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拾下堂夫》 作者:枯禅老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1、第 1 章 “京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这是战国是楚人宋玉对女子的描写,是对一个女子美到恰到好处地形容,如今在庐州,人们却用它来形容杨翰林家的千金杨雪莲的美貌。 这位雪莲姑娘出自书香大家,能诗擅赋,且绣得一手的好女红。见过她绣品的人都说雅致至极,甚至有人为此赋诗,这让翰林老爷面上甚是有光。 杨家有好女世人皆知,自然是少不得媒人上门,数年了,家里的门槛都被踏烂了几条,雪莲姑娘仍然没有订亲。一方面是杨翰林眼界太高,另一方面则是杨雪莲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无奈她的良人绝入不了翰林大人的眼。那人便是庐州城里有名的才子,乔书杰。 说起这位乔书杰来,庐州城里无人不知。他三岁开蒙就学,四岁时便会言诗,七岁就能成章,十二岁中秀才,一度被传为神童,如今已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大才子。 佳人配才子,这是最合适不过,但是乔书杰出自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商人低贱如泥,就这一条,杨翰林便绝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乔书杰。 面对企图高攀自家的商贾乔家,杨翰林一向不假辞色,甚至表示,就算有一天他杨家的小姐下嫁商家,也绝不会是乔书杰。 杨翰林对乔书杰的成见也是事出有因。 “世态人情薄似纱,只许双辕进亲家?野山今昔虽风雨,明朝山崖遍是花。小纸斜斜作草书,庄人也作书人话。王侯将相本无种,谁令昴宿他升华?” 这是乔书杰一次醉后有感而发所做之诗。抒发的是对世人以出身论英雄的不满,乔书杰的这份不满,在杨翰林眼里就显得过于轻狂了,乔书杰的印象在杨翰林那里一差到底。 无奈乔家人有股子拧劲,虽然一再提亲被拒,仍然拐弯抹角找了杨家的故旧同好来当说客,令杨翰林烦不胜烦。 只得道乔书杰如果能在今科大比高中解元,便考虑这门亲事。 乔书杰既然能作出这样轻狂自负的诗来,自然也是个目下无尘的,商户子弟考取功名,需要打点的太多,官场的蝇营狗苟更让他早打定主意不走仕途,不然以他文采风流断然不会十二岁成了秀才,十八年纪还是秀才。 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杨雪莲亲绣了一方帕子叫心腹之人传给乔书杰,其中殷殷情意令乔书杰难以抵挡,再加上乔家老父一再劝说,乔书杰还是打点行囊去赶考了。 2、第 2 章 乔书杰读书真意本不在功名,虽说有了严父慈母之盼,爱人殷殷之情,他依旧一路狂颠四处游山玩水,如遇喜爱之处必将驻足享受一番,就如同现在:湾湾清河顺势而流,浅浅河水清可见底,乔书杰斜卧在青石之上,脚下触着冰凉凉的河水,脸上盖着一方粉白的丝帕,两根指手搭起固住帕的一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手的边上散乱着两本纸书,风一吹过纸张翻动哗哗地作响。迎着习习山风,享受着山泉水的清凉,耳旁传过山雀名叫的声音,好不惬意! 离那青石不远处,有一个山道,道上一辆马车停在路旁,一个老汉悠闲地坐在车辕上抽着水烟,一个书童打扮的年轻小伙在一旁为他扇着扇子,眼睛瞟着卧在石头上的乔书杰,嘴里喃喃地说:“福贵大叔,你说二爷怎么不知道急呢,莫不是不打算娶杨家小姐了?可怜小姐为了绣那一方丝绢帕针针密密地熬了两宿呢,二爷竟然用它来遮脸,真是暴殓天物!” 那个叫福贵的老汉咂吧了一下烟杆,望着袅袅直上的烟圈,淡淡地说:“墨童啊,不是我说你,做奴才就得有做奴才的样子,主子说走你就走,主子说停你就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啊,老天是长眼的,哪些人该得什么他老人家心里都有数,就算你琢磨得再多也是多余!” 墨童瘪瘪嘴,将头转了过去,望着躺在青石上的乔书杰不语。 这个时候福贵老汉也将眼神望向了乔书杰,乔书杰好似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反过了身背对着二人继续睡去。 “去,叫二爷,再不赶路就要错过宿头了。”福贵将烟锅子在车辕上敲了两下,沉着声音说着。 “又叫我去。”墨童抱怨归抱怨,到底还是从车辕子上蹭了下来,来到乔书杰的身后,凑着他大声地喊着:“二爷,福贵叔说再不走就要错过宿头了。” 听到墨童的吼声,乔书杰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这会儿刚好吹过一阵儿风儿,那和着热阳的风吹在身上别样的舒服,乔书杰将自己的身子长长地伸展开来,他实在是不想起来。 “二爷!”墨童见乔书杰懒腰伸过不停,就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就急了,破开嗓子就是一吼。 “知道了!”乔书杰眉头一皱,将脸上的丝帕儿扯了下来,抓着丝帕儿的手一顿,他的雪莲娇翘的身段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如肥河水一般清澈的目子正满怀深情地望着自己,如莺啼一样的嗓音正向自己述说着她对自己的殷殷期盼,那软软糯糯的话语让乔书杰心里一震! “驾车,赶路!”乔书杰将丝帕团进手里,嘴角处勾勒起一条浅浅的弧线。 “习习秋爽非寂寥,愁醉烟雨随风消。凄凄雨夜常思古,夜夜梦回魂飘渺。闲得须闲莫自苦,少时白发一瞬隔。”乔书杰一边走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待走到车边这几句正好念完,睁着黑亮的眼睛淳淳地望着马车的帘子好一会儿,头一甩,满口无奈地道:“懒卧青石足踏水,庸人闭目愁烦绕。无耐何,须酬佳人恩!”眼睛一闭,又瞬地睁开,双手一撑跳上了车辕。 “嗨,那是谁家的车,有人没?挪一挪!”福贵正拿起马鞭,还没有来得及将那鞭子抽下去,迎面跑来一队人马,一辆宽大的马车,走在前面的是几骑快马,喊那话的是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刀疤脸。 听那外面喊的话乔书杰心里就来气,福贵与墨童就坐在马车上,怎么就叫有人没?拿脚踩了踩车厢壁,低低地说了一声:“爷头有点儿晕,歇歇再走。” 福贵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可瞅了瞅对面喊话那人脸上的刀疤,他心里又有些发怵,回过头,对乔书杰低声地说:“二爷,要不咱们还是让让吧?” “喂!说你们呢!把车挪一挪!”对面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络腮胡子这边半天也没有动便急了,朝着这边骂骂咧咧起来:“娘的!你们耳聋了?爷让你们把车挪挪!听见没有?” 乔书杰本来打算听福贵的建议的,听到外头的骂声心里火大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给让路。躺在车厢里,拿脚踹了两下车壁,大声地喊道:“福贵,爷的耳聋了,你们的耳也聋了吧!” 福贵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乔书杰了,他知道这爷的书生病又犯了。坐在车辕上,望望那头,又瞅瞅这头,既害怕又为难。 相恃得久了,对面马车里传来一阵低语声,不一会儿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从车帘子下探出了头来,十来岁样子的人说出来的话音儿里还带着童音:“怎么还不走?” 听着这脆嫩嫩的声音乔书杰生了掀车帘子的冲动,他掠开车门处的帘子,看到的却是满脸恶气的刀疤脸,见他冲着自己瞪眼,乔书杰负气地将帘子一甩。就在车帘子垂下的那几晃悠,对面的车帘子也掀了起来,接着在乔书杰车帘子静下来的一刻,一只大手将那个想要往外钻的女娃带了回去。 乔书杰在门帘子后面听见对面的马车又是一阵低语,其中夹杂着女娃儿娇嫩嫩的声音,许是她闹得厉害那车里面的大人便提高了些音调:“点儿,不要管,让老胡他们去办就行。”声音虽高但却是宠溺至极。 原来那个女娃儿叫点儿,乔书杰在心里嚼着这两个字。 “可我想快点走。”这次是点儿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身体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听着这娇软中带着微微调皮的嗓音,乔书杰的心窝就是一软,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让道儿了。 就在乔书生了让道儿的念头时,对面的那个刀疤脸又说话了,用乔书杰的话讲,那话不管是语气,还是内容,那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让他本来已经打算让道的念头又没了。 “到底走不走啊!走,老胡叔,走!”尖锐的叫声传来乔书杰狠狠地掏了几下耳朵,将双眼往上一翻,仰躺在了车厢内,双臂枕着脑袋,心道果然是物以类聚,刚才还软软糯糯的小声音儿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这样的调儿了,翻了一个身躺好了,低低地对福贵说:“福贵,把车拉稳喽,爷我又困了。” 听着自己主子说的这话老福贵眼角、嘴角一起抽,这爷……,应了一声,将缰绳收了收,有些无奈地望着对面的那拨人! “怎么还不走?”刚才暴吼的声音改还了泼辣辣的哭声,乔书杰听了扯了扯嘴角,继续睡。 “点儿妹妹,别哭,一会儿就可以走了。”那点儿哭得凶了,车里的人连忙齐齐地哄着。 听着那来来回回的几句话,乔书杰咧开嘴滋滋笑了,这丫头嗓门那么高,是谁都受不了。有人劝着,有人哄着,有人哭着,还有人吼着,就连树林子里的鸟儿也出来凑热闹,闹闹哄哄的正好练心性,乔书杰觉得今天可真是好机会。 瞧着对面马车外的两个人都打盹了,刀疤脸的老胡气得跳脚,如若不是自家主人事先早有交待,他非跳下去将对面的人剁成块儿了不可。 “老胡,去,把那不识好歹的给我丢到沟里去。”估计听着老胡吼了半天,对面连点儿声儿也没有,车里面的主人动真气了。 乔书杰的眼睁猛地一睁,听见有人翻身下马的身音,他将车门帘子猛地一掀,蹭地一下蹿了出来,瞪着朝自己走来老胡大喝道:“我看谁敢!” 就在乔书杰大喝的时候对面的车窗帘子下面露出一张脸来,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儿,粉粉嫩嫩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如黑宝石一样的双眸正泪汪汪地望着乔书杰。将车帘子掀得更开了些,将女孩儿素白的上身与扎着双环的头髻也露了出来,望着那束着发髻白绸子在髻柄处的小白花,以及那两根又白又长的白绸子,乔书杰心里一震,这女娃儿竟然是一身孝服! “大哥哥!”乔书杰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对面的女娃儿便用她抽噎的声音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声儿一落,便又是一阵呜咽。 听着这稚嫩嫩的哭声乔书杰便是一怔,自己居然跟一个小孩子置气,掀帘子钻回到了车里,敲了敲车壁:“给挪挪!”说罢,自嘲地一笑。 福贵一听如蒙大赦,说实在的,那个叫老胡的刀疤脸刚才往这边走来的时候他挺害怕的,人家手里可是拿着刀啊! 马蹄踏踏,乔书杰突然将车帘掀起,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挂着满脸的泪水挂在对面车窗帘子外面,从自己掠开窗帘子起她的脸上都露着笑容,说实在的,那在不停的抽噎中笑出来的样子还真的不咋好看。望着女娃儿快过河的鼻涕溜子,乔书杰突然想起一个词来:“小鼻涕虫!” “谢谢大哥哥!”这声音一出,女娃儿朝着乔书杰咧开了大大的笑脸,这声音,这笑脸,让乔书杰直觉惭愧! “点儿,回来。”又是那只大手,又是那宠溺至极的男音,点儿让着搭在肩上的大手带了回去,在回去的过程中一直冲着乔书杰咧着嘴,笑着。 在对面车窗帘子落下的那一刹那,乔书杰突然放柔声音说了一声:“走吧。” “好咧!”福贵得应了一声,在马臂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疼鸣叫了一声奋起四蹄跑了起来。听着马蹄跑动的声音,乔书杰翻起双眼仰起了头,望着车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是越来越莫明其妙了!” 3、第 3 章 寿州是道府自然是比庐州更为繁华,加上大比在即道府辖下的考员都齐聚此地,其中有不少是乔书杰久慕的才子,几个相聚彼此惺惺相惜,有知己在旁,又处闹市之中,乔书杰这会儿又没有了父亲的管束,只觉活得比在庐州还要好。 乔书杰在寿州乐得自在,却不知数百里之外的庐州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杨家的千金要出嫁了。 信儿是乔书杰进考场的当日送来的,小书墨童当时就要冲进考场将乔书杰叫出来,却被福贵生生地拦了下来。 福贵看着从墨童那里缴来的信,嘟囔了一句:读书人的女儿岂是那么好娶的? 过了几日乔书杰考毕,墨童赶在乔书杰出考场的那一刻便将杨雪莲出嫁的事告诉了他,还将福贵拦自己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乔书杰听了,只是稍稍地愣了一下,随即朝墨童挥起了拳头,佯作怒火冲天地对墨童骂道:“你小子胆儿越发地大了,居然敢拿这样的事儿跟你爷我开玩笑,难不成我真不敢揭你的皮?” 别说乔书杰不相信,就是乔家人都没有一个相信的,尤其是乔老爷,在他的眼里翰林老爷,那是满腹诗书学问的读书人,书里面讲的不就是忠、孝、节、义、信吗?乔书杰与乔老爷是同样的想法。 墨童见乔书杰不信,便急了,连忙将杨雪莲贴身丫环小香儿给他送来的信拿了出来。 接过墨童递来的书信,乔书杰来回看了几遍,木讷讷地呆在了那里,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啊!啊!啊!……”墨童等人一阵安静地等待后得来的是乔书杰撕心裂肺一般的吼叫声,一声声又长又响的声音喧示意乔书杰心里的痛苦,福贵与墨童的眼圈都红了。 也不知道乔书杰吼了多久,等声音一停,他便像疯了似地朝着城门方向冲,一边冲嘴里还一遍又是一遍地大声念叨:“我都已经来考试了为什么还要把雪莲嫁给别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要回去,回去问他们!你们不要拦着我,我要去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快马加鞭连着几日不分昼夜的赶路,终于乔书杰在杨雪莲出嫁后的第六天赶回到了庐州,雪莲真的已经弃自己嫁人了!乔书杰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眼前是天眩地转,还好心里还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强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二爷!”福贵见乔书杰憋着一口劲直朝杨府冲去,连忙将他一把抱住。 “放开我!福贵,你放开!”乔书杰疯了似地摔打着老福贵。 不管乔书杰如何地摔打,老福贵都死死地抱着乔书杰不放手。 “福贵叔,你放,你别拖了我的大事!”摔打不脱,乔书杰只得软言相求。 “二爷,我不放!我也不能放!”福贵将抱着乔书杰的手又收紧了许多。 “你把我抱着做什么?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乔书杰又燥怒了。 “我知道二爷要去做什么!”福贵这时的嗓门也大了,他拖着乔书杰,勉强地抬起头望着乔书杰:“老奴想问二爷一句话!你是要想雪莲小姐以后过得好呢?还是想要毁了雪莲小姐?” 福贵将这话一问出就感觉到了乔书杰的身子就是一僵,他的雪莲那莺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传进他的耳中,那里面有她对自己的种种期盼,也有她对未来美好的畅想,这些声音犹在耳旁,乔书杰怎么也不能接受那已经是昨日种种。 乔书杰闭上了眼睛,他的雪莲竟然如灯影一样飘到了自己的眼前,那婀娜的身段伴着袅袅的幽兰这气在他的眼前渐渐显现,黑发如绸,象牙白的脸上随着如秋水一般的黑眸望向自己,装着浓浓爱恋的双眼里满是不舍,眼泪在她的眼中打着转,染上秋水的眼睛惹得人想要加倍地去爱怜。爱人如此楚楚可怜,乔书杰忍不住想要将她揽过来好好安慰,只是他一伸,他的雪莲便化成了泡影不见了。 “她不是自愿的!”乔书杰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福贵大声地喊着。 看着自家二少脸上矛盾的表情,听着他满是痛苦的话语,福贵心里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了。他走了过去,将双手扶着乔书杰,慢慢地说道:“二爷,雪莲小姐现在已经嫁了,就是‘三朝回门’都过了,你若现在去杨家闹,或者是去找雪莲小姐,雪莲小姐这一生就会被你毁了的。二爷,我的好二爷,你想想,你要毁了她吗?” 乔书杰福贵说这话的声音好小,但它却好重,那一字一顿的声音传来,他就感觉到有一个人拿着凿子和锤子在凿自己的心窝子一样。顿时身上的最后一丝气力被那天眩地转抽走,他眼前一黑,什么也就不知道了。 4、第 4 章 三国周少郎是后世人的楷模,特别是像乔书杰这样自识才高之人,尤其喜欢拿自己的种种与他比较。而庐州却给了以周瑜为楷模的人们一个很好的去处,周瑜城,从庐州到此地只需要三四百里地,快马加鞭三天一个来回,乔书杰是这周瑜城的常客。 今天,乔书乔再次来到了周瑜城,只是今日的心境与以往的每次都大不相同。曾经他站在这小岗丘上,看到的是南波濒杭埠河绕着站满兵甲的绕城墙,他曾经与四个对称城门豁口处站立的兵丁说过话,他也曾冲着执剑演练累了的周瑜对过诗。而今日,他看到的只有那些秦砖汉瓦的碎砾,昔日的狂傲与激情就像这片片瓦砾一样被厚厚的灰尘掩尽。 “堆坯雉楼平,云此周郎城。几度登临望,惆怅吾平生。郎祖三世公,吾为商贾种。萧萧冷月起,功名谁言存?情意何处在,寒山留凄寂。” “商贾种又怎么了?自古言王侯将相都无种,春秋吕氏,唐朝武氏,皆为商贾种,不一样为成那时的枭主?”不冷不淡的声音,说得不缓不急,平实得就像在自语。 乔书杰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见一个身材修长面似暖玉的青年男子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冷浚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轻蔑。乔书杰很是不喜这样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了身,这次看的是山岗丘下的麦田。 “这位兄台为何不说话?”那人好似并不介意乔书杰如此无礼的举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敢问兄台尊驾?”乔书杰皱了皱眉头,侧了一□子冲那人打了一个拱。 “在下好像在哪里见过兄台!”听到从自己身边传来的声音乔书杰一侧目,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位并肩站立的人,那人与自己刚才一般都是看着前面那一片碧油油的麦田,只是自己眼中的是忧郁,而他的却是满脸的兴趣,甚至他的眼神还会随着微风中起伏的麦叶儿跳动。 “哦?恕在下愚钝,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乔书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好像确实是在哪里听过。”因为恼此人打扰了自己的宁静,乔书杰不想去理会。 那人轻笑了一阵,突然笑声嘎然而止,乔书杰觉着奇怪侧头一看,只见一道月白的身影急速地消失在了山道的树影里,而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月白袍子的人影,如此利落的身手不由得让乔书杰大吃一惊! 不一会儿在山岗丘下响起了一阵打斗之声,打斗声渐止却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哭声。乔书杰本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听到这哭声却莫明地生出了一股冲动,他还来不及用自己的思维来判断自己的这股子冲动,人已经迅速地冲下了小岗丘,来到了那女孩子哭声传来的山沟里了。 乔书杰顺着那哭声寻去,却在途中看见了两个男女一左一右地躺在路两旁的草丛里,他们蜷缩着身子一声接一声地痛苦呻吟着。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再加上眼前地上打斗的痕迹,乔书杰终于知道自己刚才在岗丘上听到的是什么了! “大哥哥!”一声脆嫩嫩的呼唤把乔书杰放在两个呻吟着男女身上的视线转移了过来,望着那个蹲在地上抹着眼泪的小女娃乔书杰只觉得她好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觉得地放低了声音:“小妹妹!这两个人是跟你一起的吗?” “嗯。”小女娃儿使劲地点头应着,挂在眼眶边儿上的眼泪顿时给甩了下来,撒在了红润润的脸颊儿上,在太阳光下晶莹莹地闪着光。 “庭哥哥笨死了!”小女娃儿一边哭着,一边用两只小手在象牙一般白润的脸上抹着,不到一会儿手上的泥土就全被涂抹在了她脸上。 看着那被泪水与尘土糊花了的红苹果,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呜咽声,那份熟悉又在乔书杰的心里增添了几分,刚才还阴霾沉沉的心情突然大好。 “小姐!”刚才还在缩在地上痛叫的男子听到这软糯糯的声音将乔书杰推了一下,示意他快去帮自己看看女娃儿,乔书杰在确定了两个男女并无大碍的后才走到了女娃儿的身边,伸手将小娃儿脏兮兮的手扯了下来,轻言道:“怎么把脏手往眼睛上放呢!眼睛被抹坏了可怎么办?呵呵……”瞧着女娃儿眼帘上挂着的那抹泥印,乔书杰笑了,那从腹腔内透出来的笑声,胸腔中残留的那点阴霾彻底地消失了。 “呜……”小女娃儿望着乔书杰稍稍地动了一下,接着便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那样子好似被乔书杰狠欺负了一番样,这弄得乔书杰好生地手足无措! ——这要是来个不明白的人可如何是好!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乔书杰这一嘀咕完,山道口就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喊声:“嘿,你是什么人,堵着我们小姐做什么?” 乔书杰转头一瞧,只见眼前的那人怎生的如此眼熟,黑粗的高个头,满脸的络腮胡子…… “哦,这不是上次去寿州时见着的那个叫‘老胡’的横人吗?”看着老胡脸上的刀疤脸,乔书杰记起来了。 “嘿,说你呢!”老胡见乔书杰没有搭理自己,便踏着沉得的脚步子咚咚地奔了过来,伸手就搭在了乔书杰的肩上,手上一扳,乔书杰书就被他翻了一个个儿。 乔书杰的手被挤石头挤了一下,他吃疼地哎了一声,可还来不及做何反应,那斗大的拳头就朝着他挥来了!立即抱头,好生地狼狈! “不要!”看着那斗大的拳头就要落在乔书杰的身上了,女娃儿陡地一声尖叫了。 这一声尖叫,乔书杰这才认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女孩儿是那个小鼻涕虫,点儿。 点儿一声尖叫让老胡手上一顿,乔书杰趁机连连后退了几步从老胡的拳头下脱离出来,不想最后一脚踏上了一块滑石,身子顺着就往后仰去。看着山体两侧以一个弧形从自己的眼前驰过,乔书杰心道这一摔肯定会不轻,闭上眼待着那疼痛的到来,等来的却是一只大掌厚实的感觉。 “多谢!”乔书杰站定,连忙转身,朝对自己施以援手的那人道谢。 “大公子,那人欺负小姐!”络腮胡子粗旷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乔书杰心里贼来气,正要辩解两句传又愣住了,眼前的这人不是自己在小岗丘上遇着的那人么!想着他刚才在岗丘上那般的不礼貌,乔书杰也不想争辩什么了,头一梗心道:清者自清,你们爱咋想就咋想吧! 好像那位大公子也没有想要分辩大胡子说的真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乔书杰,便朝蹲在地上的小丫头走去。 “均哥哥!”点儿喊了一声,指着老胡哭喊道:“老胡叔他乱他打人!” “小姐!”老胡显然觉得自家小姐冤枉自己了,讷讷地朝着点儿叫了一声。 “点儿怎么蹲在地上?”那个大公子好像并不想去分辨乔书杰与老胡之间的对错,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蹲在地上的小丫头,对着她说话的声音温和得就如缕缕春风一般。 乔书杰这时也怔住了,是喽,从自己来,这丫头好像一直都蹲在地上。 点儿瘪着嘴哼了一声,身子依旧缩在地上蹲着,一动也不动,突然嘴巴一瘪,用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抱怨道:“庭哥哥笨死了!” “嗯?你说什么?”问话的是被均哥哥推搡到一边的男子,沉着一张脸反问着,好像对点儿的控诉有很大的不满。 乔书杰没有注意这人的反应,他这会儿满眼的都是点儿两只黑葡萄下面挂着的两串水帘子,那“小鼻涕虫”的字眼儿排着队地在自己脑子里溜溜达达不停歇。 “庭哥哥笨死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了!”看来点儿对这个庭哥哥的意见还蛮大,竟然破开嗓门吼了起来。 乔书杰此时并未多想这点儿与庭哥哥到底有什么过节,因为他的视线被点儿小手上的那又粘又稠的东西还是红色,乔书杰惊呼了一声:“她受伤了!” “点儿,你这是怎么了?”很显然那位均哥哥也注意到了。 “庭哥哥笨死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出来了!”小点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句不成语了,一边嚎一边抽噎着。 刚刚还在与小点儿置气的那位庭哥哥也瞧见了她手的血渍,连忙也奔了过来,翻看着点儿急急地问道:“点儿乖,庭哥哥就是笨死了,是庭哥哥不好。来告诉庭哥哥,伤到哪儿了?” “你让开点儿!”那位均哥哥围着点儿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点儿伤着了哪里,便急了,一把推开了庭哥哥,搂着点儿轻声地哄着:“点儿,告诉均哥哥,你哪里疼?” “庭哥哥就是笨死了!也再不跟他一起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点儿很执着这一句,根本就不理两位哥哥与乔书杰的焦急。 “说来说去就那一句,有什么用!快点说,你哪里疼!你想急死我们啊!”庭哥哥急得火冒了。 庭哥哥的那话还没有落,乔书杰就见一拳头大的石块嗖地一下就朝他飞了过去,接着那个庭哥哥便倒在了地上呻吟了起来。 “点儿怎么了?”那位均哥可打完庭哥哥,转过头来却像没事人一样搂着小女娃儿温柔地问着。 “腿疼。”估计是庭哥哥被打出了心中的恶气,点儿终于开口了。 看着那个说完就撅起了嘴,眼泪漱漱地往下落,小手轻轻地箍着陈少均的脖子,一只脚儿踮着,身子使劲地往陈少均身上靠的点儿,乔书杰急啊:“那血都从鞋里溢出来了,赶紧的,我知道离这里最近的郎中在哪里!” 那位均哥哥听了乔书杰的话,便伸手将点儿圈在自己胸前的手拿开,低头一瞧,果然如乔书杰所说的,那血已经从点儿左腿的鞋里溢出来了,他侧了侧身子,将乔书杰的视线隔开,这时候乔书杰也很自觉地转过了身去。不一会儿背后传来了那位均哥的声音:“这么大的伤口,得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才行。” 乔书杰听了心里就是一紧,连忙将腰带香囊里的小药瓶掏了出来背着身递给陈少均:“这是止血的伤药。” 5、第 5 章 待乔书杰再转过身来时,那位均哥哥已经将点儿的伤简单地处理完毕,他便说:“离这里最近的郎中在哪里我知道,你们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均哥哥点了点头,将点儿搂着横着抱了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山道,坐上了马车,乔书杰靠在车门口,一路都将车门帘子掀得开开的,以便告诉驾车的老胡说怎么走。而点儿却窝在均哥哥的怀里,在均哥哥与庭哥哥与乔书杰说话的时候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炯炯地望着乔书杰,待有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又飞快地将视线收回。 坐在了车上,乔书杰与陈少均他们互通了名姓,二人对乔书杰的名姓反应极大,而乔书杰却对二人一无所知,但是这样并不影响他们三人的交流,一走路来聊得也甚是畅快。 离了周瑜城往东奔差不多二十里,乔书杰突然探出头来,指着一片茅草顶对络腮胡子说:“在前面那个叉口左拐,去那个青砖草顶的人家!”。 络腮胡子回头望了一眼乔书杰,然后就按照乔书杰指的方向调转马头,向那片草屋驶去。 差不多离那片奇怪的草屋还有一百米的地方,乔书杰示意络腮胡子把车停下,然后跟陈少均嘀咕了几句,就见陈少均抱着点儿轻快地跳下马车,踩着轻快的步子随着乔书杰来到了草屋前。 “这人还真是奇怪,墙用青砖砌,顶儿却用草搭!”陈少庭在那草屋前转了转,兀自笑道,顿时招来陈少均一记瞪眼。 乔书杰伸手扣动门环,一边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笑着说:“怪人嘛,自然住怪屋,不足为奇!” 陈少均听罢笑了笑,他刚才已经从乔书杰那里得知这里面的那位郎中如何怪了。 “哪个混帐东西在背后说老子的闲话?”陈少均咧开的嘴还没有收回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破天吼,连忙将点儿的脸往自己的胸前按了按,生怕那屋顶的灰尘落进点儿微张的嘴里。 门吱吖一声从里被打开,乔书杰瞥了一眼开门的邋遢老头理也不理,一脚就踏进了门去,另一脚顺势将面前的那扇门踏得老开,接着朝陈少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点儿瞧着这两人的架式扑滋一声就笑了,扒着陈少均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起来,那话的内容惹得陈少均也笑了了。乔书杰听了也不介意,再冲着陈少均做了一个手势,陈少均稍稍停顿了一下,踢开袍底迈着腿跨进了门去。 “哎哎哎!有你们这样的人吗?我这个主人还没有说话呢,你们这样大着□地进了?”陈少均领头走了进去,陈少庭便也跟了进去,接着便是那个络腮胡子与他一起的女人都走了进去,而且他们的背上还背着刚才在周瑜城受伤的那对仆人,这下子可惹恼了那个邋遢老头,气得他嗷嗷直叫。 乔书杰将那老头往边上一拨,伸手扶着背人的女人,示意她将背上的女仆放在屋檐下的长凳上。络腮胡子见那长凳还有地儿,便将自己背上的那人也放在了上面,这个时候陈少均也抱着点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乔书杰,你在哪里捡来的这么一些人?□儿也太大了吧?”老头扒拉一下自己的鸡窝头,望着乔书杰的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的,该把脉把脉,该用药的用药!你二少我今天屈尊给你当回药童!赶紧的!”乔书杰说着就将大长袖一挽,冲着旁边的几个簸箕走去。 看着乔书杰在那几个簸箕里又抓又揉地,邋遢老头心疼得直跳脚,跑过去将乔书杰拽回来:“我的小祖宗耶,你这是干什么?那是药!是药!不是你们家喂猪的猪草!” 乔书杰抬了一下耷拉着的眼皮看了这老头一眼,老头顿时泄了气,挽起袖子在旁边的水渠里净了手,然后回到陈少均的面前一边甩手一边冲陈少均抱怨:“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吃他送的那颗馒头了。一个馒头,居然隔三茬五地领人过来看病,十年的诊金要顶多少医药钱哪!” “你少说了,还有一碗粥哩!”乔书杰从簸箕里捡巴捡巴,选了几味消炎的伤药来。 “是,还有一碗粥,那粥里的米都用指头数得过来了,寡成什么样了?再说了,就算是一碗粥吧,你这十年从我这里拿去的药少说得了五六百两了吧?”老头麻利地将点儿腿上的手绢拆开,摸着点儿翻开的皮肉啧啧有声。 话说到这里乔书杰也忍不住笑了,抬头望着老头,饶有意味地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整天算计着钱啊钱啊的。那年如果我不给你一个馒头一碗粥,你早成一把白骨了,还哪来的本事挣钱?” “那你怎么不说当年若不是我给你用药,你小子早就死在周瑜城了呢!”老头手上一较力,将沾在点儿血肉上的手绢扯了下来,嘴里依旧不停地冲乔书杰喊道:“我认得这么多人,就数你小子没良心。” 乔书杰与这老头一来一去地对揭着,一点儿也没有像刚才在周瑜城那种忧忧郁郁的愤世模样,倒让大伙听了觉得有趣至极,就连窝在陈少均怀里的点儿咯咯咯地就笑了。 老头瞅着点儿笑得欢实他也笑了,用着陈少均对点儿一般的语气哄道:“对,小姑娘就是要多笑笑,小脸笑起来多好看啊!” 点儿被老头这样一说反而不好意思再笑了,转过了肩,将脸埋在陈少均的胸前藏了起来。、 见点儿害羞了老头也不再打趣她,转对着满眼宠溺地望着点儿的陈少均继续揭乔书杰的底:“我给你说,你跟这小子交往可得小心着,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他在我这里昧过多少好东西!那年我好不容易将解蝮蛇毒的方子弄出来,就被他偷给了别人,一夜间之全庐州城的人都会解蝮蛇的毒了,白白毁了我好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你胡说,你当你那药是金丹妙方呢!值几万两!”乔书杰将手中的草药往簸箕里一扔,转过头来瞪着这老头。 老头一听就不干了,哎哟喝天地叫了起来:“我胡说?你说说这庐州每年有多少人被蝮蛇咬?我就按一副药五钱银子算,从你八岁那年,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得有多少个五钱?这还只是庐州的,要算上淮南西道其他的地方,十万两的数儿都抹不平!” 听了这老头算的这笔帐,乔书杰将舌头咂得啧啧有声:“你还真舍得算!……,我那是给你积阴德!等你死了当了神仙,或者是下辈子落了好下场,你勤等着感谢我吧!” “臭小子,你竟敢咒我死?”老头一听就急了,手一招就将刚从点儿腿上摘下的手绢扔了过去。 两个人在这里嘴仗打得热闹,其他的几人笑得肠子都打结了,唯独将脸埋在陈少均怀里的点儿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常认真的听着。待到乔书杰落败的时候,她突然从陈少均的怀里拱了出来,脆生生地说话了:“老伯伯,其实算来算去,还是你赚了!” “点儿,不许胡说!”陈少均轻拍了一下点儿。 “本来就是嘛,老伯伯是真的赚到了!大哥哥说得对,如果没有命哪里来的钱?”点儿瞪着圆眼望着陈少均倔犟地说着。 “看吧,看吧。你也不知羞,人家小妹妹都懂的道理,你都不明白,真是白瞎了几十年的粮了!”有人做了帮手,乔书杰那个高兴的啊,叮叮咚咚地就是一嗵落井下石。 点儿那句话本来中中恳恳的是道理,可乔书杰来了这一通在老头的耳里却成了拉偏手了,气得是嗷嗷直叫:“臭小子!气死我了,早知道就让你蛇毒发作死在周瑜城算了,也省得这么来气我!” “你救大哥哥在前,还是大哥哥给你馒头和稀饭在前?”点儿皱皱鼻头,煞有其事的问着。 “当然然是我救他在前!要不然依他们家奸商的嘴脸,能给我那馒头和寡汤?”老头这会儿已经有些气极败坏了! 听了老头的话点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严肃地对老头讲道:“伯伯,我帮你算了一下,其实到根儿上,还是你赚了!” 正在给点儿绑绷带的老头手上就是一顿,望着点儿满脸的不相信:“你说什么?” “你赚了啊!”点儿眨眨眼睛,非常认真的回答。 老头深吸一口气,望着点儿,做出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样子。 点儿咯咯一笑,接着往陈少均的怀里缩了缩,用还带着一些沙哑的小嗓音替老头吧啦吧啦地算了起来:“你看啊,你呢,无意中救了大哥哥。大哥哥后来为了报恩,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又救了你,你们前面的那一截基本上就可以揭过去了。再到后来城里有人中了蝮蛇的毒,大哥哥知道你这里有解毒的方子,便把你的方子偷了出去,在你这里就认定你亏了对吧?” “难不成还是那个臭小子亏了?”老头脖子一梗,瞪着点儿。 “当然是大哥哥亏了!”点儿又是咯咯地一阵笑,“大哥哥偷了药方出去,可却说是你舍的。他一是给你挣了名,二是为让自己背了贼皮!可不是亏了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那样说的?”老头气极了,瞪着点儿吼道。 点儿瞅着老头眨了眨眼睛,然后小手儿一抬,指着乔书杰煞有其事地说:“你看大哥哥长得,哪里是那种昧着良心的人?” “呵呵……”听着点儿这半是道理,半是胡扯地为自己说话,乔书杰笑了,还挑着眉得意地望着邋遢老头。 这老头也被点儿这套胡扯还真给说晕了,怔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得脸红脖子粗地叫道:“那他从那年起到现在,十来年了,年年都从我这里偷药出去,这算怎么回事?” “那也是你做得太过了,明明有治病的药就是不给别人!”乔书杰靠在墙垛上,带着笑懒懒地说。 “按这么说,你就又赚了两笔!”点儿扳着指头数了数,比出两根指头给老头看,“一,给你得了名声;二,就像大哥哥刚才说的那样,为你积了无量的阴德!” “天哪!!!我张邋遢造了什么孽啊!”老头蹲在地上,抱着头,眼睛在乔书杰与点儿两人的身上来来回回地转,那个痛苦的啊,就像有人逼他去卖媳妇儿一样。 “你才不是造了孽呢,你是上辈子修的福才遇着了大哥哥这么对你好。嗯,依我看,这种福估计不是一辈子修得出来的!老伯伯,你前几辈子肯定都是好人!”点儿说完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那样子非常的肯定。 听着这稚嫩嫩的声音不遗余力地帮着乔书杰说话,众人终于忍不住放起大笑了起来,一个个笑得连腰都直不起了。 老头点儿说得又句句在理,老头是驳不得认不得,又气又羞,为了掩示尴尬只得干瞪着眼。 “老人家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丫头,让我们给惯坏了!”见老头尴尬得不行,陈少均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话虽是赔礼的话,可那话音儿却满是对点儿一通道理的肯定。 张邋遢也不傻,陈少均的话音儿当然听得出来,脸上的羞愤之色更盛了。 陈少均向来宠溺点儿,做为弟弟的陈少庭自然清楚,他知道这时候让哥哥说点儿的不是根本就不可能。见张老头被羞得不行,便哈哈一笑,走过来攀着张老头的肩,神神秘秘但却很大声地说:“老人家,你别跟那臭丫头一般见识。那丫头,就一奸商!从小到大除了爱哭闹外,最擅长的就是算计!”见老头不明白,他在老头的耳边说:“她啊,从会拿东西起就是每日必把算盘摸一摸,如若不然非掀了房顶不可!” “庭哥哥坏死了!”点儿在二人的身后暴怒了! 点儿如此强烈的反应,张老头知道,陈少庭说得定是真的了,心里顿出了一口恶气。恶气一出,又讪然一笑,他又何尝不知道小丫头说得是道理呢! “少庭兄不必认真,我跟他向来如此,不揭揭这些老底吵上一阵他就不舒服!从来都不当真的!” 乔书杰也觉得差不多了,走过来对张老头拍拍肩,说:“我们今天不走了,就在你这里歇一晚。你这里有吃的吗?没我这就到邻家里买。” “吃的喝的都有,不用买,不用买。”张老头一改刚才的嘻笑怒骂,很是正经地连连摆手。 乔书杰点了点头,便钻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直接出了院子,等张老头将所有伤患的伤处理好,他已经领着两个农村妇女回来了。 “又麻烦二位来给我家当厨娘了,米面瓜菜都在厨房里放着,自己去拿。”见着两个妇女,张老头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很显然这二人已经是他们家的常客了。 二妇人笑着客气了两句便一头扎进了厨房,不亏是农村里干惯活的,手脚很麻利,没多大的功夫一桌酒菜就做得了,待乔书杰招呼着众人上了桌,她俩将厨房收收拾拾就走了。 酒足饭饱,乔书杰为大家安排了住宿,昭然他才是这家的主人一般。 第二天,吃罢了早饭,乔书杰与陈家人都上路了,然后又在出了村头的岔路上分了手,当陈少均他们的马车在乔书杰的神野里渐渐离去的时候,那相逝一天的阴霾也随着那愈行愈远的马车渐渐地爬了上来。 6、第 6 章 一晃两三年过去了,乔书杰已是二十岁的大龄青年,诗文词赋也更精进了,只是那些溢美华章的出处却不甚光彩:“广寒楼”。说起这个“广寒楼”不说是庐州,就是整个淮南西路各州府县的所有青楼加起来也是数得着名的,只因这楼里出了一个天仙儿一般的美人儿。此人名叫柳荷叶,有七八分像乔书杰的初恋情人杨雪莲,乔书杰的那些溢美华章便是为她所作。 乔书杰年过二十,却婚姻无望,他的身后还有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妹,他不成婚后面的三个也没办法议婚,如何不让乔家一家发愁呢!加上这几年乔书杰流连“广寒楼”对那柳荷叶百般宠爱,大有要将她娶回家来的架式,这更加让乔家二老发愁不已。 对于这个儿子,乔老爷是又爱又恨,爱他文采斐然,恨他不顾家门脸面,可是他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乔书杰始终是左耳进右耳出,当时嗯嗯地答应着转头依旧我行我行,把那乔老爷真真给气急坏了。 中秋佳节,月儿高挂,正是一家团聚吟诗赏月、谈笑风生之时,可是乔家却是一片惨淡,满庭院散落着瓜果点心,一片狼迹。乔书杰此时就站在石榴树下,愣愣地望着地上那盏已经被烧得残缺了的松鹤赏月图的彩灯,满脸的伤痛,满眼的茫然,那庭院中已经吐籽的石榴红通通地就挂在他的头顶,如若往常他定会大发诗性赋文一首,如今满脑子里响的都是父亲刚才雷庭大怒! “‘天上月圆圆月照人间,地上人聚聚首望碧海。’,啧啧,说得可真好啊!等你哪天把那外面的领回来,老爷子鼻子里不出气了,那可真团圆了!”乔书义将那烧残了的彩灯捡了起来,将上面的两行游龙一样的行楷念完便长长一叹,将彩灯上的两行游龙小行楷念了一遍,然后一边走一边阴阳怪调儿地说着。 “你再说一遍!”乔书杰被惹恼了,追上去一把揪着乔书义的后领! “嘿嘿嘿!还长本事了啊?我就说你这么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进进出出地摆了两三年的脸子我们都受了,我就说你这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乔书义看着乔书杰也痛苦,但又说:“二弟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这都过去两三年了,你还这样的闹腾,你至于吗?” 乔书义不说这话倒还好,一说,抓着他领子的那手又紧了,乔书杰这会儿的脸上就不再仅仅是痛苦了,乔书义一看心道不得了了。双手拽着乔书杰的手,喊道:“二弟,哥哥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那。