴的汉子蹂躏至死,你觉得怎么样?” 维轩的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一群露着浓重体毛的羽国蛮子眼中发着淫光,嘿嘿怪笑着扑向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宁可自己被千刀万剐,也绝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混账东西!”维轩在心底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一个字一个字憋出一句话,“你问我说,你给我发毒誓,绝不许让你手下碰掉她们一根毫毛,否则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跟那小妞说话的口气倒是挺像的。”宁子蔺戏谑道,“为了让你放心,我以冰雪之神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让我的手下碰她们的。” 冰雪之神是羽人最崇拜的神祗,维轩略略宽心,恨声道:“你问吧。不过,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别指望从我这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问什么是我的事,你只管回答便是了。”宁子蔺随意道,“先告诉我,那天你击伤我所使用的功夫是什么来路?这种内功法门是谁教你的?” “自然是我师父教的,若不是我修炼不到家,早就送你见阎王去了。”维轩哼道。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我师父。” “哪有人连教授自己的师父是谁都不知道的。”宁子蔺皱眉道。 “我就是不知道,也从来没问过。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是真话。”维轩斜眼睨他。 “好吧,姑且信你。那么,你和安明雁那小妞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结拜的义妹。”维轩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道。 “你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她是皇亲国戚,血统何等高贵,怎么可能跟你结拜?”宁子蔺挑眉道。 “这个用不着你管,反正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意气相投,结拜又岂论身份高低?”维轩不耐烦道。 “小子,我警告你,再用这种态度说话,我会把你丢出去喂狗。”宁子蔺面色不善,冷冷道,“既然如此,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是老实回答,我就放过你,要是跟我玩什么花样,你会让你后悔出生到这个世上。” 说罢,他拍了几下巴掌,两个卫兵应声而入,一人一手还拖着一个人,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个人拖到维轩面前,脸朝下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宁子蔺揪住地上那人的头发,提着他的脑袋让维轩看清楚。待维轩看清楚那人模样,不由惊呆了——虽然满脸都是血污和乌青,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赫然便是周立! “看清楚了吗?这人你可认得?”宁子蔺看他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怎么会被你抓住的?”维轩惊惶问道。 “昨天晚上在我营帐外面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真当我宁子蔺是木偶么?既然他是你的同伙,那么这个东西你一定很熟悉——”说着,他弯下腰去,从衣领出将周立的衣服扒到肩膀,左肩上一个黑色的标志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一把利剑和一块盾牌交叠而成的图样,看上去是某种秘密标识。 “这是什么?”维轩茫然道。 “小子,别跟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们影社的标记?”宁子蔺随手将昏迷的周立丢在地上,“你若不老实交代,你这个同伙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从宁子蔺口中听到影社两个字,维轩心里一惊,看样子宁子蔺是把他当成影社的成员了。周立说过,羽国对影社向来奉行清理政策,难怪宁子蔺会那么重视,亲自前来审问他。他知道绝不能承认知道影社,否则等待他的必然是身死异乡的下场。 “什么影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维轩努力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哦,是吗?”宁子蔺冷冷一笑,伸手在他衣服上撕了个口子,露出肩膀一大块肌肤,“那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下,这是什么?” 维轩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肩上不知什么时候竟赫然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标记!这下他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我根本不知情,明明是有人趁我昏迷,栽赃于我!”维轩委屈地叫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若与影社毫无干系,怎会有人莫名栽赃于你?不要装模作样了,把你知道的关于影社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你的小情人就遭殃了。”宁子蔺懒洋洋道。 维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意味,奇怪的是,宁子蔺明明在跟他对视,眼神却诡异莫测,晦涩难明,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维轩不知道说实话好还是编点假话骗他,说实话也许会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杀掉,说假话虽然一时蒙混过关,若是被发现了,下场更是难以预料。 “给我出来!”宁子蔺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喝一声,伸手指处,门外响起一声闷哼。 “唰唰唰!”几枚细如发丝的黑色小针穿过帘子,去势疾如闪电,直扑宁子蔺的面门而去。宁子蔺冷笑一声,伸手平平推出一掌,雄浑的内力凭空将小针挡落在地,地上顿时冒起一阵袅袅青烟,足见此针之毒。 “来人!” “不用叫了,此处已被在下施了法术,你出不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异样。”说话间,一名绿衣书生翩翩而入,标志性的尖嘴猴腮,与外表的风度显得格格不入。 “幻术?你是何人?”宁子蔺挑了挑眉毛。 “在下幽影谷弟子谷峰,见过大都督。”谷峰拱手一礼,“在下的朋友或许与大都督有些误会,小生特来说明请罪,还请大都督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幽影谷?”宁子蔺脸色不豫,“幽影老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不知你是他第几代传人。不过,你的朋友同我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说清楚的,看样子你也是影社中人吧,难道当初你们阁主同女皇陛下订立的约定,你们都当做耳边风了?” “大都督,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们兄弟栽在你手上了是不假,可你能说,你们羽国就没有密探打入我影社内部?”谷峰不慌不忙道,“大都督,既然被你抓到,我谷峰可代表组织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了我们,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踏入羽国土地半步。冤家宜解不宜结,都督这次卖我们一个面子,将来定当回报,你看如何?” 宁子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这两个影社成员看样子级别都不高,对他来说利用价值并不大,若是强行杀之,必然会遭到影社的报复。他虽然不怕报复,但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有人来求情,不如就坡下驴,送个顺水人情更妙。谷峰说的没错,影社和羽国的恩怨是国家的利益纠葛,他宁子蔺犯不着用个人的安危来承担这份风险。 “哼,带着你的朋友滚吧,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宁子蔺抬起下巴道。 “多谢大都督。”谷峰深施一礼,上前拖起周立,另一只手伸过去就要把床上的维轩也拖走。 “等等,我让你带你朋友走,谁让你动这个人了?”宁子蔺拦住了他。 “这可由不得你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变故突生,宁子蔺只感觉胸口一痛,已经重重中了一掌,饶是他内力深厚,也不由喷出一口鲜血,倒退几步,将整个帐子都扯翻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抗旨的理由 更新时间:2012-01-09 21:40:05 本章字数:3481 “这可由不得你了。”冷冷的声音传来,维轩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奄奄一息重伤垂死的周立稳稳地站在原地,刚才就是他突施暗袭,打伤了宁子蔺。 “周大哥,你……” “废话少说,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维轩的话被周立打断,谷峰点了点头,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去!” 宁子蔺刚站稳身形,却突然感到身上一紧,两股黑气从谷峰双手之间射出,一股变成一条长长的绳索模样,紧紧绑住他的双臂,另一股则弥漫开来,形成一片浓浓的黑雾。 他急忙运起寒冰真气,用尽全力才将黑色的绳索挣开,空中的黑雾已经散去,那三个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小子。”他怒极反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走着瞧,别让我再撞见你们几个!” 维轩被周立用胳膊紧紧夹住,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正常人奔跑肯定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他知道一定是那个神神道道的书生在施法。他虽然被夹得生疼,但还是勉强挣扎着喊道:“周大哥,我的两个朋友还在他们手里!” “你发什么疯,难道还要回去救她们不成!”周立用力夹紧他,怒道。 “可是……” “给我闭嘴!” 维轩还没来得及答话,那种在空中飞翔的失重感突然不见了,他们像是从时空隧道里一下子钻了出来,狠狠砸在地上,维轩摔了个七荤八素,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发出悲惨的哀号。 “哎呦。”周立显然也没做好准备,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到了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没办法,这疾行咒我用的还不熟练,不能随便张嘴说话。”谷峰理了理凌乱的衣袖,“我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你救人,你也该履行承诺了吧。” “拿去。”周立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小木牌,上面零零碎碎挂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挂件,他想了想,从上面解下两个,扔了过去。 “也太小气了吧!”谷峰嘴上这么说,手上可一点也不含糊,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他这块上面就只有三四个挂坠,赶紧把周立给他的两个挂上。 “这是什么东西?”维轩好奇地问道。 “影功牌。”周立解释道,“每个执事级以上级别的影子都有这块牌子,是用来记录功勋的,刚才我给他的东西叫影坠,我们影子每完成一件任务,视任务难度可以得到一到五块影坠,当影功牌上面的影坠数量达到一定要求,就可以晋级。你若无法完成任务,可以叫别的影子来帮你,但通常都要付出影坠作为回报。” “这个影坠,很难获得吗?”维轩若有所思道。 “嘿嘿,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组织上很少直接给影子下单独的任务,可能要等上个三四年才有一次获得影坠的机会,除非像这家伙一样运气好,一来就完成了好几个三坠难度的任务。”谷峰说着拍了拍周立的肩膀,语气中不无羡慕。 听到这里,维轩突然“扑通”向周立和谷峰跪下了,他低着头道:“两位大哥本领高强,能从宁子蔺眼皮子底下把我救出来,小弟感激不尽,若两位好人做到底,帮我把我的那两位朋友也救出来,维轩愿意从此加入影社,以后替影社完成任务所得的影坠,也由两位平分,如何?” 周立与谷峰对视一眼,上前一把搀起维轩,无奈道:“不是我不想救她们,只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和谷兄商量了很久才想出这个苦肉计的法子,趁着宁子蔺疏忽大意才把你救出来,现在姓宁的肯定对我们已经恨之入骨,岂会不加强戒备,现在去救人,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宁子蔺虽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为人清高自负,不会对那两个女孩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情来的。” 维轩默然不语,先前他被抓也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不但没救到人,反而害人害己,逼得周立使出苦肉计才把他救出来。如果当初能冷静一点,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如今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小子,你也别太懊恼了,给你指点一条明路。”谷峰笑道,“就如你所说,现在加入影社,利用组织的力量帮你救人。我们社里对自己人一向都是非常照顾的,只要你成了自己人,这百里范围内的影子我都可以帮你调动过来,怎么样?” “迷影,住嘴!”周立突然怒喝一声,“加不加入是他自己的事,不要趁人之危,还胡编乱造,这里是羽国腹地,莫说百里,就是千里之内也不见得有别的影子。” “哼,就你最正义!”谷峰被他一顿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道,“老子不管了,反正已经仁至义尽,这就告辞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一篷黑雾自原地冒起,谷峰的身形眨眼间便消失,只留下兀自袅袅回荡的余音。 “周大哥,你何必气他,他也是想帮我的。”维轩不忍道。 “维轩,做人要有原则,大哥虽然想让你加入影社,但也绝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这次你先跟我去找徐指挥和夏将军他们会合,救人的事我会慢慢替你想办法,等此间事了,你再考虑是不是加入吧。”周立诚恳地说道。 “周大哥,真是多谢你了。”维轩不知不觉握住了他的手,感动地说道。 “好了,你我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你被他们抓住,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周立关切道。 “他们倒是没把我怎么样,对了,说起这个,我想起昨日在羽军营中曾有飞羽卫骑士出没的迹象。”维轩凝声道。 “飞羽卫?”周立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几个?” “不知道,我只听到其中一个的声音。”维轩摇了摇头,“他叫他的翼狇为‘黑羽’。” “我这就给上面传信,查查这家伙的底细。看来宁灯笼是要有大动作了,只是不知道是想针对谁,听说皇上已经给夏将军下了撤军令,难道羽国蛮子是想追击?”周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咕咕——”一阵怪叫从空中传来,一只灰扑扑的影子迅速撞入周立的怀中。他小心地将影子捧出来,正是前些日子放出去的那只灰枭,这畜生回来的时候脚上还捆着另一个纸卷,周立将它取下来,展开阅读起来,越看脸色越是讶异。 “怎么了?”维轩凑上来道。 “夏将军攻破云州了!”周立一拍大腿,“没想到她竟敢抗旨不遵,杀了羽国蛮子一个回马枪!” “云州?”维轩楞了一下,“那不是离怀州还有好几百里吗?那徐指挥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据说是没跟夏将军一起行动,但也没有撤回北安府,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夏将军先是在安平城胡兰河畔歼灭两万怀州军,随后又佯装东进慕州,引诱云州守军尾随而来,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伏击了王廷山的一万人马,趁机袭取了云州城。现在该是宁灯笼头疼的时候了!” “打得真漂亮啊!”维轩也是心头一喜,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么说来,宁子蔺调飞羽卫前来,应该是为了对付夏将军的,这飞羽卫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事在人为,只要有所准备,我不信夏将军拿这些扁毛畜生没办法,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去云州找夏将军,把情报告诉她,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周立激动道。 “嗯,不过,周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又该往哪走吗?”维轩迷茫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除了白茫茫的雪原,根本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呃……”周立僵住了,“该死的,刚才忘了问那个死道士。” 一天之前,数百里之外,云州城头。 大战的烽火尚未熄灭,城内几处坚固的建筑里,一小部分残存的羽军还在负隅顽抗,不时传来激烈的兵器交接声。不过大局基本已定,夏花营大部队涌入城中,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城区,剩下的守军不可能再翻起什么波浪来了。 夏宁姗抬脚搁在城头垛口上,一手提一柄利剑,另一手则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铁,这副场景让人避而远之,这个女人似乎跟“女人”这个词毫不沾边,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砰!”她随手将人头丢在地上,就像在扔一个烤地瓜。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下,露出满面血污的狰狞神色,竟是云州守备将军王廷山。 “噗嗤。”夏宁姗一剑将人头刺了个对穿,就那样挑在剑尖上举起来,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她毫不在意,将人头举到空中,口中喃喃自语:“爹,你看到了吗?姗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了,今日姗儿终于为你报仇了。” 王廷山,前端朝吏部副侍郎,端亡后投靠了羽国,曾一手策划了一次屠城惨案,后果便是导致前朝望族夏家几乎被灭门,夏宁姗便是夏家所余不多的家族后代。 “爹,娘,你们曾教导姗儿,人生在世,一定要自立自强,现在姗儿做到了,你们看到了吗?”夏宁姗眼神迷离,脸上流露出难得的软弱之态,两行清泪顺着冰冷的金属面具滑落下来。 “将军,城中已清理干净,今夜是否在这云州城扎营?”身后传来副将李卓的声音。 夏宁姗僵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背对着他冷冷说道:“传令,今夜在此扎营休整,把战死的将士就地埋了,明日鸡鸣,我们便拔营上路。”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独当后路 更新时间:2012-01-10 23:08:50 本章字数:3569 羽澜定历五年二月初,宪国洛北侯夏宁姗率夏花营五万精兵,违抗皇帝的撤军旨意,出怀州,袭云州得手。攻克云州翌日,即全军退出城中,向北安府方向撤离。羽皇申姌令大都督宁子蔺率军追击阻截,宁子蔺调南方军主力十二个旅,其中包括六个骑兵旅,在羽西南大地上对夏宁姗所部展开了一场围剿大作战。 羽军仗着熟悉地理的优势,在宁子蔺天马行空的策划指挥下,三个旅为一个作战单位,穿插包抄,先后在黑水岭,石子垛,飞羽谷等险隘要道设伏阻击,夏宁姗为了避免被宁子蔺的大军合围,强行突破,为此付出了伤亡万余人的惨重代价。 尽管宪军连续突破羽军的封锁线,毕竟还是被耽误了不少时间,连续的行军作战也让将士们的士气跌落到了最低点,终于在青云河谷被宁子蔺的主力部队赶上了。 “将军,蛮子追上来了。”副将赵光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那里已经出现了羽军大部队隐隐约约的黑影,此时若顾头不顾尾地继续跑路,终究逃不脱被追上屠杀的命运。 何况现在的夏花营,丢掉了大部分的辎重,盔歪甲斜,将士们面带愁苦之色,士气严重低落。这样一支无装备,无士气,建制不全的部队,是无法同主场作战的羽国南方军正面硬抗的。夏宁姗叹了口气,确实是她太过于孤军冒进,才导致数万将士血洒异乡,现在剩下的这些兄弟们,也许也会因为她的关系而战死在这里。 好在对他们来说还有个好消息,青云河谷的地理环境就像一只大葫芦,葫芦嘴朝着羽军追来的方向,防御面较小,只要留下一支兵马殿后,其余大部队可以从容从谷后撤退。此去宪国边境不足百里,宪国边军随时可以出击接应。但宁子蔺也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宪军的意图,而且以他的战斗力,恐怕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殿后部队的阻截。所以,最关键的是,派谁来执行这殿后掩护的任务。 “知道了。”夏宁姗冷冷道,这十来天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上征尘未去,却仍保持着一股坚强自傲的战斗气质。几个月未剪的短发不知不觉间已然垂到肩际,腰间和小腿上的盔甲分别缺了一块,银月弓依然在手中散发着夺人心魄的银芒。 “赵光,李卓听令!”她勒住胯下战马,完美的腿部曲线紧紧夹着马腹。 “末将在!”二人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现在我命令你二人,率夏花营全力向西突围,我自率第一标队殿后掩护。”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回应她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怎么,你们敢抗命不成?”面具下的凤眼微微眯起。 “末将不敢!只是末将纵万死也难从此命,将军乃是圣上亲封的侯爷,也是全军的主心骨,夏花营不能没有将军啊!还请将军收回成命,由末将执行掩护任务!”李卓滚鞍下马,跪倒在夏宁姗的马前。 “李卓,给我起来。”夏宁姗望着这个脸如黑炭,雄壮魁梧,追随她征战数年的副将,回想起了许多的往事,心下不由黯然。 “将军若不收回成命,李卓就是跪死在这里,也绝不起来!” “将军,末将和李副指挥一样,情愿同死,也不愿苟活!”赵光也激动地跪下了。 “情愿同死,不愿苟活!”身后的将士们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他们眼里含着泪水,用沉默来表示自己坚决抗命的态度。 “将军,跟蛮子们拼了吧!都是娘生爹养的,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多几两肉!”赵光突然狠狠一拳打在地上。 “是啊,将军,跟他们拼了吧,让这帮蛮子知道我们的厉害。”众将士七嘴八舌,虽然他们也很想回家,但如果回家的代价是付出夏宁姗将军的性命,他们绝不答应。 “都给我闭嘴!”夏宁姗突然一声大喝,顿时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不愿抛下本将军独自逃命。”夏宁姗幽幽叹了口气,“我们从怀州出发,一路攻城拔寨,我虽不说,你们也都心知肚明,本将军此举是抗旨不遵,是对皇上大大的不敬,是杀头之罪!” 河谷内一片寂然,窗户纸已经捅破,就看夏宁姗到底想说什么。 “这次抗命,只是出于我个人私事的考虑,宁姗此举,令两万弟兄马革裹尸不得还,又置数万忠心耿耿之将士于如此危险的绝境,此乃自私自利之极致,实不值得众弟兄继续为我卖命。这样吧,第一标队,也随大部队撤离,本将军愿意独自为大军断后,以死赎罪,赎千千万万弟兄为我一己私心枉死之罪。”夏宁姗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无限的悲哀。 “将军,我等追随你征战多年,你的事就是我们全军的事,末将……末将心甘情愿留下来,陪将军一同赴死!嗷嗷嗷……”李卓这个勇猛的汉子,也流下了热泪,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卓,赵光,我知你二人带兵颇有本事,不要为我枉死,留下有用之躯,将来替我报仇不迟。我已犯下杀头大罪,不回去是死,回去也是死,与其窝囊地死在黑暗的地牢里,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沙场,以慰平生之快!”夏宁姗的声音逐渐恢复冰冷,她已下定决死之志。 “将军……”李卓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到此为止!”夏宁姗取下巨大的银月战弓,在地上划了长长一条线,“以此线为准,敢越界者,杀无赦!” 夏宁姗和她的部下们都没有发现,就在离他们不到二十丈的一个小土坡后面,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大哥,夏将军一介巾帼,却敢做敢当,舍生取义,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啊,我们得想个法子救她才行。”维轩扒着雪堆,露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 “你又要管闲事了是不是?依我说,夏将军既然已经立下死志,你去救他,不但没用,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说句不好听的,你根本连救她的资格和能力都没有。”周立知道若不打击的狠一点,恐怕绝不了维轩那颗好事躁动的心。 “什么人,给我出来!”平空响起一声怒喝,夏宁姗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两人头顶。 他们以为躲在这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不会被发现,却不知夏宁姗作为大陆顶级的弓箭手,其修习的内家法门讲究的就是精气神的快速聚合释放,这要求习练者极高的天赋和极强的敏锐性。而夏宁姗就是个中高手,莫说二十丈,就是五十丈内,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两人灰溜溜地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一步步从土堆后走到夏宁姗面前,单膝跪下,周立大声道:“禀将军,卑职二人乃是御林军朱雀营的标队长,因与部队失散,迷了方向,误入此地,望将军恕罪。” “朱雀营标队长?”夏宁姗秀眉一蹩,“你二人身为高级军官,怎会像普通士卒一般与部队失散?拿腰牌来让我看看。” 两人连忙递上腰牌,夏宁姗亲自仔细查验确认无误,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两人道:“你们既然是朱雀营的,可知朱雀营目前的动向?” “夏将军,我们在怀州城外遇到意外,被羽军所俘,侥幸才逃了出来,委实不知朱雀营所在,还想来问将军你呢。”维轩凝声道。 夏宁姗脸色稍霁,转头望了望羽军来的方向,那黑影已经越发明显了,绵延数里的锋线清晰可辨,她战弓一扬,斩钉截铁道:“李卓赵光,无需多言,限你们二人半个时辰内带部队走出这片河谷,现在就走!你们走得越晚,我就要付出越多的精力来拖住宁子蔺,若不想让我白白牺牲,就不要给我做那些小娘子之态!对了,走之前留下两匹马来给这两位兄弟。” 话已至此,李卓和赵光只得大哭拜别,带着夏花营剩下的三万余人马向西撤退,只留下维轩和周立还立在她身边。 “好了,趁他们到这里还要好一阵,你们两人给我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在羽军营中见到了什么。”夏宁姗淡淡道。 都到这份上了,半只脚踏入坟墓的人,还问东问西的,女人的八卦之心真是不可低估。周立在心里腹诽着,嘴上可不敢怠慢,赶紧长话短说,把维轩遇袭,自己去营救他,然后维轩一时冲动又去救别人,被羽军俘虏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中间少不了编造一点故事以解释自己的存在。 “维轩?这个名字耳熟,你,抬起头来。”夏宁姗指着维轩道。 维轩顺从地抬起头与她对视,她脸上的面具反射的金属光芒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原来是你。”夏宁姗失声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冒冒失失闯进我营中讨要草药的人就是你吧。” 维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卑职冒犯无礼了,难得将军还记得。”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下次可不要再莽撞了。”夏宁姗摆摆手道,“你在羽军营中,可曾发现异样情形?” “有,此事非常重要,卑职正想向将军汇报。”维轩急忙把发现飞羽卫翼狇骑士的事说了一遍。 “飞羽卫?难怪最近好几次感觉到异样的气场,原来如此,宁子蔺还真看得起本将军。”夏宁姗冷冷一笑,“羽军少顷即至,你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赶快去追上我的副将,把这个情报传达给他们。” “将军……”维轩还想做最后挣扎,说服夏宁姗放弃赴死的想法,早被周立一把拽住衣衫,周立一抱拳,抢先道:“将军有命,卑职自当遵从,将军,珍重!” 维轩被周立拖着上马,扯着缰绳绝尘而去。夏宁姗目送二人走远,嘴角微扬,喃喃道:“倒是个有趣的小子,可惜,过了今日,便无缘再见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谷口惊魂 更新时间:2012-01-12 20:39:02 本章字数:3501 宁子蔺今天心情很好。 经过十余天的辛苦追捕,终于顺利完成了当初精心设计的计划,十余万南方军主力大军合兵一处,正好捉住了夏花营的尾巴,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追上已经筋疲力尽,士气低落的宪军,一口一口顺着尾巴把这股所谓的宪国精锐吃下肚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青云河谷并不是预想中最理想的战场,此处易守难攻,若是宪军派少量军队把守谷口,少不得又要被拖延住进攻的脚步。 因此当宁子蔺远远地看见谷口并无军队把守时,心里已经安定了一大半,看来夏宁姗也是徒有虚名,竟然犯下这种错误,当初他还将此人当做平生之劲敌,看来是高估了这个女将军。 他不知道的是,夏宁姗此刻正藏身在一块大石后面,缓缓运功调息,心中计算着羽军前锋距此地的距离,要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她知道,面对羽国十万大军,她只有一次机会,那便是一箭射杀羽军主帅宁子蔺,以制造一场足以力挽狂澜的大混乱。即便羽军遭此变故还能保持镇定不乱,把她乱刀分尸,只要杀了宁子蔺,那也值得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认真地对付一个敌人了,她修习的内功是安重明传授的,弓技却是家传秘籍,这样的混合搭配,两者竟然能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自从她出师以来,倒在她箭下的人不计其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实力,从来都没有发挥出百分百完全的威力。 她背倚巨石,轻轻抚过银月弓的弓弦,回想起出师前的那个夜晚。 明月照着退潮时分的白沙海滩,波浪一轮又一轮冲刷着平缓的海岸线,拍出层层叠叠的碎末。在这幅绝美的画面中,一个一袭白色紧身短打扮的高挑身影,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踩着冰凉的海水,一步一步缓缓走入水中,夜风吹拂过脸颊,几缕秀发微微跳动,令人为之怦然心动。 明月,海滩,柔美的女子,唯一不和谐的,便是她身上背着的那把巨大的战弓,以及手心里攥着的三根箭矢。 她的身影渐渐被海水吞没,冰冷刺骨的水温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她就像一条美人鱼,在水下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水中的能见度极低,她几乎完全看不到那个预设的目标,只能凭感觉去瞄准。 就像现在,她能感应到她的目标,就在五百步之外,但她绝不能露头瞄准,否则便会让宁子蔺有所防备,必须做到箭随心至,在现身的瞬间射出手中的破甲铁箭。 水里,她拧身,挺腰,腹部使力,整个人以最贴合银月弓的姿势稳稳瞄住前方,那被当作标靶放在特制囚笼里的灰鲸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杀气,剧烈而不安地扭动起来。 现在,她在心里默默勾画敌我之间的距离,发力方向和弧度大小,身未动而意先至。骑在乌云踏雪上的宁子蔺,心里猛然一凛,暗道不妙。 是时候了,宁子蔺,尝尝我的厉害! 起身,张弓,搭箭,拧腰,发射,一气呵成,这套动作她早已做得炉火纯青。 凝聚了大陆第一弓手全部精气神的这一箭转瞬即至,几乎没有给宁子蔺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乎就在瞬间,银色的真气光芒已经扑到了眼前! 但宁子蔺就是宁子蔺,绝顶高手的敏锐先觉和本能反应让他将将来得及向左偏了偏身子,就是这一偏救了他的命。 原本准确射向咽喉的一箭正好击中了他的右肩肩窝,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银色的真气在他的骨肉里狠狠爆发出了全部的威力。亏得他躲开致命部位,给了他反应时间,他强忍剧痛在第一时间运功抵挡,拼着一条手臂不要也要将爆炸的威力限制在肩关节以下。 夏宁珊这拼上自己虚脱的代价所射出的全力一击,确实威力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在五百步的距离上,这一箭所爆发出的威力,竟将绝顶高手宁子蔺的整条右臂生生炸没了。宁子蔺闷哼一声,从马上飞了出去,满身满脸都是血,痛的几乎晕了过去。 夏宁珊看到这情景,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唯一一次要了宁子蔺的命的机会已经没有了,而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只是换了他一条手臂。 “给我……把那个女人碎尸万段!”这是宁子蔺昏迷过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青云河谷的另一端,维轩和周立正在马上狂奔疾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他们知道,羽军已经到了谷口,夏宁珊也许已经殉国了。 “吁——”维轩勒住马,远远地向谷口方向回望。 “你看什么,还不快走,想让夏将军白白牺牲么?”周立催促道。 “周大哥。”维轩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我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你到底想怎样?”周立无奈地摇头道。 “夏将军虽是女子之身,其胆识和魄力却比绝大多数男子更胜一筹,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将军,也是我极钦佩的人。若是她壮烈殉国也便罢了,可若是一旦她落入蛮子的手里,将会遭受怎样的非人待遇?不行,我必须回去看看,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蛮干了,只是去确认情况,如若她不幸被俘,我……会想办法帮她了结痛苦。”维轩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再用商量的语气。 周立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这么爱管闲事,似乎是把这当成了一种事业。 维轩见周立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拨转马头,打马便走。周立拦之不及,只得长叹一声,独自逃命去了。 当维轩赶到谷口的时候,正赶上羽军骑兵在宁子蔺的副将的指挥下,向孤身一人的夏宁珊扑去。在这片蓝色的骑兵洪流面前,夏宁珊就像一块摇摇欲坠的礁石,随时都会崩塌。 夏宁珊以弓支地,冷笑着看着凶神恶煞般狂呼乱叫的羽军骑兵,摆出了最后的战斗姿态——她宁愿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愿投降求饶,何况宁子蔺根本不可能饶过她。 见此情景,维轩心里大急,原先琢磨的计划早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冲动的热血又占据了他的头脑,他策马便从侧翼冲了出来,拦在了夏宁珊的面前。 羽军被这突然冲出来的愣头小子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冲势略微一缓。夏宁珊吃惊道:“傻小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自己逃命去吗?” “夏将军,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你我也算是曾经共同战斗过,那便是战友,我维轩身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抛弃战友独自逃命的事情!要死便一起死吧!” 夏宁珊心中百感交集,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战死的场面,只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最后竟会和这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死在一起。这小子和自己并不相熟,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而已,没想到却有胆量过来陪她送死,她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某处,在慢慢融化。 “杀——”羽军骑兵已经扑了过来,此刻对维轩来说,根本没时间去理会夏宁珊的想法,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当面之敌。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办法当然是转身就跑,可一匹马搭乘两个人根本跑不赢专业的骑兵,何况这样有可能最后连夏花营全体将士的命都搭上——他们现在可是还没有完全撤出河谷呢。 “娘的,小爷跟你们拼了!”维轩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拿出路上随手折的一根粗壮树枝,挥舞着便要迎上去拼命。 “你给我回去!”夏宁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似地将他往后一丢,冷冷道:“维轩,你来救我心意已经领了,你还是赶快跑吧,不要在这里拖我后腿。” 说罢,夏宁珊仿佛又回到了轻灵敏捷的巅峰状态,如同一个跳舞的精灵,曼妙的身影划入骑兵军阵,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划过,不断有羽军骑兵惨叫着跌落下马,鲜血如喷泉一般,染红了雪白的大地。 “哼,别小看了我。”维轩握紧手里的“武器”,真气全速流转,跟在夏宁珊身后杀入羽军阵中。 “不是叫你快跑吗,怎么还在这里!”夏宁珊倚靠着维轩的背部,气喘吁吁地说道,她已经逐渐掩盖不住自己的虚弱。 “我说了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维轩手里的武器也换成了一把抢来的马刀,他用刀尖拄地,略微喘了口气。 “弟兄们,杀啊!”远远地传来一声嘶吼,这个声音似乎很是熟悉,维轩一刀砍翻两个扑上来的羽军,凝神细听。 “这……这是……”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兵马,从羽军侧翼狠狠地切了进去,领头的那个正在大砍大杀的不是朱雀营指挥使徐耀亮又是谁? “朱雀营?”夏宁珊也是一愣,“他们不是先撤退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夏将军,我们杀出去!”维轩大喝一声,将一个骑兵砍下马来,捅了个对穿。 “好,我来断后,我们杀出去!”本来自忖必死无疑,没想到又现生机,夏宁珊也是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哈哈,我们赶的正是时候!”大笑着砍倒几个羽军骑兵,维轩的好部下马玉和谢盛迎面冲来,一人一个,将维轩和夏宁珊拉上马背,转头向谷外冲去。 羽军被突然杀出的朱雀营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锋一下子损失了两三百骑,再加上宁子蔺受重伤昏迷,无法指挥,不明就里的羽军也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援军,生怕遭到埋伏,象征性地追了一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雀营的骑兵带着到嘴的熟鸭子,扬长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管教 更新时间:2012-01-13 21:22:59 本章字数:3521 两天后,宪国北安府,一座边境小村镇。 从青云河谷全身而退的御林军朱雀营绕过羽军的追击,沿着山间小路偷偷溜回了北安府地界,虽然这次军事行动搞的灰头土脸,总算是保住了一份元气。 青云河谷一战,维轩和夏宁姗虽然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体力却严重透支。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想法,两人势若疯虎,完全不留后劲的打法总算让他们撑到了援军到来的那一刻,而这股劲一松,再加上为了躲避羽军围捕,两天两夜未曾合眼,顿时就感觉支撑不住了。 尤其是夏宁姗,她虽然功力深厚,但之前为了射宁子蔺那一箭,消耗了大半的精力,在后来的战斗中为了保护维轩,她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所以刚到安全的地方,什么都来不及关心,靠着一处大树根便睡了过去。 维轩的情况略好一点,而且他是渔民出身,别的不说,吃苦耐劳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才刚安顿下来,他便跑去找徐耀亮。 “维轩?不好好休息,又来做什么?”徐耀亮看到他也很是吃惊。 “徐指挥,我心里实在是憋的难受,我知道弟兄们为了救我和夏将军,付出了不少的牺牲,可我还是想说,为什么不把明雁和晴兰也救出来呢?”维轩双眼通红,显然是累极了。 “你以为我不想救郡主?你知不知道明仲大人一天都要给我发好几封信,催我找寻郡主的下落,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听到,早在数日之前,郡主已经被宁子蔺派亲信带着一队骑兵,押送到宁阳城去了!你难道要我冲到宁阳去救人吗?”徐耀亮无奈道。 维轩只能沉默了,如果是他一个人,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但他不能苛求朱雀营的弟兄们太多了。好半响,他才沙哑着喉咙开口道:“那么晴兰呢?也被一起送去宁阳了?” “晴兰是谁?我的探子回报说只看到郡主一个人,并无其他俘虏。” “晴兰是我的朋友,和明雁一起被抓的。没有看到她,难道……”维轩心里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晴兰性子泼辣,好逞口舌之快,他实在是怕她招惹了蛮子,遭到不测。 “别净操心别人了,说说你自己,那天马玉回报说你跌落山崖,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怎么又和夏将军走到一处去了?”徐耀亮皱眉道。 维轩只好再把故事讲了一遍,隐去了影社一节,只说是周立两次救了他,在回来的路上又碰到夏宁姗被羽国大军围攻,自己一时冲动出手帮忙,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周立?他也没有回来,已经失踪很久了,没想到却是救你去了。” “周大哥还没回来吗?”维轩大吃一惊。 “我回来了!”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个人影掀帐而入。 “周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徐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只是脸上还带着困顿之色。 “卑职与维标队青云河谷一别,也没有追上夏花营,一路小心打探着自己回来了,好在没惊动蛮子。路过前边村子时,听说朱雀营暂时在此驻扎,卑职便一路寻了过来,归队来迟,请徐指挥责罚。”周立行了个军礼。 “擅离职守,自去领五十鞭子。”徐耀亮淡淡道。 “徐指挥,周标队也是为了救我才犯了军法的,卑职愿替周标队领这五十鞭!”维轩大急,赶紧站到周立旁边,单膝跪下。 “维轩,一码事归一码事,军中之事并无对错,只有触犯军法与否。周立,你去把鞭子领了,回头我让老方给你几副金创药。”徐耀亮看了维轩一眼,眼神中有一丝异样。 “徐指挥,周标队因为救我而领鞭子,我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你这般做法,我不服!”维轩慌得口不择言,周立于他有大恩,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坐视不管。 “哗啦——”一声巨响,放在徐耀亮面前的一张桌子被他一脚踢翻,维轩和周立都愣住了,却听徐耀亮刻意压抑着怒火道:“维轩,是不是老子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嚣张至此?上次你打柴大人那笔帐老子还没跟你算,这回你又蹬鼻子上脸,是不是觉得这个营指挥使的位置应该你来坐啊!” “徐……徐指挥……”维轩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自从进了朱雀营,徐耀亮一直对他关切有加,这似乎给了他一种暗示,才让他形成了“无论如何徐指挥都会帮着我”的惯性想法,徐耀亮突然的发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徐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脚把维轩踹倒在地,怒道:“你去打听打听,老子带出来的兵,有哪个敢对老子指手画脚的?老子在南疆杀人那会,你个小兔崽子还在吃奶呢。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什么来头,在朱雀营这一亩三分地,你不服老子管,老子就要教训你!来人!” “在!”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应声而入。 “把这小子给我拖到村口谷场上,准备军棍,老子要亲自动手管教管教他!”徐耀亮这一回是动了真怒了。 周立见他这般模样,张了张嘴,求情告饶的话终究没说出来,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反而会更加火上浇油,况且维轩这小子确实太莽撞了些,不吃点苦头,日后恐怕是要栽在这一点上面的。 村口谷场,维轩被卫兵扒去棉袍和裤子,听天由命,光着白花花的屁股被按倒在地上。奉徐耀亮的命令,全营数千官兵全部围成一个大圈,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场地中央那个倒霉鬼身上。 “啪!”徐耀亮亲自行刑,第一棍就下了重手,维轩一声闷哼,屁股上顿时杠头开花。 “第一棍,罚你不服管教,顶撞上司!军人第一天职是什么?不是保家卫国,也不是攻城掠地,而是服从!只要命令一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要给老子冲上去!” “啪!”第二棍更重,维轩猛吸一口冷气,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叫出声来。 “第二棍,罚你目无军纪,越级报告!你别以为上次你找夏将军的事我不找你算账,你做的就对了。告诉你,老子是看在夏将军的面子上才没动手教训你!怎么,我让你熟读军规军纪,你给老子读到屁眼里去了?哪一条告诉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越过营指挥使直接向上级请示了?难道你觉得,我徐耀亮会亏待了自己的弟兄?” “事急……从权……”维轩把声音压到几近无声,只有从口型才看得出他在说什么。 第三棍夹杂着风声呼啸而至,狠狠砸在皮开肉绽的大腿上,剧痛让维轩眼前一片发黑,没想到这徐耀亮真是要往死里打。 “第三棍,罚你擅离职守,任性妄为!遭到伏击不是你的错,可既然无事,却迟迟不归队,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是生非,险些把同僚的命也搭进去!老子告诉你,在朱雀营里,我不管你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还是三四十岁的老兵,做事不动脑筋,只会蛮干,老子就看不起你,若是累教不改,还不如给我回家种地去!” “住手!”徐耀亮的棍子高高抬起,第四记还没落下,一个冰冷的声音阻止了他。 夏宁姗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她的脸上还带着浓重的疲惫之色,眼神却已经恢复以往的犀利。 “夏将军。”徐耀亮拱手一礼。 “到此为止,把他交给我,都散了吧。”夏宁姗冷漠如昔,话语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口吻。 徐耀亮放下手里的军棍,看了看维轩已经血肉模糊的两股,应声道:“既然洛北侯大人发话,末将自当遵从。朱雀营,就地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他特意把“夏将军”的称呼改成了“洛北侯大人”,若是夏宁姗以夏花将军的身份来命令他,他大可以抗命不从,因为御林军是直属于天子的部队,即便是皇帝的亲信将领也不能随意干涉。 好在夏宁姗还有另一重身份——洛北侯,根据宪国律法,侯爵以上爵位均视为皇亲国戚,以侯爵之名来下达命令,道理上倒也说的过去。因此徐耀亮就坡下驴,给了彼此一个台阶,顺势把皮球踢给夏宁姗。 夏宁姗也不多言,随手指派几个士兵将维轩抬走,自己则缓步走到徐耀亮面前,开口道:“徐指挥,我需要一个说法。” “怎么,末将教训自己的部下是分内之事,刚才是给侯爷面子,难道还要末将道歉不成?”徐耀亮眉毛一扬。 “你怎么管你的部下是你的事,我懒得关心。”夏宁姗漫不经心道,“我是问你,你的朱雀营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徐耀亮神色稍解,定了定神回忆道,“当初侯爷定下分头突围之策,末将奉命率部向北安府撤退,侯爷却违反当初的约定,径自杀奔云州,待末将得到消息已经是五日之后了。末将本欲前往接应,无奈兵微将寡,力不从心,只得在此地驻留待命。这几日来,末将每天都派游骑出境到百里之外侦察,三天前据斥候回报,侯爷率军回返,末将反复观察,唯有青云河谷乃是必经之地,便连夜率部出发前往接应,没想到正赶上救了侯爷。” “别叫我侯爷,听着别扭。”夏宁姗背着手道,“我的夏花营此时应该已经按照约定撤回到了离此不远的冯家堡,皇上下旨让我在二月之前撤回京城,如今二月已过十日,本将军抗旨已成既定事实,明日我将孤身上路,亲自去平扬向皇上请罪。徐指挥,麻烦你前往冯家堡,告诉我的副将赵光和李卓,让他们尽速撤回京城。” “末将自当遵命!”徐耀亮双手抱拳铿然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明仲挂帅 更新时间:2012-01-16 20:28:55 本章字数:3417 羽国,怀州城,南方军驻地。 宁子蔺半躺在病榻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已经有两天了,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眸仿佛失去了神采,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似地靠着枕头坐着,任谁都不允许进入他的房间。 他的副将们急得团团乱转,一向镇定自若的大都督突然成了这副模样,他们也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子蔺确实非常想不通,自从他出道以来,大小百余战,从未败得这般窝囊。十万大军,面对区区两个人,没抓到一个不说,自己还折损一臂,无论如何他都咽不下这口气。回想整个怀州战役,他仿佛遇见了克星似的,先是雪原突击战功亏一篑,还差点阴沟里翻船,然后又是青云河谷被夏宁姗惊世一箭射成重伤,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自负武功高绝,又精通兵法谋略,若不算上至今仍无消息的洛宇,应是当世无双。如今在夏宁姗和那个叫维轩的小子身上连连吃亏,这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夏宁姗,维轩。”他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拳头狠狠攥紧,“这笔账,早晚要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来人!”他猛然喝道。两名守在门口的卫兵急忙冲了进来。 “传令,让薛子旭过来见我。” 不多时,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应声而入。这个汉子看上去三十来岁,正当盛年,黝黑的皮肤,刀刻般的国字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应该是个内家高手。 “大都督,有何吩咐?”薛子旭抱拳道。 “你可否认得宪国洛北侯夏宁姗?”宁子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回大都督,卑职认得。”夏宁姗是宪国唯一的女将,名声在外,不少人都知道她的标志——半遮面的金属面具。 “若我让你去杀了她,你可有把握?”宁子蔺双目下垂,让人看不到他的目光。 “恕卑职直言,夏宁姗乃是大陆数一数二的箭术高手,正面对决,卑职绝非她的对手。”薛子旭倒也老实,没有吹牛皮。 “若是暗中突袭刺杀呢?你可有几成把握?”宁子蔺依然不疾不徐地说道。 “最多是这个。”薛子旭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废物!”宁子蔺突然大怒,从床上猛地坐起,厉声喝道,“你们飞羽卫平时眼高于顶,号称无敌,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就是这般畏缩避战!” 薛子旭脸涨得通红,显然被宁子蔺的无名火弄的也有些恼,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闷闷道:“大都督,卑职斗胆直言,飞羽卫不是刺客组织,大都督若是想暗杀夏宁姗,恐怕要出动全部的翼狇骑士才有可能办到。我们飞羽卫应该是作为奇兵出现在战场上杀敌,而不是成为大都督你的家丁!” “大胆!”宁子蔺随手抓起一方镇纸就砸了过去,薛子旭不避不让,镇纸狠狠砸在他的小腹上,痛得他弯腰不起。 “你莫非觉得,本都督受了伤,就像老虎没了牙,可以让你趁机逞威风了?”宁子蔺扶着床,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润。 “卑职不敢,只是大都督若执意要卑职去送死,卑职必须要上报陛下,请她定夺。” “少给我搬出陛下来当借口,陛下既然把你分派给我,你就是我的兵,跟任何一个南方军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宁子蔺口气突然一转,道,“哼,既然你如此害怕夏宁姗,那么就给你另一个任务,比刺杀夏宁姗要简单上百倍,你敢不敢接?” “大都督但说无妨,只要不是刺杀夏宁姗,不是卑职吹牛,夏花营中任何一人都不是卑职的对手。”薛子旭大声道。 “你听好了,我要你杀的这个人,既不是夏宁姗,也不是夏花营中任何一人,而是宪国御林军朱雀营的一个标队长。你休要小看他,此人虽然是个战场新丁,但以他的能力和潜力,足以称得上是我军的一大威胁,你看——”他扒开左肩的衣服,露出一个可怖的伤疤,“看到这个伤疤没有,这是他给本都督留下的回忆,本都督永远都不会忘记!怎么样,你怕了没有?” “回大都督,卑职还是那句话,除了夏宁姗,谁都不怕!请大都督尽快让画师将此人面目绘好交给卑职,此事便包在卑职身上,不出五天,卑职若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说完,薛子旭气冲冲地就告辞出去了。 “呼——”待他关上房门,宁子蔺重新躺回床上,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趟,自语道:“夏宁姗这一箭,要了老子半条命,果然不愧是大陆第一弓手。飞羽卫的人也不让老子省心,若不用此激将之法,还真请不动这混账东西……” 羽澜定历五年二月,随着三大强国之一的宪国爆发内乱,整个大陆的局势变得越发不明晰起来。 这次卢永然的叛乱,得到了南方最大宗教——聚水教的全力支持。这个聚水教由来已久,成立于端朝末年,主要信徒为沙人和南方山民混合区的百姓,此地常年缺水兼战乱,民风极其彪悍,为抢夺最珍贵的水资源,他们可以豁出命去,故名聚水教。 这个教派虽然信徒都是极端分子,但却行事低调,从来不和官府对着干,因此官府也对他们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起事之时,各地群起相应,叛乱很快席卷了南方四府中的三府,叛军人数滚雪球一般扩大到五十万人,势不可挡。 靖平皇帝紧急取消亲征,率军回返,暂时稳定住了京城中人心惶惶的局势。但在派谁出征平叛的问题上,朝中强硬派和遗老派之间争论不休,再加上怀州夏宁姗所部迟迟不归,朝中的人心也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宪国最强的四神将中,赵子仁战死,皇甫怀月失踪,夏宁姗又抗旨不归,唯一能倚靠的只有战力相对最弱的冬雪营安明杰部了。安明杰是皇族出身,忠心度可以保证,但他目前正率部据守汜水西岸,与虎视眈眈的辛国军队隔河对峙,若是撤走冬雪营,谁也无法预料,辛国会不会趁火打劫。牵一发而动全身,羽国也极有可能大举南下,这样一来便不仅仅是叛乱的问题了,整个宪国都会有覆亡的危险。 从国强民富,数十万大军誓师北伐,到内忧外患,战乱四起,国将不国,仅仅数月工夫,靖平皇帝便体验了从天上跌落到地下的刺激。不过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现在绝对不是捶足顿胸的时候,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找一员得力大将,领兵平叛。 叛军虽有五十万之众,但在他看来,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即便叛军的精锐主力,其前身也不过是两个地方守备军团,在宪国战斗序列中属于二流部队。靖平相信,若得一员虎将,只需精兵两万,足以扫平整个南方。这次的危机若是利用得当,恐怕反而因祸得福也说不定——趁着平叛之机,将错综复杂的南方各地地方武装势力清扫一空,完成由中央集权的统一整合,让南方变成名副其实的大后方,这可是他一直以来想做却没找到机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放任两派官员在朝堂之上吵成了一锅粥,暗中却早已着手布置,调动军队和粮草,制定作战计划,最后的决定才浮上水面。 远地王次子,原征北特使安明仲,被委以重任,授平南侯,从原南方四府镇军六个军团以及京畿守备部队中挑选五万精骑,混编为一个主力营,命名为虎豹营,即刻准备南征平叛。 对朝中还在挖空心思打击对手,想要在军方势力插上一脚的众臣来说,靖平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当头棒喝。明仲虽然担任过征北特使,但表现并不足以服众,这次虽然四神将无法出马,但比明仲资历深,能力强的将领在宪军中比比皆是,何以靖平唯独选中了安明仲,朝臣们都想不明白。 其实明仲本心也并不愿意在此时披挂上阵,他已经得知了明雁被羽国俘虏,送到宁阳当了人质。忧心于妹妹的安危,若非重任在肩,他一定会亲往宁阳救人。 无奈靖平不知是过于不信任其他将领,还是赏识明仲的本事,反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他领军出征。明仲知道,这背后一定也有雷影暗中操纵的一份功劳,他是一心想让明仲在这次战争中好好历练,好好表现。雷影的算盘打的精明,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妹妹的安危尚且不明,维轩又随夏宁姗出征在外,迟迟不归,他的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乱了方寸的明仲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对夏宁姗的抗旨不归,靖平皇帝除了继续下旨催促,却没有别的动作。对于靖平这个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铁腕皇帝来说,夏宁姗此举几乎等同于向他宣战,即便她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将领,他也绝不会轻饶了夏宁姗。 可靖平偏偏就是对此视而不见,仿佛不管怎样夏宁姗都不会背叛他似的,稳坐钓鱼台。这意味着什么?这其中跟靖平坚持要他出征之间有什么联系?明仲不知道,也没工夫去想,士兵的抽调和重新整编,粮草的运输,各种繁杂的军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怕若是他真的知道靖平的想法,或许会跳起来骂娘了。 无论如何,这个寒冷的冬天总算是要过去了,还没到早春三月,平扬城内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新的一年真正到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劫持 更新时间:2012-01-16 20:30:59 本章字数:3292 宪国北安府,野狐镇。 这个小镇地近羽宪两国边境,原先是由一个集市发展而来,随着战争的爆发,原先居住在这里的百姓逃散了十有六七,剩下来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从前线撤下来的朱雀营,路过此地时天色已暗,于是徐耀亮便下令在镇子外的野地里宿营休息。 这地方紧靠着一片林子,正好方便朱雀营将士们伐木生火,是夜,星星点点的篝火将寒风劲吹的野地装点得颇有些温暖的味道。 在这片林子的边上,有一处帐篷孤立于营区之外,旁边也生了一堆篝火,还搭了个简陋的架子,上面挂着几块野味,不紧不慢地烧烤着,不时有油滴落在火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两个人正围着这堆篝火取暖,确切的说,是一个坐着,一个趴着。 “夏将军,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冷冰冰的,也从来不笑呢?”维轩眼睛直盯着快烤熟的野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管的着么。”夏宁姗舒服地靠在树根底下,一条腿高高蜷起。 “我只是觉得,夏将军你若是摘掉面具,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维轩歪着头道。 “你又没见过我长什么样,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其实,那天青云河谷一战后你昏迷过去了,我偷偷摘下过你的面具。”维轩嬉皮笑脸道。 夏宁姗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就你?借你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维轩见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道:“夏将军,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家,为什么要上战场打打杀杀的呢?” 夏宁姗随手操起一根树枝打在他头上:“问东问西的做什么?还想不想吃东西了?不想吃就直说,我把你扔出去。” “啊,想吃想吃。”维轩急忙道,“夏将军心肠最好了,我再也不问了。” “我心肠不怎么好。”夏宁姗闷闷地说道。 “至少昨天是你救了我啊,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就被徐指挥当做反面教材给活活打死了。”维轩强颜欢笑道。 “徐耀亮?他才舍不得把你打死。”夏宁姗淡淡道,“你看你的伤口,看起来是皮开肉绽的,实际上都是些皮外伤,过不了十天半月就又活蹦乱跳了。他要是真的用心打,保证你的屁股外表完好无损,里面全是淤血和乌青,让你从此残废都是轻的了。我的出现只不过给了他一个停手的理由而已,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啊——我还以为你是真想救我呢。”维轩翻了个白眼。 “你这小子不要不识好歹。”夏宁姗伸手将已经烤熟的野鸡撕了一半给他,“你去问问我的副将,我夏宁姗几时对人这般客气过?看在那天你傻兮兮地舍命来陪我的份上,才肯跟你多说这两句话。” “夏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京城打算怎么做呢?”维轩收起笑脸,认真道。 夏宁姗一时语塞,良久才低下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无论怎么说,我抗旨不遵已成事实,陛下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的。我是陛下看着长大的,这次有负皇恩,即便陛下要砍我的脑袋,我也绝无二话。” “夏将军是国之栋梁,陛下若要杀了你,岂非自毁长城?夏将军,这次回到京城,我让明仲大哥去替你说说情,陛下应该不会真的杀你的头的。”维轩以手支着下巴道。 “我知你大哥明仲现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不过今时非同往日,南疆叛乱,我却带着大军迟滞不归,难免引来各方猜测,陛下虽然信任我,但人言可畏,帝心难测,我的事还是不要再连累他人了。”夏宁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云州一战,消灭羽军数以万计,打得蛮子闻风丧胆,将军居功至伟。要是我在陛下面前也说的上话,我一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你这小子就是傻。”夏宁姗说着踢了他一脚,“我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我原本素不相识,你就算帮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谁说帮你一定要捞到什么好处才行?夏将军,我是真的觉得你比那些只会说大话的男子强多了,你有胆有识,有勇有谋,外冷内热,坚强独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奇女子。”维轩微笑道。 “少油嘴滑舌,我可不吃那一套。”夏宁姗依然是冷言冷语,不过口气里带上了几分暖意。 就在两人沉浸在难得的美好气氛中时,不远处的林子深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宁姗,维轩。”薛子旭的嘴角露出一丝邪异的微笑,“没想到还搞到一起去了,大都督的情报看来得更新了呢。” 他运起内力,凝声成线,一股真气远远地向外传去。 “什么人?”夏宁姗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波动。凝声成线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家法门,薛子旭显然还做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夏宁姗功力远高于他,是以轻易识破了他的伎俩。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声音来源的方位,一阵极其沙哑难听的巨大鸣叫声远远传入了她的耳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叫声是……不好!”夏宁姗冷眸一凝,随手抓起烧烤的木架子,腾空而起,直扑而去。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转瞬即至,正是羽军王牌部队飞羽卫的坐骑,号称北地第一凶兽的翼狇。这头翼狇体长足有两人半,翼展更是宽达五六丈,全身除了脐下三寸以外都覆盖着一层极其坚硬的角质,外面还有一层厚厚的奇怪油脂,一般的箭矢基本是一沾身就滑,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这凶兽的头部倒不大,鬃毛也是稀稀落落,少得可怜。光秃秃的尖脑袋上,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在夜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两颗眼睛之上,一小撮黑毛显得格外突兀。弯钩似的喙向前伸出,弯曲程度惊人的夸张,更加方便它用嘴咬住猎物,然后用尖利得能同龙齿相媲美的刀舌将之慢慢割碎。 翼狇的一双爪子是它全身的精华所在,铁钩似的利爪比正常人的手掌都要大上许多,其坚硬和锋利程度可谓举世无双,一旦被这种凶兽挠上一爪,不死也得残废,一次挖下的肉块可以论斤来计。而翼狇的速度又是它赖以成名的一大法宝,因此一般人很难避开它的全力一击。 不过夏宁姗可不是一般人,她的灵巧敏捷正是克制这种大型飞禽的利器,而她射出的箭威力足以洞穿它的角质膜,所以在她眼里,翼狇恰恰是她最喜欢的猎物。 这翼狇飞临营地上空,整片营地都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慌乱不堪,颇通人性的它似乎很是得意,仰头鸣叫起来。忽见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天跃起,翼狇的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似乎在它有限的头脑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敢于正面向它发起挑战的人类。 此刻它的主人却没空去理会这禽兽,夏宁姗的一时大意给了他天赐良机,薛子旭从藏身之处贴着地面快速溜了出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天上,一把抓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维轩就跑。 维轩感觉头上一阵风声传来,紧接着自己就被人提着后领抓了起来,来不及体会屁股上传来的剧痛,他急忙大声喊叫起来,同时双手向上抓去,想要反抗。 薛子旭随手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维轩听得风声,赶紧略微缩了一下脖子,这一下虽然仍是砍中了,却没有砍准穴位,维轩趁机假装昏迷,暗中却随时准备偷袭翻盘。 薛子旭吹了个口哨,他的坐骑正跟夏宁姗纠缠不休,翼狇连续三次扑击,想要抓住地上那个向它挑衅的女人,将朱雀营的营地搅得成一锅浑水。闻讯而来的徐耀亮大怒,立刻下令其余士兵列阵阻击,自己则合身扑上,与夏宁姗双战凶兽。 “取我弓来!”夏宁姗一声娇喝,很快便有将官取来她的银月弓抛给她。 她觅了个时机,在地上滚了一圈,拈弓搭箭,瞄准了空中的庞然大物。被这么一位顶级的弓手锁定目标,纵使是空中霸主也感到了一股沛然的气势迎面扑来。它刚刚心生惧意,就听到主人的召唤,急忙以最快速度飞逃而去。 “不好,调虎离山!”夏宁姗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营帐,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她抬起头,重新锁定了空中的目标,她知道这畜生的主人既然刻意避开她,那么最后一定要靠着翼狇的机动力才能顺利脱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翼狇的目标这么大,也不怕丢失,她有自信只要这个翼狇骑士一露面,就射他个窟窿眼。 夏宁姗的想法没有错,薛子旭光凭双腿,肯定逃不脱她的追杀。既然已经活捉了维轩,那么也算是超额完成了大都督给的任务——和一具死尸相比,大都督肯定更乐意看到活人。他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召回了他的坐骑,对于夏宁姗的射术,他倒不是很惧怕,他想起来执行这次任务之前,大都督宁子蔺告诉他的一番话……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空中搏杀 更新时间:2012-01-17 19:30:55 本章字数:3806 一天前,宁子蔺的帅营中。 “薛子旭,看到我的右臂没有?”宁子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薛子旭望着他空荡荡的袖管,不知道说什么好。 “竖起你的耳朵给老子听好了!”宁子蔺的声音猛然拔高,“接下来本都督要告诉你的,是拿这一条手臂的代价换来的!夏宁姗,大陆第一弓手,哼,好大的名头!她的箭术确实很有些门道,本都督两次栽在她手上,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本都督发现了此人箭术中的致命弱点!” “大都督英明神武,区区夏宁姗自然不是对手……”薛子旭趁机借花献佛起来。 “闭嘴,本都督最烦的就是溜须拍马之人。”宁子蔺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夏宁姗的箭术之所以精准和威力之所以惊世骇俗,是因她的箭,不是用双手射出的,也并非用所谓的神弓射出,而是用她的心,她的精神,乃至她的生命!” “论箭术,我自认不如夏宁姗,但在箭术的见解上,本都督不见得比她差。弓手的境界,分为四个档次。最次者,以臂力胜,次者,以目力胜,渐次者,以心力胜,而最佳者,以神力胜。夏宁姗,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她可以做到,排除外界的一切干扰,将自己的全副精气神都交托给手中的弓箭,用她的意念去锁定敌人,然后用她的独门真气附于箭上而不散,从而集中一点,将一箭的威力做到最大化,以达到摧毁敌人的目的。” “然则,她这种箭术,却有着致命的弱点——过于追求完美。为了追求完美的一箭,她从看到敌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计算,计算距离,计算风向,计算时间,甚至计算她自己每一个动作衔接的流畅自然,所以当她拈弓搭箭,锁定你的时候,她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你将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唯一破解的办法就是,不让她锁定你,一旦这个环节出现了纰漏,甚至是那么一息的错位,都会造成她的真气运行突然混乱,从而真气倒撞,让她自己受到反噬。夏宁姗若是全力出箭时被打乱节奏,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生命垂危。即便她只是随手一箭,这一下也足以让她暂时失去再战的能力。” “大都督,你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怎样才能不让她锁定目标?”薛子旭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夏宁姗每次要锁定敌人之前,她的左手小指都会下意识地由上勾改为扣弦,一旦你看到她做这个小动作,在那一瞬间,想办法做一些突然动作,扰乱她的视线,接下来便只需要看戏即可。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保持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机会只有一瞬,一旦错失,那我只好为你收尸了。”宁子蔺淡淡道。 野狐镇,宪军朱雀营驻地。 夏宁姗取银月弓在手,一支破甲铁箭顺势搭在了弓弦上,对她来说,黑夜根本不是什么障碍,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射断绑在百步之外的一根头发丝。她这套动作从练箭开始,做了千百次,已经达到行云流水,炉火纯青的地步,绝不会有任何的阻滞。 只要让我锁定你,你就死定了。 那个翼狇骑士果然露面了,胳膊下面还夹了个人,自然是受伤的维轩无疑。那个骑士三两下就借助粗大的树干跃上了半空,正好赶上他的坐骑呼啸着飞过,他趁势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了鞍座上。 就是此刻! 夏宁姗的左手小指下意识地扣住了弓弦,这一幕完全落在用全副心神偷偷观察她的左手的薛子旭手里。说时迟那时快,早已捏在手里的一把铁砂被他全力向夏宁姗的方向抛去,铺天盖地遮盖了她大半个视线,与此同时,胯下的翼狇在他的秘法操控下,猛地一个沉身降入低矮的树丛,哗啦啦的刮擦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夏宁姗的真气运转正到了关键时刻,她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下一步射出夺命之箭上,没料到出现这种变故,原本准备送到箭尖的真气突然全部回撞,狠狠地冲击了一下她左手的筋脉。 “噗!”夏宁姗喷出一口鲜血,仰面便倒,手腕处有星星点点的血沫渗出,银月弓也跌落在了地上。亏得她还没运起全力,这一下虽然让她受了点伤,倒也不至于废了她的左手,但暂时无力再战是必然的了。 薛子旭大笑三声,趁机带着手里的俘虏,凭借翼狇的速度和高度,很快脱离了宪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维轩紧紧闭着眼睛,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一阵熟悉的腥臭传来,他知道劫持者是谁了,便是那天在羽军营帐内听到过的训斥那个小校的飞羽卫骑士! 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微,而飞羽卫号称羽国军队的王牌精锐,正面较量,他肯定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况且他还受了伤。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翼狇骑士还没发现他没有昏迷,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动手才行,毕竟机会也只有一次。 空中的翼狇猛然一个转向,维轩的身体也随之一震,他忽然感到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怀里滑落到了腰间,咯得生疼。 他记起来了,是那日与周立在雪坑中侦察时自己拾到的匕首,不知为何被羽军俘虏时没有被搜去,大概是体积较小,他又贴身存放,负责搜身的士兵粗心给漏了过去,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以一个不雅的姿势,头朝后仰,左半个身子被劫持者夹住,只得屏息凝神,以极其小心的速度,一寸一寸慢慢伸出右手向腰间摸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翼狇骑士的背影,只要他一有异动,维轩就会立刻暴起。 好在薛子旭大概完全沉浸在偷袭完美得手的喜悦中,没注意到这个小俘虏的小动作,维轩的手指终于按在了刀柄上。他偷偷呼出一口气,开始将真气灌注到右手上。 这一下真气的牵引总算是引起了薛子旭的注意,毕竟他也是个内家高手,知觉极为敏锐。维轩要的就是这个时机,薛子旭刚刚一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维轩大喝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尽全力向他的后心刺去! 薛子旭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再加上维轩姿势不对,很难对准方向,这一刀插在了他的肩头。维轩感受到匕首刺入身体刮到骨头的感觉,又用力搅动了一下才狠狠拔了出来,带起一大篷血花,薛子旭的肩头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他大叫一声,痛得浑身一哆嗦,手臂也放开了维轩。好在翼狇的背部足够宽大,维轩才没有掉下去,他又痛打落水狗,在薛子旭背上狠狠印了一掌,翼狇骑士一声闷哼,从鞍座上滚了出去。 这一滚不要紧,下面可是数十丈高的半空,薛子旭就那样大叫着跌落了下去,这一下若是摔实了,就算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得成了肉酱。 维轩胯下的翼狇长声嘶鸣,本能的直觉让它意识到主人出事了,在没接到薛子旭指令的情况下,这禽兽扑扇着翅膀便往下俯冲,想要救回它的主人。 危急时刻,维轩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那日在羽军营帐内听到的薛子旭的声音。他刻意粗着嗓子模仿道:“黑羽,回来!” 翼狇这畜生虽然有点灵性,但它的毕竟不是狗,闻不出主人的味道,辨识主人基本靠感觉和主人对它的称呼,另外就是驯服过程中接受的秘法改造。本来它就有些犹豫,这一下又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它下落的趋势又为之一顿。 这一顿,就害死了它的主人。数十丈的高空,对于跌落的人体而言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薛子旭狠狠摔在了地上,翼狇骑士就此成了一滩烂泥。 薛子旭一死,他与坐骑翼狇之间的秘法联系自然就中断了,空中的翼狇也能体会到那股束缚被释放的轻松感。它欢快地鸣叫了一声,振翅高飞,丝毫没有因为主人的死而感觉到悲伤——自然也无暇理会在它背上手忙脚乱的维轩。 维轩被吓坏了,他没想到杀了这个飞羽卫骑士会让这个翼狇脱离控制,无奈之中,他只有俯下身,紧紧抱住它的脖子,随着它的身体不断颠簸翻滚,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他知道这样不是办法,若是这畜生不停下来,迟早他也会落得跟薛子旭一个下场。他只好一边抓着缰绳,一边试探着不断喊着黑羽的名字。 黑羽翻滚扑腾了一阵子,总算是发泄够了,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背上还粘着个人,在不断呼喊它的名字。虽然它与主人的灵魂联系断绝了,但黑羽这个名字已经被叫了好多年,它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知道只有主人才会这么叫它,它疑惑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大鸟乖,我对你没有恶意啊,你看,我帮你杀了奴役你的人。”维轩趁机大着胆子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断地好言好语宽慰着。 “嗷——”不知哪句话又触动了黑羽的凶性,它长嘶一声,又开始了空中特技动作,幸亏维轩见机得快,一把搂住它的脖子,才没有掉下去。 逐渐适应了空中翻滚的维轩也怒了,他狠狠一掐黑羽的脖子,痛得它又翻了好几圈。维轩一边掐一边在它耳边嘟囔道:“我让你叫,我让你翻,我让你不听话!” 一人一兽,在空中翻翻滚滚缠斗了好久,好在翼狇胜在冲击力和爆发力,耐力一向不是它的长项,而维轩练过内功,耐力持久,终于撑到黑羽气力不支,缓缓降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黑羽似乎老实了不少,不再叫唤了,只是从胸腔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歪着头趴着休息,一对凶睛望着维轩,里面竟然跳动着些许好奇之色。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维轩从它身上下来,腿还有些软,屁股又受了伤,只能强撑着站立,他又拍了拍翼狇的脑袋,知道此刻这畜生不会再反抗了。他眼睛来回扫视了一下,发现黑羽的腹侧挂着一根长达三四丈的巨型铁枪,似乎是翼狇骑士的专属武器,他想了想,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黑羽又打量了他半天,似乎是要记清楚“救命恩人”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吼了几声,重新振翅飞上了半空,带起的气流差点把近在咫尺的维轩掀翻在地。 “这畜生……”维轩无奈地拍着身上的尘土,望着黑羽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小爷我要怎么回去啊——”一声凄厉的嘶喊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杀机暗藏 更新时间:2012-01-17 19:33:46 本章字数:3729 维轩拄着长长的铁枪,忍着伤痛,好不容易跋涉了好几里路,这才碰上了徐耀亮派出去搜索的斥候。原本徐耀亮也以为这次维轩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可夏宁姗坚持要他派出士兵搜索,他也只能照办,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其中的一个小队发现了在雪原上几乎已经走不动路的维轩,再晚一天恐怕他就要被冻死了。 无论如何,维轩不光活着回来,还击杀了大名鼎鼎的飞羽卫骑士,这在朱雀营将士眼中,无疑是一个奇迹。再加上之前他在战场上击伤宁子蔺,还有为部下勇闯夏花营等众多光辉事迹,躺在担架上归来的他得到了全营将士欢迎英雄般的礼遇,尤其是马玉等一干亲信部下,大呼小叫,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维轩的顺利归来,也不是人人都发自内心的高兴,皮笑肉不笑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杜可原。上次伏击没有成功,好在自己的人也没有暴露,但还是让杜可原感到很不爽。这次维轩被飞羽骑士抓走,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这小子福大命大,居然又回来了,在营中的声望也到达了一个新的顶点,这让杜可原更加眼红的要发疯。 