知道你会生气,可这话我也得跟你说。该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过去,你这整天游走花丛,又不正经取一个回来,时间久了谁还愿意把闺女嫁给你?别说爹娘看了急,就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急啊!你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该比谁都明白道理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的身后还有三弟、跟四弟呢,你在前面挡着,他们就是订了亲事也完不了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说,“别说三弟、四弟了,如今五妹妹都十三了,你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人上来提亲吗?你不为自己着想,不为爹娘着想,你也不为兄弟们着想,就尽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做兄长的责任不应该吗?” 在庐州城凡是做生意买卖的都怕遇着乔书义,他那一口的话道理是一道一道的,好些的大商家都被他绕得又晕又服,乔书杰又岂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刚才还怒目圆睁的乔书杰,就蔫搭搭地蹲在了地上。 瞧着乔书杰这反应乔书义很是悠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衫对着乔书杰的头顶说:“二弟,你把哥哥的话好好想一想,看是不是这个理。”说罢绕过乔书杰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当夜乔书义说这一通话的时候并未在意,过了几天他才发现乔书杰真的变了,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可乔书义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爹,也就是乔老爷病重了! 乔老爷这一病来势汹汹,连着换了几个郎中都不见好,一些与乔家亲近的人便给乔家人出点子,让他们娶门亲回来冲喜。乔家人也真是急疯了,一大家子将乔书杰堵在屋里逼了一天一宿终于让他点头了,还真别说,乔老爷一听说乔书杰答应成亲后竟然好转了不少,这更加肯定了乔家众人让乔书杰娶妻冲喜的决定。 虽说劝乔书杰娶亲是挺难的,可要在短时间内为乔书杰找一门合适的亲也不易,既要合乔书杰的八字,又要门庭相当,还要姑娘模样合适,特别是要与乔家里的人没有克犯冲!在庐州城本来适龄的姑娘就不多,让他们这样一挑一捡,所剩下的就更少了,媒婆跑了一边却没有问着一个,要不是人家姑娘已经订了亲,就是人家嫌乔书杰心有所属,不愿意把自家的闺女嫁过来受冷落,反正就是一句话,乔书杰的婚事没着落。 “娘,二弟的事儿这般不顺,要不将双井巷‘白鹤观’里的肖老神仙请来算上一卦?”见乔书杰的婚事左右不成,他的大嫂吴氏在闲聊的时候便给乔夫人支招了。 曾有诗云:“经过此地见瑶台,曾是仙人跨鹤来”,这白鹤观可大有来头,吴氏嘴里的那个肖老神仙算出来的卦也是灵验得很,早些的时候乔夫人都差人去请过,却不想回来的人说肖神仙云游去了。听这媳妇一说她扳起指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差人去看看,说是如果人回来了就请来。 乔府座落在庐州城最东的富人区,护城河的一条支流就是从富人区中间蜿蜒穿过,因地利之便,乔府就座落在这条支流上,湾湾清水穿府而过,弯弯折折回回曲曲地把这商贾之府装扮得江南仕族之家一样。顺着水流一直走去,来到一个青瓦盖顶的土坯房内,那厚及数尺的土坯内却是书香门第的装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入此门了,但肖老道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一进再退后又才进,因为在门口进退一步就让人有进出两个世界的感受,这种感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褐中带红的漆木家俱让有些沉暗的屋子显得异常的庄重,排排木架上摆有各式的古董,其中有两个被顶上明瓦透下的阳光照着反着瓷器温婉的光泽,细腻中带着韵含。肖老道此时的脸上就露着这瓷器所散的光泽一般的笑容,用他极好听的声音慢慢地说道:“听观里的弟子说老太太差人去寻了贫道几次,不知道有何急事需要差遣贫道?” 乔夫人请着肖老道落了座,笑着说道:“事情再急也不在这一会儿,你先吃个果干喝口茶再说。”手指着端盘进来的丫环朝着肖老道点点,又说,“这是我们庄子上刚上来的果干,你尝尝。” 面对乔夫人的热情拢络肖老道表现得很坦然,他接过丫环递过来的果干咬了一口,连连点头:“我们观上每年都会收到不少的瓜果,吃来吃去,还是贵府上的瓜果味道最为鲜美。” 乔夫人一听他这话就乐了,拿着帕子捂着嘴笑道:“多亏今年庄上雨水好,才把那苹果养得甜!但愿它能把你的嘴蜜住,为我儿寻一门好亲事!” 肖老道呵呵一笑,接着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下后,笑道:“这许多年了,年年吃,年年甜,早就蜜着了。”声音一顿,侧头望着乔夫人问,“太太找贫道来是为二爷的婚事?” “正是。”乔夫人答着。 肖老道的眉毛皱了皱,对着乔夫人摇首说:“不是贫道驳太太的面子,这推八字合命格的事找贫道合适,可是如若牵媒搭线您可找错人了,你也知道,贫道是一个出嫁人,做大媒不吉利!” “哼,难不怪我在你们的眼里真是一个只知道往嘴槽子里塞食儿的傻子吗?我岂会不知这个理儿!”乔夫人佯装怒气的将脸一沉,见逍老道怔了,便又笑着说:“你是淮南西道有名儿的老神仙,走南闯北的人面广,找你合八字推命格的人也多。” 瞅着乔夫人说到这里便没有下文,肖老道明白了:“在太过奖了!”摆摆手又正色地问乔夫人,“听太太这意思,莫不是有意在外府上寻一门亲?” 乔夫人的脸上沉起一抹难色,口中就是一叹:“你也不是外人,这二子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跟杨家那个……,哎,就是冤孽。” 话说到这个份上肖老道也明白了,想了想,说:“二爷的八字是极好的,只是我手上现在也没有与他合适的……” 肖老道说到这里突然之间就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缕光芒,被乔夫人瞅见了,乔夫人连连追问:“怎么了?” “我这里还真有一个与二爷相配的八字呢!”肖老道说着就将手伸进了怀里,从里面拿出一信封来,然后又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纸来,铺到乔夫人的面前说,“这个姑娘今年十五,正好与二爷的八字相符。” 乔夫人将那纸拿起来一看,眼睛就直发亮,连连称道:“王点儿?真是一个好八字,正好与我们家老二相配。又没有跟家里人命格相冲的!” “不知道这姑娘模样怎么样?”乔夫人对那八字越看越满意,好一会儿都舍不得放手。 “这姑娘我见过,模样儿是极好的。那眼睛又黑又亮,就像浸过水的黑葡萄一样,脸圆圆的,尽是福相!”瞧着乔夫人满意,肖老道也很高兴。 听这肖老道这么一说,乔夫人更欢喜了,连忙又问:“就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咱们淮南西道,团练使大人府上的表小姐!”肖老道笑着答道。 乔夫人一听脸上就黯了,一脸为难地说:“官家小姐啊!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咱们商贾之家!” 肖老道呵呵一笑,对着乔夫人说:“太太不必有这样的顾虑,说起来这位小姐也是商贾家出生。” “哦?这其中有何原由?”乔夫人一听便觉奇怪,本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官商不可联婚,只因怕官商勾结为祸百姓,又因大多官家不愿意与出生低末的商户联姻,一个出生商贾的女子,能在一个从五品官衙后宅中当小姐这实属罕见! 肖老道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原来故事还得从团练使大人父亲说起陈将军,话说这位陈将军原是杭州水军参将,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娶得一妻为杭州书香大户之女,而这大户另一女却嫁给了杭州海商巨贾王家,多年之后这位陈将军妻子过世,王家一女又嫁于他做了继室,再后来王家因祸败落留下一女便寄养在陈家,这女孩便是肖老道适才说的王点儿。陈家有二子却无一女,又因亲上亲便对此女如掌上明珠甚是疼爱。这女子出生商贾之家生来便懂得察言观色,因从小寄人篱下,虽是聪明却养了一副弱性子,甚是爱哭。 乔夫人一听王点儿的情况简直喜出望外,出门商贾与自己家门当户对,又有官宦之家做依靠也对自家生意有很大的好处,更重要的是她生性软弱娶进门来后也不会与婆婆做对。这简直太对乔夫人的心意了,乔夫人连夜便差了人备了礼,请了媒婆到寿州去提亲。 7、第 7 章 虽说已经入了秋,可庭院中的树还是被秋老虎晒得耷拉起叶子了,而陈少均却手掷着一根大枪在庭院中上下飞舞着。 “大,大人!”府中管事看着自家大人掷枪狂舞,心里嗖嗖地直抖,站在远远地冲陈少均喊了一声。 陈少均瞟了这管事一眼,硕大的枪尖一抖,红缨子围着银白的枪头飞舞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那幽子红似鲜血,银白枪头寒光渗渗,而那个掷枪之人却是将枪头着地,几个轻挑,倾刻间那地上的石板被枪头戳出了一连串的窟窿,碎石碴飞溅,吓得那管事连连后退。 管事连连后退,哪知那枪头就像是长了眼似地连连紧逼,那个掷枪之人却甩动着自己的长袍在空中翻飞着,随着轻快移去的枪头凌空之中不时地变化着动作。 “大爷!”管事退无可退,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大喊了一声:“有人上门向小姐提亲,太太让小的请您过去。” 长枪一挑,寒光渗渗的枪头带着血红的缨子又凌空划出一朵花来,接着只听得噗地轻轻一响,刚才还凌空飞舞的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管家见状,连忙以膝代步往前快移两步,颤崴崴地轻唤了一声:“大人!” “哪里的?什么人?”陈少均将枪归置到了架子上,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问道。 管事连忙将架子上的毛巾扯了下来,双手递到陈少均的手上,答:“小的也不太清楚,太太看了,说是那八字跟小姐极配,就让小的来请您了,出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一点儿,说是从庐州来的!” “庐州?”陈少均嚼了一下这两个字便往北屋走了,边走边对管事的说:“你去回太太,就说我换身衣裳了就来。” “是。”管事轻应了一转,连忙转身就走。 陈少均收拾妥贴便来到了客厅,只见在母亲王氏的下侧坐着一个媒婆,这些人见得多了他也懒得看了,直直地走到王氏的面前,弯腰行礼:“娘!” “均儿来了!这是方婆子刚送来的你瞧瞧!”王氏笑着将身边几上的一个贴子递了过来。 陈少均点了点头,将贴子接过来,随便落了一个座儿就翻开了贴子,但他只瞟了一眼,便放下了: “你先走吧,这事我跟母亲商量一下再给你信。” 陈少均是武将,平时对着外人也不苟言笑,像方婆子这样的平头百姓见着他着实还是有些怕的,见他发了话,便讪讪着起了身告辞。 待那方婆子一走,陈少均便对王氏说:“娘,这个人不行!” “不行?为什么啊?均儿,这八字我瞧着挺好的。他们虽是商贾,可也算是与你姨母他们家相配……” “娘,不关这些事!”不等王氏把把讲完陈少均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发现自己语气不好,便转头对王氏赔了不是,然后才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给王氏听,王氏听了自然也说不行。 接到媒婆的回信,乔夫人觉得这是在意料之中,心道这一茬不成,就再找下家吧,便张罗着媒婆又到别处去寻。只是寻来寻去寻了半天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就在这个时候家里来客了。那客人也通一些方术,见过病中的乔老爷也说该在这个时候办一场喜事,冲冲喜。乔家人听了既是忧又是喜,反正又不是外人,便将自己家遇着的难事说与了他听。 “嫂夫人,你说的那个团练使家是否姓陈?”那人听了便大吃一惊的问,得到乔夫人正面回答的时候,他便笑了:“这也许是天意!”瞧着乔夫人不太明白的样子,他便笑着解释道:“如果我没有说错,那个王点儿应该是二十年前杭州海商大贾王逍遥的女儿!你们也是从杭州那边过来的商贾,可以在这上面寻一寻嘛,说不定两家还有些渊缘呢!如果真是有渊缘,再说去这门亲事应该会有些松动。” 经此人一提醒,乔夫人连忙让人去查,看点儿是不是王逍遥的女儿,回来的人证实了那人的估计,乔夫人心头大喜,连忙将此事告知了乔老爷,乔老爷虽在病中,可脑子却不糊涂,听了查实的人一说便想起了,王点儿家还真与乔家有些渊缘! 乔夫人听了很是高兴,连忙派人备厚礼再去求亲,原想定会马到功成,哪曾想这次还是让人给挡了回来,后来乔家又派了两拨人去说和可结果还是那样,一来二去的乔夫人心顿时就暗了。 渐渐地天气转凉,乔老爷的身体也渐渐地不好,乔书杰着实着急了,便决定自己亲自登门求亲。带上礼物,由着媒婆领着,就这样来到了陈家! “他怎么到咱们家来了?”点儿这会儿正要出门,看着中道上行色匆匆的身影心里便是一动,人也不自觉地朝着那边走去,“你去告诉容连家的,就让她们当家的明天再来,我有点儿别的事!” “哦。”她的贴身小丫环梅香轻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她也朝着乔书杰走去的方向奔去。 点儿随着前面的几个身影一路跟来,直接进了府中的会客小花厅,点儿以前常在这里见外面庄子上来的管事,对这里很熟悉,避开了侍奉茶水的佣人,便遣到了花厅隔壁,紧贴着与花厅相连的门缝仔细地听着里面的说话。 “其实方婆子第一回拿着贴子来时我便知道是你了!”说这话的是陈少均。 听着陈少均如同三年前一样清淡的声音,乔书杰知道他这是在拒绝自己,面上微微一笑:“小弟倒不知团练使大人是仁兄!小弟今之来是有一事相请,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陈少均抬手示意:“请喝茶!”接着自己先端起茶碗,拨弄着茶碗盖子,带着一丝笑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点儿虽说不是我亲妹妹,可是甚是亲妹妹。所以,我们不能把点儿嫁给你!” 见陈少均这么直接,乔书杰就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且不论,我只想问大人一句话。难不成曾有过往情缘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成亲吗?” “能,但我们点儿不嫁!”乔书杰问的话很黑,但陈少均回答得更绝! 乔书杰又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大人这么不尽情面,我也知道有些话不当我说,但是为了病中的老父亲,我就只有得罪大人了。”说着就淳淳地望着陈少均,轻且缓地说道:“据我所知,当年尊夫人也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下嫁给大人的,敢问大人现在与尊夫人感情如何?” 陈少均与妻子魏氏的姻缘来及当年的那桩冤案,当时的江南东路的道御史闻风参奏引起那场冤案,后来那御史觉得对陈家亏欠,便将自己的女儿已经与表哥山盟海誓的女儿下嫁给陈少均,时隔十来年,当初那个女儿现在已经是与陈少均过上蜜里调油般生活的魏氏。这些乔书杰早就找人打听好了,他心里很有数。 被人翻了老底儿的感觉很是不好受,陈少均又是血性武将,乔书杰的这话一出他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将乔书杰生吞了似的。 贴在门后偷看的点儿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哪里还能稳得住,一把将门推开,奔过来将二人隔开:“均哥哥,大哥哥也是因一片孝心,才出无状之言,你就不要怪他了!” “点儿?谁叫你到这里来的?”火头上的陈少均这会对点儿也不那么客气了。 “容连家的过来交帐,我把他约到隔壁的!”点儿虚心地扯着谎。 这会儿乔书杰也认出点儿来了,他心里很是大吃了一惊,怎么看怎么都不能将当年窝在陈少均怀里哭鼻子的点儿重合上,眼神来来回回地在点儿身上打量着。 “你给我出去!”陈少均本来就很生气了,看着乔书杰那赤、裸、裸的眼神就更来气,也顾不得自己的什么官体了,指着门便冲乔书杰吼。 与乔书杰一起来说和的中人瞧着架式不对,连忙将还要想理陈少均理论的乔书杰拉了出去,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均哥哥,我要嫁给他!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待乔书杰一走,点儿便正色地与陈少均说道。 陈少均一听只觉得脑仁儿都疼了,揉着眉心拖长了声音叫道:“点儿!他有什么好,你非得喜欢他!他的心又不在你的身上!” “我就喜欢他!”点儿望着陈少均,眼里满是执着,“均哥哥,就像他所说那样,你和均嫂嫂这会儿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我与他就不行呢?” 点儿的这番话勾起了陈少均的一些回忆,他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了:“点儿,你可知道均哥哥与嫂嫂经历过多少艰辛和折磨?” “我知道。”点儿使劲地点着头,“如果大哥哥跟我相处长了,他也会像嫂嫂对均哥哥一样的。” 听着点儿如此肯定地回答,陈少均心里一颤:“这到底是家族传统?还是老天的安排?真如二弟妹所说的啊,陈王两家的儿女尽出情痴!” 低下头,看着点儿稚嫩的小脸,陈少均又犹豫了:“点儿,均哥哥问你,如果乔书杰永远都不把心里的那个人放弃呢?” “均哥哥,为什么要他把那个人放弃呢?”点儿推开陈少均,望着陈少均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明白,“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一直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觉得我好的,只要那个人不在他身边,我不就是他最重要的人吗?放不放弃有什么关系?” 点儿年岁还小,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稚嫩,但是这话落在陈少均的心里却像一把大锤在砸似的!——他仿佛有些顿悟了! “我们的点儿真豁达!”陈少均看着点儿笑了。 “那是姑姑、均哥哥、均嫂嫂,庭哥哥、庭嫂嫂教得好!”面对哥哥的表扬,点儿毫不吝啬地将家里的人都夸了一个遍。 陈少均被点儿逗得呵呵直笑,那种从腹腔里反出来的笑声透着的尽是敞亮! “点儿,均哥哥再问你一句,你真的能够受得了那么的苦?”笑够了陈少均俯首又问。 “嗯,受得了!”点儿再次使劲地点头,很肯定地回答着。 陈少均看着点儿的眼睛久久地不语,直到自己的眼睛都酸了才喃喃地说:“好吧,均哥哥知道该怎么做了。” 语气还是陈少均对点儿惯用的宠溺,但是点儿却在这宠溺的声音中听到了她的均哥哥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下了莫大的决定,想着即将到来的幸福,她笑了。 8、第 8 章 “你说什么?陈家同意了?”听着方婆子报喜的声音,乔书杰抓了一下耳朵,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陈家居然会在前脚将自己赶出来,后脚就同意了的事。 更让乔书杰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在此后去陈家商议婚事的时候陈家竟然没有一点儿为难,顺着他们的意思将婚期定在了年底。 乔家去陈家提亲也是快入冬月的事了,转眼间就到了点儿与乔书杰的婚期所定的时间,短短的一月,要将六礼中的五礼行完,着实累将两方的媒婆累了一个够呛。好在两家都有大红包给,他们虽然累却也累得心甜,何况今日已经是六礼中的最后一礼了呢! 一束光亮透过喜帕钻了进来,点儿的眼前一片红,心儿扑嗵扑嗵地跳过不停,左手不停地做着伸展握拳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右手再次圈住了左手手掌,这里,在刚才被他牵过!想到这里点儿的心跳再次加速,为了抑制从内心涌出的那份狂热的激动,她翻起了双眼,望着从头顶上垂下来的红宝石,牙齿不自觉地刮划着下唇。 屋外响起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些男女说话的声音传来,那一声声的说笑传进点儿的耳里,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接着便是一群的脚步声,但绝大多数的脚步停在了屋外,点儿透过喜帕的底儿,略略地数了一下,五双脚,一大四小,走了过来。 “头纱掀高高,夫妻恩爱两双全!” 一个穿着紫红金线绣蝶儿的妇人进门就唱了起来,一边唱一边脚步轻快地来到点儿近前,将桌供着的一个托盘端了起来,然后双手俸在一身大红喜服的乔书杰面前,对他笑道:“称掀红头盖,里外称心又如意!” 见乔书杰愣在那里,她便是一怔,与对着自己的另一个妇人使了一个眼色,那妇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乔书杰,轻喊道:“二爷,该给新娘子揭盖头了。” 乔书杰身子微微一颤,好似从神游中回来,怔了一下才将托盘里的金漆称杆拿了起来。 当第二个妇人喊乔书杰的时候盖头下的点儿心跳漏了一拍,看着那金钩儿在眼前晃来晃去,但是坠着小金珠的盖头就是被钩不上,点儿的心与眼睛一样随着那金钩儿晃啊晃啊! “头纱掀高高,生子生孙中状元!” 妇人欢喜的声音再次响起,点儿收起眼帘,发现眼前一片光明,金色的烛光从红绸上反射回她的眼内,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又高又大的身影,而刚才那个还罩在自己头顶上的盖头已经落在了一个穿金戴银的红袍婆子的手上了。 ——他掀了盖头了! “嗬,咱们的二奶奶可真俊啊!”拿着红盖头的红袍婆子瞅见点儿的脸啧啧有声,大大的嗓门吼得那个敞亮,门里门外的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好些人也纷纷地附和着。 就在大伙的笑声中,刚才的那个紫衣妇人端着一个描金的瓷盘走了过来,笑着与乔书杰道:“二爷,扶二奶奶到床上坐着吧。” 乔书杰这会儿没有发愣,紫衣妇人发了话他便伸出手将点儿从椅子上扶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来到了床来,扶着点儿坐下后他也在点儿的身边坐下。 刚才吼得敞亮的婆子笑着走了过来,蹲□将点儿与乔书杰的衣服捋了一段儿出来,肥胖胖地双手一边讲究地打着,一边用她敞亮的声音说着好些子的吉利话。 就在这红衣婆子打好结直起身来的时候,紫衣婆子将手中的瓷盘端过乔书杰与点儿的头顶就是一倒,盘里的红枣、花生、桂圆就从二人的头顶倾泄而下,扑扑嗵嗵地滚落了一床,少许的几个滚落到了地上,门口的孩子见了便一窝蜂地冲了进来,然后就是一通争抢! “让让让让,别耽误咱们二爷与二奶奶喝交杯酒!”紫衣婆子将瓷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朝着一堆孩子吼道。孩子们闹腾也是大人们事先安排的,说是这样可以给新人引来“压床喜”,紫衣婆子一吼,孩子们自然也不会再闹,嘻嘻哈哈地奔跑出去了。 紫衣婆子冲着那些孩子哈哈一笑,接过红袍婆子递来的托盘,端到乔书杰的面前。 托盘内放着两只鸡蛋大的瓷杯,瓷杯上绘着几个彩色的童子,杯内有着一汪清酒,酒色呈现微黄。按照事先说好的规矩,乔书杰与点儿各自端起杯子,将杯中的酒喝至一半,然后放下。 待乔书杰与王点儿将酒杯放下后,紫衣婆子连忙将托盘转了一下,将乔书杰喝剩下的杯子对着点儿,将点儿喝剩下的杯子对着乔书杰。 看着杯口处的一点胭脂印乔书杰的脸色微红,许是怕他人看见了遭到笑话,便飞快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喝了下去,取下杯时发现点儿正端着酒杯含情默默地看着自己,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二奶奶,喝啊!喝了这杯酒,您就真正地成了我们乔家的二奶奶了。”红衣婆子这话说得有些过,紫衣婆子听了连忙用手捅了她一下,她反应了过来,嘿嘿地一笑。 点儿垂下了眼帘,然后端起了酒杯,将那半杯酒喝了下去,虽然这是特制的四果茶酒,并不带烈性,可她这个空了一天肚子的人猛地喝下这么大的一杯子还真是有些晕乎乎的,脸上的红也更盛了。 喝过了交杯酒,点儿与乔书杰又在两个婆子的操持下吃了甜圆,三粒红甜圆吃下肚,饿了一天的点儿更饿了,肚子里传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还好那两个婆子都很呱嗓,那声音并无外人听到。 红烛盏盏,红绸缦缦,点儿的俏脸儿也不知道是印上了红烛、红绸的红,还是抹得的胭脂,红得是那么地透亮与喜庆,宝墨色的柳梢眉下黑亮亮的眸子在烛光中闪着羞涩的光,小巧而又粉白的鼻头轻轻地一扩一缩,红润的上唇覆在下唇上,因为紧张点儿早已经将下唇上的胭脂咬掉了不少,那粉红的原色被口水滋润后显得更加地诱人。 看着眼前的娇人儿乔书杰只觉得一阵燥热,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叩响了。 “谁?”乔书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将门拉开,乔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罗氏站在门边,见门被打开了,便恭恭敬敬地对着里面说:“二爷,太太说做新娘子辛苦,二奶奶定是一天没吃没喝了她心疼。差老奴婢拿些酒菜来,让二爷陪着二奶奶用一些再安置!” 乔书杰知道,母亲必是怕自己新婚之夜去了别处才支罗婆子来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气来,母亲竟然这么不相信他!但是母所命再加上今天又是新婚的大日子,他也知道在现在使他桀骜的性子不好,侧了一□子便将罗婆子让了进来。 “奴婢给二奶奶请安了!”罗婆子一进来便到点儿的面前见礼。 “妈妈请起。”见这架式点儿也知道,此人在这乔家必定是个人物,她连忙起身受了一个虚礼,然后虚抬着将罗婆子请起来。 这个时候她陪嫁的丫环婆子也走了进来,点儿冲着领头的那个婆子使了一个眼色,婆子会意,将早准备好的几个红包拿了出来放到罗婆子的手上,笑着说:“姑娘们都有心了,这是二奶奶的一点儿心意,你们收下。” 罗婆子假意辞一二后拿双手接了过来:“奴婢谢二奶奶的赏了!”这时候拿酒茶的丫环们也把酒菜摆在了桌上,罗婆子后退了两步,笑着与点儿说,“老婆子祝二爷,二奶奶新婚之喜,祝二爷二少奶奶白头携老,子孙满堂!老婆子蒙太太看得起留在身边使唤,二奶奶刚到府里来,以后有什么差使直管吩咐婆子,什么引道儿、传话儿之类的奴婆子。” 见罗婆子说了一堆,点儿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含笑着点了点头,将自己袖儿里的一个红裹坠儿摸了出来,塞到罗婆子儿的手上:“那以后就有劳妈妈了。” 得了东西的罗婆子立马做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来,一而再地谢赏,可就是不出去。点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望着第一次给罗婆子红包的婆子,那婆子冲她笑了笑,朝着身边的几个丫头打了一个眼色,那个丫环连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姐妹与罗婆子儿领来的丫环围在了一起,只见一阵推让,众丫环们这才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 “太太还等你回话呢,去吧。”见罗婆子还赖在点儿的跟前不走,乔书杰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罗婆子在乔夫人那里向来得宠,有些下人为了在乔夫人那里露脸经常贿赂她,时间长了把她贪婪的性子给养惯了。她也是一个聪明的人,早将点儿打听得一清二楚,知道点儿是孤儿,又在官宦府里让人含在嘴里、捧在手里养大的人,料定她必定是一个软性子,便早早地做了在乔书杰新婚的时候大捞一笔的打算。结果当然如她的所料,那红包可是沉甸甸的,不管是金,还是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刚才递过来的那个红裹坠儿也是沉得压手,自然也是价值不菲,见点儿这么容易出血,便生了再贪点儿的想法,哪知这二爷却坏了自己的好事! 罗婆子眼睛眯了眯,将身后的一个丫环拉过来推到点儿跟前:“二奶奶,这是太太让婆子给二奶奶领来的使唤丫头,鸳哥!鸳哥儿,来,跟二奶奶请安,这可是你以后的主子。” “鸳哥儿给二奶奶请安!”鸳哥穿着一身的绛红的缎面料,面料儿上有些金黄小花点缀,头上梳的是妇人发髻,髻的前面是一朵金菊簪,髻后别着两簇小花,娉娉一礼竟显婀娜之态,甚至是有些风韵。 在嫁过来之前,点儿并未听说乔书杰有房里人,突然面前出现一个这样的人,且那罗婆子对她的态度也甚是暖昧,点儿不由得有些诧异,抬望向乔书杰,只见乔书杰面色铁青,像是极怒的样子。 “不知道,这位我该怎么呼,是姐姐呢,还是妹妹?”点儿心里已经明白一些了。 “什么姐姐妹妹的,奴才是奴才,主子是主子,你跟一个奴才套什么近乎!”点儿说完这句话,乔书杰的脸色就不仅铁青而言了,将点儿训得一愣一愣地后又冲鸳哥儿说:“你去吧!” 鸳哥儿有些哀怨地望了一眼乔书杰,再悲悲凄凄地望了一眼点儿,这才盈盈一拜,哀哀切切地应了一声:“是。” 待罗婆子与鸳哥儿一走,乔书杰朝陪嫁的丫环婆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关上了门,背对着点儿突然开口:“以后莫要对他们那么大方,你的陪嫁也是你父兄们给你积的,商贾挣点钱不容易!” 点儿听了乔书杰这话心中就是一甜,她笑了:“不碍的,就算我把我的陪嫁都赏了人,夫君也会给我钱的不是!” 刚转身的乔书杰在点儿这话一出的时候就是一个踉跄,扶着了门板才站稳,转过身来望着点儿,只见点儿正咬着下唇冲着自己痴痴地笑,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桌两边的凳子拉开,对点儿说:“一天没吃喝了,过来吃点吧。”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我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叫你大哥哥么?”点儿咬着唇,将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新婚的新人第一次相处会有许多的陌生感,一些家长为了新人在头一夜圆房,每每都会在新人睡前准备一些特意的酒菜。 刚才罗婆子送来的酒菜便是乔夫人特意准备的,菜是普通的菜,可酒里面却放了东西。乔书杰是常在花丛中走的人,鼻子早闻惯了这东西,他也正在愁晚上与点儿圆房的事,见着上了这酒便想倒来喝上两杯,以解圆房时自己的痛苦。点儿说这话的时候乔书杰正拿杯子斟酒,听着点儿这话手上的杯子就落到了桌上,还好距离不高,杯子没有碎。他狼狈地将杯子扶了起来,怔怔地望着满脸期待的点儿才发现,自己今晚竟然连着失态几次了。 “你为什么想这样叫我?”许久后乔书杰才问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的啊!”点儿理所当然地回答着,见乔书杰又是一怔,便失望地问:“不可以吗?” “一直都这样叫我?”乔书杰觉得有些懵。 点儿使劲地点头,咯咯地笑着。 “你还没有回答我话呢!”点儿接这茬,望着乔书杰脆声说道。 乔书杰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什么,这下子倒真把他给难住了。大哥哥,有妻子对丈夫这样称呼的吗? 见乔书杰愣在了那里,点儿便蔫了:“原来真的如均哥哥说的那样,不可以!”不待乔书杰将这话消化掉,点儿转眼间又闪点起了黑眸子:“没关系,就算是不可以叫出来,在心里也可以叫的。夫君,你也坐下吃!”说着就夹起乔书杰夹来的菜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了起来。 “其实,没人的时候叫,也可以。”乔书杰坐下后,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真的吗?太好了!”点儿高兴坏了,夹了一筷子野菇放在乔书杰面前的碟子里:“那咱们说好了,不许变卦!” “嗯。这是青笋,不辛不辣,应该适合你们杭州人的口味。”乔书杰拿起了筷子,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翠绿的青菜夹了一筷子到点儿面前的小碟里,看着那个夹着青菜小口小口地吃着的人儿,他心里暗暗的发誓,不管以前怎么样,她以后便是自己的妻子了,是男人就得护着妻儿! 9、第 9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花射进屋来,直直地照在拨开床缦的那只手上,粗壮的手指背上的几根细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 “这些人真真的该全打发出去!”床缦刚被掠开,阳光就直射到了脸上,时间着实不早了,乔书杰有些不满地低语着。 那阳光顺着掠开的床缦跃过乔书杰照在了点儿的脸上,还处在睡梦中的点儿不喜地蠕动了一下,身子缩成了一团蜷在乔书杰的身侧。 看着点儿可爱的举动笑书杰笑了,将手中的床缦掠开挂起,然后将点儿从被窝里捞了起来,轻摇着:“点儿,快醒醒!” “糟了!”乔书杰连摇了几下点儿才醒,醒来便是一惊,接着就乍地坐起。 “怎么了?”乔书杰一边披着衣裳一边问。 点儿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乔书杰哭呷着:“姑姑和嫂嫂们给我说过,今天得早起,可我睡懒了!” 乔书杰听了心里更加对下人们不满起来,面儿上却不表露,将自己的中衣带子系好后,便拿起衣服架子上的一件粉白中衣给点儿披上,安慰道:“没有晚!” “太阳都这么高了,怎么会没晚!完了,姑姑和嫂嫂们都说了今天要给公婆妯娌们进茶,去晚了会给他们和你丢脸的!”点儿一边带着哭腔说着,一边飞快地穿着衣服,动作飞快得就像是在抢时间一样。 乔书杰顿时哭笑不得,半是对点儿的感动,半是对鸳哥他们的气愤,连着安慰了点儿几句,这才折返身开门。当门一开,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乔书杰心头的火气更盛了,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而且外间的门还是敞开着。为怕点儿受了冻,他连忙跨出了门去将门又关了上,经着冷风吹着将外间的门关了上,然后将外间炉上的热水提了进去。 这边乔书杰把门关上,对面下房里的胡婶就瞧见了,她见乔书杰关门便心里纳闷,将头探出来看了看,只见四五个丫环自在院子的一角说着笑,完全没有注意到正房里的事情。顿时她的面色就是一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开门走了出来,也不叫其他人,直接进了正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小妇人是胡大家的,二爷二奶奶醒了?”胡婶进了外间便停在了内间的门口,也不朝里看,先蹲着身子朝里问安。 “胡婶婶,你进来,帮我瞧瞧该梳什么样的头!”点儿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为梳什么样的头烦恼呢,听见胡婶的话便连忙将她叫了进来。 胡婶抬眼一瞧,只见点儿穿着一件金红绣的红衣袄,眼神就忍不住望向了乔书杰,但是只瞬间便收了回来,躬身到里立在点儿的背后端看着,实则也不知道给点儿梳什么样的头,她与他家的都是陈少均派来保护点儿安全的,这种梳头修面的活儿不是她的长项,但是点儿问了,她也不能不理,于是只好问:“二奶奶想梳什么样的?” 点儿抬头望了胡婶一眼,然后转过头又望着乔书杰,她不知道梳什么样的头。 “我记得老夫人给过韩婆子一件东西,您先等着。”胡婶看着点儿的眼神为难了,还好她脑子灵活,一下子便想到了。 胡婶在昨夜抬进来的几个妆箧里找了找,找出一个小盒来,将小盒找开,只见里面放着好多的泥塑头型,点儿瞧了眼睛就是一亮:“还是姑姑想得周到!夫君觉得我梳哪一种合适?” 乔书杰见着这些精致的玩意儿也是吃了一惊,他看了看胡婶挑出来的拿出其中一个说:“这个就挺好!” “好,我就梳这个!”点儿欢快地说着,接着就戏娱地望着胡婶,“胡婶婶,你会梳吗?” 胡婶脸顿时就红了,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几个捡了进去,然后放好说:“我去找韩婆子进来!” “二爷、二奶奶醒了?”一声翘亮的嗓音响起,接着就是一阵香风,昨晚贪赏的鸳哥儿掀着门帘子走了进来,今天她已经将昨天的妇人发髻换成姑娘头了,一进里便走到乔书杰与点儿的面前笑哈哈地说笑:“今儿早上太太还专程差人过来,说是两位新人昨儿都累了,让好生地歇着,敬茶的事儿往后挪挪呢!没曾想二爷、二奶奶竟然这么早就起了!” 乔书杰偏过了头,眉毛皱了一下,也不接这话:“你过来给你二奶奶梳头吧!” 鸳哥瞧见乔书杰的面色有些不对,便也不再敢说别的,连忙起身走到了点儿的身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了起来。 不一会儿门帘子又被挑起,一个青衣丫环走了进来,先是在乔书杰的面前拜了拜,然后又冲正在梳头的点儿拜了拜,接着又对鸳哥拜了拜,这才开口说道:“姑娘,早膳已经得了,是摆在外屋里,还是摆在东头的屋里?请姑娘示下!” 听着这青衣丫环说话,乔书杰眉头皱得更紧了,嘴抿得紧紧地一脸的不喜。 “死蹄子,不长脑子。自然是摆在外屋里了,你觉着大冷的天跑来跑去好啊?咱们二奶奶可是官家出来的千金小姐,金贵着呢,冻着了揭了你的皮都不够!”鸳哥披头盖脸地就对青衣丫头一顿乱骂,骂完又一脸笑地对着镜子中的点儿说,“这些丫头欠调|教,二奶奶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点儿虽说是被从小到大惯养着的,但是却不傻笨,她岂会听不出鸳哥这番话里的深意!她透过镜子瞧了一眼乔书杰,只见他面色阴沉,看来也是对鸳哥儿不满的,便笑了笑也不接言。 胡婶是看着点儿长大的,岂会让他人在她的眼皮子低下让人欺负点儿,见点儿只笑不接话,她便也笑了,冲着背对着自己的鸳哥笑着说:“姑娘莫要生气,这样的丫头气坏了姑娘的身子可不值当。以后这院里有了我们家小姐做二奶奶,这些人小妇人会帮衬着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鸳哥听着胡婶的话手上就是一顿,心道这婆子好像也不好惹,昨儿她就瞧见另一个韩婆子着实厉害来着,却没有想到漏看了一人。 听着这两人斗嘴乔书杰心里涌上了股子厌恶!——这刚进门就这样,以后还能了得。 在嫁过来以前点儿就受过了家中姑姑、嫂嫂们的教导,其中的内容自然是有关家庭和睦的,她也是在那种欢乐平和的家庭里长大的,像这种斗嘴她实在地不喜,见两人还要斗过没完,便不耐烦地打断:“好了,不要说那些闲话了。胡婶你去瞧瞧韩妈妈起来没有,如果起来了你就让她过来一趟。” 胡婶见点儿来了气也不再多言便退了下去。 点儿在陈家从小娇养,表面上看着软弱,实则心里却有大主意,经过昨晚与今天一番观察深深地体会到了自己姑母在她临嫁时的一番叮嘱的意义。大户之家,勾心争斗是必不可少的,鸳哥儿便是这争斗中的一员,这些点儿的姑母王氏也对她多有嘱咐,无非是乔书杰原来的房中人,为自己以后在这院中争得一席之地罢了。 陈家虽是官宦之家,但是家中成员甚是简单,没有一般官宦、大户中的弊病,他们所柄承的是“一人一世一双人”的家训,所以这种房中争斗是不存在的。为了不让点儿在乔家被打得措手不及,王氏早早地带了点儿在寿州各大户之家走动,看他们之间的争斗,只希望能对点儿以后的生活有所帮助。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王氏对点儿有多疼爱,事实证明王氏所作的却实是“未雨绸缪”! 新婚的第一天这鸳哥就给了点儿一个下马威,点儿深知不能软弱应对,不管如何她才是这屋里的当家奶奶。但是这气又不能直接撒向鸳哥,因一般情况下这种房中人大多是当家太太给儿子安排的,如果点儿直接发落鸳哥儿那就是得罪当家太太。 点儿打定了主意,静静地等着韩婆子们的到来。 鸳哥见点儿将胡婶唬了下去,心里很是得意,手上懒懒地将点儿的头发梳好,然后挑了几个不怎么样的首饰就往点儿的头上插。 乔书杰见鸳哥儿竟然将不成样色的首饰往点儿的头上插他就来气了,又碍着大喜的日子所以不好发作,但他自己却挑了几个时新又妥贴的首饰递了上去:“把那几个拔了,用这些!” “二爷可真心疼咱们二奶奶啊!”鸳哥愣了一下,便咧嘴笑了,说着还朝着乔书杰抛了一个媚眼。 这鸳哥朝乔书杰抛的媚眼点儿也瞅在眼里,她使劲地捏着拳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发作,强忍着鸳哥将头发弄好。这个时候韩婆子也被胡婶叫了进来,点儿松了一口气,收收拾拾地转过身来,笑看着韩婆子淡轻言:“昨儿忙活了一天,确实也累了。” “谢奶奶体恤,昨儿个确实也累了,加上鸳哥姑娘夜里叫着老奴婢多喝了两杯,所以才贪睡到现在。”点儿面上虽然在笑,但韩婆子清楚自己今日这关实则不好过,想着陈王氏曾对她的嘱咐韩婆子身上的寒毛都炸起来了,不由得朝鸳哥儿瞪了一眼:都是这丫头给害的。 韩婆子为减轻罪责将鸳哥儿拉了出来,鸳哥儿心里有鬼自然害怕,心中一怕手上的动作未免有些不到之处。 “啊!”点儿惊呼了一声,鸳哥儿这才醒神过来,连忙跪下请罪,心又不甘所以慢腾腾的。 这种拉扯头发之事点儿并不想与鸳哥儿记较,笑着将她拉了起来,说:“有劳姑娘了,这些婆子丫环们都是不长进的,你用不着费那些银钱招待他们。” “奶奶说得是哪里的话,奴婢被太太拨给了奶奶,以后就是奶奶的人了,这些人都是奶奶从娘家带来的,奴婢自然要上心一二!”一听新少奶奶并未拿刚才的事作伐子,鸳哥自是得意,心想这位二奶奶还真如传言中一般,是一个泥捏的性子! 鸳哥儿此时的心思点儿也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二,她也不点破,只当她想的是真的好了,低着头拿起梳子,篦着鬓角的碎发,透过镜子看着韩婆子,淡淡地说:“瞧着你这脸色,看来喝得还真不少,都有谁?喝得竟那么尽兴!”稍稍偏了一下头,镜子里显出乔书杰来,他的脸上已经显现出了些许不耐烦,点儿便想尽快结束这一轮的争斗,冲他微微一笑,话却对韩婆子们所说:“可别白吃白喝人家姑娘的,姑娘以前虽是太太身边的人,可银钱也是有数的,就你们那些深肠子、大肚子,可别把人家姑娘吃穷了。” “奶奶说得是哪里话,我们岂会不懂那些礼,奶奶且放心吧,我们过一会儿就把银子凑过去给姑娘!”韩婆子正要说话,却不想被后来的陪嫁丫环紫兰给抢了先。 点儿含笑着又是一阵点头,连说着好,转头望着乔书杰说:“二爷,我饿了,咱们是要吃了饭去给爹娘敬茶呢,还是敬了茶再回来吃?” 乔书杰没有想到点儿会将话题转换得这么快,一时愣住了竟没有接上话。 “早上太太派人过来传话了,说是天晚了就让二爷和二奶奶在房里吃了再过去。”不待乔书杰说话鸳哥儿抢先说了。 “爹跟娘可真好!”点儿一脸天真地笑着,伸手拽着乔书杰的衣袖。 “走吧。”乔书杰点了点头,将点儿抬起的小手圈在掌心,然后便出了内寝到了外屋。 桌上的碗筷已经摆放妥贴,点儿等乔书杰先坐下她才坐下,旁边的丫环要过来给他们添饭,鸳哥见了将其挥开,她自己要来。 点儿瞧了只是眯着眼睛直笑,直到鸳哥将乔书杰的添满后她才笑着惊叫着:“哎呀,我都忘了。” “怎么了?”乔书杰抬了一下眼皮。 “韩妈妈,那日我出门的时候把我姑姑的碧玉镯子给带走了,你今天给送回去好么?”点儿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韩婆子可怜巴巴地又说,“那镯子是姨姑父留给姑姑的,姑姑给我说过要把它留给均哥哥他们家的小哥儿娶媳时做聘礼。可我瞧着喜欢就拿过来玩,哪知一玩就给玩忘了,那日出问的时候也没有记起还给她,昨儿晚上才想起。韩妈妈,你行行好,帮我把它给姑姑送回去好不好?我让紫兰陪你一起去!” 刚刚缓和下来的韩婆子嗖地一下又紧张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主儿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细细地嚼了那段话韩婆子周身嗖地一下就起了冷汗,她知道点儿这是要打发自己啊!要是就这样被打发了回去,别说现如今的体面了,能活不能活都在二话!坚决不能回去,这是韩婆子给自己下的死命令,于是便大着胆子对点儿说:“谁不知道老夫人向来疼爱奶奶您,这镯子你拿走了老夫人也不会在意的!” 点儿一听脸就黑了,声音也放冷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姑姑疼我我就应该瞪鼻子上脸吗?你若是嫌天冷不愿意跑你就说,我另找别人去就成!” 一听点儿这话韩婆子立马就跪到了地上,连连应道:“奶奶说的是哪里话,老奴婢哪里会嫌天冷不愿意去,只是怕奶奶这边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侍候会不惯。奶奶,你可是刚到这里来啊!” 韩婆子最后的那一句话说得稍慢,那意思很明白,是在警示点儿。 “呵呵,刚到这里来又怎么了?那年姨姑父把我抱回家,我才十几天呢,这会儿我都多大了,我还能把自己在这个家里丢了?再说有二爷在呢!”点儿咯咯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来,“就这么说定了,吃了早饭你就起身!嗯,让紫兰与紫菊陪着你一起去。” 正在与鸳哥陪笑的紫菊就是一怔,淳淳地望着自家的小姐,只见她笑得一脸的自然,紫菊的心一下子就沉到谷底了,看来自己也是逃脱不了的了。 “如若你还是不放心,那就把庄子上连容家的调过来就是了。”点儿在乔书杰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小菜,淡淡地说着。 “是。”这回应话的是胡婶。 “好,去吧。该吃饭的吃饭,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天冷路滑,早点上路!”点儿嘻嘻一笑,冲着边上的几个人说着。 “走吧,我去给你们找几件厚袄儿带上!”胡婶见韩婆子不动,扯了扯 9、第 9 章 她的衣角,韩婆子被她扯了几下才满脸懊恼地站了起来。 “他胡家婶子!”出了正房韩婆子攥住了胡婶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的,到自己屋里了再说!”见韩婆子一副要下跪的模样,胡婶就急了。 韩婆子自然是知道不能在这里跪的,连忙拥着胡婶进了他们住的屋来,进屋就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他胡家婶子,求求您给我们在小姐面前说说情!” “是啊,胡婶子,我们不能回去啊。如若回去了,别说大爷那一关了,就是两个奶奶那里也过不去。指定是还没有进家门就被奶奶打发了!”紫兰与紫菊也扑嗵嗵地跪到了地上。 “那也是你们自找的!小姐的脾气你们不知道吗?哼,也不想想你们是吃谁家的饭活了这几年,太太把你们指给小姐为的是什么?你们不知道?竟然敢跟着外来欺负小姐!”没有了人在胡婶子也不再掩示,坐在椅子上就将三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心里冷笑,还真当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呢!也不想想,从大爷过世这几年,王家的生意是谁在打理!光看小姐哭闹了,小姐冷着性子打发人的时候却没有瞧见,活该你们! “他婶子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从心底讲,我们确实没有要欺小姐的意思。之所以喝那酒,也是因为想替小姐在鸳哥儿他们嘴里打听一下这府上的一些事情。绝没有要欺小姐的意思啊!”韩婆子抱着胡婶子的腿哭得稀哩哗啦! “哼,说得好听。小姐新婚的第一天就能把小姐、姑爷晾在一边,连个送水的人都没有!难道还不是你们的错?”胡婶想着今天早上的事情就来气。 “婶子说得极是,都是我们的错。小姐是打、是罚我们都认了,可不能把我打发回去啊!”陈少均有一年回杭州祭祖,路上遇着了山贼,有一山贼伤了陈夫人惹恼了陈少均,陈少均带着十几个家将直接将人家的山寨给平了,那次紫兰也随行,当时陈少均杀人的样子她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胡婶知道韩婆子不能走,也清楚点儿自是不会真的把她们打发回去,同样的也知道点儿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她们,所以故着生气地沉着脸不说话。 见胡婶不说话,三人求得更厉害了。 待韩婆子与两个丫头求得狠了,胡婶这才说:“小姐发了明话,可想是气极了的。再说那话已经说明了,现在去说情也不是那个理儿,这样吧,一会儿小姐让你们去领东西你们就去领,领完后直接去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待小姐气消儿些了,我再去说情。” 韩婆子们听了胡婶这话连忙头如捣蒜,她们都知道胡婶去说情一定会成,因为她们知道胡婶子在陈家是与他们不同的。 10、第 10 章 正房内的外间,乔书杰与点儿对坐着用饭,这时候鸳哥儿已经不在屋里了,点儿满心期待乔书杰与自己说两句,乔书杰却一直都淡着脸只顾吃饭,眼皮子也没有朝自己抬一下。点儿知道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处理韩婆子她们的事让乔书杰心里有了梗儿,明明是鸳哥儿欺负她初来乍道,原想自己只处理自己带来的人便不会落错,哪知还是让乔书杰感到不高兴了。 点儿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最后想到了昨晚乔书杰在巫山烟雨时叫的那一声! “雪莲!”点儿在心里念叨着这两字,脑子里响着陈少均对她说的那些话。 经过一番观察,乔书杰算是认识到了,点儿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软弱,相比之下更显几分精明,但是他还是对点儿将韩婆子们打发走有些顾虑,毕竟点儿是自己从陈家求来的,且她的生活与自己也息息相关,乔书杰不想让她以后过得太难,左思右想,乔书杰说话了:“其实,你不必把她们打发回去!” “嗯?”点儿还思忖在自己脑中的猜想里,没有明白乔书杰说这话的意思。 乔书杰真诚地看着点儿,轻声地说:“你刚来,这里的人用起来还是不会比用她们顺手的。” 听着乔书杰说出这样的话,点儿笑了,眼里刚才的那丝忧伤不见了,取代它的是无与伦比的欢喜,声音里也透着难以掩示的激动:“大哥哥,你是在为我担心吗?”呵呵一笑,“你这么久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呢!”想着自己刚才的猜想,点儿心里就觉得委屈,一股酸意从眼皮子底下泛了出来。 见点儿眼里竟然泛出了泪花乔书杰一怔,他自然知道点儿在委屈什么,昨夜的那一声可是他自己喊出来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内疚,伸手将点儿的眼敛抹下,大掌盖着点儿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让点儿受了委屈!” 软软的眼帘再也挡不住泪水的冲击了,眼泪贴着乔书杰的手掌从二人肌肤的缝隙滑了出来,点儿使劲地咬着下唇,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看着被点儿咬得发白下唇,乔书杰心里的内疚更甚至,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用着两根手指轻轻地磨擦着点儿的唇齿,声音淡淡,怜惜之情却甚浓:“别咬了,再咬就破了!” “我怕我哭!”点儿一张嘴就带着浓浓的哭腔。 热滚滚的眼泪水带着一点点粘性,乔书杰手掌离开点儿眼帘的时候泪水被拉出了半截水柱,待手再离开一些便啪地掉落到了点儿的胸前。手掌拿开,点儿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这让乔书杰想起了以前的两次见面,他笑了:“每次见着你你都在哭!” 一听这话点儿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哽咽着说:“我也不想哭,可我忍不住!” 看着点儿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乔书杰伸手将点儿袖子里的手绢抽了出来,一边轻轻地擦着,一边抹着笑道:“真是一个鼻涕虫!”擦罢了点儿的鼻涕,便又说,“我听说陈家的表小姐干练得很,怎么看着不像啊!” 要娶媳妇儿自然要将媳妇儿打听清楚,点儿在寿春干练的名声他早就耳闻了,在还没有见着她以前,还以为会娶一个婆辣的管家婆回来,没曾想娶回来的却是这个爱哭鬼,而且还是一哭就流鼻涕的爱哭鬼。 “谁说干练的就不能哭?”点儿这会儿完全就是一个刁蛮小姐,好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乔书杰想起周瑜城的那次,点儿就是这样哭着的同时这样骂着陈少庭,乔书杰又笑了,他在笑的时候总结了一下自己从昨天到现在的心情,得出结论,他好像还是蛮喜欢点儿的。 点儿哭啊哭,也不出声儿,就那么嘤嘤地哭着,待哭够了便住了声儿,抬起头用着满是泪水的一张脸望着乔书杰:“你是不是挺讨厌我哭的?” 乔书杰怔了一下,笑着摇头说:“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你跟少庭哥哥一样,每次我哭的时候少庭哥哥要么躲,要么不理,等我哭完了他还笑我!”许是自己也觉得有些孩子气,点儿又咧着嘴笑了。 望着这个又哭又笑的小妻子乔书杰的心里一暖,不自觉地站起来到点儿的面前,伸手将点儿拥在怀里,轻声地向她说:“点儿,不管以前怎么样,你以后就是我的妻,这一生你我将是最亲的两个人。” “呜呜……”终于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了,点儿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来,虽然哭着,但是心里却是甜蜜的,她终于有最亲的人了。 点儿虽然从小被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在陈家吃是最好的,穿是最好的,玩的也是最好的,侍候的人就更不消说了,都是最妥贴的人,不管她是耐性子,还是赖泼,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安慰,可是正因为这些“最好的”才让记事以来的点儿有一种“做客”的感觉,只有见到很少见面的亲哥哥才感觉到家人的温暖。后来哥哥死了,点儿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如今乔书杰能对她说出这番话来,这怎么不让她痛哭流涕呢! “二爷、二奶奶可用完早膳了?”乔书杰抚在点儿肩头的手顿了一下,点儿也听到了这声音,连忙起身掀起帘子进了里间,点儿前脚刚进里,一个婆子紧着她的后脚就进了来:“老婆子给二爷道新喜了,太太说新人刚进门对家里的路不熟,让老奴过来领路!” “娘也真是的,她不熟难道我也不熟吗?你且回去吧,告诉太太,就说我换了衣裳就带二奶奶过去!”这婆子话里头有刺,乔书杰一听就听出来了,朝着闪着腰立在门边的鸳哥瞟了一眼,然后转身也掀起帘子到了里间。 那个婆子被乔书杰就这样撂在了外头很是尴尬,鸳哥儿瞧了用着黄底红花绢捂着半边嘴咯咯一笑,掠起玉手轻拍了一下婆子的肩,笑道:“妈妈就先回吧,告诉老爷和太太们,让他们请等着吧!二爷、二奶奶,就来!” “鸳哥!”鸳哥的话一落,乔书杰就将帘子掀了起来,瞪着她眼睛里好似喷出火来,牙也咬得吱嘎嘎的作响:“庄上的梅花就要开了,你这会儿就过去守着,待开了就给我送一批回来!” 鸳哥听了愣了一下,这庄上哪里来的梅花啊,想了一会又才惊恐望着乔书杰叫了一声:“二爷!”这可是要打发自己走啊! “休要再多说了,赶紧的去!”乔书将放下的帘子又掀了起来,看着鸳哥一字一句地说:“现在马上立刻就去!” 见乔书杰这么坚决,鸳哥心中倍感委屈,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着鸳哥这哭声,乔书杰着实来火了:“嚎什么?!想把你爷我的大喜头冲没吗?滚!” 纵使乔书杰在家里脾气就很大,但这一通吼下去着实还是挺吓人的,不管是婆子还是鸳哥都给吓了一跳,二人连忙从屋里退了出去。 鸳哥虽说没在自己眼前了,但乔书杰心中的怒气依旧不消,心头的火苗子嗖嗖地往上蹿。一转身瞧见点儿正笨拙地拿着水壶倒水,那火就更盛了,一把扯下门帘子,朝着外头就吼:“人都滚到哪里去了?” 哐铛一声,点儿身边顿时汪起了一大片,那刚烧开的水沿着地势流淌开来,屋子里到处都冒着白白的烟雾。 乔书杰被这声音惊了一跳,转头一看更是吓着了,只见点儿站在一片水汪中央,大红的绣袍上有些水渍,连忙跳了过去,将点儿拉了出来:“可烫着了?” “没有!”点儿摇了摇头,愣愣地望着乔书杰说,“我吓着了!” 听着点儿这正儿八经的回答,乔书杰顿时哑然,把点儿被热水溅红的手拿到嘴边吹了吹,说:“我不是对你!” “我知道。”虽说经过昨天一夜,两人熟悉了不少,如此亲密点儿还是有些不习惯。 乔书杰执拗地将点儿的手又拿了过来,在噜起嘴一边吹着,一边保证:“以后我尽量不吼!” 点儿点点头,她知道乔书杰与鸳哥之间肯定有什么,不管是鸳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乔书杰对鸳哥的态度,都能说明这一点,点儿很清楚。心里虽然失落,但是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点儿默默地拿那天与陈少均的对话激励自己,好一阵后才渐渐地恢复过来。 丫环婆子们将屋里收拾好,乔书杰又到里头隔间去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点儿已经洗梳好了,正透过镜子朝自己看呢。 “夫君,我这边已经好了!”点儿透过镜子瞧见乔书杰走出来,便朝他笑着道。 乔书杰正已经坐下正在拨茶碗盖子的乔书杰的手停了,怔怔地望着点儿一笑,目前却望着点儿被烫伤的左手:“还是包一下吧!” “哪里那么娇气,还没有铜钱大呢!”点儿瞅着那处微微发红的地方咯咯一笑,蹦跳起来到了乔书杰的面前,伸手将他挽起来,装模作样地对乔书杰深深一礼:“妾身恭请夫君起走了!” “呵呵……”乔书杰被点儿调皮的模样给弄笑了,将点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摘掉她肩头处掉落的头发,笑道:“好,我们一起走!” 见乔书杰拨开云雾露出了笑脸,点儿心里美极了,眨眨眼很是调皮地说:“那妾身就逾矩了!”说罢紧紧地摆着乔书杰,亦步亦趋地随着他走出了门。 出了门点儿突然想起少带了一样东西,让乔书杰在原地等着。 待点儿一走,乔书杰跟前的墨童哼了一声,乔书杰斜了他一眼道:“爷大喜的日子你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是爷的大喜,又不是我的大喜!我有什么高兴的?”墨童一点儿也不发杵,张嘴就给乔书杰顶了回去,还等不得乔书杰生气,就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然后飞快地撕成几块往地上一扔,又啐了两口,然后转身就跑。 望着墨童跑离的身影,乔书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扔下的信捡了起来,然后一块一块儿撕得更碎,罢了,往那雪地里一扔,鹅黄的纸张和着雪花飘飘袅袅地落下,望着那雪尘中露出的一点黄,乔书杰的眼里充满了释然。 11、第 11 章 虽然地处南方,可庐州这地儿却处苏北,如今已经近年底,腊月的寒风在这里已经肆虐了两三个月了,外头是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乔家也处在冰雪世界里。可就在这样一个冰雪世界里却有一个异处,厚厚的土墙隔住了严寒的侵袭,宽大的房檐遮住了寒风的肆虐,就在这宽大的房檐下竟然摆放着一盆盆的鲜花,叶绿花红格外有生气,可就这生气盎然的院子却是一片悄然,十数个男女老幼坐在椅子上如泥塑木雕一般,只有少数的几个在微且慢地动着。 一阵零碎的脚步打碎这片悄然,刚才在乔书杰那里讨骂的婆子踩着小碎步沿着墙边走了过来,她的身边跟随着已经哭红了双眼的鸳哥! “太太!”人离门正房的门槛还有三四米,鸳哥便像死了爹娘一样嚎了起来,院子里一下子就响起了嗡嗡的回响的声音。 不仅是年轻的一辈,就是还在病榻上的乔老爷都哼了一声,乔夫人听到这哼声心头就是一颤,转而又摆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来了。 “太太要为奴婢做主啊!”鸳哥好没有眼力见,也没有瞧见这屋里屋外人的脸色,一头扎进屋里哭嚎个没完! 这个鸳哥,是乔夫人在外头专门为乔书杰买回来配房的,以前也不觉得她有多好,只是乔夫人觉得她的脸长得有些像杨雪莲,想着有她在家乔书杰也不至于不着家,这是其一;其二便是鸳哥与乔书杰的八字挺配,前些时候乔书杰找媳妇儿难,乔夫人就想若乔书杰真到了娶不到媳妇儿的时候,将鸳哥儿往正一扶,给乔老爷冲喜的媳妇儿也算是有了。 乔夫人这样干乔老爷事后才知道,他将乔夫人大骂了一场!本来也是,你一面向别人家讨女儿,一面又给自己儿子房里塞人,这事到后面可不就得出乱子么! 其实乔夫人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把她逼急了,如今闹成这样,她也是后悔! ——谁知道陈团练使大人会答应这门亲呢! 后悔归后悔,但是这事儿已经闹事了,就得解决! “好没有规矩的蹄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竟闹成这个样子!找打么?”乔夫人将脸一沉,厉声喝斥着。 从进乔家,鸳哥从来就没有被乔夫人喝斥过,一直都是细绸子细嚼裹拢络着的,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鸳哥哪里受得住,愣了一下后便泼天似地嚎了起来:“别人都说男人是喜新厌旧,奴真是命苦,竟然遇着婆婆也是一个喜新厌旧之人啊!呜啊!” “谁是你的婆婆!”听见鸳哥在儿子大婚就自晋份位,乔夫人气得发抖。这是不想让自己儿子的婚结得顺畅啊,乔夫人狠狠地朝左右叫了一声:“来人,将这个泼蹄子给我拉下去!” 在屋里的两侧本来就站着不少的婆子,乔夫人命令一下一窝蜂地就涌了上来,将鸳哥拖拽着往外拉。 其实鸳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乔夫人说买她到乔家是来做少奶奶,她的家人才愿意把她卖到乔家来的。她也知道,就凭自己的家世也只能做一个妾,这几个月来乔家对她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过着,便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物了,后来又听别人说自己长得像那个杨雪莲,她的心里更觉得自己抓住了乔书杰与乔家心头的一根筋,越发的不得了了。 在乔家几月她也听到过几句戏文,昨天点儿进门,敲响的锣鼓让她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不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得在新奶奶刚进门的时候将她压下去! 于是便有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那几出! 本打算着有乔夫人做后台,有乔书杰昔日的情份在,她必定能将点儿压下去,哪知这两头都不向着自己,母子俩对自己都是一样的恶声恶气,鸳哥也气了,嘴里胡骂了起来。 这个鸳哥生在山村乡野,长在田间地头,整日在外头跑,什么粗话浑话都听过,气到极处骂得也狠,乔夫人本怎生听得这些,连忙将婆子将她的嘴堵住,连拖带抱地从小角门抬到了后院。就是这样,鸳哥的骂声还不绝。 “把她的嘴塞了,打发到庄子上去!”听着那些粗细话骂得,乔夫人的脸都给气绿了! 两个婆子领了命,连忙退下去办,也就在这个时候院儿的正南门开了,墨琴、墨砚乔书杰房里的两个大丫头躬着身子半侧着走了进来,随后便是乔夫人刚配去侍伺新奶奶的袁婆子闪身快步走了进来! “太太,你的新儿媳来了!”袁婆子一边往里跑着一边笑哈哈地喊着。 “可来了!”大媳妇儿吴氏翻了一个白眼,嘟啷了一句。乔书义听着了,拿手碰了碰她,本就没有什么火的,让乔书义这一碰火就来了,本也想像鸳哥那样嚷几句,后来想想又算了,只是不甘地嘀咕着:“真是官家小姐,架子不是一般的大。竟让一家老小足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你小点声儿吧!”乔书义扯了自家婆娘一下,又拿眼瞪了瞪,这才让她闭了嘴。 这时袁婆子已经上了台阶,一只脚也迈了进来,对着众人笑了笑,溜到乔夫人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乔夫人一听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定定地盯着袁婆子问道:“鸳哥真干那样的事?” 乔夫人知道这鸳哥品行算不上好的,但是确没有想到她敢在主子新婚的夜里给下人们下药,虽说只是一点儿蒙汗药,可着实也将乔夫人吓了一跳! “千真万确,今天早上我去头次的时候院里就她一个醒的,推开下房西边的那屋,里头东倒西歪睡了一地。太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老奴婢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为了咱们乔家着想,老奴婢有些话不得不说。这鸳哥心术不正,不能留在咱们乔家!”袁婆子是乔夫人的陪嫁丫环,跟乔夫人是贴心的人,所以有些话完全可以直接说,瞅了瞅乔书杰与点儿刚进院门槛,便俯在乔夫的耳边又说:“据老奴婢看这位新二奶奶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遇着那样的事,她愣是没有闹,只将自己的人打发了,逼得鸳哥在二爷面前愣不像一个人,二爷这才说要将鸳哥打发到庄子上去的。” “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乔夫人稳稳地落在座上,原来乔书杰与点儿已经到了正屋外了,正在被一群丫环婆子们围着脱外鞋呢!可人到了眼皮子跟前了,乔夫人却仍不急不躁,面上带七分笑地对袁婆子低语:“如此说来这个老二家的确实不是一般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鸳哥也是活腻歪了,竟然敢给新奶奶带来的人下药!也不看看新奶奶后面都站着些什么人,是不是她惹得起的!”袁婆子这会儿头都感觉有些昏,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空档,乔书杰与点儿已经被侍候好了,两人正携手走了进来,乔夫人连忙摆出十分的笑容出来,随着她脸上的笑容展开,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展开了笑容。 按照当地当时的习俗,新人进茶,是女敬男引。所以进门后乔书杰先在乔老爷与乔夫人的面前跪下,然后朝着在堂的二爷面前大声地说道:“儿子领新儿媳向爹娘敬茶了!” 待乔书杰跪了一个头站起来后罢,点儿这才在丫环婆子的搀扶下跪了下来,旁边一个婆子立马端过茶盘,乔书杰将茶盘里的茶碗接过来放到点儿的手上,教道:“喊爹!” “爹,请用茶!”点儿将茶碗托过头顶,乖巧地喊了一声。 “新娘含笑捧茶杯,财丁两旺富贵春。”袁婆子唱罢后在点儿的茶碗盖上盖了一红纱。 乔老爷的身体现在还不是很好,按照原来的安排应该他身边的管家来替接,可能是乔老爷对这个媳妇儿很满意的原因,他竟然撑起了身子,自己把茶接了过去,而且还亲自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放在了盖住点儿茶碗盖子上的红纱里包好,然后塞到点儿的手上,身上、脸上、声音里都透着欢喜:“老二,扶你媳妇起来!” “是,爹。”乔书杰笑着将点儿扶了起来。 点儿随手将红包递给身后的胡婶,然后随着乔书杰往右走了两步,来到与乔老爷只有一桌之隔的乔夫人的面前,点儿又跪了下去。 与上次一样,婆子将茶递上来由着乔书杰将茶碗放到点儿的手上,教着点儿喊:“叫娘!” “娘,请用茶!”点儿又将茶碗托过头顶,然后乖巧巧地喊了一声。 “新娘低眉捧香茶,百子千孙万年传!”袁婆子又将一面红纱盖在了茶碗上唱了起来。 乔夫人接过茶咂了一口,连忙将一红包笑着包进红纱里塞到点儿的手上,顺势将点儿从地上拉了起来,拉着点儿的手亲热热地说:“我儿再辛苦一会儿,去给你大伯子与嫂嫂们敬茶吧。” 点儿含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由着乔书杰领着给乔书义与他媳妇儿敬茶去了。 其实乔家人并不多,除了大哥大嫂,也就只剩下乔书杰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了,这三个人是不用下跪的,只需要将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塞过去,一会儿就完了。 乔老爷扶着管家的手,撑起了身子说着:“老二啊,你陪你媳妇在这里跟你娘和嫂嫂说会儿话。爹先走了。” 按照这里的习惯,敬完茶后得由当家夫人验新人床上的落红,按理除新郎外所有的男性都得回避,未婚的姑娘自然也是要回避的,所以待敬完后乔老爷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女们先走了。 待乔老爷领着其他几个男的一走,乔夫人就放开了,将点儿拉到自己的身边,亲啊肉啊肝儿地叫了半天,只到袁婆子将落红帕子拿出来这才将点儿放开。 “可让我盼到这一天了!”乔夫人将那落红的帕子捧在手上看了又看,满眼里的都是透着一股子高兴。 点儿见这么私密地东西让乔夫人那样的看,她羞得脸都可以煎鸡蛋了,红得透亮的脸让乔书杰的大嫂吴氏瞅见了又免不了一顿好笑! “老二,你们可得勤着点,娘可是盼着抱孙子的!”吴氏见点儿羞得脸又红了一层笑得气都喘不匀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用手帕捂着半边嘴儿滋滋地笑着。 若是平日做嫂子的自然是不能这样对小叔子说话的,但是今日不如往日,嫂子说这样的话是她的本份,乔书杰看着点儿羞得厉害虽心疼,但也只得点头应了一声:“是!” “弟妹,你可听着了,二弟说是了!”吴氏哈哈又是一阵笑,然后随手指着立在点儿身边的丫环婆子,骂道:“你这些人平日里耍奸溜滑我就不说了,但从今儿起你们可得勤着侍候我们二奶奶,如若耽误了我们太太抱孙子,我可要揭你们的皮!到时候皮掉了,可别说我这个做大奶奶的心狠!” “哈哈……,太太、大奶奶且放宽心,奴婢们就是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做那事啊!”听了吴氏的笑,婆子丫头们笑成了一团。 “这便好!”吴氏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这又引起了一屋人的大笑。 点儿被羞得不行,直直地往乔书杰身边缩,乔书杰一面撑着她,一面对着吴氏笑道:“好嫂子,你可别再说她了,再这样说下去,娘要抱孙子可真难了!” “呸!混小子,大喜的日子说些什么胡话!”乔夫人将乔书杰嗔了一句,转头对吴氏笑着说:“就让他们小两口回自己的院里去吧,就算是你这个做嫂子心疼他们!” 吴氏哈哈一笑,站起来将点儿扶了起来,笑道:“好好好,太太既然发了话那我还有什么说的!快快地回你们院儿去吧,爹跟娘可请等着抱孙子呢!嫂子不耽误你们!” “嫂子!”点儿轻叫了一声。 乔书杰倒显得大方,将点儿往自己怀里一带,然后冲着吴氏作了一个揖:“那兄弟就谢嫂子了!”说罢搂着点儿的腰,翩翩然地走了! 12、第 12 章 点儿们一走,屋子里都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乔夫人会对鸳哥的事有一番说法,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静静地等着。 “去,把那个鸳哥儿给我打发了!卖到越远越好!”果然,点儿们他们前脚刚出院门,乔夫人便将茶碗盖子一扔沉声说道。 “先让人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免得在府里闹腾,让新奶奶听到了也不好!”吴氏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附和道,其实心里却有别的打算。 吴氏这话一出乔夫人就愣了一下,仔细盘算一二,才发觉这鸳哥儿对自己还有用。冲吴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站在前面的婆子说:“听你们大奶奶的话,去办吧。” “是。”那婆子应了一声就蹬蹬地出门去了。 鸳哥被打发走,那些留下来的人就老实了,不管点儿在哪里她们都脚前脚后地侍候着,点儿知道这都是乔书杰为自己挣来的,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两分感激之情。 点儿在心里感激乔书杰,乔书杰又何曾不在心里感激点儿。不管怎么说点儿也是团练使大人母子捧在手心子里养大的,今天鸳哥那样一闹,乔书杰想点儿怎么着也会耍一些官家小姐的脾气,哪想她只将自己贴身的婆子丫头打发走,鸳哥儿的事儿在自己父母面前竟一个字儿也没有提。乔书杰何曾不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心里头不由得对点儿又多了几分亲近。 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又将屋里该收拾的人收拾了,点儿觉得自己与乔书杰说话都透着一股子自在,两人窝在榻上,烤着炭火,说着贴心的话,好生的惬意。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胡婶子颜氏过来说韩婆子来领东西了,乔书杰知道点儿其实并不像把韩婆子们打发走,她那样做,只不过是为了给鸳哥儿一个榜样罢了,如今鸳哥儿已经被自己打发走了,韩婆子们自然就没有再弄走的道理了,再者,乔书杰也想还点儿刚才的那个情。 “如今鸳哥儿去了庄子上,屋里头就只有袁家的一个婆子,其他的丫头也不经事,依我看就把她们都留下来吧,要送东西,随便差个人去就成!”乔书杰的声音,不轻不重,缓缓的说着,给足了点儿台阶。 颜氏一向跟点儿合得来,这时乔书杰开了这个头她也好说话了。她麻利地提着水壶将乔书杰的茶碗添满,然后来到点儿的面前,一边添着,一边笑道:“二爷说得是呢!二奶奶,送东西谁送不成啊!梳头侍候的这些活我又不会干,她们走了,奶奶想要梳头面连个顺手的人也没有,着实不方便,不如就另派个人去吧!” “听你们这一说倒是我心急了,如此,那你就另差一个人去吧!”这件事在点儿的心里也确实如颜氏与乔书杰所想的那般,既然别人给足了台阶她也就顺坡下驴了。 韩婆子、紫半、紫菊一听立马过来磕头,称二爷与奶奶都是心疼人的,知道这大雪天冷舍不得让自己冻,真真的是菩萨心肠。 乔书杰见这里没有了事,便找了一个借口从房里溜了出来,直直地朝着乔夫人住的院子奔去,进屋第一句话便问:“娘,鸳哥来过这里?” 对自己儿子去而复返,乔夫人本是奇怪,但听了他问的这话便又觉不奇怪了,嗔了乔书杰一眼,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都是娶了媳妇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坐下来说。” 乔书杰依旧坐了下来,这让乔夫人看了欢喜得不行,想想自己儿子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听话了?再想想刚才儿子媳妇儿在一起的样子,乔夫人心里那个欢喜啊,脸上也露出笑来:“怎么不多陪陪你媳妇?” “那鸳哥实在是太不像话,娘,她现在在哪里?”乔书杰说着就将鸳哥昨天晚上如何为难点儿,今天早上又使了什么坏,一一地跟乔夫人说了。 “这个死蹄子,当初我也瞧着她可怜才收容她,她竟这般的恩将仇报!”乔夫人啐了一口,然后对乔书杰说:“你不要管这贱人了,我已经让人把她绑到庄子上去了,待找着了人,把她打发得远远的,也算是给你媳妇出了那口气了。” “如此就好!”乔书杰也不觉有他,便点了点头应着。 接下来乔夫人又问了一些点儿的事,乔书杰能答的都一一作答,听到乔书杰将一口一个“点儿”地称呼着,乔夫人的心里别样滋味,一则是高兴儿子终于肯着家了,二则是自己这二媳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好持布,如若儿子都听了媳妇的去,那她这个做娘的往哪里摆?乔夫人心中暗暗计较,打定主意不能让新媳妇儿就这样把自己盖了过去,与乔书杰闲话几句便将乔书杰打发了出去。 待回到自己住的院里,韩婆子正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传饭,瞧着乔书杰来了便爽朗朗地朝里喊了一声:“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点儿听见喊声连忙起身迎了出来,也是巧,乔书杰掠开帘子点儿也正好在帘子后面三两步远,不远不近恰恰好。 “饿了就先吃嘛!”乔书杰见桌上摆着的一两样菜,笑道。 “我就喜欢等你!”点儿娇嗔一句,轻移步子连忙上前上前将乔书杰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转身递给身边的丫环,自己又将紫菊拧过来的热帕子拿过来试了试温度,见温热适度,这才递给乔书杰。待乔书杰将手脸暖和一下后,便又将紫兰擦好的铜手炉塞到他的手上。 一边享受着点儿妥贴的服侍,一边闻着可口的饭香,乔书心道,心里暖暖的。 待乔书杰在自己对面坐定,点儿招呼着韩婆子上菜,她自己却站起来为乔书杰倒酒,温热的米酒倾泄而下形成了一条白白亮亮的长线,点儿瞅着长线与杯交融之处,笑着说:“说起来都不好意思,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起来问你,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来,就紧着我自己的口味做了。二爷要是吃着有什么不好的,可别勉强!” 就在点儿说话的空档,韩婆子就将碗盘上的盖子揭了,那郁郁的菜香更浓了。乔书杰悠长地吸了一口,笑道:“这真是只紧着你自己口味做的?可我怎么瞧着这些都是紧着我的口味做的呢?” “这说明二爷和二奶奶,夫妻缘深啊!要不然怎么吃的饭菜口味也一样呢!”韩婆子刚犯了错,她卖足了力地表现,要将在点儿心里的那份差印象着补回来。 “就你话多!”点儿嗔了一句,对紫菊点了点头说:“添汤吧!”紫菊应了一声,连忙添汤,点儿指着乔书杰面前,“先给你们二爷!” 虽说只是相处的第一天,点儿的举手投足却给乔书杰一种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感觉。他默默地接受着点儿殷勤地为自己布菜,听着点儿用轻快的软语同自己商量着家事,如同一对老夫妻一样的交谈,让他心里触动不已! “难为你刚进门就能想得如此周到,相比之下,我这个做儿子的真是惭愧!”当点儿说到去侍候公婆的事时,他终于忍不住感情流露了,望着点儿的眼睛里满含着深情。 望着乔书杰眼里的闪烁的情意点儿心里一阵欢喜,自己终于让他感动了!生怕乔书杰从她眼中看出自己心底的那份喜悦后有了他想,她连忙假装羞涩地低下了头:“这都是做儿媳妇该做的,只是我年纪小,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姑姑和表哥们都把我捧着,好些事我都不太会做。你且要教着我些呢!” “我们一起努力!”乔书杰伸长胳膊将点儿放在桌面上的手包在掌心里,温柔地说。 听着这温柔的声音,点儿的眼珠子底下泛起了一层酸意,她强忍着点了点头。 午饭时间就在这浓浓的温情中渡过,下午的时候大嫂吴氏让人传话过来,说是请二奶奶过去说话,点儿觉得纳闷,怎么这个时候让自己过去。后来乔书杰告诉她,在庐州就是这么一个习俗,新婚里头家里各屋就得走动,说是认新也叫认路。点儿这才明白,又问了一下乔书杰大奶奶的喜恶,然后让韩婆子准备了礼物,这才就由袁婆子领着去了。 “二奶奶来了!”袁婆子领着点儿刚在拐角的地方露了一个脸儿,院门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喊。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那噼哩啪啦的脚步声的还有吴氏惊喜的呼声:“可把妹妹盼来了!” 人儿还没有露面,那声儿就先到了,点儿不得不说话了,她快走了几步,来到吴氏的面前蹲了蹲身子:“让嫂嫂久等了,我只是觉得没有贪咱们家院中的景色啊,怎么就迟了这许久!着实该打!” 见点儿这般能来事,吴氏稍稍愣了一下,手扶着点儿往里走的时候说道:“都说官家小姐娇气又傲气,可我瞧着妹妹竟像我亲生的妹妹般,即随和又让人容易亲近,着实地可爱!” 点儿也不管吴氏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笑笑说:“我哪里算什么正经的官家小姐,也就是姑姑和表哥们儿捧着罢了,说到底也就是商人家的女儿!” 吴氏见点儿这么给面子的回话,心里一阵得意,心道说到底还是自己是大奶奶,就算老二再得宠娶的媳妇儿也只能叫二房奶奶。心里虽得意,但该做的事还得做,拉着点儿进屋坐下,又让丫环婆子们端水端茶。 待茶捧到手上了,点儿这才觉着问题来,按照自己以前过的,这大冷的天首先得有婆子拿热毛巾过来,不管干湿得先把手暖着。可大奶奶这里却不,进来就是一杯水捧着,天寒地冻的走一刻多钟手早就冻僵了,捧那小杯子可得注意。 “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让妹妹嫁进来着实委屈妹妹了!”吴氏先来了一个自降身份,然后又哀声一叹:“瞧,我房里就只有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平日连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点儿才抬一看,确实,进进出出的只有四个人在跑,反观自己这边,胡婶颜氏、袁婆子、紫菊、紫兰,还有两个小丫头,连同自己算上七个人,四个人侍候八个人,进进出出的可劲地忙了!点儿捧着水杯晃了晃,她还没有尝就知道那水里是什么味了。 “我的意思是把她们带来跟嫂嫂见上一见,以后传个话,稍个物事也方便。”点儿又晃了晃水杯,然后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一脸无知地望着吴氏说:“嫂嫂要是有什么活儿也可以支使她们去做,我们虽说是妯娌可进了一个家就是亲姐妹,你是姐姐我是妹妹,有什么千万不要跟妹妹我客气。” “那是自然。”吴氏哈哈一笑,又与点儿说了一会儿话,但见点儿傻乎乎地根本就不理自己的那些弦外之音便将点儿出出了门。点儿一走,吴氏便急急地去了大屋。 13、第 13 章 晚饭按照乔家的传统在一起用的,吃饭完了饭,一家老小坐在一起说说话,这温馨的场面与陈少均他们家很像,点儿身处其中对乔家更觉得亲近了不少。 一眨间的功夫就到了三朝回门的时候,因为头天得了乔夫人的交待点儿一大早便醒了,起来一瞧外头的天还一抹黑呢!但起来已经起来了,也懒得再躺回去。 “外头的天还黑着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乔书杰翻身的时候扑了一个空,睁眼一看点儿已经不在里头了,回头再一瞧见点儿正在挽着袖子在水盆里拧帕子呢! 点儿回头一瞅,半是懊恼半是无奈地笑道:“我可劲轻声了,怎么还是吵着你了?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乔书杰打了一个哈欠,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望着点儿说:“你且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起来了?”说着就要掀被子起来,点儿连忙过去将他按了下去,说,“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得去看看回门带的礼。等该起的时候我再来喊你。” “算了,我也睡不着了!”乔书杰话音还没有落他就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让点儿瞧了直笑他。 外间的紫菊听到响动知道二人必是起身了,伸脚踢了踢还在蒙头大睡的紫兰,然后披上衣服就下床。走到里间的门口停下,轻敲了一下门板,然后声朝里说:“二爷、二奶奶要婢子们进来侍候吗?” “再拧壶热水进来!”乔书杰这时也下了床,正在弯着腰穿袜子呢,听见紫菊问便随口答了。 紫菊立马在外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便拧着一个大壶掀帘子进门了,她每走一步那壶便晃一下,随即壶口处冒起一股子白烟,很显然这是刚开的沸水。 正在为乔书杰理衣裳的点儿瞧见热水来了,便指着脸盆架子上对紫菊说:“把那冷水先泼了,用沸水把脸帕烫烫再重续一盆。” “你刚才用冷水在洗?”让点儿系腰点儿的乔书杰听了眉头就是一皱,拗着身子侧反问问着点儿,一脸的不高兴。 见乔书杰如此关心自己,点儿心窝里就是一热,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答:“哪有洗,只是用冷帕子醒了醒脑子!” “那也不好,以后万莫不要这样了。”乔书杰仍揪着这话头说了一句,见点儿应了这才对进门的紫兰说,“你看袁婆子们起了没,如果没有就叫醒,昨儿太太那边说了有东西给亲家带过去,让她过去取。” 紫菊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却被点儿给叫住了,瞧着乔书杰一脸的不解,点儿指了指窗外,笑道:“天儿还没有亮呢,她去了不扰了爹娘歇息?反正一会儿还得去给爹娘请安,到时候一便去取就得了。” “那也得把他们叫起来,哪有主人起身了,奴才还蒙头睡的道理!”乔书杰在大铜镜前照着身量,看着点儿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地整理,笑了。 虽说起得早,可天一转眼就亮了,点儿随着乔书杰来到大院,一进门便看见一群的婆子丫头们抱着箱盒在屋里来回地走,见他们进来了便齐齐地蹲身叫二爷、奶奶。 “怎么这么早?”乔夫人嘴里虽然这样说,可是话音儿里却透着高兴,招招手将点儿叫了过去,指着两个小箱子说:“你的表哥是团练使,四品的官儿家中自然是不少什么。但这些都是你大哥、大嫂送来的一片心意,你带回去,让你的姑姑和两个表嫂赏人吧!” 