不光如此,维轩这家伙,得到了徐指挥和夏将军的认可,平时从他眼前走过,连正眼都不拿来瞧他一眼,活脱脱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要不是上次伏击的事情风头还没过去,徐耀亮正在暗中调查,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早就再找机会下黑手了。 话虽这么说,这口气他杜公子终究是咽不下去,他一面继续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一面暗中派人往京城传信,打算等到进京,再清算这笔账。 杜可原的蠢蠢欲动暂且不提,且说朱雀营和夏花营从北安府一路撤回京城,虽算不得凯旋归来,但有了这支生力军的补充,让靖平手中无兵可调的窘境暂时得到了缓解,因此他还是派出了钦差特使替远道而来的大军接风洗尘。 镇川城,宪国威远府府守所在地。 威远府紧邻着京畿地区,镇川城更是平扬的西北门户,战略地位较为重要,靖平皇帝派出的犒军特使就在这里设下宴席,准备迎接洛北侯夏宁姗等一干众人,如此看来,靖平是铁了心的打算选择性忽视夏宁姗的抗旨不遵之罪,来个视而不见,反正也没什么人敢提出异议——开玩笑,平时弹劾的都是自己的同僚,那是以应付差事为主,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敢去惹夏宁姗?难道是嫌自己命长了? “哈哈,维标队,看到没有,前面就是镇川城了,听说钦差大人在那里设了宴席等着咱们呢。这两个月喝着西北风啃着面饼,还不让喝酒,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下可算有大酒大肉吃了!”马玉手指前方,笑呵呵道。 “去你的!”维轩一脚踢开他,“你这家伙,别人都在啃饼子,就你花样最多,变着法子偷酒偷肉吃,别以为我不知道。” “马玉,你还是省省吧,人家去打仗,你是游山玩水去的,你看你脸都胖了一圈。”刘成笑道,他的伤还没全好,走路得靠人搀扶。 维轩拿手搭了个凉棚,向远处望去,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城关的影子。他的伤也没好,还趴在担架上让人抬着走,不过这会他精神也是为之一振,这趟出征对他来说可谓是惊魂之旅,被袭击,被俘虏,被劫持,都经历了一遍,最后好歹是活着回来了。不过想到仍然身陷囹圄的明雁和晴兰,他心里又是一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维标队,你看那是什么?”前面的部队似乎有些骚动起来,谢盛拉着维轩道,“似乎有几个人正冲着我们来呢。” 维轩从担架上坐起来,这才看清楚前面已经有一小队骑士冲到了队伍面前,徐耀亮已经迎了上去。 “哈哈哈,徐指挥,多日未见,阁下清减了不少啊,看来北地风霜,名不虚传那,徐指挥和朱雀营众将士都辛苦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入耳膜,维轩听着觉得甚是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霍大人说笑了,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乃是我辈军人的本分,何来辛苦一说。对了,夏将军前几日已经先行离开我军,自回营中去了,霍大人可曾见她?”徐耀亮问道。 “夏将军和夏花营三万多将士已经在城中休整了一日,今天我是特地来迎接朱雀营凯旋归来的,徐指挥,请随我入城!” 听到徐耀亮的称呼,维轩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正是霍士齐的声音,这家伙倒是像个迎宾使,那副天生的高嗓门还真适合干这活儿。想起那日在京城,与霍家大少的陌路相逢,相聊甚欢,维轩不禁心里一乐。 等进了镇川城,果然如霍士齐所说,夏宁姗的大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霍士齐便以钦差之名,召集全军,宣读皇帝圣旨并下令犒劳三军,所有将士各依战功,加官进爵,一时群情昂扬,熬过了怀州的寒冬,总算是见着甜头了。 宣读圣旨完毕,正值午饭时分,霍士齐便下令开宴,一时杯筹交错,好不热闹。维轩硬是从担架上爬起来,跟第七标队的部属们喝酒猜拳,闹了好一阵子,眼角余光瞄到霍士齐端着个酒杯正打算往外走,他一时心血来潮,便想上去打个招呼。 “霍大哥!”维轩笑嘻嘻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之前两人相识的那个夜晚,霍士齐对他甚为亲近,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所以他也不生分客套了。 霍士齐转头看到维轩,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笑道:“哦,是维轩老弟呀,我听说这次出征你也参加了,怎么,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养了这么多天,快好了。”维轩笑道。 “哈哈,那就好,你的光辉事迹我在京城都早有耳闻啦,看来这次皇上把你派到怀州去的目的是为了锻炼你啊,很好,很好,大哥也为你感到高兴啊。”霍士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这会还得应酬公务,就不跟你多聊了,等回到京城,再找你喝酒。” “好,大哥,你忙你的,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维轩哼着小调回去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霍士齐待他走后,揉了揉脸上僵硬的肌肉,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边维轩刚走,与霍士齐同行的钦差副使华骏便靠了过来。这个华骏是知政院阁老沈锡山的女婿,官居五品礼部主事,他跟霍士齐分别是知政院两位大佬的亲信,可谓是冤家对头。 “霍大人,看样子你似乎跟那个维轩很是熟络嘛。”华骏一手拿着酒斛把玩着,皮笑肉不笑道。 “华骏,别拐弯抹角的,相识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霍士齐没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霍士齐皱着眉头道。 “好。”华骏放下酒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霍兄,明人不说暗话,沈阁老是我华某人的泰山大人,而霍阁老是你的亲祖父,都是消息灵通之人,咱俩就不来那些虚的了。皇上对这个维轩是什么态度,目前还没透露出什么具体消息,华某倒要请教,你霍大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在心虚什么呢?” 霍士齐冷笑道:“去年这小子刚进京时,皇上便派他最信任的心腹侍卫颜海鹰去查过他的底细。还有与他同行出海的一位中年汉子,据说对他非常重要,一进波府就不见了踪迹。这些事华大人要说不知情,可真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蒜。” “哈哈哈哈……”华骏大笑起来,外人看来仿佛两人相谈甚欢,“既然霍大人消息如此灵通,为何当初这乡下小子进京之时,你还要去刻意结交于他?” “那不过是陌路相逢,只感觉聊天比较有共同话题而已,霍某行的端坐的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霍士齐仰头喝了一口酒道。 “霍兄果然是性情中人,有担当,是条汉子,华某佩服。”华骏微微一笑,“这么一来,以后皇上问起来,华某就将所知情况如实禀告咯?” “请便。”霍士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哼,死到临头的鸭子还嘴硬。”华骏脸上笑容保持不变,眼中却有一道阴狠的厉色闪过。 平扬,宪国皇宫,御书房。 靖平手捧一份折子,正在细细阅读着,书房里只有暖炉燃烧柴火时发出的声音。过了好久,他才放下手里的折子,轻咳几声,身后的空气如水纹般一阵波动,灰衣身影慢慢浮现。 “就这些吗?”靖平轻声问道。 “是的,就这些。”颜海鹰简单地说道。 “这个维轩,倒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单纯孩子,真是可惜了。”靖平长叹一声,“朕行此举,实在是迫不得已。” “陛下,经过臣数十日近距离观察,此人胸无城府,单纯善良,陛下若是愿意网开一面,臣可以做些更妥善的安排。”颜海鹰淡淡道。 “不行。”靖平站起身来,背着手踱着步道,“若在平时,或许朕便放他一马,但现在国家正值危难之秋,卢永然打着为末帝复仇的名号,已经得到了不少军中旧部的暗中支持,现在朝中也是人心思动,暗潮汹涌,若是维轩的身份秘密一旦走漏,难保那些前朝遗老们会有什么想法。京城乃天下之根本,京城有变,则天下必然大变,朕决不能冒这个风险。这就是朕之所以不追究夏宁姗私自行动的原因——如今放眼整个大宪,唯有夏花营这支军队朕可以放心信任了,无论如何,夏宁姗绝不会叛朕!” “是,臣明白了。只是,影社那边,是不是通告一声为好?”靖平背对着颜海鹰,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肌肉略微抽搐了一下。 “朕不是他们的傀儡!”靖平猛地一拍桌子,“海鹰,平时吩咐你做事,你根本不会问这问那,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朕做事还要向你解释清楚?” “臣不敢。”颜海鹰低头道,“陛下若只是需要一条忠犬,臣日后便再也不多说一个字便是。” “你这是在威胁朕?”靖平眉毛一扬,“朕今日精神不佳,懒得与你计较,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只是以后少用这种口气同朕说话!你下去吧,替朕好好去操办这件事。” “遵旨。”颜海鹰的身影微微波动,又消失在了空气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反大案 更新时间:2012-01-18 17:34:11 本章字数:3476 平扬城的二月末,正是一年迎春时,嫩草小芽不知不觉间从薄薄的雪层下冒了出来,若从空中俯瞰,便如披上了一层淡绿的轻纱。 这几日京城中的百姓茶余饭后谈的最多的,便是南疆的叛乱,出征的虎豹营,以及刚从怀州归来的夏宁姗大军。近来朝廷军队调动颇为频繁,夏宁姗回归后,原先滞留京城的曾随皇帝亲征的大军便四下分兵,有的南下支援安明仲平叛,有的东进巩固汜水防线,有的北上加强北方三府边防力量,以防羽国军队趁开春之际反扑偷袭,而夏宁姗的夏花营,则全权接管了京城各项防务。 夏宁姗在怀州和云州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而皇帝也没有追究她抗旨的罪名,这让她在京城中的威望节节高涨,朝臣们心知肚明,皇帝是铁了心要倚仗夏花营来掌控住京城的局面,甚至连御林军都不被列在信任名单里,这让他们很是费解。 费解归费解,夏宁姗现在红得炙手可热,偏她又是出了名的冰块脸,基本上没人敢接近她。再加上夏花营进驻平扬后,各城门对人员的进出盘查明显的严格了起来,又有小道消息称,夏将军正考虑向皇上提出宵禁的建议,于是原本人心躁动,暗流汹涌的局面,暂时缓和了下来,各方势力都在静静观望,看这个夏宁姗到底想做什么。 在这个风云际会的历史时刻,谁也不会去关心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命运,哪怕这个小人物日后会有怎样伟大的成就,此刻的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御林军官而已。 三月初一,晴。 太和殿上,皇帝朝南而坐,群臣列班而立。 今日的议政大殿气氛与往日不同,显得格外严肃。其实靖平虽然个性强势,较为独断,但平时议政之时却比较开明,通常都会任由朝臣各抒己见,自由讨论。而今天,包括知政院两位大佬在内的一班重臣全都低头垂首,闭口不言。 这些人一反常态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也一反常态了。 靖平早朝时很少发火,因为他很少采纳臣子的意见,多数时候是自己拿了主意,便也不存在需要用发怒的方式去赢得权威的问题。 当然,也有反常的时候。 “啪!”靖平把一本折子狠狠扔在地上,大殿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好,好,好,倪仲山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上这种折子?沈锡山,霍劲!你们两个倒是说说,此人意欲何为?” 倪仲山,威远府人士,靖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礼部给事中,属于言官,他一向是属于朝中的少壮派势力,平时为人冲动,有干劲,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惹得皇帝龙颜大怒。 被点到名字的沈锡山上前一步,颤颤巍巍道:“禀陛下,倪仲山的折子是臣昨天值夜时呈递的,臣以为,倪仲山提出此种建议,实乃包藏祸心,纵千刀万剐亦难辞其咎,必须彻查是何人在背后指使,看看究竟是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霍劲也上前奏道:“陛下,倪仲山是臣的学生,一向有勇无谋,性子急躁,这次上折也未曾同老臣商量,贸然而行,实在是欠缺考虑。不过,臣倒是觉得,倪仲山只是虑事不周,他并没有反意。” 靖平眉毛一挑,凝声道:“哦?说说看。” 霍劲眼中精光一闪,道:“启禀陛下,倪仲山建议与叛军议和,并将漠南之地封给卢永然,想要挑起沙人和叛军的争斗,实乃幼稚之极。若倪仲山果真是叛军内应,他所提的便应是叛军所求的。叛军起于南疆,短时间内聚集数十万大军,打着为末帝复仇的名号,兵锋直指京城。卢永然本为我朝岳兴侯,难道他所求的只是封王封侯?依臣看来,宜将倪仲山降职罚俸,实无为此事大动干戈的必要。” “放屁!”靖平突然毫无形象地大喝一声,“朕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叛军内应,朕眼里只有一条,分疆裂土,其心可诛!朕若不从严处理此事,我大宪亡国指日可待!霍劲,倪仲山是你的学生,你可敢担保,此事与你毫无牵连?” 沈锡山这个老油条低着脑袋,竭力不让皇帝看到自己脸上的得意神色,却没有发现一旁霍劲同皇上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目光,朗声道:“启禀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臣事先绝不知情!” “好!”靖平奋然道,“传朕旨意,即刻罢了倪仲山的一切官职,将他逮捕下狱,着大理寺和刑部同审此案,限五日之内,必须找出幕后指使之人!只要证据确凿,不论主谋同党,一律以谋反论处!” 一时太和殿上,人人心惊胆战,以谋反论处,那是什么下场?主谋十有八九是凌迟处死,同党也逃不过那一刀,自立国以来,朝中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桩谋反大案,这次靖平抓住一个不是机会的机会,霸王硬上弓,要把此事强行处理成谋反案,莫非是早有预谋,要清洗朝中某些派系势力? 这一年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三月初一,礼部给事中倪仲山因上折变相请求割让漠南之地给叛军,被靖平皇帝以谋反罪捉拿下狱并着三司同审,随着案情的逐渐发展,被供认出来的同党越来越多,官阶也越来越高。 三月中,右都御使鲁彦被供认出与叛军有染。过了几天,吏部侍郎蓝晋被捉拿审查。四月,户部尚书罗冕寒也被牵连进此案,这是迄今为止被牵连到的官阶最高的朝廷重臣。随着案情审问继续深入,已经有五百余人成了倪仲山的同伙。 不光朝廷中的文臣,甚至连军队也没有逃过清洗的屠刀,不少军官被查出与叛军有所勾结,这其中有多半是从开国皇帝安晴明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一代军官,看来靖平是打算趁此机会将朝廷和军队来个一锅端,好全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倪仲山案的真相和他本人的下场已经不重要了,在政治黑幕中永远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倪仲山谋反案”成了大宪朝立国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一场清洗运动,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甚至连沈锡山和霍劲这样的老油条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被牵连到的朝官中,遗老派和强硬派官员是四六开,谁也摸不清楚靖平皇帝到底是想要对哪一派下手,这个时候轻举妄动等同于找死,沈锡山更是请了病假,在家休养避祸。 其实只有靖平皇帝自己知道,他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明仲的大军已经和叛军接战,据前线回报,叛军的战力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看样子聚水教为了起义已经至少准备了数年,参加军队的都是教众中的精锐,他们凭着对宗教的狂热信仰,作战极为勇猛顽强,完全服从指挥,让官军吃足了苦头,明仲虽然能力不错,勉强占据了上风,但一时也无法彻底击溃叛军主力。 在这个时候,靖平在京城中搞大清洗,若是成功,则是反败为胜的契机,而且从今往后竖立自己在朝中的绝对权威,牢牢掌握住核心权力,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可若是掌握不好这个度,难保不会有极端分子被逼到走投无路,选择狗急跳墙,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等夏宁姗的大军到了京城后才开始动手的缘故——有夏宁姗在,京城的安全便如上了一道铁闸,稳如泰山。 在无数被此案牵连到的官员中,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御林军官,竟也因事涉谋反大案而被捉拿下狱。 维轩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他跟“谋反”两个字会搭上什么关系。他一个乡下出身的穷小子,才疏学浅,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搞什么谋反,不知被谁咬了一口,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下了大狱。明仲和明雁都不在京中,远地王爷也远在波府,谁也救不了他,前几日刚发下来的赏赐还没捂热,就被剥下军官服,投入了大狱。 维轩被抓,最高兴的莫过于杜可原了,他并不清楚靖平的心思,只以为是自己那在朝中当大官的老爹,动用关系把维轩也弄了进去。殊不知他老爹工部侍郎杜易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管他这档子破事。 “哐啷”一声,铁门从外面被关上了,维轩拖着手铐站在那里,过了好一阵,眼睛才慢慢适应了这极度黑暗的环境。 这是一个单人牢房,看样子,若不是上面特意安排的优待,便是他的案情较为重大,需要单独审理。维轩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个道道来,自从他听到自己被宣布为谋反同党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 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关押囚禁了,既来之则安之是他与生俱来的优点,他知道自己完全是无辜的,只要明仲听到消息,一定会赶来替他平反,他只要坚决不承认罗织给自己的那些罪名就行了。于是他躺靠在潮湿的草堆上,闭目养起神来。 他左思右想,自己论出身是个渔民,论官职是个小小的标队长,就算有人要陷害他,也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杜可原?不对,他老爹杜易渚不过是个工部侍郎,不可能有趟这浑水的实力。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了,自己跟影社右阁接触的事情被左阁的人知道了,于是便搂草打兔子,把自己也给搅进了这桩大案里。想到这里,维轩便觉得一阵阵的委屈,他可是没想过要答应周立的邀请啊,这下可好,两边都不把他当自己人,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次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地牢困兽 更新时间:2012-01-18 17:39:32 本章字数:3345 滴答。 一滴水从天窗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里,只有从天窗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微不可见的光线,是囚犯唯一的奢侈品。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每天早晚他都会运功修炼一次,把这当做计时的工具。永无止境的关押并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气馁和屈服,他是谁?他是曾经的铁心将军,怎么会轻易被这黑牢给击败? 吱呀—— 一阵久违的声音传来,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木林赶紧闭上眼睛,以防突如其来的光明损伤双眼。 “李大人,好久不见了。”这个声音甚为熟悉,木林不用睁眼看就知道,又是那个死人脸颜海鹰。 “叫我木林就行了,李大人早已死去二十多年了。”木林冷冷地说道。 颜海鹰没有说话,木林感觉他在上下仔细打量着自己。过了一阵,颜海鹰对陪着进来的狱卒吩咐道:“把他手铐和脚镣都给我解了。” “这……大人,上面有叮嘱,此人极度危险,需要小心提防……”狱卒一脸的为难。 “解。”颜海鹰冷声道,漠然的目光掠过狱卒的脸,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的目光让狱卒心里一寒,浑身发颤,只好摸出钥匙按他说的照办了。违反规定被上面知道了,也许他会死,可要是坚持不违反规定,他现在马上就会死。 “出去,我要单独提审犯人。”颜海鹰想了想又补充道,“所有狱卒一律不得靠近此地,即便听到什么声音也当没听到。” 狱卒唯唯诺诺地出去了,顺手将牢门关上。木林活动了一下被禁锢太久的手脚,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很舒服,他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沉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木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木林,“关于维轩那小子,你究竟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木林叉着手悠然道。 “这一次,我要实话!”颜海鹰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把将木林推到墙上,卡着他的喉咙怒吼道。 “咳……咳……放开……”木林艰难地说道。 颜海鹰松开手,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着眼睛在地上挣扎的木林,恨恨道:“若不是这次陛下派我去怀州跟踪观察夏宁姗和维轩,不知道还要被你当傻子一样戏弄多久。说,你为什么会知道维轩的身世?” “你都知道了。”木林冷笑着坐起身,“姓颜的,你为了你的前途和事业,可以狠心抛弃妻儿,只可惜,我爱了芸儿一辈子,本以为将她交付到你手上能让我放心,没想到十六年前的那场饥荒,竟会让我在难民潮中看到她的身影。颜海鹰,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凭什么抛弃她,让她受这种苦?没错,维轩是你和芸儿的亲骨肉,我暗中保护着他长大,就是因为他是芸儿留在这世间的唯一宝物,可你颜海鹰,这么多年来,可曾想过要寻找他!” 颜海鹰狠狠一拳击在墙上,脸颊上已有两道泪痕,他颤声道:“芸儿……她为何要骗我,当初我接她回来时,她告诉我,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木林冷冷道:“是你伤得她太重,她如此深爱着你,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可你呢?你的行为,还配称得上是个男人?” 颜海鹰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上面闪着一层跳跃的紫焰,这紫焰即便在漆黑的地牢里也散发着震人心魄的杀气。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低声道:“大丈夫志在天下,我的苦心你若能懂得,今日被关在这里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五年磨剑,一朝功成,造福天下百姓千万,我又何惜我一家的幸福。你好好看着,这紫阳功,便是我留给吾儿的最珍贵宝物,他既然能抗过大风大浪活到今日,日后必成大业!” “哼,好一个一朝功成,政治朝堂永远是世界上最黑暗最混乱也最血腥的是非之地,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影社的人,告诉你,当年邀请我加入影社的,正是当初身为左阁阁主的紫影,你的父亲大人!”木林缓缓站起身道。 “父亲大人……”颜海鹰喃喃自语道,“是,我早该想到的,维轩的紫阳功正是父亲大人所亲自传授的,你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 “废话说了这么多了,你不会是吃饱了没事干,来我这里抒发一下你父子团聚的高兴之情吧。”木林讥讽道。 “他被皇上下令关起来了。”颜海鹰叹息道。 “为什么?”这次轮到木林惊诧了。 “两个原因,第一,皇上一直以为,他是前朝皇族遗留下来的火种。第二,皇上想要重用安明仲,但他似乎已经知道明仲的影子身份,处处对他加以掣肘,这次更是打算趁他出京远征之机,将维轩置于死地!”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木林眉毛一挑。 颜海鹰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果然平稳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放你出去。” 有那么一刹那,木林的思绪突然混乱了一下,很快他又重新理清了思路,冷笑道:“想拿我当棋子么?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这事我不方便出面,只能拜托你了。”颜海鹰的口气恳切起来,没有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芸儿临走前把维轩交付给我,嘱我照应他的安全,既然我答应了,除非我死,诺言不会停止。”木林一字一句道。 “木兄,是条汉子,我颜海鹰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不稀罕你的人情,救维轩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的承诺。”木林嗤之以鼻。 颜海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维轩现在是皇上钦点的囚犯,看管极严,光凭你我的力量是没法把他救出来的,要想事成,必须得到另一位强援的帮助。” “你是说安明仲那个小家伙?”木林皱眉道。 “木兄想必还不知道,安明仲已经被陛下派到南疆去打仗了,现在放眼整个京城,真正能帮上忙的只有一个人——夏宁姗。”颜海鹰压低嗓音道。 “夏宁姗?我听说过她,皇帝的心腹大将,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帮我们?” “不是我认为,而是我们必须争取到她的帮助。她现在掌管着整个京城的防卫事务,此人心思细腻谨慎,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但据我亲自观察,她对维轩这小子是有好感的,这次谋反大案把维轩也卷进来,一直令她耿耿于怀。这是个机会,就看怎么把握了。”颜海鹰分析道。 木林沉思了片刻,肃然道:“此事容我慢慢筹划,皇帝那边你去拖住,能拖几天就拖几天,待我准备妥当自会同你联系。” 颜海鹰摇头道:“你找不到我的,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的此时,在西城外那座小山的峰顶上会面,不见不散。” 此时此刻在另一个牢房内,事件的主人公维轩丝毫不知将要到来的狂风暴雨,他现在是闲得实在无事可做,只有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运功打坐。之前学这门内功的时候,师父嘱咐他每日运功最多三次,师父走了以后他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今日他如同往常一样,运功三次,正待收功,忽地心中一动,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要试试超过三次会发生怎样的情形,于是他继续屏息凝神,体内真气再次流转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违背师嘱,一天内第四次运功修炼。 这一违背,就违背出事情来了。原本三次运功,正好将体内的筋脉全都打通活络一次,真气的强度也经历了一次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的运行过程,到收功的时候,虽然真气强度已经渐弱,但却非常的纯净,这一分纯净的真气便是存在丹田中实实在在的内力。 维轩从小开始练习这种内功,日积月累,丹田中存留下来的真气其实量足而纯净,足以抵得上一个真正的内家高手。但他致命的缺陷是——不会使用。这就好比一个婴儿,纵然你让他全身披挂,包上铜皮铁甲,也顶不住成年人一根手指的轻轻一推。维轩不懂得其中的奥妙,也不知道师父是故意留了一手,他只道是自己的功夫只是防身健体的下乘武艺,殊不知自己身怀宝藏,只是不知道如何打开取用而已。 现在他第四次运起紫阳功,运功法诀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所要做的只是将前三次的过程同样再复制一遍。没想到,原本将要收入丹田的一股真气突然之间加速起来,猛地撞入丹田,带出更多不受控制的真气,野兽一般向着他的四肢百骸冲撞而去!维轩竭力想要控制住真气的走向,却发现完全无能为力! 维轩这一惊非同小可,丹田对于习武之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若一个武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力,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轻则武功尽失,成为一个废人,重则爆体而亡,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四散而走的真气在他的筋脉里四处乱窜,刺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维轩艰难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起来:“救命……”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死存亡 更新时间:2012-01-19 21:29:43 本章字数:3529 颜海鹰将木林秘密送出地牢——反正靖平将此事全权交给他操办,释放个把与本案“无关”的错抓囚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送走木林,转念又一想,又回到地牢里,想偷偷去看一下维轩的情况。 刚刚迈入旋转而下的石阶,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他停下脚步,凝神细听,似乎正是从维轩的单人牢房里传出来的。颜海鹰大惊失色,疾步奔过去,掏出钥匙,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冲了进去。 入目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只见维轩全身都散发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紫光,指尖甚至冒出了紫色的火焰,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着,眉目间尽是痛楚的神色。 颜海鹰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维轩遭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他毫不迟疑,大步上前,按住不断挣扎的维轩,将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维轩此刻虽然肉体异常痛苦,精神上却处在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极端的痛楚似乎让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昏昏沉沉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而存在,那个曾经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这一次似乎连黑甲骑士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你,你终于找到了那把钥匙。” 曾经听到过的低沉声音又一次出现,维轩下意识地向四周望去,只看到一片茫然的虚空。他绝望地大吼:“你到底是谁?什么狗屁钥匙,关我什么事!” “不要激动,不要彷徨,上天早已决定了你的命运,你所要做的,就是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滚——”维轩紧紧抓着自己的脑袋,用尽全力嘶吼出来。 “维轩,镇定下来,不要慌。”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膜,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扶起坐好,一股极为强大而纯正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百会穴传入。说来也怪,原本蛮横不讲道理的紫阳真气,见了这股内力就像老虎见了猫似的,乖乖地顺从指挥,缓缓平息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运行。 “我已用自己的内力助你突破紫阳功第一重壁垒,现在不要停下,以我输送给你的内力为先导,将紫阳真气顺行三个周天,再逆行一个周天,方可转危为安。” 维轩不由自主地按着对方说的话去做,不管是这股外来的内力,还是这镇定从容的声音,都让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亲切感。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知道这是在帮自己,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乖乖地配合着照做了。 好不容易运功完毕,维轩感到自己体内的紫阳真气终于完全回复了平静,而且原本充盈的丹田内,真气似乎被压缩了不少,但远比以往要厚实得多。虽然看上去是少了,实际上因为真气凝成了类似液体的一团,反而更加纯净浑厚。 他动了动酸痛的手脚,只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只是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他迫不及待想清洁一下身体。谁知还没等他回过头来想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模样,后颈上就挨了狠狠一手刀,他毫无悬念地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颜海鹰放倒维轩,拍拍手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叹道:“父亲大人,你真是煞费苦心,直到今日才让他冲破第一层壁垒,厚积而薄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这边宪国都城风起云涌,那边辛国边疆也不平静。 晋岭地处整个大陆的东南端,是辛国第一大山脉,同时也是中原文明同魅域森林的多布罗人势力之间的天然分界线。整个山脉高而险峻,其间密布各种原始森林,郁郁葱葱,遍布整个山脉,雪线以上则是常年冰雪不化,成了常人难以逾越的天险。 晋岭山区平时鲜有人迹,在这里定居的山民成分较为复杂,多为人数较少的部族和蛮人。根据中原文明的叫法,这里总共有扎南人、金环人、乌布吉思人等二三十个小部族,少量多布罗人,以及在中原混不下去来这里讨生活的马匪强盗之流。 原本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各部族也不服官府的管教,自过自的小日子,抢劫的抢劫,打猎的打猎,过着悠闲自得的小日子,地方官府即便想管,也是有心无力——调兵少了,打不过人家,调大军来了,人家往山林里一钻,目标又小,花上几个月功夫也别想找出一根毛来,反而伤筋动骨,劳民伤财。 可近几个月来这晋岭山区却闹出了大动静,辛国调集除五大兵团之外的所有精锐,号称十万大军,对整个晋岭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扫荡。 辛国的军事行动搞得晋岭的山民们鸡飞狗跳,慌不迭地寻找躲藏的地方,可整个山区都是大军扫荡的目标,官军以大队为一个作战单位,每个大队长接到的命令都是——但凡见到生人,杀无赦。自打扫荡开始以来,数十个部族据点被摧毁,数千蛮人山民丧生,整个山民部族势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幸存下来如同丧门犬一般东躲西藏的山民都不会想到,官军之所以突然下狠心进行大扫荡,其实只是为了一个人——洛宇。而这些蛮族居民,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替洛宇背了黑锅。 洛宇率领一个轻骑旅的兵力,突破辛军数道封锁线,兵锋一度直逼豫京城的传奇故事早已被说书人传遍了四方。随着辛军的作战重心从谷阳关前线回撤到国内,第七旅所遇到的战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残酷,战斗减员非常严重,到了向东南转移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了两千余骑,最信任的亲卫队也只余五十骑了。 洛宇毕竟是人,不是神,他可以利用辛军的轻视心理和自己部队的机动性,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是在敌国腹地作战,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后路也被完全封死,如果再这么打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活活耗死,拖死在豫京城下。 因此洛宇果断放弃了攻打防守空虚的豫京城的打算,转而趁辛军尚未合围,跳出大包围圈,向东南的晋岭方向转移。当然,不光是他自己,包括杨舒、尉迟虎在内的所有第七旅将士都明白,这一去,行程艰难,前途未卜暂且不论,至少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们再也回不到故乡,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可这一次,洛宇的决定所遭到的反对声却要小了很多。这主要是由于几点关键原因,第一,洛宇统兵打仗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展示,第七旅从上到下,无不对洛旅帅带兵的能力钦佩万分,若不是洛宇,恐怕整个旅的将士早就埋骨他乡了。第二,自从杨舒效忠洛宇之后,再加上原本就是亲信的尉迟虎,第七旅的将官体系被他牢牢操控在自己手里,令行禁止,没有了带头的军官,士兵自然也闹不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深入辛国腹地,回国的道路早已被辛国的重兵给切断,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可行也是最现实的做法,就是只能先以自己的存活为重,向辛军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南方向撤退。只要退入晋岭,辛军不但很难在莽莽群山中找到羽军的踪影,而且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很可能引发多布罗人的不满,一旦洛宇他们能坚持到来年开春,随尹行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暂时退兵以防同多布罗人起冲突了。 辛国新南道,晋岭山区的一处原始丛林。 一群山间野怪模样的人静悄悄地潜伏在枝叶繁茂的丛林深处,他们身上的棉衣早已残破不堪,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每个人都面带饥色,憔悴不堪,只有那眼神犀利得让人心惊。这是一群狼,一群觅食许久而不得的饿狼,如果要给这群饿狼加一个军队编制的话,那便是羽国南方军轻骑第七旅了。 晋岭山区的严冬和饥荒,即便是最精壮的北国汉子也不得不低头屈服,数月前进入山区的时候,第七旅还有两千多人马,严寒,饥饿,永无止境的战斗,夺去了其中大部分人的生命,现在还能跟随在洛宇身后的三百余士兵,都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最艰难的时候,他们甚至吃过战友的尸体。 对于这些幸存下来的人来说,活着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他们抛弃了作为人的一切尊严和道德底线,只为了能活下来。任何可以遮蔽风寒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围在身上,任何能跑能动的野物都逃不过他们的追捕,战马的肉早已吃完,连人肉都所剩无几。趴在队伍中间的洛宇,清楚地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这次随尹行是来真的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再躲避了。事实上,他指挥着这支残破的军队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 他的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军服,眼皮浮肿,胡子拉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神色,为了这次关键战役,他已经连着三天都没有睡觉了。身边的杨舒和尉迟虎,也是全然没有了当初的虎虎生气,顶着两个乱蓬蓬的鸟窝头,靠着意志力才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不过付出总是有回报的,他们的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不远处山道上正在行进的一队辛军护卫车队。这条山道通往一个辛军临时据点,这个据点像钉子一样深深插入茫茫群山深处,只有这一条道路能与外界通信。洛宇亲自观察了三天,发现这个据点中的存粮已经入不敷出了,判断这几日内必然有运粮队路过此地往据点运粮,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打一个漂亮的伏击,夺取突围所需的口粮,然后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逃跑路线,利用自己人数少,灵活机动的优势,从辛军的重重包围圈中来个金蝉脱壳。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仗了,只要逃出去,就是海阔天空。”洛宇低声自语,握紧了手里早已遍布豁口的战枪……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螳螂捕蝉 更新时间:2012-01-22 16:09:29 本章字数:3723 “洛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尉迟虎望着那一车车用油布盖着的军粮,从底下露出一条肥硕的猪后腿,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慌,等他们完全进入伏击圈,我们人少,不要给他们反扑的机会。”洛宇镇定道。 “洛旅帅,这几天我一直在问你,突围以后有什么计划,你总是故意转移话题不回答我,但现在我一定要问个明白,也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若是你没有什么妥当的计划,我们还不如就战死在这里,到下面去陪先走一步的弟兄们。”杨舒沉声道。 洛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杨舒,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一路走来,牺牲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那么多的面孔依稀还在昨日,今天都已经随风而去。我们支撑到现在,不是我洛宇的功劳,而是全军将士的功劳。而我之所以不公开我的目的,也是出于不得已的苦衷,请你相信,我是真心为弟兄们着想的,等这一仗打完,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全盘计划都告诉你们。” “杨二愣子,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唧唧歪歪的做什么。”尉迟虎不耐烦道,“好好打完这仗,反正老子们早就杀够本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好了,都先别说了,敌军都进来了。虎子,传令下去,准备厮杀!”洛宇大手一挥,尉迟虎赶紧将命令悄悄传达下去。 洛宇的命令让沉睡许久的饿狼们苏醒了过来,草坑里,树根下,早已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纷纷掣刀在手,一股杀气弥漫在茂密的林间。 辛军负责运粮的是一个小队,大约百余人,小队长是个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的老兵。这样的老兵虽然年老体衰,但他的经验极其丰富,自打进了这条狭窄的林间小道,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这个地形打伏击可是再适合不过了啊。他在心里想着。 但他没有出言提醒,他一向奉行谨言慎行的中庸为人之道,能不做出头鸟就不做出头鸟,这样的人很容易被遗忘,所以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队长。他不出言提醒,一是怕耽误了行程,让前线据点的士兵饿肚子,二是个人性格使然,他一向少言寡语,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情况下不敢胡乱猜测。 小队长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越走越是心惊,总感觉有一股隐隐的杀气在前方弥漫着,但又说不清楚这感觉从何而来。山民部族早已被大军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是些惊弓之鸟,缩在山沟沟里不敢出来。而那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洛宇,也已经许久未露面了,或许已经被冻死饿死在哪个山洞里了吧。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道路两旁的树林忽然动了起来。一棵棵草丛以极快的速度向路中间涌来,除了沙沙的摩擦声,竟没有发出一点别的声音。小队长定睛一看,这哪里是草丛在动,分明是一个个打扮得像乞丐似的人影,头上顶着伪装,悄然无声地对这支运输队发动了突然袭击! “敌……唔——”还没来得及出声示警,他忽然感觉到一双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用力一扭,便扭断了他的脖子。糟了,中伏了。这是小队长倒下之前最后的想法。 尉迟虎将手中扭断了脖子的辛军军官的尸体丢在一旁,就像在丢一只吃完的野鸡架子。前面的辛军士兵已经发现了来袭的敌军,但小队长被尉迟虎一击毙命,一时间竟没有人对这些普通士兵下令组织抵抗。 几个军阶略高的十人长刚反应过来想号召士兵列阵,只听尉迟虎一声大吼:“前面的辛国兵将都给老子听着,老子是大羽国南方军轻骑第七旅副旅帅尉迟虎,你们的头儿已经让我宰了。识相的,丢下武器,跪在你虎子爷爷面前说声饶命,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杀无赦!” 尉迟虎的口号喊得十分霸气,他的造型却非常不配合:破破烂烂的棉袍成条状挂在身上,染血的绷带隐隐可见,靴子早已磨的没了底,只用草茎编了一层垫子绑在鞋底,露出鞋尖的一个大豁口,头上顶着几个月没洗的鸟窝头,满面污垢,指甲里也尽是黑泥,完全是一副行乞的丐儿模样。 唯一能产生威慑力的便是他那一脸锻炼出来的黝黑的横肉,手上未干的血迹,和软趴趴倒在一旁的小队长的尸体。 “杀人魔王来了,快跑啊!”人群里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早已心惊胆战的辛军运粮队士兵丢掉手里的武器,拔腿便跑。可他们这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二流部队怎么跑的过洛宇手下的百战精锐,没一会儿便被赶上,砍瓜切菜一般砍了个精光。 “哇哈哈哈哈,这下发财了,都好几个月没吃顿饱饭了。没想到老子的名气那么大,吼一声就把这帮孙子吓得屁滚尿流。”尉迟虎打扫着战场,得意忘形道。 “得了吧,没听到他们喊的是杀人魔王的名号么,那是洛旅帅挣下来的名声,狐假虎威的黑冬瓜。”杨舒毫不留情地取笑道。 “你个二愣子,敢取笑你虎子爷爷!”尉迟虎作势便要同他动手。 “怎么,怕你不成?”杨舒撸了撸袖子。 “你们两个,别闹了。”洛宇站在战场中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轻轻松松打了个胜仗,怎么还不满意?”杨舒奇怪地问道。 “情况不对。”洛宇沉声道,“我刚才检查清点了一下这批物资,发现油布下面盖着的只有极少量的口粮,多数只是御寒衣物,以我的推测,这些口粮可能只是给这个运输队路上食用的,这个运输小队的任务只是押运衣物。” “押运衣物?为什么不把粮草也一并运送过去?岂不是多费事?”尉迟虎挠挠头问道。 “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洛宇的脸色有点难看,“我能猜到辛军要往深山据点运粮,对方的指挥官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不防着一手。我看这批物资多半是个诱饵,而辛国的大部队,或许就在附近等着给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应该说洛宇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负责这片山区的辛军指挥官,新南道巡察使毛德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据可靠情报显示,洛宇的残部应该就藏在他们的防区里,但想要找他们出来,实在是难于登天。于是毛德胜就制定了这么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同时向几条可能遭受伏击的山道派出运输队,犹如撒下一大片鱼饵,而他自己则亲率两万大军,驻扎在这片山区的中心位置,同时斥候轻骑四出,一旦哪个运输队遭到袭击,他便能第一时间赶来展开追捕行动。 毛德胜的算盘不可谓打的不精明,这几个月来洛宇的兵力虽然越打越少,但他几乎每战必胜,即便是心如磐石的洛宇,也难免产生了轻敌的潜意识,以至于作战指挥越来越随意,往往不能像过去那样考虑周详仔细,这才中了他的计。 但洛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便猜度出了对方的意图,他赶紧下令士兵,一人拿一件棉衣换上,带上必要的口粮,其他物资全都一把火烧掉不要,立刻撤离。 “洛旅帅,前面抓到一个辛国探子,他说要面见你才肯开口。”一个小校上前禀告道。 “什么狗屁探子,一刀宰了,咱们赶时间,没工夫听他扯淡!”尉迟虎急吼吼道。 “虎子,给我闭嘴!说了多少次了还这么鲁莽。”洛宇沉着脸骂道,“把那个探子带过来给我看看。” 不多时,一个被绑住手脚的辛国斥候低着头被几个大汉押了过来。洛宇皱眉,凝声道:“你就是那个想要见本旅帅的探子?究竟所为何事?” 那个斥候抬起头,露出一张孩子气的娃娃脸,眉目清秀,脸上却有着两道泪痕,眼神中还闪着点点泪花。洛宇楞了一下,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不知为何见了他却如此激动。 只听那斥候带着哭腔道:“洛将军,俺总算找到你了,你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洛宇沉声道:“你我素不相识,又互为敌对阵营,为何特意跑来提醒我?不怕你的上级知道了要你的小命?” 那斥候小兵急的满头冒汗,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洛宇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还是辛国兵马大元帅的时候,在一次征讨沙人的战役中,攻陷了一个镇子,没想到那里是一个沙人部族同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部族交战争夺的地方,他率大军赶到的时候,镇子里正打得如火如荼,防守的一方被凶悍的进攻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正要全部战死的时候,辛军刚好杀到,攻下镇子的同时反而解救了被困的沙人部族。了解内情后,洛宇下令驻兵保护这个镇子的沙人部族,本意是想收编他们,没想到从此他却被这个部族奉为救命恩人,族长下令所有族民要尽一切可能去帮助洛宇将军。 当初无心插的柳,今日却成了荫,这个斥候骑兵名叫格里格,正是那个沙人部族族长的儿子,他们的部族被辛军收编后,族长之子也加入当地军队,当上了一个斥候游骑兵。正好这次毛德胜的计划需要用大量斥候侦察情况,格里格一听上面传达的作战安排,当下便急坏了,辛国官军这层皮可以不要,大不了再回村子里去当猎手,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洛将军遭了难,于是他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四处寻找洛宇部队的下落,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安全出山的路线?”情况紧急,洛宇没时间慨叹,赶紧问道。 “俺知道。”格里格点了点头,“这附近方圆百里的斥候侦察路线俺都记得清清楚楚,洛将军,让俺跟着你干吧,俺会安全把你们带出去的,甚至还可以偷偷回俺们村子里去躲躲。” 洛宇点了点头道:“格里格,情况危急,我没时间跟你多说废话。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第七旅的一员了,前面带路,快!” 格里格喜上眉俏,应声道:“卑职遵命!” PS:过年了,到处忙着应酬赶饭局,只能挤出时间来更新一章,大年初一到初三会比较忙,不能保证更新了,从初四起恢复稳定更新。最后祝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洛宇的计划 更新时间:2012-01-24 20:40:52 本章字数:3294 格里格带着第七旅在深山老林里转了三天,果然顺利地避开了一路上辛军游骑的围追堵截,毛德胜明知洛宇在这附近,可就是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气得直跳脚。 虽然溜出了辛军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出晋岭山区了,洛宇却仍然眉头紧锁。摆在他面前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他的部队名为轻骑旅,可战马早已杀得精光,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出了山区,又该如何躲过辛军骑兵的追击呢。 就在他烦恼的时候,杨舒又追债似地靠了过来:“洛旅帅,眼看着就要出山了,你的承诺可没忘记吧。要是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我们还不如就此落草,在这里当个山大王!” 闻听此言,洛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看来这几个月的艰苦战斗,已经逐渐磨掉了杨舒这个二愣子愚忠的想法,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实行起来难度就会小很多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实就虚道:“打了这几个月,咱们实际上早已是山大王了,恐怕宁大都督已经下令撤销第七旅的编制了吧。” 杨舒没有否认,他叹了口气道:“洛宇,说实话,当初你带着弟兄们一头冲进敌国腹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只是在我的预料中,我们应该在几个月前就成了身死异乡的孤魂野鬼,没想到却一直支撑到了今天,我不知道是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 洛宇微微一笑,道:“我一直不相信有所谓的命运这种东西,我们得到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宁子蔺把第七旅交给我,虽有重用之意,又何尝没有忌惮之心。当初在北河大营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若是选择撤回谷阳关,那么也许第七旅的众弟兄,包括我自己,就会在庸庸碌碌中过完毫无光彩的一生。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我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道路,一条充满了荆棘和尖刺的道路。杨舒,我告诉你这个,就是为了明明白白地让你知道,你可以恨我,但是现在你和第七旅的弟兄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杨舒揣摩了半天,不知道洛宇到底是什么意思,便追问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清楚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啊。” 洛宇望着天边的云彩,随口道:“杨舒啊,你想你的爹娘吗?” 在异乡征战了这么久,从没叫过苦叫过累的杨舒,听到洛宇这一问话,鼻子一酸,居然落下泪来,良久才叹道:“怎能不想啊。身为人子而不能尽孝于父母膝下,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啊。” 洛宇喟然道:“人生而为人,谁无父母,谁无亲人,你虽不能在爹娘面前尽孝,但好歹你的爹娘尚在,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可代为宽慰。你可知道么,有些人是注定孤独的,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爹娘,他的兄弟,他的妻儿,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支撑他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找到夺走了这一切的仇人,杀死他,将他碎尸万段!” “你是说你自己吧。”杨舒苦笑道,“难道当初你带着我们一路杀到豫京,就是为了替你的家人报仇么?” “杨舒,我洛宇虽然不敢称足智多谋,但你何时见过我带兵打仗胡搅蛮干?我那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洛宇摇摇头道。 “那么后来转战晋岭,再向南突围,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咯?”杨舒若有所思道。 “没错。”洛宇将手一指身后的队伍,那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百个散兵游勇,“你看,我们第七旅,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儿,不管不顾地跃上了陆地,无论这条鱼儿有多强壮,生命力有多旺盛,终归是离了水,迟早总有闷死的一天,对不对?” “是啊,咱们现在也差不离了。”杨舒苦着脸道。 “不,在我看来,事情的转机已经出现了。”洛宇淡淡道,“离了水的鱼儿,纵然是活不下去,那如果在窒息而死之前,替自己再挖一个鱼塘呢?” 那一刻,杨舒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刹那间便明白了洛宇的意思。他猛然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洛宇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震惊道:“你……” 他这一停,身后的尉迟虎只顾看着脚下,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一头就撞了上去,两人都是一个趔趄。尉迟虎是个粗人,张口便骂道:“你个杨二愣子,走路不长眼么?” 没想到平时都懒得跟他计较的杨舒一把提起他的领子,瞪着他怒道:“黑冬瓜,你可是羽国人?” 尉迟虎见他这一惊一乍的架势,有点发懵,茫然道:“老子自然是土生土长的羽国汉子,怎么了?” “怎么了?”杨舒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去问你的好大哥,他想让我们去做乱臣贼子!” “我几时这么说过?”洛宇回过头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啊?那你又是鱼儿,又是鱼塘的,打了半天的比方,难道不是想要占山为王,反叛朝廷?”杨舒挠着脑袋道。 “反叛?”洛宇苦笑道,“你回头看看,就这几百残兵败将,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闹着要杀回宁阳砍皇帝的脑袋,也没人拿正眼瞧你。况且,我的意思是,先找一块能让咱们存活下去的立足之地,慢慢发展,积攒实力再说,我可没说要叛离朝廷。” 杨舒虽然有几分思考的能力,但毕竟他只是个武将,想不到太深远的东西和那些弯弯绕绕,只听得洛宇表态不叛离朝廷,心下就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同意你的想法,无论如何,先得活下来再说。” “你们在说什么玩意儿,我怎么都听不懂呢。”尉迟虎从地上爬起身来,“杨二愣子,你敢推你虎子爷爷,这笔账记下了,等到了安全地儿,看老子不揍你个七荤八素的。” “随时奉陪。”杨舒冷眼道。 “格里格。”洛宇向前面叫道。 “卑职在,洛旅帅有何吩咐?”格里格一溜小跑着过来了,洛宇教了他三天才让他把将军的称呼改成旅帅。 “按这个路线行军,出山时应该在何处?离你们的村寨还有多远?”洛宇问道。 “回旅帅,此去前方三十里,有一个小村,名为马家寨,位于新南道和临平道交界处,是个荒废已久的无人村,属于三不管地带。卑职早已给家父发了讯号,让他备足马匹,在村口接应,那里离我们部族的一个村子只有百余里地,快马奔驰半天即至。”格里格拱手道。 “如此就好,我就放心了。”洛宇笑道,“真要感谢你们族人的鼎力相助了。” “旅帅说的哪里话。”格里格慌忙摆手道,“您是不知道,咱们沙人部族的内部争斗远比外战激烈得多,动不动就是屠城灭族,当日若不是您救了我们这个部族,恐怕我们镇守那个镇子的所有族人都要被该死的库图族人杀光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怎能不知恩图报呢。” “好。格里格,你再给你爹发个讯号吧,就说我们很快就要到了,请他做好接应的准备。”洛宇肃然道。 “旅帅,我在一个时辰前就发了讯号了,不知为何我爹那边一直没有回应,我正奇怪呢。这么重大的事,父亲怎么会懈怠呢?”格里格疑惑道。 “没有回应?”听到格里格这么说,洛宇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了,这个沙人部族他并不熟悉,虽然格里格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没出什么差错,可他心里始终是提着一分小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他可是记得很牢,这次行军不光关系到他自己的计划,也关系到全军将士的性命安危,他不能不谨慎行事。 “格里格,你的族人可靠吗?”洛宇担忧地问道。 格里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有点生气道:“旅帅,我们沙人一向信守承诺,重视信义胜过生命,你不可以污蔑我的族人,和我们部族的荣誉!” 洛宇跟沙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深知他们的秉性,他自知失言,安慰道:“对不起,格里格,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现在情况有点异常,我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依我的推测,若不是你们部族内部起了争斗,便是计划泄露,被官府知道了。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杨舒,尉迟虎!” “到!”两人应声而至。 “传我命令,所有人停止前进,原地待命,由你二人暂时统辖。派几个人跟着我和格里格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再说!”洛宇命令道。 “旅帅,难道前面情况有变?”杨舒问道。 “大哥,让虎子去探路吧,前面若是有什么危险,就算替你挡箭了!”尉迟虎上前一步道。 “这是军令,不许多问!只管执行!”洛宇声色俱厉,斥退两个手下。 很快,几个精干士兵被挑选出来,跟随洛宇前往查探。洛宇深吸一口气:“格里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眼见为实,若你父亲真的遭遇什么危险,我一定替你救出你父亲!”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计划泄露 更新时间:2012-01-26 22:06:03 本章字数:3690 老黄今天的心情很是沉重。 他是一个芝麻绿豆小官,他的官职全称是新南道灰原府平化寨地方治安使。他所管辖的是一个归顺官府的一个叫萨曼族的沙人部族村落,平日里也就负责治安。这些沙人虽然对中原人提着几分警惕,可对他这位五十多岁整天乐呵呵的保安官却是非常尊敬,有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也都乐意找他调解矛盾,所以他和部族里的沙人族民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可今天他却收到了上级的一条命令:即刻捉拿包括萨曼族族长在内的所有族人,用麻绳绑了,送到离晋岭山区不远的荒村马家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上面的大官们对这些沙人族民一直抱着成见,认为收留他们始终是个麻烦,还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干净。这次突然下这样的命令,还要押送到马家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萨曼族人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他很同情这些沙人,跟沙人接触的多了,他发现沙人其实并不像官府所描述的那样,凶神恶煞,见人就杀,还吃小孩子的肉。他们也是人,也是普通人,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唯一的愿望是逢年过节时能吃上一顿被族里奉为圣餐的烤羊肉大餐。他们一点也不凶残,相反地,他老黄看到更多的,是族人们一张张朴实热情的笑脸,和远比中原地区淳朴的多的民风。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老黄只是一个小小的治安使,连官职品阶都查不到,县太爷派来了城里的驻军,要求他带路捉拿沙人族民,他能反抗吗?他反抗有用吗? 当萨曼族的族人在族长萨拉的带领下,聚集在寨子里,群情激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想抵抗官府的抓捕时,他们在官军中看到了老黄那张熟悉的面孔,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萨拉在族里的声望很高,他不光精通各种祭祀礼仪和医术,年轻时还曾在端朝的官府做过事,读过书,是个很有智慧的长者。 “萨拉族长,能和你说几句话吗?”老黄颤抖着声音喊话道。 “黄长官,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萨拉眼中含着悲愤的热泪,看得老黄心里一碜。 “萨拉族长,这都是上面的命令,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可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有误会,现在县太爷要我带你们去马家寨训话,你让你的人放下武器,跟我走一趟,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嘛!”老黄扯着嗓子喊道。 萨拉心里很清楚,哪有什么误会,一定是他们中间出了内鬼,计划泄露了。什么狗屁的训话,要训话怎么会挑在马家寨那种根本没人去的地方,肯定是官府想挟持族人,以此要挟洛宇将军投降。他主意已定,镇静地回道:“黄长官,有什么话让县太爷来这里说,我是不会让我的族人放下武器跟你们走的。” “嘿,你个沙蛮子,反了你了,敢这么说话!”官军领头的军官,平化县的步兵都统吉方恼了,他早看不惯自己的地头上有这么一伙沙蛮子存在,现在上面有清除这个寨子的意思,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位军爷,我们萨曼族早已归顺官府多年,为何突然要对付我们?当初洛将军还在的时候……” “少他娘的废话!”吉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不提也罢,一提洛宇那个乱臣贼子,爷爷就更有理由把你们这帮沙蛮子抓起来了!听说当年是洛宇救了你们全族,你们对他是感激涕零啊,这次圣上调集大军,准备一举剿灭洛宇这个大反贼,我听说你们族人不但不思配合,反而暗中同反贼联络,想要助他脱逃,是不是?” 事到如今,萨拉已经知道自己的部族是逃不过这一劫了,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他偷偷伸出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他的侄子朗格图一看就明白了,趁着前面的对峙,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往寨后摸去。 萨拉松了口气,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军爷,你误会了,洛宇当年是救过我们部族不假,可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我们也不是不懂。现在他是反贼,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罪人,我们部族归顺官府这么多年,早已同平化县的百姓没什么区别了,洛宇他不出现也罢了,要是一出现,我们一定把他绑了,给县太爷送到府上去!” 老黄趁着这个机会也上来帮腔道:“吉都统,萨拉族长说的是实话,老夫在这里做了好几年的保安官,萨曼族的族人民风淳朴,平日里连偷鸡摸狗的事都见不到几桩,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呢?” 吉方把眼一瞪,怒道:“好你个老黄,跟沙蛮子厮混久了,倒替他们说起好话来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听听他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沙蛮子就是沙蛮子,怎么能跟中原受王道教化的百姓相提并论?他们平日里拉山头,自成一个小团伙,眼里从来都没有过皇上!哪天沙人大军要再作乱,他们肯定带头造反!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是……”老黄急得老脸通红。 “没什么可是的,你给我一边呆着去。”吉方转向萨拉,冷笑道,“萨拉,最后再问你一遍,是投降,还是就地受死?” 萨拉雄鹰似的眼睛扫过寨子口的情形,从官军的旗号上来看,应该不止是平化县,还有周边好几个县甚至道府的部队都调了过来,足有上千人之多。而他们萨曼族,在寨子里的只有五六百人,其中还有大半是妇孺老弱,不禁一战,再加上这个寨子处于洼地,易攻难守,官军又训练有素。以弱势兵力的乌合之众,对付占据地利,装备精良的正规官军,他们根本就毫无胜算。可现在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来了,他们还有退路吗? 萨拉叹了口气,朗声道:“军爷,你这话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萨曼族人自招安以来,老老实实做人,从来不曾招惹过中原百姓。没想到,今日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竟要遭此大劫。也罢,人在做,天在看,滥杀无辜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们就放马过来吧,看看我们萨曼族,有哪一个不是敢作敢当的血性男儿!” 吉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给萨曼族人安上一个挑衅官军的罪名。他摸了摸鼻子,冷冷一笑,大手一挥:“给我放箭!” 半个时辰后。 洛宇和格里格带着几个侦察兵,顺着山路摸到了原先约定的接应地点,却看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等待他们的不是萨曼族人的欢迎队伍和猪马牛羊,而是辛国官军排列整齐的阵势和明晃晃的刀锋。 伏身在暗处的洛宇和格里格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个词:大事不妙。 他们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旁边就是一处较缓的山坡,山坡上密密地盖着一层半人高的杂草。 一阵“簌拉簌拉”的拨动杂草的声音传来,洛宇眉头一皱,把目光投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杂草丛,望着不断摇曳的草杆,他冷笑一声,叫过几个士兵,指了指那片草丛。这几个士兵都是机灵又敏捷的老兵,很快就会意,以一个扇形的包围阵势扑了上去。没经过什么挣扎,几个人就合力将草丛中的潜伏者给按倒了,捂着嘴就送到洛宇跟前来。 这个潜伏者大约二十来岁,一身沙人族民的打扮,神色慌乱。格里格一见这人险些惊呼出声:“朗格图,是你?父亲他们人呢?” 朗格图一见格里格就忍不住眼眶泛红了,只是嘴巴还被人紧紧捂着,说不出话来。格里格慌忙向洛宇解释道:“这是我表弟朗格图,自己人。” “松开他,让他说话。”洛宇挥了挥手。 “洛将军,格里格表哥,你们快带着人跑吧!我们的计划泄露了,官军得到消息,提前包围了寨子,族长正带着人跟他们拼命,我是从寨后的小路溜出来向你们报信的!”朗格图带着哭腔低声道。 “什么?这帮王八蛋,敢对我们部族动手!”格里格一听就急了,想冲出去,却被洛宇一把抓住。 “回来!不要慌,你这样出去不但与事无补,还会让你父亲的牺牲付诸东流。”洛宇沉声道,“朗格图,你是什么时候溜出来的?你们寨子里有多少人?那边开始动手已经多久了?” 朗格图想了想,道:“半个时辰之前,我溜出来的时候,两边已经干上了,我们寨子里只有六百来人,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人,可官军足足有上千人,又是俯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洛宇沉重地叹了口气,凝声道:“你看外面的官军,足有八百人,看来是做了两手准备。恐怕这会儿,你们部族的抵抗力量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是我害了你们啊!哼,随尹行,这个梁子算是跟你结大了,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洛旅帅,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必自责,这笔账全部都要算在官府头上!我格里格在此发誓,誓死追随于你,早晚有一天,要踏平豫京城,为死去的父兄族人报此血海深仇!若违此誓,有如此箭!”格里格说完,将一根羽箭狠狠折成两段,他的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 “洛将军,说漂亮话我不如我哥哥,可我朗格图也不是孬种!只要你一句话,我也愿跟着你走,刀山火海,绝不皱一皱眉头!”朗格图急道。 “好,你们哥俩我都收下了!”洛宇低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脱离这个困境!格里格,你去传话给杨舒和虎子,让他们带着第七旅到这里来,行踪一定要隐秘!” “是!”格里格应声领命而去。 “将军,你有办法?”朗格图问道。 洛宇沉声道:“朗格图,是你们部族为了救我而遭此大劫,我又怎能见死不救,哪怕你们的族人只剩下最后一个,我也要救他出来!” 朗格图急道:“将军,官军有两千多人啊,你这一去不是让我们族人的牺牲白费了吗?” 洛宇把目光转向严阵以待的官军,冷声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时候并不是愚蠢,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况且,这两千杂牌军,我还不放在眼里!”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灭族惨祸 更新时间:2012-01-28 19:31:04 本章字数:3524 格里格去了不多时,身后的树林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洛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人来了。经过几个月的激战,幸存下来的这三百余人个个都是血里火里滚过三回的百战精锐,虽然衣不蔽体,饥肠辘辘,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冰冷犀利,战意熊熊燃烧。 “大哥,辛国人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尉迟虎摸上来问道。 “是的,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格里格他们的族人正在寨子里跟官军拼命。你看前面,那股官军有八百人。”洛宇淡淡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大哥,你不用问了。”尉迟虎会意地笑了起来,“这八百乌合之众还不够弟兄们塞牙缝的呢。”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一会儿你带五十人为左翼,杨舒带五十人为右翼,我自领中军,直接发动冲锋,正面击溃这股辛军!”洛宇铿然道。 负责守在马家寨村口的辛军指挥官,新南道道台金余光以新南道守备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八百精锐,依托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准备一举击溃已经饥疲交加,人数又处于劣势的羽国军队,顺便活捉反贼洛宇。在他看来,这份天大的功劳已经非他莫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羽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提前发现敌人的羽军在洛宇的指挥下做了周密的布署,尉迟虎和杨舒各带五十精兵从林子里潜伏前进,迂回到辛军两侧高地的后面,麻痹大意的辛军对这眼皮子底下的动作竟然毫无知觉。 当洛宇率领两百多战士出现在辛军视野中时,羽军的左右两翼也同时发动,只一个照面便将排兵布阵极其外行,没有步兵保护的辛军侧翼弓箭手群给杀得七零八落,同时袭取了战术制高点。 这些精兵中不乏弓箭手和弩手出身的老兵,他们杀散了辛军弓箭手,立刻捡起对方丢下的武器,居高临下地向下面的辛军大部队射击。这些人个个箭法精准,每一箭都致人死地,在这样的精确打击下,辛军的死亡人数迅速上升。 金余光下令部队向羽军发动反击,企图夺回两侧的高地,但这个时候洛宇已经带人杀进了辛军阵中,羽军的默契配合尽显无遗。短兵相接一开始,两军的战力差距便体现了出来,羽军以五人为一个作战单位,尖刀部分与侧翼保护相结合,相互配合发动攻击。兵力占优的辛军在羽军的正面强攻面前毫无抵抗能力,只能节节败退。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从他们后退的第一步开始,辛军败亡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仅仅一个时辰的激战,羽军便彻底击溃了这股辛军,以仅仅伤亡十余人的代价,活捉敌军指挥官金余光,杀敌五百多人,余部皆溃散。 由于军情紧急,洛宇也来不及做什么休整,带着部下立刻向萨曼族的寨子赶去。一路上,他才问了金余光几句话,这个没骨气的软蛋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知道的情况吐了个一干二净,这也省了洛宇不少事。 当洛宇他们赶到寨子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萨曼族的族人们几乎已经被杀得一干二净,青壮年的战士横七竖八地倒在村口,萨拉族长的尸体赫然就在其中。而残余下来的老弱妇孺,却也没有投降的意思,他们人人奋力死战,为了保卫寨子誓要流尽最后一滴血。 洛宇二话不说,当机立断,下令第七旅立刻发动攻击。正准备剿灭残余沙人族民,清扫战利品的辛军完全没料到羽军会从背后冒出来,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闷棍。这次的辛军指挥官比金余光要识相的多,羽军是从马家寨方向杀来,显然那里的守军已经没了指望,眼见不是对手,辛军匆匆丢下数百具尸体,撤离了战场。 辛军刚一撤离,格里格和朗格图就嚎哭着冲进了寨子,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悲痛欲绝。平日里欢声笑语,熙熙攘攘的大寨子,现在只剩下一间间熊熊燃烧的草屋,横七竖八倒伏在地上的数百具尸体,以及在寒风中抖抖索索的十来个幸存的老弱病残。 格里格抱着萨拉族长的尸体,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着什么。朗格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亲人全部都死了,他的娘亲还怀着胎,也被残忍的敌人一刀捅穿了肚子,至死都没有合眼。朗格图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哭得像个泪人,那嗷嗷的惨厉嘶嚎,让同行的羽军士兵都忍不住落泪。 洛宇长叹一口气,狠狠地一个重拳击打在一棵大树上,直接将粗大的树干打成了两段。尉迟虎见状连忙安慰道:“大哥,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不要太过责怪自己了。” “扯淡!”洛宇一把将他推开,虎吼道,“你看看,为了助我脱困,这一整个部族竟然惨遭灭族之祸,一句尽力了,就能轻巧地推脱掉我的责任?杨舒!” 杨舒是个地道的北方人,若不是这次征战,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同漠南沙人打什么交道。他听说沙人素有勇烈守信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对这些沙人没什么感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眼见这般灭族惨象,他也是唏嘘不已。听到洛宇唤他,疾步上前道:“末将在。” 洛宇把一只手臂伸到他面前,厉声道:“拔刀!” 杨舒怔住了,呆呆道:“洛旅帅,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废话,让你拔你就拔!”洛宇吼道,“我洛宇本应自裁以谢这些枉死的冤魂,奈何身负大仇未报,须留此有用之身,暂且寄下这颗脑袋,斩吾一臂,以代一命!” 杨舒被他一吼,不由自主地拔刀出鞘,愣在了那里。尉迟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杨舒的刀踢落在地上,怒道:“杨二愣子,你敢!” “虎子,退下!”洛宇沉声道,“这是我的军令,杨舒,听令行事!” 杨舒犹豫着在尉迟虎想要吃人的目光中蹲下身子捡起刀,冷不防身后一阵风声传来,杨舒轻轻一让,一个身影就已经横在了洛宇面前。 格里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却是无比的坚毅,他盯着洛宇,一字一句道:“洛旅帅,你莫要小看了我们的族人。今日虽然惨遭灭族之祸,可他们都是为了信守承诺而死,为了部族荣誉而死,这是我们萨曼族全族的荣耀!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不是为了一个没有担当的洛将军的,我希望你可以牢牢记住今日我们部族的牺牲,这数百条冤魂都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有朝一日打进豫京城,为我们报这个血海深仇!” 朗格图也停止了哭泣,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洛将军,你看到我的爹娘是怎么惨死的吗?你要是不好好活着为我们的族人报仇,你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洛宇鼻子一酸,眼眶里渐渐泛红。回想着一路走来的千辛万苦,看着这一地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的心都在滴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着寨子中央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勉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凝声道:“萨曼族人,以血践约,何其勇哉,何其壮哉!此恩此情,永记于心,若果不誓,定教天打雷劈!” 他站起身,默立了一会儿,低声道:“虎子,传令下去,厚葬所有战死的萨曼族人,全军臂缠白布,以示缅怀。” “洛旅帅,恕末将直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辛军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在洛宇噬人的目光注视下,杨舒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地说不出话来。 “让他们再来试试!”