点儿将那两个箱子一一看去,条一个里面装着红绿紫蓝的各式的头面,什么钗、环、簪、卡、带样样不缺,且金、银、石、翠相配样式极为新颖,用料也是讲究得很;第二个里面装着青一色的挂件,什么吉祥如意、长寿多福、家和兴旺等好属意的图案在泛着温润呈色的玉上活灵活现,点儿拿起一挂细细一看,就连那系挂件的络子也是极好的料儿做的。看着这两箱的物什,点儿的心里大吃一惊,自己这婆母竟然如此地看中自己,这不由得让她开始心虚反省这两日的表现。 “媳妇让娘费心了!”反省一二觉得并无差错,点儿这才蹲身子称谢! 乔夫人笑笑,在点儿刚将腿儿打弯便伸出手去捞了起来,拉着她走到另几个箱儿面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一说给点儿。点儿听了,里面都是一些既实惠又实用且不失体面的东西,点儿又连忙叩谢! 待乔夫人将东西给点儿一一指完,已经是该用早膳的时间了,因为头天晚上早有交待,今天的早膳一家人都到齐了。许是点儿冲喜真起了作用,前两日还病病恹恹的乔老爷,今天早上居然出来与大家一起用饭了。公公当前,身为新媳妇的点儿自然是要立规,乔夫人却与往常一样将点儿摁到了座儿上,直到她吃了第一口自己这才安生地用起来。 用过了早饭,乔书杰被乔老爷叫到里面训了好一通话才被放出来,乔夫人还拉着点儿的手不放,好似怕点儿这一去就永不回来似的,直到乔老爷发了话,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拉着点儿的手。 点儿与乔书杰坐在最前面那顶红绸封套的马车里,后面跟了一大溜的蓝罩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城郊的“绿柳庄”去了。因是刚下了雪,地上路滑,原是半个时辰的路,今天大概齐走了一个半时辰,点儿的心早就飞了出去了。乔书杰瞧着点儿老掀开帘子往外看,便轻声地劝道:“看你心急的,一会儿就到了,小心风灌进来着了凉!” “我又不是灯草扎的,哪里来得那么娇气!”点儿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到底还是把车窗帘子放了下来。只是盼亲心切,看不着外头的动静,便心里闷闷的难受。 乔书杰见点儿苦着一张脸,知道她心里的难受,便将点儿那个红狐皮大氅从车壁上取了下来,给她拢在了身上,并系好了带,这才掀起点儿那边的车窗帘子,说:“要说话就转过来,且不可对着风说话!伤嗓子!” 如此细心,点儿着实感动了,轻快敞亮地应了一声,头迅速地偏向了窗外,不一会儿却又将头缩了回来,车窗帘子也放了下来,乔书杰正觉得奇怪,突然觉得眼前一团红遮住了他的视线,接着便是狐皮大氅罩在身上的那种柔柔软软的感觉! “你也顾着你自己一些才行啊!”点儿娇嗔一句,转身就头朝外了。 感受到狐皮尾上的嫩毛柔柔地扫在脖梗,乔书杰心里别样的暖,不自觉地将手伸了过去,然后点儿撑在地上的手握在了手里。 “前儿雪下得可真大!”乔书杰喃喃地说着。 乔书杰说这话的时候嘴正对着点儿的耳朵背,那湿湿热热的气体顺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就稍到了点儿的耳背上,痒痒得感受惹得点儿咯咯地一阵笑。听着这莺哥儿一样的笑声,乔书杰的心情好极了。 突然,点儿转过了身来愣愣地望着乔书杰,眼睛一错不错的。 “你这样看着我是为何?”乔书杰被点儿那明如秋水、黑如晶石的眼睛看得心里莫明又直发痒,手上不自觉地在点儿的指腹上捏了捏。 点儿甜甜的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斜插在发髻上的孔雀簪子上的流苏随着头的轻晃轻轻地摇摆着,流苏尽头上的红石镏粒儿,相击轻碰着,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伴着点儿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在马车内回响:“我觉得现在真好!大哥哥,咱们以后都会这样好对吗?” 乔书杰如明灯一样的双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忧郁,但嘴里却一刻也没有停顿地应道:“对。” “大哥哥,不管你说得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对我的安慰,反正,我信了!” “点儿……”点儿的这话说明她刚才看到了乔书杰眼里的心事,这让乔书杰感到深深地自责。既然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就不应该在新婚燕尔之时,有别的想法。 “你别说,我知道!”点儿拦住了急于解释的乔书杰,她的脸上依旧倘佯着那欢快明媚的笑。 望着那黑亮的双眸,乔书杰感觉它就像自己在漆黑又孤寂的夜里行走的时候遇着挂在路旁树梢头的明灯,虽然只是点豆的光亮,却将他的心照得敞亮,孤寂与黑暗都在它温暖的豆光下愈逃愈远。那种没有了孤独寂寞,没有了黑暗的压迫,没有了萧萧夜风的侵袭,是那么的美好!乔书杰紧紧地用手包裹着点儿的小手,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点儿,久久的竟然自己的眼眶里先溢出泪花来了。 “真没出息,我以后可怎么指望你啊!”点儿揩去乔书杰眼角处溢出滑落的眼泪,轻骂的言语却竟是疼惜。 “山花流莺,飞跃歌竟。红墙绿墙,召我思往。 纵之乔郎,浪子他乡。心身不羁,不思归乡。 放荡花丛,醉卧熏香。以求无欲,了结衷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幸兮,不话阔兮。于嗟乐兮,不负信兮。” 乔书杰那低沉温柔磁性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转,那抑扬顿挫之声就像是从空山幽谷中传来,平日简洁的词字被乔书杰此起彼伏的语调包裹着钻进点儿的心房,竟觉得比龙泉寺僧众唱出的糜糜梵经还要让人向往。 “点儿,娘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乔书杰握着点儿的双手,望着她的眼睛,又再将这两句重复了一遍。 点儿嫣然一笑:“这句话,我在小时候听过均哥哥跟均嫂嫂念过,你是说以后都要像现在这样,握着我的手,一直到咱们变老吗?” 那出谷黄莺啼叫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动听,可对乔书杰此时来说却如当头棒喝! “点儿,不喜欢念书?”乔书杰着实不敢相信,陈少均是文武双榜进士,陈少庭也是前科文榜上的魁首,两个都是文采绯然的才子,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却一点儿也不通诗文!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它没有算盘珠子好玩!”点儿扭捏地回答着。 在回答这话的时候点儿显得是那样的羞涩,可就是这样也让乔书杰忍不住感到一丝失望。 点儿何等聪明,岂会感受不到乔书杰心里的变化,她深深地羞愧了。早就听说乔书杰早先爱恋的女子是何等的才艺双全,同时也极为懊恼,心底微微一叹,面上却还是装着无所谓地嗔道:“真是应了那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若我早知道会嫁给一个神童才子做妻子,那时我就不要在均哥哥他们让我读书的时候躲在姑姑身后对他们瞪眼了,这也不至于与夫君对坐时让夫君生出‘对牛谈琴’之感!” 俏皮的话儿掩示不住那淡淡的伤愁,这倒让乔书杰生了一丝内疚之心,心中的那份失望虽然犹在,但却也明白了一句话:“人生而不同!” 是的,人生而不同,乔书杰心里明白,杨雪莲是杨雪莲,王点儿是王点儿,“黄鹤已去远,不强云相同”,乔书杰自己也知道不能强求点儿弃商从文,他不能,点儿恐怕也不能。 14、第 14 章 唐朝的诗人王初曾用这样的句子来描写雪景:“句芒宫树已先开,珠蕊琼花斗剪裁。”陈少庭如今满眼的都是这珠蕊琼花的美景,然,美则美矣,却也是“眼前好大雪,鸟雀难相觅”,北风一过,雪尘纷飞连鸟雀都冻得没有了踪迹,何况是人。又一阵北风吹来,陈少庭看着身边的随从打着哆嗦,他也将两手拢在嘴前连哈几口气。 “你们两个,骑上马去看一下到哪里了?”望了望天边的那一溜长的黄云,陈少庭实在按捺不住了,想了想将就近的那匹马抓住,对上面的人说:“陈三,有事没事先回来了一个回话,留一个护着,听见没有?” “知道了二爷!”陈三拢了拢斗篷回答着,见陈少庭丢开了缰绳这才策马飞奔而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地里策马飞奔着,不出一刻钟就见着了点儿们的车队,但仍不敢确定,隔着老远便高声地朝着车队喊:“嗨,请问这是庐州城东乔家二爷的马车吗?” “是陈三!”点儿听到陈三的喊声,惊喜地掠开车窗帘子,将头伸了出来,冲两骑快马喊了一声:“陈三!” “小姐!”陈三与随同一起的人对望了一眼,随即将马鞭子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两下,跑到点儿的面前:“陈三给小姐和姑爷请安了!小姐安好?姑爷安好?” “都好!”点儿笑着瞥了一眼乔书杰答着,略带惊喜的眼神在陈三的身上看了又看,“是庭哥哥让你来的?” 陈三一听便笑了,答道:“正是,二爷在白杨坡上等了好一阵子了,见你们还没有到生怕遇着了什么事,便差我与老五过来看看!”陈三说着这才发现老五不在,转头一瞧,那小子竟围着福贵身前的那匹马瞅着转圈呢!陈三哑然一笑,对着他喊道:“喂,老五,要看马什么时候不可以看!快点过来给小姑和姑爷请安!” “陈五喜欢相马!”瞧着乔书杰有些不明白,点儿笑着与他解释着。 这时陈五也过来了,他也不多话,朝着车就是作了一揖,点儿看着乔书杰笑了笑,转头对他说:“陈五,你先回去给我庭哥哥他们说一声,告诉他们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到。” “那我要怎么回话?”陈五嗡声嗡气地问道,眼睛还在有意无意地往那红棕马上瞟。 瞧着他这般,点儿轻骂了一句:“你还真是个马痴!庭哥哥若要问你,你就说,在路上后面的马车陷了两回雪,所以才耽搁了时辰!人、车都没事,让他们就不要担心了!” 乔书杰这时候也看出陈五的眼神了,心觉此人有些意思,便在点儿说完后笑道:“你且去给家里人报信,如若你喜欢那马,我送你便是!” “送信是我本份,送我马,大可不必!”陈五说完,提着缰绳调头就走。 如此傲慢,乔书杰都要自叹不如了,哑然地朝着点儿摊了一下手,点儿看了咯咯地一笑,转头对着陈二又说:“你且在前面跑一跑,看有没有陷坑儿什么的!”陈二领命打马跑去。 有了陈二在前面领路,点儿们的车队很快便出现到了杨柳坡的下面,陈少庭站在坡顶上,远远地便瞧见了,一边往前迎着,一边打发身边的人说:“快回去回太太、大爷、奶奶们,就说小姐和姑爷们到了!” 那人听了轻快地应了一声,连忙转身撒开丫子地朝着山庄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冲里喊:“快去告诉太太、奶奶们,小姐和姑爷们到了!” 大门口的人听了很是欢喜,也如同他一般应了一声转身就朝里跑,一边跑一边冲着前头的人喊:“快去告诉太太、奶奶们,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如此这般,三五拨人口口相传,得了陈少庭令的那人还没有进三门,里面的太太王氏与点儿的两个嫂嫂都知道点儿回来了。王氏一听便哭了,不顾丫头婆子们的阻挠拗着那股子劲就从里头奔了出来,魏氏、秋氏两个儿媳妇一左一右地保驾。 “点儿!”后宅的二门是建在一个凹子里头,王氏下了土坡便看见穿着红氅从对面的山坡上下来了,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姑姑!”点儿也瞅见了王氏,拨开护着自己的韩婆子和乔书杰,提溜着裙摆迈开步子就奔了过来。 姑侄俩这一跑可忙坏了两头的丫环婆子,两大群人分别拥着她俩跑着,怕挡着了,又怕她俩摔着了,好在丫环婆子们也经常做这事,事情虽难却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很快姑侄俩就到了跟前,别看两个刚才那一声喊得响,可人到了近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剩下的只是老泪、嫩泪齐纵横! “娘,点儿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就不要伤难了!”陈少庭本想趁现在人少跟乔书杰好好说两句话,哪知那帮丫头婆子们劝来劝去把那两人是越劝哭得越凶,没有办法,他只有抛开乔书杰亲自上场了。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对她说的话始终都是有份量的,陈少庭一开口,王氏便抹着眼泪收住了哭声,且抹且劝点儿:“乖乖也别哭了,省得你夫君瞧了笑话咱娘俩!” “他敢!”点儿小脚一跺,恶声恶气的低斥着,那脸、那眼却被羞怯和新婚的幸福装得满满的了。 看着点儿如此神色,王氏便断定,二人这几日相处极好的,心里一阵欣慰,紧紧地拉着点儿的手由着婆子丫头们拥着往里走,时不时地还低声说两句悄悄话。 话话间姑侄夫妻都进了屋,王氏正将点儿拉在自己座上挨着说悄悄话呢,一个婆子就进来了,先是给乔书杰与点儿道了安,又才来到王氏的跟前,嘴皮子利索地说:“太太,大奶奶、二奶奶让我来回话,说后面的香汤都备好了,小姐和姑爷是否现在就过去?” “香汤?”乔书杰奇怪了,怎么一进门就备洗澡水,抬目望向点儿,只见点儿在王氏的怀里扭啊扭的,好似不愿意去,乔书杰就看见王氏将脸一唬:“在冰天雪里地泡了两三个时辰,浑身上下冰冷冰冷的,不泡泡生了病怎么得了?” “我想跟姑姑好好地说会儿话!”点儿还在扭啊扭的。 许是已经习惯点儿如此撒泼耍赖,王氏和陈少庭都笑了,陈少庭笑得大声了些招来了点儿一记飞刀眼,他轻咳了一声,转头对乔书杰说:“这庄子后面有一眼温泉,冬日祛寒最好不过。”看了一眼点儿又回头对乔书杰说,“这丫头撒泼耍赖惯了的,看样子娘是拿她没辙了,你且去领她。再久耽搁不得了,大喜的日子又快过年了,病着了不好!” “好!”乔书杰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王氏的面前,深深的一揖,说:“姑姑,那小婿与娘子先失陪了!” “还是我女婿懂事!”王氏冲乔书杰笑笑,然后将点儿推了出来。 点儿没有办法,只得在王氏的怀里又扭了两下,这才在乔书杰的掌下依依不舍地起了身。出了大屋,夫妻二人由传话的婆子领着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了大屋,出了回廊尽头的小榭就到了那温泉所在之地了,点儿的两个嫂子魏氏与秋氏都在小榭后面的一座木屋里坐着,见二人来了连忙起了身,也不多话,直接让小厮婆子将夫妻二人领到各自的温泉屋里去了。等他们泡好了出来,接他们的是两个婆子,说是二位嫂嫂已经到前面去准备饭食了,让点儿他们泡暖和了就到前面去用饭。在冰天雪地里泡了两三个时辰,又经这温泉水一泡,点儿着实饿了,吵嚷让两个婆子快些领自己去。 “怎么在这里?”点儿见两个婆子领自己去的不是刚才的那个大屋,心里便有些奇怪。 那婆子听了一边走,一边侧着身子,恭敬地回话:“太太说一冷一热最容易犯困,让姑奶奶与姑爷先用一些歇歇再去大屋里说话!” 这边点儿与乔书杰被安排去休息,那边王氏可没有闲着,只等点儿们前脚走,后脚她就将韩婆子与胡婶叫了过去。 “太太明鉴,老婆子和两个丫头都对小姐没有外心,只是一没小心着了那丫头的道!”说了一大堆王氏一直都是半眯着眼睛不说话,韩婆子就有些急了,拿捅了捅身边的两个丫头。 早在进来的时候一直没有露面的陈少均来了,他这个人素来都是面冷之人,平日也不大说话,又是一个武将经常干些杀伐之事,紫兰、紫菊素来怕他,见着他在首早吓得抖嗦个不停了,哪里还能说出一个字来,得了韩婆子两指头这才嗑磕巴巴地诌了两句:“是啊,救太太明鉴!” 见着两个丫头毫无章法地求,让立在边上的胡婶颜氏觉得有些可怜了,见着三人头都快磕破了,心中不忍便站出来为三人说话:“太太、大爷、二爷、大奶奶、二奶奶,说到底这事儿也怪不得他们三个,谁知道一个正经的商贾大家里竟然出那样下作的人呢!……” “啪!”只听得屋中一声脆响,黑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冒出一滩热水来,那热水裹着茶叶子漂过来淹在了颜氏的脚边,颜氏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摔了杯子的陈少均! “你还好意思替她三人说情!”陈少均又一巴掌拍到了桌上,将魏氏面前的那茶盏也震得啪啪直响! 颜氏一看知道今天这关不仅是韩婆子三人过了,自己也得去过,扑嗵一声双膝就跪到了地上,也不管那水茶会不会染着今日刚换上来的新缎袄袍。 纵使颜氏跪了下来陈少均心头的火气仍旧不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点指将颜氏骂道:“我原说你和你家的与别人不一样,却不想我们母子兄弟都瞎了眼,竟那般地信任你们!你们都是多少年的老江湖,竟然能被一个从小在山野里头抓粪长大的丫头这般耍,我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就是,把你们两个给点儿为的是什么?你们的记性都让狗给吃了?竟让点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在公婆、伯嫂面前失了那么大的礼数……”刚才听了韩婆子招来的那一通魏氏早就哭得不像样子了,听了丈夫的话哭得更凶了。 不管是陈少均还是魏氏,这都说得真真在理,颜氏觉得既委屈又羞愧,一句话也不能辨不了,只得跪在地上咚咚地磕着头认错。 “均儿,那女人的底细都查清了吗?”王氏终于睁眼开口说话了。 “都查清了,是乔夫人八月初的时候在乡里头买来的。”陈少均连忙敛起声音答着。 “那你们说怎么办?”王氏看了看跪着的那些人,转头又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陈少均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对王氏说:“竟然乔家已经将那人打发走了,为了点儿在乔家以后的日子着想,依孩儿的意思还是不要闹太大的好。” 王氏是不想这么了了的,咬着牙在那里不松口,陈少庭这会儿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可见着王氏这样又怕自己的话说出来给气出个好歹,不得已只得说出违心的话来劝她:“娘,大哥说得对。好在那乔书杰也是一个明白的人,亲家虽然有些错,但说到底也是两个明白的老人,要不然那女的也不会被打发出来!” “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当他们是明白?还不是怕咱们家找去算帐!”陈少庭的老婆秋氏是个炸爆嘴,说出来的话又直又白。 “还是少庭媳妇明白,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魏氏咬着牙也这样说着。 陈少均与陈少庭心里本也不想就这么算了,只是碍着点儿那里的原因所以才这样劝自己老娘,如今想了想兄弟俩倒想出法儿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互通心意。由陈少庭递着茶水对王氏说:“娘,你别生气,谁不知道点儿是咱们掌心里的宝,竟敢这么欺负她我们也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要不然别人就要笑话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了。” 王氏听了陈少庭的这才松了牙关,但是那气却还没有放,定定地望着陈少庭说道:“这才是像做哥哥该说的话!” “是呢!”陈少庭笑着应道,一个劲地对着陈少均使眼色,陈少均知道自己这后娘对自己是有些意见了,也怕她这口气憋着成了心结便连忙说道:“乔家这几天正在找人呢,说是要把那丫头卖得远远的。过几日道府上要往北边边塞送些军眷,我已经给陈大说了,让他把那人送到那边去!这也算是给点儿妹妹出口恶气,娘你就不要生气了。” 陈少均嘴里说的军眷,其实就是俗称的军妓,让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去做军妓这种惩罚确比那要了她的命还要重,让跪在前头的韩婆子与紫兰、紫菊听了心里直打颤,一个劲儿地哆嗦着。 “听见了?如若以后不好好地侍候小姐,我会让人在边塞也给你们准备两个窝子的!”陈少均说完王氏这才吐了那口气,拨弄着茶碗盖子,淡淡地对韩婆子与两个丫头说着。 “不敢,不敢!奴婢们一定好生地伺候小姐,绝不敢有一丝怠慢!”韩婆子与两个丫头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劲地磕着头,表着忠心。 15、第 15 章(修虫) 因着王氏的要求点儿与乔书杰在绿柳庄住了一天半,第三日吃了晌午饭才让庄上的家丁护送着回去,临出门的时候王氏突发其想,将韩婆子与紫兰、紫菊两个丫头留了下来,说是这三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乔书杰与点儿心里都很清楚,这三个人以后都不会回乔家了,如若不然魏氏也不会让侍候她的香儿、薰姐儿来了,而且那个管点儿陪嫁庄子上的容连家的这回也一起随他们回府。 陈家这是在对鸳哥那事做反应呢,乔书杰心里明白,想着这也是自己的过错,乔书杰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点儿都没有咳声,他就是想说什么也无从说起啊! 回到了府里已经近晚膳时间了,陈家早派快骑去报过信,乔家人得知他们要回来,便早早地做了准备,人一进门就被迎进了大屋那边,洗梳也就将着乔老爷寝房侧边的厢房里,待二人洗梳完毕就被拥到了饭桌上去了。 吃罢了饭,点儿与乔书杰说:“我带容连家的几个先去见见娘和大嫂,你去见父亲吧,过一会儿子我也去给爹请安!” “好。”乔书杰应了一声,扶着点儿的手跨出了门槛,待点儿进了右边暖房的门这才转身朝正房走去。 点儿刚跨进门槛,迎面走来一妇人,青缎衣上套着一件朱红紫绣花袄,□着了一件深蓝长裙,裙上的褶子层层叠叠,打扮得不像一般的仆从,且又那面善得很,很是让点儿注意,点儿瞄了几眼却又没有记起在哪里见过,这时乔夫人正一口一个亲地叫着,也由不得她细琢磨。顺着乔夫人的意思倚在她身边坐着,指着立在自己侧边的容连家的对乔夫人说:“娘,这是容连家的。” “给太太请安了!”容连家的连忙站了出来,领着香儿、薰姐儿在乔夫人的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刚才点儿他们一进门乔夫人就瞧出今儿的阵式不对了,找来跟去的袁婆子一问便明白了缘由。她将容连家的一打量便觉得此人倒是比原来的那个韩婆子更妥贴,皮子干净不说,那双眼睛亮而不贼,举止也是适度的,不像原来的那个韩婆子总是透着一股子仗势欺人的架式。 “这便是容连家的?一看便知道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这就好了,你们姑奶奶有你伺候着我也放心一些。来,起来!”乔夫人双手将容连家的搀了起来,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从自己的袖筒里摸出一金镙子来,塞到容连家的手上笑道:“以后好好侍候你们奶奶!” 见乔夫人塞了东西容连家的怔了一下,接着便作出一副惊慌状道:“太太这可使不得,伺候主子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本份,太太这般便是羞打奴婢了!” “哪有你这样子回话的!”点儿早先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嗓子,这会儿嗓音儿又恢复珠圆一般的了。她将茶碗子往桌上轻放下来,对着容连家的笑着说:“你知道这个礼就行,但太太赏的东西又岂能不受!接着吧,以后太太有召唤跑腿勤着点!” “还是我儿媳妇知我的心!”乔夫人揽着点儿笑着附和着。 有了点儿发话容连家的自然是不会再推辞,连忙双手将那金镙子接下,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乔夫人磕了一个头。 “依着这样说,我这个做嫂子的也得表示一下了!”坐在乔夫人右侧下座上的吴氏听了咯咯一笑,伸手朝着容连家的,以及她身后的两个丫头招手:“那两个丫头想必也是这次新带来的吧,过来让瞧瞧!” 两个丫头笑着走过来,恭敬地在吴氏的面前磕了个头:“给大奶奶道安!” “好两个小美人坯子!”吴氏又是咯咯地一笑,两只手伸了出来,一手扯过容连家的,一个扯过就近的一丫头,瞅了瞅,从袖筒子里掏出三样物件来,一人一个塞上,笑道:“别以为今日得了赏就飞高了去了,以后侍候你们奶奶可勤着一些,如若不然,你们奶奶心疼你,我可得心疼我的妹妹,抽着你们的皮子可别在背后骂我是笑面虎!” 容连家的也一个会来事的,一边收着物什,一边笑着对吴氏道:“婆子我也是走了几个地方的人,见着了不少大家里的奶奶,像大奶奶这通身的气派可是少见的。就算是笑面虎,也是一个好看的笑面虎!” “你也是一个有通身气派的婆子!”乔夫人听了容连家的一番话给逗得哈哈大笑,靠在点儿的身上笑问:“这家的可比上回的那个有趣,也不知道你姑母是从哪里淘来的宝!” 点儿接过丫头递来的茶碗,揭开盖吹了吹这才放到乔夫人的手上,抽出帕子来替她接着下边,笑着回答:“她跟她家的都是我姑姑从杭州那边带过来的,两个都是我们家的家生子。我姑姑跟他们近惯了,养得她们一嘴的贫碎子,娘可别见怪!” 乔夫人润了一口嗓子,让丫环将茶碗接了过去,又把点儿手头的帕子接了过来拭了一下嘴角,笑着与点儿说:“不见怪,这有什么好见怪的?一家人就应该这样说说笑笑才好,既热闹又和气!”停了一下,声音转低,又说,“说起来我娘家根上也是杭州人,因祖辈做官来到蔡州,后来家父又因故来到庐州。我的哥哥、弟弟们都是福薄的人,早早地去了,留下的侄儿侄女们也四散开了去。到今儿也有三十多年也没有见过他们了,听着容连家的吴侬软语,倒让我勾起了几分思念。” “娘,舅舅家的哥哥姐姐们怎么散了呢?”乔夫人以前并不怎么说起娘家的事,这会儿说了这么一点儿倒让吴氏感兴趣不少。 “哎!”乔夫人哀叹了一声,好似有满肠的愁言却是说不出来一般,她身边的一个年事高一些的婆子瞅了也唉了一声,接着对吴氏与点儿说道:“还不是老夫子太实诚,让人遭了陷害!虽说后面把冤给平了,可到底让几个哥儿、姐儿们都没有了踪影。” 这婆子不说倒好,这一说倒让吴氏心里更是欲罢不能了,可听这话音儿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又不知道这中间的缘由也不好冒冒然地去问,只得讪讪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点儿长在官宦家,这种的事儿见的多了,且自家也是这么一个事,所以并不觉得什么不好问的,反而觉得有同病相怜之感。 “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如若不然我娘家到最后也不会败落成那样,为了一副汤药,竟只得卖女儿过活!”回答这话的是乔夫人,她话一说眼睛里的水儿就跟抽开了闸的蓄水塘子一般奔泄个不停。 这话不管是点儿还是吴氏都不好接了,卖女儿过活,这被卖的是谁?她们不知道,如若这会凶冒失的接话只有犯错的份,两个人都不笨自然知道不能接。双双地就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捧起了茶杯饮了起来。 乔夫人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媳妇儿的尴尬,她哭够了又自语一般地说了起来:“也不知道我的那个姐姐这会儿都到哪里去了!当年如若不是老爷,我恐怕也难逃那一劫难!” 听了这话点儿与吴氏都松了一口气,一前一后地将茶碗放下,来到乔夫的身边围着,一左一右地劝道:“娘就别伤心了,如今已时过境迁,伤心不仅没有什么,反而凭添几分愁苦!” “娘,可否说一下几个舅舅、姨娘们的事儿,或者是他们落向大概的地方。咱们现在家里也有人手,如不派些出去寻一寻,没准还能寻上一两个呢!”点儿一边抚着乔夫人的背,轻声地说着。 “这又如何寻得着,天下这般的大!”乔夫人嘴里虽然这般的说,但心眼睛里装着的却是满满的希望。 点儿知道乔夫人的心情,人老了难免就会惦记自己的故人,自己的姑姑不就是这样的吗。点儿望着乔夫人,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要帮乔夫人将亲人寻上一两个回来。但毕竟又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正如吴氏所说,时过境迁那些人能不能找到着实难说,点儿怕把话说得太白让乔夫人希望太大,便拐着转儿地向乔夫人打听当年的事。 乔夫人也没有觉得其他,只当点儿年幼,好奇心重,便将当年的事儿作故事讲给点儿与吴氏听了。点儿边听边暗暗地记着,尤其是把乔夫人与弟弟们小时候趣事记牢,以便以后寻人的时候用得着。这二人正说得伤心时乔书杰来了,人家新婚燕尔的乔夫人也不好多留,便让乔书杰领着点儿回去了。 “太太,好险啊!”点儿刚被乔书杰领走,乔夫人身边的罗婆子但拍起了胸脯。 乔夫人很不满她这一举动,斜了她一眼:“一会儿你亲自去,让荣庆堂的坐堂去给瞧瞧。” “是。”罗婆子接过乔夫人从袖子里摸出来的银铊子,揣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退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点儿看着大屋外头的假山景致好,但与乔书杰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乔书杰见她一副心事的样子,但问:“刚才我进去的时候娘好像在哭,是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娘是想起外公他们了!”点儿停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唐朝那个谁说得好哇,‘每逢佳节就会倍思亲’,年关近了,新年也要来了,老人家心里有些感触也是正常的。” “那叫每逢佳节倍思亲,哪里会多出‘就会’两个字来!”乔书杰点了一下点儿的额头,捞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进了屋里,然后又说:“看得出来,娘是喜欢你的,有空的话你多去陪她说说话吧。” 点儿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正要回身往家走,瞧着罗婆子皮斗篷子罩得严严实实地往外走,见她捂得严实不像要让人认出来的样子,心里虽然奇怪,但也只不过多看几眼就随乔书杰回去了。 正如点儿所说的,年关近了,乔家是商贾,到了年底就是清算的时候了,乔书杰本是不理这些事的,因今年乔书义特别地忙他磨不过只得陪着乔书义上外头去了。他出去了对点儿来说倒是方便了不少,将老胡和颜氏叫进来,然后把头天晚上在乔夫人那里听来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小姐,这事儿我好像听说过。让我去打听打听,过些天来给您回话成吗?”老胡听完想了想觉得有些印象。 听老胡说了这样的话点儿惊喜不已:“你有印象再好不过了,这样,你今天就出去,找你昔日的那些朋友问问。如果能在过年的时候把这事儿打听出来,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媳妇的给婆婆的一件新年礼!” 老胡没有想到点儿会这么急,但是他想了想还是点头了,说:“行!只是快过年了,好些人都猫了起来,要找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找着,小姐,你且捂着不要跟太太说,免得事不成她失望。” “这事还岂用你嘱咐,我知道。”点儿嗔了一句,转头让连容家的备银子,又让他婆娘颜氏去给他备衣服,又好一通的嘱咐这才放老胡出门。 就在点儿派老胡出门的时候,陈少均派去买鸳哥儿的人回来了,结果让陈家人大吃一惊,鸳哥从乔家在城郊的田庄上消失了!陈少均派人又找了几天,却没有找到一点儿线索,毫无疑问鸳哥儿被乔家人藏起来了,按照事先了解到的情况来判断,鸳哥儿如果没有被卖掉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陈少均与陈不庭发现事态严重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身边的书童墨童请调出了府,到了庄子上管帐去了,点儿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是她还是感动到了乔书杰心里的不畅快,想要为他宽解两句,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日子竟是这般的难熬,所幸的是年三十很快就到了。 16、第 16 章 年三十转眼间就到,已经出门十多天的老胡终于赶在年三十的第一缕曙光照射到大地上的时候赶回到了乔府。 “这么快就查到消息了?”老胡一进来,点儿就瞧见了他满脸的跃跃欲试,点儿知道定是有确切的消息了。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小姐!”老胡将自己的兴奋劲收敛了一下。 老胡出生草莽,又让点儿的姨姑父与哥子们放纵惯了的,平日里虽然沉闷但却执拗得很,收敛二字几乎在他的身上看不到,这会儿竟然懂得谦逊,这让点儿对他带回来的消息值又打了一点折扣,将面前的茶碗盖子揭开,推到他的面前,说:“不急,先喝口水吧。” “谢小姐赏。”老胡也不客气,将茶碗端起来,把里水的水吡干净,抹了一把嘴,叹了一口气,这才说:“这次出去,虽然得了些消息,也很确切,但是却不怎么乐观!” 这话说得,让点儿心底仅存的那一点儿雀跃也没有了,虽然强撑着平静,但是还是在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诧,强装淡定地续了一杯茶,语气平静无婆地说:“说说详细的。” “是小姐!”老胡把茶碗拨开,手指在茶水里浸了浸,然后用湿手指在桌子上划了几个圈,接着便指着那几个圈逐一说道:“这件事最初发生在蔡州,所以我先去了蔡州,在那里我打听到了张老爷子被判了‘徙刑’,他的儿女们都受了牵连沦为官奴,女子被发往北边卫戌屯军做了军眷,男孩被卖到了闽南官宦家为奴。因为他们念过书,而且还颇通文赋,在为奴者中甚是少见,所以有些名气,我到配估家奴的官署一打听,就问到了。” 老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两眼深深地望着点儿。 点儿知道他后面的话便是他所说的“不怎么乐观”的了,说到底点儿会做这样的说,还是想讨好婆婆,看老胡那神情,点儿知道事情肯定很糟糕,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若不弄清怎么也说不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对老胡说:“接着往下说。” “太太的大哥和四姐我已经打听到了确切的地址,两家这时也脱了贱籍,只是……”老胡总觉得下面的话有些难说出口来,抬头望着点儿,等着她的示下。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有什么还不能说的?”点儿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也稍显得严厉了些。 老胡轻应了一声,接着说:“贱籍虽脱了,只是这两家现如今都犯着事儿呢!一南一北都挺棘手!”抬起头瞧着点儿正不爽地瞪着他,他知道这主子已经恼自己这吞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眼睛一闭,心道说就说吧:“四姨太太的儿子是匪,太舅老爷的儿子和婿都是盗,两个都是所在州府有名的强人,现在如今都被关在当地的府衙大牢里,以待秋决!” 哐铛一声,点儿只觉得身子一软,浑身的劲儿一下子都没有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他们不是被冤枉的?” 点儿问完满眼期待地望着老胡,希望老胡能肯定自己的说词,但令她失望的是,老胡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小姐,匪是杀人不眨眼的匪,盗是小偷大抢的盗!”老胡这时的声音显得格外的低沉,也有些颤抖。 点儿沉默了,同时也矛盾了,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番,点儿最后总结了一句,自己还是太过年轻,事情思虑得还是欠缺周到。此时她才惊悟过来,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在她的思维里,乔夫人的哥哥、姐姐们以及他们的后人从来不存在品性的问题。 “小姐,这事儿还要继续下去吗?”点儿虽然沉默了,但老胡知道点儿并不会就此打住此事,因为他在点儿的脸上、眼里看到了矛盾。 “下雪了。”许久之后,点儿方才喃喃地说了一句。 老胡回过头一看,果然是下雪了,那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冷风卷着一袭又一袭地闯进门来,落在门内的地板上,瞬间便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竟然在雪瓣的密密包裹下奔进了屋里,老胡连忙迎了过去,但点儿仍旧还将眼神放在门的方向。 老胡将火盆挪了一下,在乔书杰的面前深深一礼:“二爷回来了?” “嗯。”对老胡在这里乔书杰并未太多在意,他只是奇怪点儿这时竟然还直愣愣地望着门口,对自己的回来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老胡也发现了点儿的异常,他将乔书杰脱下的斗篷接过来,在挂斗篷的时候特意经过点儿,然后轻唤了一声:“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回来了?”点儿的头还是冲着外面,乔书杰见了更觉得奇怪了,咦了一声。而此时点儿却开了,喃喃的声音完全是自语:“你先回去吧,这事等你们二爷回来了,我与二爷商量一下再定。” “二奶奶,二爷已经回来了!”不得已,老胡必须提高声调了,点儿这回是真的听清了,但却惊了一跳,猛一抬头正与乔书杰探究的眼神对上,惊得她陡地“啊”了一声! 乔书杰冲老胡挥挥手,待老胡退了下去,他搓了搓手挤到了点儿的身边坐下,偏着头望着点儿满脸好奇地问:“二奶奶,您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办啊?” “棘手事!”点儿答完猛然间醒悟过来,愤愤地瞪着乔书杰,这家伙跟着他哥跑几天别的没有学会,倒学会一嘴的油腔滑调了,对此点儿非常地不满,眉乱皱成了一团,很不客气地批评道:“出去了才几天,怎么的只带回来油腔滑调了?” “哪里只是油腔滑调!”乔书杰佯作神秘地一笑,兀自在他的小紧袖里摸了摸,竟从那么小的袖儿里摸出一只红木小盒子来。怪怪地将那小盒子凑到点儿的跟前,冲着点儿搞怪地眨了眨眼,两手在盒盖上下一扳,随着他嘴里的啪嗒声小盒子啪嗒一声弹开了。露出里面那只鲜红得几乎是用血染的玉蝶来,蝶翼轻薄,透亮嵌着一丝丝黄线,用金丝勾绕成的蝶头顶端的触角随着盒开轻颤着,它顶尖的黑水晶珠子也跟着轻轻摇摆。 乔书杰轻轻地将蝶儿托起,露出它下面的簪底。看着金线做的盘底儿,点儿眼睛一亮,心道,这东西怎么的这般眼熟? 点儿眼里的那一亮落在了乔书杰的眼睛,乔书杰也没有作多想,只当点儿对这个做得极精细的底盘很满意了。顿时心里大喜,将玉蝶儿托在掌心,放到点儿眼皮子底下,献宝似地问:“喜欢吗?” “这是送我的?”点儿的眼中露出几分诧异,她万没有想到乔书杰会送自己礼物。 “当然。”乔书杰的回答很肯定,随后一顿,面带愧色地说:“今天跟我哥出去,瞧见街面上开了一家卖首饰的新铺子,进去转了转,顺手就买了,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乔书杰问这话的时候有些小意,他确实对自己这位小妻子的喜恶真的是知之甚少! 点儿这时好感动,但事实却让她忍俊不禁,憋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但没有敢吭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表情?要是不喜欢,你告诉我。我再去给你换别的!”乔书杰这次问得更小意了。 “不是,我……”点儿捂着嘴嘻嘻地笑了一阵,这才又接着说:“我很喜欢!” 这笑在乔书杰的眼里觉得有些莫明其妙,点儿也怕把他笑恼了,笑了一会儿便忍住了,清咳一声说道:“只可惜,你花了冤枉银子!” “嗯?”乔书杰实在是不明白。 点儿瞅着他一笑,将玉蝶儿的金钗盘底翻起来,指着底下的印记说道:“你瞧瞧这是一个什么字?” “玉啊!”乔书杰理直气壮地回答着,心里奇怪点儿为何这样问。 点儿这次是真的笑了,捂着嘴笑得前仰后翻,乔书杰给笑急了,逼着她把事情说清楚再笑。 “大哥哥可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讲究的么?”点儿咯咯一笑,将那玉蝶儿放在桌上,拿手指在老胡刚才沾过的茶碗里浸湿,然后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王点儿! “王字一点?”乔书杰喃喃地说着,突然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满脸的尴尬,“新开的那店是你的?”为玉,又为主!这“玉”字有点儿名字的谕意,如果真是这样乔书杰他确实买到自家店里的东西了。 “什么你的我的?是咱们的!”点儿白了他一眼,接着娇嗔道:“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事,买东西竟然买到自己家里头来了!”接着噗滋一笑,爬在乔书杰的耳边轻吐幽兰,“夫君,你说这事儿算不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道理!”想想刚才铺子里的那个口惹悬河的伙计,乔书杰自嘲地与点儿贫起嘴来。 “虽然是咱家出的东西,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谢谢夫君!”点儿捧着玉蝶儿神情娇翘轻快,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 乔书杰伸手将玉蝶儿拿过来,然后轻柔地将它插在点儿的发间,笑着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真的是喜欢!”点儿再次肯定,那掩示不住的欣喜足以感动任何一个人。 随着桃花瓣儿包裹着的皓齿越露越多,圆圆小脸的左右被挤出了两个红苹果,年轻皮肤的光泽伴着弼红,呈现出抹绚丽,那黑珍珠一样的明眸也在这绚丽下显得更亮,柳稍眉儿也调皮地上翘着。 ——乔书杰恍然间发现,自己的小妻子竟是如此的好看! 乔书杰与点儿两个小两口情意浓浓,陈少均与陈少庭可却愁煞至极,他们派出去的人终于找到鸳哥儿的线索了,但是这个线索对于陈家兄弟来说却犹如霹雳,鸳哥儿竟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被乔家转移到另一个庄子上去了。这可是件大事,陈家兄弟一刻也不敢耽搁将这件事报给了陈夫人王氏,陈夫人王氏听了火冒三丈,生生地叫着要去乔家讨个说法,后来被陈少均的妻子魏氏劝住。 魏氏说得没错,出嫁从夫,男人三妻四妾在外面很是平常,乔书杰要纳妾还是要收房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不管怎么说鸳哥肚子里还有乔书杰的孩子呢,如果闹腾大了受损最大的还是点儿。 陈家只有寄期望乔家,希望他们能看在陈家替乔夫人找着亲人的份上,不再为难点儿。还有也希望乔书杰以入继往地心疼点儿,不要让他们失望才好。 17、第 17 章 点儿出生商贾世家,后又长在官宦世家里,最不少见的便是这金钗玉钏之类的物件,以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东西有多么的好看与珍贵,可今天,一件小小的血玉蝴蝶儿竟让她觉得见着稀世珍宝一样,手忍不住抬起,生怕那精贵的小东西从自己的头上掉下来摔碎了。 “你刚才说什么事儿要跟我商量?”乔书杰瞧着点儿时不时地抬手扶玉蝶,那白白嫩嫩的小手一上一下地不停动着,觉得有趣致极。 提起这事点儿更加尴尬了,本打算的是把事情办好了再跟大家说,自己刚才也就是跟老胡随口一说,可巧却让乔书杰听见了,这下子倒好,事情没有办成,且还有那么多的麻烦,点儿不由得觉得这口真难张。 “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见点儿一幅难为的样子,乔书杰更加上心了。 点儿想了想,不管怎么说乔书杰现在已经问起来了,自己若是再不吱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咬咬牙心道说就说了吧,于是把自己乔夫人跟自己讲的那段说给了乔书杰听,然后又说了一下老胡现在查的结果,接着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乔书杰的表扬或者是发怒! 都说等待是最磨人的一件事,点儿今天总算是见识着了,她偷偷地望着乔书杰紧张极了。 “不管怎么说,有了大伯与四姨母的消息总是好的。”好久之后,乔书杰终于吱声了。 听了乔书杰这话,点儿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庭,也没有想象中的赞许,有的只是平静的发表意见,那种语气虽然平实,但是却让点儿实实在在地放下了心,因为她知道,这会儿自己的心不管是面临乔书杰的雷庭之怒,还是乔书杰的点点赞许,她都是存受不起的。 “那你的意思呢?”有了乔书杰那平实的话语在前,点儿也觉得下面的问题不难问出来了。 乔书杰低垂着头,思考得很认真,待点儿脖子等得又快僵化的时候他才非常严肃地开口:“正月初二,你该归宁,到时候见了大表哥后听听他的意见再定吧。” 点儿一愣,说实在的,她并不想把这件事扯到陈家人的身上,因为他们是官宦之家,这种事是惹祸的根。在她的想法里,如若可以通过钱财解决,她就通过钱财解决,如果实在不能才去找陈家人,但这也必须有不伤害到他们的前提下才行。但是乔书杰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阻拦,如果自己一阻拦乔书杰有了别的想法,到时候事情就会更加的麻烦。 “那就依您的意思吧。”点儿最终还是笑了,毕竟笑着总比愁着好。 可是还没有等到正月初二到来,初一的早上天还没有亮乔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门房一问才知道是从道府团练使家里来的人,一刻儿也不敢耽搁层层往里报! “莫不是亲家表哥派人来接小两口回去归宁?”昨天晚上守夜太晚,乔老爷又还在病中,这一大早的脑子还有些迷糊。 乔夫人扣上了盘扣,将床前屏风上一件褐色的夹衣拿了过来,披到乔老爷的身上,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就算是来接归宁也用不着一大早地来敲门。” 这会儿乔老爷倒是真清醒了,点了点头。 因着那人叫门叫得急乔夫人怕是有大事,一边侍候着乔老爷起身,一边吩咐人去给乔书杰与点儿报信。 乔书杰有早读的习惯,乔老爷那边人来的时候乔书杰正从正房里出来,准备去书房早读呢,他刚一出门便听见叩门的声音。不一会儿从外头走进一个婆子来,一问才知道寿州那边来人了,连忙转身回屋将点儿叫了起来。 “寿州来人了?你可知道是家里的,还是外头府里的?”点儿一听说寿州那边来人了,很是惊了一跳。 刚才的人也没有说清,乔书杰哪里知道到底是家里的还是外头府的人,连忙招呼外头的人进来侍候点儿梳洗,他自己则是先过去了。 点儿一边洗梳,一边想来的是什么人,是什么事。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想了,坐在凳儿上让容连家的几个忙去,自己透着镜子端看着。等她收拾妥贴,天光也差不多放亮了,等到了乔老爷与乔夫人住的院子,差不多该是传早膳的时间了。 “二奶奶来了,老爷、太太正差老婆子去请您过来呢!”点儿刚进大屋,乔夫人身边的婆子罗氏便迎了上来。 今天是新年的头一天,罗氏特意穿了一件朱红底上绣着蓝线花的袄儿,□也穿着一条天晴蓝的裙子,一只小碗口大的梅花錾金银簪压在水油咣亮的发髻前面,三只足有酒杯口大的丝绸绒红花挤挤密密地压在发髻的后面,许是没有做过农活的原因,四十不到的人面皮也还白净,用那细粉一抹显得更白了,加上用青墨将那眉眉勾勒过,然后又涂了点儿胭脂在嘴唇上,让人刹一见倒像是中产之家的太太,一点儿下人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我的好姐姐,二奶奶来了怎么还不迎进去,太太都等急了。”点儿还在打量着罗氏,一个穿着绿底黄花袄的妇人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过来就扶着点儿的手。 许是点儿刚的眼神太过直白,罗氏让点儿看得有些失神,这会儿这位妇人来了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将点儿的另一只胳膊扶住,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嘴角处轻拍了一下:“都怪我这眼睛,净瞧着二奶奶俊俏了,竟忘了老爷、太太还等着,该死,着实该死。” 这个罗氏哪里是在打自己,又哪里是在骂自己,她分明是在打骂点儿。点儿又不笨傻岂会不知道,她在上台阶的时候站住,愣愣地转过了头,冲着罗氏一笑:“妈妈这话倒让我觉得你是骂我呢!” 罗氏没有防备点儿会这么直白,她话一出就是一愣,点儿瞧了咯咯一笑,伸手摸着罗氏的脸颊子,又是咯咯一笑:“妈妈这脸上的肉都比我院里的那几个丫头都要嫩,难怪那些丫头天天偷抹了我的粉往他们脸上擦,敢情是瞧着妈妈了!” 点儿这一番不急不缓地一通笑骂倒让罗氏不好接话了,但心里却是愤愤不已! 不由不得罗氏心里愤忿,毕竟她是跟着乔夫人二十多年的人,乔夫人向来把她当个给下人看,刚才点儿不仅把她与一群贱丫头比,还含沙射影地骂她是偷儿,她能不气吗? 点儿最不喜欢罗婆之种妖妖打扮的半老婆子,感觉这样的人太不正经了,所以嘴上未免有些不客气:“哦,那些丫头怎么能跟妈妈比。妈妈可是太太身边的红人儿,自然也不会少了那几钱银子的粉水钱。”点儿又是咯咯地一笑,转头对容连家的笑着说:“你去给你们当家的说一声,让他把‘胭脂霞’里那些下脚料送一些过来给妈妈用。” 瞧着容连家的应了一声,点儿又伸手将罗氏的手拉过来亲热热地说:“妈妈可不要听说是什么下脚料就嫌弃,自家屋头的东西用着也放心一些。你是不知道,那些做水粉的商贩有多黑,用的粉全都是面粉,哪里有半分花瓣粉,有些更黑的竟用白石子儿磨成面儿掺到粉里头卖。刚开始擦上去拿是显得水嫩亮光,可是擦得久了,面如黑皮一般,就是再好的面皮也让它毁了。” 罗氏被点儿这上山下海地一通侃给吓了一跳,她平日给太太、小姐们买水粉从来都是买小贩的,如今让点儿这一说倒让她想起太太最近的脸色了,虽然明知点儿是在挤兑自己,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扑嗵扑嗵地跳,也没有功夫跟点儿顶嘴了:“二奶奶说笑话了,老婆子一个下人,二奶奶是主子,主子赏的做下人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又会嫌弃。谁不知道那‘胭脂霞’是亲家姑太太从娘家带去的陪嫁,那里面的东西都是向宫里送的,就是下脚料也比那外头的强不下百倍。二奶奶这是在疼老婆子呢!” “二奶奶,那东西那么好我也替我家明哥儿讨一盒可成?”扶着点儿左边胳膊的妇人一直没有言语,直待罗氏认了输这才过来凑热闹,讨完了也不等点儿应称,但又哈哈一笑拿话来堵点儿的嘴了:“二奶奶可不许偏心,虽说我不像罗姐姐在太太那里得势,可好歹也是跟了太太十来年的人,且我男人还是跟老爷的人,要是奶奶敢偏心,我且要找机会在太太面前说小话,给你穿小鞋不可!” 原来她是家里管事富贵的老婆张氏,难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此插课打诨让点儿还没有下去的火头顿时消了,捂着嘴哈哈大笑,伸手打了一下容连家的,笑道:“你可听清了,让你们家的那人可得多送一点些来,最好多得合成泥能把太太、大奶奶、五姐儿跟前人的嘴都糊住最好!” “是呢,可不得备点儿!”容连家的也被这女人的话弄笑了,一手帮点儿提着斗篷的后摆,一边捂嘴滋滋地笑个不停。 说着笑着就到了大屋的正房外头,罗氏将点儿扶上台阶,说:“二奶奶稍后,我且去跟太太通报一声。”说着就松开了点儿,踩着青石板儿一路小跑着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容连家的将点儿的外鞋换了去,然后待罗氏出来便由香儿将被冷气浸透了的斗蓬取了,提着裙摆进了屋里,从外间过庭进了左边的小门容连家的这才将她身上披着的薄绒披风解了去。 “太太,二奶奶来了!”罗氏见点儿收拾停当了这才冲着隔板后头轻快地喊了一声,一手扶着点儿的胳膊将点儿扶了进去,直到点儿两只腿都了迈进了里屋,这才提着裙子迈了进去。 18、第 18 章 不知道为什么乔夫人今天的心情特别地好,瞧着点儿进来了,连忙伸出双手,点儿把手搭了上去,她就拉着点儿坐到了自己身边:“我亲儿,手怎么这么凉?”也不等点儿回话,便偏着头拉长了脸对容连家的及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就是通骂,“一群不长眼色的东西,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看把我儿的手冻得都成什么样子了!”说着将点儿的手包在手掌里,摸了又摸捂了又捂,亲啊肉啊地叫着,“可让我老婆子心疼了!” 容连家的遭了乔夫人的一通骂,她也不恼,反而腆着一脸的笑在乔夫的面前福了又福,然后像炸米花似地一通说笑:“太太虽说是在骂老奴婢,不过老奴婢的心啊却是甜滋滋的,为咱们家小姐高兴着呢!我们家那人的老子娘去得早,我是不知道呆在婆婆身边是什么个滋味儿,不过啊倒是听着家里边其他的婆子说过,竟是那些婆婆虐待儿媳妇的事。太太能这般地疼小姐,全是小姐的福气!” 容连家这会儿是以一个娘家人的身份来替点儿说话,一口一个小姐地称呼倒也合适。 “嗬,这倒说得跟你有理似的,说来听听,我老婆子倒是想听听你把主子冻着倒有什么大道理。”乔夫人刚才那般也有几分做作的意思,本来就没有多少气,这会儿让容连家的一通说笑那就更没有半点儿火气了,但是脸上依旧摆着了那么一点儿。 “太太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二奶奶,有一个毛病!就喜欢将手冻得又僵又硬,然后再去拨拉她的算盘珠子!”容连家的说着就捂着嘴兀自笑了起来,而且还拿斜眼偷瞄着点儿。 见被刨了老底儿点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娇嗔一声,说着就要去打容连家的。容连家的连连躲闪,藏到了乔夫的背后。 这一主一仆的打闹,倒逗得乔夫人心情大好,一边护着容连家的,一边劝着自己儿媳妇:“我的亲儿,她也是疼你的,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点儿作势朝容连家的挥挥拳头,嘟着嘴,很是不满地抱怨着:“我就知道她会出这招!哼,瞧着我是做媳妇儿的人了,上头有娘当家,便想着将我卖了好讨娘!当我不知道么!” 乔夫人一听顿时乐得哈哈大笑,容连家的却苦起了一张脸,长叹一声:“哎哟喂,这叫什么事儿哦。说来说到全落成我的不是了!”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了。也是你们奶奶把你当作贴心人,如若不然你就是想卖她也没得卖不是!”乔夫人笑了笑又这般地说,引得屋里的一群老少又是一通轰堂大笑! 这边笑得正热闹,夹板东面儿传出音儿来了:“你们在说什么事,竟让娘这么高兴?”随着那音儿,靠墙根儿处的门被推了开来,乔书杰进来了。 见乔书杰进来点儿连忙站了起来,将他让到乔夫人跟前的那个凳子上,自己在他的下首坐了下来。 “那边的事儿都谈完了?”乔夫人叫人给乔书杰与点儿上茶,自己也呷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乔书杰接过丫环送上来的茶,放到了桌上,倒是拿起桌上盘里的一块儿点心噻到了嘴里。点儿见那点心干,连忙将桌上的茶碗端起来递到他的手上。 “我可真是糊涂了,我两亲儿还没有用早饭呢!”乔夫人瞧着乔书杰吃得那急样,知道定是饿坏了,连忙招呼人送早饭过来。 点儿倒觉得奇了,惊诧的问:“娘,天还这么早您跟爹都用了早饭了?” “你爹起来就得喝参茸,我就喝了一些婆子们备的银耳粥。”乔夫人说着就让人把乔书杰面前的糕点盘子撤了,“别吃了,早饭一会儿就来了。”说完又接着对点儿说的那话往下说,“反正你爹在巳时用早饭的时候还得陪他用一回!” “哦。”点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巴巴地望着那门口,耳朵也侧着听,她也饿了。 点儿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乔书杰这是知道的,见点儿眼巴巴的那样儿忍不住也眼巴巴地瞅着门口了。 “太太,早饭传来了,是搁在里头,还是搁在外头?”那个乔富贵的老婆张氏笑盈盈地进来了,望着乔夫人等待她的示下。 乔夫人看了看儿子、媳妇儿,说:“让他们两口子到外头吃去,省得有我在跟前他们吃得也不自在。” 老母亲发了话了,乔书杰与点我连忙起身,到了外头。 看着乔夫的那意思好像还有话要说,做晚辈的自然是没有让长辈等的道理,乔书杰与点儿也是紧着不饿胡乱地用了一些就进来了。他们一进门,便有丫环婆子送上茶点儿,乔夫人又按着他们吃了两块糕点儿,喝了两盅茶水这才算是把早饭这一页揭过去了。 待点儿与乔书杰都放下了茶碗,乔夫人侧耳听了听东边那屋的动静,然后抬头对乔书杰说:“那边儿好像没有说别的事了,书杰,让那位过来见他家的小姐吧!” “好。”乔书杰应了一声,微笑着看了一眼点儿这才起身。 乔书杰那笑虽然淡,但是点儿却看见了深情的味道来,这让她心里好一阵小兔乱跳,既激动,又觉得莫明其妙。 “小的陈大给大小姐叩安了!”这个陈大着实太怪了,点儿上有乔夫人这个婆婆,还有吴氏这个大嫂,就是乔书杰也坐在一边,他一进来三个人谁也没有理,蹬蹬地来到点儿的跟前咚咚地就叩了两个头。 点儿还在纠结乔书杰的眼神,连东边门的响动都没有注意,陈大突兀的嗡嗡声把点儿吓了一跳。点儿双手捂在胸口,惊愕地瞪着双眼望着陈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话:“你怎么来了?” “回大小姐的话,小的此番过庐州是办大公子交待的差使的。一是亲家舅老爷、和姨太太的事,二是接大小姐与姑爷归宁!”陈大双膝跪着,头也低得都快触地了,但是那腰板儿却是挺得直直的。 看着陈大的姿势,听着陈大回的这话,点儿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不亏是做将领的,那跪姿都要比一般人跪得直!抬了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点儿没好气地唬道:“起来回话吧。” 陈大叩了一个头,利索地站了起来,然后把陈少均处理乔夫人大哥与四姐儿子、女婿的事一一跟点儿说了一遍。 原来老胡去外头寻乔夫人娘家兄弟姐妹的事让人透给了陈少均,陈少均毕竟是官家的人,打听这事儿也比老胡方便和快捷,待老胡弄清乔夫人大哥与四姐儿子、女婿的事时,陈少均已经将那三人从死牢里提了出来放到边关去了,而且还在老胡离乔家还有两天的路程时,他便让人将乔夫人的大哥与四姐接回了寿州,只等着天气好一些便将人送过来。 听着陈大说完,点儿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她均哥哥的脾气的,如果这三人真是十恶不赦、天良泯灭之徒,陈少均是不会只看着亲戚关系不顾后果地救人的。如今陈少均又将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们接回来,这也说明他们的人品也并不坏,要不然,陈少均就是为了点儿着想他也不会将这些人送回来的。 这个陈大确实是一个怪脾气的人,他回完了话便站在那里,既不出声儿,脸上也没有表情,黑塔似的身子杵在屋子中间格外的赫人,点儿见了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对容连家的说:“你快把他领走,这黑耸耸地站在这里别把娘给吓着。” “你啊,我又不是纸糊的,一个人儿能把我给吓着?容连媳妇儿啊,把这个兄弟领去弄点儿吃的吧。”乔夫人捂着嘴笑了。 点儿也随着笑了笑,挥挥手让容连家的把他带走。 陈大已经离开屋里好久了,乔夫人的双眼还望着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水雾已经糊住了她的双眼。她感觉到了点儿的眼神,连忙将眼神收回,眼泪也止不住滑落了下来,罗氏连忙将帕子送了上来,她一边擦着一边喃呢着:“真是难为他在这冰天雪里地跑了几天几夜把信儿送来。”说着又朝点我伸出手来,点儿一看连忙站了起来,将手放到了她的掌中,顺势也坐到了她的身边,乔夫人摸着点儿的手,亲昵地说:“我儿可真是一个纯孝之人,那日我也就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就上了心了。” “都是自家骨肉亲人,能做一点儿就做一点儿吧!”点儿说着自己的想法。 点儿这话虽说不带谦让,但是却是透着实心,让乔夫人听了更加喜欢了,拉着她的说知心话说过没完。 这时候乔老爷在那边喊人了,乔书杰见这边没有什么事儿,便推开东边的门过去陪他老子说话去了,当然中间的主题仍然少不了点儿对老人的孝敬心思。 乔书杰回到屋里,瞧见点儿坐在桌上写着什么,心里好奇,轻轻地走到背后一看,只见梅花笺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字体并不刚筋完全没有女子手笔中的绢秀之气,乔书杰心头更觉好奇了,轻声问道:“你写得这字让人瞧着真是有趣!” 点儿被乔书杰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接着飞速地将梅花笺上夹进了桌上的厚书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藏进了桌下的抽屉里。 如此,乔书杰心头的好奇心更盛了,他刚才将注意力全放在点儿的字体上了,只是模糊地记得有两个“梦蝶”二字。他最喜“周庄梦蝶”这个典故,如今在点儿的笔下见着这字岂会轻易让点儿藏了糊混过去。 “给我瞧瞧,你到底写了什么?”乔书杰一把抓住点儿的手,可劲着阻止着,却不想点儿手头上的劲却不小,他阻止不了只得轻声地求着。 “先不给你看,现在写的浑不成样子,等将来写得成样子了再给你看。”点儿冲乔书杰一笑,趁乔书杰不小心的时候在乔书杰的手腕处捏了一把,乔书杰只觉得痒麻麻的一下子就没了力儿,点儿就在这个空档将书藏进了抽屉深处,又飞快地将抽屉锁了起来。 乔书杰气极,用着不麻的那只手圈着点儿,脸与点儿凑成一堆,笑骂道:“好个丫头,竟跟我闹这些,看我不收拾你!”说罢就将头脸在点儿的脸、脖子、耳根处乱拱起来,闹得点儿气都喘不匀了。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乔老爷与乔夫人对点儿办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儿很是喜欢,但是有些人却并不那么喜欢了,毕竟,点儿做这事儿是会抢他人风头的!吴氏一想起乔夫人与点儿刚才那副亲娘俩的样子就觉得心堵,心里也倍感委屈,自己给乔家当了五六年的媳妇了,辛苦这么多年竟还不如点儿刚进门一月的新媳妇。 从这一点儿来就可以看出吴氏是一个有其表而无其里的人,人都是贪新的,这是人之常情,点儿新进乔家又是乔家求来的乔夫人与她亲近一二这也是正常的,可是吴氏却觉得乔夫人之所以亲近点儿,是因为点儿仗着有一个好后台。 乔夫人在家乔的地位非常,她大哥与四姐无疑也成了乔家重要的人,陈大理所当然地成了乔家的座上宾,虽然乔老爷说是因为陈大是有官身的人,但是全家上下都清楚,陈大能与乔老爷同桌宴饮的原因是什么。 陈大家被乔家破格宴请在大奶奶吴氏的眼里便成了点儿抢了她的风头,看着桌上又说又笑的陈大吴氏觉得是那么地碍眼。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吴氏还是得忍着,一来是时候不对,二来也要保持一下她乔家大少奶奶的贤良淑德的形象,满脸带笑,心里却是梗应至极,可想而知这一顿对吴氏来说是多么难捱的时间了。 19、第 19 章 有那么一句话,叫不在憋屈中死去,就在憋屈中爆发,吴氏一回到自己的院里就爆发出来了,像一个泼妇般大声骂出尖酸刻薄的话语,体现了他的本质:“我呸!还真拿自己是官家小姐了,也不过是一个克父克母又克兄长的灾星罢了!一到府里就作威作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净出头往前面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官宦家养的孤女似的!” 一口气骂完吴氏觉得心里舒顺多了,抖了抖帕子转身向正房走去,却没有踏出两步身后的门被人嘣地一声撞开,而刚才被她派去关门的婆子被那门板拍得滚到了地上! 嘣地好大一声将吴氏吓得惊叫了一声,怔怔地看着一个穿着紫青色绣缎面儿的婆子怒目圆瞪地蹿进了门来,且一进门就将滚在地上哭嚎的关门婆子一脚踢得滴溜滚。吴氏被这个婆子气得五迷六道的了,自己院里的婆子的嚎叫声就如同声声炸雷一样轰在她的脑门上,晕乎乎的都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当然乔家大少奶奶的贤良淑德的形象她也忘了,蹭蹭地上前指着那个穿着紫青绣缎面儿的婆子便是泼口大骂:“哪里来的游娼婆子,好没教养,竟敢打坏我家的门!” 原来颜氏是得了点儿的意思来给乔书义与吴氏送新年节庆礼物,这种事本来也轮不到她来做,只是自己一时高兴掺和着玩儿罢了,哪知到了吴氏的院门外却听见了吴氏朝天一声声地吼着对点儿刻薄至极的话。颜氏是一个直性子,又极护点儿,哪里能忍得住,将东西往身后丫环手上一塞,然后一掌就将那大门打开了! 颜氏双臂展开将两扇大门推开,将吴氏冷冷一瞥,咬着牙笑道:“都说大奶奶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正经小姐,我当是多知书达理的人,却不想也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俗妇!竟跟那些走待串巷的卖婆子们一样,专干那种背后咬舌的事!” 正如颜氏说的,吴氏出生书香之家,她的家里出过一个举人,就是她爹也是童生,书香之家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要学“贤良淑德”、“恭谦礼让”这八个字的,但是人人禀性不同,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将那八个字学到身的,有的是有其表无其里,有的是有其里无其表,更有甚的是表里皆无之人。吴氏便属于那种有表无里之人,用那些大家里头骂人的话说,这便是书家里出来的那种裹了光衣裳的耗子屎。今儿她心气本来就不顺,先是由颜氏打坏了门,又当着她的面儿踢伤了关门婆子,后又连讥带讽、拐弯抹角地骂一通她早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哪里还顾得什么体面二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瞧清那打坏门的是颜氏,或者是有没有瞧清那个滚颜氏一脚踢开的距离,反正是指着颜氏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乔书义与吴氏住的院儿名曰“桂香居”,因着院内外那十来棵桂花树而得名,与它紧邻的是乔书杰妹妹五小姐住“乌梅轩”,点儿这时候正在“乌梅轩”里与五小姐说话,远远地听见有人对骂,惊诧地望着五小姐,只见她也惊得两眼圆瞪,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乔府虽是商贾之家,也没有读书人家那么多的规,但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那都是有规矩的人,哪会子出现过这种高声对骂的事,难怪五小姐惊得两眼圆瞪了。 五小姐拉着身边的丫环飞快地往外跑,听着听着突然停下来转头对点儿说着:“二嫂嫂,你听,这声音好生耳熟啊!” “小姐,不好了,胡家的那位跟大奶奶们房里的打起来了!”就在五小姐的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香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她怎生地跟大奶奶房里的人打起来了?”点儿大吃一惊,这个颜氏虽是出了名的直肠子、炮竹筒子,可就是直肠子也得让人捅才漏,炮竹筒子也要火星子点才着,颜氏能与人打起来定是有人说了什么伤了自己的话。瞧着香儿脸上的神色,好似她还别有缘由,点儿神色一黯,连忙对五小姐说:“五妹妹我先去了。” “二嫂嫂也不要着急了。”五小姐朝着点儿的背后叫着,一边催促着丫环扶着自己往外走,到了门槛外见着大奶奶房里的丫头从自己跟前跑过,她一惊连忙将那丫环叫住:“你上哪里去?” 乔家四个儿子,就这五小姐一个闺女,二老与几个大的打小就将她当个宝贝似的,凡是她说的话都是出了一就没有回二的,那丫头面色虽然急但她发话了也只得乖乖地站住,且退回来恭恭敬敬地福身子答:“那个婆子实在是太厉害,打伤了我们院里好些的人,二奶奶过去了又护着她,我家奶奶气不过,让婢子去请老爷太太过来做主。” 五小姐听了眉头就是一皱,厉声喝道:“好大胆子的贱婢,居然敢编排主子们的谎,我大嫂嫂岂是那种毫无度量又不知礼数的人!且跟我回去,看我嫂子怎么整治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 “五小姐!”丫环听了五小姐的话猛一抬头,惊愕地望着五小姐,像是觉得自己耳失聪了一般。 这五小姐也不多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婆子说:“把她扭了给我带上,莺儿扶我快些过去。” 婆子丫环应了一声,莺儿将双手搭上五小姐的胳膊,轻托着她快步走了过去,那个婆子对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三四人便一哄而上,将那个报信丫头的双手授予扭到了后背,嘴也被一个婆子的老茧手给捂了一个严实,推搡着就朝“桂香居”走去,到了“桂香居”的门口几个婆子就将她往里一推,可怜的丫环被推得连打了几个踉跄,眼瞅着要站稳了还让门槛儿绊了一下,扑嗵一声就栽进了院里。 刚才点儿一过来,吴氏便撒泼耍赖地与点儿一通吵,而点儿却端端地站在那里冷着脸将要回嘴的颜氏喝住,命令她跪到一边儿去自个儿掌嘴,报信的丫头摔进屋的时候吴氏正指着点儿的鼻子骂得没趣,如今她来了正好给吴氏一个出气桶。 “好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叫你回来的?”吴氏上前就给了那丫环啪啪的几巴掌,转眼间儿那丫环的双颊上都冒起红印子。 那丫头先是被吓,后是被摔,现在又是被打,好不委屈,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吴氏看了心里更来气,连打连踹地又是几下。 “你们在各门守着,如若有谁没有得主子的命要往外跑的,都给我乱棍子敲死!”今天是正月初一,闹成这样确实不成体统,五小姐觉得若是捅到父母那里去,又是给二老添堵的事儿,所以命自己身边的丫环婆子在这院门口守着,不放出一人。 吴氏管家多年,向来是在乔老爷与乔夫人那里说得上话的,积威已久,看着这里闹得厉害了,如今这里闹腾成这样,有些人便觉得这正是立功的时候,有的冲上去扯打点儿房里的丫头,有的便顺着墙根儿往外溜,想去报乔老爷与乔夫人,哪知走正门、后门、角门都被五小姐派的人给打了回来。 在吴氏的院里点儿依旧立得端正,冷冷地瞅着自罚的颜氏,瞅着颜氏那脸渐渐地转为青紫,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走到吴氏的身边一福:“要怪都怪妹妹管教下人不力,嫂嫂心里有气直管向妹妹发作便是,这丫环是嫂嫂身边的知心人,万莫要伤着了。如若不然,妹妹的罪过可真就大了!” 别看点儿身子福得恭敬,□也都是伏小的话,可是那声音却是淡淡的,圆圆的小脸板是就跟被颜氏打坏的木板门一般,眼睛也冷得跟冰刀子一般,一瞅就是嘴上服心里不服。五小姐瞧了心里不觉得有些奇怪,吴氏是大嫂,点儿是弟妹,做小的哪里还能在大的面前摆面子的?且这小的手下人还是闹事的主儿,这太不正常了。 吴氏岂会看不出来,刚才自己指着她骂了一通,可恨这丫头进门张嘴便让颜氏自罚,不管自己如何谩骂愣是一声儿也不吭,如今可好她出声了,吴氏岂会不把握住:“谁不知道你是官家出来的小姐,冲你发作我岂敢呢!我以后走路都得夹着腿走了,如不小心招惹了谁,指不定是怎么死呢!” “你要是愿意,大可以劈开腿走,没有人管你!”缩在门边的香儿捂着嘴低笑着,她声音虽小,可身边的几个丫头婆子也听见了,都被她这话逗得捂着嘴偷笑起来。 “看来嫂嫂的气还是没有消!”点儿兀自地说着,冷冷地一瞥,跪在她身后的颜氏便扑嗵一声蹿了出来,且在落地的时候依旧跪得端端的,点儿深深地看了吴氏一眼,望着被颜氏打坏的那扇门说:“难怪嫂嫂气不消,说该怎么办?” 颜氏脖子一横,言语不气地大声说道:“门是我打的,人也是我打的,我承认,但是我就是不服!就是闹到老爷、太太那里去了我也是有理可说的!” 院子里的人一听这些话都将眼神齐齐地投上了吴氏,好似想要看清吴氏脸上可以写清吴氏说的这些话的答案,吴氏被看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点儿瞧了冷冷一笑,眼里含着泪水朝颜氏大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打东西、打人还有理了?我看你现在眼中越发地没有人了,我告诉你,我是你的主子,你跟你们家的都是均哥哥送我的奴才,在我的面前,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是!”颜氏扭了扭脖子,闷着应了一声,接着便将右手伸了出来,变戏法似地摸出一把尖刀握在了手里,噌噌地转过身跪到了吴氏的跟前,大声地说:“既然小姐说我错了,我就错了。大奶奶,我是右手打坏的门,左手打伤的那个婆子,右手打坏的另两个婆子,还有两脚踹翻了其他二人。你说吧,是砍哪一个,左手?右手?左脚?右脚?你随便挑,如若是你还不解气,你把我双手双脚砍了也行!” 听着颜氏的话点儿的眼泪牵着线儿地往下掉,背着吴氏,一字一字地问:“如此嫂嫂的气可消了?” 吴氏惊得一哆嗦,转头一瞅,只见颜氏手上多了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明晃晃的刀刃随着被举起的动作正朝着吴氏冒着寒光,看那颜氏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像是在做作,吴氏的脸被吓得唰地一下都白了。 居然开始动刀子了,这可要闹大了,五小姐拂开搀她的婆子走到点儿跟前:“二嫂嫂,不管这人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剁手啊!” “那有什么办法,大嫂不消气,若是将气性带到爹娘面前气着了二老,我岂不是大不孝!”想着刚才吴氏骂自己的那些话点儿就觉得委屈,虽然心疼颜氏可还是硬撑着不放话。 五小姐也瞅出来了,这件事二嫂是受委屈的一方,这件事还是要大嫂说软话才能平息,便转过头去对吴氏说:“大嫂,你说一句话啊。难道还真要在大过年见血不成!” “她要剁她下人的手管我什么事!”吴氏回过神来,依旧不依不饶。 与吴氏做姑嫂也有好些年了,吴氏的为人是什么样的五小姐也多少了解一些,想着大过年的就闹出这种事,五小姐的语气中不免有些无奈,望着她苦苦地哀求:“大嫂,不管这婆子倒底犯了什么事冲撞了你,二嫂也罚了,你就大度一点儿让二嫂将她带回自己院里罚去吧。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又是一个怄气的事儿,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就让二老过了一个欢喜年吧。” 一说到这个欢喜年就让吴氏想到了点儿张罗乔夫人娘家兄姐的事儿,她心里顿时火大,正要发作,身边的一个婆子却凑到她的跟前轻声说了一句,听了那婆子的话吴氏顿时醒悟,是了,这事儿若真捅到老爷、太太那里去,从根儿上还是自己的错,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吴氏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厉害,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稀溜溜地就滑到了地上。 20、第 20 章 “大奶奶!”身边的丫环婆子一看吓坏了,连忙挤了过去,将吴氏抱了起来。 五小姐一看,心头一松一紧的,既为吴氏揪不成颜氏而庆,又为吴氏昏厥担忧。 吴氏晕倒了点儿也傻眼了,这事可真闹大发了,这也顾不得颜氏了,连忙与众人一起奔过去爬在吴氏的身边干着急起来。颜氏这会儿也忘了自裁了,将刀子一丢也奔了过去,见点儿急得一脸煞白,便安慰道:“小姐,你别着急,让我瞧瞧。” 点儿这才记得颜氏是会武的,会武的人一般都通一点儿医理,连忙闪开让颜氏给吴氏瞧瞧。 经过刚才的事情,吴氏身边的人对颜氏都如惊弓之鸟,颜氏一过来她们便齐齐地一致对外,颜氏根本就靠近不了吴氏。看着吴氏脸色越来越差,颜氏却靠近不了,点儿那个心急啊,情急之下摆出了主子的架子,两手一齐出力将围着自己的几个婆子给推了开去,可是她刚推开这个另一个又凑了上去,此起彼伏点儿又气又急,大吼一声:“让开,你们围着她她更难受!” “你们让开,让胡大家的给大嫂瞧一下!”刚才颜氏跟点儿说的那话五小姐听见了。 有了五小姐发话那些人到底是听进去了,闪开一个缺把颜氏让了进去。 颜氏进去瞧了瞧吴氏,拿手在吴氏的手腕上摸了摸,这才说:“没事!”转头一瞧,只见十多只眼睛瞧着自己,那一双双贼亮亮的眼睛让她吞咽了一下口气,补充了一句:“脉象真的很平和。” 在场的人里除了颜氏年老的婆子也多少懂一些常事,她们听了颜氏的话后也去偷偷摸了摸吴氏的手腕,证实了颜氏的话后才舒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地将吴氏抬回了屋,然后又派人去请郎中,五小姐还是坚持不许惊动家里的老人,她仔细地给院里的叮嘱了一番。吴氏身边的人岂是简单的,但是五小姐在这家里与点儿是不同的,就算是在这府里混成精里的老婆子也得乖乖地听话。 “嫂嫂也受了惊吓,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有我呢!”安顿好了吴氏,五小姐将点儿送出了院,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乔家买卖甚广,也涉及一些药材买卖,所以家里也有些像样子的郎中,不出两刻钟郎中就被请来,一阵眯目摸丝探脉后却给大伙带了一个惊爆的消息,这吴氏居然有喜了! 受一阵叮咛嘱咐,郎中拿着五小姐给的赏钱出了门,五小姐在他出门后又对院中的大小做了叮嘱,统一了口径。这时吴氏也醒了,五小姐以为会免不了一番口舌,却不想吴氏竟然一声儿也没有吭,且是一脸的后悔样子,五小姐一瞧便知道了,今天这事恐怕还是吴氏有错在先,心道难怪二嫂嫂敢摆出那副架式来,原来事出有因。想想自己对点儿的态度,不觉得有些后悔。 点儿前脚回到自己院里,后脚便有人报喜,那人是五小姐身边的人,一是说吴氏有喜之事,二是说口径之事。点儿甚觉五小姐做得圆满,自是没有什么不遵从的,打赏了报信的人,又派容连家的拿着贺礼兼谦礼一并给吴氏送去,还让跟去的丫环顺带着把给五小姐的谢礼也一并带去。 不多一会儿容连家带着两个丫环回来了,不管是吴氏那边,还是五小姐那边都将礼收下了,点儿着实松了一口气。 “还亏得妈妈能言会道,如若不然,今天这事儿恐怕还真得要闹大!”点儿知道吴氏能收下这礼必是这容连家的用她的巧嘴弹簧舌劳作了一番,心里着实对容连家的心存感激。 容连家的欠欠身,顺着点儿指的位置坐下来,很是不客气地说:“小姐以后可要注意收点性子,像在陈家那种动刀子动棍子的事儿能少来就少来些。莫要给人留了坏印象,传到二爷的耳里,影响了你们夫妻的和睦。” “姐姐说得在理,我们都记下了,小姐今日虽说是冲动鲁莽了一点,可咱们家的小姐多金贵你也不是不知道,总不能让别人作践不是!姐姐你是没有听着她说得那话有多尖酸刻薄……” 容连家的打断颜氏的话,转过头来沉着声将颜氏一顿喝斥:“你还要说,难道还不嫌主子的麻烦不够吗?” “胡婶婶,妈妈说得对,都是咱们做错了。”点儿见颜氏还要说话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过身对容连家的一福,很是中恳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时刻都想护着我。今儿这事却是我做得不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那血腥的念头。现在想想我都是满脑门子的冷汗,着实感激五小姐冷静睿智,如若不然今天恐怕真要出大事了。到时候闹腾开来,且不说你们寒心、外人笑话,单就我在二爷面前也不好交待,他定会对我失望透顶。更不消说老爷、太太会气什么样子了,以后与大奶奶、五小姐碰面见礼都没脸。下人们的嘴向来杂,我的名声倒且不说,二爷出门若是招了别人的笑话,如若那人我宁愿让人欺负死了也不愿意吭一声。” 点儿这话说得有理有节,且恳切实在,颜氏听了不由得开始自省,容连家的听了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起十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的小姐总算是一个明白人!” “让妈妈劳心了,还望妈妈以后多提点一二。”点儿点了点头,朝着容连家的又一福身。 容连家的连忙将点儿扶住,将她鬓角处的碎发拂开,望着她的眼睛,满脸的慈爱,说:“小姐不要担心,以后万事,你且想着二爷一些,自会避开许多的错。” “嗯。”点儿哽着声儿应着。 听着点儿的声音容连家的和颜氏眼泪漱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们都是受了点儿亲生大哥大恩的,如今旧主子去了,这小姐主子又小,受了委屈她们哪里能不心疼。 乔夫人娘家大哥和四姐过几天要来庐州,因着怕他们在府里住着不惯,乔夫人便向乔老爷要了一笔钱,为他们两家在城里各买一个小院儿,乔老爷允了。由于时间紧,乔书杰吃了晌饭就被乔夫人派到了外边看房去了,等到晚上回来已经是戍时末刻了,又因五小姐及两个当事人将事情压得紧、捂得严,所以乔书杰并不知道府中发生了这般大事。 “二爷回来了?”乔书杰一进院便被下房的婆子丫环迎住,然后拥着他到了上房跟前。 乔书杰就着那婆子的头钻进屋里,心里却是纳闷:今儿这婆子丫环们也太热乎了一些吧。心里虽是纳闷却也没有多想,由着香儿给自己解了披风与外衣,换上家据的袍子,这才掀帘子进了屋,进屋一瞧只见点儿歪在美人榻上像是等自己好久了,便走了过去将她拥起来,“困了就睡嘛,为何非得等我。” 点儿这会儿想起容连家的那句话,“夫妻相处,最忌隔着肚皮装心事。”,道理虽说是明白,但□要说出来却是很难,她歪在乔书杰的怀里,顺手捞起乔书杰腰间的香囊把玩着,将那香囊捏来捏去,那话就是说不出来。 “怎么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咱们二奶奶生气了,告诉为夫,为夫替你出气去。”乔书杰以为自己回来晚了,让点儿等出了火。 “我说了,你可不许不理我!”点儿让乔书杰这一说倒真觉得不好把那事埋着了,但又怕乔书杰听了真生气,但又补充道:“你就算是生气,打我骂我都成,真不要不理我!” “什么事?”见点儿这样,乔书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而且好像还有些严重。 望着乔书杰迅速变得严肃的脸,听着乔书杰突然变得低沉的声音,点儿又怯懦了,但是话到了这个份上不说显然是不行的了,唯唯诺诺地将今天晚间的事扭捏道来,只是将挑火的那人从吴氏换成了颜氏,将吴氏骂点儿的那些话刻薄话都给隐了,这才说:“大嫂是长辈训两句也是应该的,不该为了一个下人与大嫂顶嘴,惹她生气。只是你也知道我是胡婶婶带大的,向来与胡婶婶亲,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事情真是这样?”乔书杰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话是点儿编排过的,一个婆子就算是再受宠也不可能因着人家开门晚了就打碎门的道理,这个颜氏又不是没有见过,平日说话接物虽说是直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那么没有脑子。 点儿脑子里始终想着乔书杰知道真相后与乔书义可能产生隔骇的事儿,这会儿见乔书杰不信,就有些急了:“哎呀,你就不问了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是小辈儿本来受点儿委屈本来就是应该的。” 乔书杰一听扑滋一声就笑了,将点儿往怀里搂了搂,摇着说:“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难道还真要让我打一通,你才招?”他有时候觉得点儿真是可爱得不行,明明就是一个直肠子、急性子,非得跟那些婆子们学弯弯绕闹含蓄。 “你既然不打算瞒我这事儿你就该把事情的原本说给我听,你这般半说不说的岂不是让我更操心么。”乔书杰见点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且两眼含泪,便知道这丫头是真的受了委屈的。 “我不敢说!”点儿一张嘴眼泪珠子就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就滚进了点儿的嘴里,那咸咸涩涩的将点儿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容连家的说得对,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事儿就成了,别的你不消知道太清楚。”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不消知道太清楚?你是我的正经娶回来的正房夫人,是我该敬,该疼一辈子的人,受了委屈我还不能知道?”乔书杰说这通话的时候完全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妻室关护本能的反应,他是说得自然无知觉,却不知道他这话让点儿有多感动。 点儿再也忍不住哭出声儿来了,双手紧紧地攥着乔书杰的衣襟,头埋在他的怀里好生一通乱哭,哭得乔书杰心都揪起来了,连声安慰都不得减缓,只听得点儿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又不真切,乔书杰就是想哄也是没有点儿办法,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容连家的来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你说的‘今天这事儿不消让我知道得太清楚’?” “是。”容连家的低声应着。 这时点儿在乔书杰的怀里抽抽噎噎得几乎连上不气了,乔书杰心里顿时火冒,沉声喝道:“说!” 别看乔书杰平时喜笑颜开的样子,可脸一沉下来却是很吓人,容连家的听这声儿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低声答:“听老胡家的说,大奶奶在房里骂二奶奶是克死爹、克死娘、克死亲兄长的灾星!” “去把胡家的叫来!”