洛宇将手里的战枪狠狠贯入地下,转身就走,留下枪身兀自不断摇动。 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辛军真的被杀怕了,第七旅的将士们忙了半天,直到将所有尸体收拢,入土为安,也没有再看到辛军的踪影。洛宇又下令将寨子里能带的补给都带上,又安顿好剩下的族人,便一把火烧掉了寨子,带着众人撤离了此地。 “洛旅帅,此地事毕,我们第七旅又该何去何从?”杨舒骑在从沙人部族里带出来的一匹战马上问道。 “往西南去。”洛宇头也不抬地干脆道。 “西南?此地已经离漠南沙人的领地不远,再往西南走,不是一头扎进沙人的势力范围么?”杨舒愣住了。 “没错,现在除了去那里,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辛国地域广大,官军熟悉地理,可以调动千军万马来围剿我们,离开了晋岭山区的保护,我们这几百人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唯今之计,只有去漠南,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洛宇主意已定,朗声说道。 “可是,听说沙人嗜血残暴,对外人极为仇视……”杨舒还想反驳两句。 “你听谁说的?那些辛国人除了会妖魔化我们的族人还会干什么?”朗格图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叫了起来。 “就是,杨二愣子,你没看到今天这些沙人族民,可比你有情有义多了!”尉迟虎也哼了一声道。 “好了。”洛宇挥手止住他们的争论,“此事我早有计议,此去西南大约一百五十余里,有一座小城名唤和丰,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小地方,可它对我却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故乡。据我所知,随尹行宣布我为叛国贼,满天下通缉我的时候,只有那里的父老乡亲们不会背叛我。我们去那里休整一下,暂做歇脚,然后才会进入漠南。弟兄们,我们这一路走来,哪个手上没沾过五个以上敌人的鲜血?我们早已杀够本了,足够对宁大都督交代的了,这一次轮到我们为自己而战了,是死是活,是存是亡,在此一举!” “末将听命,唯洛旅帅马首是瞻!”杨舒和尉迟虎抱拳行礼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栽赃 更新时间:2012-01-29 18:54:40 本章字数:3448 平扬城西,一座无名小山峰的峰顶。 “十日之期才过去了五日,为何唤我到这里会面?”木林皱着眉头望着那个把脸部轮廓隐藏在阴影中的那个人。 颜海鹰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闷声闷气道:“我且问你,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你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木林不悦道:“皇宫地牢又不是我家后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十天的准备时间已经很紧张了,这才五天,我能有什么计划。” 颜海鹰突然尴尬地笑了笑,道:“木兄,今天请你过来,是想通知你,我思前想后,此事非同小可,全都交由你独力完成,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所以想帮点小忙。” 木林目光一凝,沉声道:“颜兄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托了几个老朋友来帮忙办事。”颜海鹰说完,突然用力地拍了几下巴掌,“都出来吧。” 木林心里一紧,颜海鹰的鼓掌声刚刚落下,他就感受到好几股强大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动作之快,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暗暗赞叹。眨眼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七八条人影,看似零散地站在四周,其实暗中形成了一个包围的阵势,气场牢牢锁定中间的木林。 “颜兄这是什么意思?”木林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木兄不要误会。”颜海鹰摆摆手道,“你知道,我退出影社多年,少阁主的身份如同往日云烟,现在早已起不到什么效用了。只是我早年间在组织里还颇交过几个知心的朋友,这几位在影社里地位最低的也是主事级的影子,一听到我的召唤,立刻就赶来相助,颜某何德何能,难得各位还能卖我个这么大的面子,颜某实在是感激不尽。” “少阁主客气了,想当年老阁主还在的时候,我们左阁是何等的兵强马壮,团结一致,就连主事的右阁也不敢小觑。可现如今呢,老阁主一走,阁里立刻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雷影和暗影各自为战,右阁也趁虚而入,主事阁的地位摇摇欲坠,甚至生死存亡都尚未可知。唉,我们这些老伙计一直都盼着少阁主你能回来主持大计,再现往日辉煌啊。”一个青衣蒙面的影子幽幽地叹息道。 颜海鹰也被触动了心事,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眼看着左阁日渐颓败,我又何尝不想力挽狂澜,带着各位兄弟再出来打江山。可自古忠孝两难全,父亲的临终遗言言犹在耳,海鹰又岂忍违背之。我自觉无颜面对众位信任我的弟兄,是以平日里从不曾以昔日情分相召,但这次实在是事关重大,且与左阁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海鹰不得不拉下这个老脸,请各位出手相助。” 一个黑衣蒙面的影子踏前一步,看得出这里所有的影子都隐隐以他为首,苍老的声音响起:“少阁主言重了,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少阁主,只要你一句话,我玄影第一个响应。究竟是何大事,还望少阁主赐教。” 颜海鹰环视了周围一圈,肃然道:“我想请你们去救一个人。” 两天后,宪国皇宫,宜春园。 这个园子是靖平登基以后动工修建的,虽然地处偏僻,采光并不好。但这园子是请了来自顺珠岛的工匠修建的,修建得极有特色,处处充满了异域风情和奇花异草,而且环境也非常幽静,所以每当靖平皇帝有什么烦心事或者重要的国家大事需要思考时,他就会到这个园子里来,只带一个老太监在身边伺候,一个人静静独处。 今天也不例外,最近国家内忧外患不断,令他头大如斗,他来这个园子的次数也突然间多了起来。 靖平踱步到一个小亭子里,桌上早已备下一壶上好的美酒,以及若干下酒的膳食。他脑子里思考着南疆的战事和朝廷内部的争斗,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外人只道皇帝之位至高无上,乃人间至尊荣耀,可只有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体会到个中烦恼的滋味。 他暂时放下心事,端起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今天他召了夏宁姗到这个园子里觐见,这是北伐归来以后他们君臣私下第一次见面,他要好好考虑一下措辞。 忽地外面响起侍卫的一声大喝:“站住!御林重地,谁敢擅闯!” 靖平眉头猛地一皱,他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探头向门口张望,大门紧锁着,什么也看不到。 很快,门外竟传来的打斗的声音,以及侍卫们大声的呼喊:“有刺客,护驾!” 刺客? 靖平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光天化日之下,在众多大内高手的拱卫之中,想要从正面强攻刺杀皇帝,那这个刺客脑子看来也是坏掉了。在他看来,这多半是一起预谋已久的政治事件,他的脑子急速地转动起来,与此同时,几个负责暗中保护的侍卫高手也纷纷赶来,护卫在他的左右。 “铮!”外面的打斗声越发激烈,靖平大胆地隔着门细听,竟然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弓弦拉动声,这难道是…… 他再也顾不得侍卫的拦阻,一脚踹开大门,却只看到一抹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几十个御前侍卫饿虎扑食一般地追了上去。 从那个黑色的背影来看,似乎还真的有点相似啊…… 靖平的脑袋开始发疼了,他疲惫无力地坐回椅子,下令道:“快,吩咐许延带人封锁各处宫门,连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出去,其余所有侍卫,全力搜查,追捕刺客!” 夏宁姗今天一入宫,就感觉空气中的氛围有些不对,她是知觉极为敏锐之人,通常有什么危险,她都会比常人更早地预知到。但今天召她前来的是皇帝陛下,何况在重重保护的禁宫深处,她想不出会有什么危险,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她暗自提起了一分小心。 走到清明殿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侍卫的一声大喝,以及隐隐约约的打斗之声。夏宁姗心中一惊,连忙取下背上的战弓握在手里——她极得皇帝的信任,出入皇宫都可以随身带着武器。只是今日她没有做厮杀的准备,巨大的银月弓携带不便,她只带了一张特制的柏木弓。 还没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身前的空气突然波动起来,一个淡淡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夏宁姗不慌不忙,收起手里的战弓,凝声道:“颜海鹰,前面是什么情况,有刺客么?你怎么不在皇上身边护驾?” 颜海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刺客武艺甚高,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已经被侍卫们杀退了,皇上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刺客现在往蓉妃娘娘那里去了,皇上唯恐娘娘的安全得不到保证,特让我来传令,命你即刻到菁华宫保护蓉妃的安全,我现在就要回皇上身边护驾了,你遵旨办事便是。” 说完,他身影一闪,已经消失不见。夏宁姗皱眉,这颜海鹰她是知道的,在皇上身边服侍了十年,一向忠心耿耿,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亲自来传的旨意应该不会有错。这么想着,她又捏紧了战弓,疾步奔向不远处的菁华宫。她知道蓉妃这个人,是个爱使小性子的美人,因为皇上宠信夏宁姗的缘故,这蓉妃娘娘还明里暗里吃过不少飞醋,平日里就喜欢打她的小报告,看她也不顺眼。不过现在是皇上的旨意,她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当下便放下私人恩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蓉妃是靖平最为宠爱的一个妃子,一年里倒有大半的时间靖平都会在菁华宫过夜,所以此处平时的防卫也甚是严格。夏宁姗刚跑到宫门前,就被侍卫拦了下来:“站住,什么人?出示腰牌!” 夏宁姗平日里出入皇宫,几乎所有的侍卫都认得她,所以腰牌她从来都不带。今天这个侍卫却是个生脸,在这个当口非要她出示腰牌,夏宁姗又只得到过口谕,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合法性。虽是个女孩子,到底是武将出身,她发起急来,一把推开侍卫,开门闯入,一边口中大声喊道:“蓉妃娘娘,宫里有刺客,末将夏宁姗,奉皇上口谕,前来保护娘娘的安全——” 话音戛然而止,宫内赫然呈现着惨不忍睹的一幕——蓉妃娘娘和几个侍女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满地。蓉妃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惊恐的表情尚未褪去,最要命的是,她的心窝上深深地插着一支破甲羽箭,这种造型奇特的箭矢,根本就是她夏宁姗的独家标志,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夏宁姗的脑海在那一刹那一片空白,趁着这个时候,门外飘过一个与她一样穿着一身黑衣的身影,一方蒙面的布帕飘然落在地上,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而夏宁姗对此竟一无所觉。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战场上打仗她是一把好手,可这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因此变得异常迟钝,手里竟还牢牢捏着那张战弓不放。 宫门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一大群侍卫一拥而入,见到这个场面,带队的御前侍卫都统许延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很快便镇静下来,他是个老侍卫了,宫里什么样的事情没见到过,他掣刀在手,冷冷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刺客拿下!” 夏宁姗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中了别人的暗算,现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她还能怎么办呢,难不成对侍卫们动手?这样岂非更加落人口实。她长叹了一声,丢下了手里的战弓,无奈地看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扑上来将她按倒在地……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室羞辱 更新时间:2012-01-30 21:26:28 本章字数:3528 大内地牢中,狱卒张威和罗平正在当班巡视,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听卫兵的问话,似乎有许多人押送着一个犯人进来了。 这处地牢位于禁宫附近,修建在终日难见阳光的地下,建造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关押罪行严重的谋反者或者极其特殊的政治犯,所以平日里很多时候都是闲置着的。 自从倪仲山案爆发以来,这里一下子多了许多住客。起初一些重要的主犯都是由皇上身边的心腹侍卫许延亲自押送,随着案情的扩大化,牵连到的人越来越多,“谋反者”似乎成了地里的白菜,要多少有多少,许延也不再亲自押送犯人,一般都是随意指派两个侍卫将犯人送进这地牢里便不再管了。 看今天这情形,似乎是一个重量级的主儿啊,张威和罗平互相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哟,许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听说倪仲山的案子都快结了,今儿这是?”张威满脸堆笑道。 许延瞥了他一眼,这个张威平日里色名在外,进来之前是个市井小混混,就爱勾搭良家妇女,花花肠子一大堆,也不知道抱上了那个大人物的粗腿,靠着逢迎拍马进了这里当个狱卒吃皇粮,许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可今天他身负任务,不得不板着脸同他讨厌的人打交道:“今天这个犯人乃是企图刺杀皇上的重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你给我好生看紧了,出什么岔子,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刺杀陛下,我倒要看看……”张威边探头往后张望边疑惑地说道,他的话碰上了一双冰冷淡漠的眸子,陡然掐断在半空中。 “看什么看。”许延瞪了他一眼。 “这……这是……”张威结结巴巴地指着他身后,一张半遮面的金属面具晃的他心里发慌。 “你没看错。”许延一把推开他的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夏宁姗。” “夏……夏将军,怎么会是夏将军。”张威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落在夏宁姗的身上,她的外衣在捆绑时已经被除去,紧身的皮袍裹在身上,遮掩不住火辣完美的身材曲线,冰肌雪肤隐约露出冰山一角,张威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一双长腿上,再也挪不开。 夏宁姗全身都被五花大绑着,腰上还顶着押送士兵的刀尖,一动也不能动。她知道那个猥琐的狱卒正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她几时受过这种侮辱,当下便要暴起。许延发现了她的异样,左手迅速搭上她的肩膀,作势要砍,哼声道:“别以为你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告诉你,进了这个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蹲着,少把自己当个人物!” 一句话把夏宁姗噎住了,是啊,她不能在这个地方动手,一旦反抗,刺客这个黑锅她是背定了,她可不想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许延见夏宁姗老实下来,很快便和张威完成了交接手续,给夏宁姗带上了沉重的手铐脚镣。临走前,许延叫住张威,将封好的纸条塞到他手里,低声道:“这是颜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仔细着点!” “许大人,您慢走。”张威送走了许延,一张假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呸,狗仗人势的东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夏宁姗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老大,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夏宁姗将军?”一旁的小跟班罗平怯怯地出声道。 “废话,没见过世面啊!”张威给了他一脚,又用手推了夏宁姗一把,“快点滚进去,别让老子动手。” 夏宁姗感觉他的脏手搭在自己身上,转头用杀人的眼光看着他,张威只不过是个市井小混混,怎比得上杀人如麻的夏花将军,当下就缩了手,讪讪地指了指面前的单人牢房,夏宁姗也没有再为难他,自己抬腿走了进去。 趁着这个时候,张威偷偷打开了许延留给他的字条,看到上面的字,他的脸色又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红得发紫。罗平看老大的脸色有点不对,连忙凑上去,一瞥之下,也是大惊失色,纸条上的字寥寥可数:此犯武功尽废,汝可自为之。 自为之,也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么赤.裸裸的暗示,让张威激动得全身都发起抖来。即使看不到容貌,光凭身材,夏宁姗也可称得上是个绝世的美人。这朵带刺的美艳玫瑰,往日在京城里,让多少王公贵族,公子阔少垂涎欲滴,相信有不少见过夏宁姗的文臣武将,到了晚上骑在自己女人身上干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这冰美人惹火的身材。 如今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毫无顾忌,光明正大地采摘这朵娇艳的玫瑰,既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又能完成上面给的任务,张威这个色中饿鬼,下体早已坚挺如铁,连走路都困难了。 不过夏宁姗昔日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在动手之前,他必须确认她是真的没有反抗能力了才行。 他将纸条折好放进怀里,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故意板着脸叮嘱罗平留在外面看守,将牢房的门关上,一步步走向正背对着他,在打量着自己牢房的夏宁姗。 夏宁姗早已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身冷冷盯着这个放肆的狱卒。这次她的目光似乎没有奏效,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张威完全无视她要杀人的眼神,走到她面前,夏宁姗身材高挑,而张威则较为矮小,他这一站,脸正好对着夏宁姗的脖子,一双色眼上下逡巡,饱览着胸前的风光。 夏宁姗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她退一步,张威就跟着前进一步,双眼始终不离她胸前那一对玉兔。夏宁姗怒从心起,就要动手,可脚刚一抬起,一股酥软无力的感觉就向全身袭来。 她知道,一定是颜海鹰动的手脚。这个暗中下套陷害她的卑鄙小人,在她被捕时曾经点过她的穴道,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小动作,让自己的内力完全提不起来。 这么一来,除了长年练武保持的敏捷性,她跟普通的弱女子就没什么分别了,更糟糕的是,她的手脚还被数十斤重的铁链束缚住,岂非任人鱼肉? 想到这里,她的冷汗涔涔而下,她在战场上遇到过许多的危急时刻,可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的危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漆黑的牢房,猥琐的狱卒,以及他身上因为几天没洗澡而散发出来的臭味,让她头晕欲裂,天旋地转。她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露出怯意,双眸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张威见她没什么动作,便大着胆子伸手去勾她的下巴,夏宁姗往后一躲,蓦然惊觉身后已经是墙壁,这一躲便没有躲过去,张威顺利地摸到了她的下巴。触手一阵冰凉滑腻,质感极好。张威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他已经确认颜大人说的是真的,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已经沦为他案板上的一块肉,他想怎么揉捏都可以了。 这么想着,他便不再客气,夏宁姗充满怒火的眼神在他眼里也成了变.态的快感来源。他脸上露出了猥琐的淫笑,合身向她扑了过去,夏宁姗闪躲了几次,终究还是因为牢房里空间太小,被他一把抱住。熏人的口臭迎面扑来,夏宁姗伸脚想把他踢开,没想到张威也还是练过一点功夫,双脚牢牢将她锁住,不让她有丝毫动弹的机会。 张威此时已经yu火攻心,下身早已一柱擎天,他按捺不住,将夏宁姗一把推倒在地上,低吼一声就压了上去,急不可耐地伸手去剥她的衣服。夏宁姗像个无助的孩子,拼命地反抗着,可她功力全失,手脚又被束缚住了,怎么是身强力壮的张威的对手。 张威一边撕扯着夏宁姗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臭婊子,你不是身手很厉害么?你不是人见人怕的大将军么?你再给我逞能啊?到这个时候还不老老实实伺候大爷我,一会儿不干得你哭爹喊娘老子跟你姓。” 他淫笑着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排骨般的身材,他一手按住夏宁姗,一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啧啧笑道:“没想到夏大将军平日里高高在上,今天也会被我像母狗一样压在身下。小美人,你的脸蛋真滑啊,一会儿让大爷好好疼爱你。” 他说着伸手便想往夏宁姗的怀里探去,半露的酥胸高高耸立着,丝毫没有下垂,落在张威的眼里就像几天没吃饭的乞丐看到了白面馍馍。夏宁姗紧紧咬着牙关,屈辱的泪水顺着面具滑落下来。张威看到这一幕,忽然心里一动,淫笑道:“小美人,你总是戴着这个面具干什么?让大爷看看你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倾国倾城……” 张威说着便向她脸上的面具伸出手去。 被这个狱卒的手碰到面具的一刹那,夏宁姗仿佛听见身体里某个地方突然爆发的声音。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站在亘古不变的万里荒野中,凝视着一个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古老封印,地底下传来洪荒巨兽的嘶吼,大地不断震颤起来,从她脚下开始开裂。那远古封印似乎失去了作用,再也无法震慑地下的神兽。 “吼——”一声气贯山河的怒吼,一头四足三头的巨兽从深渊中跃出,瞪着血红的六只眼睛,仰头长啸。 她的身体不停地发起抖来,一股热力的洪流从她身体的某处爆发出来,瞬间便充盈着她的各处经脉。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脚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那数十斤重的铁镣在这力量面前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发出不支的哀鸣。 张威见她这般情状,如同见了鬼一般跌跌撞撞往后退去,惊恐地看着夏宁姗身上发生的奇异变化……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越狱 更新时间:2012-01-31 21:55:34 本章字数:3175 此时此刻,夏宁姗的全身仍然被绑住,她的身体泛着淡淡的紫光,眉眼间尽是痛苦的神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手脚还不停地挣扎着,伴随着剧烈的动作,那破损的衣物之间隐隐露出冰雪一般的肌肤,格外诱人。 张威现在可没心思注意这些,因为束缚住夏宁姗手脚的精铁镣铐,居然慢慢出现了裂纹,裂纹不断增长扩大,直到整个镣铐再也经受不住强大的拉力,轰然断裂开来。 “啊……”夏宁姗轻启朱唇,忍不住从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她的神智已经陷入了半混乱状态,只有灵台还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经历一种奇怪的增强过程——原本应该是逐渐缓慢增长的内力,突然间变得狂暴起来,不停地冲刷着体内的经脉,强度也以成倍的速度不断变强。 她的内功心法来自安重明的传授,安重明是有名的内家高手,毕生致力于研究各种威力强大的心法。为了他这个爱徒,他费尽心机从古籍中挑选了一套适合她的弓技的强大内功法门,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做“风舞”。 刚开始习练风舞心法的时候,她的进步很快,与弓技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然而当她在十六岁那年练习到第五重境界之后,风舞心法就再也没有进境了,似乎是碰上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壁垒,她问过师父,可师父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以今天的情形来看,这个顽固的壁垒似乎是在超乎寻常的内力冲击下濒临瓦解…… 张威只不过是个市井混混出身,哪里见过这么诡异的情状,他吓的脸色发白,大喊一声,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呃——”他的喊声被掐断在了半空中,身体还保持着往外冲的姿态,后心处却有一截淌血的刀尖露了出来。 “嗵!”张威的尸体被推倒在一旁,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也难怪,在他临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他的好同僚,小跟班,一贯表现老实的罗平。 罗平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自然的神情,反而带着一种死人一般的苍白色。他平静地拔出手中的刀子,擦干血迹,迈步走入这个囚室。 看到夏宁姗的身体的反应,他疾步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略一思索,飞快地在她身上的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很快,夏宁姗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了,身上的紫光也逐渐褪去。 夏宁姗慢慢睁开眼睛,感觉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她吃力地从地上翻身起来,不忘拉了拉春光外泄的衣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她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她刚才看到过,是跟在那个猥琐狱卒身边的另一个狱卒。她皱着眉头,疑惑道:“是你救了我?” 罗平耸了耸肩,眼神里满是慵懒的神色,淡淡道:“我才没那么好心,我要救的是另一个人,救你只是碰巧罢了。” 夏宁姗试着运了一下内力,不但全部恢复了,而且似乎还更上一层楼,达到了风舞心法的第六重境界。她还隐隐记得刚才这个狱卒在自己身上几处穴位上点了几下,因此她很肯定自己身上的变化跟这个狱卒有很大的关系,也不说破,眉毛一挑,道:“你要救的人是谁?” 罗平本已转身出去,听得她的问话,站住了脚步,平淡地道:“他叫维轩。” 他刻意在门口静候了一会儿,果然,身后传来意料之中的脚步声,和一句明显竭力保持镇定的话:“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地牢的另一头,维轩的单人牢房内。 维轩今天起床的时候,他的左眼皮就一直跳,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灾,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底下,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福,要说福的话,还是把他放出去比较实在。 他正翘着二郎腿,半靠在墙角,悠然自得地想着心事,冷不防牢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狱卒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这个狱卒他见过,早上还给他送过一次饭,现在应该还没到晚饭时间,不知道他来做什么,难道是提审? “维轩,跟我走。”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狱卒开口说话,感觉既新鲜又熟悉。等等,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只见那个狱卒伸出手,在脸上摸了一阵,奇异的变化发生了,他的脸皮竟然从额角开始慢慢被揭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而古怪。终于,整张面皮都被他生生扯了下来,当他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维轩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心中的惊喜之情无以复加:“木大叔!” 木林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他随手将人皮面具揣回怀里,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来。” 当维轩从阴暗的地牢里钻出来,看到那个背对着他,静静挺立在那里的身影,他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夏将军……你们,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夏宁姗回眸望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淡淡道:“说来话长,我们先听你这位朋友的安排,出去再说。” “恐怕你们都出不去了!”杂乱的脚步声从石梯转角口传来,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出现在三人的眼前,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御前侍卫长许延。 “夏宁姗,没想到你真的是反贼乱党的同伙,今日企图刺杀陛下,也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吧?老老实实束手就缚,交代出谁是主谋,或许皇上开恩,可以饶你一命。”许延冷冷说道。 夏宁姗知道今天的事其中大有蹊跷,定有某个阴谋在里面,只是一时不及细想,再加上方才险些被一个狱卒侮辱,她的心情极度恼火,不管怎么说,这个许延是她必须要打倒的,一旦她在这里认输服软,可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哼,正好拿你试试我的风舞心法第六重的威力。 她略一思索,心中有了定计,暗暗运起真气,淡淡道:“许延,你不必拿言语激我,今日的事完全是有人在暗中栽赃陷害于我,本将军也正想面见陛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个明白。这样吧,我这就跟你走,你带我去见皇上,如何?” 许延被靖平这样的人信任,心地是何等的精细,他一眼就望见夏宁姗借着说话之机,脚下却已经慢慢向他逼近,他立刻知道了她的心思。但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指出,反而略一低头,伸手在腰间摸索,似乎是在找什么捆绑用具。 “喝——”夏宁姗一声娇叱,身形快如闪电,瞬息之间便跃到了许延的面前。亏得他反应快,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避过了这一击,饶是如此,他的肩膀也被尖锐如箭的风舞真气贯穿了一个血洞,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维轩目光一闪,看到许延受伤的肩膀上竟有一个似曾相识的标志——剑盾交叠的黑色图案。影社的人?维轩没有说话,心里提起了十分的小心。 许延一倒下,他身后的侍卫更是抵挡不住夏宁姗的凌厉攻势,只一个照面,便倒下了三四个人,余下的发一声喊,拥上前去想挡住夏宁姗前进的脚步。 “嗖——”凌厉的风声传来,一把飞刀准确地钉在冲在最前面的侍卫的脑门上,脑浆也顺着刀柄流了下来。 木林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与夏宁姗并力而战。跟随许延下来的侍卫只有二十多人,哪里禁得住两大高手联手一阵砍杀,很快便全部躺下了。木林拉着维轩,紧紧跟在夏宁姗的身后,顺着地牢的入口一气冲了出去。外面的卫兵闻听里面的厮杀声,操起兵器冲进来想拦住他们,也是眨眼之间便横尸在地。 冲出地牢,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夏宁姗刚想问木林该怎么办,一抬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粗布麻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在向他们招手示意,应该是事先安排的接应了。 这个中年男子打扮成贩马商人的模样,身后还牵着十余匹健马,显然是有备而来。 “木先生,请上马,南城的守卫都是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对夏宁姗身后的木林说道。 木林也不客气,随手牵过三匹骏马,三人纷纷上马,朝着南城绝尘而去。 三人离去没多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鸣叫,中年男子望了一眼追出来的大队官兵,目光一闪,悄悄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进了一个阴暗的拐角。一只灰枭落在他的手臂上,他从鸟爪上拆下一个小纸卷,展开细细阅读起来。 “什么?糟糕!”男子突然大惊失色,顾不得官兵还没追远,飞快地冲到一匹健马旁边,翻身而上,追着三人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城郊论天下 更新时间:2012-02-01 19:31:17 本章字数:3789 平扬南城外。 一条长长的队伍排成整齐的三列,静默无声地向着城门进军。从他们身上的军服和打着的旗号来看,赫然竟是宪国军队精锐的四大营中的其中一个——冬雪营。这支军队人数大约在三万左右,除掉五千骑兵和一千辎重兵,其他的都是清一色的步兵兵种。 在这支军队的前列,三个身穿冰铁铠甲的将领模样的男子正悠然骑在马背上欣赏着京城的风景。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军,长得人高马大,一张俊秀的脸蛋,周正的五官,只可惜由于长期日晒雨淋,南征北战的关系,他的皮肤被晒的黝黑,有些地方甚至开裂了,脸上也是有些坑坑洼洼,大大破坏了原本俊朗的容貌。 他的两边各跟着一个副将,左边的那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看上去有些臃肿,脸色也是白里透红,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只有从他满是老茧的手上才看得出是长年握兵器的结果,他叫魏彪,今年四十七岁。右边的那个则高高瘦瘦,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皮肤也白净,像个书生,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屠夫秀才”乐一鸣的名声,这家伙杀人从来不会手软,谁要是小瞧了他,那就是活腻了。 “老魏,咱们多久没回京城了?”为首的骑士,冬雪营的最高指挥官,顺义侯安明杰在马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怕是有五六年了吧,这次回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不是给夏宁姗那个小娘们儿擦屁股。杰侯爷,恕我直言,你虽然是皇亲贵戚,血统高贵,可我看皇上可不怎么信任咱们冬雪营啊,有什么好处,都让别人占去了,咱们呢,只有跟在后面喝剩汤的份。就说这次北伐吧……” “住嘴!”安明杰神色猛地一变,厉声打断了魏彪,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虽然说既然是出征打仗,总有负责进攻的,也得有负责留守的,可他们冬雪营一直列名四大营之末,人都是爹养娘生的,谁也不比谁多出三头六臂,凭什么他们要一直被另外三大营压在身下? 为了出这口窝囊气,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安明杰甚至暗地里借用了父王的力量去争取北伐的名额,可最终还是被靖平的独断专行给一言否决,为此他气得差点想托病不干了。 好在老天有眼,春华营和秋实营旦夕之间全军覆没,对于整个大宪国而言是个悲剧,可对安明杰来说却是个天大的喜讯——他的冬雪营终于有出头之日,可以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了。 但无情的现实又一次让他失望了,靖平下令御驾亲征,可安明杰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一纸换防汜水西岸的调令。皇上宁可动用南方的军队,也不愿动用冬雪营,这让他非常想不通,内心里对皇上的不满也慢慢转化成了一股怨气。 直到这次南疆叛变,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待着皇上能想起他,用他的冬雪营去平定叛乱。在他看来,三大营都指望不上,南方的军团抽调的抽调,叛乱的叛乱,靖平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冬雪营了,他甚至提前开始对着地图研究平叛策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靖平仍然把这支摩拳擦掌,憋了很久的精锐之师牢牢地按在汜水西岸防线,同辛国边防军大眼瞪小眼。安明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亲自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道长达数千字的奏章,言辞极为激烈,让人看了都胆战心惊,如果这封奏折呈递到靖平面前,那他安明杰的仕途也许就走到头了。 就在安明杰不顾魏彪和乐一鸣的阻止,想要把这道奏折传递进京的前一天晚上,他却收到了来自靖平皇帝的亲笔密令——秘密调遣冬雪营进入京城,接手夏花营的防卫工作。 不管怎么说,调到京城总比呆在边境上无所事事要好,至少证明皇上还是有想起他们的时候。安明杰二话不说,第二天就立刻下令拔营启程,按照靖平的指示,昼伏夜出,以最快的速度潜行到京城范围以内,这才大摇大摆地现身,打了各方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安明杰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与明仲不同,十六岁开始就从军的安明杰丝毫没有那些所谓的贵族气质,除了血统上天生的优势和小时候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之外,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 他刻意用低沉的嗓音道:“老魏你给我记住,这里是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可比不得西平府那天高皇帝远的,说话注意着点,别无端的惹祸上身!” 乐一鸣察言观色,哈哈笑道:“老魏啊,杰侯爷可是皇上的亲侄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皇上怎么会不信任我们呢。依我看,这是恰恰是皇上信任我们冬雪营的表现。” “屠夫秀才”乐一鸣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有真才实学,早年间确实考过科举,但因为思想太过激进,不能被主考官所接受,所以考了好几次也只是个秀才,从军之前是个郁郁不得志的教书先生。自从跟了安明杰,他在谋略上的独到之处使他倍受器重,很快便从标队长一路晋升为营副指挥使,成为安明杰的心腹幕僚。 “一鸣,你给老魏说说,替他这个榆木疙瘩脑袋开开窍。”安明杰微笑道。 乐一鸣咳了一声,故作神秘道:“老魏,你打了一辈子的仗,我问你,要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彪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勇猛善战的虎狼之师,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威震天下。” 乐一鸣和安明杰相视一笑,这果然是魏彪一贯的作风,说话做事不经过大脑。乐一鸣笑道:“古往今来,要论战力强悍的军队,那实在是数不胜数,你觉得蓝山王的龙行军,赫里米特亚的沙刃军,北犴侯的雪山营,多布罗圣王的林精队,韩文公的狮虎骑,这些留名青史的强军,是否足以入得你老魏的法眼?” 魏彪楞了楞,隐约地觉得哪里不对,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天下强军,我老魏敢说一个不字吗?” 乐一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悠然道:“可这些天下强军,有哪一支帮他们的主子打下了江山,统一了天下?双影王靠着杂牌军起家,数年功夫扫平三十六路诸侯;陈小五一介屠猪卖狗之辈,聚十八路好汉,说穿了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泥腿子,最终坐了江山;祯高祖与北犴侯对峙三十年,屡战屡败,最后呢,到了德州决战之时,兵力尤胜北犴侯五倍,一战胜之,天下定鼎。” 魏彪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乐一鸣的一大爱好就是卖弄他的学识,大好机会他岂能放过,他得意地笑道:“老魏啊,打仗可不光是战场上见分晓的。你想,你要上战场,至少得给你一支军队吧,军队从哪里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还不是得从老百姓当中招募。同样是一支军队,你给的粮饷足,装备好,士气高,士兵打起仗来自然嗷嗷叫着往前冲。可要是你不给足粮饷,谁愿意替你卖命?别指望人家饿着肚子还死心塌地跟着你干。所以依我说,要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东西,往近了说,是后勤,往远了说,是民心。” 魏彪听得一愣一愣的,憨憨地说道:“秀才,要不怎么说文化人厉害呢,你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连我老魏都听懂了。” 安明杰鼓掌笑道:“一鸣啊,果然是做大事的料,目光之长远,分析之透彻,连本侯也不得不钦佩万分。说实话,这些年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没有向上面推举你,是出自我的一份私心,我离不开你的帮助啊!可这样一来,就委屈了你了。” 乐一鸣赶紧抱拳道:“杰侯爷说的哪里话,能在杰侯爷身边做事就是一鸣最大的愿望,我还巴不得侯爷一直把我留在身边,那才说明侯爷看得起我。要我到京城里去给那帮官老爷们低头哈腰做孙子,我还不乐意呢。” 安明杰目光一闪,哈哈笑道:“一鸣,你和老魏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扔呐。不过,你方才说的,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或可互为佐证。” 乐一鸣慌忙挺直身子,行了个军礼道:“还望杰侯爷不吝赐教,末将不胜荣幸。” 安明杰望着远处的群山,目光空寂,悠悠然开口道:“你方才说的那些拥有天下强军而没能得江山的这么多历史人物,可以归结为两类,不是英雄,就是枭雄。夫英雄者,往往坐拥天下民心,逆势而动。而枭雄则相反,他们应运而生,顺势而行,但常常不得人心。俗话说的好,天时地利人和,占其中两项,可为一方霸主。但想要得整个天下,必须要占全这三项才行,这才是王道之路啊。” 乐一鸣肃然道:“杰侯爷说的是,时势也是很重要的,看清天下大势,顺势而为,如此即可事半功倍,不知末将的理解可对?” 安明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只可惜啊,有些人自诩英主,却始终看不清形势,只能偏安一隅,不懂得把握机遇,主动出击。”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来似乎有大逆不道之嫌,但也可解释为他说的是前面那些欲取天下而不得的霸主们。 乐一鸣很快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意味深长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样的人是无法长久地呆在那个位置的,迟早都会有人取而代之。取代他的人,必将更有野心和进取心,懂得如何利用手里的每一张牌,去争取改变自己的命运。” 安明杰知道再说下去就要越界了,他只想点到即止,便挥了挥手,笑道:“一鸣果然是胸有诗书气自华,和你畅谈一番,本侯受益良多啊。” “杰侯爷,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啊,我听了半天,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啥呢。”魏彪摸着脑袋道。 “老魏,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要知道,咱跟了杰侯爷这个英明主子,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呐。”乐一鸣也乐了。 “一鸣,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的主子是皇上,可不是我,我只是你们的上司啊,哈哈哈哈。”安明杰抚掌笑道。 乐一鸣和魏彪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所不同的是,魏彪是憨厚老实地跟着傻乐,而乐一鸣的笑声里,包含了更多耐人寻味的东西……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背后袭击 更新时间:2012-02-03 20:41:50 本章字数:3466 平扬城南。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幕罕见的场景:两男一女三个骑士,冲在最前面,打马狂奔,一路撞翻小摊小铺无数,惹来一片骂声。身后两百步开外,则是大队的官兵纵马追击,待官兵大部队过去后,又出现了一个中年汉子,跟在官兵后面把马打得飞快,大有要超越这股追兵的架势。 南城的守卫部队是夏花营赵光所部,他这会儿正带着巡逻队在城门附近巡视。赵光是夏宁姗多年的老部下了,夏宁姗被捕的事,早有消息灵通人士偷偷通报给了他,为这事他正忧心烦恼着呢。正当他心事重重地遥望着皇宫方向时,忽然几个纵马疾驰的身影跃入眼帘,他精神一振,定睛细瞧,为首之人不是夏宁姗又是谁? 今天上午曾有人在他房里放了一张纸条,让他今日务必守候在南城,说是有重要的人需要他的帮助。他半信半疑地在这里等了半天,还真让他等到了匆匆出逃的老上司。 夏宁姗和维轩等三人急急跑到南城,迎面撞上赵光带着几十个士兵拦在门口,还未等夏宁姗开口,赵光已经下令手下闪开了一条路,他施了个军礼,急道:“夏将军,事急从权,有什么话留待日后再说,你们先走,卑职为你们拦住追兵,争取时间!” “不行,赵光,我已是带罪之身,不能连累你!”夏宁姗断然道。 木林转头一看追兵越来越近,上前道:“赵光,夏将军的解任文书下发了没有?” 赵光不认识他,不过看他似乎是和夏将军一路的,便也恭敬地回道:“没有。” 木林目光一凝,快速地说道:“果然如我所料。赵光,你现在就去拦住后面的追兵,夏将军的解职文书既然还没下发,你大可装作不知内情,保护将军的安全是你的职责所在,上面即便要追究下来也只能吃个哑巴亏,最多将你罢官了事,你可愿为将军做此牺牲?” 赵光奋然道:“多谢阁下指点,只要将军安然无恙,赵光何惜身外名利?你们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夏宁姗还想再说什么,木林一声大喝:“走!”狠狠在她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她便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维轩和木林也紧紧跟上。 三人刚走,追兵就追到了城门口,等待他们的是赵光冰冷的眼神。不论带头的军官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赵光就是不让他们通过。夏花营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这些侍卫也不敢承担挑起友军争斗的责任,只得派人往皇宫里传信,双方大眼瞪小眼,在城门口对峙。 跟在官军后面的那个中年汉子冲到城门口,一见这番情景,便知道自己混水摸鱼跟着冲出城门去给维轩等人报信的机会已经没了,他长叹一声,驻足下马,今日之事已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挽回,只有给组织传递情报,希望无所不能的组织可以再帮到他们一次了。 却说三人冲出城门,一路狂奔到城南郊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兜头就撞上了率军返京的冬雪将军安明杰和他的大军。 “见鬼!这是哪里来的一支军队?姓颜的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木林紧紧皱着眉头,在紧张地思索着对策。 “安明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夏宁姗喃喃自语道。 “明杰大哥?”与其他两人不同,对于安明杰,维轩还算是相对比较熟悉的。他跟明仲是拜把子的兄弟,常年往王府里跑,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曾见到过回家探亲的安明杰。在他的印象里,明仲的这个亲生哥哥比明仲要严肃古板一些,不苟言笑,虽然并不排斥他低微的身份,但要安明杰对他像明仲那样亲近随和是不可能的了。 这边安明杰也在疑惑着,他跟两个副将聊着天准备进城,却碰上了这么三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他的熟人。只是这情形有点诡异,身为宪军最高级指挥官的夏花将军夏宁姗和那个跟明仲结拜的乡下穷小子都穿着一身囚服,旁边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联想到皇帝秘密下旨调冬雪营进京与夏花营换防,安明杰似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一念及此,他心中便打定了主意,停马驻足,高声笑道:“夏将军,好久不见了,今日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你吹到我面前来啦。” 夏宁姗心中有些急,赵光在城门替她挡着追兵,不知道还能挡多久,她却在这里被这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冬雪将军给拦住了去路,只得假意行礼敷衍道:“安将军,我和这两个下属奉密旨出城办事,事情十万火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待我们办完事,我在回京请你喝酒,权当谢罪。” 安明杰眼珠子一转,这两位身穿囚服,蓬头垢面,神色慌张,哪里像是去办事的,倒像是越狱出逃的。他按兵不动,凝声道:“夏将军有所不知,明杰这次回京也是奉了皇上的密旨,与你的夏花营换防,从今日开始,京城防务就归属我冬雪营负责了。夏将军既然是奉旨办事,那么可否将皇上手谕出示一观?日后皇上追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维轩脑子飞快地一转,想要接话,却被木林在身后悄悄拉了一把。他回头看去,却看到木林在暗暗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出声,让夏宁姗自己处理。 夏宁姗沉声道:“安将军,你虽是奉旨办事,但你的部队既然还没进京,这京城防务便仍是由我夏花营负责,换句话说,是由我本人负责。你这般查问,似乎有僭越之嫌吧?” “夏将军既然这样说,那我倒要问个明白。”安明杰冷冷一笑,“你口口声声说奉旨办事,可你和维轩这小子两人身上都穿着囚服,旁边这位面生的男人我也从未见过,要让我眼睁睁地放你们离去,未免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安明杰,你不要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夏宁姗柳眉倒竖,冷声道,“这次的事事关重大机密,我们这般打扮也只是伪装而已,你不要太过分,小心我弓箭无眼!” “哈哈哈,你说笑吧。”安明杰悠然道,“你现在身无长物,倒是把你的银月弓变出来给我看看,要是你拿的出银月弓,我便放你离去如何?” “银月弓在此!”木林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突然从马腹下抽出一张折叠过的战弓,交到夏宁姗手里。 夏宁姗接过银月弓,又惊又喜,这银月弓是由上下两部分拼接而成,连结处装有机关,可以方便随时折叠携带,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凭借这个优势,随身带了出来。她举起银月弓,“咔嗒”一下将机关落位,整张战弓又恢复了神器本色,银色的光华在弓弦上流淌着。她冷笑道:“安将军,银月弓在此,你还要阻拦我吗?” 安明杰神色一变,没想到他们还真带着银月弓,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又怎么收得回来。他悻悻道:“既然如此,本将军言出必行。冬雪营,听我号令,放夏将军离开,不得阻拦!” 他虽然下了命令,但为了保险起见,木林带着他们绕开了拦路的冬雪营大军,转道向西行去。 “杰侯爷,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他们显然是在胡编乱造啊!”乐一鸣皱眉道。 “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安明杰忽然狡猾地一笑,“夏宁姗弓术天下无双,强攻不如智取。取我的神机弩来!” 乐一鸣会心一笑,示意部下将一张造型精巧复杂的手弩拿上来递给安明杰,笑道:“要说起来,这夏宁姗栽在杰侯爷的手里也不算冤了,总比被追兵乱刀砍死要体面的多了。” 安明杰冷冷一笑,将一支粗大的弩箭架在神机弩上,举起这追魂夺命的利器,从背后遥遥瞄准了正打马疾驰的夏宁姗。 他的瞄准也很有特点,没有用任何的气机锁定等手段,而是全凭眼力去瞄准。他知道,像夏宁姗这样的绝顶弓术高手,一旦用气机锁定,她必然会感应到,从而有所防范,因此必须抛弃对内功的依赖,全凭机械的力量出奇制胜。 就是现在,放! 一支夺命的弩箭以比普通弓箭快上数倍的速度,呼啸着直扑夏宁姗的后心而去。弩箭的速度极快,几乎能赶上夏宁姗射出的破甲铁箭,待夏宁姗听到身后风声,她暗呼一声不妙,心知这一下想要完全避开已不可能,只得偏了偏身子,希望这一下射不到要害部位。 “啊——”夏宁姗正等着被一箭射穿,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了维轩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身影便被弩箭的余力带着飞了起来,风一般掠过夏宁姗的身旁,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原来刚才三人离去的时候,维轩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刚巧看到安明杰张弩搭箭,瞄准夏宁姗的那一幕。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这一箭已经直奔夏宁姗的后心而去,在那一刻,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横身一挡,正好替夏宁姗挡住了这一箭,只是他自己的左肩肩窝被射了个对穿,余力甚至将他整个身体都带得飞了起来。 “维轩!”夏宁姗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赶紧冲过去一把将维轩拉上自己的马背。 “混账!”安明杰恨恨地放下手里的神机弩,没想到维轩那小子竟会替夏宁姗挡下这必杀一箭,这下他再也没机会了。 “杰侯爷,要不要追上去?”魏彪上前问道。 安明杰只犹豫了一瞬,断然下令道:“乐一鸣,你带大部队进京,我和魏彪带五百精骑追上去,今日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何必送她这个顺水人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亡前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2-02-05 20:23:37 本章字数:3756 “魏彪!” “末将在!” “挑选五百精骑,快马加鞭,跟我追上去!” “得令!” 冬雪营不愧为四大主力营之一,训练有素,很快就分出五百骑兵在魏彪身后列好了队。安明杰冷笑了一声,抽出腰间的马刀,扬手指天,正待挥落—— “慢——”一声暴喝远远地传了过来。安明杰停下手上的动作,数万人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了城门方向,一个骑士正以狂飙突进的姿态,直直地冲向大军。 “圣旨到!顺义侯接旨!”那个骑士一直冲到安明杰面前才停下,看得出控马之术非常娴熟。 这个骑士也不下马,就在马上将圣旨展开,皇上的旨意很简单,只有一句:“召顺义侯,冬雪将军安明杰领本部兵马,速速进京,以安人心,旁事毋得过问!“ 安明杰打量了一下这个传旨的使者,他认得出这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侍卫许延,许延的肩膀用厚布紧紧地裹缠着,似乎受了伤。安明杰犹豫了一下,下马跪地恭声道:“臣,接旨!” 许延面无表情道:“安将军,卑职已将皇上的旨意传达给你,希望你能明白皇上的意思。” 安明杰心中虽是疑窦丛生,但这份圣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违背,只好点头道:“本侯知道了,请你转告陛下,让他放心。” 许延走后,乐一鸣靠上来道:“这边夏宁姗刚出事,这个许延就来传达圣旨,其中必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我们真要放过她?” “不放过还能怎么办!”安明杰把圣旨展开,右下方的一方玉玺朱印赫然映入眼帘,“算了,我们撤!” 就在安明杰的大军转道向北,浩浩荡荡进入京城的时候,维轩等人正在平扬城西南郊外的一条小路上亡命狂奔。木林冲在前面,夏宁姗用马背驮着受伤的维轩,紧紧跟随。 不过他们的逃亡之路注定充满了波折,在这条隐秘的林间小道上,有一个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吁——”两人勒住马头,夏宁姗喝问一声:“什么人?” 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木林就知道他是谁了,于是他轻轻按了一下夏宁姗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上前沉声道:“颜海鹰,你来的正好。原本一切顺利,只是出城时撞上了安明杰的冬雪营,出了点意外,维轩受伤了。” 那人转过身来,鹰一样的目光扫过三人,当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维轩身上的时候,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闪动着,只是被他刻意掩饰起来了。 “我的人已经做好万全的安排,他们会很安全,你放心。现在把维轩交给我,我替他运功疗伤。颜海鹰开口,声音很沉稳,丝毫都没有波动。 夏宁姗想要说什么,木林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从她的马背上将昏迷的维轩抱起来,放在地上。颜海鹰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松了口气道:“箭头上没有毒,也没有附加真气,是用强力的弩机发射,直接从皮肉里穿了过去,没有留在里面,而且也没伤到要害部位,真是万幸。” 说完,他将维轩扶起来,双手抵住他的后背,运起了紫阳功,替他护住心脉,止住伤口的流血,大概过了三刻钟的功夫,维轩苍白的脸色渐渐转为红润,待他收功时,维轩也悠悠醒转。 维轩一醒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茫然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木林赶紧上前安慰道:“我们还在平扬城郊,方才你为了救夏将军受了伤,是他替你疗伤的。” “好了,事情办完了,木兄,你也该遵守我们当初的约定吧。”颜海鹰淡淡道。 “很好,我这就履行承诺,跟你走。”木林干脆道。 维轩听到这里,忍不住睁开眼睛,他刚刚受了伤,用不了力气,只能小声道:“木大叔,为什么要跟他走?他到底是谁?” 木林苦笑了一下说道:“他叫颜海鹰,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影子护卫,这次能救你们出来,全靠他的帮忙。为了避免皇帝对他的怀疑,他必须抓我回去,作为对皇帝的交代。” 维轩抓着木林的袖子,急道:“不行,怎么能用你的性命来交换我的安全,我绝对不答应。木大叔,咱们三个联手,就不信他能拦得住我们!” “颜海鹰!”旁边的夏宁姗早已忍耐了许久,此刻也按捺不住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 颜海鹰定定地和她对视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他用一种平平板板很是笃定的语气淡淡道:“你误会了,陷害你的人不是我,让你去保护蓉妃确实是皇上的意思。” 夏宁姗把银月弓往身前一横,冷冷道:“我不想听你的辩解,我会自己去调查这件事,如果让我知道与你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你。” “无所谓。”颜海鹰还是很淡然,“我也没想到你会搅合进这件事当中,平白增添了我的麻烦。木兄,事不宜迟,还是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不行。”维轩这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抓着木林的袖子坚持道,“要走一起走,不然我宁可被抓回去关着,反正我本来就没犯什么罪,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越狱出逃反倒会害了我,让他们抓住把柄。” “幼稚!”原本面无表情的颜海鹰勃然怒道,“如果不是我们救你出来,三天后你就会被开刀问斩!” 维轩被他震住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颜海鹰顿了顿,收敛了一下情绪,冷冷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次陛下借倪仲山谋反案的名头大搞清洗,明面上的目标,是沈锡山和霍劲两个掌握大半朝廷势力的阁老,而暗地里还有一个目标,就是你,维轩!” 这个消息来的太过于不可思议,维轩不信道:“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皇上为什么要对我下手,还要借助谋反大案和数百颗人头的掩饰?” 颜海鹰冷声道:“我说的你或许可以不信,不过如果是木兄这么说,你信是不信?” 面对维轩投来的疑惑目光,木林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神情,凝声道:“他说的千真万确,靖平皇帝确实想对你下手。原因很简单,他认为你的亲生父亲,是前朝末帝的皇太子。” 维轩被这个消息震得七荤八素,他原本是个只会捕鱼的乡下穷小子,突然跟什么前朝皇太子联系在了一起,未免有些牵强。木林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沉声道:“你不必心存疑虑,靖平皇帝得到的是假情报,你的父亲不是什么前朝皇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维轩突然抬起头来,没有理会木林,而是定定地看着对面的颜海鹰,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精力来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颜海鹰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些悲凉的味道:“你一定要一个理由吗?” “要。不然我不会让木大叔跟你走。” “那好,小子,你听好了,你的亲生父亲确实另有其人,那个人就是我。”颜海鹰不笑了,声音低沉道。 维轩刚刚理清的思路瞬间就被这句话搅得支离破碎,他完全没做好与亲生父亲见面这种事情,况且这个男人对他来说还相当陌生。这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以至于他根本就不相信。 “你现在一定不信我说的话。”颜海鹰微微低了低头,“我给你们安排了逃亡的路线,先回一趟波府,去木兄的家里,取回光影剑,一切的真相都在剑鞘里。” “光影剑?什么东西?”维轩茫然道。 “就是上次出发去虫岛之前,我让你对着跪拜磕头的那柄剑。”木林在一旁解释道。 “那玩意儿也能叫剑?我还以为是你的烧火棍。”维轩不以为然道。 “光影剑是我们组织的圣物,有了它,你就可以拥有连你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当年为了保险起见,我的父亲,你的祖父,在去世之前将它交给了自己的一位至交好友保存,这位至交,便是木兄了。”颜海鹰补充道。 组织?维轩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再加上光影剑的名称,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脱口问道:“你说的组织,是影社?你是影社的人?” 从维轩嘴里说出影社的名字,木林脸色一变,急道:“维轩,你怎么知道影社的存在?是谁告诉你的?” 颜海鹰替维轩解释道:“木兄,我倒是可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当日在怀州时,维轩曾被人袭击坠崖,正好被右阁的两个小家伙给救了,这两人看出他身怀紫阳功,从而推断出他的身份,便想趁机诱拐他加入右阁,好让左阁吃个闷亏。” 一直冷眼旁观,许久未出声的夏宁姗也开口道:“确有此事,朱雀营指挥使徐耀亮曾私下告诉我,维轩和他麾下的标队长周立,曾经无端失踪一段时间,想来那个周立便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右阁的人了。” 维轩的脑子混乱不堪,茫茫然中,他抓住了颜海鹰话中的一个词,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问道:“你也知道紫阳功?这是我师父秘密传授给我的,你和周立怎么会知道?” 颜海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最后一个秘密:“你的师父,其实就是我的父亲,你的爷爷。他的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所谓的‘孙女’?其实那个女孩子是他捡来的弃婴,与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维轩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搞得头皮发麻,他的伤口虽然经过颜海鹰深厚内力的治疗,已经没什么大碍,只需调养即可。但他的精神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闷哼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颜海鹰转向夏宁姗,递给她一块小木牌和一卷羊皮纸,叮嘱道:“夏将军,这地图上标示了我为你们安排的逃亡路线,你们到了其中有红叉标记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只要出示这块小木牌,一切就会安排妥当。维轩这小子太过莽撞,这一路上还望你多费心照顾了,拜托你了。” 夏宁姗接过两样东西,收在怀里,冷冷道:“不管怎么说,是他救了我的命,照顾他是我的分内之事。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颜海鹰,你记住,你欠我一个真相!“ 正文 第三卷 云动八荒乱九合 更新时间:2012-02-06 21:33:11 本章字数:0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谭超的心思 更新时间:2012-02-06 21:37:25 本章字数:3477 羽国国都,宁阳城的郊外。 “驾——”一声娇喝,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带着一缕轻风飘然而过,这是一位身着华丽轻甲,神采飞扬的女骑士,她美目流转,顾盼如波,张手一箭便射中五十步开外的一只孢子。她胯下的坐骑四肢颀长有力,头顶一对肉角,与一般的马大为不同,显然是皇家专用坐骑——犴兽,这位身手矫健的骑士,便是羽国至高无上的女皇,申姌。 羽国不同于南方的宪国和辛国,北国民风彪悍,地域独立意识极强,也没有南方那么多繁文缛节的门道。何况申家原本就只是当地的一个名门望族,成为皇族只是近二十年来的事罢了,所以羽皇只带几个护卫外出打猎取乐,在北人的眼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次的狩猎却遭到了朝廷上下无一例外的强烈反对,原因很简单,这次出行的陪同人员的构成如下:安明雁,晴兰,谭超。 前两个倒还说得过去,可这第三个人选,实在是一个危险至极的家伙。自从谷阳关一战,飞龙兵团全军覆没,谭超本人被生擒后,他就变得有些不像过去的他了。以前的谭超,为人豪爽热情,极重义气,而现在,他不反抗,很少说话,也不明确表示效忠,只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冷冰冰的表情之后。 申姌倒是极为看重这位“降将”,谭超作为辛国五大主力兵团中公认最适合接任大元帅职位的兵团长,他的带兵作战能力绝对堪称一流的名将。这几年来,随着南北两大军事集团的对峙不断激化,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中央朝廷也是极为头疼,曾经作战能力凌驾于南北两个军团的宁阳三卫,已经逐渐开始镇不住局面了,在这个时候,申姌极其需要一位足够优秀,能与宁子蔺和曹风这样的老狐狸相抗衡的名将,来统领精锐的中央军,以继续保持对两个军事集团的威慑力。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任她对谭超百般笼络,要爵位给爵位,要官邸给官邸,要吃喝给吃喝,要女人给女人,他却只是整日摆出一副死鱼脸,对女皇的恩泽视而不见。 这次申姌带谭超出来,也是做了最后摊牌的打算,她手里捏着一张最大的王牌,一直憋到今天才打出来,就是想做最后一次尝试,如若谭超仍然冥顽不化,不管她目前是多么的求贤若渴,她都要将这个潜在的危险分子清除掉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严冬的冰雪已经基本消融了,露出大片大片的嫩绿色。潜伏了一整个冬天的野兔等小型动物,也开始新一轮的觅食行动,这正是狩猎的大好时节。申姌这次出猎,虽然力排众议,还是带了谭超一起出来,可终归拗不过那些老头子们哭天抹泪的哀号,不得不带了几百名神羽卫士兵作为护卫,远远地将整个猎场包围起来,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收拢包围圈护驾。 在这片猎场中,四位骑士的表现各不相同。申姌作为这个尚武国度的一国之君,狩猎自然是手到擒来。晴兰这个丫头,在外经历过那么多风浪,虽然还不习惯俘虏的身份,但这地方给吃给喝,生活逍遥自在,她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这次出行她也是大呼小叫,活蹦乱跳,好不自在。 而在另一边,一男一女两个骑士肩并着肩,默然而立,虽然他们相隔咫尺,却好像是天涯,从未有一刻转过头看向彼此。左边的谭超,浓密的长发遮盖了整个额头,胡子拉喳,脸色阴沉,眼神深不见底,一副谁欠了他几千两银子的样子。右边的安明雁,固执地穿着带有明显宪国风格的皮革甲,原本纤弱的身子显得更加弱不禁风,眉关轻锁愁云,一方面纱遮不住一脸的憔悴之色,完全失去了往昔灵动的活力。 “明雁妹妹,一起来玩啊!”晴兰乐滋滋地纵马奔驰着,还在招呼明雁与她一道。其实她虽然外表大大咧咧,内心里可是亮堂着。安明雁显然在固执地坚持着与羽皇对立,可她们现在身陷敌营,这样的态度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她只能尽量地利用自己的活跃表现,来遮掩明雁的顽固态度。 “笨丫头,你去和她们玩吧,犯不着和我一样在这里扮木头。”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安明雁诧异地回头望了望面无表情的谭超,她认识这个冰人一样的家伙也有几个月了,这似乎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似乎是太不经常说话的原因,他的嗓音有些嘶哑。 “谭将军?”安明雁犹豫着说道,她有点不太确定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不要叫我将军。”谭超冷冰冰地回道,眼睛仍然平视前面,没有一丝一毫转向她的意思。 “你干嘛说我笨。”安明雁不服道,除了晴兰,她在这里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她本性活泼开朗,突然要她转性子,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回难得谭超主动先开口,她也有些忍不住想和他多聊几句的意思。 谭超却不买她的帐,依然一副石佛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答她的腔。 “哼,你才是笨蛋,担了投降叛国的名头,却没得着半点好处。”安明雁冷哼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谭超总算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寒冷得如同万年冰窟里的寒冰,让她不由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多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安明雁又按捺不住了,轻声试探着道:“谭超,我是被当做人质和俘虏,身不由己,你呢,就没有什么想法?我在宪国也曾听说过你的许多故事,你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就打算一直这么自暴自弃?”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谭超低声,更像是自语。 安明雁虽只有十七岁的年纪,却冰雪聪明,从温暖舒适的王府,到冰天雪地的宁阳,这段艰苦旅程的历练,已经让她逐渐成熟起来。她知道,在这个人心难测的北国之都,要想获得足够多的安全感,眼前的这个谭超,是可以与她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的极好对象,毕竟如果想要逃出生天,光靠她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这里,她眼珠子一转,娇声道:“其实,你是在犹豫,徘徊,你是有未了的心愿,所以不愿自杀殉国,但又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对不对?” 谭超心中一震,没想到这看上去娇滴滴的宪国郡主竟一语中的,道破了他的心事,他抬起头来,认真打量了她一番,沉声道:“没错,谭某确实有一桩心愿未了。” 明雁心中一喜,以前跟维轩厮混的时候,曾教过她给人算命的粗浅法子,但凡看到人面带愁容,一语不发,便用这套模棱两可的话去应付,对方自会对号入座,这谭超是个武将,果然上当。她再接再厉道:“那你能否和我说说,到底为何事纠结?” 谭超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闷哼一声,道:“告诉你也没用,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明雁也不恼,淡笑道:“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不会猜么?我哥不让我接触你们男人的打打杀杀,我偏不听他的,谷阳关的战报我都偷偷看过,你那点破事逃不过本姑娘的法眼。” “你知道什么!”谭超突然厉声喝道。 明雁哪里看过什么战报,只是想耍点小聪明诈他的话,没想到谭超完全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她还沉浸在戏耍这个粗汉的愉悦感中,冷不丁被他一声吼,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一下把她吓得眼泪汪汪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会吓唬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不知什么时候,一抹亮红骑装翩然而至,北国传统的飞羽头饰下,露出女皇威严又不失柔美的面部轮廓。 羽皇申姌,她的年龄一直都是一个谜,她的出生年月被严格保密,自从她登基以来,她的面相就再也没有变化过,一直保持着二十七八岁的美丽熟妇的姿态,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都三缄其口,不敢吐露分毫。 申姌和她的幕僚御水仙子,同以美貌著称,与御水惊为天人的仙子气质相比,申姌显得更加成熟丰美,如同一只剥了皮的荔枝,从内而外散发出少妇特有的诱.惑魅力,再加上她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也不知京中有多少高官子弟,梦里百转千回都是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会儿这成熟美妇板起了她的俏脸,就像教训自家孩子一样呵斥着如同野兽般桀骜不驯的辛国将军,她冷笑道:“谭超,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这几个月来,我对你千依百顺,让你自己想明白你的问题,没想到你如此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号称名将,我看你连你的老上司洛宇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甚至连随萧广都能玩弄你于股掌之上!” “闭嘴!”听到随萧广的名字,谭超的眼神中放射出凶狠噬人的目光。 “啧啧,看来还不是完全没救。”申姌嘲讽道,“还算知道,到底是谁害你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你放屁!”谭超把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一直在周围警戒的神羽卫士兵想要靠上来,被申姌轻描淡写地挥手阻止,谭超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愤然道:“飞龙兵团是吾皇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之师,就算是太子爷也绝对没有那个胆子敢对我们下黑手,你少挑拨离间!” “是么?我又没明说是随萧广,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好吧,我看你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申姌眉毛轻挑,纤手轻摇,“把人带上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釜沉舟 更新时间:2012-02-07 19:20:03 本章字数:3384 随着申姌的命令,几个神羽卫士兵面色漠然地押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走了过来,神羽卫士兵将那人随手丢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不要的玩具。 那个人面朝下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总算自己支撑着坐了起来,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谭超。谭超也看清了他的模样,不由张嘴叫了出来:“邱择?” 被称作邱择的男子,此刻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勉强从肿胀的眼皮里看清谭超的样子。他遍布胡渣和血痕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苦笑的表情,嘟哝道:“谭超,你果然投敌了。” 邱择,原辛军猎豹兵团中军亲卫队队长,兵团长邱以天的心腹护卫,于谷阳关兵败后被俘。邱择为人正直忠诚,信义兼备,是个十足的君子,被俘后他一直不肯投降,数次自杀未果,申姌之所以还留着他,就是为了今天。 “我们的密探在谷阳关决战前探知,随萧广曾秘密夜访邱以天,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有这个邱择知道,你问问他吧,当初他们结下了怎样龌龊的约定。”申姌冷冷道。 谭超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邱择,凝声道:“我并没有投敌,那个女皇帝给我的官职都让我辞了,我只是想找出真相,邱择,告诉我,当初太子爷那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择有气无力地抓着谭超的手,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谭将军,我已是将死之人,邱某一生未曾说过假话,你一心为国,忠于陛下,奋勇杀敌,却遭小人背后暗害,我不能眼看你蒙受不白之冤……当初,确实是太子爷……他忌讳你曾是洛宇的心腹手下,他不敢放心用你,所以和邱将军定下了借刀杀人之计,使你有国不能归,有家不能回……” “够了!”谭超狠狠一拳打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心中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这也是他一直都逃避不想面对的事实。 “谭将军……”邱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的家人或许已经被……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是太子爷先负了你,不要再愚忠了……还有件事求你,给……给兄弟我一个痛快的解脱吧……” 谭超沉默了半响,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怒涛汹涌。他望着邱择期盼的眼神,知道他一心求死的心意,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交在邱择的手里,沉声道:“邱兄弟,走好,大恩大德,下辈子再还你。” 说完,他原地起身,身后传来刀尖刺入人体的声音,和着一声闷哼。谭超稍稍怔了一下,继续大踏步走向面含微笑的羽皇…… 羽澜定历五年六月初,羽国南方军第七轻骑旅在旅帅洛宇的带领下,经过长达半年的转战,终于进入了辛国与漠南沙人聚居区的边界小城——和丰。这座小城是洛宇的家乡,在当地百姓的支持下,洛宇率军殊死奋战,打退了上万辛军的进攻,勉强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当然,洛宇之所以能战胜十倍于己的敌人,主要是因为辛国派来围剿他的都是些战斗力不入流的地方守备军。这些守备军分属不同的道台,各自为战,保存实力,被洛宇轻松地用各个击破的战术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么辛军的主力部队都去哪了?答案是北方前线。 五月底,重新调动集结完毕的羽国军队,趁着宪国内乱,无暇北顾,倾全国之兵,对辛国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势。 羽国为了这次南侵,足足准备了四个多月,一旦发动,便绝无回旋之余地,势要与辛国决一死战。这次攻势采用分进合击的战略,多头出击,主要分为三路: 东路军以曹风的北方军团为主力,再加上附属军团和辎重部队,共十四万人,沿丰水东岸南下,攻临平道,目标直指豫京。 中路军以中央军的宁阳卫,神羽卫和飞羽卫为主力,加上宁州,汝州和吾州三个州府的守军,共十一万人,由御水仙子挂帅,辛国降将谭超为副帅,出宁州,渡汜水,以中央突破的态势攻入平棘道,与东路军南北呼应,夹攻豫京。 西路军则是宁子蔺的南方军团,这一路还担负着守卫谷阳关防止宪国偷袭的任务,因此只调走了南方军三分之二的主力,共八万人,沿着宪国西平府的边境线进军,渡过汜水后转道向南,直取辛军汜水防线背后的博望大平原,以及位于大平原东南端的陪都合白城。 这三路大军总计三十三万人,是羽国的全部精锐主力,可以说,羽皇申姌这一次是打算抓住宪国内乱的大好时机,借着谷阳关胜利的东风,破釜沉舟,誓要一举将辛国踩在脚下,永无翻身的机会。 羽军三个重兵集团,气势汹汹,倾巢而出,辛国西北边境战火再燃,前线连连告急。为了应对羽国的攻势,辛国也调动了四个主力兵团进行防御。