乔书杰看了容连家的一眼沉着声儿说道。 “别。”点儿想着颜氏被自己罚的那脸,连忙将乔书杰一把揪住,也不顾自己好不好看了,“你要是生气就冲我发作吧,胡婶婶今天也是为了我才惹出那祸,我已经罚她了!” 见着点儿伤心,乔书杰心里着实不忍,想了想,终就还是让容连家的下去了。待容连家的一走,他这才将点儿推起来,说:“你既不想跟我和隔骇,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不管是你的过错,颜氏的过错,还是大嫂的过错,都给我说了,该怎么论我自是知道。” 21、第 21 章 点儿听得很认真,渐渐地乔书杰的道理占据了她的脑子,她不由自主地就将今天这场冲突原原本本地跟乔书杰学了一遍。 乔书杰听完心里就突突地跳,自己也就半天没有在家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好处理得好,如若不然闹到父母那里去恐怕吃亏的还是点儿。回想这事颜氏虽说有些鲁莽,可是点儿确实是受委屈的那方。乔书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就听说妯娌相处难!看着点儿一脸煞白地望着自己甚是可怜,乔书杰心里一软,将她搂在怀里小声地安慰起来:“你也不要太上心了,这件事说到头还是大嫂的错,胡家的还是疼你才那般,罚了就算了。倒是你得好好谢谢五妹,如若不是她拦着,我看你怎么收这个场。” “只要你不恼我,你说怎么谢都成!我真的不是克星!”点儿说这话的时候觉得特没底气,且说着那眼泪珠子牵着线儿地往下滚,一串赶着一串,哭得好不伤心。 乔书杰他这才发现这丫头敢情不是委屈才哭成这样的,原来是给吓的,怕自己听了别人的话嫌她是“克星”!乔书杰顿时哑然失笑,还真是一个孩子,就因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吓成那样!讪然一笑:“说些什么呢!‘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夫君我好歹也算是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这点儿岂会不知道?”低头一瞧,只见点儿眼泪有收无减,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一较力,噌地一下就将点儿提到了自己腿上坐着,将其身子按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拍着:“不哭了,我知道咱们的二奶奶今天受大委屈了!” 在点儿的眼里乔书杰的这一句安慰无疑是一个导火绳,那眼泪就跟冲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往下落,哭得那个伤心啊,听得乔书杰心都疼了,好一通哄才让点儿收住眼泪。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尽情地享受着乔书杰的关爱,她发觉乔书杰现在越来越像陈少均了。 点儿与乔书杰这对夫妻交心细谈,已是晴天的雷雨收场了,可那边的乔书义却还没有安生,吴氏仗着肚子里的小东西愣是跟乔书义闹了半夜,且将所有的过错全数地推给颜氏和点儿,自己骂点儿的那话只字不提不说,还要乔书义大半夜的去找乔书杰理论,说是就算不让老爷太太知晓,可无论如何也得听乔书杰一个道歉。 “你应歇歇吧,好不容易又有了,莫要再闹腾了。”乔书义被吴氏缠得没法,只得拿以往流过的孩子威胁,“上回你也是听到了,若是这一胎再保不好,爹跟娘可真的要我纳小了!” 提起这事儿吴氏的嘴巴就扁了,眼泪也是漱漱地往下落,虽是哭得凶倒也不闹着乔书义去找乔书杰理论了。 就算五小姐与两个当事人将这事儿压了下来,但是乔夫人那边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本想将吴氏与点儿找来问问,后一想,小辈儿们就是一群孩子,知道闹又知道压这说明他们并不想让自己知道操心,孩子们也算是懂事的了,她又何必去掺和。这样想了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便叮嘱了自己身边的婆子丫环把嘴闭紧,又给两个媳妇儿送去新年的礼,还让吴氏给点儿打理归宁要送人的礼品。 乔夫人这样做除了不想多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她认为两个媳妇闹闹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团结起来跟她这个婆婆做对,要知道有那么一句话,叫“臣子乱,君主安”,只要点儿与吴氏不损乔家的脸面,关起门来闹闹对乔夫人来说心里更安一些。 还有一点,点儿刚为乔夫人办了这么一件大事,乔夫人怎么说也要偏向点儿一些,如今将这事挑开,恐怕点儿也得受罚,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好婆婆的派头做足算了。 对婆婆派的差事吴氏本不想接,架不住乔书义的劝,不甘不愿地接了,只是在给点儿备礼的时候却做了一些手脚,这让乔夫人看见了心里更觉自己英明。 怎么说乔家也是在庐州有头有脸的商贾,看着自己媳妇儿将那些灯草做的玩意儿当新年节礼装进箱子,乔书义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丢他自己的脸吗!向吴氏提了两回,吴氏都气吼吼地给驳了回来,后来乔书义也懒得提了,索性放开了想看看点儿倒会有什么反应。乔书义就这样看着吴氏派人将那些低贱的东西送去,听着下人们回来说二奶奶如何欢喜地接下东西,如何高兴地夸大奶奶备的东西好,听得乔书义忍不住咂咂出声,心说到底是大商贾的女儿,商人的那份‘两面三刀’生就长在骨子里的。 “好了,都是自己人,骂一顿,打一架,过去就过去了,你是长嫂难不成还真要跟小妯娌较劲?你瞧瞧人家那样子,别没有气着别人,倒让自己气伤了身子。”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儿,乔书义还是心疼的。 这两天点儿一直都在自己的面前示好,乔书杰还抽没人的时候专程过来给她赔过了礼,五小姐与乔书义又连轴地给她宽心和稀泥,吴氏的气性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加上看着点儿那通身的作派,她更是有气也没处气。 “行,都是我的错成了吧。”吴错翻了一个身,躲到了里头,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多挽回一些面子才行。 乔书义见她还别扭,本想再劝两句,这时外头却有人来报,说是二奶奶那边派人送东西过来了,乔书义让人将东西拿来,打开诺大的盒子一看,里头十来个格子里面竟是一些补身的名贵药材,大多数都是世面上难得一见的。乔书义笑了笑,将那盒子捧到吴氏的面前,笑道:“看,又给你送东西来了,且消消气吧。” “她那心狠面冷的样子你是没有瞧见,你要是瞧见了早就将这害命的玩意儿扔得远远的了!”吴氏反手将那盒子一推,背依旧朝外对着乔书义。 看着吴氏这样,乔书义摇了摇头,心道这气性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自己想了想将盒子收起来,然后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红盒子来,交给拿东西来的丫环,说:“把这东西给二奶奶的人,就说是大奶奶谢二奶奶了。” 那个丫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吴氏,见她没有吭声儿,这才应了拿着东西出去。 不一会儿那红盒子就到了点儿的手上,里面装着的是一对红玉镯子,极好的玩意儿,便讪讪地对乔书杰说:“二爷,看来还是我小心眼子了,大嫂并不是我想的那般。”说罢又觉得自己说得话太直白没有学问,眨眨眼望着乔书杰,可怜巴巴地问,“那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乔书杰腹中闷笑起来,他自然知道吴氏并不是什么“君子”,所谓君子都是坦荡之人,哪会那样刻薄地咒骂自己的弟媳的,只是女人之间的争执他一个老爷们儿不好插手罢了,再者家和万事兴,他刚刚安定心思在家过日子也不想多事。 点儿听得非常认真:“原来是这样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换成我刚才的话就是说,‘二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大嫂本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吗?”不等乔书杰回答,点儿瘪瘪嘴,望着乔书杰又说,“可是君子不是指男人吗,大嫂又不是男人。” “原来二奶奶还知道君子是指男人?”乔书杰摸着点儿的头,闷笑着。 点儿知道乔书杰又在笑话自己没有读过书,撅着嘴很是不满地抗议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君子是指男人,而且还知道孔夫子曾说过君子有‘九思’呢!” 这倒让乔书杰大吃了一惊,很是不敢相信地望着点儿:“点儿,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读书么,怎么还知道这‘九思’!” 点儿咧着嘴咯咯一笑,扒着乔书杰的胸口,说:“这倒还要多亏均哥哥,他年轻的时候桃花债太多。不管去哪里回来都会带着一些手绢儿,也不知道那都是哪些姑娘小姐的,上面满是蝇头小楷字,就数那‘君子’二字出得最多。像什么,‘谦谦君子’、‘博物君子’、‘大雅君子’……,多了去了。” “还哪些?”乔书杰瞧着点儿说得有趣,拂着她的脸笑着追问。 “还有‘未见君子,忧心忡忡。’,‘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许是想起什么有趣事,点儿说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娘子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见你跟我说一两句?”不等点儿把脑子里的那些情啊爱的句子倒完,乔书杰便有些忍捺不住了。哪知点儿却茫然无知地望着他喃喃地问了一句:“大哥哥为何想听这些?难道这些比‘君子九思’更有意境?” 乔书杰的脸上顿时挂起了黑帘,心说自己还是期望过高啊。 这会儿点儿已经说到了兴奋之处,完全没有瞧见乔书杰满额头的黑线,兀自手舞足蹈地快乐说着:“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均哥哥说男子有了这‘九思’才有君子之德,神色虽衰也有如玉之美;临强势而不懦,有翠竹临风之气节;遇危之际而不乱,必避其锐利之害取仁厚而存;抑轻狂于外,守信义之礼,此为君子之性也!” “你可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乔书杰听着点儿说着心里竟生出几分酸意来,忍不住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点儿,那你可遇着了这话里面的君子?” 点儿眨了眨眼睛,望着乔书杰觉得好不可笑:“大哥哥,你不就是有这‘九思’的君子么?” 乔书杰顿觉面上一热,好似有万千的蚂蚁在爬,慌慌地别过脸,又问:“那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又取笑我没有读过书!”点儿瘪嘴好不满,手指在乔书杰胸前的衣料上扭啊扭,娇嗔着道:“莫不是大哥哥在考我?” “就当是吧。”乔书杰这会儿还是想知道点儿到底懂不懂。 点儿咧嘴一笑:“呵呵,你才考不住我呢!均哥哥和庭哥可早就教过我了!” 点儿说罢就趴在乔书杰的怀里不起来了,乔书杰被她挠得心痒痒,连连问道:“你表哥都教你什么了?” “什么是君子。”点儿的声音从乔书杰的胸口闷闷地传来,捂在乔书杰胸口的嘴小心地吐了吐舌头,均哥哥说勤能补拙,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错啊! 乔书杰额头上又挂起了黑线,这……,敢情自己的大小舅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正经的书不教,偏偏教这些。不过乔书杰回头一想,倒发现了一个秘密,今日点儿与自己说的那个“周庄梦蝶”不就是自己那日在点儿写的梅花笺上看到的吗?这时他才感受到这几日点儿有些与往常不太一样了,点儿这是为了自己在改变,他深深地为点儿的努力而感动。 22、第 22 章 在这个以男人为主的社会里,一个女人想要完成她的人生,有幸的女人会拥有与这个男人的爱情,不幸的女人将在别人的爱情里度过一生。乔书杰已经拥有过了爱情,女主不是点儿,但点儿有信心将乔书杰的爱情换成自己。点儿从见到乔书杰那一刻起就在为此努力着,但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她正在为自己的努力结果沾沾自喜时,有人却在她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就在点儿到寿州的第二天,乔夫人竟然将打发出府的鸳哥接回了府,而且鸳哥还挺着三个多月身孕的肚子。 “既然今天要接回来,当初又何必将人送出去?”想起乔书杰与乔夫人一前一后的举动,点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对此乔书杰也满腹的不愿意,让别人看来,老娘接回鸳哥儿貌似是让自己享齐人之福,可别人是不知道他压根儿就不想享这齐人之福,一则他本是一个专情之人,二则他与鸳哥儿的事本就别有隐情。再加上他对点儿能嫁到乔家来本身是报着感恩的心的,这次来到了寿州与陈家人再一深处,他对点儿也有了本质的上改观,更加肯定了自己要与点儿好好过日子的想法。如此,在乔书杰的眼里,乔夫人这时候把鸳哥儿弄回来,简直是来捣乱的! 去的时候欢欢喜喜,可从寿州回来的时候点儿却是难受不已,点儿就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到了庐州东郊的时候人已经病得不行了,瞧着离绿柳庄不太远了,便叫人停下来,她对乔书杰说:“二爷先回去吧,大过年的莫要把我的病气过到老爷、太太身上。” 乔书杰哪里肯把她一个人留在绿柳庄,好说歹说将她劝动,可是到了家里,刚进院子就被鸳哥儿迎了一个满怀! “二爷!”鸳哥儿今天穿着通身的大红,光亮亮的红缎面儿上满是金线绣的花鸟图案,喜庆得很,娉娉地立在门边混身上下显得风情万种。 瞧着这样的鸳哥儿乔书杰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脑子有些恍忽了。双手扶在乔书杰身上的鸳哥心里那个得意,婀娜摆动身姿上前两步,望着乔书杰怀里的点儿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咱们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点儿这会儿有些迷糊,脑门子疼得厉害,呻吟了一声,鸳哥儿听了更加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这一声哎哟将还有些迷糊的乔书杰给唤醒了,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让开些!”说着就绕开鸳哥儿向正房走了去,感觉到鸳哥儿跟了上来,他在正房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冷冷地对她说:“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鸳哥儿今天的打扮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刚才乔书杰那一阵恍忽她便知道听这高人的听对了,满抱着乔书杰扔下点儿靠向自己,哪知得来的却还是冷言冷语。眼珠子一转,扶着小腰,哎哟了一声,身子袅袅地就倒到了地上。 就在鸳哥儿哎哟一声的时候乔书杰已经掀帘子进屋了,十多个丫环婆子扭着腰将她身边的雪踏得嘎嘎直响,就那么直直地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理她。鸳哥儿那个气啊,咕噜一起爬起来,冲着跟她的丫头就甩了一巴掌:“贱蹄子,你想你主子我摔死啊!”鸳哥儿本是干农活儿长大的,手上很是有一把力气,一巴掌下去,小丫头的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手指印。 小丫头捂着脸好不委屈,刚开始明明说好的,怎么又怪她!鸳哥在乔府的这几个月是娇横惯了的,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东西,小丫头是敢怒不敢言。 这边鸳哥儿向小丫头撒气,那边乔书杰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点儿通身的火烫吓得他脸都白了。正要让人去叫郎中,外面的丫环又报了,说是老爷、太太有请。 “去吧,我没事。”点儿推了推乔书杰,那手竟冰冷冰冷的。 手上冰凉,身上火烫,那脸上又煞白,这样子乔书杰哪里还敢走,二话不说就回了报信的丫头,然后又让人去请了郎中。 丫头回去一报,说是二奶奶病了,大奶奶吴氏当时就笑了,饶有兴趣地瞟了一眼乔夫人。乔书义装一个老好人,拖着自己媳妇儿的袖子拽了拽,示意她收敛一些看好戏的心情。 乔书义两口子的动作全落在乔老爷的眼里,他却装着没看见,同样的也对乔夫人不时变幻的脸色视而不见,心道,这事是你惹的。 这时乔夫人很生气,不仅是因为点儿生病乔书杰没有来,而是因为她这时没有见着她的大哥与四姐,这本是与点儿说好的,点儿归宁回来之日便是她与兄长、姐姐骨肉结聚之时。如今点儿回来了,而她的兄长、姐姐却没有踪影,乔夫人将鸳哥儿的往这里一联想,得出结论:点儿这是在跟自己这个婆婆打擂台呢!如此,乔夫人怎么能够不生气?陡然间,对点儿的态度立马扭转了过来,点儿的那些好都在她的眼里消失了。再看一下吴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乔夫人原本对点儿稍带一点儿的歉疚也没有了,她现在对点儿,除了不满,还是不满! 天色越来越暗,大夫却还没有踪影,点儿这会儿竟迷迷糊糊地呓语起来,乔书杰急得一筹莫展。乔书杰实在等不急了,将颜氏和容连家的都叫进了屋,让她们看着点儿,在一屋的丫环婆子们的叫嚣中冲出了屋,等跑到马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一身夹衣就跑了出来。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多想了,翻身上马,在马屁股上抽了几鞭子就跑了出去。 出了乔府,顺着街道拐了两个弯,见着一顶蓝绒轿子呼闪呼闪地抬过来了,乔书杰一看是自家的轿子便拉住了缰绳,等轿子走进看着里面沉甸甸的才松了一口气,“请的是哪位先生?” “荣庆堂的孙先生!”福贵如实回答着。 乔书杰点了点头,这个孙先生他是知道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索性翻身下马,将轿门帘子掀开,对孙先生说:“内子病势汹汹,书杰想请先生移驾,还望先生恕罪。” 果真如乔书杰所想这位孙先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一听乔书杰说病势汹汹,二话没说就从轿子里钻了出来爬上马背,不等乔书杰上马他就打着马跑了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乔府,这边孙先生刚进府,那边就有人去报给乔老爷听,乔夫人听乔书杰衣服都没有加就跑了出去,心疼得不行,心里又对点儿埋怨了几分。但是媳妇儿病了,做婆婆如若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也说不过去,乔夫人自恃长辈的身份,不得已只得派张氏代她去瞧瞧。 张氏在乔府里是出了名的圆滑人,响快的性子处事又豁达,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那见人都有几分笑的样子,与容连家的极像,所以二人相处得也是很好。她进了点儿们住的小院,一眼就瞧见了容连家的与颜氏,哈哈一笑迎了上去:“二位姐姐好啊!” “张嫂子怎么过来了?”容连家的见张氏来了,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太太听说二奶奶病了担心得很,让我来瞧瞧怎么样了。二位姐姐,郎中怎么说啊?”张氏拉着容连家的手,好不亲热。 容连家的苦笑一声,指着门帘后头小声地说:“郎中刚请来,正在里头瞧着呢!” 张氏将门帘子掀起一条缝儿,见着孙先生正隔着帕子为点儿摸脉,放下帘子退了回来。 这时一个小丫头钻进屋里,对着容连家的说:“我家奶奶说口渴了,让我问你们,那果子藏在哪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着给你找果子?”见这小丫头一脸横样,张氏是管家娘子,最是不喜这种张扬跋扈的奴才。 “那不行,要渴着我们奶奶谁负责?”那丫头显然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她也没有瞧见张氏那张黑煞神的样子。 接鸳哥儿回来乔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当初乔夫人就给张氏有过交待,这个院里也只有一个女主,让她们这些奴才不能眼皮子浅了,莫要忘了尊卑。如今二奶奶病了,姨奶奶仗着肚子差小丫头来捣乱,这就是谁都能一眼瞧明的,张氏的男人是大管家,她便是管家娘子,鸳哥儿她也许会给三分颜色,可是这个小丫头她就得管管了,要不然她这管家婆子的差事也就甭干了! “看你是新进来的,我给你两句好语气,你真把自己当根针了啦?”张氏瞬间就变了脸,抬手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响亮亮地一巴掌。小丫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张氏怕她哭过没完吵着点儿,三两把就将小丫头扯出了门。 出了正房,那小丫头哭个不停,嚎的声音又大,张氏听了喜头越发不喜了,伸手在小丫头的脸上揪着,骂道:“好没眼色的贱蹄子!” “你们都打我!”小丫头也是新进来的,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她竟伸手去推张氏。 “那是你找打!”张氏气极了说着又扬起了巴掌,吓得那丫头抱头就跑,可是没有跑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看东厢房,又看看张氏,就这样左右看了两下,然后蹲在了地上哇地一起就嚎了起来。 乔书杰听到那丫头的响动气就不打一处来,掀开帘子就冲了出来,指着与那小丫头拉扯张氏骂道:“你打她做什么,嚎得震山响!”那孙先生摸着点儿的脉好一阵子了,可一声也没有吭,乔书杰这会儿已经急得是火上房了,正愁没地儿撒火的呢! 乔书杰的话音一响东厢的门就被拉开,像一团火球子的鸳哥儿从房里冲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嚎了起来:“二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我口淡得很想吃点酸果子,我让小红过去找他们要点儿,他们不仅不给,还打小红!” 原来跟鸳哥儿的丫环叫小红,这会儿听见自家主子先闹了起来,她也扑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起来。乔书杰这会儿只觉得脑门儿都要炸开了,只想着将二人打发走,也没有注意到鸳哥儿是有身子的人,只学着平时打发耍赖的小厮样,左右两脚将二人踢开。这下子可闯了祸了,鸳哥儿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哭声一下子就转成了杀猪般的嚎叫,转瞬间那雪地上就滚进一泉热红水来! 乔书杰顿时傻了眼,自己也就是习惯性地那么几下,哪里曾想闹出这事来! 事情太大,把一院子的人给吓傻了,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竟像泥塑木雕的一般,没有一个动儿的。 “胡婶婶,你去外面看看。”点儿听见外头嚎得震天响,有气无力地让颜氏出去看看。 回寿州一趟,点儿从自己的姑姑嫂嫂他们那里的说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是这些话的原因,还是因为鸳哥儿的事对她冲击太大,点儿短短半个月真的成熟了不少。 颜氏哪里愿意挪步子,正在磨蹭的时候容连家的进来了,对着颜氏吹了一通耳朵,颜氏一听就乐了:“该着,不要脸的小娼妇!” “就是。”容连家的这会儿也笑眯了眼。 点儿瞧着二人那表情,就疑惑了,撑着一股劲问:“怎么了?我听那声音像是鸳哥儿在闹,谁又惹她了。” “没有人惹她!是她扑过来抱二爷的腿,把肚子给摔没了!”颜氏说着就笑了起来。 颜氏和容连家的笑得欢实,屋子里侍候的人都是点儿从陈家带来的,她们见着这二人笑也跟着笑了。 这些人都笑得欢实,只有点儿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你们笑她做什么。”说着抬头望着给自己下针的孙先生,幽幽地请求着,“还要劳先生去给她看看?” “行,就冲二奶奶这豁达的性子,我去!”那孙先生还真是怪,点儿也就是这样一说,他还真收了针,然后掠袍子起身走出去了。 “小姐,要我说那贱人死了才好呢,你还让孙先生去给她瞧。万一保住了那小野种,最后气得还不是你!”这孙先生一走颜氏就将点儿一通说。 “掌嘴!”人稍一稳重,气势就出了,点儿虽然在病中,脸儿一觉还真有陈夫人王氏管家的架式,那声喝斥虽说有些无力,却愣是将颜氏唬得一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二爷的孩子,你嘴在胡喷什么?我嫁了二爷便是为人妇,妇德之一便是忌妒,再说她与二爷好的时候还没有我呢,她现在这个样子也绝非是我所愿!”当那天听陈少均的妻子魏氏告诉自己鸳哥儿怀孕且被接进乔府的时候,点儿也闹过,她的姑姑与嫂嫂们都劝了她很多,许多话她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那便是:她现在嫁人了,不能再像陈家的时候那般为所欲为了。 如此可为难死了点儿,要知道陈、王两家情痴辈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两家的家训,可乔家却没有这样的家训,她嫁了乔书杰就得将《妇德》从头读起。 不管点儿是如何地想,在乔书杰的心里点儿是她求回来的妻子,是他需要一生一世尊重与保护的人,就算鸳哥肚子里的那个是他的孩子,可是与点儿比起来还是点儿更重要。就算是鸳哥孩子掉了在他的心里记挂的还是点儿,让人将鸳哥儿抬起了屋,然后便一刻也不停地回了正房,点儿与屋里的那些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有理有情是那样的周到与真实,乔书杰的心里顿时对点儿又多出几分敬佩出来。掀开帘子瞧见点儿脸上还是煞白,心疼得不行,三两步就跨了进来将点儿搂在怀里,轻轻地问:“头还疼吗?” “嗯,好些了。就是鼻子不通,胸口闷得很!”点儿也不问鸳哥儿,只是扒着乔书杰的衣服闷闷地回答着。 两个人谁也不提鸳哥儿,容连家的这种快成精的人一瞧就看出明堂来了,将丫环婆子叫出去好生地叮嘱了一阵。出了门看那孙先生伏在案上写方子,走过去看了看,抬头的是“乔王氏”三个大字,知道这是在给点儿开方子她便静静地在边上等着,等孙先生开了房子连忙将药方拿过来看了看就让人去抓药。 说来也奇,那孙先生从交药方到领了诊金出门对鸳哥一个字都没有提,容连家的也懒得问。 鸳哥儿掉了孩子的事很快便传到了乔夫人的耳里,同时张氏出手打丫环的事儿也一并送到了她的耳朵里,乔夫人很生气,回来就将张氏骂了一通,将鸳哥儿孩子没了的事一通都推到了张氏的头上。 张氏吃了一个暗亏,心里将鸳哥儿恨得牙痒痒,但她同时也知道乔夫人这会儿是不会听自己解释的,心里计较一二只得将问题的键引到别处:“太太教训得是,老奴婢只是气不过那丫头没有眼色。任谁都知道二奶奶如今正给太太办着差呢,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为难,明白的人知道这是两个女人争爷们儿的把戏,不知道还以为太太容不得二奶奶呢!我也只不过是不想让二奶奶对太太有别的想法而已,所以才出手重了些。” 这话说得有软有硬,乔夫人听着既受用又受警,立马对张氏的态度好:“你莫要恼我,我也是心疼急了,你是知道的,我盼着这个孙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太太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人护太太护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主子解忧的么,太太这样说倒是折煞老奴婢了。”张氏嘴里虽然在这样说,但是心里头却是嘀咕个不停:真是想孙子想疯了,居然真将贱胚子的肚子当个宝了! 23、第 23 章 这边张氏与乔夫人述苦暂且不提,单说乔书杰喂着点儿吃了药,像待孩子一般地抱着点儿摇着,直到点儿睡着了这才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放下床幔子,让香儿与薰姐儿守着。 “二爷,老爷、太太请二爷去呢!”乔书杰一出门,罗氏便像幽灵一样闪了出来。 “知道了。”乔书杰闷声应了一句。 知道鸳哥儿流产的事情已经传到爹娘那边去了,乔书杰抑郁得不行。乔书杰本身对鸳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且又有那么多不可向外人道的原因,引得乔书杰对那个孩子也陌生得很,如今孩子没了乔书杰虽说有些意外,但一点儿也不难过,而且心里还莫明的轻松。只是脑子里却在想如何将点儿从这件事中摘清,这坎得自己去过,要不然跟在罗氏身后的步子也会轻快得很。 当初墨童被人丢弃在乔家门口,就是罗氏将他捡到乔家来的,乔老爷与乔夫人见罗氏没儿没女的便让墨童拜了罗氏为干娘。前面有所交待,乔书杰与杨雪莲情投意合,墨童是乔书杰的书童,乔书杰进出哪里他自然都紧紧地跟随着,待乔书杰与杨雪莲海誓山盟时,墨童也与杨雪莲的贴身丫香儿环暗通情意了。乔书杰与杨雪莲鸿雁传书,墨童也经常假公济私抄择两首歪诗寄予香儿,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的书信经常由罗氏传带出府,罗氏一心想着杨雪莲进府后自己也有了儿媳妇,所以看杨雪莲哪儿都好,到后来点儿进了府便看点儿哪儿都不好了。如今乔夫人与点儿有了矛盾,就数罗氏最高兴的了,所以她这会儿很民密切地关注着乔书杰的反应,以便她到了乔老爷、乔夫人面前回话。 刚才到底是一个生命消失了,乔书杰也不是一点儿知觉也没有,随着离大屋的距离越近他的心情逐渐地紧张起来。罗婆子为了探查乔书杰的反应,悄悄地侧过了头,看见乔书杰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吓得把自己的初衷都给忘记了,连忙加快脚下的步子,生怕慢了赖不过乔书杰的忍耐,让自己无端地作了乔书杰的出气桶。 很快便到了大屋院门前,乔书杰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进了屋,先是朝坐在后常左右上道的二老磕了一个头:“爹、娘!” 磕头见礼,这对性格乖张的乔书杰来说很少见,看着神态肃穆举止得体的儿子,乔老爷觉得自己儿子一眨眼间就转变了,人的性格变得乖顺了,呆在家里的时间也长了。老头子觉得儿子娶的这个亲是真是娶对了,心中开始为自己替儿子盘算的将来幢景起来,至于鸳哥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远没有自己儿子前途重要。 乔书杰磕头在乔老爷看是他变乖了变稳重了,可是到了乔夫人的眼里却又成了另一滋味,她觉得乔书杰这是在给点儿先行请罪呢,为的就是先堵住自己的嘴,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娘!乔夫人本想先晾晾乔书杰,无奈老爷使劲给她使眼色,她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将儿子扶起。 “起来,听说你媳妇病了,怎么样了?”乔夫人本想问问鸳哥儿的事,可回头一想,不管怎么说点儿才是她的正经媳妇。 乔书杰觉得有些意外,乔夫人对鸳哥不提,他也乐得清闲,朝着自己的母亲作了一揖,回答:“回来的路上遭风寒,让荣庆堂的孙先生给下了针又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怎么就遭了风寒?书杰啊,你都二十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心疼人,非得急急慌慌地往家赶!”乔夫人张嘴就把乔书杰给一通训,话音儿里却勾着乔书杰提点儿的事。 乔书杰心里很明白自己老娘打算什么,但是他也只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只在心里嘀咕,要不是你弄出鸳哥儿那事,我们能那么急着往回赶路吗?心里那样说,乔书杰面上却透着恭敬地自责两句,就是不接鸳哥儿那事的茬。 “听说你房里的那人肚子没了?”乔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咳!”乔老爷轻咳了一声。 乔夫人恨恨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然后转头盯着儿子,要看乔书杰怎么回话。 “我房里有人吗?”乔书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硬。 说起鸳哥的事儿还真有些故事:当初乔夫人见乔书杰对杨雪莲念念不忘,便寻了一个与杨雪莲有些像的鸳哥儿给乔书杰做房里人,哪知人放到屋里一两月,乔书杰还是日日往外跑不落屋。后来乔老爷病重需要冲喜,而乔书杰却找不到合适的人,乔夫人便想拿鸳哥儿来冲数,为了怕乔书杰反悔乔夫人便干了一件人见事,趁乔书杰心气不顺在他喝的酒里下了点儿东西,于便鸳哥儿就正式成乔书杰的房中人了。 所以,对于鸳哥儿这件事,也由不得乔书杰生气,被自己老娘下了药,而且还是那种药,当初若不是乔老爷病得都快死了,依着乔书杰的气性差点儿就离家出走了。 这种丢脸的事儿按理说捂都来不及呢,哪想自己这老娘竟还揭了又揭,先是在自己新婚的第一天让鸳哥儿为难自己新婚的妻子,又在自己与妻子归宁的时候把自己鸳哥儿接了回来。别说点儿心头不顺了,就是乔书杰听了心里头都火气直冒。 乔书杰真不敢想像,如果点儿知道这其中详情后会怎么个表情! 在这个时候乔书杰被召来祖屋是乔夫人的意思,但是乔老爷不想由着她谈那些伤感情的事,他的心里有另一番计较,想要趁乔书杰乖顺的时候让他随了自己多年的心愿:改换门楣。 虽说不上是商家大贾但在庐州也小有名气,虽说家有千万钱财却也要受那些读书人的白眼。乔老爷从小就在这种白眼中度过的,他立志要改换乔家门楣,先是娶了出生寒门却是书乡之家的乔夫人,虽说与读书人联了亲但在读书人面前的印象并未改变多少。后来乔书杰出世,一生下来便与众不同,乔老爷打小就疼聪明的乔书杰,一心想着乔书杰能够读书取仕改换乔家门楣。 这位乔老爷虽然读书不多,但却深知“近朱者亦”这句话的深意,他怕乔书杰与商人为伍便入商行,便将乔书杰与家里的其他子女分开教养,后来杨翰林归乡带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乔老爷便将目光投到了杨翰林女儿杨雪莲的身上。希望能将杨雪莲娶回家来做儿媳妇,在他认为有了一个翰林老爷做岳丈,乔书杰的功名仕途之路必将顺淌不少,这便是当初乔老爷支持乔书杰好的原因。 俗话说世事多变,后来杨家弃乔书杰让杨雪莲他嫁了,乔书杰将点儿求了回来,他是看点儿哪儿都好。家世、门第样样都比杨雪莲强,不管怎么说乔书杰与杨雪莲好的时候他只知道风花雪月,家里的正经事他是一样不沾,如今乔书杰也会在必要的时候陪老大见人了,乔书杰的这种改变在乔老爷的眼里全是点儿的功劳,他能不对点儿另眼相看吗? 其实乔老爷是极不赞成乔夫人将鸳哥儿接回府这个做法的,一是他这一辈子就没有纳过什么妾,房里也没有过别的什么人,虽说这并不是乔家人的传统,可是老子都这样守着一个过了大半辈子了,儿子却来个什么房中人,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二是他觉得儿子媳妇儿刚成亲,正是该培养感情的时候老妻实不该将第三个人安在他们中间,影响儿子媳妇的感情。\ 但是这事不出已经出了,乔老爷也不好多说老妻什么,再说也不想说这些影响了自己的大好计划,见儿子一副快发飙的样子,连忙打圆场:“这事就算了,你就不要再提这事了!” “不提?怎么能够不提?他们一回来就闹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就不闻不问?”乔夫人因为自己大哥与四姐的事心里气点儿,所以追着鸳哥儿的事不放。 在乔老爷的眼里,乔书杰如今有这么大的改变完全归纠点儿有一个好的娘家。 是啊,一门两进士,陈少均是文武双科进士,文科是二甲传胪,武科是状元,现为从五品的武官而且传闻中说他今年就会大的升迁。陈少庭是上届的探花郎,且又新放了知县的实缺。这样的家世,不管从哪里挑也比三甲同进士出生的杨翰林强得多哇,在乔老爷的心里有这样的一个环境自己的儿子就是不上进也难,就算是儿子不想上进陈家人为了点儿也不会答应的。 这会儿乔老爷眼里仿佛看见了乔书杰一身官带的样子了,所以他坚决不会让自己老妻破坏掉自己的计划的,见乔夫人还要把话题往鸳哥儿身上扯,便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对乔夫人大声喝斥道:“书杰现在又不是没有主内的人,你老插手书杰房里的事做什么?” “我的长孙……” 那乔夫人还想分辩乔老爷沉声一喝:“什么长孙?什么长孙?我家的长孙在老大家的肚子里呢!” 从进乔家门乔老爷都是细声细语地与乔夫人说话,多少年了别说是像刚才这般喝斥,就是稍大一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突如其来的改变怎生让乔夫人能接受?乔夫人说着就抹起眼泪来。 “好了,别哭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着想,家和万事兴,既然人已经在老二们院里了,那就是老二家的人了,怎么处理都是老二家的事,你还管那么多做甚?”到底是疼爱了一辈子的妻子,乔夫人一掉眼泪乔老爷一下子就服软了。 乔书杰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管是乔老爷喝斥发怒,还是乔夫人委屈抹泪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表情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乔夫人,乔老爷觉得该言归正传了,让人将乔夫人搀到里头去,又让乔书杰挨近自己坐着,然后就开始他的宏伟畅想了! “老二啊,你现在也成家了,是一个大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你还是接着去读书,三年会考也快到了,你且再用功一两年,来年给咱们挣一个状元回来!你看如何?”乔老爷这话说得很是轻快,但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这个儿子禀性实在太乖张了,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样的一个答复他实在抹不透。 乔书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乔书杰都没有吭一声,乔老爷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果然让他给料中了。轻咳一声,朝门外大喊了一声:“去,把你们大爷叫来!”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没多一会儿乔书义就来了,他看了看老子和弟弟来到乔书杰下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待乔书义坐定,乔老爷又干咳了一声,点指着乔书杰对乔书义说:“老大,你给老二说说。” “哦,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乔书杰说着就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很显然这两父子早已经对乔书杰的未来有了一个统一的规划! 乔书杰还是没有吭声,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又对自己安排了一些什么。乔书杰一提起这“安排”一词就想起了乔夫人给自己“安排”鸳哥儿,心里顿时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书院我已经选好了,在舒城,去年建修而成。”乔书义开门见山,首先说的是乔书杰就学之地,看他一副饶饶自信的样子,应该是对此书院很是满意。 乔老爷一听这书院是新建的眉头便皱了一下,乔书义瞧见了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书院虽是去岁刚建成的,可是在书院任教的先生却不是一般的人。据我所知,有八九个都是致修回田的老翰林,二弟最喜欢的刘、翁二老便是学院的首席教习!” 当乔书义提到“刘翁二老”的时候乔书杰的眼睛眨了眨,这二人自己是仰慕已久啊,乔书杰开始琢磨了,不管是不是要去考功名,就是能在两位老先生跟前聆听一言半句的话这学院也不是白去的。 乔书杰一直是低着头的,他眨眼睛乔老爷与乔书义自然是没有看见,他们所看见的只是乔书杰沉默不言,二人便有些着急了。 “你再给你二弟说说!”乔老爷又咳了一声,朝乔书义挤了挤眼!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乔书义还是多有了解的,他知道乔书义喜欢随性,学院那种汇居乔书杰定是习惯不了,对此乔书义早有准备,他伸手轻碰了一下乔书杰,冲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习惯不了与他人混居,所以在学院旁边的庄子上买了一处院子。我给你说,那院子依山傍水而建,前面是一大片的农田,屋的两侧是一条小河穿流而过,后门直接通往山上。踩着那种青石板抬的台阶可以一直到达山顶,你不是喜欢在秋雨中看秋收后的庄稼地吗?等你过去了,我便让人在山顶建一个草榭,用于你会文交友,如何?” “到底是当哥哥的,就是想得周到!”如此安排可谓是再周到不过,乔老爷简直都有些嫉妒自己的二儿子了。 其实乔书义这般殷勤地为乔书杰安排,并不完全出于对弟弟的友爱,而是心中有他的一番打算。 乔家世代为商自然是家境颇丰,但是若将这份家私一分为几那也就不算什么了。乔书义在乔家为长,自乔书杰与杨雪莲的事闹崩之后乔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乔书义早在两三年前便成了乔家的顶梁柱,辛苦自然不在话下。时间久了乔书义也有了自己的一分打算,在他看来乔书杰去读书是再好不过的了,一则可以光耀门楣,二则也可以将乔书杰从乔家的权力中心趋逐出去,剩下的两个弟弟年岁差得大自然是唯他命是从了。 如乔老爷所想的那般,这次去寿州陈家人确实与乔书杰说了一些话,话的内容自然也是乔老爷暇想的那些,只不过陈家人说得更为隐讳一些罢了。 其实乔书杰心里很明白,自己恐怕也只有走读书出仕这条路了,不说如何回报父母、兄弟们的情爱,也不说为了封妻荫子,单说一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在这人世间白走一遭。说到底,乔书杰还是有了出仁的打算,只不过他还是过不了那“翰林”二字的关口罢了。所谓睹物思人,如今乔书杰也是“睹翰林伤心!” 乔老爷与乔书义又说了一阵子,见乔书杰一直都不吭声,两人心里都拿不定了。父子两人对对眼,彼此都在心里问:“难道说这小子又不干?” “二弟,你什么意思说说话吧,看大哥有哪里想得不周到的,你说,我再去找人办!”乔书杰考取回功名对乔书义来说是万般有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是竭尽全力促使乔书杰答应此事了。 目前的情况与三年前的那次州试特别相像,乔书杰脑子里闪烁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头痛欲裂,将自己的父兄胡乱应付了两句便走了。 24、第 24 章 乔书杰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一直晃晃悠悠的,直到屋里的浓浓的汤药味才将他惊醒。望着点儿睡眼惺惺的双眼他心里百感愁肠。点儿吃了一顿药放了几泡尿后人轻省了一些,睁开眼便瞅见乔书杰一脸愁容的样子,心里便是惊,莫不是婆婆抓着鸳哥儿肚子的事不放? “没有的事,你好生养病吧!”乔书杰将手盖在点儿的额头,轻声地安慰着。 感觉到额头冰冰凉凉一下,点儿这才恍然,自己刚才居然将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点儿心有余悸,还好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点儿顺着这个话头问了一下乔书杰去大屋的事,乔书杰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地把父、兄给自己的安排说与点儿听。 “我倒不想要你荫妻荫子,也不想让你光耀门楣,只想让你过得高兴就好!”点儿听完如此说道,停了一下笑笑,又道:“人活百岁终有一死,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浮尘,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罢了。只要过得高兴自在,不计较也罢。”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哑然失笑,抱着点儿吧咂地就是一口,笑得好不开怀:“我万没有想到你却是我的知己!” 如乔书杰所说,点儿是乔书杰的知己,她虽然没有杨雪莲那般才华,但是却与乔书杰心意相通,她知道乔书杰想要什么!在点儿心里乔书杰便是她的一切,只要乔书杰高兴怎么着都成,钱财她又不是没有,何苦计较。 就这样,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乔书杰双手箍着轻轻地摇着,细语低声地说着自心话,时间不自觉地流淌着,点儿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天早晨,乔书杰坐在书房里写字,耳朵里传来一阵低语,仔细一听原是说鸳哥儿的事。乔书杰这才记起,那鸳哥儿的事儿还没有了呢!乔书杰这下子又犯难了,按着他的意思直接将鸳哥儿扔出去了事,可是毕竟是母亲送给自己的,真要是那样也太伤母亲的脸面了。乔书杰踱着步子来到了点儿的屋里,想要跟点儿说两句话,哪知点儿像个小猪一样还在睡! 点儿睡了一觉起来,见乔书杰锁着眉头坐在床前,那茶碗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上划着,茶碗里头的茶沫子铺满了茶水结成了一皮子,且那端碗的手也在不自觉地软了力道,装着满满当当烫开水的青瓷碗越来越斜,眼瞅着就要将里面的茶烫溢出来了。 乔书杰感觉手上有些外力,这才回过神来,一瞅,点儿已经醒了,且蹭起了身子,一手掌着自己手上的碗呢! “这水刚沏的,你且小心点儿别烫着!”乔书杰将掌在茶碗上的小手拿开,连忙将茶碗放到了桌上,转过身来将点儿扶起来,又在她的背后放了一个枕头。 “你倒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掌着,那水早就把你的皮烫开了!”点儿斜乔书杰一眼,将手抽了回来。乔书杰也不分辩,连连干笑着,点儿听了心里一转,望着乔书杰。 乔书杰让点儿看得很是不自在,喃喃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琢磨你要跟我说什么。”点儿说完轻咳了几声,乔书杰连忙将自己刚放回去的茶碗拿过来递到了她的嘴边,点儿抬手将茶碗推开,乔书杰恍然大悟:“是了,你在吃药呢,是不能喝茶的!”说着连忙起身,在旁边的桌上倒出一杯水来,拿手捂了捂觉得刚刚好,这才递给点儿。 “都说书生狂傲,目中无人,是天底下的女子最不该嫁的驴屎蛋子!可我觉得大哥哥却是天下最好的夫君,我倒是奇了,这那些前人们说错了,还是大哥哥本就是读书人中的异类?” 点儿也不接水,只是痴痴地望着乔书杰,乔书杰被她说得甚是不好意思,拿过她的手将水杯蜷进手心,慢慢地往她嘴边推,等那水沾上了嘴,泛白皮的嘴唇被晕开了这才说:“这世上也只有你,说我好!”乔书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水杯往上倒了一下,让点儿多喝了一些后拿开,递给手绢给点儿自己擦着,兀自嗔怪起来:“你在这家里也有一个多月了,难道不知道家里人背后都骂我是疯子?” “倒是听说过!”点儿煞是正经地回答着,惹得乔书杰唬脸,她又咯咯地一笑,笑过头了又引得一阵咳嗽。 乔书杰连忙坐过来给点儿顺气,又拍又抚地好一通忙活才让点儿好了一些,点儿顺过了气,又开始痴痴地望着乔书杰,好一阵才幽幽地开口:“咱们两个以后可怎么得了!两个都是疯子,没一个懂得人情事故的,且绕着家里尽得罪人了。” “你听说什么了?”乔书杰让点儿说得紧张了起来。 “我听说,你又把大哥给得罪了?还稍带着把父亲和母亲气得不轻,可有此事?”点儿望着乔书杰淡淡地问着。 原来是乔书杰这几日都没有去给父母请安的事,且乔书义那边来叫也没有去,只因为乔家人背着乔书杰又给做“安排”,惹恼了乔书杰。 点儿轻轻一叹,拉着乔书杰的手,小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划着,声音低低地说:“我是没有在我家呆过一天的人,姑姑和均哥哥们都把我捧在手心里,可就那样我天天都给他们找不自在,我原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今天看到了你,我却知道了。” 点儿脸色苍白白的一副病模样,气还有些不顺,说话的时候竟有一种“姣花照水”的美态,看得乔书杰情不自禁地将手伸了过去,指尖碰上了点儿肉耳上,嫩嫩滑滑地竟让他浑身上下出起了邪火! “二爷!”乔书杰的手已经伸入领子了,点儿不得不将他叫住了。 乔书杰一惊,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很是尴尬地往回一缩。点儿见他的动作大生怕他缩过了头掉到了地上,一把将他拉住,哪知气力不够反倒让乔书杰拉进了怀里。 罗氏得了乔夫人的命给点儿送东西来,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外都没有一个人,便自己进来了,掀开帘子那一刹正瞧见乔书杰猛地将点儿往怀里带,罗氏惊得哎哟了一声! 被人打断好事是一件极为不爽的,乔书杰这会儿给罗婆子的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声音也低沉得吓人:“你来做什么?” “太太让我带东西过来给屋的姨奶奶,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屋,所以就送这里来了。”罗婆子瘪了瘪嘴,背着身子蹲了一下,轻声地应着。 乔书杰一听罗婆子鸳哥儿的事而来一下子就来了气,当天乔老爷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鸳哥现在是二房里的人,是死是活也是二房的事,他就不明白自己这老娘为什么就非得揪着这事不放手?难道说是看自己这段时间太乖顺太听话,过得也太安静了她不舒坦?乔书杰心里愤愤地想着,不自觉地就将心里的那股怒气带到了脸,眼睛死死地瞪着罗婆子,把那罗婆子瞪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点儿与乔书杰这会儿正在卧房里,二人拉拉扯扯如果没有人瞧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偏偏却让人瞧见了,而且这人还是婆婆身边的得心人物。如若是别的人点儿倒是不怕,只是这罗婆子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快嘴,如若让他出去一说那还了得,“白日宣淫”可不是什么好名头!见乔书杰沉着脸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便在乔书杰的腰侧捏了一把,然后提高声音问说:“我昨儿一回来就病了,也不知道她住哪屋。二爷可知道?” 感觉到腰侧一疼,乔书杰低眼看了一眼点儿,抬起头来望着罗婆子恨恨地说:“你去回太太,我们院里没有什么姨奶奶!” 罗婆子脸上一哂,望着点儿一脸求救的模样。 点儿知道,这事不管是自己应还是不应都是这样了,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将两只手都放在乔书杰的手上紧了紧,抬头望着罗婆子说:“你把东西放到外屋吧,我唤人问过了,再把东西放过去。” “那谢二奶奶了!”罗婆子冲着点儿大大地摆了一个笑脸,轻快地福了一个身子。 瞧着罗婆子那笑,乔书杰就觉得碍眼,将点儿扶下去冲她吼了一声:“事办完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罗婆子脸皮是厚的,本想点儿是新媳妇儿初来乍道赖着要几个赏钱,看着乔书杰真发了火那赏钱也不敢赖了,转过身去却瘪起了嘴。她这一转身倒是躲过了乔书杰与点儿的眼睛,却不想被进来的颜氏看了一个清楚,猛一抬头,颜氏还留有青紫的脸上把她吓了一跳,后又觉得她看见了自己瘪嘴的动作有些害怕,一时恼羞成怒,甩了颜氏一帕子就奔了出去。 一个婆子瘪瘪嘴本也不算什么事,可她却甩了颜氏帕子,颜氏就上心了,在门口叩了叩,掀开门帘子进屋,见点儿靠着乔书杰与她对坐着,俩俩相望煞是多愁的样子,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 乔书杰感觉到颜氏进来,哀叹一声,紧了紧点儿的被子,转头冲颜氏说:“你有什么事?” 颜氏看了看点儿,笑了,说:“我们囡子过来了,我想让主子再给拨间屋。” 点儿没有说话,只是将头看上了乔书杰。这老胡一家子在点儿跟前与旁的人不一样,乔书杰早就知道了,他们住的那小院虽说是个院,其实也就一间半屋,添一个闺女是小了些。乔书杰想了想,说:“你让你们家的把南头那堵墙推了,外头不是还有两间小屋吗,都给你们了。”乔书杰说完,转头看着点儿,见点儿点头,他又才说:“推墙剩下的砖别乱扔,去吧。” “唉!”颜氏轻快地应了一声,人却不走,望着乔书杰说:“太太那边来人,说是让问问去那学堂该准备的东西还少不少?” “娘是怎么回事,一趟一趟地差人来,刚才罗婆子过来怎么没有说这事!”乔书杰这会儿一听说太太二字就火大,他这老娘还真不想让自己消停。 “你让容连家的去回太太,就说不少东西了,姨奶奶也安置妥了,二爷下月就去就学。”点儿生怕乔书杰再说出什么胡话来,一把将他拉住,说了一通就让颜氏下去了。 乔书杰的心气还是有些不顺,便说自己想去读书借口去书房了。又一想他一走屋里又没有了人,到外面将香儿和薰姐儿叫进去,让她俩陪点儿说话。 不一会儿颜氏又回来了,见着屋里没有旁人,便对点儿说:“小姐,人善是应该,可也不能善得过份了。你当她以为你好呢,这会儿正冲天一声声地咒骂您呢!真是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如若不是你心善,找孙先生给瞧了,她早就流血流死了,不知道感念还在那里咒你。二爷都知道那号人惹人厌恶不想认,你倒巴巴地认了过来!要我说那种人,应该一包药打发算了!” “二爷不认那是给我脸,可我却不能不给太太的脸,再说那是要损阴德的,如若真那样干了,且不论太太那里该怎么看我,就是我自己心里也是不能过的,怎么着她曾是二爷的人,今天我这样她,保不齐哪天别人也那样对我!” 自己巴心巴肝地对乔家,乔夫人却反过将自己,点儿不伤心是假的,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男人三妻四妾这平常的事,就是卖肉的屠夫还能娶两个小老婆呢,何况是乔书杰这样的大家公子,难不成还真把自己两个表哥搬出来强压乔?要真是那样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了,况且鸳哥儿早与自己与乔书杰相好,说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插足的。想来想去,点儿还觉得自己大度一些好,不管怎么说也得看在乔书杰的面儿上让日子安生一些,才对。 25、第 25 章 这日起来点儿觉得身上大好,便说去给老爷太太请安,乔书杰还有些别扭不肯去,点儿一问才知道乔书杰这家伙居然这几天都没有去见老爷太太,太太那边差人过来叫他也推脱了不去。 如此孩子模样倒让容连家的在心里大笑不已,心道自己这主子脾气就怪了,结得这男主也是一个怪种,生生的是冤家!笑笑对乔书杰说:“二爷,不是我多嘴,你要是再不去老爷、太太们就要说二奶奶的不是了,你要嫌冷我再给你加件袍子?去吧!。” 容连家的说着就拿了一件皮袍子过来,要往乔书杰的身上套,点儿连忙阻止:“算了,他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去就行。对了,今天没事,你就把家里的帐拿出来让二爷过过目,那几个进出项先跟二爷说说。” 点儿还没有说完,乔书杰就纳闷地问:“你现在管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乔书杰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让满屋子的人大笑不已,容连家的瞧着这些丫头们笑得没了章法,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外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二爷不是家里头的事,517Ζ是咱们自己屋里的帐。” 瞅着乔书杰不明白,点儿朝容连家的使了一个眼色,容连家的将香儿她们都拉了出去,点儿这才从自己腰间摸出一个小荷包来,从里面拿出一串金钥匙,从中挑了一枚,将靠床里头的那个大点儿的抽屉打开,在里面拿出一个蓝皮儿的册子。 乔书杰瞅着奇怪,顺着点儿来到书桌前,扶着点儿坐下,他也挨着坐在了旁边。 点儿将册子放在桌上,掀开封皮,说:“说起这事也算是我的不对,我哥哥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一些财产,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五万两银子入大库说是嫁妆,实则还有十多万两、几个庄子、二十几个铺子都没有入府里的总帐。平常就是由容连他们两口子打理,那些帐都是入在绿柳山庄的,名目上是我庭哥哥的,实则是我们的。” 这些东西都点儿的私房钱,按照陈少均他们的意思是不让乔书杰知道,可是这么大的一笔数目需要人去打理,那些粗细帐目的进出都得让点儿过目,点儿如今又不管乔家的家事,容连家的整天抱个帐册往屋里钻,要瞒乔书杰根本就不可能。点儿是想,与其让乔书杰瞅见了心里生梗,还不如早早地跟他说明白了,也让他心里有一个数。 乔书杰知道点儿有私房钱,也知道陈少均他们还为她备了应急的钱,却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一笔数目,光钱就是十多万两,庄子还是几个,铺子又是二十多个,听点儿那语气,那铺子也定是好口岸的大买卖。想着自己一事无成,到头来还要靠自己媳妇养,乔书杰心里又觉得憋屈得很。 瞅见乔书杰不痛快点儿笑了一下,将那册子合上,说:“我就怕你不痛快,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如今果真不痛快了!” “我没有不痛快!只是不明白咱们要这些钱做什么?”乔书杰矢口否认。 “能做的事多着呢!”点儿斜了乔书杰一眼,将册子又翻开,连找了好几页才找到要找的,在那几处点了几指,将册子往乔书杰面前一推,娇嗔道:“你自己看,要这些钱做什么?” 乔书杰本不打算看,但都推到跟前了,他又看了,一看才觉不得了,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帐目,哪年哪月哪处遭灾捐粮多少,哪年哪月哪处又在哪里出资办了学馆,定眼一瞅,年初的时候寿春大旱,点儿就出了近万两的银子救灾,这一惊可真不小,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妻子竟是如此宽广胸襟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伟丈夫的胸襟! 点儿将那帐册拽过来合上往边上一扔,怪嗔道:“这下可知道那钱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以前我只知道父亲跟哥哥挣得钱多,拿回家来我就去花天酒地,偶尔也施两个小钱给花子,却不知道还能干这些大事。”乔书杰说的这句话里透满了自嘲,自己自己前几十年的日子简直是白过了。 点儿望着乔书杰笑笑,说:“我均哥哥他们老说我生来喜欢拨弄算盘珠子,其实不然,我是生来喜欢读书。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哥出海回来,难得亲自来寿春接我回杭州去。当时给我带了一串贝壳,我也只当个玩意儿,哪知在半路上碰见了一路难民,当时我就用串贝壳换了十几袋粮食,竟救百多号人性命。自此后我便喜欢上了算盘珠子,书倒是不太喜欢读了。虽说时间久远了,我倒还记得几句话,其中一句便是大哥最喜欢的句子,二爷要不要听听?” “是什么?”在这一刻,乔书杰觉得自己仿佛才认识点儿,怔怔地看着她,别说挪眼睛,就是眼睑都舍不得眨一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点儿想了想,望着乔书杰喃喃地念着,念完了噗滋一笑,掩着嘴自嘲起来:“二爷可不许笑我,我这个偏是这样,喜欢的过目不忘,不喜欢的打死我也记不住。这句子我本是忘了的,瞧着二爷我就想起来了。” 乔书杰已经入化,听着她自嘲又回寰了过来,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生无趣地道:“你这理倒还真怪,都说我诌的话是歪理,真该让那些人听一下你的话,到时候他们便知道什么是小巫大巫了。你倒说说,为何瞧着我就想起来本已经忘了的句子?好好说,我且听听有何道理!” “二爷喜欢读书,却不喜欢仕途,求的只是那物我两忘,根本不是爹与大哥求的‘黄金屋’,整日里诗诗词词写的都化境的故事,可不就是那庄周梦蝶么!”点儿说完就咯咯地直笑。 乔书杰这才发现自己写的那些诗词竟让点儿偷瞧了去,顿时邪火上来就要去挠点儿,点儿连连躲闪,哪里躲闪得开,乔书杰找腿一伸截住她的去处,长臂一箍将点儿固定在了怀里,任由点儿乱弹他的那只手是次次不落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看写的诗词,看你还敢不敢!” 点儿这人有一怪,人家女孩子一被抓了痒痒,定是鸡啊鸭啊地乱叫一通,可她不,突然一下子倒能让她一惊,可一旦她有了准备任谁抓哪里说不痒就不痒了。就如同现在乔书杰在她的肚子、腰侧一通乱抓,她愣地木桩子似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反而正正经经地望着乔书杰正正经经地笑着说:“那诗词是二爷写的,二爷都是我的,那诗词自然也是我的。我看我的东西,哪还有敢不敢的!” “我算是见实着了,你这人不是一丁点儿的怪!”乔书杰抓了半天,点儿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倒把他给累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大哥哥,你说,我说得可对?”点儿半伏在乔书杰的身上,娇嗔嗔地问。 点儿小小的身形依在乔书杰的身上,圆圆的脸儿泛着红光,双眼似秋水一般地望着乔书杰,将那乔书杰看得邪火直冒。 “自然是对!”乔书杰一把将点儿搂在怀里,嘴对嘴地啄了点儿一口,瞅着被他啃掉胭脂的嘴唇上沾着唾液,亮晶晶的,邪火越烧越旺了,搂着点儿腰的那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身子与点儿贴得更紧了,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点儿那两瓣已经被啃掉大半胭脂地唇儿。 已经与乔书杰夫妻一月有余,点儿自是知道背后那硬物是什么东西,她也只是想闹闹可没有想到要在这大白天那啥,见乔书杰这样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瞅见点儿要跑,乔书杰一把将她扯住,另一手也圈住了点儿的身子,双手往上一提,点儿就被他抱在了腿上,上下手圈着点儿,上下齐手胡乱地扯动着,嘴脸都在点儿的身上胡乱地蹭来蹭去,在扯腰间的带子时因一时慌乱就将活扣打成了死扣,乔书杰却不知,胡乱地扯着,却不想将带子越扯过紧,疼得点儿哎呀地叫了一声。 听着点儿娇媚的叫声乔书杰痴痴地笑了,将点儿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轻轻地说:“今天先不去大屋了,好吧?” “我还病着!”点儿知道乔书杰要干什么,只是她听人说过病的时候欢好一则对身体不好,二是怕怀上孩子对孩子不好。 “那我就小意些。”乔书杰说着就托起点儿的屁屁要往起站,瞅见桌上的蓝皮帐册又将它捞了起来,把它垫在点儿的屁屁下一步一步地往卧房内挪。 火是点儿自己挑起来的,事到临头了点儿倒是怯懦了,揪着乔书杰的衣襟巴巴地望着,那拒绝的话就要冲口而出。乔书杰看清穿了她的想法,快走两步就到了内屋,反脚将门踢上,一边往里走,一边坏坏地笑着说:“这火可是你挑的,不许反悔。” “不是,我听人说过,病的时候那事儿对小孩子不好!”点儿自己都没有想到竟把这羞人的话说出了口,顿时羞得浑身上下就跟煮透了的大虾似的,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下子乔书杰倒是高兴了,哈哈一笑,三两步就到了床前,将点儿放到床上就扑了上去。剥了自己正要剥点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乔书杰邪火一上来,冲着门外就一嗓子:“大过年的,是谁那么想找死?” 看着乔书杰气极败坏的样子,点儿捂着嘴滋滋地笑了。 “二爷,太太差婆子来请您和二奶奶过去,杭州老家那边来人了,说是是老爷的堂伯兄弟,让您们过去说话呢!”听着乔书杰火药味十足的声音,罗氏在门外抖了抖,硬着头皮传了话。 乔书杰气得直鼓气,好一阵才回转过来,骂道:“你是属猫的?怎么进来的?” “算了,去吧。”罗婆子到底是乔夫人身边的人,点儿觉得闹得太僵不好,何况刚才自己本来就在干坏事,如若让罗婆子听出音儿来在外面一编排,那可不得了,所以连忙来劝乔书杰。 “你说她一天往咱们这里跑多少趟啊,你就不气?”乔书杰扳起指头算了算,从早上起来到现在,罗婆子来这院里差不多三趟了,他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26、第 26 章 点儿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又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过来给乔书杰穿着衣裳,回答:“这有什么好气的,她是娘身边的人,经常往咱们院里跑,还不是娘惦记着我们。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哪儿来的气!” 乔书杰瞅了瞅外头,拉着点儿的手往下拽,邪邪地说:“所谓火气火气,有火就有气,我这火没地出哪能没气!你说怎么办吧?” “别浑!”点儿将手挣出来,飞快地在乔书杰的脸上打了一下,这会儿乔书杰的衣服也穿得差不多了,点儿便转身去开门,罗婆子没有防备点儿会这会开门,正贴着门板偷听呢,点儿将门一拉开,她顺势就倒了进来,还好点儿躲得快,要不然就砸到点儿身上了。 瞅着罗婆子竟在外头偷听,乔书杰没有下去的邪火变成了怒火,搂起腿在罗婆子的身上就是几脚,见罗婆子在地上打滚险些绊着点儿,他一把将点儿扯过来,又狠狠地给了罗婆子两脚! 罗婆子被踢得哎哟哎哟地直叫,乔书杰火气没消还要踢,点儿生怕踢出人命来,连忙将他抱住:“算了,算了,一会儿去禀了太太让她以后不要再到咱们院子里来就行了!你要真把她踹出个好歹来,虽说只是花几个钱儿就能打发掉,可大过年的说起来也怄气不是!”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这才收住了脚,但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操起桌上的茶水壶就朝罗婆子砸了去。 哐铛一声,瓷片子、茶水四溅,砸到衣料上嘣嘣直响,吓得进门的香儿好大一声:“哎哟!” 瞅见香儿乔书杰又来了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她砸了过去,挣脱点儿的手奔过去甩手就给了香儿一巴掌,骂道:“好没眼色的小蹄子,主子宽代你们你们倒真瞪鼻子上脸了,家里来了贼都不知道!” 自从跟点儿进乔府,香儿见着的乔书杰都是有说有笑的,很少沉脸,猛地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也给吓着了,早在陈少均那里练出来的胆子早就灰飞焰灭了,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除了哭也只剩下求饶。 其实这事并不怪人家香儿,乔书杰与点儿都有怪癖,静的时候并不喜欢有旁的人在场,刚才瞅见乔书杰要与点儿亲近的意思,容连家的便将香儿、薰姐儿都叫了出去,后来右厢房那边的鸳哥儿又闹腾起来容连家的又带上薰姐儿去右厢房,而香儿瞅见外头炉子的炭没了便去取炭了,这才让罗婆子钻了进来。 “滚,在这里哭嚎什么,要哭要嚎滚远点儿去!”乔书杰抬脚踏了踏地上的瓷片碴子,气冲冲地就要出屋。 点儿瞅见他衣裳上都让茶水给浸湿了一把将他拉住,殷殷地说:“再大的火也要换了衣裳出去,到底是要去见长辈的!” 香儿也是有眼力见的,听着点儿这样说连忙起身,在南边的水盆里将手净了擦干净,然后麻利地将乔书杰的衣裳找出递过来。点儿将乔书杰原有的衣裳解下来,换上香儿找出来的,然后又拿梳子将他头发刮了刮,这才推着他出了屋。 乔书杰一只脚跨出了屋又缩了回来,回身在罗婆子的身上又搂了一脚:“还在这里装什么死!” “好了,别再打她了!”点儿见乔书杰的脚又抬了起来,连忙过来拦,哪知罗婆子却不知好歹,她将点儿一推,恶扑到乔书杰的脚下竟耍起泼来:“让他打,让他打,我早就不想活了,让这个小没良心的打死算了!” “妈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也就是一时气不过,才打你。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是一阵一阵的,你是看着他长大的,过了这一阵气头他回过头还不是会心疼你。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且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点儿生怕乔书杰又要打她,连忙赶过来又拉! 罗婆子也不知道昧了什么邪,今天竟这般不听好话,点儿说的话就跟泥入海一般没有一点儿动静,任由她说破了嘴,罗婆子还是抱着乔书杰的腿不撒手,且嘴里还疯言疯语地说:“哥儿现在长大是爷了,浑身都是本事,把小的时候换干洗湿的情全忘了,那鸿雁传书的义也忘记了!” 点儿听了这话就是一惊,怔怔地望着乔书杰,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一个音来!难道说这罗婆子跟乔书杰有什么过往?如果这样,也难怪自己一进门她都敢给自己脸色看了!点儿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般荒诏的想法。 乔书杰没有看到点儿的脸色,他的心直沉到那“鸿雁”的那一端,那个娜婀的身姿已经到了他的眼前,罗婆子说的那“鸿雁传情”的四个字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般,一下重于一下地戳在他的心口上,乔书杰又疼又恼又恨,抬起腿一脚就将罗婆子搂得远远的,奔过去,一把掐着她的脖子,骂道:“你再说一个字儿,我拧断你的脖子!” 乔书杰煞气腾腾的样子着实吓人,罗婆子顿时没有了声响,眼睛不住地往上翻着,双手紧扒着乔书杰的大手,双腿儿也踢踹着。 这真是要出人命了,点儿吓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东厢那边的鸳哥闹腾得不行,容连家的与薰姐儿都给陷到里头了,听见丫头来报说是上房里头打起来了,连忙扔掉鸳哥儿往上房奔。进门就瞅见乔书杰擒着罗婆子的脖子发狠地捏,也吓坏了,不过她倒还经些事,连忙奔过来就去拉乔书杰,见拉不动便伸手在乔书杰的胳子窝里掐了一把。 胳子窝里又酸又痒,乔书杰手一缩,罗婆子就像一根儿软面似地就滑到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去,拿茶,给她顺顺气!”容连家的扯了一把已经吓傻了的薰姐儿,连忙将乔书杰扯到一边,自己也蹲了下来,一把一把地在罗婆子的背上捋着。 过了一会儿罗婆子才顺过气来,薰姐儿又给她灌了一杯茶,这才睁开了眼。 这边罗婆子没事了,那边点儿倒还没有完,着实给吓坏了,哭了几嗓子又怕乔书杰嫌,憋着憋着就给憋出内气来,气嗝一个接一个地打,好几次都差点儿倒呛着,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 点儿这般难受,惹祸精倒是一甩帘子出去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乔书杰这会儿出了屋,点儿倒也不怕他嫌了,可是这会儿就是想哭也哭不出声儿来了,抽抽咽咽地打着气嗝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容连家的这会儿真急了,瞅见那罗婆子还赖在地上,便对香儿说:“你去在外头让袁妈妈找两个人,把她给太太那边送回去!” “给太太送去做什么!直接从后角门扔出去得了!”不知什么时候乔书杰又回了来,掀开帘子就朝里头一嗓子,这一嗓子下去倒将点儿的气嗝给吓了回去,瞅见点儿怔怔地望着自己,乔书杰的内心升出一丝歉疚来,走过来去够点儿,点儿却是一闪,像是怕极了自己。乔书杰一叹,这时袁婆子进来了,便转头对容连家的说:“你别管她了,好生伺候你们奶奶,我先出去了。” 容连家的哪里敢按照乔书杰说的去办,到底是太太身边的人,只见乔书杰在气头上便胡乱地应了,待乔书杰走出去了,这才对袁婆子说:“先把她弄到下房去,用点儿姜汤灌灌。”说着又对薰姐儿说,“你去你胡婶那院瞅瞅,看她在不在,要是不在就到外头把她找回来。但嘴紧着些,有人要问就说是小姐找她,这里的事儿一个字儿也不准露!” “是。”薰姐儿扶着罗婆子起身,然后额首应下。 “你也要管好你自己的人,要是敢把这里的话露出一个字儿,以后可就没有你一丝的好处!”待薰哥儿掀帘子出去,容连家的又对袁婆子叮嘱。 袁婆子早得了点儿的钱,平日里容连家的也拿钱去封她的嘴,钱就是蜜,她那嘴早就给糊住了,见着容连家的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银子足有二两重,哪里还能说一个不字的,接下银子连连应声。 见袁婆子应得倍儿好容连家的脸上这才松了一些,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串钱递过去,说:“那钱是给你的,这些钱给丫头们买花戴!” “谢姐姐的赏!”袁婆子瞅着还有钱拿,欢实得不行。 “哼,甭谢我,这是我家二奶奶赏的,办好你的差事有你们的好处!去吧。”容连家的打发走袁婆子,将软在自己身上的点儿搂在怀里摇着。 点儿从一生下来就失了爹娘,孤儿都有性格缺陷,轻的娇纵、孤癖,重的就坏了孩子的本性。在陈家的时候王氏与陈少均他们都捧着她,且也教育着她,虽说她娇纵了一些倒也不怎么孤癖,只是养了一个装有硬壳的小胆子。陈家人都知道她这毛病,所以向来不吓她,还时时地哄着她,乔书杰平日看惯她冷静的作派,哪里知道她胆儿这般地小,刚才因罗婆子提到了“鸿雁传书之情”,戳到了他的极疼之处一时失了控,点儿好不容易筑起来包着小胆子的外壳,一下子就被他吓碎了,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乔夫人陪着杭州来的那些本家夫人说着话,等了半天也没有见乔书杰他们过来,又派人去叫,回来的人说二奶奶病发了,乔夫人也知道点儿病还没有好,便也没有多想。 27、第 27 章 乔书杰从屋里出来,就像有人牵引似的从角门出了府,顺着街根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广寒楼,听见莺莺燕燕的声音他才刹住了脚,却是晚了,一双双的纤手已经将他的胳膊、后背、腰身围了一个团团严实,就是胸前也堆上了一零软肉,他是想回回不了,想退退不得,只得随着娇嗲嗲的说笑声进了门里。 有一个“别有洞天”的词,最是适合形容乔书杰眼前看到的情景,前脚还处在冰天雪地里受刮疼人的寒风撕拉,后脚就进了三四月间的中春里。时才他从家里出来淋了一路的小雪,脚已经让地凹儿里的雪水浸得没了知觉,那左脚还林林的呢,伸进内门的右脚已经被屋里的暖热气息裹活了筋络,只觉得那脚尖处的大拇指疼得都快断掉似的,猛得实在经不住连忙收了回来。 瞅着乔书杰要退缩,铺在他身前的那柳细肉连忙缠了上去,挂着金银的细长胳膊像藤儿一般绕到了乔书杰的身后,气吐熏香,出口的话儿若戏廊上的巧伶唱出的腔儿一般让人酥麻:“乔二爷许久不来,为何刚来了门都不进就要走?” 说话间,楼口处出现了位绝尘的女子,她一身素衣娉娉立在廊上,薄粉淡眉的洁净人儿竟让装满得精美的楼上楼下显得浊气了。袅袅身影斜斜而立,清眸胜水望着乔书杰,不红朱唇,轻启:“都说乔二爷娶了一位杨贵妃一样夺压群芳的人物,我今儿算是真信了。” 此女话一出口,正待收脚的乔书杰又将脚放了回去,就那么一脚里一脚外地站在门槛儿处,铺在他身上的那柳细肉也立马缩了回去,端端正正地站立与其他女子一道齐声地朝那美人轻盈盈地福身:“荷儿姐姐!” “那便是柳荷叶儿?”楼下大堂里的嫖客们听见了也都稀奇地望去,只见一眼便齐齐地惊讶咂舌起来。 原来这位绝尘的美人是这“广寒楼”的头牌小姐柳荷叶,她的美色闻名花园,却没有人知道她具体的来历,只知道她原名姓柳,十三四岁到了这“广寒楼”,老鸨妈妈瞧她长得美得少见,便为她取了一个“牡丹”的花名,后来听见过她的人说她长得与杨翰林家的雪莲小姐竟有九分半的相似,便又将她改名“冰荷”,意为“雪莲”之意。那年乔书杰失意情场,与朋友来到这“广寒楼”见着了她,便将她当作了杨雪连的替身,常对着她说一些与杨雪莲知心的话,那时的柳冰荷听了他们俩的故事,又听了杨雪莲的诗文自觉比不上杨雪莲万一,便自改名讳叫“荷叶”。她原粗懂一些诗文,后来与乔书杰在一起又受了乔书杰的指点,诗文才气日日精进,不出两三年竟比当年的杨雪莲也毫不逊色了!她本是出色得拔尖儿的美人,人牙子、老鸨婆子教出来的风尘浊气被诗文中的雅气冲洗得干干净净,留下一身的高洁的气质,美得越发地像仙儿一般了。如此“广寒楼”的老鸨婆子当然是看中她,这楼里的姑娘、小姐们自然就以她为尊,来楼里的客人们大多都想一掷千金睹其芳容。 柳荷儿美目淡淡一扫,不管是自己楼里的姐妹,还是为她绝世芳容没了神魂的恩客们,她都没有理睬,一身轻衣如一帘瀑水一般飘飘渺渺地从铺满红毯的楼梯上泄下,斜插在三髻牡丹发根鬓角处的珠翠移步摇随着她轻迈步子响着脆铃铃的声响,好听至极,用万芳仪态也没有得比的轻盈之姿让楼上楼下的人都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就是看惯她一颦一笑的乔书杰也有些痴了。 “二爷!”染着粉淡豆蔻的玉指轻抬,皓腕上的两只莹白、翠绿的翡翠镯子也随着头顶的移步摇叮铃铃地响个不停,那种任何乐器也奏不出来的仙妙声音,与柳荷儿不红的朱唇吐出来的声音一比,竟如百岁的老妪骂娘与豆蔻女子唱歌儿一样。 听着这一声“二爷”,方才闻得美人之声的众位恩客们却是抱憾不已,恨不得揍死了乔书杰,逼着美人儿朝着自己这么喊一声!可是回头又是一想,如若真是那样,恐怕那声儿也不会像这一声“二爷”这般动听了,顶多也就是刚才在廊楼口那般清悦而已。估计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了这个心思,如若不然,怎生有那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自嘲的表情? 一声“二爷”让几多人痴醉,却让乔书杰如醍醐灌顶一般惊醒,他记起来了,自己曾为点儿这般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幸兮,不话阔兮。于嗟乐兮,不负信兮。”字字句句历历在目,提醒着乔书杰自己对妻子的承诺。 乔书杰突然转身离去,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转瞬间便是谩骂四起,大多都是为柳荷叶抱不平的,如此美人在前且又如此情意深深,乔书杰竟然就那么负手而去,真真的是混帐透顶! 红帘垂下,剩下的只有半缕冷风,柳荷叶依旧保持着刚才福迎的姿式,双眼含泪虚望着红帘摇动的那处,嘴里痴傻地呆念着:“这一回,我是真信了!” 雪已经比刚出来的时候下得大多了,天色已经灰暗,那路在乔书杰的眼里已经不太分明,也不知道是雪太密还是天太暗,坑凹太多一脚下去泥水四溅,很快,乔书杰刚活络过来的脚又冰冷了。北风呼啸,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这倒让乔书杰越发地清醒了,那片片雪花垂成的帘子上好像印上了点儿那惊吓过度的表情,乔书杰一愣连忙转身,背着乔府的街角拐去。 现已经入夜又刚散节,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见,且路两旁的店铺早都已经关了门,没有一丝灯光,乔书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了几条巷子,又转了好几个街角这才在一个小黑漆门前停下。 乔书杰将门上的铁环抓起,在它在底下的铁皮板儿上轻轻地叩动了两下,然后便后退了一步,侧身而立静静地等着门开。 “谁啊?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随着这一声暴吼,门吱嘎一声被从内打开,一个花白的脑门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那眼睛着的两只睁睛看见了乔书杰立马眯成了两条缝,门随即被从左右推开了好多,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神恶煞之气,透着一股子慈爱的温和:“是你啊,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加个衣裳?快进来!” “不了,我来是找你去我家瞧病人的。”乔书杰冲老人微微一笑。 老人一听惊了,连问:“啊?是谁病了?”老人知道,让乔书杰衣服都不加就跑了来,那人定是极为要紧的,他也不等乔书杰回答便拉着乔书杰急急地进了门,瞧见一小童从廊下出来便将其叫住,让小童带乔书杰去加衣,自己直直地朝西边的药庐奔去。 那小童领着乔书杰进了正房,拿出一件黑蓝色的棉布大氅出来给乔书杰,乔书杰系上大氅,打量了一下屋里,随口问道:“老头最近还往外头跑不?” 小童摇了摇头,回答:“自你上回来过了以后就再没出去过了,他也怕自己再给摔着了,又给你添麻烦!” 乔书杰点了点头,说:“这倒不是麻烦与不麻烦的事,我只是见不得他磕着碰着时的那副难受的样子。” “就是,毕竟那么大的年纪了。天冷路滑的极容易摔倒,他自己也知道出去了腿脚不听自己的使唤要乱跑,也怕忍不住跑到了山上地里地去摔着了,平日里要个什么东西都是让我去外头找、买。”小童很是赞同乔书杰的说法,听见外头有响动便拿起了另一个同色的大氅走了出去。 这二人刚一出来院门又被推开,一个红通通的灯笼先进来,接着便是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那人从头到脚都被这月白的大氅罩着,乔书杰瞧不真他的身影,待他走近了乔书杰才在灯笼影儿里瞅准了人,惊喜地呀了一声,快走两步迎了上去:“桑谷兄!” 来人原来是叫桑谷,这位见着了乔书杰也是欢喜,黑亮亮的眸子将乔书杰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说:“新郎倌,不在家陪你的小媳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乔书杰讪然一笑,说:“这不就是为了她,我才来这里的么!” “原来是你媳妇病了?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别耽搁了赶紧去!”老头领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桑谷说:“这几日我身子也不大爽快,要不你代我去吧?”说着就连着咳嗽了两声。 “也好。”乔书杰附和着,桑谷也没有什么异议,连忙就将药箱接了过去。 “好生照看老头!” 听着这异口同声的话语,老头与小童都哑然失笑,而乔书杰与桑谷为此也是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对相互有这默契而的欢喜。 出了老头儿住的院子,乔书杰急急地走在前头,桑谷走在后头,风一吹过,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冲进了桑谷的鼻孔,桑谷贼贼地一笑,快走两步追上乔书杰将他问道:“你且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你小媳妇病了,还是别的什么人病了?”见乔书杰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他自说自话地又说:“定是别的人病了,如若不然你怎么会巴巴地跑去找老头子!定是怕别的郎中口风不紧,瞧了不该瞧的病,将不该传出来的话传出来吧?” “你都想些什么呢!”乔书杰斜了他一眼,不想与他理论。 桑谷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乔书杰,斜斜地穿到了乔书杰的前头,冲他说道:“你说我说得不对,那你告诉我,你这一身的薰香味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不要唬我这香是你从你老婆身上带来的,‘广寒楼’里‘神仙醉’的味道我可是闻得出来的!” “我说你长了一副狗鼻子,你还觉得冤,我看一点儿也不冤!”乔书杰说完就悔了,自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气极败坏地瞪着那个惹得自己一时情急说漏嘴的家伙。 “这我就不得说你了,你现在可是一个有妻有室的人!”见乔书杰跌进自己挖的坑里,桑谷连忙刨土掩埋,那话说得好不理直气壮! 面对此人,乔书杰已是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接着便是苦笑了一下,再接着又是一脸的自嘲,转瞬间那脸上又露出了苦笑的表情,且在里面还带着一些自责与伤感。 