黄鼎文的野狼兵团经过休整补充,恢复到了四万人的编制,再加上邱以天的猎豹兵团在侧翼的保护,以此对抗曹风的北方军。而谷阳关之战中并未露面的黑熊兵团和猛虎兵团,则分别对上了谭超指挥的中央军和宁子蔺的南方军。两边针尖对麦芒,新一轮的大战一触即发。 在这样的态势下,洛宇这股小小的力量的存在,就变得微妙起来。由于两次大规模围剿都没能彻底击溃洛宇的部队,辛军也实在无法再从正面战场抽调军队发动第三次围剿,被苦苦追击了半年的洛宇总算是转危为安,大大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名义上仍然归属南方军的管辖,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经过这半年血与火的洗礼,熬过晋岭山区漫长的严冬,再加上洛宇从家乡新近招收的子弟兵,第七旅早已蜕化为洛宇的私人武装,宁子蔺就算是想给他下命令,也是有心无力了。 宁子蔺现在也没空考虑这个问题,这一次羽国摆出一副跟辛国决一死战的态势,他的南方军虽然是作为偏师,但争强好胜的他可从来没打算安于配角的地位。在他看来,经过谷阳关一役,南方军的战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和证明,这次他尽调精锐主力南征,对手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身的猛虎兵团,他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的对手,猛虎兵团的兵团长聂斯越,是辛国军界中最为神秘的一颗将星。聂斯越的父亲聂云山曾经是端朝的将军,大司马随尹行的心腹手下,于平定沙人之乱的一次战役中阵亡。他的独子聂斯越,从小就展现出超越同龄人的心智和军事天赋,被誉为将门虎子,声望甚至一度超过洛宇。 聂云山战死之后,聂斯越子继父爵,顶替父亲奔赴战场,以他过人的冷静,精准的判断,接连打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一时声名远扬。然而世事难料,就在聂斯越的军事生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突然性格大变,变得放浪形骸,不再关心兵事,与之前那个冷静自若的智将判若两人。所幸长达十余年的沙人之乱彼时已经接近尾声,随尹行很快就觉察到了聂斯越的异样,将他调回京中,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战后论功行赏,状态略微回复正常的聂斯越荣升五大主力兵团之一,猛虎兵团的最高指挥官。但皇帝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从那以后,一向以攻击力凶猛著称的猛虎兵团接受的都是简单的防御任务,对此,聂斯越也没有任何牢骚和不满,只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当年那个锋锐逼人的京中猛虎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次北羽倾全国之力来攻,若非手中可堪一用的战力委实捉襟见肘,随氏父子是不太愿意起用没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聂斯越的。再三考虑之下,还是决定用他的猛虎兵团去抵挡宁子蔺的南方军。 在随萧广的考虑中,羽国的三路大军,曹风的北方军应是实力最为强劲的。曹风在羽国军界是能与宁子蔺对峙并称的双子将星,其实力可见一斑,他的北方军大部分士兵都是彪悍的山民,部队在与北漠雪人的长期战斗中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历练,而且在北线战事结束后得到了充分的补充和休整,战力保存最为完整和精锐。 至于中路的宁阳三卫,虽然号称是最精锐的强军,但这几年来一直都没经历像样的战事,其战斗力是否还想当年开国时那样强悍尚未可知,再加上指挥这支军队的两个人,一个是女子之身的御水,另一个则是新近投诚的谭超,这样的组合实在不让人看好。但宁阳三卫中的神羽卫和飞羽卫实在是不容小觑,所以将他们的威胁度排在第二位。 而宁子蔺的南方军,却是最不被随萧广重视的一路。也难怪,宁子蔺在怀州战役中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大失水准,让人怀疑南方军是否在谷阳关一战中已然伤了元气。再加上这次南方军出动的兵力是最少的,从他们的攻击方向来看,羽皇显然是将他们作为偏师来使用,因此在随萧广的计划中,建制保存十分完整的猛虎兵团六万人应能将战线维持住,不致影响主战场的胜负。 不论这场战争的胜负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羽,宪,辛这三个鼎足而立了二十多年的王国,即将打破早已摇摇欲坠的平衡,在这场中原逐鹿的大战中,旧的势力将会轰然倒下,而在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将会有一个新的王朝屹立在这块古老的大陆上……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木屋计议 更新时间:2012-02-08 19:15:18 本章字数:3557 就在中原大战如火如荼地全面展开的时候,在宪国西南海疆重镇波府城,有两个人正为一件事烦心着。 木林当年住过的小屋前,两个人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左边的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海边渔民常见的短衫,露出半张紫铜色的椭圆脸蛋,这个长的眉目俊朗的年轻人正是许久没有回来过的维轩,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用斗笠将自己的脑袋遮盖了起来。 站在他右边的这个人,所用的斗笠比他更大更夸张,垂帘差点碰到胸部,这都是为了掩盖她脸上那张死也不愿摘下来的面具。银月弓折叠成四段,用一个布包牢牢裹住缠在腰间,右肩上还背了个小小的包袱,一身土布装扮,也难以掩饰住她身上那股飒然的英气。这一路上夏宁姗的话不多,但她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安然将维轩送到了这个地方。 人已去,屋犹在。 然而他们最关心的那样东西却不翼而飞。 维轩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在离开小屋的之前,木林还向自己提出了那个奇怪的要求——对着“烧火棍”磕头。这座小屋地处偏僻,平日里根本没人光顾,即便光顾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不起眼的黑铁棍,可现在,木林亲口交代的什么“光影剑”确确实实地不见了。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夏宁姗这一路上也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此时出声提醒道。 “会是谁呢?”维轩低头思索了一阵,忽地灵光一闪,“难道是影社的人?” “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吧。”夏宁姗说着迈步而入,走到那个神龛面前。神龛摆放的位置较高,即便是身材高挑的她也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她伸手在神龛里摸了摸,沉声道:“有东西。” 说着,她把那东西拿了下来,原来是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样,这个图样维轩已经很熟悉了,因为他身上就有,那是影社的标记。图样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用清隽的字迹写着:清君之侧,荡民之殇。 “清君之侧,荡民之殇?这是什么意思?”维轩皱眉疑惑道。 “似乎有些耳熟,在哪里听到过。”夏宁姗凝声道,“不管怎么说,若非刻意栽赃,这事十有八九便是影社所为,而且他们故意留下线索,应该是想要引你出现的意思。你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影社为何会对你如此在意呢?” “宁姗,不瞒你说,我也很疑惑这一点。”随着两人关系逐渐熟络,维轩已经不再称呼她为将军,而是改口叫她宁姗,“自从我第一次接触影社的人,他们似乎就在极力拉拢我,不知是出自什么原因。” “你身上一定有某样对他们有用的,或是他们在意的东西,你仔细回想一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蛛丝马迹。”夏宁姗冷静地分析道。 维轩努力地回想着那次跌落山崖的经历,误入迷阵,遇到书生谷峰想要杀人灭口,然后被周立所救……对了,周立在向他发出邀请之前,曾经提到过三个字,紫阳功。难道是因为自己身怀这种功夫的关系?维轩犹豫着道:“宁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内功心法,叫做紫阳功?” 夏宁姗眼睛一亮,道:“我师父是有名的内功心法大师,你说的这个功法我听他说起过。紫阳功是一种十分古老而神秘的心法,起源于一千多年前,算来也正好是影社始创的年代,很有可能正是影社那两位开山鼻祖所创。” “这紫阳功真有这么大的来头?”维轩不敢相信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也只是一种传说,没人能证实。”夏宁姗淡淡道,“这是一种非常霸道的功法,它一共分为四重境界,每一次晋阶,都会让紫阳真气多一种杀伤力极强的特性。例如,入门第一层的特性就是诅咒,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被紫阳真气所创者的恢复能力。”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这正是我所习练功法的特点,只是师父从来没告诉我还有另外三重境界,我一直以为只是防身的普通功法。看来师父的神秘行踪背后,确实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维轩似乎悟到了什么。 夏宁姗继续说道:“我还没说完,普通的内功心法,一般都遵循正常的路线,当你积攒的量达到了一定程度,造成质的飞跃,就是所谓的晋阶了,晋阶之后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而这种功法的霸道之处就在于,你可以自行选择晋阶的时机!当晋阶的临界点来临时,若你不选择按此功法的某种特殊法门正常晋阶,你可以一直停留在原来的阶级,在这一阶级无限制地堆积纯厚的功力。” 维轩有点不懂了,疑惑地问道:“既然晋阶的好处很多,为何我还要留在原来的阶级?” 夏宁姗望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内功晋阶,固然好处多多,但每一次晋阶的过程,就像把散逸的蒸汽凝结成液体,或是将液体压缩成固体,虽然形态上的变化能提供大量的强化效果,但内功的总量是不会增加的,还是要靠日积月累的习练才行。而每次晋阶之后,想要继续提升功力,其困难程度都会较之前提高很多。但紫阳功就不同,你甚至可以选择花数十年的功夫在第一重境界上积累功力,然后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晋升四阶,只要你的体质吃得消,它给你带来的好处是你无法想象的。” 维轩也不是笨人,略一揣摩便明白了夏宁姗的意思,可转念一想,又道:“这么说来,如果我选择一直不晋阶,虽然可以方便地积累深厚的内功,可我总是不晋阶,这功法的好处不也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镜中花水中月?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夏宁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真是呆子,又没说真让你练个几十年都不晋阶,既然随时随地都可以晋阶,你可以将这机会当做一块护身符,当你遇到实在力不从心的局面之时,只要条件允许,便可以选择晋阶,否则岂不是有命挣没命花?我问你,你习练紫阳功有多久了?” 维轩想了想,道:“应该有十三年了。” 夏宁姗在屋里来回踱着步道:“十三年,如果是换成其他普通的内功心法,早已晋阶至少两次了,而你现在应该还是停留在第一重境界,看来是你师父刻意压制的关系,你师父一定非常了解紫阳功的特点,他是想将你培养成一个超级高手啊。” “宁姗,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这是长远以后的事情,能不能帮我分析下,我们目下应该怎么办呢?”维轩心里很有些感慨,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你觉得呢?”夏宁姗随手抄起桌上放着的一个小黑球,在手里掂量着,拂去上面厚厚的积灰,“这是什么?” 维轩定睛一瞧,无所谓道:“这是泥贡果,我做了送给木大叔的,这是我们本地人用来抽水烟的。” “你倒是挺上心的,孝敬他就像孝敬自己爹娘,这么大一箱子都是你送的?”夏宁姗说着从桌底下拖出一个长长的木箱。 “没错,那个时候我要去虫岛,必须带上木大叔这个帮手,只能拍他的马屁咯,谁叫我答应了明仲大哥……”维轩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如果实在没处去,我们还可以去找我明仲大哥,他是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 “安明仲?”夏宁姗皱眉道,“我知道你们关系非同一般,但你现在是朝廷钦犯,莫说他肯不肯替你背这份天大的风险,就算是他肯,难道你忍心拖你大哥下水?” “这……”维轩是个想到就做的人,所思所虑没有夏宁姗那么周密仔细,听她这么一说,他倒也犯了踟蹰。 屋内的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其实夏宁姗也在想着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她已经按照之前的承诺,将维轩安全送到了这里,若她存心一走了之,倒也没什么能羁绊住她。但她如果选择与维轩分道扬镳,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维轩这个小子,身怀传说中的紫阳功,多半和影社的某些大人物脱不了关系。那么之前围绕这个所谓的小人物所展开的一系列非同寻常的奇怪行动,一定都有幕后黑手的在策划某个阴谋,夏宁姗委实不愿卷进这个浑浊不清的漩涡中去。 可难道真的就此扔下他,自己跑路么?夏宁姗回想起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的情景,为了救回一个部下的性命,不惜闯进军营,当面顶撞她。还有之后的青云河谷,明明可以自己逃命,却还要留下来陪她战斗到底。维轩虽然还年轻,却是一条敢作敢为,响当当的好汉,她平生最敬佩这样的人,要她抛下他不管,她实在是做不到。 更何况,现在她自己也是朝廷钦犯,天下之大,竟无她弦舞公子的容身之处。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是一阵悲凉。她对靖平皇帝一向忠心不二,君臣二人相处颇谐,本以为皇上对她会是绝对的信任,没想到这么明显的栽赃,皇上居然也不听她的辩解,就将她下了大狱,经此一事,她对朝廷之事,也有些心灰意懒了。反正大仇已报,倒不如一个人纵马江湖,逍遥自在。 不过与其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倒不如留在这小子的身边,她倒对维轩也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身怀紫阳功,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而且显然背后有高人在暗中保护,他以后的际遇将会是不可限量的。自己反正已经报了灭门之仇,一身轻松,目前既然没有什么具体打算,跟着维轩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在这边苦思冥想,那边维轩已经先她一步,脱口而出:“我们还是去南边,但我们不去找明仲大哥,而是另一个人。” “谁?”夏宁姗警觉道。 “卢永然!”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故伎重施 更新时间:2012-02-10 23:02:11 本章字数:3441 羽澜定历六月,辛国与羽国的中原大战正式展开,羽国南方军最高统帅宁子蔺亲率八万虎狼之师,从谷阳关出发,誓师南征。五天后,南方军攻入辛国封西道,辛军边防部队溃不成军,南方军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封西道道守所在地平遥城。 辛国猛虎兵团聂斯越所部,奉随萧广密令,连夜从汜水防线东岸开拔,前往救援岌岌可危的平遥。就在聂斯越率部赶往平遥的路上,他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聂将军,你应该很不愿意见到在下吧。”猛虎兵团的中军帅营里,对面的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道。 “也不见得。当年的往事早已烟消云散,聂某只想太太平平了此余生。”聂斯越端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从他满脸的胡茬和眼皮下的浮肿,还有略微发福的身材来看,谁也猜不到这是一位正当盛年的勇猛将军,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军界新星的影子了。 “聂将军,你我多年未见,看来你着实比以前变化了许多啊。”来者陪着饮下一杯,淡淡笑道。 “虞老弟,这话就多余了吧,人总是会变的嘛。说起来,聂某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你虞老弟也是功不可没呀。”聂斯越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来来,喝酒喝酒,往事莫提,莫提,我知道你小子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听聂兄的意思,似乎话里有话啊,莫非聂兄心里仍在记恨虞某?”来者正是许先生的心腹亲信虞龙武,他并不接聂斯越的酒杯,脸上的笑容略微收了收。 “虞老弟言重了。”聂斯越也不在意,又灌了一杯酒下肚,“斯人已逝,再谈论又有何用,聂某这些年已经看得开了。” “你在撒谎吧,聂兄。既然已经看开,为何还整日借酒浇愁,萎靡不振?难道你就不想重振往日的威风么?”虞龙武追问道。 “哈,酒可是个好东西。”聂斯越竟捏着酒杯站起身来,掀帐而出,望着头上的点点繁星,带着些悲凉的腔调唱了起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是好诗,酒也是好酒。”虞龙武倚在门口轻笑道,“只是若无美人相伴,再好的美酒也饮之如淡水。聂兄,你说是不是?” 聂斯越沉默了,他背对着虞龙武,脸上的表情变得奇异起来。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扔下酒杯,回头狠狠地揪住虞龙武的衣领,似乎想要把过去这几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似的,怒声喝道:“虞龙武,你到底想怎样!既然你想听实话我就告诉你,你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我聂斯越对你的恨,可比天高,可比海深!你若再刺激我,今天你就别想活着走出我的营帐!” 见他这副样子,虞龙武反而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杀掉,哈哈大笑道:“聂兄,你总算是把这番话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内心的那头猛兽已经死了呢。看来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去你娘的!”聂斯越一脚把虞龙武踢进营帐,“你就是专程过来消遣老子的?” 虞龙武不笑了,他头一次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聂兄,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场仗,你必须好好去打,用你的全力。” “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废话?”聂斯越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听我说,聂兄,她还活着。”虞龙武凝声道。 听到这句话,聂斯越呆呆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眼前倏尔浮现出的,就是那一双水灵灵的似乎会说话的剪水秋眸。 当年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第一眼见到她,却深深地陷入了情网之中。她的婀娜身姿,她的一颦一笑,都令他难以自拔,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就连行军打仗都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冷静谨慎,好几次险些犯错。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是皇帝身边最著名的密探组织——龙牙的一名女杀手,龙牙对下属的管辖极其严格,甚至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绝不允许下属与任何异性坠入情网,一旦被发现,格杀勿论。因为这个缘故,他只能等待,等待着她说的从组织里赎身出来的那一天。 虞龙武,原本是他在豫京太学堂的同窗好友,对他和她之间的事了如指掌。可就是这所谓的同窗好友,自从成了许先生的心腹手下之后,接管了龙牙的领导事务,就在一次任务分派中,将她分到了最危险的一项任务中去,导致她意外牺牲。 因为这一件事,聂斯越差点失手杀了虞龙武。自此以后,他整日里借酒浇愁,自暴自弃,军事上的事全都扔给副手去打理,这才是这颗军界新星快速陨落的真实原因。 然而就在数年后的今天,虞龙武与他的再次碰面,却为他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怎能让他不震惊万分? “她还活着?”聂斯越用颤抖的声音不敢置信地问道。 “没错,据我手下的可靠消息回报,她确实还活着。”虞龙武不急不慢道。 “要怎样才能见到她?”聂斯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别急。”虞龙武轻轻拂开他的手,“许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只要在这场战争中,你能发挥出你全部的实力,全力以赴。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将你的女人完完整整地归还给你。” “啪!”聂斯越一把夺过虞龙武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捏成粉碎,全然不顾手上淋漓的鲜血,盯着他怒声道:“又是这一套!所谓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许先生,难道就只会干这种勾当?当年你们对付洛宇的那一套本事,又想用在我身上?” 虞龙武看着他又笑了,道:“聂兄何须动怒,许先生所为虽然虞某也并不敢苟同,但至少他还是守信用的。皇上连自己的妃子都可以让给洛宇,古往今来,你有听说过这样的例子么?洛宇不仅不感恩,反而在金殿之上冒犯陛下,还匆匆出逃,更见其做贼心虚。聂兄只要不重蹈前人的覆辙,皇上一定会对你青眼有加,届时让她恢复自由之身,与你完婚也不是不可能的。” 聂斯越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渐渐泛起了红光,鼻子里也不停地喘着粗气。虞龙武表面上装得镇定自若,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知道聂斯越这家伙是个胆大包天的人,没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事情。好在随着时间渐渐流逝,聂斯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低着头慢慢坐了下来。 “聂兄……”虞龙武想安慰两句。 “滚。”聂斯越几乎是从嘴里憋出来的,“你我从此恩断义绝,不要再称我为兄!还有,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聂……” “卫兵,送客!”聂斯越猛地站了起来,也不顾虞龙武的脸色,自顾自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营帐之外,正是子夜时分。聂斯越大口地呼吸着夜晚的冷风,冰凉的感觉不住地往胸腔里灌,方才他差一点就止不住心中的怒意了,总算是最后的一丝清明让他冷静了下来,现在他需要让自己沸腾的情绪再次得到平息。 “斯越,你怎么了?”一个关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聂斯越扭头看去,是他的副手,同时也是他的挚友,猛虎兵团的骑兵统领林浩。 “没事,心情不太舒畅而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聂斯越懒洋洋道。 “心情不好?”林浩笑道,“你已经有好多年没出现这种情况了啊,整天喝酒唱歌,每天都搞得像中了赌彩似的。怎么,难道我们的聂少爷,也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开始烦心了?唔,宁子蔺确实不是个易与的对手……” “不……”聂斯越刚想出言反驳,忽然转念一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错,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们猛虎兵团蛰伏了这么久,是时候亮出自己的獠牙了。” “你少来了,你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林浩拍了拍聂斯越的肩膀,笑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方才来拜访你的那位,一定解开了你的心结,对不对?” “……”聂斯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半响,道,“总而言之,这一战,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整个猛虎兵团,都有着重大的意义,我们必须得赢!” “那么,你这次是真的打算出手了么?”林浩正色道,“你有什么计划么?” 聂斯越仰头望着星空,双手枕在脑后,空中传来他有些低沉的声音:“其实这几年来,我并没有完全放弃努力,虽然我们猛虎兵团一直都轮不上什么战事,但每次前线发来的战报我都会暗地里认真研究。我认为,这次羽国的入侵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只有一路是致命的。” “你是说……” 聂斯越隔空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宁子蔺的南方军。我军在中原对谷阳关方向的防范一直做得很严密,这次又在丰水至平棘道一线布下数十万重兵,羽军想要突破这道防线其实并不容易。只有这次我们负责防守的封西道,地势平缓,无险可守,半年前洛宇的骑兵就是以这里为突破口,冲入我国腹地肆虐纵横。这次宁子蔺倾其精锐来攻,想必又是一场恶仗。林浩,我们都要有做好心理准备。” 林浩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猛虎兵团的战旗我一定替你牢牢握住!”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拦路行劫 更新时间:2012-02-13 19:42:46 本章字数:3448 归化镇,宪国兴平府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镇,位于沙漠边缘,平素人烟罕至,是个地图上都懒得标注的小地方。 就在离归化镇不远的官道上,两个骑士正大摇大摆地纵马疾驰,他们身上穿着宪国士兵的军服,看上去像是急着赶路的传令兵。 这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维轩和夏宁姗,他们在一处哨卡偷袭了守卫的士兵,抢了他们的军服和快马,就这么无所顾忌地上路了。如今不同往日,宪国的南方四府,除了波府之外,兴平府,沙府,德直府都被战火所波及,官府疲于应付声势日渐浩大的叛军,没有余力来关心两个逃犯。即使皇帝严令捉拿,地方官府也是力不从心。 上次在木林的小屋里,维轩和夏宁姗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要探究发生在他们身边的种种不寻常的怪事背后的真相,而在重重阴谋的背后,无一不指向一个令人闻之而胆寒的名字——影社。 对于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维轩和夏宁姗都只是略知一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组织潜在的力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光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影社的势力几乎无所不在,上至皇帝身边的亲信,下至军队里的基层军官,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能,甚至从看守极其严密的地牢里救出两个钦犯,对他们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为了探究影社到底为什么要为了他这么个小人物而大动干戈,维轩决定改变被动的态势,主动去寻求答案。而目前他所知道的是,这一次宪国爆发的内乱,一定是影社内部为了争权夺利而展开的斗争,所以他要去找卢永然,这个两朝为官的宪国老臣,看看到底是什么势力在背后操纵他,让他有这个胆子与中央对抗。 当然,他还有一个隐秘的目的没有说出来,当日在平扬城外,那个叫颜海鹰的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心结,他必须亲自去查探当年的真相,而这真相,似乎也与影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那所谓的光影剑,似乎也是属于影社的某件具有重要意义的东西,否则木林也不会如此重视。既然有人捷足先登,就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没有逃脱影社的监视,无论如何,这趟南疆之旅,势在必行。 “宁姗,你感觉到了什么没有?”维轩在马背上问道,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两边的密林,一股异样的杀气从那里面弥漫而出。 “早就感觉到了。”夏宁姗冷冷道,“不过一群剪径毛贼,何足惧哉?” “铛铛铛……”她的话音刚落,就听林中传来一阵敲锣声,一群喽啰模样的山贼从两边的密林中一拥而出,为首的是个矮个黑脸男子。他手持一柄铁斧,斧柄还烂了半截,做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大喝一声:“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 “咻——”还没等他说完,一枚小石子贴着他的耳朵划了过去,蹭破了一小块头皮。 “哎呦!”矮个男子大叫一声,“竟敢暗箭伤人,兄弟们,操家伙一起上啊!” 他手下的那群喽啰听得老大一声招呼,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所谓“武器”,其实也就是种地用的农具,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就这么一蜂窝的冲了上来。 “哼,找死。”夏宁姗冷笑一声,随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对付这帮小毛贼,实在是用不着动用银月弓。 “宁姗,不用你出手,我来吧。”维轩也拔出了剑,“那么久都无架可打,快憋死小爷了,这群小毛贼就交给我吧。” 还没说完,他就一踢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冲向了人群。这一下犹如虎入羊群,维轩的功夫虽然不如夏宁姗这样的超一流高手,但对付山贼着实是绰绰有余,他左砍右杀,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一合之敌,直杀得人仰马翻,这还是他留了手,出剑不取其要害,他知道这也是一群苦哈哈的穷人,若非战乱让他们无家可归,也不至于出来干这种勾当。 那个矮个男子见他如此勇猛,早就吓的胆战心惊,悄悄溜到了后面,随时准备跑路了。维轩一眼就看见了他,本着首恶必究的原则,这个家伙是不能放过的。他加紧挥了几下佩剑,将人群驱赶开去,接着便纵马向那首领追去。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端坐在马背上的夏宁姗,忽然觉察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来不及取下银月弓,她毫不犹豫地从背后的箭囊中拔出四根羽箭,随手向前甩出,同时大喝一声:“维轩,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维轩就快要赶上那个落荒逃跑的矮个男子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危险的风声,以及夏宁姗的大喝示警。他本能地一个低头侧身,就感觉头皮一凉,几缕发丝悠悠地从眼前飘落,同时肩膀上也狠狠地着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同时前面原本正在逃跑的矮个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回手就将手里的铁斧向着维轩甩去,维轩不得不顺势从马背上摔落在地,这才狼狈不堪地避开了这一记回马枪。 空气中一阵波动,四个黑衣蒙面的男子的身形出现,离维轩大概三丈远的距离,以四角的方位牢牢锁定了中间的维轩。 他们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夏宁姗的缘故,方才夏宁姗随手甩出那四根羽箭,逼退四个黑衣人之后,动作极其流畅地从腰间解下银月弓,眨眼之间便完成了组装和张弓搭箭的动作,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几个伏击者。 “你们是谁?”夏宁姗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不请自来的黑衣人,他们一言不发,身体仍然保持着随时准备出击的态势,从刚才那一下突袭来看,这四人的合击之术颇为像样,夏宁姗也不敢懈怠。 “久闻夏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先前那个矮个男子突然朗声笑道,“今日冒犯将军,实属迫不得已,还望将军海涵。” “别说废话,你们到底想怎样。”维轩站在中间,身体保持着紧绷的戒备姿势,开口打断了男子的假模假样的客套话。 矮个男子却不理他,目光仍然落在夏宁珊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一改先前猥琐的形象,道:“夏宁姗将军,时间紧迫,长话短说,今日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休想跟我讨价还价,若想活命就滚。”夏宁姗简单粗暴地说道。 “别动气,听完我的条件也不迟。”矮个男子笑道,“只要现在你转身离去,就当什么事都没看到,我保证你在南方四府的地界上来去自如,谁也不会为难你。若你有意,我还可以将你介绍给卢元帅,将来说不定还能得个从龙之功。” 夏宁姗目光一闪,沉吟了一会,道:“你的条件倒不是不能考虑,你们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维轩听她这么说,心里非常奇怪,据他所知,夏宁姗根本不是贪恋权位之人,而且以她的本事,南方四府不管是叛军还是官府的势力都奈何她不得,那矮个男子所谓的优待条件根本就一文不值。 他心下犹疑,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的神色,偷偷往夏宁姗的脸上瞄了一眼,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顿时了然。 “哈哈,好说,好说,不瞒将军,在下乃是卢元帅身边的心腹幕僚,卢元帅若得知将军肯加入我们,必然欣喜若狂啊。”那矮个男子见夏宁姗竟然如此好说话,心里乐开了花。 “既然阁下有这么大本事,不如先让你的手下退开,不要为难我的朋友。”夏宁姗淡淡道。 “这……恐怕不行,你的这位朋友是卢元帅点名要的人,我可不能擅作主张放了他。”矮个男子似是面有难色。 “那么,至少让你的人退开五步,先商谈我们的事,我保证我的朋友乖乖留在原地。” 这似乎听起来比较容易接受,矮个男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听她的。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听话地后退了五步,上扬的手臂也垂下了。 就在这四个黑衣人踏出第五步的时候,夏宁姗突然动了,她的动作经过千百次的反复练习,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五根羽箭,以惊人的速度和技巧同时张弓射出。这五支羽箭虽然不是她常用的破甲铁箭,射出的速度也太过匆忙,来不及达到银月弓应有的效果,但夏宁姗毕竟是大陆第一弓手,只要是她射出的箭,谁都不敢小看。 果然,空气中响起嗡鸣声的同时,五声闷哼也同时响起,那个矮个男子和他的手下虽然功夫还不错,但夏宁姗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上已然中箭,仰面倒了下去。 夏宁姗猛地一踏马镫,跃入半空,直扑那个矮个男子。刚才她射出箭的时候,已经算准了方向,那四个黑衣人被她直接一箭射中了心脏,此刻全都毫无反应,看来应该是都死了。只有这个领头的矮个男子,夏宁姗故意只射中他的右胸,留了他一命,为的就是抓个活口来问话。 矮个男子心知一时大意,中了夏宁姗的计策,无奈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地看着夏宁姗向他扑来,他眼一闭,心一横,狠狠地咬开了舌根下早已藏好的药囊。 “混账。”夏宁姗见这个男子嘴角留出了诡异的黑血,情知他已抢先自杀,只得愤愤地踢了他一脚。 “肯定是影社的人。”维轩走了过来,蹲下身,翻开男子左肩的衣服,上面赫然是那个黑色的剑盾标志。他的眉关紧锁,叹道:“真是阴魂不散。”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马行空 更新时间:2012-02-16 22:03:06 本章字数:3624 辛国封西道西南边界,靠近汜水流域的上游,有一大片冲积平原,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是无险可守的大块良田。就在这片平原的东北角,有一片山地耸立在整个封西道的地图正中,北边是封西道唯一的军事要塞平遥城,南边不远处则是整个辛国西北最大的粮仓息遥城。而增援而来的猛虎兵团聂斯越部,就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这片山地的最高峰,塔丰山。 塔丰山上,聂斯越的中军帅营,猛虎兵团的几位高级将官都聚集于此,召开作战会议。空气中凝聚着紧张的战前气氛,所有人都竖着耳朵聆听他们的指挥官的布署。自从调离汜水防线,开赴最前线作战,他们的聂将军似乎正在逐渐找回往日的感觉,难道当真是如他所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个指挥营帐格外的宽敞,除了中间一张大方桌上放着的沙盘,墙上还挂着一副详尽的整个辛国北线战局的态势图。 在这张地图前,聂斯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鹰一般的眼神来回扫视着地图上的红蓝标记——那代表着双方军队的行军路线。他看了很久,似乎在思索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谁也不敢去打扰他。 事实上,他从大清早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确实需要时间来思索,既然决定全力以赴去打这场仗,就不能让任何外界因素干扰他的思路,这正是他当年冷静犀利的作战风格的由来。 营帐里的军官们都是多年跟随聂斯越的老部下了,不管外界怎么看待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始终对聂斯越保持着足够的信心。可聂斯越一直像菩萨似的矗在那里不出声,他们心里也有些发毛,左顾右盼之下,他们又发现一个问题——被聂斯越视为左膀右臂的林浩竟然没有出现在这次会议上。这个发现让他们很是惊讶,有军官开始私下小声讨论起来了。 “林浩呢?罗将军,你见过他没有?” “没有,两天前他说将军给他分派紧急任务,就匆匆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聂将军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谁知道呢,咱们听指挥就行了。” “嚓嚓——”一阵军靴摩擦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打断了军官们的窃窃私语,一个人影掀帐而入,不是林浩还能有谁。 “报告将军,末将顺利完成任务归来,幸不辱命,请求归队!”林浩脸色苍白,双眼泛着通红的血丝,显然是没有休息好,不过精神仍然保持抖擞,身躯挺得笔直,尽显军人风范。 “林浩,你总算回来了。”聂斯越猛地转身,脸上挂着同样疲惫的笑容,“入列!报告情况!” “是!”林浩行了个军礼,开始了他的汇报,“经过末将仔细查探,这次我军的当面之敌,羽国南方军团宁子蔺部的详细情形,基本与斥候所回报的相差无几。宁子蔺这次从谷阳关带出来的都是建制完整的骑步兵旅,其中轻步兵旅两个,重步兵旅一个,轻骑兵旅六个,重骑兵旅三个,,号称二十万,实际兵力总计七万八千人马。这将近八万人都是南方军战斗序列中的主力部队,战斗力极强,并且以骑兵为主,机动力也比我军更胜一筹,其中三个重骑兵旅将近两万人,几乎是宁子蔺压箱底的宝贝,实在棘手的很。” “目前羽军的态势如何,他们的部队布署情况如何?”聂斯越双眼放光,紧紧追问道。 林浩喘了口气,道:“南方军目前的主攻方向仍是平遥,宁子蔺在正面方向摆了三个轻骑兵旅,两个重骑兵旅,以及两个轻步兵旅,另有辎重部队携带大量重型攻城武器,不日即将抵达平遥城下。另外,平遥城东北的南苑坡,有南方军两个轻骑旅,负责保障左翼以及粮道的安全。而在西南面的干宁镇至揽胜城一线,则是一个重步兵旅,一个重骑兵旅,以及一个轻骑兵旅的混合搭配,主要是为了拖住我军增援的脚步。” 聂斯越听完他的汇报,半晌沉默不语。林浩见状,轻声提醒道:“聂将军,太子爷给我们的命令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平遥,把宁子蔺堵在塔丰山以北。恕卑职直言,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聂斯越眉毛一扬,忽地笑道:“太子爷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用心作战,在他看来,这西线是最不重要的一个战场,只要不把仗打的太难看以致影响正面战场的决战,他都是可以接受的。可他却大大的错了,兵法有云,虚虚实实,我军在豫京至丰水一线经营十年,又布置了数十万重兵防守,羽军想从这两处突破谈何容易?在我看来,羽皇煞费苦心,真正安排的杀招应该是他的西路军,看似佯攻,实则主攻,最后决定整个战争胜负的关键,也一定是在西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太子随萧广是这次辛军方面的总指挥,他早早就定下了将主战场设在豫京的基调,聂斯越居然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质疑太子爷的决定,是他太嚣张了还是确有把握? “诸位!”聂斯越朗声道,“聂某并无冒犯太子爷的意思,只不过这一仗的打法,必须要变一变了。宁子蔺这一次南征,尽遣南方军的精锐,携新胜之余威,锋芒正盛。我们猛虎兵团虽然也是建制完整,给养充足,但毕竟数年未经战事,战斗力有所下降,难以与优势之敌正面抗衡,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座的军官纷纷暗自点头,这几年由于顶头上司聂斯越本人的不作为,原本军纪严谨,训练认真的猛虎兵团也开始渐渐懈怠,而他们的对手羽国南方军则刚刚在谷阳关击溃了辛宪两国数十万精锐大军,委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方才林将军所言,大家都听到了,这次宁子蔺带出来的部队以骑兵为主,他的目标很明显,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封西道,而是我们身后的汜水大平原!”聂斯越说着迈步转身,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地图上某块区域,那正是辛国陪都合白城以北的大块平坦地形。 如果说辛国的疆域形状像一头伏爪待扑的猛虎,那么汜水大平原就是这头猛虎露在外面的软弱腹部。这块肥沃数千里的大型良田鱼仓,每年征收上来的粮食和赋税占据了整个辛国收入的四分之三,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可这鱼米之乡的地理位置,却是隔着一条汜水与死敌宪国相邻,这让坐在皇位上的随尹行日夜提心吊胆,一旦这块粮仓有失,他的江山必将不稳。 基于这个原因,辛国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苦心经营长达千里的汜水防线,并且至少用一个主力兵团的力量来守卫这条防线。辛宪两国在汜水流域每年都会发生数十起小规模的摩擦,两军隔河对峙,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 然而这一次宪国的内乱给了辛国大好的机会,叛军占据了几乎整个德直府,靖平皇帝将冬雪营紧急调回平扬,这一手也是一箭双雕的意思,既稳定了平扬的局势,又顺势将叛军的后背卖给了随尹行,他巴不得辛国趁此机会西进,让叛军腹背受敌。至于为此丢失的领土,哼,皮将不存,毛何附焉?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羽国的大举南侵让辛国疲于招架,反而趁着宪国内乱,无力东顾之际,从汜水防线抽调走了整个猛虎兵团,而占据有利地形的宪国叛军自然也不会脑子进水到主动向辛国发起进攻,给自己找罪受的地步。 现在的情况就是,想打的打不到,能打到的不想打,汜水大平原这块要害之地就在这诡异的平衡中暂时得到了安全。不过,若是猛虎兵团无法抵挡羽国南方军的攻势而败下阵来,形势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营帐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一双双眼睛盯着聂斯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根手指慢慢往上移,落在了地图上的某一点:“不过,在此之前,宁子蔺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里——息遥!” 聂斯越顿了顿,继续说道:“羽国虽然经过了半年的准备,但据我预计,他们的粮草想要支撑三十多万大军如此大规模的作战,仍然远远不够,所以羽皇给宁子蔺的任务一定是就地取粮,以战养战!息遥城是我军最大的补给基地,即便要实行坚壁清野的战术,息遥也是万万不能放弃的,如果息遥失陷,宁子蔺必将如虎添翼!” “那我们还等什么?只要守住平遥,他宁子蔺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跟他娘的拼了,血战到底!”有个将领站起来吼道。 “老陈,坐下!”聂斯越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那个军官只得乖乖坐下,聂斯越眨了眨眼,“但我们要做的事,不是死守平遥和息遥,而是这里!” 他说着,手指用力一划,险些划破了纸,众人定睛看时,他所指的那里赫然竟是——谷阳关! 举座哗然。 “都给我闭嘴!”聂斯越一声大喝打断了众人惊叹的窃窃私语,“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难道你们都没学过兵法吗?” “可是,谷阳关如此坚城,又有南方军数万兵力驻守,岂是我们轻易能拿下来的?一旦宁子蔺挥军回救,截断我军后路,届时我们又将如何自处?”就连最支持聂斯越的林浩也不怎么认同他这种近乎异想天开的思路。 “没关系,我并不是真的想攻打谷阳关,攻其要害为虚,断其粮道为实。今日ni们来此之前,我已令第二大队出发前往息遥,将库存余粮全部转移,若宁子蔺不顾他后路安危,硬取息遥,必将面临水粮不济的绝境。若他纵兵回救,则正中我下怀,到时候我会送这位大名鼎鼎的宁灯笼一个大大的惊喜。”聂斯越说完,脸上竟然露出孩童般舒心的微笑。 “太子爷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平遥,可这样一来,岂非连息遥都守不住?”一个军官犹豫着说道。 “太子那里的责任由我一力承担。”聂斯越毫不犹疑地说道,“还有谁有疑问么?没有疑问,就各自归队!”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刁难 更新时间:2012-02-18 20:16:53 本章字数:3561 话说维轩和夏宁姗经历了一次被伏击的危险之后,之后的行踪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两人昼伏夜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过了十余天的时间,才刚刚进入沙府地界。 沙府,顾名思义,整个府治大部分区域都是漠南的戈壁滩,也就是以沙人聚居区为主。这里也是叛军势力最为活跃猖獗的一个府,因此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防范,在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几乎都逃不过叛军的监视。 这个地方的官府势力早已被连根拔起,他们一路行来,随处可见狂热的聚水教信徒成批地聚集在一起,瞪着通红的眼睛,狂呼乱叫着冲进非教众的百姓家中,看见东西就抢,看见女人就实施奸淫,若是稍有反抗,就是当场被活活打死。这些人无法无天,无恶不作,维轩和夏宁姗看不过去,出手管过一两次,但他们的力量跟这成千上万作恶的信徒比起来实在是太过渺小,所以再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们也只能放任不管了,多少有些无奈。 他们进入沙府之后,并没有继续往东走,而是突然转道南下,进入了漠南大沙漠。这条路线也是经过两人商议之后决定的,如果继续东行,虽然官道宽阔方便行路,但这样一来,等于是把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在叛军的监控之下,随时有再次遭到伏击的危险。 相反的,走漠南这条路,深入沙人的势力范围,虽然更加危险,但在那里影社的影响力相对较小,更容易脱离对方无所不在的监视和跟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打扮成沙人的模样,假装成一对姐弟,就这样进入了令人闻之而色变的沙人领地。 维轩和夏宁姗,一个从小在海边长大,一个自幼就被带到京城,对于他们来说,沙人的领域,就像是另一个国度,处处展现着令他们沉迷其中的风情。 沙府宣密镇,此地已经深入戈壁五十余里,说是一个镇,还不如说是一个沙人聚居的村子。维轩和夏宁姗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纵马疾驰了数十里,总算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了这个落脚点。 “吁——”维轩勒住缰绳,望着村子口一面正在飘扬的黄旗发呆,那上面如同鬼画符一般画了几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那是沙人的文字。”夏宁姗也停住马,简单地说道。 “你能看懂?”维轩满怀希望地说道。 夏宁姗摇了摇头:“我也看不懂,看来我们的乔装计划就要中止了,在这里交流人人用的都是沙人的语言,我们一说话就会露出马脚,但要想在这里落脚,不说话是不可能的。” 维轩不无担忧道:“听说沙人极其排外,而且残暴嗜血,我们若以中原百姓的身份出现,他们会接纳我们么?” 夏宁姗微微一笑,这难得露出的表情让她原本被面具遮盖得只剩金属质感的脸部轮廓顿显几分圆润可爱,她也不说话,伸手从背后摸出一个包袱来,丢给维轩,道:“喏,幸亏我早有准备。” 维轩迟疑着打开包袱,里面的东西赫然呈现出来,几乎什么都有:木梳,小镜子,糖饼,绣花针,小铁匙,瓷碗,等等各式各样的生活小用品,琳琅满目,晃得他有点发晕。 “这……这些东西……”维轩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都是我一路上搜集起来的。”夏宁姗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沙人虽然性格彪悍,可他们也是人,也需要生活,生活里可不光是打仗。沙人为何屡屡造反,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环境太恶劣,连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具都无法制造,而官府正是看准了他们的这一软肋,对他们大加限制,任何出入沙人领地的商人都会被课以重税,久而久之就造成了沙人聚居区商业极其荒凉的境地。所以,沙人会造反,也是生活所迫啊。” “你的意思是,有了这些东西,我们装成中原商人,去他们的村子里卖这些小商品,一定会大受欢迎?”维轩眼珠子一转就领会了她的意思。 “没错。”夏宁姗点了点头。 “难怪你一路上总爱停下来买点小东西,我还以为你有这癖好呢,原来是早有远见。”维轩恍然大悟。 “别废话了,快走吧。”夏宁姗说罢,拨马便走,风中传来她的声音,“别忘了在进村子之前把这些东西都分门别类摆好。” “哎,等等我——这都到了你才说,我哪有时间……”维轩着急地追了上去。 宣密镇,刚要开始一天生活的沙人牧民们头顶一个空空的大木水桶,肩扛拾掇好的午餐篮子,身边通常还跟着一头自家的骆驼,晃晃悠悠地准备离开村子。 沙人的村子很有特点,他们并不像中原百姓那样,将屋舍沿着街道建得整整齐齐,而是像摆放玩具一样,将他们的屋子随意散乱地搭盖在一块以水井为中心的地皮上。沙人的屋子也跟中原的大为不同,他们用来盖房子的不是砖瓦,也不是茅草,而是熟牛皮,用戈壁上常见的胡杨木作为地基和框架,再讲牛皮固定在上面,可阻挡沙漠里可怕的沙暴,这种类似帐篷的小屋在沙人的语言中,被称为“莫纳克”,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住在村口——其实也就是靠近北边的意思——那户人家,是萨穆尔父子俩,他们通常都会比别的人家早起床半个钟点,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还没照耀到大地上,他们就已经收拾停当离开了自己的莫纳克小屋,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他们成了第一个看到那两个外来客的牧民。 据小萨穆尔事后回忆,他们看到那一男一女两个骑士的时候,就预感到他们会给村子带来好运,所以作为伟大“救世主”的先导,他们是很有资格在村民面前摆谱的。 只可惜事实往往和想象相悖,其实小萨穆尔看到那两个不速之客的第一反应,便是甩开身上沉重的负累,随手抓起一根长矛握在手里,用沙人语警惕地喝道:“什么人?” 维轩和夏宁姗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身着沙人土著短衫和衬裙的年轻男子,不知道他乌里哇啦的在讲什么鸟语,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年轻的沙人肯定是在质疑他们的身份。维轩不慌不忙道:“这位小哥,你会讲中原话么?” 小萨穆尔听他们用中原人的口音说话,心下大吃一惊,如今聚水教同宪国官府已经正式开战,而他们沙人虽然没有明说,可实际上已经暗暗开始支持叛军,同宪国皇帝展开第二次较量,这一点人尽皆知,所以这几个月来根本没有中原人敢进入沙人的领地。而眼前这两个人,年纪轻轻,竟然贸贸然孤身进入这个镇子,是胆子太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他的父亲老萨穆尔倒是会说几句中原人的话,他用不太纯熟的南方口音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维轩早有准备,他微微一笑,将自己的上衣解开,两手抓住对襟两边,忽地将衣服展开,上面用棉线和小钩子零零碎碎地挂了一堆杂物。看到这些生活用品,萨穆尔父子的双眼猛地一亮,用沙族的语言大声喊叫起来:“商人,他们是中原来的商人!” 这一喊不打紧,整个村子顿时都被惊动了。中原的商人上次到他们这个小村子来做生意,那还要回溯到好几年前了,那时一个商人车队要到沙漠深处去跟大酋长做生意,在宣密镇暂时歇脚,捱不过村民的苦苦哀求,才卖给他们一点鸡零狗碎的小东西。这苦哈哈的封闭日子他们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听到中原商人到这里来的消息,一下子就轰动了。 宣密镇满打满算,一共一百多户人家,三四百来人,呼啦啦一下往村口一围,顿时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用两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喧闹着,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维轩衣服上挂着的零零碎碎的小商品,那眼神恨不能一口将他吃下去,让维轩背脊都发凉。 “怎么样,害怕了吗?”夏宁姗轻声道,话语里不无讥嘲的语气。 “怕什么,做生意而已,小爷又不是头一回了。”维轩强作镇定道。 “哦?沙漠里的民族,信奉的可是强者为尊的原则哦。”夏宁姗微笑道。 似乎是要验证她的话,闹哄哄的村民中突然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去,先施了一礼,开口用较为流利的中原话道:“两位可是中原来的商人?来到此地,可知我们镇子上的规矩么?” 维轩一脸茫然道:“什么规矩?” 那老者干笑了两声,直接道:“凡是商人来镇子上暂时歇脚的,都要给我们一点好处的。” 维轩虽然也是个直肠子,可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他挠头道:“那你们要什么好处呢?” 见他口气较软,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老者嘿嘿一笑,道:“也不多,把你身上带的东西分一半给我们就行了。” 维轩倒吸一口冷气,愤然道:“你们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两人年轻的外貌和方才软弱的语气给了沙人村民们一丝幻想,那老者拿眼睛斜睨着他,强硬道:“年轻人,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比较好,在我们沙民的领地,一切规矩都要听我们的。” 维轩原本对沙人牧民的同情之心在这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冷冷地盯着这些贪得无厌的村民,沉声道:“若是我不给呢?” “不给?”老者脸色一变,做了个手势,又乌里哇啦地对着身后的村民讲了一大段话,村民们顿时群情沸腾,大有把他们煮了下锅的态势。 “看来今天少不得要开杀戒了。”维轩叹息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剑柄,手伸到半空,却被一双温润的玉手给按住了,维轩回头,奇怪地望着面色平静如水的夏宁姗。 “别轻举妄动,看我的。”她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自信。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剑指天龙关 更新时间:2012-02-23 20:42:48 本章字数:3630 辛国平棘道,青林关。 这座关卡是平棘道的西北门户,从这里便可遥遥望见奔腾不息的汜水,而在河对岸,就是羽国的宁州地界。如此近的距离,也让这里成了羽国南征中路军的第一个目标,虽然青林关的五千守军竭尽全力抵抗,但在羽军最精锐的宁阳三卫面前,仅仅两天便全军覆没,青林关就此易手。 负责在平棘道布防的辛国黑熊兵团,动作已经足够快,在兵团长孟凡的指挥下,黑熊兵团迅速接手青林关以西两座重要关卡赤云关和天龙关的防务,这两座军事要塞就像一把巨大的钳子,牢牢卡住了羽军继续东进的道路,这也逼得羽军中央快速突破的计划就此失败,中路军将被迫用攻坚的方法来首先解决孟凡这个拦路虎的威胁。 但孟凡和他的黑熊兵团并不好对付,在辛国的众多高级将领中,孟凡的进攻能力实在是难以摆得上台面,但他有一招却是别人望尘莫及的,那就是防守的功力,尤其是缩在城高墙厚的要塞里打防御战的时候,他还从未被击败过。如果敌人听说过他坚守一座城池的最长时间记录,一定会失掉攻打他防守的城池的信心。 作为孟凡多年的同僚,谭超对这家伙的事迹了如指掌,今年快六十岁的老将军,曾经孤军坚守一座城池长达八年之久,期间没有向朝廷请求任何援助,以至于皇帝都快遗忘了他。这个有着坚强神经的将军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每次想到这件事,谭超的心里都是百味杂陈。 第一次率领异国的军队,面对自己的同胞,昔日的同僚和下属,就要白刃相向,他总算是理解了洛宇当初的心境。他不是什么圣人,这个国家的历史也没长到足以使人产生归属感,既然自己的亲人多半已经遭遇了不幸,那他谭超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在这次战争中堂堂正正地击败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昂首去豫京斩下仇人的头颅。 现在青林关已经成了中路军的指挥中枢,原本的守备将军府也成了谭超和御水仙子处理军务的地方。前线的战事日益激烈,两人每天都要为繁重的军务忙到深夜。 “很晚了,你去休息一下吧。”谭超正埋首于一卷刚刚送上来的情报资料中,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双芊芊玉手,手里还捧着一盏小瓷碗。 他抬眼,御水那倾国倾城的绝美容貌就连他这般心如钢铁的男子都为之一顿,不知为何,虽然已跟御水共事了好多天,但他每次见到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女子,不是应该在九天之上,自由自在过着仙女的生活么? “我还不累,你先去歇着吧。”谭超的声音里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也是难免的,宁阳三卫虽然战斗力强悍,但毕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指挥调度上也不如在飞龙兵团时那么方便。为此,他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研究调查了手下几个主要副将的资料,他知道,为将者,首要的便是知己知彼,现在他知彼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操心了,唯一要操心的就是知己。 “是不是不太习惯我们宁阳卫的作战方式?”御水轻声问道。她提的这个问题也是有依据的,人们通常说的打仗,往往是两军在旷野之上,摆开阵势,堂堂正正,你来我往,打个你死我活。而宁阳三卫的作战特点和一般的军队不同,以他们的兵力,虽然也算的上是一个大兵团,但他们作战的时候,很少有主帅亲自出马,与敌人进行正面较量的机会。 宁阳卫的这个作战习惯,说起来就有些扯远了,羽国自立国以后,一直很注重培养建立自己的军事体系,毕竟申家原本在北方也并不是一家独大的,像北方军的曹风,南方军的宁子蔺,背后都有着几大名门望族势力的支持,对此中央政府也需要加强自己的力量,以保持一定的威慑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创羽国王朝的申子易在都城宁阳开办了京师演武堂,专门挑选出身寒微而有能力的年轻人进行军事方面的培养,其中包括个人武技和战术韬略两大部分,因为神羽卫和飞羽卫的挑选条件更为苛刻,所以从演武堂出去的基本都会被调入宁阳卫,从小队长干起,其中不乏有靠着军功爬上高位的军官。 到了申姌执政的时期,光靠招收寒门子弟已经不足以满足中央军对基层军官的需求了,于是申姌大胆地降低了演武堂的招收条件,只要对着冰雪之神宣誓效忠于皇帝,即便是名门望族的子弟或是与之有些牵连的年轻人都可以进入演武堂学习。这其中宁子蔺便是最优秀的代表,他的老师是演武堂的总讲师,这位老人虽然担任了总讲师,但他从来不给学生讲课,他这一辈子,教过的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宁子蔺,另一个便是辛国的大元帅洛宇。 因为宁阳卫的军官基本都是演武堂出身,而且以寒门子弟为主,所以他们更看重能力而不是资历,这也是为什么谭超可以顺利成为这支军队主帅的原因所在——他的能力天下人都有目共睹。 京师演武堂对这些年轻人灌输的概念便是荣誉至上,吾之荣誉即为吾命,对这些心高气傲,极其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军官来说,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像别的部队那样一窝蜂地抱团打集团冲锋,那比登天还难。所以宁阳卫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以一个或几个营为作战基本单位,战前各营指挥使从旅帅那里获取自己的作战任务,然后各凭本事去打仗,谁也别说谁拉了后腿。 谭超以前在飞龙兵团的时候,习惯了主帅亲自坐镇中军,现场指挥的大兵团作战,来到这里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有时候他很怀疑手下这帮军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明明可以集中力量正面击溃敌人,非要玩什么各自为战的花活,这不是给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么。 “仙子,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宁阳卫……”他刚开口就遇上了御水责备的眼神,那眼神虽不严厉,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味道,他只好改口道,“不是我不信任宁阳卫的兄弟们,实在是这样的作战方式我闻所未闻,对手下几个营队的战斗特点也知之甚少。你看,第二旅第四营的应鹏请求我派他们营去截断天龙关守军的粮道,天龙关守军足有三万余人,他们区区一个营两千人,如此深入敌后,难道不怕成了送到敌人嘴边去的肥肉?” “应鹏这个人我知道。”御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了下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憔悴的神色,“京师演武堂第二期毕业的学生,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几年功夫就从小队长做到营指挥使。他带兵确实有一套,部队也很能打,他的性格中偏冒险的成分居多,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他就是信奉这套理论的,有此要求也不奇怪。” “依你看,他的要求算的上合理?”谭超啜了口茶,“嗯,上好的丰名茶,你可真会享受,出来打仗还带着这个。” “只带了一小包,偶尔解解馋罢了,想不到谭将军也是深谙此道。”御水微微笑道,“言归正传,我方才研究过天龙关的地理环境,两面靠山,只有北面和东面是可以正面进攻的,确实易守难攻。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既然只有两面可以进入,也就意味着守军如果想获得补给,必须要从东门或北门进入,我们截断他们粮道的难度也就大大降低了。我们的斥候传回的情报是,孟凡为了抢在我们之前进入赤云关和天龙关,把他的辎重部队都抛在身后,轻装赶路,这才成功抢在了我们前面。所以天龙关守军若是半个月之内得不到补给,必定不战自溃!” 谭超击节赞道:“仙子所言甚是,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总以为外界言过其实,一个小女娃子能有多大见识。这些天来谭某与仙子共事,方知坊间所言不虚,谭某真是为之前的坐井观天而惭愧吶。其实这几天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我军已将天龙关进出的必经之路完全封住,就是一直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可孟凡此人,打仗一向小心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一次却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我担心是个事先挖好的陷阱。” 御水沉吟片刻,道:“谭将军是辛国人,对孟凡的了解御水一定及不上将军,既然将军认为可能会是一个陷阱,御水倒有一个意见,不知将军可愿采纳?” 谭超岂有不应之理,他颔首道:“仙子但说无妨。” 御水目光轻凝,道:“将军不妨站在孟凡的角度考虑一下,若你是孟凡,要是想故意卖个破绽,给对手下套,最有可能的方式会是什么呢?” 谭超尴尬地笑了笑道:“如果真是孟凡来打这场仗,他一定不会耍什么滑头给我下套,这家伙稳重得跟乌龟似的,你踢他两脚都懒得把脑袋伸出来。我宁可相信他是迫于随萧广给他的命令,才不得不光屁股赶路的。” 御水的脸略微红了红,谭超虽然有儒将之风,但毕竟还是个武夫,说话言辞之间就不是很注意。她咳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将军不妨答应应鹏的请求,另外再多派一个营以防不测,事关重大,想必应鹏也知道轻重。” “事实上,我打算派整个第二旅去打这场截击战,我们的兵力完全足够,我可不想为某个军官头脑发热的英雄情结而失掉这场关键战斗的胜利。”谭超用一只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枯燥的笃笃声。 宁阳卫的兵力配置跟南方军和北方军都不一样,他们的一个营就有两千到三千人,一个旅有一万二至一万八人,谭超派整个第二旅去截击孟凡的辎重队,其实已经是很保守的做法了,这是考虑到孟凡或许会设下什么不可预知的陷阱,第二旅的战斗力极强,足以支撑到援军赶来。 御水微微一笑,令人目眩神迷:“谭将军,御水虽然挂名主帅,但皇上来之前有交代,任何决定都由你来做,御水不会阻挠。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去做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比试箭术 更新时间:2012-02-28 20:03:41 本章字数:3295 夏宁姗轻轻按住维轩已经伸入腰间的右手,微笑道:“让我来吧。” 维轩知道这个女人的恐怖实力,有她出手,自然稳妥的多。见他听话让开了,夏宁姗不慌不忙地取出她的布包,对着数百气势汹汹的围观群众道:“本将……小女子宁夏,和我的堂弟初来贵镇,只是想做点小本生意,不知本地规矩,怠慢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小女子在中原的时候,就听说沙族牧民豪爽开朗,热情好客,想必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 那老者见这姑娘虽然带着诡异的半遮面具,但说话声音清脆动听,语气委婉,有礼有节,也便不好太过强硬。他拱了拱手道:“有道是不知者不罪,你一个姑娘家的跑这么大老远来做生意,确实也是不容易。这样吧,看在这位姑娘的份上,你们的例税减免一半,只交四分之一便可,如何?” 夏宁姗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不识好歹,心中忍不住一冷,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她脸上的肌肉略微抽搐了一下,僵着声音道:“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年事已高,想必是见多识广之人吧?” 那老者得意地一捋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笑道:“那是自然,姑娘有何见教?” 好厚的脸皮。夏宁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抖手将包袱解开,露出里面折叠好的神器银月弓,她三下五除二便将它重新组装好,淡淡的银色光华开始在弓身上流动起来。 “你可识得此物?”夏宁姗冷冷道。 此弓一出,顿时震住了全场,虽然不见得识得此弓,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一定不是什么凡品,必然是神器级别的好东西。 那老者的目光中更是闪动着贪婪的光芒,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强作镇定道:“姑娘身上怎会携带这么宝贵的神物?” 夏宁姗又好气又好笑,这银月弓乃是取自漠南沙漠最深处,原本是沙人的镇族之宝,宪国几乎是生生从沙人大酋长手里抢来的,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然如此孤陋寡闻,连银月弓都无一人识得。 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面色和语气都冷了下来,道:“听说沙族牧民个个都擅长骑射,小女子今天想向诸位讨教一番,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那老者见她的语气自信中带着嚣张,看来应该是确有几分本事的,但在他想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子,再有本事又怎么比得过族中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猥琐地笑道:“女娃娃,口气倒不小,要挑战我们整个镇子吗?你若是输了,把东西全留下,包括这张弓,你敢赌吗?” 夏宁姗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握着银月弓的右手缓缓下垂,冷声道:“若是你们输了,我也不要多的,只要你们帮我办三件事。第一,不得再为难我们,还要给我们准备好足量的干粮和水。第二,我和我的堂弟要横穿你们沙人的领地,你们要派人全程护送。第三,我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这老东西的项上人头!” 那老者对上夏宁姗充满杀气的眼神,浑身一激灵,没想到她最后的要求竟是这个。他有心要拒绝,可刚才他自己提出的条件也是极为苛刻,要知道没了补给,这两人在沙漠里的命运只有被晒成人干的份。 他正在左右为难,忽听得一声大喝:“廷克图巴,跟她赌吧,我来跟她比!” 被叫做廷克图巴的老者回头看去,正对上一个短衫黄脸大汉犀利的眼神,这大汉名叫罗姆巴,是他们镇子上最厉害的猎手,年轻力壮,箭法精准,连奔跑极快的羚羊他都能一箭洞穿颅骨,丝毫不损伤皮毛。 但罗姆巴此时站出来显然是不怀好意,他有个叔叔叫罗赫拉,在镇子上也颇有几分势力,一直与廷克图巴分庭抗礼,现在罗姆巴听到夏宁姗提出的条件就出来起哄,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罗姆巴,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最早接待两人进村的老萨穆尔,他在镇子里是最有经验的猎手,而且箭术也不输给罗姆巴多少。其实他并不是廷克图巴的支持者,只是怕罗姆巴趁机放水害廷克图巴,老萨穆尔是个老实人,不想让镇子因为两个外乡人而染上血腥味儿。 有了老萨穆尔的支持,廷克图巴心中略定,转向夏宁姗道:“说吧,你想怎么比?” 夏宁姗似笑非笑道:“这两位肯定是你们族里最优秀的箭手,若是单论箭术,不见得比的出个高低来,到时候难免有人心存不服。不如我们不用箭来比,不管你们用什么替代品,反正不能用箭,以射中那棵胡杨树树顶的新芽为目标,如何?” 她的手遥遥指向两百步开外的一棵胡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是用普通弓箭的话,罗姆巴和老萨穆尔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可偏偏夏宁姗的条件是不能用箭,如果不能用箭的话,一时去哪里找合适的替代品呢? 罗姆巴倒不担心这个问题,反正输赢他都无所谓,赢了算是他有本事,输了也不能怪他,只能怪这条件太古怪,还能顺道替叔叔除掉这个对头。他大大咧咧地站出来道:“不就是不能用箭嘛,看我的。” 他边说边环视了四周一圈,发现一个族人手里正捏着一根兽骨,看上去刚从尸体上取下来,或许是打算带回家熬个骨头汤。他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抢走那根兽骨,掂量了一下重量,觉得比他常用的羽箭略重,不过应该也算不上多大的困难。 他从背后取下自己的弓,握在手里,将兽骨架在弓弦上,沉身拧腰,摆了个帅气的拉弓姿势,只是那根骨头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令人啼笑皆非。罗姆巴原本以为只是略重一些应该没多大关系,可没想到,他已经习惯了用羽箭,这兽骨不光重量不适合,手感也实在太差,他瞄了半天,手都举酸了,心里对这兽骨在空中能划出的轨迹还是没个底。 不管那么多了。他心下一横,找了个差不多合适的角度,猛地松开弓弦,便将那兽骨射了出去。刚一射出去他的心里便是一沉,知道糟糕了,果然,那兽骨晃晃悠悠在空中飞了一阵,比预想的要提前一点开始下坠,在勉勉强强撞上树干之后就跌落在地上,离目标还差了很远。 罗姆巴闷闷地哼了一声,顶着众人异样的眼神和廷克图巴想要杀人的目光,颇有些丢份地转身走人。 这样一来,老萨穆尔只有站出来了。刚才罗姆巴射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早折了根树枝在手里,用随身带的匕首将树枝勉强削成羽箭的模样,轻重也差不多合适。 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他这才缓步上前,开弓搭箭。他的弓比罗姆巴的要小上一号,不过也更适合这种情况,罗姆巴方才用兽骨射的时候,骨头的长度不足以让他开满整张弓弦,以至于力量不足。而萨穆尔经验老道,他挑的树枝形状和重量都刚刚好。 老萨穆尔双眼一瞟,打量了一下距离,又用大拇指稍微校准了一下,显示出他的慎重。他将树枝搭上弓弦,整个人也如同一张弓一样扭转过来,一见他的姿势,夏宁姗眉毛轻轻一挑,她是识货之人,这老萨穆尔虽然在力量上比方才那个年轻人略有不足,但技巧应该更为老道。 果然,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萨穆尔这一箭出手,直奔夏宁姗划定的目标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眼看便要正中目标。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老萨穆尔射出的树枝就要命中目标之时,平地里竟忽地刮起了一阵大风! 要说在平时,戈壁滩上无遮无拦的,起风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在这个时候就有点要命了,若是带着尾羽的羽箭,可能还能扛住这阵风,但树枝光秃秃的,在空中就像个婴孩一样毫无抵抗能力。老萨穆尔心中一沉,果然,那树枝被大风一吹,顿时偏了方向,离那颗新芽还有几寸的地方擦肩而过。 伴随着人群的一声叹息,老萨穆尔放下手里的弓箭,冷冷地看着夏宁姗用沙族语道:“小姑娘,轮到你了,看你有多大本事。” 夏宁姗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知道是挑衅的意思。她的嘴角轻蔑地弯了一下,也不见她有准备什么羽箭的替代品,就那样直接将银月弓举了起来,看她的架势,竟是打算采用“空射”的技法! 空射是箭术中一种十分高端的技巧,采用空气共鸣的原理,利用空气振动的传播,达到远距离伤敌的效果,这种技巧即便是在此道浸淫多年的高手也很难掌握。虽说如此,但人群中还是响起了稀疏的嘘声,这种讨巧的射法未免有钻空子的嫌疑。 夏宁姗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她毫不理会,徒手摆了个张弓搭箭的姿势。一旁的维轩可不是箭术高手,不知道夏宁姗要玩什么花样,急道:“宁姗,没有箭你怎么射啊?” 夏宁姗被金属面具遮住半边的脸颊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淡淡道:“不用担心,你等着看好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动摇 更新时间:2012-03-01 20:06:31 本章字数:3310 辛国封西道,平遥城下。 羽国南征的西路军在宁子蔺的指挥下已经攻打了这座坚固的要塞整整五天,里面的两万守军已经伤亡过半,陷入绝境。城下,是宁子蔺云淡风轻地站在千军万马中一脸的写意。城头上,是守将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着指挥士兵填补缺口。 “子蔺,这平遥的守军还真顽强,他们真的只是辛国二流的边防军么?照这么看来,猛虎兵团更不好对付啊。”邝飞扬站在宁子蔺身边,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的神色。 “无需担心,他们能坚持几天完全取决于我想让他们坚持几天。”宁子蔺微笑道,“我等了他五天,看样子他是不会来了,今天我们就在平遥城内吃午饭吧。” “猛虎兵团一向以作战勇猛,敢打敢拼著称,这次他们居然不来救近在咫尺的平遥,看来是另有图谋。子蔺,你一定要小心应对。”邝飞扬凝声道。 “我知道聂斯越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断我后路,截我粮草罢了。”宁子蔺淡淡说道。 “我们八万大军,只要攻下平遥,正面就是毫无防备的大粮仓息遥城。聂斯越如果聪明的话,应该选择依靠平遥要塞的地利优势和我军正面对决,为何要舍近而求远呢?”邝飞扬不解道。 “聂斯越这家伙,打仗很有点灵性,大局观也很好。”宁子蔺咂着嘴点评道,“他知道不管是守平遥还是跟我们打野战,都是正中我下怀,他不愿被我牵着鼻子走,所以索性选择弃掉这颗棋子,跳出局外,另寻战机,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现在我倒有种被他逼上梁山的感觉。” “此话怎讲?” “飞扬,你会下围棋么?”宁子蔺突然没头没脑地这么问了一句,不远处,羽军的一台投石机砸在厚厚的石砖城墙上,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一小段女墙直接轰然倒下。 “略懂一点,子蔺,城墙被轰开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攻下平遥了。”邝飞扬的目光飘向那里。 “本就是口中之食,何足道哉。”宁子蔺看也不看,“飞扬,打仗就像下棋,高手过招就如棋逢对手,争夺的并非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一地一处的小利。两个人下棋,心中都会有自己理想的布局构想,就看谁先让对手着了自己的道,跟着自己的节奏去走,最后完全被牵住鼻子,成了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我跟聂斯越也是一样,我想逼他来救平遥,他偏偏不遂我愿,这样虽然丢了一座城池,但他却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可你还是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军已经攻下平遥,息遥也是唾手可得,粮草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就算他抄我们的后路,又能翻的起多大的波浪来呢?” “你看的到的东西,难道他聂斯越会视而不见么?他既然选择这样的战术,一定早有准备,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算拿下息遥,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座空城。”宁子蔺冷冷道,“以我对他作战风格的研究和猜测,他多半会长途奔袭,出其不意攻击谷阳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邝飞扬洒然笑道:“谷阳关?蒋副都督亲率六万人马坐镇,他去打谷阳关岂不是鸡蛋碰石头么?” 宁子蔺不笑,他沉声道:“别小看了聂斯越,这家伙当年可是跟洛宇齐名的。我猜他并非真的要攻下谷阳关,只是做个佯攻的姿态,试探我的反应。若我不回救,他就会像狼一样追上来咬我的尾巴,若我回救,则随时面临被他伏击的危险。” 邝飞扬若有所思道:“而且这样一来,陛下或许会下旨让我们回救谷阳关,毕竟谷阳不容有失啊。这样一来,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宁子蔺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完全学不会思考嘛。” “你又取笑我。”邝飞扬的脸难得地红了红,“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送了咱们这份大礼,咱们要是不收下也对不起他的一片心意。现在急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他,若是我坚持不退让,攻下整个封西道,到时候谁断谁的后路还不好说呢。”宁子蔺摸着下巴道。 邝飞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可是说实话,我们的余粮不多了啊。” “没关系。”宁子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我自有打算。” 羽澜定历五年六月,中原大战的第一阶段正式展开,就在中路军和西路军都还没来得及展开自己的战略之时,东路军方面率先取得了突破。养精蓄锐已久的北方军团在水师的配合下,沿着丰水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原本骁勇善战的黄鼎文野狼兵团数次与曹风接战,都是一触即溃,显得不堪一击。野狼兵团不正常的颓势也直接影响到了以征募新兵为主的猎豹兵团,邱以天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力挽狂澜。辛国两个主力兵团,竟然挡不住东路军强大的攻势,仅仅几天时间,丰水以北的四大军事要塞就丢了三个,仅剩豫京的北部门户旭阳城还在辛国的掌握之中。一时间,辛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甚至连迁都避祸一事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不过不管人们心里怎么害怕惊慌,也没有人敢公开第一个提出逃跑的,随尹行的淫威即便是事隔多年,仍然历历在目。豫京城已经开始戒烟,所有人都相信,想跑的人肯定第一个被随尹行五马分尸。这位铁腕皇帝虽然越来越少地公开露面,据说身体健康状况也渐渐变差,但没有人相信他会就此缴械投降。 皇宫之中,大辛国皇帝的某处独居小室,随尹行,随萧广,许先生,三个人面前各放着一盏香茶,相对而坐。 “父皇……”随萧广想要打破沉默,开口却被随尹行摆手止住,他点了点头,改口道:“暗影大人,我们的影子已经把事情查得已经很清楚了,若不是黄鼎文背后捣鬼,曹獾子也不至于如此嚣张,现在北方军的骑兵已经把马刀架到我们的脖子上来了,是不是该打出我们的底牌了?” 随尹行整张脸都沉在黑暗之中,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他悠悠长叹了一声,道:“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暗话了。现在并不是发动的最好时机,谷阳关一战,丢掉了我们最为倚重的猎豹兵团,如今黑熊兵团又被抽到前线,动弹不得,单靠影武军,翻盘的希望并不大。阴影,你是怎么想的?” 被称作阴影的“许先生”似乎并没有在听随尹行说话,他埋着头,自顾自地在桌面画画写写,良久才道:“暗影,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分工明确,你负责明面上的辛国朝廷,而影社的力量都是由我*控,你似乎从来也没问过,我们已经拥有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随尹行眉毛一挑,示意阴影说下去。 阴影直起身子,傲然道:“经过我这些年的努力发展,影社的势力已经基本占据了大半个辛国,从冶炼业,矿业,到粮油业,桑麻业,所有的各行各业,不夸张的说,已经是我影社的一言堂。我们的库存金银足有数千万两,粮食上百万石,足以支撑一场规模浩大的国家战争。分布在各地的影子,人数达到数十万,其中高等级的影子也有数千人之多。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都在培养的影武军,早已养精蓄锐,枕戈待旦,十万虎狼之师只要暗影大人一声令下,便可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暗影,你准备好接收这股力量了吗?” 随尹行喟然道:“我是一国之君,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我所考虑的却另有其事,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把影社从地底深处挖起来,变成一个帝国,这个当年看起来很宏大的心愿理想,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确。” 随萧广脸色一变,肃然道:“当然是正确的,只有影社的实力,才能真正实现天下太平,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为这个理想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要让他付诸东流吗?” “威影,我倒能理解你父亲的想法。”说话的是许先生,也就是阴影,“他治理辛国二十余年,颇有成效,若不是羽宪两国难以征服,可算得上是海内升平了,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暗影,你这是治标不治本啊。” “你我都是从小被组织培养的,应该最清楚这句话,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人力可逆天道乎?谁能保证即使影之帝国真正建立了,百年千年之后不会像过往的那一个个辉煌的王朝一般轰然倒下呢?阴影,我们当初的选择,或许真的错了。”随尹行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阴影眼中似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他闷声道:“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随尹行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叹道:“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威影,前线的指挥任务,移交给猎影吧,影武军就全权交给你来指挥了,务必不能让北羽蛮子踏入豫京城半步!” 随萧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站了起来,低头恭声道:“曹獾子不过冢中枯骨,我还不放在眼里,此行绝不辱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银月落九天 更新时间:2012-03-04 19:38:57 本章字数:3373 漠南戈壁滩,宣密镇。 夏宁姗手握银月弓,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自信地对维轩说道:“不用担心,你等着看好吧。” 她举起弓,将弓弦拉开至最大弧度,稳稳地对准正前方,却没有松弦的意思。渐渐地,从她扣弦的左手两指之间冒出一股淡淡的雾霭,渐渐聚拢,在空中凝而不散。众人还在疑惑间,维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如同见了鬼一般:“凝气成束!” 凝气成束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功法门,使用者需要将体内的真气逼出体外,并且要保持凝而不散,并以之达到伤敌的目的。这需要极其强悍的实力才能做到,当然威力也是难以想象的,这种纯能量性质的力量,破坏性令人咋舌。 夏宁姗此时却已经没空跟他说话,她的额头渐渐有汗冒出,嘴唇紧紧抿着,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以她原先的内力,是绝对无法使出凝气成束这样的绝招的,而不久前她刚刚突破到了风舞心法的第六重,理论上来说已经达到使用凝气成束的最低要求了,只是她还从来没有试验过,今日她存心立威,便想拿出来试试。 一支纯以内力凝成的箭矢在银月弓上渐渐成型,廷克图巴,罗姆巴,老萨穆尔等一干众人全都大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恍如神迹的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廷克图巴甚至忘记了自己用性命跟夏宁姗打赌这件事,他只想跪倒在夏宁姗的脚下,对她顶礼膜拜。 夏宁姗全副的精神都集中在弓弦上,她也是第一次使出这招,掌握得并不纯熟,运用颇有些吃力。但她尽量掩饰住自己的虚弱,脸上保持着镇定的神色,银月弓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只大雕从天上一掠而过。这声长啸一下子带乱了夏宁姗原本就难以控制的气机,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猛地向上一抬,左手本能地松开弓弦,以她的真气凝成的箭矢就这样破空而去,划出一道难以觉察的淡淡弧线,狠狠地撞上了那只倒霉的大雕,长啸声也戛然而止。 时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被凝固住了,在一个短暂的停顿过后,空中突地炸开了一个大大的礼花,那只大雕一下子被炸得尸骨无存,连碎片都不留,好像是整个被气化了。 如果说刚才时间只是短暂凝固的话,这一下众人呆呆站立在原地集体发愣的样子,就好像是真的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扑通”,有人膝盖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人群立刻形成连锁反应,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只有三根蜡烛还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廷克图巴,罗姆巴,老萨穆尔,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 沙漠里的牧民讲究的原则是强者为尊,不过夏宁姗露的这一手已经超过了这个孤陋寡闻的小镇居民所能想象的强者极限,几乎迈入了神的领域。要知道,对于一些连最粗浅的内功法门都没掌握的牧民来说,会使用真气已经是超级高手了,而把真气用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们便只有顶礼膜拜的份了。 “塔甘娜,你一定是上天派给我们的塔甘娜!”一个年轻的汉子激动地吼了起来。 “塔甘娜!塔甘娜!”人们热烈地回应着,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塔甘娜是什么意思?”维轩茫然也望向夏宁姗,只看到一束同样茫然的眼神。 “意思就是,希望的女神。”说话的是老萨穆尔,现在所有人里可能也就他比较冷静沉稳了。 夏宁姗呛啷一声拔出佩剑,不耐烦的神色挂在脸上:“本姑娘才没兴趣当你们的女神,不过我们有言在先,既然胜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你们就要履行约定。” 维轩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这些牧民显然已经完全臣服于她,大可以慢慢来。夏宁姗平素为人冷静理智,为什么突然变得毛毛躁躁,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仔细观察了一阵,他终于发现了——惯用左手的夏宁姗没有选择用左手去拔剑,而是很不合常理地收好银月弓,才用右手将佩剑拔出来,而她的左手,则一直垂在身侧,不见有任何动作。 心中有了疑惑,他便趁人不注意,悄悄拨马换到夏宁姗的左侧,瞥眼看去,大吃一惊。只见夏宁姗的左手五指虚握成拳,微微颤抖着,还有几缕血线从指缝之间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 夏宁姗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经脉传来的沉重压迫感,举起右手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向廷克图巴的脖子挥了过去。廷克图巴哪里躲得过她这一剑,只听“嚓——”的一声,伴随着一声惊呼,一颗大好人头顿时冲天飞起,老迈的身躯犹自直直挺立在远地,首级却已经骨碌碌滚出了老远。 她的狠辣果决立时镇住了所有人,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那颗面目狰狞的人头仍在尘土里打滚。 “立刻给我们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供我们休息,我们入了夜就要启程,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和淡水,还要经验最丰富的向导!”夏宁姗的声音冰冷,丝毫不带感情se彩。 “咳咳,请放心,我家有个干净的空房间,若不嫌弃,姑娘和这位兄弟就请住到我家里去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出来道。 “叔叔,你家就一个房间,让给他们,你住哪里?”罗姆巴用沙族语言大叫起来。 “给我闭嘴,不争气的东西,今天你就把你的床腾出来给我睡!”老者把眼一瞪,同样用沙族话回敬道。 罗姆巴的叔叔卡里诺,今年五十八岁,是镇子上威望仅次于廷克图巴的老人,也会说几句中原话。罗姆巴显然很惧怕他的叔叔,被卡里诺一顿吼,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乖乖地躲到一边去了。 维轩和夏宁姗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他们也不再多纠缠,跟着卡里诺进了他的小屋。卡里诺和罗姆巴毕恭毕敬地帮他们收拾好床铺,摆放好一应洗漱用具,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夏宁姗的脸色从红润急剧转变成苍白,她直接坐在了床上,背靠着墙壁,眉头紧皱,冷汗涔涔而下。 “宁姗,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招消耗过度了?”维轩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道,“还有你的左手,我来帮你包一下吧。” 夏宁姗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脱力而已。” 维轩不管她,趁着这头母老虎还处于虚弱状态,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手腕,将她的手从背后抽了出来。夏宁姗虽然常年习武,但皮肤还是保养得很好,光滑有致,粉嫩白皙,就是指关节处的几个老茧和手腕经脉处还在汨汨往外冒的鲜血破坏了这美感。 “还说不严重,再用点力你的血管都要爆了。”维轩一边责怪,一边顺手从包袱中翻找出一卷绷带,开始仔细地替夏宁姗包扎起来。 夏宁姗无力地斜靠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腕替自己包扎伤口,心里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身世和经历的关系,她的性格一直都是冷硬中带着多疑敏感,二十二岁的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早已出嫁,连孩子都会走路说话了,可她似乎生来与感情二字绝缘,在她的脑海里,从未考虑过会与别的同龄男孩发生什么超出友谊之外的事情。 不光如此,一直以来,从未有哪个男子敢如此接近于她,还用这么亲密的姿势,而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但她对维轩却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念头,这不仅仅是因为维轩是好心替她包扎,似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慢慢在她万年寒冰一样的心中渐渐沉淀…… “好了,大功告成。”维轩喜滋滋地抬起头,把自己的作品讨好似地呈现在夏宁姗的眼前,望着手腕上那个大大的蝴蝶结,夏宁姗真是哭笑不得。 “你这样绑着会容易松脱。”她忍着笑道。 “松了我再给你紧上,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维轩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维轩其实是心里藏着话欲言又止,而夏宁姗显然也不可能主动提起什么新话题。 “你……”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你想说什么?”夏宁姗抢先问道。 “我是想说,今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使用这么冒险的招数,真的一点也没有担心过吗?不要看这些牧民现在温顺,要是被他们发现你的虚弱,他们立刻就会变成最凶猛的豺狼。”维轩正色道。 “我知道。”夏宁姗悠悠道,“不过,不是还有你在么?你会坐视不管么?而且,我给这招起了个名字,叫银月落九天,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大将军,那可是好几百人啊,你也太抬举我了。”维轩苦笑道,“最多,陪你一起死罢了。” “陪我一起死……”夏宁姗喃喃道,“上次在青云河谷,你说的也是这句话,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谁也不比谁多,你为何总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呢。” “宁姗,我们是朋友,不是么,为朋友两肋插刀,难道不是应尽的责任么?”维轩淡淡回应道。 夏宁姗的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恢复她原本的音调:“知道了,早点洗洗睡吧,晚上还要赶路。”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各出奇谋 更新时间:2012-03-07 20:33:11 本章字数:3456 “吱呀——” 宁子蔺和他手下的副将们端坐在马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眼前的城门缓缓打开,心里却是没有一丝兴奋的感觉。 息遥城,辛国封西道最大的粮仓,此刻就像一个被扒开了衣服的少女,完全袒露在异国入侵者们的眼前。只可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座城是一座死城。聂斯越早已做好将整个封西道拱手相让的准备,怎么可能会给西路军留下这座粮仓的库存,他的坚壁清野战术执行得十分坚决,连百姓都早已疏散到南边的马原道去了。 由于聂斯越选择不支援平遥,平遥城在西路军的强大攻势下很快失守,拿下平遥,宁子蔺率领部下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息遥,想碰碰运气,却失望地发现这座城只有两百军无斗志的地方守备兵驻扎,他们一看到羽军的旗帜,立刻就开门投降了。这一定是聂斯越留下用来报信的,好让远在羽国地界的他知道宁子蔺的进展。 “操他姥姥的聂老虎,真他娘的狡猾!”一个火爆脾气的副将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稍安勿躁。”宁子蔺的脸上依然云淡风轻,“聂斯越固然舍得割肉,也不至于把骨头都割给我们。不过,恐怕这一次他是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那个副将疑惑道:“大都督,我们军中已经断粮了,这一次打下息遥又没捞到货,除了退军还有别的办法么?” 宁子蔺诡异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向身后一众将领,大声道:“全军听令,转道西北,目标——亭山!” 亭山是位于息遥城西北的一座小山,并不高,也不起眼。宁子蔺的这个命令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放着空城不要,却跑去占领一座毫无意义的小山包,难道大都督是想让军队进山打猎么? 不管怎么说,宁子蔺在南方军中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既然他下了命令,那就只有服从。大军随即转向,浩浩荡荡直奔亭山,把开门献城的辛军士兵给晾在了一边。 亭山离息遥不到十里,没多久羽军就来到了这座还算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就在众将士还相对无言的时候,宁子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比比划划地对着眼前的山包指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嘟囔了一会,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仅剩的左臂笔直地指向某个方向,道:“就是那里!” 众将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似乎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对,好像是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在树后若隐若现,难道大都督就是为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洞而来? 在宁子蔺的指挥下,邝飞扬带着几十个精壮士兵找了条上山的路,手持大砍刀,将那片树林清理了一下,露出了洞口的全貌。邝飞扬回头看了看宁子蔺,宁子蔺知道他是想问要不要进洞,便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探路。 邝飞扬率领士兵走进这个山洞,没多久,从洞里忽然传来了他们惊异的齐呼声,带着回音,有点闷闷的感觉。 “洛宇,你还真没骗我。”宁子蔺微微一笑,大手一挥,手下那些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将士们顿时一拥而上,纷纷朝那个山洞爬去,宁子蔺自己也跟着队伍走了过去。 这个山洞有点深,黑不见底,先头部队已经打起了火把,照亮了半截洞,这些光亮已经足以使人看清这个山洞的构造。这个山洞前面一小部分是平路,而中间却是一个极大极深的坑,目测有十余丈的深度,像是一个天然的地窖。而最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地窖里还真的放了一座用米袋堆成的小山! 邝飞扬早已顺着坑壁滑到了坑底,他来到这座小山面前,顺手抽出腰刀直接刺进一个米袋,黄橙橙的稻米顿时像流水一般顺着口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他兴奋地喊了起来:“大都督,这些真的都是粮食!” 宁子蔺笑道:“若非如此,本都督何必要来这个鬼地方。众将听令,各旅各营,派十名士兵,轮番取粮,天黑之前把这些粮食都给我运到息遥!” 他说着,转身翩然离去,袖子里藏着的那张纸不经意间滑落出来,飘飘荡荡地飘到了邝飞扬的脚下。邝飞扬好奇地捡起那张纸,几排小字跃入眼帘,他读了一会,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这个洛宇,装模作样地烧掉官仓,原来早已偷偷把粮食藏到这里了啊!几个月前就能预见到今天,真他娘的神了!” 宁子蔺远远听到邝飞扬的鬼嚎,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瞬间又垮了下去。提起洛宇,他就有点不得劲,这位传奇人物走投无路前来投奔他的时候,他不仅收留了他,替他去寻找女儿,把一个轻骑旅交给他,还许诺未来会给他南方军二把手的位置。 如此信任他,换来的却是他抗命不从,擅自将部队带离战场,现在居然在辛国的腹地占领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俨然一副拥兵自重的态势。 宁子蔺不知道若他以南方军团长的身份给洛宇下令,那个号称正人君子的男人会不会依然对他言听计从,不过已经失过一次面子的他不会再冒险尝试第二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洛宇都是铁了心不打算回归羽国的,他也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这算是背叛吗?宁子蔺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也许在条件成熟的时候,他会考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剿灭这个让他丢了面子的家伙。但其实他和洛宇两人,更多的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是想利用洛宇的能力,收为己用,而洛宇则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复仇,而既然有不用寄人篱下的机会,那对洛宇来说自然是更好了。 但愿这个混蛋不要在背后捅我一刀。宁子蔺恨恨地想着。 羽澜定历五年七月,羽国西路军紧跟东路军的步伐,也取得重大突破。宁子蔺率大军攻下平遥和息遥,辛国西北门户就此豁然而开。 得到消息的随氏父子大吃一惊,聂斯越的战略选择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而且他这次是私自行动,事先根本没有上报,因此当顶替随萧广出任兵马大都督的虞龙武收到密报的时候,宁家军的铁骑已经踏入了息遥。 震怒不已的随尹行立刻下令聂斯越率部回救,汜水大平原是他的心头之肉,绝不能白白丢给羽国蛮子,一旦这块超大型粮仓落入羽军手中,原本缺粮的羽国人将会如虎添翼,与南边隐隐有独立之势的洛宇遥相呼应,再想要迫使宁子蔺退兵也成为不可能的事了。 此时的聂斯越在做什么呢? 其实,若非洛宇数月之前埋下的后手起了奇效,聂斯越的这一战略倒真有可能成为兵书上的经典战例。他率领猛虎兵团绕过西路军的正面堵截,一路攻入羽国境内,由于羽军后方空虚,他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只用了三天就推进到了小恒河北岸,已经遥遥望见了谷阳关高耸的城楼了。 只可惜,宁子蔺在息遥获得了充分补给之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南下攻击马原道,让聂斯越的坚壁清野战术宣告流产。聂斯越功亏一篑,只得长叹一声,止步收兵,回去救援自己的大本营去了。 东西两路的景况都不怎么理想,倒是中路对上宁阳卫的孟凡所部黑熊兵团,带给随尹行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面对有过旧交的昔日同僚谭超,孟凡一改以往保守沉稳的打法,主动求变。孟凡在天龙关布下疑兵之阵,让谭超误以为他的主力就驻扎在天龙关内,暗中却率大军潜伏在邻近的赤云关内伺机而动。结果谭超不光像模像样地派出一个旅的兵力去断了他的粮道,而且还调集重兵云集城下,大举进攻,意图一战定乾坤。 岂料孟凡在天龙关内只摆了三千疑兵,根本就没打算防守,宁阳卫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糖上,一下子栽了进去。天龙关的地理环境前文说过,两面靠山,易守难攻,孟凡利用这一地形优势,从后方对羽军发动了突然袭击,猝不及防的羽军损失惨重,好在谭超镇定地指挥部队退入城中,这才稳住阵脚。 但这也就是孟凡所想要达到的效果,两军兵力本身相差无几,原本羽军处于攻势,搞的辛军很是被动,首尾不能兼顾。而现在孟凡的大军在天龙关下摆出防守大阵,牢牢堵住北面和东面,攻守顿时易势,谭超的数万大军反而被孟凡生生割断了与青云关的联系,被困在了天龙关这个大囚笼之中。 想明白这一点的谭超也是跌足长叹,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孟凡也跟他玩了一手花活,真是把他坑惨了。现在他虽然坐拥数万大军,但是困守孤城,想突围谈何容易。别看孟凡只是围而不打,可那几十架投石机可不是白给的,只要他谭超敢开城门放部队出去,肯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石头雨。孟凡是防守专家,谭超深知他防守的厉害,看来想要突围,只能依靠外力援助了。 现在最指望的上的便是青林关的两万人马了,其中还包括三千神羽卫和四名飞羽卫骑士,如果御水有魄力率全军来救的话,内外夹攻之下,说不定还有希望能打破孟凡的铁壁防守,否则谭超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毕竟他手中的存粮连半个月都支持不了了。 中原大战的第一阶段打成了一锅烂粥,双方各有胜负,辛国仗着人多,又是在本土作战,而羽国则靠着人猛,宁子蔺和曹风两大虎将咄咄逼人,看似各自独立的三个战场,却是遥相呼应,各为所倚,随时有可能会因为某个不可知的因素而搅到一块去。微妙的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遇苏苏 更新时间:2012-03-12 20:18:11 本章字数:3389 宣密镇。 维轩突然“呼——”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子,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刚才的噩梦似乎还缭绕不散。夕阳的余晖透过莫纳克小屋破旧的毡子照了进来,晕染了一片金黄色的暧昧氛围,让他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怎么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维轩转头望去,夏宁姗已经从临时搭的铺盖里半坐起身子,她睡觉很浅,很容易惊醒。 “哦,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维轩想起刚才的情景还心有余悸,黑衣骑士的那个梦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了,而每一次都会让他感觉格外难受,胸闷。 “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夏宁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眉道,“要不要喝点水?” 维轩勉强笑了笑,一骨碌翻身下床,道:“我没事,天快黑了,咱们吃了晚饭就上路吧。” 夏宁姗点了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让他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嚣声,镇子里的牧民们似乎又聚在一起,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 维轩和夏宁姗对视一眼,将衣服往身上一穿,就推门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到牧民们慌慌张张地往村口的方向跑,维轩随手拉住一个询问,得到的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和满口叽里呱啦听不懂的沙族话。 两人带着满腹的疑惑跟着人群来到村口,奋力在群情激昂的人山人海里挤开一条通道来到前面,就看到卡里诺和他的侄子罗姆巴,以及萨穆尔父子等族人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对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这对男女穿着很是古怪,男子并不甚高却很结实,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的油光在落日的余晖里熠熠闪耀,脸上则是涂满了怪异的油彩,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他身边的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穿着一件兽皮制成的连衣短裙,露出大片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兽皮短衣完全掩盖不住她火爆的身材,尤其是那一对玉峰,令人几乎要喷出鼻血。 “这两个肯定不是中原来的。”夏宁姗冷冷道。 维轩罕见地没有回话,夏宁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穿着性感的女孩,以为他着了迷,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维轩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看到美女不都觉得眼熟么,幼稚。”夏宁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气突然变得很冲。 “是真的眼熟啦!”维轩发急道,“再看看吧,他们到底是所为何来。” “这还不简单。”夏宁姗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一把将罗姆巴揪过来,瞪着眼睛道:“喂,那两个人是干什么来的?” 罗姆巴对这个女杀神还心有余悸,当下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用并不纯熟的中原话道:“塔甘娜有所不知,这两个人自称是从一个叫虫岛的地方来的,他们对虫子很感兴趣,听说我们镇子里供养了一种圣甲虫,便一定要我们交出来让他们看看。” “你们倒也小气,人家只是想看看,便让他们看看又如何。”夏宁姗不屑道。 “可是……”罗姆巴面有难色,“圣甲虫早在三年前就不见了,现在我们镇子里根本没有圣甲虫了……” “等等,你刚才说虫岛?”维轩一拍脑门,过往的回忆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没错,这个女孩他确实认识,不光认识,还跟这个言而无信的小姑娘有着深仇大恨呢。 看着夏宁姗不解的目光,维轩将他去虫岛冒险,遇到驭虫者,对方先是帮他脱困,又在事后违背诺言,放出雨箭虫追杀,导致几十个兄弟死于非命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夏宁姗这才知道确实是误会了维轩,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居然也能碰上两个驭虫者,真是冤家路窄。 “喂,那个小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小爷我?”维轩仗着身后有新晋的“塔甘娜”给他撑腰,便大着胆子往人群跟前一站,沉声喝道。 久违了的驭虫女苏苏正沉默地看着她的哥哥塔西米用生硬的沙族话和那些牧民交涉,突然从人群里蹿出一个年轻的男孩冲她大喊大叫,她怔住了,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形象来…… “喂,装什么傻,说的就是你,蒙面的小娘们!”维轩继续挑衅道。 这时候苏苏还没来得及说话,塔西米已经把目光对准了这个来者不善的家伙,他邪邪一笑,对自己的妹妹道:“喂,你的情郎都找上门来啦,还发什么愣呢。” 苏苏把俏脸一沉,缓缓开口道:“嘴巴放干净点,我没有什么情郎。” “既然不是情郎……那就是敌人!”塔西米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半刻脸上还挂着邪异的笑容,后半刻已经瞬间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造型奇特的骨笛。 “叮!” 还没等他把骨笛捏稳,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小石子,狠狠地打在他的手腕上,塔西米闷哼一声,手里的骨笛顿时跌落在地。 “什么人?”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从刚才一下的力度来看,对方应该是留手了,否则他的手腕骨都已经折了。 夏宁姗轻描淡写地往前一站,山停岳峙的气势便铺天盖地而来,她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冷冷地盯着塔西米。 塔西米心中寒意大盛,他并不是中原人,也不认得大名鼎鼎的夏花将军,但他毕竟也习武,是识货之人,见这个女子难以招惹,勉强笑了笑道:“看来两位是有话要和我妹妹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欺软怕硬的小人。维轩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然后转向那个蒙面的女孩,从对方的眼神来看,应该是已经认出他来了。 苏苏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忽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娇喝一声,挥剑向维轩砍去。她这一下姿势十分业余,如果不是装的,就是根本没练过功夫,说是进攻,自己全身却是空门大开,满是破绽,令人费解。 维轩轻轻松松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佩剑应声落地,就在此时,苏苏忽然身子一歪,踉跄了两步,趁着维轩本能地去抓她手的机会,轻声说了一句:“快,抓住我,别让我哥哥抢回去。” 维轩楞了一下,原来这女孩是想趁机摆脱她哥哥的控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将苏苏擒住,双手反剪到背后。不管怎样,把她抓住总不会亏的。 “啊——”苏苏假装惊呼一声,身体却顺从地配合维轩的擒拿,然后拿眼看着塔西米。 塔西米恨得牙根痒痒,他如何看不出苏苏是在演戏,但此刻夏宁姗在一边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机会动手。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强作笑颜道:“舍妹鲁莽,冒犯了两位,在下替她向两位赔个不是了。这位小兄弟,能否先放开我妹妹,有话好说,万事都可以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夏宁姗硬邦邦地说道,“快滚,否则要你狗命。” 塔西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身为驭虫者一族最优秀的成员之一,他到哪里人们都是用敬畏的眼光看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好在他城府够深,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实力差距过于明显,不能硬拼,他想了想,一抱拳道:“好,算你们狠。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捡起骨笛,翻身骑上骆驼,狼狈地鼠窜而逃,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奇怪的是,牧民们却并没有散去,而是留在原地,用难懂的沙族话交流着什么,脸上竟隐隐有些愁容。卡里诺上前对夏宁姗说道:“塔甘娜,您的神威日月可鉴,感谢你帮我们赶跑了邪恶的驭虫者。只是,驭虫者不会就此罢手,一旦您走了,他一定会把我们这个镇子当做他出气的目标,到时候可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驭虫者,有这么可怕?你们一个镇子几百人还怕对付不了他?”夏宁姗奇道。 “唉……”卡里诺叹了口气,正要回话,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哼,莫说几百人,就是几千几万人,在我们驭虫者眼里,也只不过是虫子们的一顿美餐罢了。” “被我抓住,还不老实!”维轩瞪了苏苏一眼,“你们驭虫者只会使些下三滥的驱虫手段,又不敢正面较量,算什么本事。” “其实,在很久之前,驭虫者一族还曾经是我们沙族人的盟友。”卡里诺老迈的声音响起,“那是在三百多年前,你们中原强大的祯王朝对我们沙族发动侵略,却没想到我们得到了驭虫者的帮助,甘诺科一战,三十多名驭虫者同时上阵,驱动了数以千万计的虫群,一战就让祯朝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从此再也不敢南下而牧马。我的祖先也曾经参加过那场战役,即便是作为同一阵营的胜利者,也深深地惧怕驭虫者的能力,因此我们从来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些瘟神啊。” 苏苏听着他讲述先辈的光荣历史,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冷不防维轩又是一个爆栗敲在她的脑门上:“少得意忘形,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是我案板上的鱼肉,给我老实点!”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结识 更新时间:2012-03-16 14:50:19 本章字数:3299 “哎呦——”苏苏痛呼一声,愤怒地看着扬起手臂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维轩。 “看什么看,我还有一笔旧账没跟你算呢!”维轩毫不示弱地盯着她,“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我没有违背承诺!是我哥哥背着我擅做主张动的手脚!”苏苏终于找到机会,大声反驳道。 “你们兄妹俩本来就是一丘之貉,我才不管是谁动的手,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维轩怒道。 苏苏听到他这句话,眼睛里顿时像要喷出火来,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猴子一样,拼命地挣扎起来。维轩牢牢地锁住她的手臂不让他乱动,感觉怀里像有一万只小耗子在乱窜,他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让这女孩像发了疯一样。 “放开我!混蛋!”苏苏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幕幕令她不堪忍受的画面,刺激着她让她像一匹癫狂的小母马一样乱蹦乱跳。 维轩被她的不停挣扎也搞得有些火大,他一咬牙,打算动手直接将她打昏。正当他找了个机会想要一手刀切在苏苏的后颈上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别着急,我来问问她。”夏宁姗不温不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小药丸,趁着苏苏神智不清楚,直接塞进她的嘴巴里。 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是确实挺管用的,苏苏挣扎了一会儿就渐渐地没了力气。夏宁姗也不说话,示意维轩松开她,维轩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夏宁姗态度坚决,他只得放开了手。苏苏果然也没再有什么激烈动作,维轩一放开她,她就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你跟你哥哥,感情不怎么好吧?”夏宁姗也坐在她旁边,试探着问道。 “……”苏苏无言地沉默着,这么多年来,“哥哥”这两个字就像梦魇一样一直缠绕着她,无法摆脱也无力摆脱,每次想起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她的胃里就翻江倒海,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吐出来。 夏宁姗也不着急,从苏苏刚才的眼神里,她似乎看到了和她以前相似的某种影子,这是她愿意花精力耐心从这个女孩嘴里套话的最主要原因。她本性冷淡,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女孩背后的故事总是在吸引着她一探究竟。 “他是畜生……他是恶魔……”苏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她一开口,就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温暖的手臂,那个半遮面的神秘女子用宁定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安心了很多,身体也不再发抖。 “其实,他是我爹和族长的女儿所生的儿子,并不是我的亲生哥哥。”苏苏靠在夏宁姗的怀里,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安心,“我爹原本只是我们驭虫者一族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为了获得更强的权势和更高的地位,他勾搭上了族长的女儿,为此不惜抛弃和他同甘共苦几十年的娘亲。” 她顿了顿,夏宁姗看到她的目光里闪出了仇恨的火花:“我爹起先并不愿让我娘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他和那族长的女儿有过约定,每半年都会到娘这里来探望我们。虽然我怨恨爹,但日子总归还是可以过下去,直到那个恶魔的出现。” “那天爹回来看望我们,带上了他和他的新欢所生的儿子,他叫塔西米,比我大两岁——也就是说,爹早就背着娘亲和那个女人有了苟且之欢。其实这个我根本不在意了,在我眼里他早已不是我的爹。可没想到的是,塔西米眼见爹出于愧疚,对我们娘俩的温柔,竟然起了嫉妒之心。在他眼里,爹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和他分享,就连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可以。” “他回到族里,就开始暗中筹划阴谋,做了各种各样的伏笔和手脚,要知道,当时他才不过十三四岁而已。那一年,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为,我们族人长年居住的岛上出现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塔西米以此为借口,污蔑我娘是巫蛊,他为这事策划了很久,所谓的‘证据’又很充分,族人相信了他的话,把我娘……把我娘……活活烧死了……” 苏苏说到这里,眼神中已经不见了仇恨,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和恐惧。 夏宁姗叹了口气,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苏苏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夏宁姗的怀抱里,带着哭腔道:“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我们驭虫者,在普通人的眼里就是不祥和灾难的象征,在你们中原人的社会里,哪怕一个乞丐都可以比我们活得有尊严。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我不依附于我的族人,就活不下去。还有,塔西米他仗着驭虫术比我高强,在我的脑中种下了一种叫做子母虫的蛊虫,只要三个月没有得到他给我的专门解药,我就会头痛欲裂,活生生被折磨死!” “你没有办法把这种东西逼出来吗?”维轩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觉得这个女孩的身世比他还可怜。 苏苏摇头道:“他的驭虫术比我强,要想使子母虫失效,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的驭虫术超过他,这个基本上很难做到了。二就是杀了他,母虫失去了寄主,就会死去,子虫自然也活不下去。” “早知道今天就杀了他。”维轩悻悻道。 “是你自己没弄清楚情况就在那里喊打喊杀的,现在放什么马后炮。”夏宁姗白了他一眼,揭穿了他欲盖弥彰的把戏。 “没关系,他一定还会再来的。”苏苏咬牙道,“他是个心胸极其狭窄的小人,你们今天当众让他出了丑,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来好了,怕他不成。”维轩不以为然道,“还怕他不来呢。”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恐怕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了。”苏苏冷冷地说道,“近战肉搏,或许一百个驭虫者都打不过一个武艺高强的剑客。可要是拉开来打,让驭虫者召唤出他的虫群,那么一个最普通的驭虫者,都会是你们习武之人的噩梦。” “有那么可怕么?那天在虫岛上所见,也不过如此,连我这种武功低微的菜鸟都能逃脱。”维轩撇撇嘴道。 “哼,你知道什么,那是因为我们并不想赶尽杀绝,召唤的只是虫岛本地所产的异兽罢了,如果让塔西米把他的驭虫术尽数施展开来,你早就成了荒岛上的一堆白骨!”苏苏不屑地冷哼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既然今天放跑了他,那是自找死路咯?”维轩不服道。 “我也没强求你们留下来帮我,你们如果不愿意,就把我丢在这里吧,毕竟他不会杀了我,如果要杀我,他早就动手了。”苏苏低头黯然道,“其实今天要你们救下我,也是我一时冲动的冒险,本不该让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牵连到旁人的。” “不是为你,是为了这镇子上数百无辜的沙族人。我们一走了之,他们必然遭受池鱼之殃。”夏宁姗淡淡说道。 “可是……” “别说废话了,还不如抓紧点时间商量对策。”维轩见周围的沙族牧民渐渐围拢,向卡里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抚族人,让他们放心。 “你跟你哥哥在一起这么久,一定知道他的那些手段,说出来听听。也许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有我在,至少可保你们安全。”夏宁姗自信道。 苏苏点了点头,道:“单拼驭虫术的造诣,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有你们在,说不定有机会将他一举擒杀。我看你们身手都很好的样子,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维轩微微一笑,道:“我叫维轩,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我身边这位么,名字说出来怕吓死你——她就是夏宁姗。” 苏苏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歪着头思索一会,嘴里嘟嘟囔囔:“夏……宁姗?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夏宁姗倒是没什么意见,维轩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猴子一样跳了起来:“你居然没听说过夏花将军的大名?有你这么孤陋寡闻的么?” 苏苏撇了撇嘴道:“我们族人一向偏居孤岛,关于中原的情报有时候甚至几十年才更新一次,本姑娘不知道什么花将军,有什么稀奇的?” 维轩哼声道:“那就让你开开眼界,这位夏将军乃是我们大宪国四神将之一,不光带兵打仗的本事令敌人胆寒,而且弓技称得上天下无双,若是单论箭艺,夏将军自称第二,那便没有人敢称第一!你那叫塔西米还是什么米的哥哥,只要他敢露面,就让宁姗一箭把他射个对穿!” 夏宁姗纵然性子冰冷,听他这么拍马屁也是俏脸一红,好在有面具的遮挡,加上天已经黑了下来,旁人没有发现。她忍着笑道:“行了,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别吓唬小姑娘了。” “好吧。”维轩收得倒也快,他忽地想起一事,“对了,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上次是你说的,若是有缘再见,就把名字告诉我。” 女孩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低声道:“你记好了,本姑娘的名字,叫做苏苏。”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试探攻击 更新时间:2012-03-21 20:07:24 本章字数:3298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维轩和夏宁姗就继续在卡里诺的小帐子里住了下来,苏苏则借住在相邻的一户老婆婆的家中。 因为白天睡了一觉,夜里维轩精神十足,一点都没有睡意。而夏宁姗毕竟是军人出身,养成了说睡就睡的好习惯,哪怕是一点都不困,她也可以睡的着。这就苦了维轩了,他实在是无所事事,又没人可以陪着聊天,只好一个人到外面去随便逛逛。 三更天的戈壁滩,夜凉如水,即便是在炎热的七月,沙漠里早晚的温差也实在是有些吓人。虽然维轩有真气护体,可一阵冷风吹过,还是让只穿着单衣的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维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还留在严寒北地的安明雁。自从明雁被抓走之后,他就一直有一种愧疚感。明雁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独自一人身陷敌国,不知道过的怎么样,羽国人会不会为难她,每次想到这些,他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他对明雁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可毕竟也是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来看待,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被抓走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明雁。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默念内功法诀,感受到一团热力慢慢从丹田处涌出,很快顺着手臂的经脉冲到了指尖。一层淡淡的紫色火焰在指尖燃起,它是如此的稀薄以至于在黑暗的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紫阳神功,一个他曾经很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的名字,感受着连夏宁姗都羡慕不已的紫阳之力,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虽然现在他的紫阳功修炼层次还远远不够,但他绝不会就此气馁,一张张面孔从眼前闪过,明仲,木林,明雁,晴兰,夏宁姗,周立,甚至霍士齐……当他还在波府的小渔村打渔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自己日后的人生会有这么多波折。 他虽然见识不广,但头脑绝对属于聪明机灵的人,他隐隐地知道,自己将要背负的命运,或许是他永远也无法想象的沉重。影社,这个地下世界的实际主宰者,对他表现出来的浓厚兴趣已经让他意识到,逃避是不可能的,他所能做的,只有站出来勇敢地面对挑战。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即便是加上夏宁姗的帮助也是杯水车薪,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才是正道。 可是他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紫阳功的修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即便神功大成,他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影社。现在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查清当年的真相,弄明白影社对他下手的真正目的,然后找一个足以保护自己的存在,为自己的发展赢得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什么样的人有能力收容他这样被朝廷和影社共同追杀的逃犯呢? 他正专注地考虑着这个问题,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沙沙声,若非侧耳细细倾听,几乎完全被呼呼的风声所掩盖而听不出来。因为知道塔西米会再来的关系,维轩今天出来即便是思考问题,也是提着十二分的警觉,这才发觉了一些异样。 他放眼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都是一片平地,只有他和夏宁姗暂住的莫纳克小屋,或许是因为卡里诺在镇子上有些权势的关系,背靠着一个很小的小山丘,平时足以遮挡戈壁滩上的风沙,现在就成了最理想的瞭望塔。 维轩发足狂奔,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山丘的顶部,借着皎洁的月光和过人的目力,他极力向远处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原本灰白色的地表颜色,已经有一半都成了乌漆漆的黑色,呈一个巨大的圆圈状,遥遥地包围了整个镇子。而这黑色还在不断地快速向前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吞噬着地面原本的颜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片黑色的海洋已经向前蠕动到了足以让他看清楚的距离,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竟然是一条条细长的针状小虫!在这个距离,他只能勉强看清这小虫长度大约有四尺,爬行速度超乎他的想象,略一愣神,虫海已经离镇子不到五十丈的距离了! 维轩暗道一声不妙,转头正在去把夏宁姗和苏苏叫醒,这一回头却吓了他一跳,夏宁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侧后方,正在紧紧皱着眉头盯着逐渐逼近的虫群,手上捏着的银月弓已经组装成型,随时可以发射。 “宁姗,这……” “不用说了,你去掩护牧民们撤离,我在这里拖住它们。”夏宁姗说着举起了巨大的银月弓,一阵光华从弓弦上一闪而过,她的左手已经按上了箭杆的尾羽。 “不要轻举妄动!”忽然一声娇喝传来,打断了夏宁姗的动作。 维轩回头望去,他发誓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看到的这副画面:夜空中挂着一轮上弦月,照在极富异域风情的莫纳克小屋上,圆弧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苏苏身着兽皮短衣,手持骨笛,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星空的反衬下凸显得淋漓尽致,一头长发在风中尽情飞扬,整个人充满了野性的诱.惑。 苏苏举起手中的骨笛,解释道:“宁姗姐姐,不要轻举妄动,这虫子叫做铁线蜈蚣,身体坚硬无比,毒性也是极强。这铁线蜈蚣性喜群居,原本性情温顺,但只要受到攻击,整个虫群都会陷入狂躁的暴走状态,到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夏宁姗皱眉道:“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这东西淹没整个镇子?” 苏苏凝声道:“铁线蜈蚣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我想大概是我那亲爱的哥哥在暗中用静默驭虫术操纵它们,为的是不让你们发现他的位置。没关系,如果他不用他的骨笛,我想我还是可以抵挡住他的攻势的。” 说完,她拿起骨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阵暗哑难听的声音向外扩散出去。夏宁姗听得心里一紧,维轩倒是已经见识过了,因此也并不大惊小怪。 苏苏的笛声果然有效,原本迅速向前推进的铁线蜈蚣明显为之一滞,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苏苏见状心中一喜,继续吹奏她的驭虫之笛,怪声远远地传了出去,整个镇子也被惊醒了,不断有烛火在周围的莫纳克小屋里亮起。 好在塔西米的静默驭虫术威能显然还是不如苏苏的驭虫骨笛,铁线蜈蚣群开始停了下来,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倒退了回去。苏苏抓紧时间,腾出右手对着维轩和夏宁姗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身后的镇子。 维轩会意,正在这时卡里诺打着哈欠边披外衣边走了过来,见三人这副造型,顿时愣了一下,被维轩一把抓过衣领,少年满脸都是不耐烦的表情,冷冷道:“快,去把你的族人都叫起来,那个驭虫者又回来了,你去带着族人转移到附近安全的地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听到“驭虫者”三个字,卡里诺的老脸顿时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两颊的肌肉快速抽搐了几下,转身就跑,边跑边用沙族语高声地叫嚷着什么。镇子上的牧民都被他吵醒了,所有人都钻出自己的屋子,脸上明显带着恐慌和惧怕的神色,开始拖家带口地往镇子后面跑去。 等几百沙族百姓都带着自己认为“贵重”的物品——其实也就是一些土锅瓷碗和猎刀之类的,骑着自家的骆驼集合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这时铁线蜈蚣群已经在苏苏笛声的驱使下,逐渐退散开去,给镇民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卡里诺趁此机会,带着族人骑着骆驼就往东冲了出去。 沙族人的骆驼在戈壁上行走,脚程并不比马慢多少,沙族军队中著名的兵种“马穆鲁克”就是骆驼骑兵。所以百姓们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维轩的目光紧紧盯着沙族牧民远去的方向,生怕塔西米在那个地方放出一大批虫群。 好在塔西米见他们三个人没走,倒也不留难那些普通百姓,或许他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得罪沙人,总之他刻意留出了一段时间,好让沙族人撤离战斗区域。 看着沙族牧民撤走,维轩和夏宁姗都略微松了口气,而苏苏不但没有放松的表情,脸部的肌肉反而崩得更紧了,她放下骨笛,沉声道:“不要高兴的太早,既然塔西米没有攻击沙族人,说明刚才的铁线蜈蚣只是他用来试探我们和驱赶沙族人的,哼,算盘打得倒是精明。两位,打起精神吧,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跟着沙族人撤走,他又该怎么办?”维轩问道。 “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晚了。”夏宁姗冷冷道,“与其考虑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主动出击,把那个家伙找出来。” “可他如果一直不出声,我也无法肯定他的确切位置。”苏苏无奈道。 夏宁姗转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漆黑的夜空中传来呼啸的风声,过了半晌,她才悠悠开口道:“虽然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办法直接把他找出来,不过有个法子倒可以引蛇出洞,不妨试试。”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织天师 更新时间:2012-07-06 14:27:51 本章字数:3321 夏宁姗举起银月弓,忽地心中一动,敏锐的气机感应让她在一刹那间发觉了一丝异样…… 一道强烈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地上冲天而起,刺目的光线让正在对决的塔西米和夏宁姗本能地眯起了眼睛。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周围又是几道白光亮起,瞬间点亮了大半个夜空。 夏宁姗虽然目不能视,她的感应能力却依旧敏锐,在刚才那几道白光亮起的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庞大的铁线蜈蚣群的气息顿时弱了一小半,似乎是那几道白光升起的同时将身处白光范围内的蜈蚣全部杀死了,同时蜈蚣这种天生喜欢阴暗环境的虫类,对强烈的光线有着本能的畏惧感,这也让虫群的气场弱了很多。 “真可惜,鸟兽虫鱼,生灵本为善类,却被你们这些妖术者所驱使,平白送了性命。”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夏宁姗的视力逐渐恢复,就看到一袭紫衣飘飘的修长人影静静凝立在场中,宽大的袍袖颇有复古之风,俊秀异常的脸庞,一双长眉细眼中流露出与他外表并不相符的自信和霸气,最为重要的是,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男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阁下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坏我好事?”塔西米也察觉到这个男子的强大实力,按捺着性子问道。 “在下本身确实与你无冤无仇,不过,你却动了不该动的人。”紫衣男子冷冷道。 “你是说这个带着面具的小妞?”如果说紫衣男子是那个弓技了得的小妞的男人,似乎倒也说的过去。 紫衣男子斜睨了夏宁姗一眼,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遥遥冲着夏宁姗一抱拳道:“久闻弦舞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今日在下并非为你而来,而是为了那个叫维轩的小子。” 夏宁姗并不介意,她耸了耸肩,指着躺在地上的维轩道:“他被那个家伙的噬魂虫放倒了,你想救他,先打倒那个家伙再说吧。” 紫衣男子哈哈一笑:“一个小小的驭虫者,在下还不放在眼里,夏将军尽管放心,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们一根汗毛。” 塔西米虽然对这个男子展露出来的实力有所畏惧,但这样的侮辱还是让他受不了,他一向以驭虫者的身份自矜,在紫衣男子的口中,却显得轻描淡写。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他将骨笛放在嘴边,冷笑道:“既然阁下执意阻拦,就准备成为我虫群的美餐吧!” 他用力吹起了骨笛,刺耳的声音令人心生烦躁,地上的铁线蜈蚣群却突然变得亢奋异常,行动也变得迅速起来,它们重整阵型,准备发动反攻,同时空中也传来了嗡嗡的蜂鸣声,大团大团的黑色虫群出现,疯狂地向紫衣男子扑去——那是数量极其庞大的空中杀手,雨箭虫。 “万物有为法,万法皆自然。”紫衣男子口中念念叨叨,随着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那几道白光陡然增强,夏宁姗这才注意到,这八道光线完全是按照八卦方位完成了布阵,在那男子的操纵下,八道光线之间互相射出一条条更为细小的光线,互相连起来的同时,在夜空中勾画出了一副奇异而美丽的图案。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紫衣男子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印,白光法阵的威力再一次增强,无论塔西米怎样吹奏骨笛,铁线蜈蚣和雨箭虫都不肯继续往前进攻了。 紫衣男子见时机已到,便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剑,就那样凭空让它漂浮在空中,他的面色渐渐凝重,结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随着九字真言最后一个字说出,那柄小剑也突然动了,以闪电般的速度划破夜空,直刺向塔西米万千幻象分身中的其中一个。与此同时,八卦之光爆出比之前耀眼得多的光芒,猛然向四周扩散,几乎是在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这些白光似乎对人体并没有什么伤害,而地上空中的虫群,却在碰到白光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眨眼之间,原本数以百万计的虫群被横扫一空。 塔西米此刻却无心顾及他的宝贝虫群,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眼中写满了恐惧,因为那柄飞剑的飞行方向,正好是他真身所在的位置,那些分身的障眼法,早在白光闪起的同时,就随着幻影蛾的全军覆没而消失殆尽。 唰—— 塔西米邪异秀美的五官完全扭曲,满脸冷汗地望着钉在他身后一棵胡杨树上的飞剑,那柄剑只是轻轻擦过他的左颊,划出一道并不明显的血痕。他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留他一条性命,如果那剑的目标是他的咽喉,他也绝对躲不开的。 这一战,惨败。 塔西米面无人色,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连同他多年修炼驭虫术攒下来的家底,在这个神秘的紫衣男子弹指间便灰飞烟灭,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跑也不动。 紫衣男子也不担心他会不会逃跑,他收起法印,白光也随之散去。他挥挥衣袖,就那样飘飘然向夏宁姗和维轩走来。 夏宁姗刚才的消耗也很大,而且噬魂虫还留在她体内,只是暂时靠她的真气强行压制住。尽管如此,她也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疲态,她尽力站直身体,语气平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感激不尽。” 紫衣男子微微一笑,洒然道:“举手之劳而已,驭虫者一族一向行事乖张,草菅人命,在下凑巧路过此地,才有机会拔刀相助。不过以夏将军的盖世神功,若不是中了噬魂虫,根本用不着在下出手吧。” 夏宁姗眼中精光一闪,她知道这个看上去气质出尘的俊美男子所言非实,这个镇子深入大漠,平日里只有本地居民在此地生活,若非故意,怎会如此凑巧在这里碰到这么个实力恐怖的施术者。 她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看阁下身手,似是道门中人吧。” 墨铭摇了摇头:“在下并非修道之士,只是略懂些旁门法术罢了——得罪了。” 他说着,突然伸出两只手指,按住夏宁姗头顶的百会穴。这个穴位乃是命门所在,在那男子伸手过来的时候,夏宁姗本能地想躲闪,但她刚一动,就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虚,真气竟已点滴不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将手指按在了她的命门上。罢了,只能祈祷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恶意吧。 在那一瞬间她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惊慌失措的感觉,男子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使人如沐春风,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即便坚强冷傲如夏宁姗,在他面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这种超脱世俗的,毫无来由的掌控感,总能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如果夏宁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一定会脱口叫出这个男子日后响彻整个大陆的名号:织天师。 无论如何,这个男子目前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他将手指放在夏宁姗的百会穴上,另一只手结佛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夏宁姗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忽然头顶一股热流汹涌而下,眨眼的功夫,只听嗤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忽然顺着经脉从手腕上那个小小的伤口钻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是一条身长半寸,细如绵针的小虫子,还在她的手掌心里不安地扭动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身体。 “这就是噬魂虫?”她有点好奇地问道。 “嗯。”紫衣男子淡淡应了一句,从怀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小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捉起那条虫子放入瓶中,“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不知道那个弱爆了的驭虫者是怎么搞到这种奇异之物的,真是走狗屎运。” 夏宁姗有点不明白这个男子说话的口气为什么那么快就能从优雅从容转换到市井无赖,不过她也没多问,因为他已经俯下身去,把刚才做过的事对维轩和苏苏都做了一遍,又取出两条噬魂虫。 维轩的意识几乎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他的头脑里还坚守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噬魂虫一脱离肉体,他的恢复速度就远远超过了真正昏迷的苏苏。 悠悠地回魂醒转,维轩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夏宁姗,而是一张从未见过的俊美男子的脸庞,正挑着眉毛,略带点戏谑味道地望着他。 维轩本能地抓起绑在小腿上的匕首,猛地坐起,警惕道:“你是谁?” 他随即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宁姗,意识到这个男子肯定不是敌人,如果真的是敌人,夏宁姗早就操起银月弓一箭把他射个对穿了。 “哈哈,小兄弟何必这般激动,在下只是来帮助你们的。”紫衣男子哈哈笑道。 “你到底是谁?是你把那个鬼东西从我身体里弄出去的?”维轩还是紧紧地盯着他,假仁假义,背后捅黑刀那一套他见的也不少,警觉性一点都没降低。 “对了,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夏宁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嘛,哈哈哈。”紫衣男子笑了笑,缓缓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幽影谷门下,墨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逼入绝境 更新时间:2012-07-06 14:11:36 本章字数:3370 夏宁姗悠悠道:“有个法子,倒是或许能把他引出来。” 她指着空无一人的镇子道:“现在牧民们都已经撤离了,这些小屋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我们往镇子里一躲,藏身在房梁屋顶等隐蔽之处,谅那些虫蚁也找不到我们。他若想要找到我们,要么亲自出手,要么使用骨笛,不论他选择什么,都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苏苏点头道:“塔西米虽然是我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静默驭虫术毕竟是极高深的一种法术,他最多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如果只用静默驭虫术,他的那些虫子便只有凭着本能行事,难以真正操控自如。” 计议已定,三人当即分头行事,钻入镇子里,各自找了一处隐蔽的小屋钻了进去躲藏起来。 远处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双鹰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俊美诡异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他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骨笛,喃喃道:“雕虫小技,也想逃过我塔西米的法眼么?亲爱的妹妹啊,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自言自语着,缓缓将骨笛放到嘴边,运气一吹,一阵沙哑古怪的声音远远地飘了出去。 维轩刚刚钻进一个莫纳克小屋,四下张望着哪里可以让自己藏身,忽地听到一阵极其沙哑难听的怪声传入耳膜。他耳朵一转,就听出是从西北边发出来的声音。难道塔西米竟如此毫无顾忌,之前对他不敢现身的猜测是错的?他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外跑去。 苏苏和夏宁姗显然也听到了这阵怪声,维轩见到她们的时候,二女脸上都挂着吃惊诧异的表情,惊讶于塔西米竟敢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夏宁姗眯起了眼睛,气机已经发现了敌人的存在,竟然还在向这边靠近!她举起手中的银月弓,右手小指勾住一支羽箭,缓缓搭在了弓弦上,打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她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住了黑暗中的敌人,虽然对方并没有露面,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羽箭射了出去。真气形成长长的流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直刺向对方的心窝。 然而这道弧线竟完全没有换来预想中的效果,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漆黑的静夜,如同泥牛入海,仿佛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夏宁姗大吃一惊,维轩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自从第一次在怀州战役中见识到夏宁姗的箭术以来,她似乎从来都还没有失手过,难道这塔西米真的是深藏不露,所以才有恃无恐? “哈哈哈哈……”一阵得意的阴笑从半空中传来,明明毫无遮拦的戈壁滩上竟出现了回音的效果,令人一时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位置。 夏宁姗凝眸,秀眉紧锁,手中的银月弓因为气机的牵引,不断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半空中倏然出现四条黑色的人影,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四个人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纷纷开始分裂成一道道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影,瞬间幻化出数不清的幻象,遥遥将三人围了起来。 “我知道了,是幻影蛾。”苏苏脸上的表情空前的凝重,“这种飞虫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当它们成群在一起扇动翅膀的时候,可以令周围的空气产生奇异的扭曲,将事物本体映射在扭曲的空气中,造成人眼的偏差,使事物的本体就像被复制一样,越变越多。塔西米的本体一定就在其中,只是这千万分身,如何才能找出他的真身呢?” 夏宁姗冷冷一笑,道:“难道他以为凭着这种障眼法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笑话!” 她话音刚落,半空中就传来了塔西米得意的声音:“那个用面具遮着脸的小妞,我知道你武功很高,小小障眼法自然是逃不过你的法眼。不过,在漂亮的姑娘面前,本少爷的礼数向来都是很周到的,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玩得开心点!” 他刚说完,一阵刺耳的骨笛声响起,三人同时感到手腕上一痛,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皮肤上竟多了一个细如针眼的小孔。看来趁着他们注意力放在幻影蛾制造出来的幻象上的时候,塔西米已经偷偷控制某种小虫爬到了他们的身上,再趁这个时候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玩意儿?”维轩摸着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孔道。 还没等他从茫然的表情中回过神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击了他的脑部,这疼痛完全超越了一般的痛苦,直刺人的灵魂深处。他浑身肌肉抽搐了一下,大叫一声,闭着眼睛捧着脑袋蹲了下来。他没有来得及看夏宁姗和苏苏的反应,不过他知道她们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入骨髓的剧痛仍在不断加强,维轩躺在地上,拼命按住脑袋,那疼痛虽然在增强,可到了一定程度,似乎反而不再令他感到欲死不能了,有一种灵魂悠悠然出窍的感觉。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苏苏一声惨叫:“混蛋,竟然用噬魂虫!” 对他来说,噬魂虫还是别的什么虫,都没什么概念,或许是一种很毒辣的蛊虫吧,可以让人痛苦到这般地步。就在他疼痛得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副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惨烈厮杀的古战场,鲜血淋漓的尸体,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士疾风一般掠过,敌军的帅旗轰然倒地…… 这副画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维轩的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难以抗拒的疼痛所掩盖。这疼痛的程度控制得极好,既能让他充分感受到求死不得的折磨,又不至于让人昏迷过去,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哀嚎。 “噗!”一声轻微的锐器刺入地面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维轩下意识地睁眼一瞥,只看到小半截插入沙里的战弓。 夏宁姗的身体紧紧靠着竖在地上的巨大战弓,左手扶弓,右手捂着脑袋,不断地喘着粗气,看样子也是极为痛苦。但她的修为比维轩高出许多,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能勉强站立,而一旁的苏苏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小妞,这噬魂虫的滋味如何?要不要再加点佐料啊?”塔西米狂妄的笑声传来,夏宁姗心中一惊,她看到早先已经退去的铁线蜈蚣群又再一次逼了过来,这一次的速度比起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眨眼之间已经离他们只有两百步的距离了! “哼,想要我的命,先交出你自己的狗命!”夏宁姗一咬牙,全身的真气疯狂流转,超一流高手的实力也让她拥有在短时间内压制肉体的痛苦,暂时提升自身实力的能力。 只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用气机去寻找塔西米的确切位置,噬魂虫随时可能突破她用真气强行设下的壁垒。她将银牙几乎咬碎,伸手从背后取下箭壶,将里面所有的羽箭都倒了出来,大约有十余支,她一口气把这十余支箭全都架到了银月弓上。 右手握弓,左手控弦,五根手指要按住十余根箭尾难度确实很高,不过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她将战弓高高举起,斜斜指天,真气狂涌进每一支羽箭。 “群星陨落——去!” 刹那之间,十三支羽箭仿佛化作十三颗流星,以极快的速度升上半空,一声巨响过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四周不同的方向加速坠去。一时之间,风舞心法的紫焰成了半空中最绚烂的一朵烟花。 “轰!”“轰!”“轰!”……爆炸声不断响起,无数塔西米的幻影分身和地上的铁线蜈蚣在这招大范围的群伤技面前烟消云散,灰飞烟灭,场上一时间干净了不少,似乎是慑于这一招的威力,余下的蜈蚣也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不过夏宁姗自己的消耗也是不轻,她的真气除去封锁肉体的痛感,几乎一下子便去了一大半。她满脸的冷汗,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银月弓单膝跪在了地上。 “哼,你这是要跪地求饶了么?”塔西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狼狈,估计刚才那一下也让他颇不好受。而夏宁姗听到他的声音,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方才她那搏命般的冒险出击没有取得击杀敌人真身的预想效果,这一下她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既然不说话,那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塔西米冷声道,幻影蛾刚才被干掉不少,他的分身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但数量还是非常可观。至于铁线蜈蚣,那点损失只是九牛一毛罢了。最重要的是,噬魂虫的存在,让夏宁姗无法发挥出自己的最大战力。 夏宁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维轩和苏苏,女孩已经昏迷了,而维轩也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显然是无法指望了。看来必须要用那个禁招了吗?她长叹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铁线蜈蚣群不断地快速逼近,她手里紧紧握着银月弓,银色的光环不断闪起又暗下,似乎她的内心在做非常剧烈的斗争。她一向是个明快果决的人,这一次脸上居然浮现起难得的犹豫神色,可见斗争的激烈。 眼见虫群已经靠近三人身周,终于已经到了最后的绝路。夏宁姗闭上了眼睛,左手再一次搭上了弓弦,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师父,请原谅弟子,终于要让这一招重见天日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不期而遇 更新时间:2012-07-09 15:47:15 本章字数:3490 漠南的风光在大陆上一直都是闻名遐迩,万里黄沙,千里戈壁,充满异域风情的沙漠民族,若不是此地原住民好战成性的民风实在是名声太响,漠南一定会成为那些立志浪迹天涯的游侠们的乐园。 虽说如此,但不怕死的人毕竟还是有,沙族领地也并非一块生命的禁区,至少那些追逐金钱的商人将此地视为一处大大的宝藏。然而自从宪国内乱爆发,南疆数十万人揭竿而起,在广袤的南方大地上打得不可开交,作为叛军后方的漠南大沙漠就几乎再也看不到中原百姓的身影了。 宪国德直府,漠南戈壁的边缘,有一支驼队正在艰难地跋涉前进。骆驼的毛色有些发黑,驼峰也不怎么饱满,两侧悬挂的干粮袋和水囊也都瘪瘪的,看样子是一支经历了长途沙漠旅行的队伍。 这支队伍正是历经一个多月的艰苦旅程,一路从沙府走到这里的维轩和夏宁姗等人。他们在那个沙漠小镇立了威风,又赶跑了驭虫者塔西米之后,临时镇长卡里诺依约派出镇里最好的向导为他们送行。除了两个负责定位和寻路的专业向导,还有卡里诺的侄子罗姆巴,老猎人萨穆尔和他的儿子小萨穆尔。加上维轩,夏宁姗和苏苏,一行八人还算是顺利地找到了路,横穿戈壁,即将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终于快走出这鬼地方了。”维轩一身沙族牧民打扮,牵着骆驼走在队伍中间,极力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戈壁,远处似乎隐隐约约能看到山地的轮廓。 “哈亚戈,我们沙族有一句话,能看见的永远都在最远处。你能看到的那些景象,要走到那里至少还要两天呢。”皮肤黝黑的沙族猎手阿拉维•萨穆尔,也就是小萨穆尔接话道。他们称呼维轩为哈亚戈,因为他们把夏宁姗叫成塔甘娜,而哈亚戈在沙族语言中,是女神之护卫的意思,维轩虽然并不认可这个叫法,不过这些沙族人执拗的要命,就是改不了口,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噢——该死!水囊都快空了。”维轩拉长声音抱怨着。这些天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为了安全起见,从沙漠深处穿过,历经好几次沙暴的折腾,克服饮水短缺的困难,好不容易才熬出头,没想到还得跋涉两天的路程才能到,让他很是失望。 虽然沙漠里的行程很艰苦,就连夏宁姗也面露疲惫之色,但维轩却并不怎么累。他的紫阳功自从得到小小的点拨之后,似乎越发的运转顺畅,加上他每天依旧勤练不辍,扎实的功力基础足以支撑长途旅程的体力需求。 “别抱怨了,留着点力气走路吧。”夏宁姗看了他一眼,而驭虫女苏苏早已累得在骆驼上睡了过去。 维轩也不再说话,反正说再多也是白搭,还不如老老实实埋头走路。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此刻,离他们只有几里之外的一个小沙丘后面,一队骑兵正风尘仆仆地赶路。这队骑兵身着宪国主力军团的骑兵军服,人数大约在三千左右,他们人衔枚,马裹蹄,也没有任何一面军旗。黄沙扬起,迷了人眼的同时也掩盖住了他们的行踪。 这支军队看上去经历了一场长距离的行军,每个人脸上浓浓的疲惫之色完全遮掩不住,但他们的眼神依旧犀利坚毅,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因为每当他们抬头,都能看到在最前方的那个挺拔身影,沉默而鼓舞人心,只要有他在,队伍就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平南大元帅兼四府总督。这十个字就是安明仲现在的官衔,这就意味着,在宪国的整个南方疆域,军事权和行政权都集于他一身,他安明仲就是皇帝的代言人,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任何人都不得对他有任何异议。 当然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南方的这场大叛乱,绝不是普通的暴动,而是影社右阁精心策划已久的一次行动,这几乎意味着传承了上千年的影社组织终于出现了大规模的内乱,可以说具有颠覆全局的战略意义,一旦镇压不下去,战火必将越烧越烈,最后席卷整个大陆,到时候一定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生灵涂炭,成千上万的人将失去自己的家园和亲人,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明仲是影社的精英成员,接触到的秘密比常人要多得多,所以他更能明白自己肩上所担负的压力。在南方四府,除了波府境况稍好,其他三府几乎已经完全沦陷,叛军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像滚雪球一样扩张到了六十万兵马,占据南方大部分疆界。在摧毁了左阁在南方的整个情报系统之后,叛军开始不安于现状,大将成琛率领十万大军,已经开始准备誓师北伐,打到平扬城去了。 而明仲现在却是捉襟见肘,靖平皇帝给他的部队,加上他的父王安重达的两万私人卫队,七拼八凑勉强凑到了十万人马,军械粮饷也并不足备,就是这样的力量,要对付的却是整个右阁的力量。 在同叛军交战了两个月之后,明仲意识到,如果真刀真枪的正面对决,他的对手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和补给优势,以及绝不输于他的军事能力和求胜欲望,这样打下去胜算实在寥寥。于是,在和靖平信件秘议之后,他力排众议,决定兵行险招——偷袭。 现在的这支三千骑兵部队,每个人是他从宪军各军团的军官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他们的目标也配得起使用这样一支精锐突袭小队去完成——由明仲亲自带队,从波府出发,向南绕一个大圈,避开沙人的耳目,斜斜穿过无人的大沙漠,行军千里,奔袭叛军的临时大本营,德直府的府治所在,凌安城。 凌安是南方最大的一座城市,叛军占据它之后就把它作为指挥部所在,卢永然本人也亲自坐镇城中遥遥指挥千军万马的行动。只要攻下凌安,摧毁叛军整个指挥系统,就能极大地动摇叛军的士气,震慑整个南方的局势,到时候再调集兵力,主攻一点,必将突破叛军的防御阵线,造成叛军阵营的混乱和溃败。 然而要奔袭凌安,难度也是极其的高,这样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已经是极限,若人数再多,右阁的耳目将会轻易发现他们的行踪,从而暴露目标。 幸好,明仲率领着这支军队长途跋涉,一路躲开了许多危险地带,总算离凌安城只剩百余里的路程了。不过明仲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越是到这种时候越容易出状况,更何况随着凌安城近在眼前,敌人的防备也肯定更加严密,想要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发动突然袭击更是难于登天。虽然之前分析的情况是叛军主力都在外作战,凌安城实际上防御力量并不充足,但这毕竟只是根据表象做出的猜测,没有完整情报系统的支撑,明仲这一步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实际上,一个看不见的危险也正在慢慢向他们逼近。 凌安城七十里之外,一支五百人左右的巡逻队像往常一样,照例出城巡察。按说凌安城位于整个叛军控制领地的大后方,安全方面应是无虞。但叛军指挥官显然不是等闲之辈,还是严格要求守军控制好各个险要路口,岗哨齐备,并且每天都会派一个标队的兵力出城巡视。这对于明仲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方想要偷偷溜过叛军的防线去偷袭城防,另一方则是毫不知情,优哉游哉地出城巡逻,两支敌对的队伍在不知不觉中沿着相对的方向互相慢慢靠近。 宪军骑兵正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行军,明仲忽然勒住了缰绳,同时伸出左手。看到他这个手势,所有的宪军士兵全都在同一时间停住,静候他的指示。 这里正好是成片的沙丘地带,加上飞扬的黄沙遮挡视线,其实很难看清楚远方的事物。明仲只是隐隐地觉得,似乎有什么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他眯起眼睛,竭力眺望着远方,也只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甚清晰。 可能是过于警觉了吧。明仲又挥下左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前进了一里地,他就后悔了。 就在不远处,一支大约五百人左右,打着叛军旗号的队伍正大眼瞪小眼地望着他们,像是在看从天而降的怪物。 不好!明仲心中狂吼一声,他张开嘴,喊出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全军突击!给我全部拿下,不要留一个活的!” 没有任何犹豫,宪军发动了势在必行的冲锋,他们知道,一旦让这股巡逻队逃回去一个,守军就会有所准备,他们的突袭计划成功的希望就少了一大半。 叛军巡逻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在经历了刚开始的迟钝之后,他们也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支宪军骑兵突兀地出现在叛军势力的腹心地带,目标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必然是要趁虚袭取凌安城,以图打开目前的僵持局面。想到这里,巡逻队的指挥官下达了他这一生中或许是最为正确的命令:全军原地摆开阵势迎敌,拖延时间,只派十名骑兵以最快速度往凌安城赶去通风报信。 两军之间虽然还隔着一里地的距离,但在宪军精锐骑兵的冲锋之下,这点距离转瞬即至,叛军还没来得及摆好防御的阵势,宪军的马刀已经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叛军指挥官叫嚣着冲上来督战,被明仲亲手一刀砍下了脑袋,在宪军骑兵的冲锋下,这支叛军很快就抵挡不住,溃不成军。 不过明仲也知道这些炮灰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战斗还没完全结束,他就留下一千骑兵继续清理战场,杀掉还活着的叛军士兵,自己则带着其余部队顺着叛军信使撤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扑朔迷离 更新时间:2012-07-09 15:45:05 本章字数:3436 当紫衣男子说出“幽影谷门下,墨铭”这几个字的时候,维轩的眉毛不禁跳了跳,虽然墨铭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到,然而幽影谷这三个字,他却是似曾相识。 “你和那个书生谷峰是什么关系?”维轩脱口问道。谷峰是他所认识的第一个影社成员,给他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这个墨铭,也是幽影谷弟子,难道他也是影社的人?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哦,他是我的师弟。”墨铭大大咧咧道。 维轩“唰”地一下拔出匕首,指着墨铭的鼻尖,冷冷道:“你也是影社的人?” 墨铭一愣,摇头道:“在下并非影社之人。” 维轩不置可否,继续冷声道:“把你左肩的衣物褪下让我察看一下。” 墨铭知道他是想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影社的特殊标记,眉毛不悦地凝了一下,略一思索,还是依言将左肩的袍袖褪下,让维轩看清楚上面并无任何记号。 “呼,果然不是影社的人。墨先生,方才是我鲁莽了,还望见谅。毕竟我们现在身份特殊,不得不多加小心。”维轩歉然道。 墨铭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这么畏惧影社么?” 维轩怔了怔,道:“影社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他们的势力无所不在,并非现在的我所能抗衡的。” “你有没有想过,影社为何要追杀你?”墨铭轻笑道。 “我怎么知道,说起来我还莫名其妙呢,小爷我一没抢他们的钱,二没抢他们的女人,好端端的就对我动手,这影社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做。”维轩满腹怨气道。 “凡事有果必有因,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影社是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来追杀一个小人物的。”墨铭目光微微闪动,双眼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颜海鹰的面容,他隐隐的感觉到,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和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脱不了关系。不过他并没有明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或许确实如此,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的东西,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罢了。这次出逃南疆,也是想躲过影社的视线,自己调查真相。” “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影社发现了么?”墨铭摇头道。 “至少,这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维轩冷冷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去调查呢?” “先去……” “等一等!”维轩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却打断了他,夏宁姗在一旁站了有一会儿了,这时突然出声道,“墨先生,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你知道那么多,一点也不像凑巧经过的路人?” 墨铭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不瞒二位,在下确实是一路跟随你们而来,方才那个法术,亦是在下事先布置好法阵才能如此容易施放。只是我的目的,暂时不能告诉你们,相信我,我是为你们好,我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 这倒是实话,如果有恶意,刚才只要他不出手,他们三个都要葬身虫腹了。 “那么你究竟想怎样?”维轩始终对这个神秘出现的男子抱有很强的戒心。 “加入你们。”墨铭摊了摊手,简单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去找叛军首领卢永然,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想找他,那么这一趟肯定是白跑了。” 维轩和夏宁姗谁都没有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墨铭,等着他的解释。 墨铭见没人接话,也有点尴尬,又摸了摸鼻子道:“因为真正的卢永然早就死了,现在的岳兴侯,只是一个冒牌傀儡罢了。” “你说什么?”维轩瞪大了眼睛,夏宁姗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出现难以抑制的讶异神色。 “这很难理解么?我说的不是沙族语吧。”墨铭甩甩袍袖,一脸的无所谓。 “你凭什么这么说?这么绝密的情报,你是如何得知的,还敢说不是影社之人?”维轩握着匕首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紧了几分。 “哈,这种事情何须他人告知,略作推测便可得知。”墨铭背着手,俨然有大师风范。 “只是你的推测?”维轩越发觉得此人神秘起来。 “没错。”墨铭点了点头,“卢永然,宪国德直府人士,原为端朝西南总督安晴明手下参将,年轻时作战勇猛顽强,屡立战功,最后因从龙之功被封为岳兴侯,为宪国镇守南疆。此人为人稳重谨慎,对安氏皇族忠心耿耿,有着‘磐石’的美誉,他的儿子卢肃,也在朝廷中任兵部主事,南疆事变后被靖平皇帝处决。如果真的是卢永然自己发动叛乱,卢肃是卢永然的独子,他会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么?”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为了权位走火入魔呢?”维轩强词道。 “据我所知,卢永然一向是影社的眼中钉。”墨铭却答非所问,“宪国确实有许多朝廷重臣和封疆大吏实际上是影社成员,其他大多数人或多或少也都与影社有点关系,只有这个卢永然,始终坚定地保持与影社对立的态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痛恨影社。若说他和影社勾结发动这场叛乱,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维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对这个神秘男子的莫名敌意惯性让他不太愿意接受对方的说法,如果墨铭说的是对的,就意味着维轩当初的决定是错的。他强撑着道:“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你的猜测,对不对。” “爱信不信。”墨铭无所谓道。 良久,许久未出声的夏宁姗忽然打破沉默,道:“阁下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知道这么多隐秘之事?” 墨铭微微一笑,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幽影谷门下,一介草民而已。” 夏宁姗继续紧追不舍:“一介草民,为何会去研究这些朝野之事,又为何要跟着我们,你到底有什么凭仗?” 墨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凭仗?就是它。至于前两个问题,恕不回答。” 夏宁姗已经举起了银月弓,冷冷道:“不愿回答也行,只是我不能带一个不明不白的陌生人上路。你若再尾随我们,小心我箭不留情。” 见他们如此坚持,墨铭悠然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望着维轩道:“你相信天命么?” 维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天命。哈哈哈。”墨铭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入漆黑的夜色中,渐渐消失,空气里仍传来他豪迈的笑声,“天有云尽时,人无再少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使命,到那时,我会亲手将你扶上命运的王座。” 听他说到“使命”这个词,维轩心里不由一动,在那个熟悉的梦魇里,也曾经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对他提起过他的使命。可是,现在他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法弄明白,即便颜海鹰真的是他父亲,他还得弄清楚这个颜海鹰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让自己陷入一个如此巨大而诡异的漩涡里。 “宁姗……”他喃喃道,“你说,我到底是谁?” “这不就是你此行的目的所在么?怎么样,还要不要去找卢永然?”显然夏宁姗还是相信了墨铭的话,虽然她刚刚才严辞赶走了他。这个男子就是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人不得不信服。 “不然还能怎样呢?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看看那个墨铭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些天来,这个问题快要把我逼疯了,我再也不想过这种糊里糊涂被追杀的日子了。”维轩捧着脑袋苦恼地说道。 夏宁姗能理解他的痛苦,当年为了她自己的身世问题,在皇宫里也是饱受歧视的白眼,让她小小年纪就懂得了人情冷暖。她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论如何,在我眼里,你就是你,维轩,和你是谁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夏宁姗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维轩抬起头,望着夏宁姗,看到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神里有一种叫做关切和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他点了点头,真诚道:“宁姗,谢谢你,这一路如果不是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夏宁姗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温情的氛围,她别过脸去,“反正我闲着也是无事,跟你这小子一起走走就当散心了。” “咦,那是什么?”维轩突然指向另一个方向。 夏宁姗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维轩笑嘻嘻的脸:“咦,宁姗,你怎么脸红了?” 夏宁姗这才知道上了他的当,又好气又好笑,竭尽全力才保持住表情的镇定:“少跟我贫嘴,惹我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维轩才不在意她的威胁,“调戏”了一把大将军让他感觉很不错。他正要继续,忽然感到脚下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原来是还躺在地上的驭虫女苏苏。这个女孩已经醒了,却没有出声,只是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哇,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我了!”维轩夸张地大叫一声,猛地后跳一步。 “刚刚才醒。拜托,我还没跟你算你踢我一脚的帐。”苏苏揉了揉被他踢痛的手臂,慢慢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哥呢?” 夏宁姗沉声道:“路上再说吧,没事的话赶紧起来,我们收拾收拾就上路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兄弟重逢 更新时间:2012-07-09 15:49:36 本章字数:3372 “呼——”翻过一座有些坡度的沙丘,维轩大大地喘了口气,刚才一头骆驼实在是驮不动那么重的东西,他只好亲自分担,几十斤的补给箱实在不是白给的,他好不容易才背着箱子翻过沙丘。 刚一站上沙丘的顶峰,他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远处似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极目眺望,隐隐地从漫天飞舞的黄沙中看到一片淡淡的黑影在移动着。 “怎么不走了?”苏苏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刚才为了减轻驼队的负担,她也靠着自己的双脚来行走。 “你看。”维轩一脸凝重地指向前方,苏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骑士正不要命地打马飞奔,看他们的方向似乎是冲着这边来的。 “不用紧张。”最后一个上来的夏宁姗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众人,慢悠悠道,“他们不过是在逃命罢了。”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还没说完,维轩就收住了口。整整一支骑兵大部队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面正在仓皇逃窜的几名骑兵追来。 “在逃命的是叛军的骑兵。”夏宁姗皱眉道,“这里距离叛军老巢凌安已经很近了,难道朝廷大军这么快就打到这里来了?” 远处的大队骑兵已经可以看清轮廓,这是一支人数大约在两千人左右的队伍,军服的颜色仍然模糊不清,但从快速行进间仍然保持紧密的队形来看,这是一支军事素养相当高的精锐部队。 “这阵型……确实是朝廷的军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宁姗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支部队是宪国的正规军。 “我们要不要截下那几个叛军,还是放他们过去?”维轩一时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几个拼命跑路的骑兵显然也看到了拦在前面的维轩等众人,他们的脸上也现出惊惧的神色,不知道这伙从天而降的人是何方神圣。 维轩他们穿的是沙族的服饰,那几个叛军信使看清了这一点,心下一松,沙人是叛军暗中的盟友,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再怎么说沙人也应该不会帮着朝廷那边的。 他们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拼命地打马狂奔,到了维轩等人面前一个急停勒马,维轩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穿着从来没见过的褐色马甲,用的兵器还是宪国朝廷的制式兵器,背上还插着一面小旗,上书“清荡”两个小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叛军骑兵一脸的惶然焦急,回头望了望越追越近的宪军,领头的那个军官模样的人开口用不纯熟的沙族语道:“几位沙族朋友,拜托你们快点赶去凌安城报个信,就说宪军派了部队准备来偷袭,让城里做好准备。我们几个跑是跑不掉了,就在这里交代了吧。你们趁他们还没发现,快跑吧。” 维轩冷笑一声:“好好的话不说,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鬼话。小爷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卢永然的手下?若是的话还可考虑救你们一命,好带我们去见他。” 那几个叛军骑兵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少年竟是中原人士,在这里假扮沙人模样,不知道是何居心。不过听他口气,似乎是站在自己一边的,那军官试探着问道:“敢问阁下为何要见卢元帅?” 维轩不耐烦道:“废什么话,后面追兵都快追到屁股了,还不快说,磨蹭什么。” 那军官脸色一紧,但还是沉住气道:“不行,我们只会带自己人去见卢元帅,你们身份太可疑了。” 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维轩身后响起:“清君之侧,荡民之殇。这个是你们的口令,对不对?” 几个人霍然望向声音来源,这是一个身材高挑而气质卓越的女子,穿着沙人的短衫莎草裙,头戴一顶大大的斗笠,完全遮住了面部,看不清相貌。 那个军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渐渐从沙尘中显现出身形的追兵,咬牙道:“好,事不宜迟,你拿着这个,去凌安城找城守张将军,他会带你们去见卢元帅。”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特制的腰牌,放到维轩手里,脸上忽地悲凉一笑,回头对着他的部下道:“好了,弟兄们,我辈军人当以战死沙场为最高荣誉,现在是时候了,我们走!” 几个骑兵齐声应和,纷纷拨转马头,迎向来时的方向,打马疾驰而去。那军官留在最后,对维轩抱拳道:“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维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只能朝他拱了拱手,那不知姓名的军官微微一笑,也随着他的部下迎向了浩浩荡荡的宪国大军。 “算是几条好汉。”维轩感叹道。 “打算帮他们去报信?”苏苏问道。 维轩摇了摇头:“两边都想要我的性命,正好让他们狗咬狗,何必多此一举。不过这块腰牌倒正好是可以利用。” 夏宁姗忽然开口道:“我记得,朝廷派来南疆镇压叛乱的,正是你那位好大哥,安明仲。” 维轩听她这么说,猛地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这回事,这么说来,这股朝廷骑兵是友非敌了。” “别傻了,除非是你大哥安明仲亲自带队,否则你还是躲得远一点比较好。”夏宁姗一句话就打消了维轩想要去见见明仲的冲动。 维轩没说话,望着远处那几个叛军骑兵向着宪军作自杀式冲锋,就像几滴小水珠滴进海里,没掀起什么波浪就消失不见了。宪军骑兵在确认叛军斥候全都被击杀,一个不剩之后,就转头往回撤了。 “我有预感,明仲大哥在那里。”维轩一脸认真道。 “就算这样也不能冒这个险。”夏宁姗冷冷道,“我们走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维轩头也不回,“你怎么知道那八个字是他们的口令?” “猜的。”夏宁姗的语气古井无波,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噗通——”维轩一个没站稳,一脚踩进一个沙坑,差点栽倒。 远处,宪军骑兵阵前。 明仲看着他的手下把那几个叛军斥候的尸体拖开,先是抢劫一般搜刮掉所有的补给品,然后就在沙地上随便挖个坑,把尸体埋进去就算完事。他两眼看似望着士兵们的动作,眉头却轻轻蹩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注意力又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不知为何,自从追击到这个地方,明仲一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既熟悉又亲切,好像有什么他极为亲近的人的气息就在附近。方才那几个叛军骑兵去而复返,连一个回去报信的都不留,这事本身就十分蹊跷,疑点重重。 他眯起眼睛,竭力向叛军骑兵来时的方向远眺,漫天飞扬的黄沙遮蔽了他的视线,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忽然,就在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从漫天黄雾中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是模模糊糊的几个身影,远看几乎比蚂蚁还小,若非他瞪大眼睛用心观察,肯定是看不到的。他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看去,那几个身影似乎闪动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马福然!”他大声喊着他的亲兵队长的名字。 “卑职在!”马福然听到安明仲叫他,赶紧铿然抱拳道。 “带上十个人,全副武装,轻骑快马,跟我来!其他人就地待命!”明仲一声令下,自己就已经率先跨上马背,狠狠拉下面甲,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漠中,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大军安全的存在。 “将军,十个人太少了吧?”马福然讶然道。 “这里离凌安城太近了,不能打草惊蛇。你们在这里待命也注意隐蔽!通知后队的王林,让他也立刻带队到这里来集合!”明仲说完,马鞭一扬,绝尘而去,十名亲兵纷纷驰马跟上,扬起一片黄尘。 维轩和夏宁姗等人正慢悠悠地随着驼队往凌安城方向走去,走在最前面的夏宁姗忽地停住了脚步,整个驼队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有情况。”她简单地说道,“有人追上来了。” 维轩霍然回望,身后不超过半里的地方果然有几个骑士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纵马狂奔,柔软的沙子和呼啸的风声掩盖住了马蹄声,使得他们一直接近到了这个地方才被发现。 “那是……宪国的骑兵?”维轩有点惊讶,刚才他们离得这么远,难道也被他们发现了? “这个指挥官不简单。”夏宁姗沉稳的声音响起,银月弓已经握在了手里,只要她愿意,眨眼之间就能变成杀人的凶器。 对面的人影不断接近,双方都没有喊话,而是默认地采取了一种隐隐敌对的态势,一方闷头往前冲,另一方则手持武器,随时准备动手。 两方人马很快就在这种沉默中碰面了,隔着五十步的距离遥遥对峙,维轩和夏宁姗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人的脸都用面罩遮住,而对面的宪国骑兵,为首的指挥官也用标准的制式面甲挡住了自己的容貌,只是维轩看着那双露在外面的明亮双眼,总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他想了想,摘下面罩,抱拳道:“阁下何人,为何要追我们?” 谁知对面为首的那个骑士眼神突地一亮,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随手抛在地上,露出那张维轩做梦都想见到的面庞,声音里带着万分的惊喜:“维轩,真的是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难脱樊笼 更新时间:2012-07-10 15:14:14 本章字数:3433 望着明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漠深处,维轩的心里升起一股失落感。在这环境恶劣的异乡,偶遇自小最亲近的大哥,却是匆匆一面就要分离,他难免有些落寞。 “宁姗,我们也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些忙吧。”维轩轻声道。 “不必了,他们不会有事的。”夏宁姗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 “你怎知道?”维轩诧异了,夏宁姗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好像心中早有笃定的答案似的。 “没有敌人,怎么会有事。”她耸了耸肩。 维轩的嘴巴一下子张的大大的,这让他一口气吸进了好多沙子,呛得他连连咳嗽。他顾不得节约,拿出水囊咕咚咚灌了好几口,瞪大眼睛道:“你在骗他!” 夏宁姗点了点头:“没错,我是骗了他,但也是迫不得已。” 她这话讲了半截,维轩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你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父亲的事?” “若非我阻止的快,你这傻子就要冲口而出了。”夏宁姗不以为然,“安明仲很可疑,现在还不是向他和盘托出的时候。” “你说什么?明仲是我最亲近的大哥,他怎么会对我不利!你是在怀疑我们的关系?”维轩按捺着性子,否则早就跳起来了。 “你急什么。”夏宁姗不紧不慢道,“我又没说他会对你不利,我只是说,他的身份很可疑。方才你提到影社的事,他有好几次目光空洞,似在回忆什么,你说到关键之处,他的注意力反而更不集中。最重要的是,他对影社这个组织的存在似乎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感觉,甚至有种十分熟悉的架势。虽然他伪装的很好,但我敢保证,安明仲就算没有害你的心思,他跟影社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他是影社的人?这怎么可能?”维轩还是不愿意相信明仲大哥会骗他。 “信不信由你。”夏宁姗头也不回地拉起手中的缰绳,“走吧,先到凌安城再说。” 维轩没有动,他楞楞地站在原地。在他的心中,明仲的地位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温暖和煦,永远照耀着他前进的道路。但夏宁姗的分析字字句句刺进他的心里,从理智上来说,他倾向于相信夏宁姗说的是对的,但他偏偏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宁愿一厢情愿地认为夏宁姗说的都是错的。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滋味很不好受吧。”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正在走神的维轩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苏苏,其他人都已经跟着夏宁姗走了,只有苏苏还留在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他说话。 “他没有背叛我!”维轩情绪有点急躁道。 “无论如何,两个人总归是两个人,再亲密也不会变成一个人的啊。”苏苏幽幽地叹道。 维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怒视着苏苏,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与你无关。” 他说完,赌气地一拉缰绳扭头就走。“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要是学不会适应,就活该沦为别人的奴隶。”背后传来苏苏冷冷的声音。听到这句话,维轩的身形僵了一下,随即继续迈步往前走。 “哼,亲情……”苏苏不屑地低声冷笑,眉间却不知不觉笼上了一层哀伤。 此地距离凌安城已经不远了,再加上越往北走就越靠近沙漠的边缘,气候也不再那么恶劣,时不时还能从小型绿洲获取补给。在维轩的强烈要求下,一行八人加快了行进的脚步,为的是赶上明仲大军的进军速度,以免出现到了凌安发现城头已经易帜。这对于众人的安全来说是一件好事,但维轩可不是为了安全才选择去叛军老巢的,如果在攻城战中卢永然不幸阵亡,那事情的真相必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要想在影社的眼皮子底下搜集情报更是难上加难。 维轩不知道明仲的进展到底有多快,他只能尽量赶在他的前面,只要赶在明仲发动攻击之前进城,说不定还可以趁着两军交战之际混水摸鱼也未可知。 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就到凌安了,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戒备开始森严起来,不时有一队队叛军骑兵从官道上纵马疾驰而过,好在维轩他们人少,目标小,容易隐蔽,几次都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叛军的巡逻。只不知道为何一直都没有明仲大军的消息,按说这样一支千人以上规模的部队出现在城郊,应该早被斥候发现了才对,可直到维轩他们遥遥望见凌安的南城门,也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吁——”维轩停住坐骑,回头给了一路陪着他们来到这里的沙族向导们一个和善的微笑,“诸位,非常感谢你们一路上的帮助,现在是时候兑现我们的承诺了,你们回家吧。” 几个沙族牧民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无言。出发之前,他们原先对强迫他们意愿的维轩和夏宁姗有一点隐隐的抵触情绪,但这两个中原人和那个驭虫者姑娘一路上对他们十分尊重,并不看低他们,只是把他们当做朋友一样来对待,这使他们也慢慢地改变了对这几个外来客的看法。现在到了分别时刻,反而有些依依不舍了。 夏宁姗和苏苏在一旁冷眼相看,她们都是性子较冷的人,对这几个相处不过半个月的沙族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走吧,前面也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了。”维轩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都是夏宁姗之前采购的后面也用不着的,揣在身上也是个负担,干脆一股脑全塞给了沙族猎手罗姆巴,“这个算是对你们帮助的一点小小感谢,还望收下。” 罗姆巴的眼睛里明显划过惊喜之色,沙族人不会中原人那套礼节,这些确实是他们需要的,他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解下头巾包好,收了起来。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了好处,罗姆巴也不再对他们抱着对立的姿态。他呜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又从腰间解下一把造型古朴的小小匕首,硬是塞到维轩的手里,搞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旁边的老萨穆尔出声道:“罗姆巴是说,既然你把他当朋友,他也会把你当朋友,这把匕首是他多年随身之物,送给你留个纪念。” 维轩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匕首,刀鞘是用牛皮做的,因为日久磨损的关系,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斑驳的脱落痕迹,刀柄处缠着的布带,早已变得发黑,不过整把匕首摸上去手感还算柔和。他笑了,这就是沙族牧民最质朴的表达友谊的方式,礼物本身便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他身上已经有一把上次在怀州捡来的匕首,于是便把它放入包袱内。 “谢谢你,罗姆巴。”他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礼物。 “卡玛思德利卜奇!”老萨穆尔用沙族语招呼一声,其他沙族牧民纷纷勒转马头,跟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夏宁姗对维轩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先混进城去再说。”维轩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凌安城,城东一处看似不起眼的民居。 这栋民居城东一片闹市之中看起来十分的平凡,毫不惹人注目,却处处散发着诡异的气氛。虽然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门口那几处小摊贩,基本上没什么生意,摊主却也不急着叫卖,就那样定定坐着,眼神如同猎狗一样四下搜寻,观察周围有无异样,就连路过的路人,翻来覆去也都是那么几个人,从街这头走到那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像在防备着什么。 小楼内一处普通的厢房中,一个红衣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手边一壶清茶,袅袅地冒着热气。他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摊着的一叠纸,连瞟一眼跪在桌前向他汇报的密探的功夫都欠奉。 “明仲这小子,在这节骨眼上还去跟他结拜兄弟叙旧?哼,难成大事的小子。”红衣男子冷笑一声,“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 “是,宪军现在秘密驻扎于城西鹞子坡,不知为何一直按兵不动。”一袭灰色斗篷的密探低着头恭声道。 “看来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不是省油的灯。”红衣男子随意挥挥手,“你下去吧,这几天加强侦察力度,还有给我盯紧那个叫维轩的小家伙,别阴沟里翻了船。” “是,属下明白。”密探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否明示。” 红衣男子眉毛一挑,啜了口茶,冷冷道:“问。” “这个叫维轩的年轻人,到底有何神秘之处,大人为何独问他而不问与他同行的夏宁姗?属下愚钝,百思不得其解。” 红衣男子玩味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一句话也不说。密探的额头冒出了涔涔的冷汗,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属……属下不该多嘴……这就……这就告退。” “等一下,我送你一个字吧。”红衣男子随手抽出一张宣纸,大笔一挥,一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弹,那轻若无物的白纸便翩然落在他的下属眼前。 密探定睛一瞧,更是脊背发凉,赶紧将纸拾起,小心收好放在怀里,颤抖着道:“谢大人赐字,属下定当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退下吧。”红衣男子站起来,踱步到窗边,不再看他一眼,“我血影的字,一字值千金,你自己回去好生揣摩。”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尘封往事 更新时间:2012-07-10 15:11:26 本章字数:3372 “明仲大哥!”维轩惊喜地叫了出来,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能见到他最亲近的大哥,所有的烦恼和顾虑顿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明仲翻身下马,示意亲兵们原地等候,自己奔上前来,跟维轩狠狠地来了个熊抱。两人丝毫不顾忌旁边围观的人,纵声大笑,尽情享受着重逢的喜悦。 “好家伙,好久不见,气力见长啊,大哥都快被你抱得喘不过气来了。”明仲笑着拍了拍维轩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我勤练功夫的关系。”维轩恬不知耻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还正想问你呢。”明仲看上去似乎更有疑惑的理由,“你不是在京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你旁边这位是?” 夏宁姗伸手摘下自己的斗笠,露出许久未见天日的面具脸:“是我。” “夏花将军!”明仲失声惊呼,“你怎么也会在这个地方?” 夏宁姗苦笑不语,维轩赶紧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哥,你现在可方便多逗留一会?” 明仲想了想,那几个报信的信使已经被干掉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自己的部下道:“派两个人回去报个平安,就说我有点事,一个时辰后回去跟部队会合。仔细着点自己的嘴,让我知道谁敢乱说话,我保证他的舌头第二天就不属于自己。” 马福然点了点头:“都是自己人,将军放心。” 大半个时辰后,维轩总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明仲交代清楚了,明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耐人寻味的皱眉思索,心里早已经是翻江倒海了。 这一切的背后黑手自然是影社,但是其中值得推敲的疑点实在是太多。如果是右阁做的,那么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而且右阁在朝廷中的影响力怎么可能已经超越左阁了呢。但若是左阁做的,他身为左阁的执事级影子——而且是阁主最为看重的,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毫不知情。若说是有意瞒着他,那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中缘由。 其实他思考的不光是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要不要把自己是影子的身份向维轩和盘托出? 维轩于他,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这么多年的手足之情是他不能也不想割舍的。看着维轩咬牙切齿痛恨影社的样子,他甚至有些害怕,怕自己坦诚相待会带来无法预见的后果。若是换了别人,以他坦荡君子的作风,就算割袍断义他也会将真相坦然相告,可这世上总有例外,维轩就是他不敢拿来冒险的兄弟。 况且,即使现在让维轩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根本没什么用。他对维轩被影社追杀的事一无所知,说出来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容易让维轩对他产生嫌隙,以为他不肯帮忙。这件事还是回去自己调查出个结果,再跟维轩说清楚的好。 考虑完毕,明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夏宁姗,那双眸子里的冷光仿佛能渗透进人的心里面,看穿别人的所有想法。他嘴角牵了一下,凝声道:“此事中疑点颇多,最重要的是,你和影社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这却是问题的本质所在。” 维轩似乎心事重重,明仲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他低着头想了一阵,忽然问道:“你认识颜海鹰么?” “颜海鹰!”听到这个名字,明仲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比影社更神秘的男人。 但凡资历老一点的影子,几乎都听说过这个男人的名字。老阁主颜锋行的养子,五岁习武,十二岁就进入影社,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事级影子,十六岁晋升主事级影子,二十岁晋升护法级影子,不断刷新影社千年以来的最年轻记录,二十八岁那年更是不可思议地进入长老堂,正式成为阁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而最最令人称奇的是,虽然所有人都为这个年轻人取得的成就而惊叹,但却没有一个人对他如此迅猛的晋升速度表示过质疑——因为他确实配得起。 这一切都要从前代王朝——端朝末年说起。这块大陆的大统一封建王朝历史,起于济朝,到祯端两朝发展到极盛,尤其是端朝,不仅把中原王朝的疆域扩张到了极限,而且拥有十分强大的海军,连传统的海中霸主鲶人也对端朝海军畏惧万分。经过几代明君的休生养息和锐意进取,端朝一度有过向其他大陆发起远征的想法,只是最终因政治斗争原因而宣告破灭,由此可以看出端王朝的强大。 端朝的强盛,不光将自己的影响力远播海外,而在不为人知的阴影下,一股汹涌的暗潮也以从未出现过的凶猛力度,冲击着影社的禁忌之堤。这道禁忌之堤曾经看起来牢不可破,它是影社流传千年赖以生存的基石——风水轮流转,江山轮流坐。 因为端朝的强势,加上右阁几位具有野心的阁主花费几代功夫有意的经营,右阁逐渐占有了影社绝大部分的资源,第一次在同左阁的对峙中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到了端朝第十一代君主端钦宗的时候,左阁在影社几乎完全丧失了话语权,右阁似乎压根也不想提改朝换代的事——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现在的端朝已经足够完美,根本不需要推倒重建。 然而在那个时候,端朝的贪污腐败,吏治黑暗已经开始显现,朝廷也再不复当年的进取精神,门派党争,尔虞我诈成了朝堂之上唯一的主旋律,曾经强盛一时的端王朝不可避免地滑向衰落之路。到了端末帝统治期间,皇帝甚至不把自己的子民当做人来看待,无休无止地搜刮民脂民膏,天下的民怨已经沸腾到了顶点,只缺一把烈火来将他们熊熊点燃。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右阁仗着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力,仍然死死抓住权柄不肯松手,左阁想要反抗也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只有无奈地看着影社这个组织日渐滑向名存实亡的深渊。 颜海鹰就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的,他是绝对的不世出的练武奇才,在颜锋行的调教下,将紫阳神功这一祖传的绝学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养父的支持下,他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率领左阁强硬地对抗整个右阁的力量,毫不退让,甚至不惜翻脸动手。虽然影社的铁规是无论如何绝不允许内斗,但右阁一方面占据绝对优势,另一方面也是他们自己存心想破而后立,对颜海鹰的强硬,起初他们是有些求之不得的意思的。 然而颜海鹰用实际行动告诉右阁,有些时候,人力是可以逆天的。 在那个风涌云起的年代,左阁和右阁爆发了自影社创立以来的第一次严重内斗,双方的影子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疯狂剿杀对方的势力。这场内斗整整持续了三年,这三年间,颜海鹰的战绩如下:历一百八十三战无一败,手刃右阁执事级影子四百三十三人,主事级影子一百零七人,护法级影子三十五人,长老级影子五人。 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是这个男人神一般恐怖实力的体现。颜海鹰用这种大杀四方的表现,消灭了右阁的主力,摧垮了右阁继续打下去的勇气,无敌疯子,这是他们私下给颜海鹰起的外号,一时间也成了右阁人人谈之色变的话题,从阁主到普通影子,没人再敢招惹这个疯子。尽管史书上对这段疯狂的史实讳莫如深,但颜海鹰这个名字,已经重重地刻写在了影社的历史上,谁也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更加精彩的还在后面,在创造了如此大的神话,独力颠覆了整个右阁,开辟了新时代之后,颜海鹰竟然选择了急流勇退!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老阁主颜锋行的死,是最重要的原因,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那就只有颜海鹰自己知道了。 明仲自己就是左阁年轻一代中的精英,对于这位神话般的前辈的事迹怎能不知道,但他若说知道,又该如何跟维轩解释他知道的影社机密呢? “颜海鹰?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是很有印象……”他犹豫着说道,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尽管已经足够小心,眼角划过的一丝心虚仍然落在夏宁姗犀利如刀的眼中。她眉头一皱,没有开口说话。 “大哥,这个叫颜海鹰的男人……”维轩张口欲言。 “有人来了!”夏宁姗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指向东北方,“不到十里,有一股骑兵朝着这里来,不知道是敌是友。” 明仲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凝重,夏宁姗身为当世第一弓手,敏锐的感知力一向神准,这么说来,还是有叛军骑兵跑回去报信了,那整个计划就要重新修改了。他当下不再犹豫,断然道:“维轩,军情紧急,大哥不得不先走一步了。你的事,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查出幕后真相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个地方落脚,保证自己的安全,大哥一脱身就马上来找你!” “嗯,你有急事就先走吧,我们兄弟一定会有再相见的时候。”维轩郑重道。 “一定会的。”明仲伸出手,和维轩紧紧相握。两人相视良久,发出会心的一笑,明仲也不再多说什么,跨上马背,带着他的亲兵打马疾驰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秘密潜入 更新时间:2012-07-10 15:16:42 本章字数:3386 凌安,靖难军都指挥府。 靖难军是叛军揭竿而起之后给自己起的称号,意为诛杀奸臣,靖难君主,其实也就是往自己脸上挂的遮羞布。 自从靖难军竖起反旗之后,凌安城一直都是他们的大后方,从来没有过安全方面的担忧。因此,即使是都指挥府这样的军机要地,把守也并不很严格,甚至就在一个街口之外,还有卖糖串儿的小贩在吆喝着。所以,当三个沙族牧民打扮的男女,牵着骆驼从三条街之外缓缓路过时,也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在这座城市,沙民的比例至少占了三成。 维轩和夏宁姗带着个拖油瓶苏苏,漫不经心地在这座城市里行走,地处沙漠边缘的凌安,与别的中原大城比起来,少了一份精致的繁华,多了一份粗犷的朴实。城里的房屋多用方砖建成,看起来灰扑扑的,使得整个城市展现出一派阴郁的风格,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的客商,形成一种矛盾的对比,反而令人更加兴味盎然。 不过维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风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做的行为有多么的危险,因此也收起了轻忽之心,眼神戒备而谨慎地扫视着四周,所幸并无任何异样。 三人晃晃悠悠来到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街角,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苏苏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可以看到小瓶中有一小块土壤,上面还长着两株小草,草叶中间有一只造型奇特的小昆虫懒洋洋地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苏苏郑重其事地打开瓶子,轻声快速地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那小虫忽然动了动翅膀,扑棱一下就飞了出去,消失不见。 看到她一脸严肃的表情,维轩打趣道:“这虫子长的跟蟋蟀似的,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功效?” 苏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哼,有没有用,咱们走着瞧便是了。” 过不多时,刚才那只飞出去的小虫子扑扇着翅膀竟又自己飞了回来,在三人头顶转了几圈,就自己钻进那只小瓶子,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势。 苏苏在那只小飞虫转圈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嘴里还念念有词,等小虫子钻进瓶子,她便小心翼翼地合上瓶塞,收起瓶子,轻轻舒了口气。 “怎么样?”维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切尽在掌握。”苏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现在,跟着我走吧。” 维轩和夏宁姗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迷惑的神色。不过迷惑归迷惑,对于神秘的驭虫者的能力,他们是见识过的,也比较信任。 苏苏带着两人七转八转,一边嘴上还念叨着她那神奇的小飞虫有着指路的功效,同时炫耀一下自己的功绩。走过几个拐角,便到了一处隐秘的小巷,巷口有几个明显守卫模样的人穿着便衣站在那里把守。 维轩和夏宁姗想要硬上,苏苏却把两人按住,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她蹲在墙角,小心地掏出那只小小的骨笛。维轩大惊失色,以为她又要吹奏笛子,深怕声音会引来守卫的注意。苏苏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将笛子竖立起来,竟改换了吹奏的姿势,采用竖笛式吹法,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只见她卖力地吹奏,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维轩正奇怪着,忽然心里一动,低头往脚下看去,却见有许多蚂蚁从墙根处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聚在苏苏身边,看的人心里发慌。 “呼——居然真的能召唤出来,出乎我的意料啊。”苏苏欢喜地从地上拈起一只蚂蚁放在手心,可以看出这种蚂蚁体型比中原常见的黑蚁要大上一圈,颜色也呈现出一片赤红,看上去颇为骇人。 “这是——蚂蚁?”维轩好奇地问道。 “这叫赤蚁。”苏苏回答道,“赤蚁是漠南特有的品种,它的蚁汁有麻醉的效果,剂量大的时候能让人昏睡不醒。我也是第一次召唤这种小东西,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只见苏苏再次拿起笛子,吹起了无声的奏鸣曲,大片的赤蚁如同纪律性极强的大军似的,纷纷贴住墙根顺着巷子往巷口爬去,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守卫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如潮的赤蚁大军,一时间也慌了神,大叫大嚷起来,很快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朝这里赶来,更多的守卫被惊动了,纷纷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现在,走!”苏苏推了维轩一把,拉着他就往旁边走。维轩被她突然一拉,只感觉手里突然多了个冰凉滑腻的东西,被拖着跑了半晌才意识到是苏苏的手,他不由红了脸,毕竟他也是接受中原礼教教化过的,对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有所意识。 苏苏可不管这些,她是野惯了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顾拉着维轩顺着墙根跑路,她知道夏宁姗肯定会自己跟上来。 到了一处矮墙,苏苏做了个手势,示意维轩自己翻过去。维轩平顺了一下呼吸,白了她一眼,四肢并用,很轻松地就爬了上去。坐在墙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苏苏,一把将她也拉了上来。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落地,维轩被夏宁姗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就赶了上来,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里就是都指挥府的后院了,不知道你们想找的人是不是在这府里。”苏苏摊了摊手道。 维轩打量了一下这院子的构造,只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正门通向一座大的屋子,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个侧门,不知道平时有没有人看守,或许原本是有的,这会儿被前门的动静给惊动了,过去看热闹了也说不定,毕竟都指挥府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这后院更是僻静,所谓看守也不过是形式而已。 这时忽然一阵警钟大作,更多纷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维轩和苏苏大吃一惊,以为踪迹败露,慌忙想要找地方藏身,却被夏宁姗一把抓住:“慌什么?脚步声是往外面去的,肯定是别的什么事发生了。” 她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阵地形,指着一口大水缸后面的石板对苏苏道:“你哪儿也别去,就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我们去把事办了,很快就回来。” 苏苏不服气地还想争辩,被夏宁姗拿眼一瞪,气势很快被压了下来,只得嘟囔着委委屈屈地缩了起来。 安置好了苏苏,夏宁姗和维轩沿着小路摸索着往外走,所幸外面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所有的守卫士兵都被调到前门去了,这才让他们顺利地潜入了这座府邸的机要之地。 “小心!”到了一处拐角,夏宁姗猛地一拉过于麻痹大意的维轩,把他几乎探出去的身子硬生生拉了回来。维轩这才注意到,一队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从那里传来,他刚才的疏忽差点暴露了自己。 “所有的守卫都被调出去了,这里为什么还有人巡逻?”维轩很快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个屋子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人物,说不定便是叛军首脑卢永然。 “怎么进去?”维轩摸了摸砖石砌成的连窗户都没有的墙壁,用眼神询问道。 夏宁姗抬眼望天,指了指上面:“屋顶。” 此时的都指挥府里其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因为就在维轩和夏宁姗想尽办法秘密潜入的时候,城外明仲统领的突击队终于对凌安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这次袭击虽然事先已被影社知悉,这情报却被右阁的阁主血影以某种原因压住,没有告诉靖难军的高级将领们,所以明仲的行动对靖难军来说仍然是当头一棒,将他们打了个晕头转向。 而此刻身为靖难军名义上的统帅,曾经的岳兴侯卢永然,又身在何处呢? 维轩和夏宁姗不费吹灰之力就放倒了外面的守卫,但这座屋子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囚房,门是用特制的铁皮做成,一时间急切难开。维轩和夏宁姗还是选择了打破屋顶的天窗,从天而降的方式。 “哗啦啦——”瓦片混合着砖块砸在地上,接着便是两道人影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声音惊动了一直坐在床边,埋首沉思的一个身着灰色长马褂的男子,男子霍然抬头,惊讶地望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夏宁姗从看到这个男子的脸庞的第一眼就几乎要叫出来:“怎么是你!” 其实那个男子心里的震撼一点也不亚于夏宁姗,他结结巴巴地道:“夏……夏将军?” “马文奇?”夏宁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卢永然呢?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你先……放下……”马文奇吃力地挣扎着,夏宁姗微微一松,他才继续道,“夏将军……快跑吧,无论如何,这里不宜久留……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们的,被他们发现就跑不了了!” “说的什么屁话!”夏宁姗一脚把他踹翻,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将军似乎又回来了,“我们到这里就是为了弄明白事情的真相,没有得到我要的答案之前,我绝不会走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不用担心,外面的守卫已经都解决了,其他士兵似乎也被集结起来,一时半会没人会发现这里的异状。”维轩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那好吧。”马文奇苦笑了一声,“我长话短说,尽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乱局 更新时间:2012-07-11 14:36:25 本章字数:3304 “好吧,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如果还来得及的话。”马文奇苦笑道,“如果你们是来找卢侯爷的,那你们肯定会失望的,现在所谓的靖难军统帅,不过是那帮人用来掌控军队的傀儡罢了,而我马文奇,不幸正是这个傀儡。” “你?难道卢永然……”夏宁姗眼神一凝。 “不错,夏将军你是知道卢侯爷的性子的,以他的刚烈,怎么可能与那帮人共事,甚至同流合污?本来他们还想说服卢侯爷帮助他们,可卢侯爷誓死不从,于是他们就杀了他,然后把我这个副手软禁起来,对外宣称侯爷抱病,实际上操纵军队的是他们自己。”马文奇点点头道。 “你说的他们,是不是影社的人?”维轩突然发问道。 “这位小兄弟是?”马文奇虽然信任夏宁姗,但他从来没见过维轩,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脸上还是流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自己人。”夏宁姗简单地说道。 马文奇无奈地又点了点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很强大的组织,不知道他们到底叫什么名字。他们对南疆的事务觊觎已久,聚水教也是他们组织的,这次叛乱一发动,就有数以十万计的教众响应,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势力在背后策划,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说起影社这个名字,我倒是想起来了,在我唯一一次见到聚水教的所谓教主的时候,听到他的手下叫他血影大人,很有可能跟你们说的影社的首脑是同一个人。看来这个影社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只看到了影社的冰山一角而已,要是让你知道这整个天下大乱的局势都是影社搞出来的花样的话,恐怕会吃惊到晕过去吧。维轩在心里暗暗说道。 夏宁姗转向维轩道:“看来那个姓墨的家伙没说错,我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卢永然真的还活着,说不定他知道的信息会多一点。马将军虽然是他的副手,但他平素只分管军队事务,对机要很少过问。看来这次我们是白来了,不过倒是可以把马将军救出去,给血影那帮人制造点麻烦。” “不劳费心了。”马文奇突然抬起头,“我之所以还苟活到今日,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把叛乱的真相告诉世人,还卢老侯爷的一个清白,也算不枉他对我的知遇之恩。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上路去陪伴卢侯爷了,如果你们带着我逃跑,我一定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的。” “为什么?我们既然能闯进来,自然也有本事带你出去,何必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以你的能力,早晚会有回来报仇的机会。”夏宁姗不解道。 马文奇也不说话,只是缓缓地推开了一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露出了他悬挂在床边的双腿——那是一双软绵绵的,完全失去了生机的腿,无力地耷拉着,仿佛不属于他的身体。 “他们竟然挑断了你的脚筋?”夏宁姗眉毛一扬,维轩也是心里一紧,眼前这个魁梧的大汉,为了那份渺茫的希望,不知道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你们快点走吧,那个血影的实力真的不是你们可以应付的,如果把他引来,我的牺牲就白费了!”马文奇着急道。 “真可惜啊,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维轩心里大惊,紧接着便看到那扇紧闭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袭红袍的衣角先人一步飘了进来,触目惊心。 夏宁姗心中的惊骇更胜维轩无数倍,身处敌人的狼穴之中,她虽然在跟马文奇说话,实际上早已将敏锐的感知力充分调动起来,方圆百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知觉。而现在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闯进了屋子,她却浑然不知,那只能有一个解释,来人的功力比她还要高出一大截。 “血影。”她从嘴里艰难地憋出两个字,眼睛紧紧地盯着全身裹在红袍里的这个老者。 血影长的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偏偏脸上还带着微笑的表情,轻松地跨过门槛,背在身后的双手向前一甩,地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一声痛呼。 “苏苏?”维轩疾步抢上前去,想要扶起她。 “别过去!”夏宁姗阻拦的话音未落,只见血影轻轻一挥袍袖,也不见其他什么动作,维轩就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打的维轩差点背过气去,他感觉整个肺都在燃烧,肋骨好像也断了,只一照面便受了重伤,影社的右阁阁主果然不是白给的。 夏宁姗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维轩的情况,但还是强自忍住,她明显地可以感觉到,血影的气场完全将自己压制住,自己只能勉强故作镇定地与之对峙,若稍一分神,就可能招来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你想怎么样?”换做以前,夏宁姗就算是死也不会这么问的,但现在她面临的是她有生以来未遇之强敌,又因为怕暴露的关系,没有把银月弓带在身边,还要顾忌维轩和苏苏的安全。 “也不想怎么样,诸位,此地乃是我靖难军和聚水教的军机要地,岂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和这位马将军做个伴吧。”血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哼,你不妨试试。”夏宁姗握紧了腰间唯一带着的武器——一把小巧的匕首。 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隐隐有刀兵相交的激烈交战声,血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些诧异,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很快被夏宁姗捕捉到。 “怎么,堂堂的凌安城,号称南疆第一大城,就这样轻易的被攻入了?”夏宁姗冷笑道。 “这个不需要你夏将军费心了。哦,对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宪国的大将军了吧?那么该叫你什么呢?姗儿姑娘?哈哈哈……”血影大笑起来。 外面的厮杀声越发近了,明仲的速度实在是太惊人,半个时辰之前还毫无攻城的征兆,半个时辰之后竟已攻入城中,与其说是突袭队的战斗力太强,还不如说是守军实在太面,几乎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少说废话!”趁着血影的气势稍一松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先下手为强,拔出匕首合身扑上! 血影微微一笑,身形不动不摇,只是伸出双手,平平向前推出一掌。这一掌看似不快,时机却是拿捏的恰到好处,夏宁姗握匕首的左手正好刺到血影胸前三寸,便被他这一掌打中手腕。夏宁姗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匕首呛啷落地。 她是敏捷型的武将,出手速度自然不慢,然而方才血影那一招后发先至,看似平平无奇却轻松地化解了她的进攻,只这一下便高下立判。 血影得意地摆了摆手,道:“夏花将军,你要是手握银月神弓,在百步之外拿破甲铁箭射本座,说不定本座还有几分忌惮,舍己之长,贴身肉搏,可不就是自取灭亡么?” 夏宁姗听着外面刀剑相交的声音几乎已经来到了门口,血影的脸上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丝毫不见惊慌。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有把握,夏宁姗也不是一个习惯把自己命运寄托在虚无渺茫的希望上的人,无论如何,她必须奋力做最后一搏。 “哐当!”沉重的铁门再一次被人踢开,未见人影,就见几根枪尖先自伸了进来,很快就有大队的士兵带着火把武器冲了进来。这支部队果然就是明仲带领的宪军突击队,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他们进来以后一言不发,先把房间包围了起来,所有的武器齐刷刷地指向站在中央的血影。 血影丝毫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居然分毫没有减少,仿佛这些闯进来的不速之客都是他的好朋友似的,这让夏宁姗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维轩都大为讶异。 门外传来急促的军靴踏地声,一个披着黑色大髦的身影翩然而入,剑眉朗目,玉面星唇,气宇轩昂,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杀伐之气,赫然便是宪军的指挥官安明仲。 他进来后,目光扫过全场,在维轩和夏宁姗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转向血影:“你就是乱军匪首,聚水教主?” 血影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维轩一眼,笑道:“何必装作不认识呢?那天雷影身边的小家伙就是你吧,是叫蓝影,对吧。” 明仲暗呼一声不妙,原本他以为血影身为右阁阁主,对影社的规矩应该还是有些忌惮,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第一句话就把他的身份当众揭露了,最重要的是,维轩此时还意识清醒! 维轩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他不是笨人,经过夏宁姗的提醒,还有血影的话,他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夏宁姗是对的,明仲大哥骗了他,他自己就是影社的人! 他的甚至都不敢去看明仲的表情,生怕看到明仲愧疚的样子。维轩深深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形势不妙 更新时间:2012-07-11 14:39:10 本章字数:3542 “唰!”明仲猛地从腰间拔出血迹未干的佩剑,随着他的手势,所有的宪军士兵从背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弩,齐刷刷地对准了血影,锃亮的金属箭头闪耀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明仲左手轻轻一挥,不用命令,站在门口的宪军士兵往外一让,以免被友军误伤,其他士兵同时射出了手中的箭矢,并且在第一发射出的同时就开始装填第二发,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质。 密密麻麻的弩箭飞向血影,但对于血影这个级数的高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袍袖轻挥,浩瀚磅礴的内力汹涌而出,这些铁制的弩箭纷纷倒卷而回,随着几声闷哼响起,不少宪军士兵做了自己的箭下之鬼。 明仲自然也知道这波攻势没什么用,他只是需要它作为掩护而已,就在血影的身形开始动作之时,他拔剑便向血影刺去。他身形鬼魅地穿梭在箭雨之中,手中长剑抖得笔直,直取血影的前胸,血影微微一晃,便躲过了他的突袭。但明仲这招显然只是虚招,他去势不变,手腕微微一抖,剑尖急速上挑,指向了血影的咽喉要害。 明仲的武艺虽然不及血影,但他的基本功和临敌经验都非常丰富,每一招都是实打实,没有什么花架子,可谓招招见血封喉。他拼命地使出自己百分之百的速度去压制对手,他知道若是让血影缓过劲来,他可能连十招都走不过去。 场面上明仲疾风骤雨般的攻击看似凶猛异常,打得血影这样的高手也只有躲闪招架的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明仲的攻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血影始终站在很小的范围之内悠然地躲闪,仿佛只是猫吃老鼠之前的前戏。 忽然,面对一次简单的刺击,血影本想略微左倾躲开,却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沉腰,做了一个侧翻的动作,狼狈地躲了出去。 “叮!”一把小小的匕首钉在了他身后的一根柱子上,刀柄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夏宁姗见一击不中,也不犹豫,身形如电般扑上,与明仲合攻血影。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下,血影也不能再保持轻松写意的姿态。他红衣如血,一双鹰爪子似的双手从袍袖间探出,以极快的速度在明仲的剑身上连弹三下,明仲只觉得一股沛然之力震得他完全握不住剑柄,噔噔噔倒退了几步,狠狠地撞在墙上,运起真气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冲击力。 这边夏宁姗却不好应付,知道正面硬拼不是对手,夏宁姗就运用起自己灵活敏捷的身法,不断地化解血影的攻势,还时不时偷袭一下,血影攻了二十多招,连碰都碰不到她一下。 “哼,萤火之光,敢与日月争辉?”血影一声冷笑,一掌平平推出,全身的功力勃然而发,红色外袍无风自动,外放的气场直接将夏宁姗逼得倒退好几步。 在最外圈包围的宪军士兵眼看两位长官都不敌红衣老者,纷纷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弩弓。 “都给我放下!”明仲低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识相。”血影沉着脸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们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屋子——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本座的眼睛?”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外,却见几颗人头骨碌碌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明仲脸色苍白,他认得那是把守在门外的宪军士兵。 “咚!咚!咚!”沉重而杂乱的军靴踏地声传来,十几个红色的身影破门而入。这些不速之客,身穿难得一见的锁子甲,外罩红色防风衣,戴着半遮面式的红色顶盔,最上面还有白色长缨飘飘荡荡。他们有的手持半身长盾,有的横握重型斧枪,面色冷酷严峻,眼神里充满了杀伐之气,军靴上还沾染着外面宪军守卫的鲜血。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维轩半靠在墙边,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就这样走进来的啊。”血影怪笑着耸了耸肩,“怎么样,蓝影小家伙,你看我的这些军队,能不能和你们那个什么皇帝争一争天下?” “军队?”明仲的脸色更白了,“你们有多少人?” 血影背着手,脸上的笑意更盛:“十万?二十万?或者更多?我没有仔细数过,或许你们那个皇帝可以帮我干这活。总之,不管多少,踏平这座凌安城是绰绰有余了。” 侧耳细听,外面的厮杀之声反而离这边越来越近,似乎是宪国军队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势,开始向这边节节败退。刚才还杀得风生水起,现在却落入陷阱,反被人包了饺子。 “一开始就是你设下的局,我们都成了你的棋子!”明仲咬牙切齿道。 “现在醒悟,未免也太晚了吧。”血影带着笑意,在房中踱步,走到红衣士兵队列前,手指缓缓地抚过盾牌上的徽标,上面画着血红色的一横一竖,垂直交叉,形成一个十字。他头也不回,径自笑道:“他们叫做血色十字军,怎么样,是不是很陌生?没关系,要不了多久,这个名字就会传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为之颤抖。” “血影,你这个疯子。”明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忘了先辈的遗训,权力和野心从来都不是王者之道,它只会带来毁灭!你以为,个人的力量能和历史规律抗衡?” “王者之道?哈哈哈哈……”血影大笑起来,“影社,一个古老又腐朽的组织,怎么可能永久地束缚住我?从一开始,本座就没打算要遵守你们的规矩!只要我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征服所有挡住我的阻碍!” “你知道后世的史官会怎么写你么?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影社之所以为人所忌讳,就是因为有像你们这种败类!”明仲轻蔑道。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血影淡淡道,“我只想享受坐在那个座位上,接受万民膜拜的感觉——什么影社,什么右阁,从今天开始,只有我血影,和我的血色十字军!” “血色荣耀万岁!”十字军的士兵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呼他们的口号,眼中尽是狂热之色。 明仲听着外面自己部队不断被屠戮,怔怔地望着眼前被权力欲烧红了头脑的疯子,叹了口气。他蹲下身,缓缓在维轩身边坐了下来。 “你怪我吗?影社的事。”他疲惫地问道。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怪不怪的。想必你也有你的苦衷吧,那就不要再提了。”维轩苦笑了起来。 “是啊,看来今天我们兄弟倒是真的要死在一起了。”明仲喃喃道。 “还记得一年前,我们还在德春酒楼一起喝酒吃肉,时间真是过的飞快。”维轩叹了口气道。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题,血影的左手提着苏苏的后颈,把她从地上抓了起来,苏苏拼命地挣扎着,一支小小的骨笛从袖子里滑落下来,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看来她刚才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使用召唤术,却被血影发现了。 “不识相的臭娘们。”血影抬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看在你们族长的份上,本座没有为难你,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挑战我的耐性!” “你给我放开她。”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 维轩后背紧贴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直身体,眼睛中喷着怒火,紧紧地盯着血影,冷声道:“有脾气冲小爷来,欺负一个小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血影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小子,你以为你是谁?颜家的孽种?就算你父亲亲自来这里,也得给本座三分薄面,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识抬举!” “你再说一次看看——”维轩听他称呼自己“颜家的孽种”,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蹿到了头顶,他好好一个人自由自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而他所有的不幸,也都是由这个父亲而起,若不是颜海鹰和影社纠缠不清的关系,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而现在,血影还要用这样的字眼来侮辱他,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他不顾经脉的剧痛,强行运起紫阳功,他的真气虽然并不浑厚,却很纯正,而且他的体内还有颜海鹰留下的种子,足够引导他的内力顺畅地流转。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力量慢慢地凝聚到手臂上,就算血影高出他好几个级数的实力,也不能使他退缩半分。 “不要冲动。”明仲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白白送死。” “即便我不冲动,难道我们能逃过这一劫?”维轩的眼睛赤红依旧,他随时准备上去拼命了。 “那可不一定。”明仲的眼神飘向床边马文奇身前,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小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低声在维轩耳边道:“你还记得散魂丹么?” “就是那个无色无味,药效极强,连顶尖高手都极容易中招的散功药?你刚才用了这东西?”维轩瞪大了眼睛。 “没错,刚才趁他不注意,给他来了一点散魂粉,现在时辰差不多了,药效一旦开始发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暂时做一个看客了。”明仲眨了眨眼,“好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呼,不早说。”维轩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下来,原来开始运转的紫阳真气也慢慢散去。这时明仲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疾如闪电地伸出右手,并指如刀,切在维轩的后颈上,维轩一声不响地就昏了过去。 “好玩吗?”血影饶有兴味地看着明仲,“善意而愚蠢的谎言。” 明仲却不看他,他转向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夏宁姗:“夏将军,维轩的安全就交付给你了,我挡住血影,你带着他们突围,跑的越远越好!”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线生机 更新时间:2012-07-11 14:41:58 本章字数:3579 “哈哈哈……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你小子,凭什么挡住本座?”血影大笑道。 “就凭这个!”明仲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片,上面画满了奇怪的图形和符号,看的血影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鬼东西?” “弟兄们。”明仲看着房中还站着的二十多名宪军突击队员,“今日一战,事已至此,诸位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是本将军无能,连累了你们。” “将军说的什么话,俺们既然选择跟随了你,那就一条道走到黑,死算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个小校挺身道。 “对,我们来这里,就没想活着回去!”众人纷纷应和。 明仲欣慰地笑了,他将符纸沾了点口水,贴在自己的额头,望向夏宁姗:“夏将军,我这张符纸,是临来之前好不容易才向幽影老仙要来的,可以让我这些弟兄,将他们的全部功力都转化到我身上,用这个方法在短时间内把我的战斗力强化数倍,只是需要时间来施法,在我完成之前,请你务必缠住他!” 听到幽影老仙的名号,血影脸色一变,大手一挥,原本直挺挺站立在门口的血色十字军士兵发一声喊,一齐冲了上去。 夏宁姗脸色一冷,后退两步,随手从一个宪军士兵手中抢过手弩和弩箭,飞速地将箭矢一发发射向扑来的士兵。不过手弩的射速毕竟有限,距离又太近,来不及射杀几个士兵,对方已经冲到了明仲身前,而此时的明仲,双手都搭在两名宪军士兵的身上,双眼紧闭,脸色通红,豆大的汗滴不停往下掉,虽然有符纸的帮助,但施展这样的高阶法术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根本没有余力对付近在眼前的敌人。 情急之下,夏宁姗顾不得许多,风舞心法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威力最强的杀招——银月落九天! 但要命的是,这次她手里拿的不是弓箭,而是手弩!手弩采用机括的结构发射,很难适应她的这一杀招。她来不及多想,竟然扭曲自己的腰部,以身为弓,整个人如同一支利箭一般狠狠地射了出去! 在一刹那间,银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光华过处,血肉翻飞,当者披靡!十几个血色十字军的士兵瞬间被强大的冲击力冲得四分五裂,血块内脏溅得到处都是,一时间房间里成了修罗屠场! 夏宁姗真正的目标不是这几个士兵,而是站在后面的血影,被这些士兵阻挡了一下,她感觉胸口一甜,那股全力施为之后的虚脱感似乎隐隐地开始出现。 这么快就来了?她心里一惊,知道上次是因为有充分的准备时间,而这次仓促使出这招,真气流转并不完全顺畅,她甚至能感到经脉在混乱地跳动着。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她也想不了太多,强自提起一口真气,去势不变,就像一颗流星,狠狠地撞向不动如山的血影。 血影能感受到,夏宁姗这一击已经是她最后的搏命一击,正因为如此,这一击的力量也格外的强悍,几乎是将她体内的所有残余力量都积聚在一起爆发了出来,要知道就算是做到这一点,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他脸色凝重,上身保持不动,脚下连续倒退,一直退到门边,才站稳脚跟,运起全身内力,仍旧是平平一掌推出,鲜红色的袍袖鼓荡生风,几乎遮住了整个大铁门。 “砰!”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完成了一式对撞,只听一声闷哼和一声脆响,坚固的大铁门被一股大力砸得完全变形,倒在了地上,那血红色的身影也随之飞了出去,空中划出一道令人震撼的血线,看来这一击即使是强如血影,也不能完全接下。 血影郁闷地扶着一堵墙勉强站着,体内气血不断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吐出血来,他的五脏六腑在这次冲击中也受了些伤。自从他成为右阁阁主以来,还没有人能伤到他过,今天却在一个姑娘家身上翻了船,这让他有些懊恼。 不过夏宁姗的境况更加不妙,她这招本来就有很大的副作用,集全身之精气而全一击之功,无异于饮鸩止渴。虽然看上去她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以外没有异样,其实她是在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极度的虚弱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藏在身后的左手颤抖得很厉害,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被血影看穿她的底细,那今天真的是谁也逃脱不了葬身于此的命运了。 她不知道明仲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法术,也没有时间回头去看,只听到身后不断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是宪军的突击队员被抽干力量后无力地倒在地上发出的响动。 夏宁姗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挺立的姿势,冷冷地看着血影道:“好狗不挡道,你若识相让开一条路,本将军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血影看她的架势,心里也是有些惊惧不定,根据他对夏宁姗的了解,她的实力应当没有这么强,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爆发出来的力量确实连他也有些害怕了,难道这女娃儿是在扮猪吃老虎? 血影毕竟是一阁之主,也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他也站直身子,笑道:“宁姗姑娘好大的口气,也不怕吹破牛皮。你这强弩之末的小猴子,莫非还能翻出本座的手掌心?” “你不妨来试试。”夏宁姗感觉经脉里空空荡荡的,一丝力也使不出,越是这样,她越是必须装出强硬的样子,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去争取,现在任何一点时间对明仲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就在两人遥遥对峙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血色十字军的士兵,就躺在离夏宁姗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在刚才的冲击中他被掌风带到,受了重伤,却没有死,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这时他看到夏宁姗身后不断发抖的左手,隐隐地猜到这个看似强悍的女人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的气管被划破了,发不出声音来。情急之下,他捏起绑在小腿上的战斗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夏宁姗丢了过去—— 这个士兵重伤之下,其实并没有多少力气,匕首飞行了一小段距离就落在了地上,根本没有碰到夏宁姗。但夏宁姗的知觉依旧非常敏锐,尤其是在其他感官几乎快要丧失的情况下,有些敏锐得过了头,她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没想到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虽然她很快意识到了错误,赶紧站直身子,但她的情况还是被暴露了出来。 “臭娘们,竟敢戏耍本座!”血影因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而恼羞成怒,再不迟疑,挥掌便扑了过去。 夏宁姗暗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她意识到这次在劫难逃了。 “轰!”随着一声爆响,预期中的攻击并没有落到身上。她睁开眼睛,只见一抹黑影从身边掠过,速度之快,就连身为大陆顶尖敏捷型武将的她也为之咋舌。 血影身形暴退如飞,这已经是他不到半个时辰之内第二次被人击退,心中的惊怒无以复加! “嗒。”一声轻响,明仲从空中落地,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完全披散开来,勉强遮盖住因为盔甲爆裂而外露的大片肌肤,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不断地跳动着,眉头紧皱,他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过于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冲击。幽影老仙的咒术不仅仅是合众力为一,更有着将合力强化放大的作用,因此明仲此时获得了暂时可以同血影抗衡的实力! 而最让血影从心底深处感到寒意的,是明仲那双眼睛,漆黑平静,深不见底,却让人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怒意和毁灭一切的欲望。这狂暴的力量并非明仲可以驾驭的,他的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步步吞噬,每过一刻,心中的杀意便增强一分。好在幽影老仙事先警告过他,所以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明仲趁着自己神智还清醒,对夏宁姗道:“夏将军,我在这里拖住这个老家伙,你带他们两个冲出去。” 夏宁姗苦笑道:“恐怕我现在连走出城门的力气都不够了。” 明仲无奈地看向缩在角落里意识尚清醒的苏苏:“这位姑娘,你还能走吗?” 苏苏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其实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她一向习惯于自我保护,所以一直躲在安全的角落里不出声。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她必须站出来了。 “交给我吧,我尽量。” 苏苏拿出一直藏在怀里的骨笛,再一次开始召唤赤蚁,这一次她毫无保留,用尽全力地吹奏,将自己的召唤灵能远远地散播了出去。很快,在她全力施为的情况下,整个凌安城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赤蚁都听到了她的召唤,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此处! 赤蚁这种群居性的昆虫,行动起来也是成批成批的,它们纷纷从阴暗潮湿的蚁穴中爬出来,发了疯似地涌向笛声传来的方向。由于赤蚁在凌安附近地区是随处可见的,所以数量着实有些大的惊人,红潮很快便占据了绝大多数地区。 血影见势不妙,急忙下令士兵开始在城内四处放火焚烧赤蚁,但已经来不及了,许多士兵被密密麻麻的蚁群吓出了魂,掉头就跑,更多的则是直接被放翻,昏倒在地。血影大怒,没想到本来手到擒来的瓮中捉鳖竟然闹出这么多波折,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走,他怒吼一声,全力向明仲攻去,想要先把这个对手打倒。 然而此刻的明仲也不是好对付的,他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两人乒乒乓乓打的十分热闹。苏苏趁此机会,扶起维轩架在自己的背上,一只手拉着夏宁姗,勉力向外逃跑。但她一个小姑娘毕竟气力有限,才跑出去没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没了体力。一个重心不稳,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脚都摔破了皮。她一咬牙,再次站了起来,明仲争取到的时间稍纵即逝,她们必须抓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乎意外的援军 更新时间:2012-07-13 22:43:41 本章字数:3386 “呜呜——呜——”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忽然从城外的远处传来,传入所有人的耳膜之中,沉重的军号,宣告着又一支军队的到来,今日的凌安,注定要成为一场混乱大闹剧的舞台! 正在蚁群和血色士兵重重包围中艰难前行的苏苏和夏宁姗听到这个声音,不由面面相觑,这号角听起来十分陌生,凌安城附近除了宪军突击队,靖难军,血色十字军之外,难道还有第四支军队? 但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显然是不现实的,不管来者是敌是友,她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冲出城去,否则一旦血影解决了暂时提升战斗力的明仲,她们三人一个都跑不掉。 地上的赤蚁越来越多,几乎要淹到了脚背,苏苏不得不一边拖着维轩搀着夏宁姗前进,一边不时停下来吹奏一会骨笛,以免被蚁群误伤,这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来说,体力消耗是相当巨大的。 好在城里的靖难军和血色十字军士兵只顾着逃命,没人去管她们,她们一步一挪地几乎是挪到了城门外,心气稍稍一松,苏苏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下子摔倒在地。原本靠在她肩上的维轩,也随之滚在地上,脑袋重重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一声钝响。 “哎呦——”昏迷不醒的维轩被这一撞,痛得醒了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还并不很清醒。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茫茫的赤蚁海洋遍布着黄沙地,他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再次倒下。他强撑着自己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这里是凌安的城门口,在他身边勉强跪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是夏宁姗和苏苏。 “怎么回事?”他一把将两女拉了起来,感觉到实实在在的分量,“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我们怎么出来的?明仲大哥人呢?” 苏苏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先别管那么多了,回头看。” 维轩下意识地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再次吓了一跳:就在离他们不到半里地之外,静静地伫立着一支黑压压的骑兵大军。这支骑兵身着红色战袍,顶盔上的白缨在阳光照耀下格外显眼,密密麻麻的长枪直直指天,形成一片黑色的铁森林,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支气势逼人的大军正中,一杆帅旗傲然飘扬,黄底红边黑字,正中一个“洛”字映入眼帘。整整三千红衣骑兵在这杆帅旗的指引下缓缓向凌安城方向压了过来,很显然,地上的赤蚁大军虽然没有把目标对准他们,但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的,生怕随意发动的冲锋引来赤蚁的注意力。 “那是……”维轩喃喃自语,完全不明白这支军队是如何从天而降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夏宁姗倒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一片纯黑色的良驹,一袭宽大的紫色衣袍,俊秀的脸庞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那个神秘的墨铭又是谁? “那是墨铭。”她冷冷地说道。 “什么!墨铭……他怎么会出现,还带了这么多……人?”维轩也看到了墨铭,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喝——”墨铭猛地一抖缰绳,完全无视地上密密麻麻的蚁群,脱离了大军纵马飞奔而来,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他很快就在三人面前勒住马头,对着维轩问道:“这些小虫子都是那个小姑娘搞出来的吧,倒是有点本事啊,连我都差点过不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从哪里招来的兵?”维轩瞪着他问道。 “啊呸,老子救了你,你还在那里唧唧歪歪的话多,还不快跟我走了再说!”墨铭心一急,忍不住暴了粗口。 “没有马怎么走?”夏宁姗没好气道。 墨铭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士兵牵了三匹马过来,墨铭示意三人赶紧上马,维轩却站在原地不动,道:“明仲大哥在哪里?不见到他,我不会走的。” 墨铭一愣,不过他的脑子何等的灵活,给夏宁姗使了个眼色,脱口便道:“刚才见到你大哥,早你们一步先行突围了,他说他要回营地,不方便带上你,就把你托付给了夏将军。” “是这样吗?”维轩总觉得哪里不对,急切之间也想不出来,只得把目光转向夏宁姗。 夏宁姗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道:“没错,是这样的。” “还是不对,为什么要把我打晕?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维轩的思路慢慢清晰起来。 墨铭暗暗骂了一声娘,他就是想编瞎话也编不出来了,夏宁姗倒是脑子转的快,淡淡道:“你大哥本想牺牲自己,掩护我们突围,打晕你是防止你头脑发热冲动。结果苏苏趁机招来了这些赤蚁……还有更多厉害的虫子,暂时困住了血影,我们这才逃了出来。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废话的话,血影很快就要追出来了!” 维轩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现实情况已经不容他再多犹豫,如果夏宁姗说的是真的,而他却在这里纠缠不休然后被血影追上的话,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他闷闷不乐地跨上为他准备的战马,一步三回头地随着墨铭离开了——他却不知道,他的明仲大哥此刻正在城中与血影孤军奋战! 明仲与血影的鏖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血影虽然想腾出手来去追击维轩他们,但是眼前的安明仲异常难缠,他完全脱不了身。时间一久,血影也情知暂时没法再追上维轩他们了,把心一横,打算索性先彻底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况且凭着右阁的实力,维轩等人就算想跑也跑不太远,到时候慢慢再抓也来得及——他当然不知道墨铭的突然出现了。 明仲也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没打算趁着咒术效果消失之前撤离,他想的是多拖得一刻,维轩就有更多的逃命时间,因此也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力求在实力稍逊一筹的情况下拖住血影。 “给我去死吧!”长时间的缠斗也让血影开始不耐烦起来,暴怒之下觅得个机会,攒起真气猛地一掌击向明仲。 明仲避无可避,也运起全身功力想来个硬碰硬,谁知真气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完全集中到掌心,原本顺畅流转的真气在少阳穴和商阳穴的经脉中猛地一滞,导致他这一掌根本没有发上力。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咒术的持续时间快要过去了,副作用的效果开始显现,这一下硬碰的后果可想而知。 一声闷响,明仲整个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直接洞穿了砖石垒成的墙壁,远远地落在十丈开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一股血箭喷出,明仲已是身受重伤。 “哼,臭小子,咒术时间结束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血影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一双赤色噬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是在考虑怎样将他五马分尸。 “哈……哈……”明仲喘着粗气,捂着胸口道,“想要我的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血影的脸上又浮现出邪恶的笑意,他弯下腰去,掐了掐明仲的脸,明仲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了。血影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明仲被他提在半空中,又不能呼吸,沉重的晕眩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加上咒术效果逐渐开始消失,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在逐渐丧失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 明仲此时也只能在心里哀叹了,这情况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他缠了血影这么久,对方肯定是想把他置之死地而后快的,而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维轩,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大哥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明仲猛地攥紧了拳头,在血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自己早已蓄势已久的一拳轰了出去,这一拳集中他全身残余的所有力量,加上血影之前的托大,完全没有预料到明仲还能拼死一搏,直接被轰在了胸口! 血影感觉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肋骨在那一瞬间就断了七八根,身体也直直地飞了出去。这一下比明仲方才被击中的那一下更直接,连手臂的缓冲作用都没有,直接打在了胸口要害,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在空中就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好在他毕竟功力深厚,关键时刻本能反应还是救了他一命,稍稍躲开了心窝,运起真气稍微抵挡了一下,总算是没有直接死于这一拳之下,不过还是被打的十分狼狈,所受的内伤绝对不比明仲轻多少。 明仲轻轻舒了口气,无力地倒在地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拼尽了全力,此刻全身上下都空荡荡的,浑然没有一丝力气。 “臭小子,二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打伤本座的。不过,也到此为止了。”血影竟然又站了起来,鲜血浸满了红色的衣袍,看上去极为诡异可怕,他的五官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着,几十年的深厚功力让他即使受了这样的重伤,仍然保留着一定的战斗力。 明仲不再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他听到血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缓慢地来到身边,他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突然间耳边一阵风声掠过,他感到胸口一痛,随即彻底陷入了冰凉的黑暗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星术师 更新时间:2012-07-13 22:47:34 本章字数:3543 几天后的黄昏,辛国边境。 墨铭、维轩、夏宁姗、苏苏,以及三千洛家军铁骑伫立在汜水西岸,遥望对面的辛国国境。这里已经不是沙漠地带,大片的绿色草地让吃了两个多月黄沙的维轩倍感舒心,还有夏宁姗和苏苏,身为女孩子,她们在艰苦的环境里很久都没有洗澡了,若不是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她们见到这条大河的第一时间就跳下去洗个痛快了。 “传令下去。”墨铭举起一只手,“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今夜暂不过河。” 副官不放心地往对岸看了一眼,道:“墨先生,现在宪国整个南疆都不太平,这里还是叛军的势力范围,不若早些渡河扎营,以策万全。” 墨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都统,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包管今夜太平无事。” 副官见他态度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得按他的命令吩咐下去了,整支军队很快进入了休整状态,扎营的,埋锅的,打野味的,纷纷开始忙活起来。 墨铭转向夏宁姗和苏苏,微微笑道:“两位姑娘,这一带方圆十几里内都很安全,你们尽管放心去找个僻静处洗一洗吧,我会关照手下不要过来打搅你们。” 苏苏俏脸微微一红,夏宁姗倒是没什么,把手一拱,拉着苏苏就离开了。 “把她们支开,你是想对我说什么?”维轩略带些警惕道。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墨铭拍拍手,“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缓缓走着。宽阔的汜水就在他们旁边顺着河道奔腾不息,水浪不时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的地平线,一轮红日正在缓缓落下,最后的余晖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玫红色。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墨铭背着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维轩肚子里那点墨水还理解不了。 “一个古代的哲人说的,时间就像这河流,日夜不停地流逝,再也不回来。”墨铭略有些感慨地停下脚步,驻足而立。 “似乎挺有道理的,不过好像说了等于白说啊。”维轩见他停下,便也跟着站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似乎很怕我?” “切,小爷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你站过来一点,我会吃了你么?”墨铭微笑道。 “过来就过来。”维轩不服气地挪了过去,“你这个家伙,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哼,防人之心不可无。” “哈哈哈哈……”墨铭长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猜。”墨铭眨了眨眼睛,“维轩,你信天命吗?” “天命?”维轩被他跳跃的思路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指的是哪方面?人有生老病死,这一切难道不是天注定的么?” “我所说的天命,并非单单是个人的荣辱浮沉,而是整个大陆的命运和局势,未来的走向。”墨铭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放眼如今天下,三雄争霸的态势行将崩盘,各路人马各怀心思,今后十年之内,天下必将大乱,群雄并起,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整个大陆都将生灵涂炭,陷入一场浩劫之中。”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根据?”维轩听他像是在说书,“虽然大宪内乱,三国之间征战不休,但短时间内似乎看不到三个大国同时崩溃的迹象吧。” “你不相信么?”墨铭随手从河边的一株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略一沉吟,便在湿软的河边湿泥地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很简陋,只是几笔便完成了,却能让维轩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你看。”墨铭一挑眉,指着他刚完成的大作,“这是辛国的简易地图,凑活着用一下。这里,是帝都豫京,这里,是我们所在的汜水流域,这里,是谷阳关,而这里,是我所带的这支部队所属的势力。” 他拿柳条比划着,在这张随手画成的地图上标注出各个重要地点:“就在你们宪国内乱爆发后不久,北方的羽国便分兵三路,大举南下进攻辛国。羽国倾巢而出,而辛国也是调集了几乎所有可战之力应对,原本这场战争,被普遍认为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但就在你们在漠南吃沙子的那几个月里,战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在这里,丰水流域,豫京在北方最重要的一条防线。”墨铭说的兴起,索性卷起了袖子,“羽国用来进攻的是北方军团曹风所部,而辛国迎战的是黄鼎文的野狼和邱以天的猎豹两个主力兵团,原本以为辛军依托丰水防线和连成一片的重要据点可以顺利完成阻击任务,没想到一直被辛国太子随萧广视为左膀右臂的黄鼎文早有了狼子野心,趁着羽军入侵之机,与羽国人暗中达成了协议,里应外合,红河谷一战,突然阵前倒戈,导致猎豹兵团大部主力被全歼,主帅邱以天仅以身免。” “东线崩溃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原本在青林关和天龙关一线与羽军宁阳卫形成僵持之势的辛军黑熊兵团为了避免被羽军包饺子,被迫放弃天龙关的有利地形,后撤到豫京一带重新布防。” “在西线,宁子蔺的南方军和聂斯越的猛虎兵团倒是不相上下。聂斯越大胆舍弃整个平西道,偷袭羽军的后方,企图断其粮草,却不料宁子蔺得意外援助,解决了粮草紧缺的问题,便完全不管猛虎兵团在身后的威胁,往南直插汜水大平原。发现情况不对的聂斯越追上去与宁子蔺在这里——”他顿了顿,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也就是营州城下,着实地打了场硬仗,双方拼了个半斤八两,但是聂斯越想要拖住宁子蔺的战略目的倒是达到了。” 墨铭说着,在地上横七竖八地画着,他的线条很简练,虽是随手而画,却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维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以前做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个标队长,这些帅帐里运筹帷幄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插手,他连军事地图都没怎么碰过。听墨铭讲这些战报,他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仿佛真的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对着千里之外的战局挥斥方遒。 “照你这么说,羽国应该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吧。” “没错,可以这么说。”墨铭点了点头,“而且这场战争的本质,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也可以把它看做是北方山民同中原影社的一场大决战。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影社内忧外患,北有蛮族入侵,西有宿敌宪国虎视眈眈,东有黄鼎文竖起反旗,南有洛宇割据一方,随氏父子想要处理好这个烂摊子实在是难上加难。” “你的意思是,辛国的覆亡,只是时间问题?”维轩摸着下巴道,“这么一个幅员辽阔的庞然大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倒下呢?” “辛朝立国不过二十余年,即便在最鼎盛的时期,也没能完成统一天下的目标,而今气数逐渐衰微,覆亡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最重要的是,一向最重视内部团结的影社,终于因为某些个人的私欲,而不可避免地开始内斗,这就是毁灭之路的第一步——如果影社仍然是三十年前那个影社,中原早已统一,根本不会出现如今三雄争霸的局面!”墨铭猛地将柳条甩在了地上。 “你说你不是影社中人。”维轩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却对影社的这些最高机密了如指掌?” “因为我是星术师啊。”墨铭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星术师!”维轩愣愣地看着这个紫袍男子,重新打量起他来,除了长的俊秀,气质出尘不凡之外,和普通人并无二致,而这个年轻男子居然说自己是星术师! 星术师是大陆上人尽皆知而又十分古老的一个职业。自古以来,儒家、道家、法家、兵家、阴阳家等等诸种门派,都把自己本派的学术尊为天下第一,举凡少年到了读书的时候,便可自行抉择自己想学哪一派的知识,并相应地将所见所学发扬光大,形成百家争鸣之势。千年的岁月,有些门派逐渐销声匿迹,有些门派又悄然崛起,除了儒家道家等几个大的门派,从来没有哪个门派能坚持到今天——除了占星学派。 严格来说,占星学派是阴阳学的一个分支,在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中,逐渐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无人敢惹的狠角色。因为占星学派不同于其他学派,专注于争夺世俗的权力,而是研究宇宙天道的奥秘!传说中,这些奥秘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精通于占星学的术士被称为星术师,这些人掌握着从人间通往天道的钥匙,他们的知识全面性和他们的神秘性一并著称于世,从来没人见到过星术师真正发动他们威能的样子,即便有,也早已长眠于黄土之下了。 不过,并不是每个研习占星学的人都能成为星术师,事实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耗尽一生的心力,也无法在艰涩难懂的星术上取得哪怕一丝一毫的进展,只有真正的天赋绝伦又有着坚毅无比的性子的那一小部分人,才能真正成为星术师。而纵观大陆两千年历史,被记载于正史的星术师,恐怕连两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他们的那个时代,都是极其逆天强悍的存在,其能量之大,甚至足以造成改朝换代! 所以当墨铭说自己是星术师的时候,维轩简直惊呆了,他不敢相信一个星术师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来那么年轻,一点都没有那种神秘人的感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墨铭真的是星术师,那么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可疑事件就都能得到完美的解释了——星术师是万能的,而且他们的行为常人是绝对无法猜测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血债 更新时间:2012-07-13 22:52:19 本章字数:3348 “不错,我是星术师,有问题吗?”墨铭懒洋洋地说道,“其实星术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是外人把星术师看的太神秘了而已。” “难道星术师不都应该是那些终年藏身于深山老林之中,潜心钻研星术,从不轻易出山,因为一出山就会毁天灭地……”维轩说得兴起,唾沫横飞。 “打住打住。”墨铭无奈地笑道,“你听评书听多了吧,哪有这么夸张的。星术师也是人,又不是神,若是真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我就不需要去借这么一支军队来救你们了,直接一巴掌把那血影按死就好了。” 维轩也被他逗乐了:“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星术师?” 墨铭脸上的表情旋即又换成了严肃认真,仿佛表情只是他的一张面具,随时想换就换:“星术师精通天道之秘,这没有错,但星术师并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生活在芸芸众生的最顶层而逍遥自在。确切的说,若要论内心的孤苦,没有人比得上一个星术师。” 维轩吃惊道:“此话何解?” 墨铭抬眼望天,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且问你,如果你能算出自己以后的命运,连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算得一清二楚,你会不会觉得开心?” 维轩想也不想便道:“开心不开心的不知道,只是会有些无趣吧。” “岂止是无趣,那简直是令人发疯。”墨铭苦笑着道,“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前路的未知性,只要你愿意,你的生活就有无穷的可能。对于你们来说,人生就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在每一个时间的结点,都会有许许多多的选择。而对于我,我的人生只是一条确定的线,而我,不得不按照上天给我安排的命运走完我的一生。这就是妄图越级窥伺天道带来的报应。” “既已预先知道命运,难道就没办法去改变吗?”维轩疑惑道。 墨铭不说话,忽然踏步走进湿软的河滩地中,完全不顾自己长袖飘飘的优雅形象,一直走到河边才驻足停下,然后蹲下身,敏捷地一探手,便从河里抓起一条鲢鱼,那鱼拼命地挣扎跳动,甩了墨铭一身的水。 “你看。”墨铭回头望着维轩,抬高声音道,“我们就像这条鱼,能跳出水面,看到自己所在的这条河奔向何方,而一旦落回水中,却只能顺流而行,不能逆流而动,这就是命运的力量。” 他说完,用力将鱼甩回河中,拍拍手往回走,从鞋面到小腿全是淤泥,他也毫不介意。 “说到底,你究竟是为何三番五次来找我呢?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罢了。” 墨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看的维轩心里发毛,良久才缓缓道:“因为我,不信天命。” “这是什么意思?”维轩完全摸不着头脑。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墨铭又换上了那副轻松的表情,嘻嘻笑道。 “好吧,那你总得告诉我,打算带我们去哪里?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这是维轩最关心的问题。 “你看到我带的这支部队打的旗号了吧。”墨铭神神秘秘地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洛?很陌生的感觉……等等!”维轩刚想随口敷衍,忽地想起了大半年前在怀州的一段偶遇经历,那个在酒楼里打着竹板说书的小小身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难道是洛宇将军?” “反应倒是挺快的嘛。”墨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洛宇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在辛国南部的和丰城一带招兵买马,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们不妨先去投靠他。” “洛将军……”维轩想起了当初在怀州那个小酒楼里,晴兰把洛宇吹捧的上了天,仿佛是战神再世一般,“他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墨铭微一耸肩,正要开口说话,忽地眼神一凝,霍然回头——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打马而来,带起一阵旋风。传令兵跑到他们面前,滚鞍下马,抱拳道:“墨先生,有紧急情况,张将军请你速回军营共同商议。”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墨铭挥了挥手。 当两人再次回到军营里的时候,墨铭的帅帐前已经戒备森严,除了他的卫队,其他士兵都接到都统张巡的命令,不准靠近。 墨铭神情凝重,疾步走入,维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里面的场景让他吃了一惊。 地上放着两副行军担架,随军郎中正在查看上面躺着的两具血肉模糊的人体,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从服饰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沙族人。 “怎么回事?”墨铭皱眉道,帐篷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刚刚才被送回来的,今天安排奋勇营的弟兄巡哨,结果在离营地五里之外发现了一大片尸体,都是沙族人,刚刚被杀没多久,巡哨的弟兄翻找了很久才找出这两个还没完全断气的,不过离断气也不远了。”张巡面色凝重地汇报道。 “血色十字军的人在离我们如此近的地方杀人,我们居然毫无所觉?”墨铭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吩咐下去,这两天负责巡哨的斥候全都去领十记军棍。” “这——是否太过严苛?” “按我说的去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记住,要想带出一支精兵,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 维轩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带着隐约的担心,走上前去查看这两个伤者。才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萨穆尔?罗姆巴?”维轩忍不住惊呼出声。 担架上的小萨穆尔被两支利箭射穿了腹部,胸部一道大大的刀口,险些直接将他开膛破肚,口鼻尽是淤血。而罗姆巴更惨,左臂根部中了一刀,从刀口看这支手臂就算能保住也是残废了,右眼中了一箭,铁定是要失明,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纵横交错的刀痕让人看着触目惊心,大腿上还插着两支羽箭,若是伤到动脉,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两人多处受伤,浑身是血,维轩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不明白原本好好的沙族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听张巡说还是在尸堆里被发现的,难道接待过自己的那个沙族小部族已经全遭了毒手? “你认识这两个人?”墨铭也走了过来。 维轩点了点头:“在沙漠里,他们的部族收留过我们,这两个人还给我们当过向导。” 墨铭听他这么一说,眉头反而一松,道:“那么毫无疑问,一定是血影的人下的手,想要报复你们。” 维轩默然,拳头悄悄攥紧了,影社的人下手如此歹毒,连无辜之人也被牵连,自责的同时对影社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墨先生。”他忽然严肃地看着墨铭,“我拜托你,一定要救救这两个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们有事。” “放心,都不是什么致命伤,流血过多而已,我保证他们一个都不会死,只是会受点活罪,就看他们熬不熬的过去了。”墨铭自信满满道。 “那就好,能不能带我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我想确认下他们的部族是不是都被屠杀了,找找有什么蛛丝马迹。” “这位兄弟……”都统张巡出言道,“据巡哨的弟兄回报,那些人死得都惨不忍睹,你最好还是不要去看了……” “没事,我能行。”维轩淡淡道。 “张都统,这位兄弟也是军人出身,你不必担心。”墨铭补充了一句。 “既如此,且随我去现场看一下吧。” 两人随着张巡骑马出了营地,很快来到了事发现场。果然如张巡所说,只见尸横遍野,满目疮痍,而且都死的不忍言状,完整的尸体并不多,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水和着内脏肠子流了一地,有些尸体还有被焚烧过的痕迹。在这片小小的不足百步的范围内,竟然有着多达数百具的尸体,而且死的都是沙族牧民,显然是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 维轩只觉得一阵热血冲上大脑,眼前几乎一黑,牙齿几乎咬碎——就在不久之前,这些沙族牧民还无忧无虑地在自己的镇子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现在却被人残忍地灭了族,尸体曝于荒野之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确切的说,是自己和影社的过节,连累了他们。 一种深深的仇恨和耻辱感从心底涌起,他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稍微平静一点了,这才开口道:“墨先生,能不能把他们都埋了?” 张巡忙接口道:“还没弄清楚元凶,怎么能就这样埋了?” “不必了,就是血色十字军的人干的。”维轩极度愤怒之下,头脑反而忽然变得空前的冷静,“他们顾忌你们是辛国人,不敢公然和你们动手,就杀了这些人泄愤,同时也激怒我。如果我上当,让你们杀回去报仇,他们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墨铭赞许道:“有长进啊,不会被一时的冲动情绪控制思考了。张都统,多叫点人来把这些尸体埋了吧,咱们明日先回去再说。” 维轩最后看了一眼横七竖八的沙族牧民尸体,心里又是一阵难过,他暗暗咬紧牙关,把这笔账算在了血影头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宿命的相遇 更新时间:2012-07-15 18:51:14 本章字数:3592 辛国南部,和丰城外四十里。 时值盛夏,九月的大太阳如同流火一般炙烤着大地,辛国南方的酷暑天气就连本地人都会叫苦不迭。在这午后最炎热的时候,却有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在这片开阔地整整齐齐地排成仪仗队的架势,似乎是在迎接谁。 “热死我了,大哥,那个名字奇奇怪怪的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咱们亲自来迎接他的?”一个黑脸彪形大汉费力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烦躁不安地问道。 “虎子,别这么没耐性。”说话的正是洛宇,他穿着厚重的全套盔甲,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滴落,从他脸上仍看不出一丝的焦虑,淡定平和的表情,坚毅如炬的目光,“说实话,我并不认识那个年轻人,但这是墨先生的请求,我不能不答应。” “那个紫衣书生,倒是有天大的面子。大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问了你几次都不肯说,吊人胃口。”尉迟虎性急道。 洛宇微微一笑,道:“我是为你好,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什么时候你把你那毛躁性子给改了,说不定我会考虑让你多知道一些事情。” “行,那我现在就改,你快告诉我吧。”尉迟虎大大咧咧道。 “你现在就改?”洛宇似笑非笑,“为了证明你的诚意,现在就下马,绕着方阵跑五十圈,我就认为你已经改了。” “哎哟,饶了俺虎子吧。”尉迟虎赶紧往旁边躲了躲,“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行了,他们来了,吩咐弟兄们打起精神,让那小子看看咱们的军容,表现的好,回去一人发一贯钱。”洛宇目光一凝,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早先派出去护送墨铭的那支军队的身影。 “军号手!”尉迟虎也神色一正,厉声喝道。 “呜呜——呜呜呜——”低沉肃穆的军号在荒野上回荡着,打破了闷热午后的寂静,惊起远处一群栖鸟。 “没想到我们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洛将军还专门派人迎接?”维轩有些讶异了,他身旁是紫衣飘飘的墨铭,另一边则是夏宁姗和苏苏,两位女孩也是面露讶色。 “不是派人迎接,而是他亲自来了。”墨铭笑道,“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他根本不认识你,他这是给我面子。” 维轩脸上微微一热,羞窘道:“既如此,我们便加快速度,别让他久等了。” 维轩是知道墨铭星术师的身份的,在他看来,身为一名星术师,受到怎样的礼遇都不为过。但夏宁姗却是不知道这一点的,洛宇的心高气傲和他的战功一样赫赫有名,如今为了一个书生亲自出城远迎,而墨铭脸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更别说“受宠若惊”了,她心里忽然浮起一种不安的感觉来。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和维轩随着大军加快了前进速度,不多久便和洛宇的仪仗队碰头了。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长笑传来,维轩目光一凝,只见一个全副披挂的魁梧男子策马上前,上身挺的笔直,方正的脸颊,浓重的眉毛,双眼炯炯有神,青色的胡茬更添了几分沧桑稳重的气质,长的虽然并不英俊,却非常有男人的味道,看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洛宇了。 洛宇第一眼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他身旁的墨铭:“墨老弟,这一路辛苦了,一切还顺利吧?” 墨铭哈哈笑道:“托你的福,你的宝贝士兵我一个不少地都给你带回来了。” 洛宇闻言心中也是轻松了一下,这才看向旁边的维轩,维轩自己的衣袍早已磨烂,身上还穿着当初沙族牧民送给他的衣服,再加上他本来就黑得发紫的脸庞,并不高大的身材,看上去非常不起眼,以至于洛宇不太确定他就是墨铭大费周章去救回来的年轻人。 维轩见洛宇在上下打量他,目光中带着一点狐疑,心下了然,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那自己就主动一些吧,他上前行了个宪国的军礼,道:“卑职宪国御林军朱雀营标队长维轩,见过洛将军。” 洛宇微笑着回了一礼:“远来是客,不必拘礼,本将军久闻小兄弟的大名,今日一见,总算是得偿所愿。我与墨先生是挚交,小兄弟你在我这里大可放心安顿,和丰城虽小,保护你却也是绰绰有余。” “那就先谢过洛将军了。”维轩施礼道。 “无需客气。”洛宇顿了顿,又道,“洛某虚长几岁,不必叫我将军,便如虎子一般叫我大哥便可。洛某略通识人之术,我看小兄弟你的面相,并非久居人下者,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若是日后发达,莫忘今日相交之情便是。” 洛宇虽然在不自觉中流露出一种强势的气场,但因为两人身份差距甚大,而且洛宇也算是他崇拜的一位英雄人物,所以维轩并不反感。洛宇和善的态度让他烦躁的内心稍稍得以缓和,于是拱手笑道:“如此,便叨扰将军了。若有派的上用处时,请将军尽管吩咐。” 洛宇也客气了几句,心里却并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收留维轩是看在墨铭的面子上,并不指望他为自己出什么力,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至于那些客套话,自然也是为了让墨铭面子上更好看一些。 “老洛,你们两个别在那里文绉绉了,你可识得这位?”墨铭左手平伸,指向夏宁姗。 洛宇其实早已看到了她,只是心下还在揣摩该用何种态度面对这个曾经的对手,虽然两人实际上在战场上交手的机会寥寥可数,但毕竟也曾各为其主,他一时也抹不开面子先开口,墨铭何等精明,自然明了他的心情,是以主动当起了调解人。 “哈哈哈,夏花将军大名远扬在外,我洛某再孤陋寡闻又怎能不识。夏将军,昔日ni我各为其主,没想到今日机缘巧合竟有机会能化敌为友,真是洛某的荣幸。” 夏宁姗淡淡道:“洛将军言重了,宁姗不过占了女子之身的便宜,论本事怎及得上洛将军万一?况且宁姗早已不再是宪国的夏花将军,将军只需待我如寻常女子便罢。” 洛宇一怔,夏宁姗的心高气傲是出了名的,她这样说,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本来他还想着怎样应付她的刁难,现在倒好,原来准备的方案全没用了,他只好接口道:“夏将军未免太谦虚了,你的弓术独步大陆,并非浪得虚名,往后洛某还大有仰仗夏将军的时候呢。” 夏宁姗微微一笑:“洛将军若想用宁姗,恐怕还须得我的主公同意才行呢。” 此言一出,就连墨铭脸上都有些微微变色,洛宇眨了眨眼,道:“谁是你的主公?” “自然是他咯。”夏宁姗指了指维轩。 维轩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自从夏宁姗跟着他一起冒险以来,他从来不敢把她当成自己的仆从,最多只是朋友,这次夏宁姗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推出来,公然宣布自己成了她的主公,而且事先完全没有商量,他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摆着手道:“宁姗,你太抬举我了吧,我可当不了你的主公。” 夏宁姗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功夫比我好,我也跟了你这么久,难道还不能叫你一声主公?” 维轩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武功比你好?你莫不是在说笑?” 旁边的墨铭眼珠子一抓,心下倒是有些猜到了夏宁姗的意图,便也面带笑容地作壁上观。 夏宁姗把眼一瞪:“我哪里是在说笑,你若这般推诿,我们便当着洛将军的面,比试一番如何?” 维轩连连摆手:“我可打不过你,你这是存心想让我在洛将军面前出丑么?” 夏宁姗也不多言,忽地伸出一掌向维轩拍来,维轩吓了一跳,所幸她的出招速度不快,他侧身一让便躲了开去。夏宁姗不依不饶地继续一掌接一掌地向他进攻,维轩左躲右闪,好不容易觅了个空隙,大叫道:“我打不过你,住手!” 夏宁姗却不理他,突然腾身而起,从半空俯冲而下,一片掌影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她的一声娇喝:“再不出全力,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维轩被她逼的一退再退,终于毫无退路,看她的样子,若是再不出力,恐怕真的会被打成残废的。他把牙一咬,运起紫阳功,手掌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紫气,就那样对着夏宁姗的双掌迎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两人四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维轩只是身形微微晃动,夏宁姗却像断线的风筝似地倒飞而回,踉踉跄跄落在地上,又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她皱着眉头,伸出右手,平摊向上,只见掌心破了皮,鲜血汨汨流出,伤口上还隐隐缭绕着一团紫气,夏宁姗伸出另一只手点住左手穴道,却一点也止不住血。 在旁观看的洛宇脸色微变,以他的实力,自然看得出夏宁姗是在放水,但维轩刚才那一下也展现了他的硬本事,特别是他的真气非常独特,竟然能无视对方的疗伤手段,显然是带有强烈的诅咒属性,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而且从方才两人对撞的那一下来看,维轩虽然内力并不深厚,却异常的纯正,所以才能伤到比自己高出好几个级数的对手。 维轩虽不明白为何夏宁姗要迫他出手,还是走上去用自己的独门功法为夏宁姗止了血,夏宁姗似笑非笑道:“既然你打败了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夏宁姗的主公了。” 维轩红着脸摆手道:“此话不要再提,你我仍如朋友一般相处即可。” 墨铭见戏演得差不多了,趁势道:“两位都是一等一的内家高手,就不用非得比个高低了,这太阳这么大,咱们还是早点回城吧,免得兄弟们在这里受日晒之苦。”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禁忌之秘 更新时间:2012-07-15 18:53:42 本章字数:3355 时光荏苒,去年冬天谷阳关的惨烈一战似乎还历历在目,羽澜定历五年的冬天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大陆。 几个月的时间里,席卷整块大陆的战火蔓延到了几乎每一个角落,饱受摧残的人民在战争的铁蹄下艰难度日,而曾经辉煌一时的三大强国,也逐渐走向了式微。 宪国南疆的叛乱,在假冒的“卢永然”死后,舍弃了靖难军的头衔,血色十字大旗终于飘扬在南方四府的土地上,在影社右阁之主血影的率领下,完全破坏影社千年以来的铁规,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在聚水教的狂热信仰之力和影社强大后勤资源的支持下,再加上平南侯安明仲偷袭计划失败,自己也身陷敌营,毫无音讯,虎豹营一时间群龙无首,完全无法同血色十字军抗衡,节节败退,将南方四府全部丢给了血色十字军。 国难当头,即便是雄才大略的靖平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太小看了南方叛军的实力,若不是他自己帝王心术的作怪,早将安明杰的冬雪营派去平叛,或许不会是这个结局。如今宪国元气大伤,只能在温瑞河至德安岭一线重新布置防线——这是宪国南北的分界线,也是靖平所能接受的底线,同时增派冬雪营南下支援,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局势。 而辛国的战局则相对更为明朗,黄鼎文叛变之后,辛国的北方防线彻底崩溃了,独木难支的黑熊兵团被迫一退再退到了豫京城,而一直与羽军偏师宁子蔺所部纠缠的聂斯越也被强令不必顾及汜水大平原的失守,直接率军回救豫京。宁子蔺得以顺利占领了辛国的大粮仓,同时获得了充足的补给,随后他再次率兵北上,同其他两路大军一起合围豫京。 到了十二月,羽军南征的三路大军终于在豫京城下实现了会师,四十余万大军将昔日第一强国的帝都围得如铁桶一般,不得不让人感叹帝国斜阳来得如此之快。即使辛国皇帝随尹行发布勤王令,连长久以来负责把守东边魅域森林边境的守林人部队也调动了起来,最后集结在豫京城的守备部队,也只有十五万人。若是真刀真枪地野战,指挥得当的话未必会输给羽国人,但这十五万人若要拿来防守号称天下第一大城的豫京,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对于随尹行和他苦心经营的辛国来说,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豫京城下,万里雪飘,将整个世界都裹上了厚厚的一层银装。羽国大军绵延上百里的营帐在大雪的掩映下收敛了些许冲天戾气,却多了分萧瑟肃杀,无论是北方军的明黄色,南方军的蓝白色,还是宁阳卫的鲜红色,在城头的守军士兵眼中,都代表着死亡的气息。 空中传来一声长嘶,划破了寂静的天空,令人心中一寒。那是飞羽卫的巡哨骑士,嚣张地掠过豫京城的上空,狠狠地践踏着这座千年帝都的荣耀。 “父皇,聂斯越想要见你,这是他三天里第十次要求了。”太子随萧广肥胖的身躯遮挡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些许阳光,使得整个寝宫变得昏暗无比。 “进来说话。”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听不出多少疲惫。 随萧广迈步进门,将门从身后锁住,皇帝的贴身内侍赶紧点起蜡烛,好让室内有些光亮。随萧广一脸落寞地坐在父亲的床边,望着随尹行日渐消瘦的脸颊,深深地叹了口气,神色早已不复当初谷阳关大会上的神采飞扬。 “父皇……” “广儿,不必多说,我随家儿女,没有婆婆妈妈的习惯。”随尹行打断道,“扶朕坐起来。” 随萧广伸手,轻轻地将父亲扶起,对于他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可就是因为太轻松了,父皇的躯体轻飘飘地没有任何分量,让他的心像坠了铅一般不停地往下沉。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何朕当初突然收回成命,硬是把你在出征的前夜拉了回来,而又为何一直不肯撤出豫京,给自己画地为牢?” “我不理解,确实不理解。但是当我看到阴影得知你下令解散影武军,毁掉他多年的心血之时的表情,我似乎有点明白了。”随萧广幽幽道。 随尹行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不明白,这不是一种放弃,而是一个选择。” 随萧广是绝顶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听不出父亲话里有话。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大门,确认已经完全关好,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接下来的这番谈话,将会直接决定辛国,乃至整个大陆的命运。 “当初朕和阴影背叛老阁主,在豫京自立门户,你可知道我们手中有何凭恃?” “那时父皇是前朝的大司马,手握重兵,又坐拥左阁大部分资源,自立门户当然在情理之中。”随萧广平淡地说道。 “如果只是靠这些,那么别说老阁主亲自出手,就连那个颜海鹰,如果他想杀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随尹行咳嗽了几声,“他们之所以一直都不敢动朕,是因为朕手里有一样东西。” 随萧广困惑不解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那个人也忌惮至此?” 随尹行想要说什么,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随萧广赶紧用手抚着父亲消瘦的脊背,感受到王者末路的凄凉,他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病重的随尹行咳了一阵才消停,他只字不提自己的病情,伸手到龙床的枕头边,拨弄着什么机关,不多时,只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金制的龙床竟露出一个三寸大小的口子。随尹行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捧了一个檀木盒子出来,端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轻轻揭开了木盒的盖子。 “这是……”随萧广的神情变得十分奇异,“魅神木?” “你可以这么叫它,或者也可以叫它禁忌之匙,确切的说,只是一部分。”随尹行的声音很低沉。 随萧广却呆住了,禁忌之匙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他百分百的清楚。三岁小孩都从传说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一般人或许只会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神话,可身为大陆三大强国其中之一的唯一继承人,随萧广绝对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 禁忌之匙的来历,非常非常久远,久远到没人能说的清楚,或许在这片大陆诞生之初便已存在。传说中这件上古神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至于究竟是什么力量,史书上语焉不详。中原第一个大统一王朝济朝的开国之君李南天就是因为得到了这件神器,才利用神器的力量征服了八十七个部族,有史以来第一次统一了整个中原大陆。 由于神器的力量太过恐怖,远非凡人能掌握,即便李南天这样雄才大略的传奇人物也无法驾驭,在他执政的后期,由于心智被逐渐侵蚀,他开始变得暴戾乖张,穷兵黩武,最终导致济朝短命而终。 自此以后,夺了济朝天下的后继者们忌惮于禁忌之匙的威力,用魅域森林的月神之井的力量将它分解成了几个部分,分别封印在了几个隐秘之地,并永久地埋葬了这个秘密。然而,人类追求极限力量的欲望根本不是封印者们能预料到的,在数百年前赴后继的寻找者的努力下,再隐秘的封印之地也不能挡住人类强者夺取神器的脚步。 禁忌之匙数百年后重见天日,便帮助当时一穷二白的影社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崛起,成为地下世界的霸主。然而两位创始人最终还是明智地决定再次将这件神器拆分封印,并利用影社的力量来保守这个秘密。这个秘密被当做影社的最高机密,只在阁主之间传承,绝不外传。在影社铁规的保护下,禁忌之匙的秘密慢慢变成了传说中的神物,没人相信这东西还真的存在于世间。 而现在,重病垂危的随尹行,居然拿出了这件传说中的神器的其中一部分,而更令随萧广吃惊的是,这个部件竟然就是被奉为国宝的魅神木! “这……这是禁忌之匙的一部分?”随萧广从父皇手中接过木盒,重新端详躺在里面的黑色小木棍。 “没错,魅神木才是真正的神器的一部分,这才是魅神木被多布罗人视为珍宝的原因——虽然绝大多数多布罗人并不知道魅神木就是禁忌之匙的一部分。当初人类强者抢夺魅神木,就是因为这个情报不小心泄露了出去,事后所有参与抢夺的强者都被影社灭了口,魅神木也再次落到了影社手里。”随尹行淡淡的描述,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话语中隐隐能嗅到历史的厚重尘土味道。 “魅神木怎么会在父皇的寝宫?难道不是在金华殿内供奉……”随萧广疑惑道。 “那是假的,掩人耳目而已。”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随尹行忽然直起身子,摸索着想要下床,随萧广赶紧搀住他,扶着他慢慢走到窗边。随尹行伸手打开窗子,室内的温度顿时被刀刮一样的北风和零碎的雪花摧残得不成样子,随萧广大惊,忙道:“父皇万万不可,太医嘱咐过,父皇的身子再也受不得半点风寒……” “广儿何时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父皇自己心里有数,这条老命,早该还给阎罗王了。”随尹行轻松地笑道,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缓缓吐出一句话,“要变天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战前的暗流 更新时间:2012-07-15 18:57:11 本章字数:3365 “当初影社两位先祖将神器再次拆分后,一共分成了四个部分。”随尹行的声音很低沉,“四个部分被分别安放于大陆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现在你手中的,就是从极东之地魅域森林中夺取来的魅神木。” “那么还有其他三个部分,父皇可知其下落?” “只知道一个。”随尹行缓缓道,“这个情报是我三十年前偶然得知的,为了它我费尽了心血,现在也快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到底是什么?” 随尹行转过身,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海——心——珠。” “什么!”随萧广失声叫了出来,“那东西竟然会是禁忌之匙的部件!” “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部件是藏的最隐蔽的一部分了。先祖当时和极西之海的鲶人签订了契约,将它寄放在鲶人大祭司的神坛中,对外宣称是鲶人部族的圣物。当年朕得知这个情报,也是天赐的一个机缘。朕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在鲶族内部安排自己的人手,又花了三年时间策划,好不容易才把它从神坛中偷了出来,并且安全逃脱了鲶人的追杀。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朕派去夺宝的人在海上遭遇了风暴,损失大半,还被风浪吹到了十死无生之地——虫岛。” 随萧广反应很快:“父皇的人在虫岛全军覆没,海心珠也不幸丢失,所以父皇故意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宪国,让宪国的皇帝在贪欲的驱使下为父皇取来宝物?” “只要宝物到了陆地上,朕有的是办法取回来。”随尹行自信道,“若不是朕手下缺少熟悉西海情况的人,也不必假借他人之手了。” “既如此,父皇打算如何利用这件神器呢?”随萧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倒是问对了人。”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神秘诡异的笑容,“当初朕之所以与雷影决裂,还有一个无法公开的原因,那就是朕从神影塔中得到了禁忌之匙的全部秘密。” “神影塔?那个颜海鹰不是一直像看门狗一样守在那里吗?” “朕说过,对付这种没脑子的莽夫,办法有的是。”随尹行话虽这样说,却并不愿多提这个话题,“禁忌之匙的秘密比你想象中的邪恶的多,当朕知悉了这个秘密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当年两位先祖将它拆分封印的决定是明智的,如若任由神器存世,整个大陆必将被它所毁灭。” “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神力,竟有让人如此忌惮?”随萧广端详着手中的魅神木,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简单的说,借助禁忌之匙,就能召唤五种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神器的四个部件,每一个都代表一种召唤物,而只有当四者合一,才能召唤出最可怕的第五种究极召唤物,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 “只是召唤物?”随萧广原本还以为这神器是增强自身的力量之用。 “这些召唤物每一种都是从不同的异世界召唤而来,他们既邪恶又强大,很难被击败,又绝对听命于神器的主人。即便不召唤出第五种,光是前四种就足够踏平一切人类军队的了。”随尹行解释道。 “那么,我们手中的魅神木,能召唤的是什么?” 随尹行沉默了一阵,幽幽道:“是亡灵。” 即便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乍一听到这个词,辛国的太子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寒:“亡灵……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朕说过,是从异世界召唤来的,魅神木的神力来源于冥界,它的作用就是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渡过冥界往生之河的幽魂重新召唤到这个世界。这些幽魂生前大多有着强烈的怨念,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单纯的为召唤者而战,凡间的力量很难伤害到它们,只有等它们的阴气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到时候这些怨魂会彻底的消失,没有了往生转世的机会。” “这东西竟如此邪恶……”随萧广伸手触碰了一下魅神木冰凉的表面,“父皇,你真的打算使用它?一旦用了它,我们便再无退路,整个大陆都会与我们为敌!” “广儿,你倒是说说,放眼整个大陆,谁不是我们的敌人?” 随萧广被他这句话问住了,哑口无言。 “朕累了,要休息了。”随尹行疲倦地关上窗,在太子的扶持下慢慢往龙床走去,“广儿,你出去告诉聂斯越,还有孟凡,让将士们好好准备,三天后,出城与北羽蛮子决战。” “现在就决战?我军士气低落,兵力也处于劣势,此时决战必然损失极其惨重,不若依靠坚城,拖垮羽国人的耐心……” 随尹行不说话,冷冷地盯着他。太子猛然醒悟到了什么,背后一阵恶寒,抬头与老皇帝对视了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应诺了一句便退了下去…… 此时此刻,豫京城下,羽军的中军帅帐。 冬日难得的阳光从门口的缝隙中透射进来,给冷得像冰窖的帐篷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一袭明黄色貂皮大髦的御水仙子伏案奋笔疾书,完全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她的身边静静地侍立着一个缄默不语,不动如山的雄壮男子,眸子里尽是一片漠然。 御水写了好一阵,才丢下笔,吹了吹墨迹,疲倦地坐回椅子里,倾国倾城的绝美容貌似乎也有了些许的憔悴。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秀气的瑶鼻皱了皱:“都这么冷了——啊,谭将军,你坐一会儿,不要站着了。” 谭超冷冷地回道:“末将是来请示攻城时间的,站着就行。” 御水咬了咬嘴唇,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缓缓道:“依你之见,此时攻城,时机合适么?” 谭超面上表情丝毫不变:“但凭大人吩咐,末将遵令行事便是。” “我是在问你的意见!” “末将没有意见。” 御水气鼓鼓地向前探出身子,单手托腮,一双如水秋眸望着面色冷漠的男人,慢慢盈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再加上那副委屈的表情,便是铁石心肠也得融化了。 谭超终归道行不够深,抵抗了一小会便坚持不住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你真心的帮助我!” “仙子啊,不是我不帮你。”谭超低声道,“你可知道末将在这中军帐里多站一刻,你就会被外人多非议一分,对你在军中的声望没有任何好处。末将本来只是区区一个降将,却得陛下信任,委以副帅的重任,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甚至怨恨,若是他们得知命令出自末将之口,必然不肯心服啊。” “那你就忍心让我一个弱质女子承担如此重任!谭超,你还是不是条汉子?军人服从命令乃是天职,陛下既已委你做这个副元帅,你便当好好协助我做好分内之事,有人不服,依军令处置便是。行事畏畏缩缩,当初你身先士卒率军强攻谷阳关的气势到哪去了?我要的是一个称职的副元帅,而不是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御水气冲冲地说道。 谭超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要论对付女人,那就完全是门外汉了,更何况是御水仙子这般成了精的女子,略施小计他就招架不住了。 “好吧……我会尽量帮你,你想要我告诉你什么?”他叹气道。 “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何辛国皇帝选择在豫京和我们决战?明眼人都看得出,辛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兵力劣势,人心惶惶不安,若利用广阔的地域,撤至陪都合白城,待各地勤王部队赶到,再和我军决战,胜负或在五五开。你说随尹行是怎么想的?” 谭超幽幽道:“末将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以末将多年在辛国从军的经历来看,随尹行此人刚愎自用,自尊心极强,被我军打到都城之下已经让他颜面尽失,他一定不会允许再退让半步。现在豫京城中尚有两个主力兵团,这两个主力兵团都是他的嫡系部队,战斗力还很强,若倚之为核心战力与我军决战,未必是我军稳赢的局面。这几日城中并无任何动静,而是坐等我军调兵遣将摆好阵势,末将猜测,随尹行必然是在观察我军阵势的弱点,引弓待发,他的耐心也有限,所以不出三日,必有一场恶战,此战将决定我军南征的最终结果。” “他既然不走,那肯定是想与我们一战了。现在我军三大军团分别围住豫京城东西北三面,每个军团都有单独与守军主力一战的实力,一旦开战,还可互为犄角,互相支援,依你之见,这样的布局是否合理,辛军若想拼个鱼死网破,会选择哪一面作为突破口?”御水支着下巴问道。 “仙子你是绝顶聪明之人,难道心里没有早就想好了的答案吗?” 御水微微皱起了眉头,表情转为黯然,道:“你说的没错,我心里确实有答案,但正是这个答案让我忧心,此次南征我大羽空国而出,一旦失利,国运势将再难逆转,我……肩上的担子很重。” 谭超一时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说道:“末将既已给你承诺,必将其付诸实现,只是不知道,仙子能否也给末将一个承诺?” 御水霍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血战的序章 更新时间:2012-07-30 12:03:20 本章字数:3324   羽澜定历五年十二月二十八,豫京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连着飘了三天的鹅毛大雪,在这一天忽然停了,只留下一地厚厚的白毯,和雪后初晴的刺骨冷风呼啸而来,拂过冰凉的金属甲胄,从缝隙里钻进去,冻得人从心底里发凉。  辛国的战书早在三天前就送到了羽国军营,御水代表羽国女皇接受了辛国皇帝出城列阵堂堂正正一战的要求,今日便是两军一决雌雄的时候。胜,即获得大陆霸权,不胜,即亡!  豫京号称天下第一大城,整个城市呈倒梯形的形状,所以北面特别宽阔,长达三十里,设有五个门,城高墙厚,可说是历代王朝积累下来的心血。今天辛国的所有军队,将从这五道门出发,去面对他们未知的命运。城正北面对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东北边有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而西北则是危险的沼泽和河滩地。  即便豫京的北城如此宽阔,羽军想要把五十万大军完全展开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御水亲率宁阳卫坐镇中军,左右两翼分别是宁子蔺的南方军和曹风的北方军,红黄蓝三色不同的军服,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旌旗遮天蔽日,仿佛一座黑色的森林,纵使极目远眺,也看不到这支大军的尽头,令人无比胆寒。  “看到了吗?”聂斯越屹立城头,低声呢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身边的林浩听。  猛虎兵团骑兵统领林浩犹豫着接口道:“敌军来势极大,此战我军确实凶多吉少。”  聂斯越倏然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在城头久久回荡:“林浩,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草越密,越好割!在你眼里,那都是敌人,而在我眼里,不过是徒有躯壳的行尸走肉,都是等着我们去收割的荣誉!今日一战,确为猛虎兵团成军以来最为险恶最为艰难的一战,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三军用命,奋勇向前,以死相搏,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我们!”  林浩的眸子猛然亮了起来:“没错,宁子蔺和曹风貌合神离,宁阳卫徒负虚名,将军,末将请命,让我带三千死士,全力突击宁阳卫和南方军的结合部,必教他全盘崩溃!”  “现在还不到时候,很好,留着这股劲,等会有的是用你的时候!”聂斯越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鼓励道。  “万岁爷驾到——”一声尖利的嘶喊,一顶明黄色的轿子在八个壮硕侍卫的簇拥下晃晃悠悠上了城头。  “末将等——恭迎陛下,请恕甲胄在身不便下跪,万岁万岁万万岁。”聂斯越赶紧行了军礼,猛虎兵团诸将也纷纷效仿。  “聂将军不必多礼了。”随尹行虚弱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一个太监上前挑开门帘,露出老皇帝苍白的脸,看得聂斯越心里一紧。  “陛下,大战将至,末将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城头并不安全,万一有个差池,末将难以护得陛下周全,则万死难辞其咎……”  随尹行轻轻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开口道:“聂斯越……”  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随行的太监赶紧端上一碗热的冰糖梨水,聂斯越担心地看着他喝了下去,脸色稍稍平复。  “陛下,您是国之柱石,请您务必保重龙体啊。”  随尹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更加虚弱:“朕时日无多,大辛国的希望不在朕的身上,而在你们身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聂斯越眉毛一挑,只见太子随萧广和黑熊兵团的指挥官孟凡带着几个副将疾步而来。  “儿臣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萧广领着孟凡等人见过皇帝。  “都免礼了吧。”随尹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今日召你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了,只是想见见你们。朕这辈子都在东征西讨,很多老朋友因朕而死,更多的人也还活着。朕自知时日已经无多,在朕归天之前,还能亲眼目睹跟北羽蛮子的最后决战,已经是上天赐予朕的额外恩宠了。”  他顿了顿,休息了一阵,接着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劝过朕,劝朕南撤者有之,劝朕凭借坚城固守待援者有之,你们的建议都是出于好意,但朕不能接受。我堂堂大辛国,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逃跑的皇帝!你们也许会觉得此战凶多吉少,但朕要告诉你们,狭路相逢,勇者必胜,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活到最后。城下的敌人已经排好了阵势,摆明了他们的勇气,而你们,也只有经历过帝国这最艰苦的一战,才有资格获得最终的荣耀!”  随尹行情绪略微激动,就又开始咳嗽,随萧广急忙上前扶住父亲,却被一把推开。老皇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他这一生都未曾流露过的悲伤表情和眼神看着在他脚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军官们,伸出了形如枯槁的双手:“诸位,帝国之国运系于今日一战,我儿萧广将亲自在城头为诸位擂鼓助威,请务必奋勇向前,为国杀敌,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他说完,缓缓地放下双手,吐出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望诸位不忘朕的嘱托,来日以富贵相见。”  聂斯越不由心头一酸,情不自禁地随着太子叩首道:“大辛国必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呜——呜——呜——”三声悠远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只听“喀拉拉”的巨大刺耳摩擦声响起,豫京的北五门——顺天门、承奉门、旗门、流云门、驻马门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机关,缓缓放下吊桥,沉重的城门也在十几名健壮士卒的努力下慢慢打开,露出门洞里黑压压的辛国铁骑。  “咚!咚!咚!”太子随萧广身着特制的戎装,站在城头奋力地擂着硕大的战鼓,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熊兵团!出战!”孟凡高大的身影一马当先,从流云门缓缓而出,身后跟着黑熊兵团数万大军,踏过木质的吊桥,走向属于他们的战场。  “猛虎兵团,听我号令!”聂斯越忽然拔出腰间的配件,斜指向天,“为了猛虎的荣誉,出战!”  “杀!”回应他的,是数万人齐刷刷的怒吼,震得古老城门上的尘土不断簌簌落下。  猛虎兵团步骑兵加弓箭手四万三千人,黑熊兵团步骑兵加弓箭手六万五千人,总计十万八千大军,排成一个个严谨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开出城外列阵。羽国大军给辛国军队留出了足够列阵的开阔空间,他们也有足够的耐心等着难缠的敌人主动从坚固的城池中出来与自己打野外决战,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  就在此时,羽军左翼,北方军的中军。  “大都督,你确定要这么做?辛国人处于绝对下风,我们这么做,除了让女皇陛下抓住把柄之外毫无意义啊!”说话的是北方军的三把手,步兵总都统阎进。  “少废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面是十万大军,不是十万头等着你去宰杀的猪!至于女皇陛下……哼,摆明是要袒护宁灯笼,我们北方军在他眼里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觊觎皇位的豺狼!既然如此,我曹风便做给她看看,告诉她,我们北方军才是大羽的最强战力,她要想坐稳皇位,哼,少了我们的支持可不行!”曹风一席话,阎进只能哑口无言,毕竟曹风才是一把手,他说了算。  “就是现在,吹号!”曹风戴上面盔,身体随着多年的征战习惯微微前倾。  就在辛军有条不紊地摆开阵势的时候,从羽军的左翼忽然传来了低沉急促的号角声,一下子将原本平静的气氛变得极其紧张。北方军阵营在最前方部署的并不是宁阳卫和南方军那样以防守骑兵冲击见长的重装步兵,而是几个轻步兵旅,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移动比重步兵快的优势,他们训练有素地向两翼散开并迅速绕到后侧,露出了早已在前锋阵后蓄势已久的四个重骑兵旅!  这四个重骑兵旅冲锋破阵的能力极其霸道,是北方军最强最精锐的突击力量,是雄狮最锋利的牙齿,本应留在战局最胶着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功效,而现在曹风突然亮出他的秘密武器,他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要先发制人了!  “曹獾子这个混账!”在中军宁阳卫阵中指挥全局的御水也忍不住骂出了平生第一句脏话,让身边的侍卫为之一愕,“我就知道他不会老实,在这个时刻给我添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之前的苦心部署都要白费了!”  谭超可没空理会她的气急败坏,作为一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名将,他此刻发挥了临机应变的超强能力,一把揪过身边的传令官,大声吼道:“传令下去,左翼北方军先攻,把所有步兵旅的弓箭手都调集到中军,给我压制猛虎和黑熊的结合部,决不能让他们互相支援!另外快马传报宁子蔺,右翼即刻发动佯攻,牵制住聂斯越的主力,待我中军骑兵调集到位再发动总攻!”  而在辛军这边,正面迎上曹风所部北方军的正是以防守著称于世的黑熊兵团,面对曹风的突然变招先发制人,黑熊兵团的指挥官孟凡端坐在马背上,傲然不动,被面盔遮住的脸部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然而在看到对面的异动之后,孟凡露在外面的嘴角,竟然开始微微上扬!  “曹獾子,你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骑兵的困局 更新时间:2012-07-30 12:04:08 本章字数:3555   “呛——”曹风拔出了自己的战刀,“重骑兵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旅,听令!”  回应他的是重骑兵们齐刷刷用力击打自己左胸铠甲的沉闷声音。  “举枪!”  长达一丈有余的巨型骑枪在扈从的帮助下被举了起来,形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遮盖了天空,投下一层恐怖的阴影。  “冲——锋——”曹风声嘶力竭的吼声回荡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抽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被铁甲层层包裹住的重甲铁骑开始向前进军,对他们来说,长达千步之遥的冲刺距离足够他们加快到最高速度,北方军的第一次冲锋就此拉开了豫京之战的序幕!  重装骑兵,在冷兵器的战场上,一向是死神的代名词,面对血肉之躯的步兵方阵,全副武装的重骑兵能够以千钧之力轻易冲开对方的密集防守,用沉重的铁蹄粉碎对方抵抗的意志。在三大强国之中,公认骑兵最强的是羽国,而羽国最强的骑兵,就是北方军团麾下的重骑兵!  这支由北国最强士兵组成的突击军队,经历过无数场艰难惨烈的战役,每个人的刀下都有着两位数的怨魂,称之为死神之军也毫不为过。在羽国同北漠山的雪人部族的边境战争中,北方军的重骑兵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每每在战局的关键时刻站出来一锤定音,武器装备极其简陋的雪人部族对羽军的这个大杀器毫无办法。  但雪人部族毫无办法,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发怵,至少孟凡不是其中之一。  “传令,布木车阵,床弩就位,钩镰枪手待命!”孟凡自信满满地发出了他的命令。  黑熊兵团似乎早有应对的准备,所有部队忙而不乱地迅速调动起来,前排的轻装步兵很快推来许多木制的大车,在最前面堆成一个临时的阻挡障碍,后排的辎重队将早已准备好的床弩纷纷推上来,在军官的指挥下摆放到最合适的位置。  看到黑熊兵团这阵势,曹风心里就凉了半截,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趁着孟凡没有准备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实际上这种连必要的前置弓箭杀伤破阵都省略掉而直接派上重骑兵冲锋的做法是兵家大忌中的大忌,即便孟凡用密集的重装长枪步兵阵来抵挡,即便是重骑兵也完全无法击破这种阵型。曹风正是看到孟凡“大意”地将轻步兵放在最前方,才想要兵行险招,如果能冲破轻步兵方阵直接面对孟凡的中军的话,将会造成黑熊兵团整个阵线的混乱和崩溃,到时候便可以以速攻之势打倒正面之敌。  现在孟凡的一切动作都表明他早已胸有成竹,这位以防守见长的将军丝毫不惧任何奇招险招,而重骑兵一旦发动了冲锋,那一定是有去无回的,不像轻骑兵还可以采取迂回战术,重骑兵的冲势到了最高速度的时候,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哪怕前面是堵墙,也只能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无论如何,整整一万六千名重骑兵发动集群冲锋的声势还是非常恐怖的,羽军铁骑的速度逐渐加快,长长的骑枪也在统一的号令下齐齐放平,到了离辛军两百步,也就是弓箭手有效射程的时候,已经形成了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再密集的箭雨也起不到多大的阻挡作用。  羽军重骑兵终于狠狠地撞上了辛军临时布置的车阵,虽然车阵并不厚实,却足以让冲在第一排的骑兵在自身冲击力的作用下撞得人仰马翻,连人带马摔飞了出去,一时间沉闷的撞击声和骑兵临死前的哀鸣混成一片。  前排骑兵的牺牲也并非毫无效果,至少车阵已经被强大的冲击力冲得稀稀落落,阻拦作用顿时小了很多,后排的骑兵迅速跟进,从缝隙中穿了过去,直扑敌方的中军。  “床弩,射击!”随着指挥官的指令,在后营辎重队早已准备就绪的床弩,从斜后方开始了第一次发威。由于辛军的阵型是一个严整的三角阵,因此部署在最后方两侧的床弩不可能误伤到友军,这种通常在大规模攻城战中才会使用的重型兵器,对着羽军最强大的骑兵队,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辎重兵拼命地摇着轱辘,又粗又长的床弩箭在机床上蓄势待发,孟凡一声令下,第一波攻击狠狠地射了出去。空气中发出骇人的嗡鸣,堪称最强攻城武器的床弩箭直接将正面遇到的所有物体全部贯穿,再厚的装甲在它面前也只是一个笑话,一支床弩箭在飞行过程中往往要带走十个以上的重骑兵的性命!  熬过了床弩的攒射,等待羽军重装骑兵的是孟凡为他们特地准备的钩镰枪阵,钩镰枪是一种特殊的兵器,在普通长枪的枪头根部加装了一道弯曲的锋利刀刃,形状像一把镰刀,故名为钩镰枪,是由祯朝名将岳南天所始创,用来砍马腿比任何兵器都实用,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者通常需要贴着地面与正在冲锋的骑士交锋,这个姿势相当危险,很容易被马蹄踩成肉泥,所以在实战中钩镰枪兵的伤亡率极高。  即便是孟凡这样在军中有着绝对权威的将领,手下的钩镰枪兵也不过区区三千人,不过就是这三千人,一字排在羽军重骑的冲锋正面,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人肉绊马索!  两军正面撞上的一瞬间,血浪翻飞,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只一个照面便有数百钩镰枪兵死于铁蹄之下,然而更多的骑士却被训练有素的钩镰枪兵砍断了马蹄,掌握不了平衡,顿时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失去了机动力,再厚重的盔甲也只能让重骑兵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钩镰枪阵的作用极其明显,那就是彻底搅乱对方重骑兵的阵势,使他们有纪律的集群冲锋变成松散的轻骑式突进,对于平素极重视阵型训练的重骑兵来说,若不能抱成一团,严格排成三角锥阵进行突击,他们的攻击效果就会大大下降。孟凡为了培养这三千死士,花了不少的心血,但他也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这些相对廉价的多的枪兵去换对方的重骑兵,即便是以一换一也相当值得,更何况经过严格训练的钩镰枪兵基本都能达到以一换三的战果!  曹风的双目逐渐变得赤红,胸中的怒意熊熊燃烧,这也难怪,这些重骑兵被他视若珍宝,要知道培养一名重骑兵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是难以计数的,曹风这么多年来搜刮所得有一半都扔在了重骑兵身上,说是心头肉也毫不为过。眼看着这些用白花花的银子培养出来的重装骑兵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放倒,尤其是想到宁子蔺说不定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笑话,以往的镇静和理智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妈拉个巴子的。”他一把扯下头盔砸在地上,“传我命令,骑射手全军出击,袭扰敌军右翼,弓弩手压阵,重步兵第五旅,第六旅,第八旅列鱼鳞阵,立刻攻击敌军中军!给我告诉刘子千、黄胜、袁长路,三炷香时间还不能击破对方阵势,让他们全都提头来见!”  “大都督,此刻敌军阵势尚未被搅乱,重步兵冲击恐怕效果不大啊!”阎进忧心忡忡道。  “你懂个屁,老子养一个重骑兵的钱可以养五个重步兵!少废话,就算前面是块岩石,你们也得给老子啃下来!”曹风瞪着眼怒吼道。  就在曹风的北方军为了救援岌岌可危的重骑旅而大张旗鼓地出击时,在战场的另一边,南方军的正面阵线动静则要小得多。  由于得到的命令是佯攻牵制,宁子蔺也乐得清闲,除了用弓箭手漫射压制,就是派两个轻骑旅迂回到敌军侧翼骚扰,由于聂斯越手下的骑兵也不少,所以南方军轻骑也不敢过于冒进,只是远远地放箭,骚扰的力度自然就小了很多。  “曹獾子这次是真急眼了。”邝飞扬一直关注着另一边的战况,“这也只能怪他自己,急功近利,犯了兵家大忌,真当人家孟凡是白给的不成。这下好了,我看北方军这次是要伤筋动骨了。”  宁子蔺略略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才刚刚开始,只是碟开胃小菜罢了,伤不到他曹獾子的元气。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把防御工作做好了,以不变应万变。”  邝飞扬轻松地笑道:“子蔺,你有些谨慎过头了吧,辛军的兵力连我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还敢弃坚城出战,纯粹就是找死。”  宁子蔺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就是因为他们一反常态的表现,才让我担心。随家父子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怎么会突然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了,除非他们手里还有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密底牌!”  邝飞扬想了想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秘密底牌无非就是从哪里偷偷调来一支勤王的军队,趁着两军混战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可我军的斥候已经撒到了四五十里之外,就算有人偷袭,我们也可以早作防备了。”  “你把随家父子想得太简单了,他们舍得两个主力兵团这么大的诱饵,想要取得的回报必然超出你我的想象。”宁子蔺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坐等他们发难,飞扬,你看到那边的山头没有?”  他的手指向右前方,那里是河滩地的延伸区域,矗立着一座并不高大的小山包,恰巧位于两军前阵之间,离两边的距离都是一样的,这样一来便使得它的位置变得非常敏感。从战术的角度来说,占领这个山头,就等于获得一个免费的极佳的弓箭手阵地,可以直接打击到对方的中军本阵。但谁都不敢轻易去占领它,一旦有部队企图向那里移动,必然遭到对方远程火力的凶猛打击,而且会破坏这一侧战场暂时的均势,围绕这个战略要点的火拼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  “那个山头——聂老虎可不会轻易地让给我们啊,攻上去自然不成问题,但那个距离,刚好被城头的投石机攻击范围覆盖到,得不偿失啊。”邝飞扬迟疑着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打恶仗的人。”宁子蔺平静地说道,“去把白羡叫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勇猛的二十三旅 更新时间:2012-07-30 12:04:52 本章字数:3452   “大都督,你找我?”一个身材中等,眼神坚毅的方脸男人出现在宁子蔺面前,行了个标准的羽国军礼。  “白羡,我记得小尾关之战后,本都督一直没给你的二十三旅补齐兵员。”宁子蔺缓缓道,“你们这个旅,还能不能打?”  白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像是被羞辱了的表情,他猛一叩胸,铿然道:“禀大都督,二十三旅全旅六千官兵,就是您手中的利剑,大都督想要我们往哪里扎,就算是铜墙铁壁,二十三旅就是用肩扛用牙咬,也给大都督扎出个血洞来!”  “好!”宁子蔺奋然道,“看到那边的那座山头没有,我要你们在两柱香的时间内占领它,然后给我死死守住,丢了阵地,你也别活着回来见我!”  “得令!”白羡一抱拳,匆匆离去。  邝飞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道:“是条铮铮汉子,可惜了这个旅帅。”  宁子蔺沉默了一会才道:“将领死了可以再培养,士兵死了也可以再招,只有军魂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有白羡这样的旅帅,二十三旅确实是一支可堪信任的部队,我需要他们守得越久越好,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试探效果。无论如何,此战过后,我会破格将二十三旅配备成重装步兵旅。”  白羡固然勇敢,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稍有军事常识便看得出看似不起眼的无名山头是打破战局平衡的要点,聂斯越绝不会允许宁子蔺把手伸到自己的喉咙上。二十三旅并非善守的重步兵旅,但羽国的重步兵不像中原的辛宪两国使用相对较为轻便的锁子甲或胸甲,而是采用北国特产的黑铁打造的全身甲,所以又称为黑铁步兵。黑铁步兵的防御力固然更加强悍,但移动速度就不敢恭维了,如果用黑铁步兵去占领这个要点,光是在进军途中就会被辛军的投石机和弓箭砸得七荤八素,远不如轻装步兵用分散阵型行进来的有效率。  白羡很明白宁子蔺的想法,自己的二十三旅在所有轻步兵旅当中战斗力相对较强,对辛军来说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用来试探对方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执行命令的代价或许是二十三旅全军覆没,但作为军人,随时都必须有此觉悟。  “白旅帅,大都督给我们什么命令?”步兵都尉吕清迎上来道。小尾关之战中,原先一直看不惯他的步兵都尉秦宇战死了,吕清便从副都尉升到了都尉,更得白羡的器重。  白羡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好准备一下,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二十三旅是一支怎样的铁血劲旅!”  辛军猛虎兵团中军,聂斯越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战局,有条不紊地调动着部队。北方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孟凡也不是吃素的,抵挡起来游刃有余,即便曹风把三个重步兵旅都压上去,也难以撼动黑熊兵团坚强的正面防线。羽军的宁阳卫部,将四散的游骑兵逐渐聚拢,正面的箭雨攻势也越来越密集,应该是准备强行突击猛虎和黑熊两个兵团的结合部,以期切断两军的联系并从侧翼打击黑熊兵团,支援北方军的攻势。而猛虎兵团的当面之敌宁子蔺所部迟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似乎想要坐山观虎斗。  “宁阳卫的骑兵集结的差不多了,把山盾兵和刺枪兵调到右翼去,传令给城头的投石机阵,羽军中军的骑兵一动,就给我砸他狗日的,他要是敢冲,叫他有来无回。”聂斯越冷冷下令道。  “等等,将军你看!”他的副手林浩突然发现了什么,“宁子蔺要动手了!”  聂斯越极目望去,只见对面南方军的军阵中开出一队数千人的步兵,手持羽国步兵标准制式方盾和战枪,以分散的阵型快速移动,目标似乎正是两军之间那座位置敏感的山头!  “这个宁灯笼,真他娘的不让人省心。”聂斯越左手一拳打在右手掌心,“原定命令继续执行!再给我调四千弓箭手到左翼,全力压制对面那个冒进的步兵旅!林浩,给你五千游骑兵,给我干掉他们!”  羽国步兵的方盾在防御弓箭齐射方面确实比辛国的圆盾要好很多,尽管辛军箭如飞蝗,极力想阻止羽军前进的步伐,却被二十三旅的松散阵型和顶盾经验化解了大部分火力。二十三旅冒着辛军的箭雨奋力逼近无名山头,辛军终于按捺不住,从本阵里杀出一支骑兵,直奔羽军步兵而去。  “白旅帅!”二十三旅的骑兵都尉姚文俊从后面急匆匆地赶上来,“辛军骑兵杀过来了,末将请命,带手下挡住他们!”  “你疯了?你那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白羡怒道。  二十三旅是轻步兵旅,虽设有骑兵都尉之职,手下的骑兵却不过寥寥两百余人,装备连轻骑兵都不如,平时只是用来侦察敌情和关键时候的反突击,可要拿去对抗兵力数十倍于自己的正规骑兵,那可纯粹就是送死了。  “没办法了,只要末将能拖延他们一刻,其他弟兄们就能顺利拿下山头!白旅帅,你若不让末将去,末将宁可死在你面前!”姚文俊说着拔出佩剑,情绪激动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白羡叹了口气,只得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反正早晚也都是个死,去吧,记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姚文俊得令,立刻将手下的两百骑兵集合起来,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都尉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弟兄们,打从你们进这个骑兵营开始,老子一直告诉你们一句话,现在还记得吗!”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两百条汉子齐刷刷地回应,也颇有声势。  “现在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了!”姚文俊抽出他的厚背大砍刀,“白旅帅说的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给我冲!”  他身先士卒,从步兵掩护的方盾大阵后面冲了出去,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跟上,排成一个小小的标准三角冲锋阵型,直扑林浩的五千游骑兵而去!  “喝啊!”两军的对撞掀起一阵血花,悍勇的北国汉子毫无畏惧地冲进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敌军阵中,马刀挥舞,毫不留情地收割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过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身上披挂的也只是普通的半身皮甲,只一个照面,便有几十骑永远地倒了下去,实现了“死在冲锋路上”的誓言。  姚文俊带着部下拼命地砍杀,记不清到底砍下了几颗脑袋,只看到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身上中了好几刀,并不致命,仍在浴血奋战,浑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孤军中的孤军,直到被辛军骑兵团团包围,几十根长枪逼住了他。  “倒是条汉子!”林浩纵马驰到姚文俊面前,“缴械投降,不光免你不死,还让你做我的副手,如何?”  “我呸!”姚文俊抹了把满头满脸的血,眼神中射出凶狠不屈的光芒,“老子要是答应你,九泉之下都没脸去见战死的弟兄们!来吧,给老子一个痛快!”  林浩一愣,轻轻一挥手:“先抓起来再说!”  还没等绳索套到头上,姚文俊忽然长笑一声,猛地一挣身,操起砍刀便要砍人,逼住他的士兵条件反射之下便将几十根长枪全捅进了他的身体,鲜血如喷泉一般飞上了半空,姚文俊登时气绝身亡。  “还真他娘有种。”林浩嘀咕了一句,又吩咐道,“前军不必理会,继续前进,拦住对方步兵!去几个人把这位将军的尸体抬下去好生安葬了,这家伙值得敬重!”  白羡在阵中亲眼目睹了姚文俊的阵亡,心中猛然一痛。姚文俊的自杀式冲锋只为他们换来了短短片刻的时间,就是这短短的片刻,二十三旅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上了山头,把军旗插到了上面,后续部队也源源不断地补充上去。  “吕清!”白羡大吼一声。  “末将在!”吕清匆匆跑了过来。  “给你一千人马,护住我军侧翼,掩护主力上山!”白羡下了命令。  “旅帅放心,末将誓死完成任务!”吕清领命正要离开,却被白羡一把拉住。  “你不准给我死了!听到没有!只要主力全部上山了,你就撤回来,不许恋战!”白羡怒吼道。  有那么一瞬间吕清感到身上的责任无比重大,他郑重道:“末将明白了。”  一千羽军步兵在吕清的指挥下迅速在辛军骑兵冲锋方向的侧翼布好了临时的防御阵型,由于兵力单薄,也只能排出一个宽而扁的非标准长枪方阵,在最前排方盾兵的掩护下,数排长枪向前刺出,像是等待猎物的猛兽。  不过林浩的大队骑兵可不会认为自己是猎物,游骑兵和普通骑兵的区别就在于,游骑兵的主要作战方式是骑射。经过严格训练的游骑兵,能够完美地克制专门对付重骑兵的长枪阵,而身为聂斯越左膀右臂的林浩,自然很清楚游骑兵的优势所在。  辛军骑兵冲到羽军防线前,却不继续猛冲,而是从羽军阵前斜斜掠过,同时射出一排又一排的箭雨,越过方盾兵的防护,直接打击对方的本阵。羽军都是步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辛国骑兵在自己面前肆虐,听着自己的同胞不断倒下的哀鸣,原本并不厚实的阵线变得愈加松散起来。  “这些狡猾的混蛋!”吕清焦急万分地看了一眼白羡的主力部队,还有一半人拖在外面没进入阵地,他急得大吼起来,“弟兄们沉住气!坚持住!阵型决不能乱!”  林浩也注意到了二十三旅主力的动向,要是让他们进入山地,居高临下组织起防御,那对于骑兵来说就真的太难冲击了。  “传令!换锋矢突击阵!最快速度给我打开缺口!”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暴走 更新时间:2012-07-30 12:06:08 本章字数:3359   林浩也着急了,虽然游骑兵的骑射战法能够单方面无损耗地进行有效攻击,但现在时间是耽误不起的,传统的骑兵突击面对长枪阵的防御或许损失会很大,但他别无选择!  辛军骑兵有条不紊地列锋矢阵,在林浩的带领下猛扑吕清所部的防线!  “辛国人沉不住气了。”吕清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声嘶喊起来,“扎稳阵脚!顶住——”  话音未落,辛军的第一波攻势已经狠狠地撞在了羽军的方盾阵上,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第一排骑兵以生命的代价撞开了好几个缺口。还没等后排的士兵将缺口补上,第二排骑兵已经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进去,旋即又被长枪阵刺成了马蜂窝。然而第三排,第四排的骑兵源源不断地冲上来,羽军枪阵单薄的弱点暴露无遗,没几下就有两处缺口被辛国骑兵打了个对穿,部队也被拦腰切成三截。  “稳住!保持阵型!”任凭吕清叫破了喉咙,被拦腰截断的部队也无法再听从他的指挥了,一片乱糟糟的混战,羽国步兵不断被优势的敌军屠戮,血水和着黑泥,将原本雪白的地面变得肮脏泥泞不堪。  饶是这样,坚强的二十三旅士兵靠着意志牢牢地拖着辛军骑兵,阻击战整整打了小半个时辰,一千羽国步兵几乎全军覆没,辛军的损失也不小。靠着这支小部队的顽强阻击,二十三旅的大部队得以安全撤到了山头上,摆好了死守的阵势。  吕清在混战中乱砍乱杀,他比姚文俊的运气好,脑子也灵光的多,任务已经完成,既然答应了白羡不能轻易为国殉职,他便要想办法从混战中脱身出去。  眼前闪过一道刀光,一个辛军游骑兵的马刀险些砍掉他的一条手臂,他抓住机会,反身追去,强提一口真气,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快的速度,飞身跃上了那个游骑兵的马背。还没等惊慌的游骑兵回过神来,他已经用匕首割断了这个年轻人的脖子,鲜血喷洒出来的同时,将尸体也抛了下去。  “驾——”吕清怒喝,同时在马腹上狠狠踢了一脚,战马前蹄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发了疯一般冲了出去。几个游骑兵想冲上来阻拦,吕清奋起一枪横扫千军,阻拦者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了下去,他趁机冲出了包围圈,拼命向白羡的防御阵地跑去。  “想跑?哼!”林浩一声冷笑,不慌不忙地抽出弓箭,拈弓搭箭,稳稳地瞄准了前方正在没命狂奔的吕清。  吕清听到身后有锐利的破空声传来,心道不妙,急忙一个侧身,怎奈箭势来的太急,他只来得及躲开半个身位,便被狠狠地一箭射在右肩上。林浩这一箭灌注了自己的真气,杀伤力远超一般的羽箭,一团血花顿时便爆了开来。吕清惨叫一声,肩头一片血肉模糊,疼得他差点翻下马去。他狠狠地一咬舌尖,拼命让自己稳住身形,强忍着剧痛跑进了白羡的阵地,刚到安全区域就一头栽下马来,旁边的羽军士兵连忙把他救了起来。  “这家伙还真能忍。”林浩悻悻地放下手里的弓箭,耸了耸肩,“不过你以为当缩头乌龟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浩放眼看看战场,羽军留下来防守的一千步兵已经被屠杀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少数也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他打了声呼哨,吼道:“弟兄们,留五百骑收拾这些杂碎,剩下的人跟我来!”  数千游骑兵很快聚集在他身后,林浩将马刀收回刀鞘,昂然道:“弟兄们,这些羽国蛮子以为缩进乌龟壳里,咱们就拿他们没辙了,咱们倒是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游骑兵!”  身后部下怒声齐喝,纷纷从背后取下骑射用的短弓,有序地分成两列,一左一右,分别从羽军防御阵地的两侧迂回包抄,只不停地将箭雨泼洒到羽军阵地上,却不冲进去正面攻击。这种战法令羽军措手不及,许多士兵纷纷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倒,阵地一片混乱。  “举盾!”危急时刻,白羡中气十足的吼声有着稳定军心的作用,不少士兵下意识地聚集在一起,用大范围的盾阵来对抗辛军游骑兵的弓箭。  虽然二十三旅的反应很快,迅速扎住阵脚,但已经有数百士兵被箭雨放倒,包括副旅帅高平和步兵副都尉王海生在内的不少军官为了指挥士兵列阵而暴露了目标,被箭法神准的游骑兵射死。此时的白羡手下仅剩吕清一个高级副官了,吕清也不得不承担起了临时副旅帅的重任。  辛军的游骑兵继续嚣张地在他们身边来回巡游,肆意地用箭雨洗礼着羽军阵地,不时有二十三旅的将士中箭倒地,后面的同伴迅速上来补位,防止出现缺口。此刻的白羡和吕清根本没时间考虑为何宁子蔺还不发援军,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坚持下去,只要辛军箭尽,便能缓一口气。  “坚持住!他们最多还有两轮箭!”白羡经验丰富,他知道辛军的游骑兵箭壶标准配置是十二支箭,现在大约已经射了十来轮,再有两轮,他们就该撤退了——如果他们没有傻到在狭窄的山路上用骑兵攻击步兵阵地的话。  其实现在辛军指挥官林浩的心情也十分焦急,五千游骑兵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步兵旅,他的脸面上是绝对过不去的。现在自己的部队即将箭尽,他也在紧张地思索着对策。就在这个时候,白羡的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穿着来看,对面的这个军官明显应该就是这个步兵旅的最高指挥官。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他喊住身边离的最近的游骑参将黄猛,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黄猛连连点头。见他会意,两人再次跃马冲进游骑兵迂回游行的行列中。  “放箭——”副将吼声震天,只可惜这已经是辛军最后一轮的箭雨攻击了。  “咻!”“咻!”“咻!”的声音不停响起,几千支箭铺天盖地地向着羽军阵地扑去,已经适应了这种攻势的羽军士兵早有防备,箭雨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害。  然而在这波箭雨中,有一支羽箭令羽军旅帅白羡心中一寒,这支羽箭从正面直直地向他飞来,但是据他丰富的战场经验,这支箭应该射偏了一点点,最多只能擦身而过。于是他直直地站定,不偏不让,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朝他飞来。  “唰——”白羡不愧是战场老兵,羽箭正好从他头部旁边划过,只轻轻地带起了一缕发丝,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下一刻,还没等二十三旅的士兵赞叹旅帅的英明神武,白羡猛地脸色一变,身体往前一扑,跪倒在了地上。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前胸透出来的一支箭尖,上面还在滴落着从他心脏流出来的鲜血,而尾羽还在他背后微微颤动。方才第一支箭令他暂时失去了本该有的警觉,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呃——”白羡跪在地上,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来,但全身的力气迅速流失,他的眼前一片晕黑,只能隐约听到吕清和身边亲兵的惊呼,意识却渐渐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漂亮!”远处的林浩与黄猛配合偷袭得手,打了个呼哨,林浩重新将游骑兵聚拢起来,打算趁着这个难得的良机冒险冲击羽军阵地。  “杀——”林浩一声大吼,身先士卒跃马而出,游骑兵们就像打了鸡血似地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似乎转眼之间就能踏平这座不起眼的小山头。  “混……混账!”吕清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一片地面,他的双眼瞪得血红,直直地望着白羡旅帅慢慢合上双眼,渐渐失去了呼吸。白羡在军中素有威信,也是二十三旅中唯一一位真正拿他当弟兄看的人,对吕清来说,白羡不光是他的上级,更是他的挚友和恩人,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为何没有保护好旅帅的安危!  “吕……都尉,现在该怎么办?”一名亲兵的小声询问惊醒了吕清,他猛地将白羡的尸身抱起来,交给问话的亲兵,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给我照看好白旅帅,掉了一根汗毛我让你人头落地!”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被他的惊悚表情吓得不轻的亲兵,重新从地上捡起方才掉落的佩剑,沙哑着嗓子嘶吼起来:“弟兄们!这帮狗日的辛国狗杀了白旅帅,老子要用他们所有人的血来偿命!是个爷们的,就跟他们拼了!”  他这一声暴喝,声震寰宇,就连远处正在请示宁子蔺何时发兵救援的邝飞扬也不由得愣了神,这一片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实二十三旅在南方军中是一支比较特别的部队,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羽国南方的慕州,算是同乡军,从他们成军开始,白羡就是他们的旅帅,在这支部队中德威甚隆,所以吕清这一声大吼,也激发了二十三旅士兵内心深处的极端血性!  跟他们拼了!  冲在辛军阵列最前方的林浩惊恐地发现,预料中敌军大溃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看不到——所有的步兵扔掉了沉重的步兵盾,狂呼乱喊着挥舞刀剑从山上冲将下来,似乎在他们体内,远古野蛮人的野性再次被激活,这些几乎失去理智的士兵,让一向沉稳的林浩也慌了手脚。  然而此时两军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再想改变阵型迂回也变成了天方夜谭,辛军骑兵只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两支状态奇异的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针尖对麦芒 更新时间:2012-08-02 22:29:44 本章字数:3237   豫京城下,战火继续熊熊地燃烧着,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大战已经进行了一天,夕阳斜斜地映照在惨烈的战场上,晚霞也给这血腥的一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红,两边调兵遣将,杀得不分伯仲。  宁阳卫的骑兵从晌午时分开始便不停地开始冲击辛军两大主力兵团的结合部,企图进行战略分割,同时增援压力很大的左翼北方军阵线。无奈辛军对这一战略防御要地也是势在必得,在全副武装的重装顶盾步兵面前,精锐的宁阳卫骑兵也只能数度无功而返,望而兴叹。  宁阳卫支援不力,北方军先期投入的重骑兵折损近半,而三个被推上进攻前线的重步兵旅也没有收到什么成效,反而在辛军弓箭手的攒射打击下损失惨重。孟凡在这一战中再次证明了自己的防守功力并非浪得虚名,他滴水不漏的防守让羽国北方军和宁阳卫两大强军都只能徒呼奈何,更别说存心保存实力的南方军了。  相较于这边战场的激烈绞杀,另一边的战场就有些小打小闹了。两边几乎是商量好了似的,各自只投入了数千兵力进行试探性攻击——虽然这场试探性的较量也出现了相当惨烈的效果。  吕清呼呼地喘着粗气,肩窝处伤口的鲜血顺着手臂不停地往下流,他也没有力气去擦拭。他以剑拄地,支撑着失血过多的身体,眼睛死死瞪着辛军骑兵败退的方向。二十三旅剩余的一千多士兵在他身边零散地围绕着,状况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刚刚凭着一股血勇,激战两个时辰,终于击退了强悍的辛军游骑兵,对方丢下两千多具尸体仓惶撤退,不得不说,二十三旅的战力确实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宁子蔺的中军红旗摇动,从南方军阵营中又开出两个旅,按照宁子蔺的命令接管了二十三旅的防区,将伤痕累累的二十三旅换了下来,对此聂斯越也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已经看清了宁子蔺的意图,只要他不去惹南方军,宁灯笼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击的,他也乐得将精力放在防御羽军宁阳卫的冲击上。  吕清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来到宁子蔺面前,一见到这位威震南方的大都督,吕清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哽咽道:“大都督,卑职无能,未能护得白旅帅周全,以致二十三旅的弟兄折损大半,请大都督赐卑职死罪!”  宁子蔺表情温和,淡淡道:“吕都尉,二十三旅此战扬名天下,你的临机应变功不可没,勿再责怪自己,下去让郎中好生给你治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二十三旅的旅帅!”  吕清丝毫没有在意突然加身的荣誉,反而挣脱了两个卫兵的搀扶,重重地磕头,喊道:“大都督,吕清此身,死不足惜,更何惜旅帅之名!吕清宁可一死,也要把话在大都督面前说清楚,此战之功,必属白旅帅所有,卑职万万不敢窃据为己有!”  宁子蔺的眸子里泛起激赏之色,挥手阻止想要上前阻止吕清的亲兵,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好言道:“我南方军中有此等勇士,乃我三军之福。好,就依你所言,战后论功行赏,本都督定当禀明陛下,追授白旅帅应有之爵位。至于二十三旅的旅帅之位,你也不许再推脱,这是本都督的军令!”  吕清听他这般保证,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再三拜谢而去。  “子蔺……”邝飞扬藏了一肚子的疑问,待吕清走后,张口就想问,宁子蔺却竖起手轻摆两下,示意他不用再说。  “这个聂老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宁子蔺的眉头紧皱,“只派五千骑兵与我军缠斗,显然是不想把战局搅乱,难道他们指望一刀一枪地正面拼掉宁阳卫和北方军?随尹行,随萧广,聂斯越,孟凡,每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飞扬,我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看来此事非得我亲自出马了。”  邝飞扬大惊道:“子蔺,你是三军统帅,岂可轻身犯险?若执意想要试探聂老虎的意思,就让我去吧!”  宁子蔺却不管他,径自命令亲兵牵来他的乌云踏雪,不由分说骑了上去,紧紧握住沉甸甸的战枪,大笑道:“莫非你以为,本督少了一条手臂,便没了纵马天下的本事?聂老虎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这一战,非本督亲为不可,让他死也死个明白!闪开!”  最后一句说完,他已经风一般地冲了出去,中军辕门迅速打开,宁子蔺纵马疾驰,奔向茫茫军阵,所有的士兵看到主帅出阵,纷纷欢呼起来,在他们的心目中,宁子蔺就是不败的战神!  “重骑十一旅,十二旅为第一阵!轻骑二十一旅,二十二旅,二十七旅,二十九旅为第二阵!轻步兵二十四旅,二十五旅,二十六旅为第三阵!随我出击!其余部队固守本阵,未见我红旗信号不可轻动!”宁子蔺纵马来回驰骋,高声呼喝,他已经许久没有亲自来动员自己的部队了,这一次,他将心中潜藏许久的野性全部释放!  有宁子蔺的亲自动员,所有参加出击的士兵士气大振,部队也迅速调动起来,没让大都督等太久,他需要的部队便已经按序列集结在他身后。  宁子蔺望了一眼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令他的脸部轮廓并不分明,只有长长的盔缨衬托出将军的神武。他用尽全身气力,大声道:“弟兄们,这场仗打了一天,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说实话,你们累不累?”  他这是明知故问,虽然没有真刀真枪地上阵搏杀,但穿着二三十斤重的盔甲站了一天,是个人都会觉得疲乏,但回应他的却是山呼海啸般的“不累!”  “很好。”宁子蔺笑了,“这才是我宁子蔺的兵!我们累,敌人更累!曹獾子他们已经出了一天的风头了,现在该是轮到我们南方军出场的时候了!杀敌破阵,立万古伟业,就在此时!弟兄们,跟我冲!”  话音刚落,他便单人独骑冲了出去,身后数万大军紧紧相随,扬起冲天的黄尘!  擎银枪,跨神驹,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建不世之功,扬万古之名,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个时候若有人从天上往下看,羽军的整体阵型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它的左鳌早已深深嵌入敌人的腹地,而此刻,这只螃蟹终于挥出了沉寂许久的右鳌,这最凶猛的一击,势要彻底毁灭敢于挡路的一切正面之敌!  就在羽军以最强一击的姿态,向着猛虎兵团发起冲锋的时候,辛军猛虎兵团,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动静。  猛虎兵团中军,聂斯越静静地跨坐在自己的爱驹上,两米长的骑枪被横放在鞍前,他全身披挂,连头盔也已经放下面罩,再加上天黑,完全看不清他的脸部,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挺直的背影。  在他的身后,是猛虎兵团最精锐的骑兵——虎牙军,这支部队只有八千人,但却个个都是百战老兵。他们的装备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们的作战经验,默契度,视死如归的勇气,都是他们在战场上获胜的法宝,这支精锐之师的组建,是聂斯越以人为本的建军理念的最好体现,也是猛虎兵团的军魂所在。  无须再做什么动员了,只需要看看对面,号称羽国军神的宁子蔺亲统大军浩浩荡荡地发起攻击,光是声势就足以令人窒息。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沉重,他们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没有害怕,没有畏缩。  在这些百战老兵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退这两个字,因为他们的主帅,叫做猛虎聂斯越!他们唯一擅长的,就是化身为最尖利的猛虎之牙,不管面对多难啃的骨头,都要将其撕成碎片!  聂斯越虽然贵为兵团长,但他的年纪却不大,只有二十七岁,在五大兵团长中排行最小,所以在他治下的猛虎兵团一向以勇猛果敢,能打硬仗而著称,仅以战斗力而论,猛虎兵团并不输给公认的“第一军”飞龙兵团,而辛国军界对聂斯越的论断就是一个勇猛的武夫。  聂斯越从来没有对那些嘲笑的眼神做出过任何回应,他只是安心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至于别人怎么想,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说在此之前与南方军在西线的一系列缠斗只是小打小闹的话,这次的决战,显然是双方要拿出真本事来搏命了,对这一刻,聂斯越期待已久。  来吧,宁灯笼,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三头六臂,永远不败!  以吾之牙,碎汝之身!  他握紧了手中的骑枪,将它高举过顶,身后传来沉闷有力的应和,熊熊的战意在每个人的胸腔中燃烧,这头猛虎已经伏下了身子,准备着最凶猛的一击。  “虎牙!”聂斯越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出击!”  两支战意高昂,战力也极强的骑兵,开始迅速地互相接近,谁也没有料到,在入夜之后,大战不仅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拉开了又一波高*潮的序幕!这一战完全是南方军和猛虎兵团两位主帅的正面对决,原则只有一条,胜者为王败者寇!  站在城楼上观战的随萧广如同一座大山一样伫立不动,凛冽的夜风中,没人注意到,这位一直阴鹜着表情的皇太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最后的胜利者究竟会是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猛虎之牙 更新时间:2012-08-02 22:31:51 本章字数:3521   不知从何时起,凄惶的夜风中渐渐混入了零落的雨丝,就在双方骑士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马刀映出的雪亮刀光之时,原本的绵绵细雨已经变大,洒落在战士狰狞的脸庞上,却丝毫不能浇熄勇士心中熊熊燃烧的战意。  两军最精锐的骑兵对冲是极其惨烈的,在一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回荡在天地的嘶吼声,无数士兵从马背上倒撞下来,迅速被踩成肉泥,鲜血成了黑泥和雪地的陪衬。  南方军骑兵虽然由宁子蔺亲自领兵,但他们毕竟只是一般的骑兵,除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重骑兵旅,后续的轻骑兵旅战力显然与虎牙军不在一个档次上。而在这样的骑兵会战中,重骑兵能发挥的作用其实是很小的,他们强悍的冲击力在对付步兵方阵时十分有用,但面对机动力同样极强的骑兵,他们直来直去的冲锋特点就成了累赘,宁子蔺用这两个重骑兵旅的目的也并非是冲垮对方的骑兵,而是为了直插敌后,直接攻击对方的本阵!  但这样一来,羽军的轻骑兵就倒霉了,虎牙军的士兵个个都是百战精锐,人数虽少,战力却是极强,经验也非常丰富。冲过笨拙的重骑兵的拦截后,猛虎就向羽军孱弱的后卫部队亮出了尖利的獠牙。  “杀——”当虎牙战士齐声怒吼之时,羽军骑兵才惊恐地发现,在第一轮的激烈对冲之后,虎牙军竟还保持着十分严整的冲锋阵势,有如此强悍的纪律和自我调整能力的骑兵部队实乃南方军成军以来遇到的最强之敌!  八千虎牙一口咬住眼前这个敢于正面挑战的敌人,最先遭殃的就是南方军轻骑二十二旅,在整个南方军序列中,二十二旅的战力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碰上虎牙军算是他们倒了八辈子大霉。  二十二旅的旅帅边林素眼见对方势头凶猛,心里正在犯怵,不料当头碰上了憋了一肚子火的聂斯越,聂斯越二话不说,一枪就将边林素刺了个透心凉,将血淋淋的心脏挑在枪尖上继续冲锋。见主帅如此勇猛,虎牙军士气大增,一口气猛冲猛打,将二十二旅冲得兵败如山倒,士兵争相逃命,羽军的整体阵线顿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聂斯越的猛虎之名也不是白给的,如此难得的良机岂有不抓住之理,虽然羽军两翼的二十一旅和二十七旅已经包抄过来,后续的步兵方阵也继续推进,想要将虎牙军包个大饺子,但聂斯越毫不犹豫下令不用去管两翼包抄的羽军,而是继续前进,疾冲正前方的羽军步兵方阵!  他知道自己兵力少,但胜在精锐,而且他率军出击冒险一搏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冲进去再突围的,而是——羽军本阵!  年仅二十七岁的聂斯越,在冷静的外表下,有着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冒险精神,这种冒险甚至连宁子蔺都没有想到。如果在宁阳卫阵中的谭超看到昔日与自己并称龙虎二将的聂斯越如此勇猛,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羽军轻步兵二十四旅挡在了虎牙军冲锋的道路上,相较于以骑兵闻名天下的北方军,南方军的步兵作战素质更令人称道。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骑兵,二十四旅并没有像他们的友军骑兵那样慌乱,而是有条不紊地扎住阵脚,摆出对付骑兵专用的长枪阵,想要拖住这支强军继续前进的脚步。  聂斯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有意思的对手,不过……骨头越硬,啃起来越有嚼头!  来吧,北羽蛮子们,让我聂某人试试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宁子蔺虽然冲在第一阵的最前方,但他的头脑依然清醒,所以自然清楚聂斯越的动向。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领军杀回去,一旦如此做,就正中聂斯越的下怀,他可以在行动迟缓的重骑兵追上之前,轻松地破阵而去,达到调动对方的目的。所以他能做的,只能是继续既定的战术,猛攻辛军本阵,充分信任后卫部队的战斗力,至少那里还有他最信任的邝飞扬坐镇!  虎牙军骑士嗷嗷叫着冲向严阵以待的二十四旅,眼看一场血肉横飞的大战难以避免,谁知在冲到二十四旅阵前之后,随着聂斯越的一个手势指令,所有虎牙骑士猛地转了个大弯,从二十四旅的阵前不足十步远处横向划过!  这一下的指挥令人叹为观止,只有真正从七八年前就跟随聂斯越东征西战的老兵才能有如此的默契,才能达到这种真正的如臂指使的指挥境界!  聂斯越这一下的指挥让羽军整体阵线顿时出现了混乱,二十四旅重新列阵需要时间,包抄而来的轻骑二十一和二十七旅也只能跟在虎牙军身后吃灰。而虎牙军则一头撞进了羽军右翼正打算与二十四旅合围辛军的轻步兵二十五旅阵中!  二十五旅虽然战力也不输给二十四旅,但毫无准备之下吃了大亏,这种用步兵去包骑兵饺子的战法本身就是一种冒险,而聂斯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巨大的漏洞!  勇猛的虎牙骑士毫不留情地碾过防御力单薄的轻步兵旅,所过之处,血浪翻飞,留下一地肉泥。而被冲散的步兵方阵非但再难组织起有效防御,反而成了阻挡友军骑兵追击的累赘——羽军骑兵可不敢肆意地冲过遍布友军伤兵的地面,这些羽军伤兵反而成了虎牙军最好的后卫!  冲散了二十五旅的方阵,剩下的事情对于这些老兵来说就是简单的屠杀而已,不过聂斯越并没有下达赶尽杀绝的命令,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追逐眼前这些蝇头小利,连续冲过三道羽军防线的他,心比天高!  “我*他姥姥的祖宗十八代!”坐镇中军代替宁子蔺指挥的邝飞扬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出阵作战的羽军部队都是南方军中的主力部队,没想到在聂斯越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就败下阵来,让他脸上相当无光。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跟那几个旅帅算账,而是如何面对虎牙军的继续冲击,因为他已经惊骇地发现,聂斯越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虎牙军依然保持高昂的斗志,怒吼着冲向了南方军的本阵!  饶是他也算是一代猛将,也被聂斯越的勇猛给惊住了,区区八千骑兵,就敢冲击十万大军防御稳固的本阵?而虎牙军连破羽军三阵的表现,表明了聂斯越这次是来真的,绝非玩笑,回过神的邝飞扬冲着亲兵队长怒吼道:“傻愣着干什么!快去把老子的马牵来!南方军的脸都要被这些没用的东西丢光了!”  当邝飞扬匆匆整军出战之时,正好迎头撞上杀红了眼的虎牙军,两边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就是一阵猛打。羽军占据了兵力的绝对优势,而虎牙军则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暴走状态,人人心怀死志,这样的一支军队,即便天神下凡也要忌惮几分,更何况邝飞扬的指挥水平毕竟还不如宁子蔺,只能靠着人数优势死撑硬扛,丢下了一地无数的尸体,凄厉的惨嚎不断响起,威风一时的南方军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混战中,邝飞扬一个不当心,后背上结结实实中了一刀,盔甲连带着一大块皮肉都被削了去,鲜血淋漓,痛得他一声闷哼,几乎眼前一黑,差点跌下马去。  “啊啊啊——”他狂叫一声,回头一斧就把偷袭他的家伙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内脏秽物洒落一地,看起来无比血腥。  这一下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原本是北漠山区出身的强盗头子,早先在山上落草的时候,为人残暴凶狠,称霸一方,连普通的小诸侯都不敢惹他。后来羽国统一了北方,宁子蔺亲率大军讨伐,这才降服了他,又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教,才渐渐有了名将的气度。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仗打得如此窝囊,自己还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兵给偷袭了,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当下他气冲斗牛,猛地将头盔摘下来狠狠扔在地上,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亲兵队长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已经旋风一样冲进了敌群,战场上忽然爆起一团黄色的光芒,那是邝飞扬的土属性真气在猛烈爆发,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几个虎牙士兵被斧枪绞成麻花,尸体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你姥姥的!”邝飞扬巨斧横飞,双眼杀得血红,满头满脸都是敌人的脑浆和鲜血混合物,看上去就像地狱来的魔王,在他的斧枪下,已经有二十多个虎牙军士兵的冤魂了。  主帅的勇猛激励了羽军的斗志,原本他们就占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成批成批的羽军士兵潮水一般向虎牙军涌来,即便虎牙军的冲锋再犀利,也架不住人海战术的消耗,聂斯越见势不妙,赶紧指挥部队准备突围。  他这一发喊,邝飞扬杀红了的双眼立刻转向了他,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被聂斯越搞得如此狼狈,要是能把他活捉了,也算出了这一口恶气。  想到就做,他二话不说,操起家伙直奔聂斯越而去,虎牙军的阵型已经被冲得较为松散,加上邝飞扬一路也不恋战,瞅着空当就钻,没几下就已经欺近了聂斯越的身边,等聂斯越回过神来,这尊杀神已经大吼一声,抡起斧枪劈了过来。  要说这聂斯越也算反应灵敏,情急之中一个镫里藏身,避过了这凶狠的一击。趁着邝飞扬一击不中,身体空门大开之时,顺势从另一边翻身上马,左手一枪刺出,又稳又准地刺向对方的心窝。  邝飞扬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将身一扭,竟用右胸迎着聂斯越的枪尖而去,同时右手的斧枪横扫而回,一股劲风扑向聂斯越的后颈。聂斯越看他这副搏命的打法,心里一惊,不敢冒险,只得回手一枪挡住邝飞扬的攻势。  两人的武艺都在伯仲之间,虽然真要摆开阵势打,聂斯越还是要略胜一筹,但急切之间想要击败邝飞扬也是不可能的事,而现在这种情况,他是没有本钱和对方耗的,于是几招过后,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哼,想走?先问过我手中的家伙!”邝飞扬一声冷笑,也不管其他的,纵马急追而去,看起来非要把聂斯越赶尽杀绝不可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天降奇兵 更新时间:2012-08-02 22:33:26 本章字数:3422   夜,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间,连弯弯的明月都已西移,两支为了各自国运而奋战的大军,竟已战斗了整整一天。  呐喊声厮杀声已经没有那么嘹亮了,因为极度的疲惫,就连喊杀声中也带上了一丝凄凉的意味。鲜血早已染满了雪地,化成了一地的黑泥,然后又被大雨冲走。双方轮换着投入了所有的部队,各自的损失都在五万人以上,连最坚固的黑熊兵团阵地,都开始出现了松散溃乱的迹象。不过羽军也没有能力再扩大战果,因为他们也同样疲惫不堪,只是不甘之前付出的巨大代价,仍在咬牙硬撑。  两军交战的主战场在豫京城北,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有着大片的开阔平原地带,适合大军团作战,而豫京的城东和城南,都是险要的崇山峻岭,城西则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丛林,不仅无法进行骑兵作战,就连普通的攻城器械都运不进去。  皎洁的月光照在被雪掩盖的丛林中,看上去似乎毫无异样。若是观察的仔细,会发现原本应该是阴暗无光的茂密丛林中竟有些星星点点的反光,颇像萤火,但又绝不是正常的自然反光。  “嘎——嘎——”忽然一声鸦叫,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不安的气氛。此处是丛林的边缘地带,再往外就到了平坦的官道上了,这里距离豫京西城最近的城门岳华门已经只有几里地,虽然北城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此处的岗哨仍然不敢有所懈怠,几个塔楼上轮岗的卫兵按部就班地轮着值哨。  “嗖——”一支羽箭忽然从暗中飞出,准确地钉住了距离最近的塔楼上值哨卫兵的咽喉,那个年轻的士兵眼珠暴突,一脸狰狞地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头栽了下去。  人体坠落砸出的闷响惊动了其他哨兵,马上有人警觉地从其他塔楼射出响箭,通知情况,同时遥遥听到有人询问的声音。  林子里的星星点点的闪光猛地亮起,一阵巨大的动静传来,倏尔竟从林中开出了一支披坚执锐的军队,原来刚才那些闪光是这支军队盔甲的反光!  这支部队人数在五千左右,士兵身穿浅灰色盔甲和淡紫色披风,手持步兵圆盾和刺枪,腰间还别着短刀,队伍中间有专人负责运送攻城用的云梯器件。这些人素质极高,竟在行军中就开始了云梯的组装,仔细看去,他们的脸上带着漠然的神情,任何口令只需要指挥官一个动作示意,所有人就会整齐划一地完成,显然是一支纪律性极强的精锐部队。  没错,他们就是羽国中央军赖以起家的最强骨干——神羽卫!  神羽卫的职责是护卫皇室,相当于御林军的角色,但这支御林军和一般的御林军不同的是,他们还保持着每年都要把部队拉到边境实战的传统,再加上非常严格的选人标准,所以神羽卫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强军,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只不过,这次负责指挥宁阳卫的谭超专门将神羽卫作为一个单独的战斗序列使用,就是为了在正面战场打不开局面的时候,作为奇兵偷袭豫京!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支神羽卫前面领军的主将,中等身材,有点偏胖,略显阴沉的脸上许多皱纹使他看起来比真实年纪要苍老一些,再仔细看他的面容,赫然竟是南方军的三把手,官至从二品副都督的蒋文瑞!  身为南方军的副都督,在这次出征之前,蒋文瑞被宁子蔺安排镇守谷阳关,负责后勤补给和后方大本营的安全,为何会擅离职守,出现在这里,还成了神羽卫的领军主将?  如果用这个问题去问蒋文瑞本人,他是万万不想提起的。除了不是自愿的原因之外,个中隐情,不足为外人道。  蒋文瑞,羽国怀州人,当然彼时还是端末帝的时代。他出身寒门,五岁那年就因家乡发生饥荒,父母饿死,被迫从小流浪乞讨。一年后辗转流离到较为富庶的平扬,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在快饿死的时候被贵人所救,免于一死。  之后的四年,他一直在这位贵人的私人宅邸中生活,进行各种奇奇怪怪的训练,直到十岁那年被送回羽国。当时端朝已经基本解体,羽宪辛的三雄争霸时代刚刚开启,国力最为贫弱的羽国正在大肆招兵买马,蒋文瑞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了宁子蔺麾下的南方军,在随后的战争中凭借战功一步步晋升到副都督的职位。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堂堂的羽国副都督,竟同时也是宪国皇帝安排在羽国的职位最高的密探!因为当年救他的那位贵人,便是宪国的开国皇帝,当今靖平皇帝的父亲,安晴明!  蒋文瑞死心塌地为安晴明效忠,不光是因为对方的救命之恩,也是因为自己有太多把柄握在对方手里,他若敢背叛,只会死得更难看。所以安氏皇室对蒋文瑞提供的情报十分放心,当时靖平力排众议决定率军亲征谷阳关,也是蒋文瑞的密报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蒋文瑞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密不透风,自己也会平安地一直做自己的羽国副都督的时候,一封来自女皇亲笔的密信,却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原来女皇早已怀疑他的身份,尤其是御水亲自秘密打探了他在平扬的一段经历之后,便在他身边布下了许多耳目,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当日他的密报刚刚发出,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封举报他的密报便飞向了宁阳皇城,这个宪国最大的密探暴露在了女皇眼前。  当时申姌女皇没有立刻揭穿他的身份,自然是为了收取更大的回报,帝王心术的老辣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果然,南征时宁子蔺带上了自己的亲信,副都督邝飞扬,而把稳重的蒋文瑞留在谷阳关镇守。女皇趁机密信蒋文瑞,揭穿他的身份的同时,又“皇恩浩荡”地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秘密率神羽卫偷袭豫京。  当然申姌忍了这么久并不单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否则以羽国的军力,怎会连一个突击队长都选不出来。她给蒋文瑞的真正任务,是一个绝对机密,只有他才能完成的极其艰巨的任务。  不过要完成这个真正的任务,第一步便是要袭破豫京城,消灭辛国军队的主力。蒋文瑞也深知随尹行不好对付,所以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带着神羽卫埋头猛冲,只一盏茶的功夫便一路冲到了城下,趁着辛军守城兵力还没调动到位,发动了闪电般的突袭。  羽军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连攻城云梯都已经架好,还没等守军反应过来,神羽卫的士兵已经如同蚂蚁一般往城墙上攀去。他们攀爬的速度非常惊人,等辛军的军官呼喝着组织士兵抵抗的时候,神羽卫的先锋已经把闪亮的刀锋架到了守军的脖子上,两军在城头开始了激烈的肉搏战,不时有人惨叫着跌下城楼,摔成肉饼。  “快,快,火油塔!”混战中有辛国的军官吼了起来,立刻就有士兵冲到角楼处,这里是整个城墙向外延伸的部分,原本的作用是增加守军对攀爬城墙的敌军的攻击力,现在又额外搭建了几个临时的塔楼,上面安置了不少小型车弩,还堆了许多火油罐。这些火油塔的作用就是当局势难以收拾的时候,用来无差别攻击整道防线上的敌军,以求弃卒保车,达到暂时阻断敌人攻势的作用。为了配合这种大威力的武器,城墙上还挖了几道浅沟,用来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没想到辛军还没来得及用上它,就听到空中传来几声瘆人的嘶鸣,那鸣叫声十分凄凉沙哑,所有人心里下意识地一寒,就看到几道巨大的黑影呼啸而来,掠过苍茫的夜空,急速俯冲,狠狠地划过这些临时搭建的木塔楼。塔楼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便轰然倒地,大堆的火油罐被打破,火油倾倒在地上,被几个撞翻了的火把点着,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翼狇!是翼狇!”有些老兵绝望地大喊了起来,飞羽卫的翼狇骑士,终于在这致命时刻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几个负责操作车弩的士兵淹没在火海里,惨叫了几声便化成了黑炭,即便是在雨中,被火油引燃的大火也难以熄灭,火势很快蔓延到了角楼和城楼上,在短短的时间内,整个豫京的西城城墙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在北城最高的一座城楼内,大辛国的皇帝随尹行独自一人,一身黑袍,站在一块宽阔的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惨烈厮杀的战场,西城那么大的动静,他却丝毫没有转头去看一眼的意思。  他的身边点着几百根蜡烛,足以将这块不大的空间照亮,如果此时有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地方布置得实在是太诡异了。  四方型的露台上,黑沉沉地竖立着两排巨大的石头刻的雕像,左右各三个,这些雕像的形象各不相同,在烛光的照耀下并不分明,但依稀可以看出,有恶鬼的造型,有猛兽的造型,甚至也有人的造型,六座石像呈一个诡异的造型将黑袍的随尹行围在当中,在这六座石像的周围,六十四面黄旗幡以奇兵遁甲的方式列成一个八卦大阵,随尹行的身形,就在这个旗阵中心若隐若现。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黑幽幽的魅神木,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计时沙漏,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有熟悉道家阵法的高人看到这个阵势,一定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这个阵法,叫做六道轮回阵,乃是禁忌中的禁忌,因为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沟通六道,从往生之门里召唤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怕之物为己所用!六道轮回阵在历史上仅仅现世过一次,那一次的结果是半个大陆生灵涂炭,上千万的无辜生命成了此阵的牺牲品,而此时又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重新现世,这一次的结果,会像上一次那样惨痛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破城 更新时间:2012-08-02 22:34:54 本章字数:3153   随尹行站在法阵中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直愣愣地盯着手上的沙壶,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西城负责守备的兵部侍郎刑傲天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到塔楼外,却被卫兵无情地拦住,说什么也不放行。他悲愤之下,扯起嗓子对着那个光影幢幢的露台大吼起来,吼声在这雨夜听起来格外凄凉:“皇上!西城被蛮子攻破了!求您速发援兵啊!一旦蛮兵入了瓮城,就是玉石俱焚,国将不……!”  “噗嗤——”一截剑尖从他的咽喉透出,将他的话掐死在半空,刑傲天捂着脖子挣扎着倒了下去,露出身后那个肥硕的身影。  “废话多。”太子随萧广抽回佩剑,冷冷道。  随尹行手里的沙壶终于漏尽,他脸上表情一变,将沙壶抛到一边,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  宽大的袍袖卷起,露出袖中藏着的一柄桃木宝剑,他左手挥舞宝剑,右手高举魅神木,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在空中划着诡异的弧线,随着他的念诵声越来越大,四周蜡烛的火苗也变得更加旺盛,六十四面旗幡无风自动,不时有阵阵阴风吹过,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阴暗处的一个身影尽收眼底。  这个身影蜷缩在塔楼靠近顶层的垛口处,为了防止羽国的翼狇骑士空中突袭,这里临时加盖了一个砖制的遮盖物,黑夜之中正好成了这个娇小身影的绝佳藏身处。这个人影一手抓着垛口,双脚反向夹住圆柱形的外墙,勉强固定住身体,夜行衣下的玲珑身段尽显无遗,显然是一个女子。  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离她不到十丈远的法阵,她虽然不懂道家阵法,但从这阵阵的阴风和夹杂其中听不分明的鬼哭狼嚎声中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个险恶无比的阵法。  六道轮回阵的作用,就是从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这六道轮回中召集怨念最深的恶灵,化为实体进入凡间。此阵一旦发动,人鬼共泣,神佛难挡,尤其是在战场上,大量冤死的亡魂聚集之地,往往会有极其深重的怨念盘旋其上,与六道恶灵产生共鸣,效果更是数以十倍计。  随尹行的念咒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人力所为了,宏亮的声音逐渐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覆盖了整片战场。  正在拼命厮杀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战斗,一脸惊惧地抬头望天,下了一夜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黑色的乌云覆满了整片天空,连一丝星芒都无法看到。  飞羽卫的翼狇骑士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只是这诡异的一幕也让他们有些忌惮,最终荣誉之心还是战胜了恐惧,一个翼狇骑士全速冲向露台,他胯下的坐骑昂起头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鸣叫。  巨大的黑影降临露台上方,坚硬如铁的双翼猛地扇向正在主持阵法的随尹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从六道轮回阵中忽然钻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风,眨眼间就缠上了这头凶猛的空中霸主。  黑风刚一接触翼狇,这猛禽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疯狂地翻滚起来,鸣叫声也越发凄厉。它的主人徒劳地试图稳住它,却发现原本和自己心灵相通的坐骑,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驯化之前的原始野性状态,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无法奏效。  黑风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将翼狇和上面的骑士一起捆绑了起来,这一下,不光翼狇的翻滚更加剧烈,疯狂地撞击着四周的塔楼,一时间砖石乱飞,就连翼狇骑士也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胸闷,气力飞速地从体内流失,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却骇然发现丹田中的真气再也无法提起,只能像玩具一样任凭摆布。  飞羽卫的其他骑士很快聚拢过来想要救援同伴,却发现被困的翼狇身体四周腾起了一道巨型的黑幕,稍一触碰便会引起坐骑的巨大反应,根本无法冲过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先前的那个翼狇骑士逐渐被整道黑幕吞噬,空中回荡着人和兽的惨厉嘶鸣,很快便逐渐消失不见,黑幕散去,空中竟什么也不剩下,仿佛那头巨大的猛禽从来不曾出现过。  这种情况,就连最勇敢的战士都不由得为之胆颤,这些羽国最精锐最高傲的勇士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踏进法阵范围一步。  咒语仍在继续,是用一种艰涩难懂的语言来念的,没人能听懂到底在说些什么,因此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只有一个人,突然摘下了头盔,狠狠扔在地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疯子,疯子!”他来不及和部下交代什么,猛地用枪尖在地上一划,从战马上腾空而起,乌云踏雪发出一声哀鸣,无力地软倒在地上,望着它的主人爆发出从未有过的能量,寒冰真气极速提升,整个人化为一团白色的流星,从猛虎兵团厚实的军阵上面飞了过去!  “那是……”在场的几位高手,聂斯越,谭超,孟凡,邝飞扬,都能感受到那团光亮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如果说那是宁子蔺真实的实力的话,那他未免也太恐怖了!  这艰涩难懂的咒语声,别人听不懂,但宁子蔺却听得一清二楚。  “天道轮转,诸神回避,开天道——”  “人间炼狱,神佛难救,开人间道——”  “杀戮之魂,吾血祭之,开阿修罗道——”  随着咒语声落下,那围绕在随尹行身边的六座石像,竟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力一般,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忽然依次睁开,有如怨魂一般盯着他手中的魅神木。  “巨象之力,吞天灭地,开畜生道——”  随尹行手中的魅神木光华大盛,黝黑的表面开始发出震人心魄的光芒,刺得人难以睁开双眼。  “饕餮暴怒,神人共愤,开饿鬼道——”  “混账,给我停下——”宁子蔺纵声狂吼,再次加速向那个露台扑去,然而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阻止随尹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黑光突然从塔楼上闪过,极快而无声地从那些旗幡中穿行而过,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阵阴风。这道黑光迅如闪电,随尹行虽然反应过来想要躲避,但他正在发动法阵的关键时刻,这一分心如何得了,气息一乱,立时便感到魅神木中传来一股极强的反震力,顺着他的经脉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  随尹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软倒,那道黑光转瞬即至,雪亮的刀光一闪,一颗银发苍苍的大好人头已经被割了下来,可怜一代枭雄,竟死无全尸!  随尹行一死,他手中握着的魅神木也跌落在地上,没了法力的支持,神器也变回了原先普普通通的模样。那黑影伸手一抄,将魅神木抓在手中,看了一眼四周逐渐再次闭上眼睛的石像,叹了口气,闪身飞退,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主阵人既死,再凶险的法阵也只是死物,那阵阵令人心惊胆寒的阴风立刻停止了,天上的乌云也逐渐消散,原本回荡在战场上的怨魂的惨厉呼号也随之散去,仿佛刚才神鬼共泣的可怖一幕从来不曾出现过。  宁子蔺也大吃一惊,但已经收势不及,燃烧的真气包裹着身体重重撞上了城墙,一时间碎砖乱石如雨点般砸下,铁铸般的城墙竟让他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连带着上面的垛口部分全部掉了下来,顿时矮了大半截,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  一时间战场上寂静无声,刚才这一幕完全突破了普通人想象力的极限,就像天上的神仙在大战一般,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无言地望着城墙上那个大大的缺口。  宁子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还是他多年的老搭档邝飞扬反应快,怒吼了一声:“城墙已破,攻破城池就在今日,你们这帮兔崽子还在等什么?给老子冲!”  南方军的士兵这才好像回魂似的,发一声喊,重新投入了厮杀。  正在奋力冲杀的聂斯越望着那个巨型的大坑,叹了口气,知道这场战事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了。宁子蔺手下的重骑兵早已突破了猛虎兵团步兵的防线,后续的轻骑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拾着残局,他的虎牙军经过一番血战也仅剩两千余人,而南方军的本阵依然稳如泰山,只得长叹一声,挥兵往西突围而去。邝飞扬也不去阻拦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抢在北方军和宁阳卫之前攻进豫京城,没时间和小股敌军纠缠。  和聂斯越情况相似的还有孟凡,他一个人苦苦顶着宁阳卫和北方军两边的攻势整整一天,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了,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心中的一口气。当看到羽军潮水般冲进缺口,攻上城墙打开城门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摘下头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面对豫京城的方向,单膝跪下,长叹了一口气,咬牙一剑划过自己的咽喉。鲜血立即飞溅而出,这位最忠心最坚强的名将,就此自刎殉国!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意识,最后望了一眼雄伟的豫京城,健硕的身躯缓缓倒下,善守如他,终归还是没能守住最后的防线。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的征程 更新时间:2012-08-02 22:39:43 本章字数:3838   冬去春来,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过去,羽澜定历六年的初夏,直到七月才姗姗来迟。就连一向酷暑难耐的南方,比起往年也少了些许燥*热的气息,满眼盛开的山花,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一条宽阔笔直的官道直直地纵贯东西,一支打着中原大名鼎鼎的周记钱庄旗号的商队晃晃悠悠从东边走来。这是一支人数不到二十的小商队,为首一人,身材瘦高,紫脸黑发,双臂雄壮有力,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懒洋洋的师爷,头戴青皮小帽,身穿蓝色小马褂,脸蛋俊秀像个书生,眉眼间尽是一派慵懒的神情。  这两人的身后,又跟着两个女眷,说是女眷,看上去又不像,因为她们的打扮实在怪异。左边那个,一身红色短袍,足蹬短筒鹿皮靴,头发不长,只随意地扎个辫子绑在脑后,双目炯炯有神,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右边那个,穿的却是兽皮小袄和短裤,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小麦色的肌肤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夺人心魄的光彩,配上极其火辣的身材,无处不透露出一股诱人的野性美感。  再看其他随从,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身材魁梧,更有几个明显是沙族牧民模样的人夹杂其中,虽然有所收敛,但眼中仍透着些逼人的凶光。  这么一支队伍,若说真是做买卖的商队,那是谁都不信的。  不过这些人也并不在意,因为这里还是和丰城的地界,而那为首的少年手里,还握着城主洛宇亲自送给他的信物,那是一只雕琢得栩栩如生的冰玉狮子。有了这个信物,在渡过汜水东岸之前都是可以畅通无阻的。更何况,就连这些护卫,都是洛宇拨派给他们的。  “墨铭,若沿着这一路直接往西走十天便可到汜水东岸,为何要向北绕行?方才在洛将军府上你不让我问,现在可以说了吧。”维轩皱眉道。  作为神秘的星术师,很少有人敢直呼墨铭的大名,但被维轩这么叫,他倒是毫不在意,微笑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哪路神仙值得我们绕这么远的路去见?”身后传来苏苏略带不满的声音。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何必急着问。”墨铭轻笑道,“这人和你们关系或许不大,不过肯定是宁姗的老熟人了。”  “我的老熟人?”夏宁姗自语,也像是询问,不过墨铭不再回答,闭上眼睛作养神状。  “星术师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么?”维轩嘟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  墨铭闭着眼睛,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需要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  备受瞩目的豫京之战最后结果,辛国豫京失陷,自皇帝随尹行以下文武官员三百七十八人殉国,黑熊和猛虎两个主力兵团溃灭,兵团长孟凡自刎,另一位兵团长聂斯越率军突围,退往西南继续抵抗。除了这一股势力之外,豫京以南凡九十余座城池望风而降,太子随萧广退往陪都合白称帝,宣布继承皇位,重新建立朝廷,但辛国疆土已大半沦陷,政权名存实亡。  相比之下,羽国付出的代价就小得多,三军伤亡总计十三万八千余人,其中北方军的损失占了一半。最先攻破城门的是神羽卫,蒋文瑞付出叛变宁子蔺的代价,也没能完成女皇交给他的任务。  其实女皇给他的任务有两条,一是取得魅神木,二是秘密诛杀野心日渐膨胀的宁子蔺,但是魅神木在混乱中被神秘人捷足先登,而宁子蔺在最后时刻展现出的真正实力,实在令人胆寒,即便给蒋文瑞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宁子蔺动手。  羽国占领豫京之后,立刻进兵南下,此时辛国群龙无首,各路边将守吏各怀心思,打着勤王的旗号招兵买马,随萧广也只能控制合白这座孤城,整个辛国四分五裂,诸侯林立。而洛宇已经趁着辛国无力对付他的时候,逐步侵占了辛国南方大半疆土,成了势力最大的诸侯,许多实力弱小的诸侯纷纷依附于他。  面对羽国大军南下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各路诸侯撇开穷途末路的皇帝随萧广,召开盟会,推举洛宇为诸侯盟主,组建联军对抗羽国大军。而唯一还忠于皇室的聂斯越退守西南一隅,同合白城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随萧广每天都要对付成批的逃兵,忙的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各路叛军了。  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原本是众矢之的的洛宇转眼之间成了诸侯盟主,而顶着皇帝头衔的随萧广成了无人理睬倒霉鬼。政治本来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洛宇也不愧绝世名将的称号,带着不到十万的乌合之众,竟生生挡住了羽国三十万精锐大军南下的脚步,临河一战,用水计歼灭北方军四万人和宁阳卫援军一万五千人,烧毁粮草无数,正面硬挫羽军锐气,迫使羽国不得不暂停攻势,以等待漫长的运输补给线为军队补充粮草。  维轩就是在这个当口离开了洛宇,本来他在这场战役中的优异表现已经让洛宇刮目相看,但他早已萌生去意,特别是安明仲和安明雁两兄妹至今生死不明,始终让他无法安心。苦劝不住,洛宇也只能让他自行离去。  这时的汜水西岸,却是另一番景象。虎豹营吃了败仗,靖平皇帝下令冬雪营开赴前线,可就在这时,一场意外变故的发生,震惊了天下。  冬雪营出征的那天,靖平皇帝在内城的神武门检阅兵将,宣讲檄文,谁知冬雪将军安明杰突然发难,将当天负责护卫皇帝的御林军白虎营缴了械,以搜查内奸之名,行兵变之实,猝不及防的靖平皇帝被安明杰胁迫软禁。早已准备多时的冬雪营随即将京城内外所有护卫部队全部缴械,但凡有不听话的一律格杀勿论,除御林军朱雀营一部突围杀出平扬,其余部队都没有逃过一劫。  这场在史书上被称为“神武门之变”的事件过后,安明杰实际上掌控了朝政,为了腾出手来对付不听话的反抗者,他派使者与南方的叛军议和,以承认血色十字军的“圣明”政权的合法性为代价,换取十年的和平时间。至此,争霸时代的前三雄中的宪国也已名存实亡。  记挂着安明仲安危的维轩,此行的目的就是再次潜入血色十字军控制的漠南一带,寻找可能的线索。墨铭清楚地知道此行的危险程度,也知道明仲还能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跟着维轩上路了,在他心里,却有着一个截然相反的计划,只是现在还没到全盘抛出的时候。  他现在记挂的事情是,豫京之战中,随尹行用六道轮回阵召唤恶灵,虽然没有成功,但“禁忌之匙”重见天日,无疑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当时现身夺走禁忌之匙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宁子蔺淡定从容的外表下,到底还隐藏了些什么?羽国虽然成了三雄争霸的最大赢家,但外有洛宇、安明杰、血影甚至黄鼎文这些枭雄作为外敌,内有宁子蔺尾大不掉之忧,日子也并不好过,羽皇申姌的下一步棋,究竟会怎么走?  “等一下。”正想着,维轩突然发话,同时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整个车队顿时停了下来。  “你也看到了?”夏宁姗从后面赶了上来。  “放心,这里是官道,离和丰城也不远,即便有大队人马也不会是敌人。”维轩一夹马腹,“墨铭,我们一起去看看,宁姗,你和苏苏暂时留在这里。”  两人骑马往前行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刚才远远地从树林间的缝隙中看到的景象,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人在树荫下休息,大多数人都坐在地上,只有一个人还站着靠住一棵大树。这些人脸上全是污泥,嘴唇发白,面带菜色,看上去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维轩看这些人相貌隐隐有些面熟,正要上前询问,那个站着的人忽然睁大了眼睛,惊叫起来:“维轩!你是维轩!”  这可怪了,自己从来没结识过这些乞丐朋友啊。维轩茫然地看着那几个本来坐在地上的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他还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叫出他名字的人见他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摸摸乱如鸟窝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擦掉了脸上的黑泥,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我是马玉啊,你不认识我了?”  “马玉!”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在御林军同甘共苦的那段日子他怎么会忘记,自从他被宪国皇帝打入大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几个部下,没想到却在这里意外遇见,“马玉,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马玉的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指着讷讷地站在身后的几个满身是伤的人,叹息道:“这是咱们第七标队最后的幸存者了,平扬突围战,徐指挥带着我们朱雀营突出重围,但几个标队之间都失去了联系,我们只能一路自己往东突围。安明杰对我们必欲除之而后快,一路围追堵截,刘成他们几个和大部分人都在路上牺牲了,只剩我们这几个人。本来我们是想去和丰投靠洛宇将军,先找个落脚点,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你,正好,也不用去和丰了。”  他说着,突然站直身体,立正行了个宪国的军礼,大声道:“御林军朱雀营第七标队马玉完成任务,请求归队!”  维轩望着他凝重的神色,眉宇间的坚毅替代了忧愁,看来这一路逃亡的经历真的让当初的莽夫马玉成长了。想到刘成等已经牺牲的部下,维轩叹了口气,也一脸严肃地回礼:“允许归队!”  当维轩带着马玉他们回去的时候,夏宁姗和苏苏简直不敢相信,堂堂的宪国御林军官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反正不赶时间,维轩便吩咐手下,带他们去找个水塘清洗一下,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  收拾完毕,一行人再次上路,刚才不发一言的墨铭忽然对维轩道:“你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兆头?”  “什么?”  墨铭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夏宁姗,苏苏,马玉,小萨穆尔,罗姆巴等人神情严肃,一语不发,他长笑道:“人心若齐,邙山可移,年轻人,就从这里开始迈向属于你的道路吧。”  “我的道路?什么道路?”维轩隐隐地知道他在说什么,故意装作不知,想要试探他。  “你小子还真是狗屎的好运啊。”墨铭答非所问,马鞭一甩,纵马奔驰起来。  “这家伙,总是这么神神道道的。”维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初夏的阳光披洒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写在文后:《光影大帝》是我在网络上创作完成的第一部小说,说是完成,其实也只是完成了上半部分。但因为工作原因和自己的个人原因,再加上成绩相当惨淡,我决定暂时将此书完结,感谢各位书友曾经对我的支持。如果以后能写出更好的成绩,我会考虑将《光影大帝》的下半部补完。现在我准备投入新作品的创作中,有了第一次的前车之鉴,相信新书会创造更好的成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