看着乔书杰精彩的脸谱表演,桑谷幸灾乐祸地放肆大笑起来。 28、第 28 章(修字) 乔府就在近前,这次乔书杰没有再溜小角门,而是叩响了正南的大门。 “二爷!”老门房将门一拉开,瞅见叩门的是乔书杰很是惊了一跳,瞅见乔书杰身后还跟着人,连忙放下惊讶,拾起老练,招呼着一起守门的小厮照灯。 “小点儿动静!”见老门房与小厮咋呼呼的,乔书杰有些不喜地沉声低斥,将桑谷迎进了门后,便对门房又说:“让他照灯就行了,你且去歇着吧,不必留门了,也不必惊动家里的其他人。” 老门房连连点头,乔书杰这才催着小厮照亮领路。 很快便到了乔书杰与点儿的小院,叩动门环,开门的婆子瞧见是乔书杰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将门推开,召呼粗使丫环照着亮。 有了内院人的接应,刚才前院领路的小厮便携着灯笼回去了。 在那守门的婆子开门的那一刹,乔书杰回来的消息就像风儿一样转瞬间便刮进了正房的内寝里,点儿听了脑子里一下子便涌现了乔书杰下午的那副吓人的模样,不自觉地就是一抖。 “小姐,那是姑爷!”见点儿抖了一下,容连家的适时提醒了一句,见点儿还将眼珠子转得叽哩咕噜的,便又说:“且姑爷还还着客人进来呢!” 点儿瘪了瘪嘴,听见外间有了动静才说:“帮我更衣吧。” “别起来了!”点儿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乔书杰正巧掀帘子进来,见点儿要起来连忙阻止,看着点儿脸色苍白气色确实不大好心里一阵内疚,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来探到点儿的额头摸了摸,柔柔地说:“定是难受得紧吧?我请了郎中来了,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叫他!” 乔书杰如此温柔,竟与下午的他判若两人,让点儿瞧了倒觉得自己小性子了。她点了点头,让容连家的把帐幔放下来。乔书杰见了,却说:“不必那么麻烦,那是我一师兄,不是什么外人,不用这些劳什子顾及!” 点儿点了点头,连忙让容连家的把南墙边的锦凳搬过来,将原来的硬木凳子撤了下去,又让她为自己捋了捋头发。 桑谷随乔书杰进来,幔帐未放斜靠在床头的点儿一下子就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迸出“珠圆玉润”四个字来,心里不由得叹了起来:“都说‘广寒楼’的柳荷叶儿美貌天下绝伦,我却看此女子是绝代芳华!”想罢心中又自责起来,怪自己不该拿青楼楚馆里的女子来与点儿攀比,且此人还是自己的弟妹!连忙佯作大方地笑道:“贤弟好福气,居然娶了这么一位满脸富贵的貌美弟妹!” “这位是我师兄,田桑谷兄!”乔书杰笑了笑连忙请桑谷坐到床前的锦凳上,自己侧身坐在了床尾的床沿上,见点儿一脸的不解便又提示道:“你可还记得那年在周瑜城的张老头?” 点儿想了想,偏着头问:“就是那个跟你算帐的那个老先生?” 乔书杰点头:“没错,桑谷兄是他的嫡传弟子!” 点儿一听连忙重新见礼,桑谷也连忙还礼,一番见礼完毕,乔书杰叫点儿伸出手腕来桑谷把脉,点儿还年幼,周身都透着一些婴儿肥,手腕洁白多肉,桑谷三指放上软滑柔嫩的感觉让他心中一颤,连忙收敛起心神,细细地观起脉来。 “桑谷兄,怎么样?”桑谷闭目摸脉好一会儿都不言语,乔书杰左等右等便有些急了。 过了一会儿桑谷将摸脉的手收了回来,起身对乔书杰说:“不碍事,伤风受凉罢了,可把前面吃的药方拿来让我看看,我斟酌一下再开药方!”说着就对乔书杰递了一个眼色,乔书杰会议,连忙请他走了出去。 乔书杰领着桑谷一直出了正房,到了东边的书房里,二人分左右坐下,乔书杰一回首便见桑谷瞅着自己坏坏地笑,便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没的看出来呢,你这小子居然有打女人的毛病!”待送茶水的下人出去后,桑谷才拨弄着茶碗盖子笑着说。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有那个毛病!”乔书杰让他说得尴尬得不行,连忙分辨道:“她今天是给吓了一下,不过确实不是我打她。”说着就将那罗婆子撒泼的事儿给桑谷说了一遍,桑谷听完这才反应过来,说:“你今天让我来是特地为那罗婆子瞧病的吧?” 乔书杰点了点头,但又说:“也是为她,她本风寒入体就没有好痊,叫你来也是一举两事吧。” 桑谷点了点头,站起来,抬抬手说:“那就去瞧瞧那个罗婆子吧!” 乔书杰连忙站了起来,领着桑谷出去,颜氏早得了消息在外头候着了,不一会儿便到了罗婆子躺的小屋,桑谷这次没有费多大的事,下了几针,拿出了外敷的药让颜氏给抹在颈子上,不一会儿那颈子上的青紫便淡了一些,桑谷说:“每隔半个时辰就剜小指大的一块,细细揉抹半刻钟,不到明天早上这印子就没了。” 颜氏连连点头,称:“好,我记下了。”心里却在记较,是不是自己拿来抹一抹,这脸上的青印子也在明天早上到来之前消失了? 那桑谷一眼就瞅穿了颜氏的心思,指着她淡笑着问乔书杰:“这位妈妈好眼生,是弟妹从娘家带来的吧?”乔书杰与颜氏都称是,桑谷淡淡一笑,掀开药箱在里面捡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颜氏,说:“你这脸上的伤有些日子了,用那个没有这个有效。将它倒在热水里,用帕子浸了敷面,一次一刻钟,三五次便好!” “谢先生赏了!”颜氏欢天喜地就接下了药瓶,见乔书杰已经领头走了出去,便连忙将墙上的灯笼抽下来殷勤地在前头打着亮。 出了罗婆子住的小屋,袁婆子便来报说是酒菜备好了,请乔书杰示下摆在哪里,乔书杰说摆在书房外头,待他们到了书房袁婆子领着香儿与其他两个粗使的丫环便拧着食盒进来,将那荤荤素素摆放在了书房外屋的榻桌上,二人便脱了鞋蜷腿坐在榻上吃喝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书杰喝到尽兴处便将自己心头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桑谷是一个极有涵养之人,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却不多言,擒着酒杯慢慢地品着,脑子里想的却满是点儿那珠圆玉润的样子。 两人聊着聊着,便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了,待容连家的带人进来收碗筷好人早就睡得抽响了,容连家的一瞧惊了一跳,又不怕惊动他们,连忙将人在外间加了两个大炭盆,又让丫环去取了好几叠被子来给二人盖上,这才留了两个丫环在里面伺候着出来。 “二爷和那位姓田的还在聊?”容连家的一进屋点儿便瞧见了问。 “哪有,早睡着了。”容连家的说着就将刚才瞧见的学给了点儿听,点儿听了笑得肠子都打结了,待她笑停了容连家的又说:“看得出来二爷心头还是极看中小姐的,下午的事小姐就莫要往心里去了,两口过日子就是这样,绊绊嘴,闹腾闹腾更贴心,不打紧的。” 这话落在点儿的心上很是受用,她斜了容连家的一眼,娇嗔道:“我们哪有绊嘴了!” 容连家的连连称是,见点儿脸上忧色还是不落,面上一笑,又说:“罗婆子就是一个浑物,你不用将她的话往心里放。我问过人了,当年二爷与杨家小姐好的时候,罗婆子给二人递过两回书,恐怕又得了别人的挑唆才在下午放出那样的话来!” “莫是大奶奶还记恨我?”听容连家的这样说点儿一下子就想到了吴氏,心想着越觉得有可能,试问这个家里除了吴氏以外还有谁与自己有那么大的过节?“我看那鸳哥儿的事也是她挑起的,一个已经打发出去的人,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是说回来就回来的,就算要接回来也该是我在家的时候才对。” “按我想这里面应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容连家的从桌上倒了一杯水来递给点儿,点儿润润唇舌又问:“听你这话音还有别人的功劳?” 容连家的答道:“大奶奶记不记恨小姐我且不好说,但她心里肯定会有梗儿。但是我想她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着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小姐,多少还得顾点脸面儿不是。” 听容连家的这样一说点儿也觉得有道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说:“那这家里还有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让太太言听计从?且不论我还帮了太太那么大的一个忙呢!” “小姐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容连家的一笑。 点儿听了一惊,怔怔地望着容连家的:“妈妈的意思是太太故意为难我?” 容连家的顿了一下,答道:“说不上是为难,我想也算是给小姐的一点儿提醒吧!” 这下子点儿是真的不明白了,眼睛直直地望着烛火,喃喃自语:“我从进门也不过一月,一直都是听从姑姑和嫂嫂们的教导小心翼翼的,就算有些什么事儿,我也是先自罚,太太为何还要这般对我?” “旦凡做婆婆的都会对新进门的媳妇一些下马威!”容连家的说着,看着点儿满脸的不解便讪然一笑:“小姐这事并不稀奇,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个司徒家四少奶奶的事?”见点儿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提醒道:“就是那个司徒维的四哥啊!那事闹得多热闹,也没有几年事儿小姐怎么就不记得了?” 经容连家的这一提醒点儿倒是记起来了,那年司徒维的四哥娶亲,司徒家的当家太太为了给新媳妇立规矩,洞房之夜竟让身边的大丫头去陪房,新媳妇面薄,新婚夜三人就那样挺了一晚。第二日司徒家的太太还拿落红的事找新媳妇的麻烦,新媳妇气不过顶了两句,司徒家的太太竟在新媳妇敬茶的时候让司徒维的四哥娶了头晚陪房的丫头为侧室,新媳妇哪里能依,可闹到最后还是由新媳妇儿低头才告终。 点儿想想这事,倒觉得乔太太没有为难自己了,要知道那鸳哥可是在自己还未进门便有了身子的人,如若真在自己敬茶的时候让乔书杰纳房,恐怕到时候自己会更没有脸面。 见点儿想通了,容连家的便舒了一口气,她将床尾的被子掀了起来盖到点儿的身上:“小姐就莫要多想了,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再揪着闹腾就要让二爷多心了,别为旁的人影响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早些睡吧,明儿还得去见客人呢!”待点儿睡下,她又将帐幔放下,灯烛火光灭掉,又让香儿在内间打了一个地铺,自己这才到外间的榻上置寝。 29、第 29 章 第二天天不亮点儿便醒了,因着心里的结没了点儿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舒畅,头日的病态一丝也瞧不见了。身上好了心情也好了,点儿召来容连家的说,说是家里来了客,让她到厨房去将她的私房吃食做两样出来。见点儿心情大好,对容连家的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连忙应下去了厨房做了几样端了上来,这让乔书杰在桑谷跟前挣了好大的脸,点儿越发地高兴了。 时下对女子的礼教风谷虽不比前朝严,但外客来了内眷同席的道理却是没有的,于是点儿便在他们寝房外间单吃了。 也不知道是谁透出去的消息,点儿快要吃完的时候便有人来回话,说是太太那边差人过来请田先生去为大奶奶瞧脉。对给吴氏瞧脉的事点儿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想到自己身边随时跟了一个传话筒心里就不爽。点儿也是在大家里头历练过的,心里不舒服脸上装样有说有笑,但那人一回身她的脸上便挂上了:“薰姐儿,你去叫容连家的来!” 薰姐儿也是陪着点儿长大的人,不用问便知道点儿是在为什么生气了,找来容连家的去商量,容连家的想了想说:“保不齐是昨晚为二爷开大门的人说的,袁婆子那边我早就提醒过,不准把院里的什么事儿往外透,她且贪着呢,不会干那些断自己财路的事。”她这话其实还有半截,怕薰姐不知轻重传给了点儿,点儿听了不高兴便没有说,她心里在想点儿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 “妈妈说得有道理,不过多些小心无大碍,昨儿事大她没有说,今儿便捡小事儿往外传去向别人表忠心,这事儿也不一定。妈妈要不还是我去敲敲她?保不齐她还真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东西呢!”董姐儿说着就要转身去,容连家的又把她叫住:“你别去,就是去了你也问不出什么来,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你胡婶子去办才行,你,不是办这事儿的人!” “小姐刚才且气着呢,我得赶紧去回话啊,不问清了我怎么回?”薰姐儿倒是着难了。 容连家的白了她一眼,说:“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你就将咱们刚才说的那些去回话就行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急着出去,你也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去,小姐等久了就真生气了。” 见容连家的一副急着要出门的样子,薰姐儿也不好再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出门?” 这会容连家的已经将身上收拾妥贴,扶了扶头上的钗子,说:“你来了我就不去小姐那里了,你替我禀一声,就说我去绿柳山庄取杭州那边的帐了,等我回来了去细禀。好了,我不说了,那边等着好多的事呢!” 薰姐儿送着容连家的出门,然后又到了老胡他们住的小院找了颜氏,把自己与容连家商量的说给了颜氏,颜氏一听兴奋得擦拳磨掌。薰姐儿怕她闹出事儿来便又劝了两句,待外头传来乔书杰与桑谷的声音她才出来,正巧与从上房下来的香儿碰了个正着。 “好姐姐,你上哪里去了,奶奶那边正等着你呢!”因着有外人在,点儿这边的人都改口叫点儿为奶奶,没人的时候便又叫回小姐! 薰姐儿知道自己这一趟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连忙提着裙子往上房走,一刻儿也不敢耽搁,到了上房一看,点儿果然是生气了,连忙跪下回话:“我把小姐的话给容连家的说了,容连家的说保不齐是昨夜给二爷开门的人说出去的,袁婆子那里已经敲打过了,应该不会乱传话。为了堵住这块儿又让我去找了胡婶子,让她去瞧瞧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容连家的呢?”点儿听了心头的气性消了不少,让薰姐儿起来,然后又问。 “我正要跟小姐说呢!妈妈去‘绿柳山庄’了,说是去取杭州那边的帐,她说详情等她回来了禀您。”薰姐儿瞧点儿指着几上的茶碗,便连忙奉了上去。 点儿点了点头,觉得容连家的安排得很在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几日,点儿与容连家的正在屋里说话,下房里的袁婆子到门外喊:“二奶奶,太太那边传话了,说是让您用完了早饭过大屋去,表老爷与堂老爷们的那些家眷想见见新媳妇!” “二爷现在在哪里?知道我要过去吗?”点儿看了一眼袁婆子身后的婆子,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那婆子连忙站出来回话,说:“二爷也在大屋里呢,太太就是问了二爷,听说二奶奶您的身体好些了才来差小的来请的!” 点儿点了点头,朝那袁婆子说:“给这位妈妈一百钱打酒吃!” 袁婆子唉了一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百钱来,递给那婆子。 有了赏钱,那婆子欢喜得不得了,连忙跪下来朝着点儿扑嗵扑嗵就是几个响头:“小的谢二奶奶的赏了,小的祝二奶奶新年大吉,福寿安康!” 这婆子倒是会讨巧,点儿被她惹得哈哈大笑:“行,有你这一车话那一百钱也不白出!好了,你回去太太就说我这就来!” “唉!”那婆子轻快地应了一声,退了两步又停下,望着点儿献媚地笑着说:“二奶奶,小的多一句嘴,你若是方便就备一些小玩意儿上,那里有好几个孩子呢!” 这话一出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各自的心思一下子都冒到了脸上,点儿淡淡地扫了袁婆子与香儿、薰儿三人一眼,然后慢慢地看着这婆子,额首轻言:“有劳妈妈提点了!” “二奶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这是老婆子该做的。”那婆子也不等点儿再派赏钱,双手捧着那钱便退了出去。 那婆子一走,主仆四人的眼神都投到了那婆子的背影上,各自心思还是不同!点儿看笑话似一乐,便招呼香儿为自己梳妆,然后让薰姐儿与袁婆子去备礼。 以往这种开箱拿钱之事都是容连家的与颜氏去办,袁婆子首次得了点儿这么贴心的差事很是激动,待薰姐儿将点儿房里头的一大口箱子掀开似更是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七八尺见方的大箱子,里面十数个小格,格里装着各式各等次的小玩意儿,金、银之物都是俗物都不说了,那些玉质、玛瑙、翡翠做得精致得好些她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那七色琉璃做的了。袁婆子跟着乔夫人十多年,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可瞅着这一箱子的宝贝嘴里一个劲儿地直说:“哎呀呀,老婆子活了这把岁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算什么!我们小姐的宝贝还多着呢!这样你便目瞪口呆了,若是见着大爷留给小姐的那些稀罕玩意儿,还不把你惊得心从嗓子眼儿冒出来!”薰姐儿瞧不得袁婆子一副没开个眼的模样,但心里却是很受用得很,成心卖弄一些,便如此说来。 果然,袁婆子一听就给惊了,捧着心口惊讶地叫道:“天哪,这还不算稀罕物?我的娘耶,那是什么宝贝!就现在这样我的心啊,都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呢!” 袁婆子如此反应点儿很是中意,她就是要让袁婆子看看自己的财力有多雄厚,这也是告诉袁婆子,只要她实心跟着自己,自己自是不会亏待她。 与往常一样,点儿还没有到大屋乔夫人那边的婆子便迎了上来,只是这回迎她的不是以往的罗婆子,而是富贵的老婆张氏。张氏是一个很响快的人,点儿很喜欢她,被她搀着二人有说有笑就进了院。与往常一样,人刚进二门张氏便朝里头响亮亮地一呦喝:“太太,您的二媳妇来了!”接着便从大屋里传来一阵响快的笑声,三五个丫环婆子也从屋头蹿了出来,这次出来的竟有吴氏。 从正月初一那遭后,吴氏好像还没有像今天这般对点儿亲热过,点儿一时还真适应不过来。 “大嫂子安好!”吴氏是长者,点儿自然不能等她到跟前来迎,她瞧见了吴氏的影儿便迎了上去,冲着吴氏就是深深一福,响亮亮地道了一声安! 吴氏今天也很不错,正月初一那一场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亲热热地将点儿挽住,热络络地捏着点儿的手说:“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该抱个手炉子的,就是不喜那炭气儿也该抱个烫婆子。身子刚好一些可经不住冻!”点儿连说不碍的,吴氏便将脸一唬,那副长者的派头更足了,声音也摆出了威风:“上回你也说不碍的,还不是回头就病着?” “哎呀,今天的这冷可是受着了,如若不然大嫂也不会这般疼我!”点儿说罢咯咯一笑,两边的婆子见她笑得花枝招展的生怕歪着,连忙上来扶着。 “好嘛,就是为了讨我这几句话就这么作贱自己,看我不打你!”吴氏说着就伸手在点儿的手上拍了几下,点儿笑得越发欢实了,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点儿与吴氏的笑声老远便传进了正房里,屋里的那些亲戚夫人们听了都说乔夫人有福气,养了两个好儿子,一商一文,又娶了两个好媳妇。这些话让乔夫人听了很是受用,但心里却觉得好生好笑。 30、第 30 章 说话间点儿便进了大屋,因着是新婚,少不得将乔书杰也叫过来与她一道与众亲戚们见礼。吴氏领着她俩去给长辈们磕头,磕完头又说起乔书杰去书院读书的事,一说起乔书杰来众人又羡慕不已经,都说乔老爷与乔夫人好福气,四个儿子一个女,女儿温柔漂亮,儿子个个聪明,且文武商学全齐,夸得乔夫人与乔老爷嘴都快合不拢了。 乔书杰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应酬了一会儿便借口点儿身子还没有好拉着点儿先逃了。回到屋里不久乔夫人又派人来传话,说是那些亲戚明天要走,让乔书杰今天晚上好好地陪陪。乔书杰不置可否地打发人回去了,闹得那人一眼一眼地瞅点儿,好似点儿将乔书杰困在屋里不让去似的,没有办法,点儿只得开口:“二爷,都是许多年不来往的亲戚,你就去陪陪吧,怎么着也得给老爷、太太争争脸子!” “你这话说得,好似我多不给我爹娘争脸似的!”乔书杰嘟啷了一句,不过抬起头来还是对那说信的人说了:“行了,你二奶奶既然说我了,我就给你一个明白话吧,晚上,我去!不过你得去回太太一句话,你们二奶奶身子还不好着呢,就不去了!”乔书杰也就是懒懒散散的这么一说,却不知给点儿惹了多大的麻烦! “是是是!”那婆子连连点头离去,回去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回给了乔夫人,乔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老子娘让儿子陪客还得媳妇儿说了才算!乔夫人瞪着眼睛想了想,对传话的婆子说:“去,你告诉二爷,就是这些亲戚都是老家那边要紧的人,无论如何也得让二奶奶来一趟!” 坐在边上的吴氏一听就乐了,拿帕子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说:“娘,弟妹身子不爽利就让她养着吧!” 乔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眯着眼睛没说话,那传话的婆子可就为难了,这叫自己怎么去传话啊! 瞧着乔夫人这副样子吴氏又乐了,装出一副咳嗽的模样,拿帕子捂着嘴,帕子后头的那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心说:“早前我进门的时候你就千方百计地压,如今遇着对头了吧,你儿子护着我看你怎么压!”吴氏心里这样嘀咕着,嘴上却有另一番说辞:“娘,要不把那鸳哥儿还是弄出来吧,据说她与弟妹八字相冲,这才使得弟妹大过年的身子都不利索!” 这火挑得果然到位,正中乔夫人的触头上,那话一出口乔夫人的两只眼睛就是一瞪,接着便一通地发作:“你说得这叫什么话,难不成还是我这个婆婆故意弄一个人去作践她?” 见乔夫人真的生了气,吴氏也觉得不好,忙又圆场,说:“娘啊,弟妹出身官宦家的千金小姐,是懂得道理的,我听说她还亲自给鸳哥儿请大夫瞧病呢,可见她还是知道轻重的。她到底是年轻能想到现在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人活在这世上难免犯些大错小错的,且看在她进门后爹的身体大好的份上算了吧。” 就如容连家所说的,乔夫人对点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怨恨,只想找一个由头振振婆婆的威风罢了,鸳哥儿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如果点儿真仗着娘家的势不让鸳哥儿进门,鸳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没名没份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乔夫人怎生不心疼,于是便趁着点儿不在家的时候将人接了回来。 按照乔夫人的打算,将鸳哥儿放在乔书们他们的院里后她便冷眼旁观,如果点儿善待鸳哥儿,那么就说明两点,一是对自己这个婆婆还是敬畏的,二是心肠不坏。 从庐州到寿州道府寿春单边脚程得五六到,如今天寒路滑时间会更长一些,光来回的路程就要花掉十四五天的时间,再加上点儿在陈家逗留的时间,陈少均在寿州任期将满,按照点儿对陈家人的依恋,乔夫人认定,乔书杰与点儿要待到二月中旬左右才能回来。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她的大哥与四姐也回到庐州了,鸳哥儿的胎也坐稳了,说不定点儿那个时候也有了身孕,到时候让点儿将心比心自己长孙也就保住了。 打算好了这一切,乔夫人便安等着点儿省亲回来。 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乔夫人将点儿算得死死的,却没有办法算住乔书杰这个天马行空的儿子。但是在乔夫人的眼里这些都不是儿子的错,是点儿吃妒心重,一听说鸳哥儿怀孕被接回便拉着自己儿子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了。让乔夫人更加生气的是自己大哥、四姐的事,点儿说得好好的,说是他们一回到寿州便派陈大将人送回来,可是点儿他们回来都几天了,点儿却是只字不提,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让乔夫人怎么不生气呢! 有了这两项已经让乔夫人对点儿心生怨气了,再加上乔书杰对外去求学的事不表态,在乔夫人看来这便是点儿拉着自己的男人不让他有出息。有了前边两个不满,再加上这第三笔帐乔夫人对点儿那可算得上是怨恨了。 但是吴氏的一番话也算是给乔夫人提了一个醒,这些点儿虽说是有错,可是说到头上还是自己惹起的,一则在跟陈家议亲的时候给自己儿子找房里人,二则鸳哥儿回府也是背着点儿行事的,三则,自己的大哥大姐,两家人是死是活且攥在陈家人的手心,如若把点儿欺负得狠了,恐怕…… 乔夫人如此盘算一二还是觉得吴氏更贴自己心一些,拍着吴氏的手称赞道:“她若有你一半儿知心就好了!” 吴氏笑笑,作害羞状,不吭声,她岂不知婆婆心里的盘算,不过是抬一个压一个的把戏罢了。 过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那个头,婆媳两个便又嗑起了闲话,聊着聊着乔夫人心头对点儿的那点儿气性也消了不少,自然对吴氏的喜爱更增加了几分。 外院的下人来报,说是寿州陈家派人来了,仔细一问才乔夫人欢喜得就差朝天叩头了。原来是陈大护送着乔夫人的大哥和四姐回来了,盼了几十年的亲人终于要见面了,乔夫人怎么能够不高兴呢,一时兴奋得没了章法,完全将自己揣度点儿的心思抛却脑后了,连吵着要人备车,她要亲自去接自己的哥哥、姐姐。 瞧着乔夫人高兴得没有了边,站在边上的吴氏低低地说了一句:“娘,家里还有客人呢,丢下客人,不太好吧!” 乔夫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是啊,家里还有客人呢!而且这些客人还是从杭州老家过来的,如果在酒席上自己的大哥和姐姐一两句不注意给漏了底,那她这个乔夫人的脸可就丢到家了。虽说思亲心切,可眼目下的这些更实际些,乔夫人心里又开始盘算了,为什么陈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将人送回来,难道这是点儿的意思?还好大媳妇提醒了自己一句,如若不然自己在乔家的亲戚面前恐怕就要矮上一大截了,她着实感激吴氏能够时适地提醒自己。 其实吴氏并没有那么地好心,她也只不过不想让别人说有两个做过贼的亲戚罢了。 吴氏的话进了乔夫人的心里,可是乔夫人却有些作难了。在她看来,作长辈的那就言必行才对,自己已把话放出去了,如果因着吴氏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反尔那太失她长辈的信誉了,以后就没法在晚辈面前说话了。 吴氏在乔夫人的面前当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乔夫人的心思只要用心也能猜出三五分,何况现在乔夫人的脸上布满了提示,吴氏对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难想到。她慢慢地挪动步子,语调也加重了不少,再摆上面部表情,那浑身上下都是既真又诚:“娘,您和大舅舅与四姨母已经几十年不曾相见了,见面后定是有许多的话说。现在家里还有几个叔表婶,她们又由谁来陪啊?我年纪轻没有什么分量,如果你不在就显得对她们怠慢了,他们都是从杭州老家那边过来的,也是十多年没有来往过的要紧亲戚,怠慢了恐怕不好。” 乔夫人有一特长,那就是特会捡台阶,也不管是别人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她见话就下,如果别人不给搭她就自己挖,现在吴氏将台阶搭好了,那就省了乔夫人亲自动手了,只见她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咳一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娘,都说万事有个远近亲疏,大舅舅与四姨母是自家人怠慢一些也不打紧,依媳妇的意思还是让大舅舅与四姨母他们先去他们的院子,一来他们也是上了年纪的行了这么远的路也该歇歇,二来这也让杭州来的几个叔表长辈们看到显得我们礼数周全,娘,你说呢?”吴氏自觉说得头头是道。 吴氏的这番话不管在不在理,反正是落进了乔夫人的心上,她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兄亲姐也是一样。虽然如此乔夫人的心亲思还是很迫切的,就如同现在她脑子里一心想着的都是如何打发走了家里的人,然后去与自己的亲哥哥、亲姐姐见面。 乔老爷睡了午觉起来,听见乔夫人说了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乔老爷便将乔夫人数落了一顿,说她不该将那鸳哥儿接回来给正经媳妇儿找不快,原说有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为借口,这回好了,人回来了,而且还是由人家心腹家将亲自送来,看你怎么说。 乔老爷的话在乔夫人跟前自然是不比一般人,乔夫人顺着自家男人的话回头想一想,她也觉得自己做得对点儿有些公允,便对乔老爷说:“要不我让人把鸳哥儿弄出来吧,反正她肚子里已经没有了,留在那里给老二和老二媳妇也添堵。” 这话一出乔老爷便瞪圆了眼,磕掉烟袋里的袋灰长吁短叹了一声,说:“你就消停消停吧,当初人是你送到庄子上说是要卖了,后来还不是你接回来硬塞到人家院子里的?如今你又要把人弄出去,你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累不累啊?” “那时候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可是咱们的长孙,我能不接回来吗?如今孩子没了我还接她回来做什么?”乔夫人心道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你光说弄出去,弄出去,弄到哪里去?难不成真卖了?算了,你就不要操那个心了。是老二房里的人让老二家的去操那个心,你就把心思多放点儿在老大媳妇身上吧。”乔夫人一口一个长孙地叫着,叫得乔老爷心里直发堵,心道那鸳哥儿是什么东西,她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庶出的下贱胚子,怎么能做乔家的长孙!何况乔书杰以后是要取功名的,如若让人知道她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长子或长女面子上也不好过不是。 事情拐到乔书义两口子身上乔夫人立马就将点儿两口子抛在脑后了,正如乔老爷所想,吴氏肚子里装着的真正的才是乔家的长孙呢!这个长孙,乔家一家子可是盼了好些年了,乔夫人自然是要上心几分。 31、第 31 章 转眼就到了晚上乔书杰按要求出席,不过酒菜不过两三巡他便退了场,回到了屋里瞧见容连家的抱着一个箱子进屋,他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乔书杰本想去书房呆呆,到了书房门口听见右厢房里有人呻吟,心知必是鸳哥儿本不想去理会她,却听着她叫得凄惨忍不住便将脚步子挪了过去。 “二爷!”点儿的正房门口时刻都有人伺候着,那守门的人全是点儿的心腹,哪里肯让乔书杰去鸳哥儿那里,乔书杰脚步子一抬那人便叫了一声。 这一声喊乔书杰果然收住了步子,侧目一看,只见是香儿快步走了过来,乔书杰看了看右厢房再看了看急急走来的香儿,眉头皱了起来,问香儿:“有事?” 香儿笑得一脸的真诚,好似根本就没有看见乔书杰皱眉头一样,脚步子轻快至极很快便到了跟前,朝着乔书杰盈盈一拜,笑道:“二爷,二奶奶找您呢!” 乔书杰回身望了一下右厢房,心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又朝点儿的正房走去了。 按照主仆规矩,仆人是要走在主人身后的,就算是迫不得已要走到主人的前面,也要走在侧前方,但是香儿这次好像并没有记起这趟规矩,脚步有些急躁地往前挪,直直地挺在乔书杰的前面,好似怕乔书杰脚下一快便迈过自己先见到点儿似的。 “二奶奶,二爷来了!”人还未进屋,香儿先把声音送了进去。 点儿这会儿正在与容连家的看杭州铺子送来的帐,听见乔书杰来了都显得有些诧异,刚才容连家的明明看见乔书杰去书房了! “二奶奶找我有事?”乔书杰一进来便开门见山,惊得香儿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朝点儿使眼子。 瞅见香儿的眼色,点儿明白了,乔书杰现在来定是香儿哐来的。笑了笑冲香儿说:“刚才我听见右厢房的姨奶奶好像在叫,香儿,你去瞧瞧吧。”香儿依言退下,点儿又朝容连家的使了一个眼色,容连家的又退下了,这下子屋里只剩点儿与乔书杰自己了,点儿这才抱着帐本款款地走到乔书杰的跟前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下月去桐城就学的事。” “这事你就不要忙了,我并不打算去桐城就学。”乔书杰听点儿说这事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新婚,桐城那么远如果他去那里念书势必二人将分居两地,乔书杰很了解她的母亲,他实在是怕点儿在家受乔夫人的欺负。 听了乔书杰的这话点儿吃了一惊:“上回不是说下月就去吗?” 乔书杰斜了点儿一眼,懒懒地说:“我何时说要去了?” 这下子点儿就愣了,是哦,乔书杰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要去的。点儿傻眼了,怔怔地看着乔书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点儿怔着的时候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圆又大且水汪汪的,让乔书杰看了忍不住想起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吐蕃番犬来。这时点儿的眼睛适时地眨了一下,眼眶里的水份更丰沛了,那份可怜巴巴的模样把乔书杰逗笑了。他伸手将点儿的帐册扔到一边,搂着她坐到自己腿上,在点儿脖梗里头闷笑了起来。 “不是,上回爹娘那边不是已经传话了吗?”点儿动动脖子,想着如何着补回面子。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个家里我听过谁的话!”乔书杰埋着头,说出来的话张狂至极! 将乔书杰说的这句话咂吧了两下,点儿发现,据自己的了解还真是那样,点儿又傻眼儿了。 点儿那眼睛又圆又大,特别地好看,尤其是傻乎乎的时候更是好看,水亮亮的一副蒙胧状最是吸引乔书杰的眼球,每每点儿做出一副傻样子时乔书杰立马就由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第二天一早,乔老爷的那些从杭州来的亲戚们便辞行走了,待他们一走乔夫人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城西,与她的哥哥、姐姐们团聚去了,陪同她去的是乔书杰与点儿。 乔书杰与点儿原来听老胡说过,说是老大的儿子与四姨母的儿子、女婿都是盗匪,在他们心里这两个长辈也一定是环眼趵突的狠样子呢,哪知一见却是两个和善可亲的庄稼老人,就是他们的老伴儿也都是一个样子,一瞧都是吃过苦的老实人。后来叫来几个表亲兄弟姊妹一瞧,一个个都是周正一身憨直实诚的人,从这些人的样子乔书杰推测另外那三位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估计是在边塞苦寒之地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实在是没有了办法了才走了盗匪之途的。乔书杰这样想着不由得多打量几下自己的这些表亲,与他们交谈也更贴切了许多。 虽说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乔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大哥、四姐,三个老人抱在一块儿像孩子一般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看得乔书杰与点儿也是泪水涟涟。 “点儿,你做得对!”乔书杰捏着点儿的手,轻声地说着。 几个老人哭完后又是一阵笑,然后又是一阵抹眼挥泪地哭,真真的是一群老小子。一直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停歇了下来,彼此拉着自己的儿女们给大家介绍,当乔夫人介绍到点儿的时候大舅与四姨竟拉着自己的老伴儿儿女们要给点儿下跪,吓得点儿又惊又跳,求着乔书杰与乔夫人将大家劝起来。 在乔夫人的劝说下几位老位终于起来了,可是两家的老人还是坚持着让犯事的家属给点儿磕头,不管乔夫人与乔书杰他们怎么劝都不行,没有办法点儿只有如坐针毡地缩在椅子上接受了他们的磕头。他们一磕完自己就溜下了凳子,给他们还礼,这让乔夫人与大哥与四姐看了连连点头,心说到底是大家里头出来的小姐就是知道规矩。瞧着自己大哥与四姐那副羡慕的表情,乔夫人甚觉自己脸上有光,眼中看着点儿,心中想到的满是点儿的好! “书杰,来,带着你的媳妇给你大舅舅和四姨母敬杯茶!”乔夫人说完就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点儿,乔书杰按照新婚的头礼先在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领着点儿到了大舅老爷的跟前教点儿喊大舅父,到四姨太太跟前喊四姨母。 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完全没有想到乔夫人会弄得这么正式,他们完全没有准备,看着点儿跪在地上托举着茶杯,大舅老爷在身上搜腾了半天都没有搜腾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还是他的小儿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坠儿出来做了红包。点儿将那坠儿拿过来一瞧,只见那坠儿绳上根上有一个金线绣的小小“玉”字,心里顿时哑然。 有了大舅舅在前面垫底儿,四姨母就显得从容得多,当点儿跪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顺手就从自己头顶拔下一枚木钗子来:“这还是我给别人做佣人的时候主人家赏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且拿着做一个念想吧!” 点儿恭敬地将钗子接过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竟是红香木树根儿做的!这倒比大舅舅送的那个玉坠儿更值钱了,且又是四姨母多年所用之物,意义上更是那个玉坠儿没法比的。 “谢四姨母!”点儿按照规矩朝四姨太太磕了一个头,然后站了起来。 看着点儿恭恭敬敬地给自己哥、嫂、姐、姐夫们见礼磕头,乔夫人觉得点儿其实也挺好的,虽然出身孤苦,却有一个官宦家庭做依靠,而且周身还没有官宦女子的那份娇气作派,知礼守节,以往的许多过节都是自己误会所至。 按照乔家人的想法,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应该留在庐州,这样乔家人对他们也好有个照应,可是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却说要落叶归根,想要回到蔡州去,乔夫人再三挽留不成只得依依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大舅老爷与四姨母走后乔夫人郁郁寡欢了许久,乔老爷心疼乔夫人知道她是为自己哥哥、姐姐生活担忧,便派了乔书杰揣上银两去蔡州走了一趟,等那两家人真正安顿下来后再回来。回来后乔书杰发现,点儿与他走之前大不相同了,哪里不相同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若是说到诗文时那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越来越少了。乔书杰欢喜不已,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小妻子了,在蔡州的那段时间他睁开眼的那一刹总是忍不住失落,每每都在后悔当初不该将点儿留在庐州。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乔书杰从蔡州回来后对点儿越发地体贴了,怕她整天呆在家里闷,便时常抽时间带她去城郊的庄子上游玩。如今已是春天,山花烂漫,正是情侣相会的好时节,点儿与乔书杰的情感在这山花盛开的时节日益渐浓!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又说杜甫在他《佳人》一作中写到:“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便说的是眼前的情景,点儿与乔书杰如双鹤齐趋交颈缠绵,那位被乔书杰捧了近三年的柳荷叶却只能隔山相望默默垂泪,那她那美丽的姿容挥泪而洒的时候竟是那么地美轮美奂,让众生颠倒! ——这也是一种隐患! 32、第 32 章 “你又在写什么呢?”乔书杰进屋,又见点儿俯在案上写写画画,他一出声儿点儿便飞速地将东西整理好锁进了抽屉里。乔书杰都不记得他是第几次见点儿这样了,几次三番倒真把他的兴趣勾了上来。 点儿啪啪地将锁合好,然后将钥匙塞进小荷包里,正正经经地望着乔书杰,笑道:“没什么,就一些帐目。” “是吗?”乔书杰显然不相信。 “当然,不信我拿给你看。”点儿说着就将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本与刚才一样的书本,翻开,说:“我就算算咱们院里的开销,没有旁的事。” 自从见过大舅老爷与四姨母后乔夫人对点儿的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变,经常让点儿过去陪她说话,待点儿就如同亲生女一般,这让吴氏心里就很不痛快,便生了拿捏一下乔夫人的想法。 这日清晨点儿送走了乔书杰便向大屋走去,如今已经是三月,乔家大院里一片春机盎然,尤其是大屋前后的景致更是美丽,郁郁葱葱的灌木里时不时点缀一簇各色娇花,点儿边走边欣赏美景,一路走来眼睛都不够使的了。 “二奶奶,别看了,再耽搁太太那边又得派人来催了!”香儿跟在点儿身后小声地提醒着。 虽说婆婆喜欢自己是件高兴的事儿,可是这种天天叫到跟前说一整天话的喜欢也着实让人愁闷的,点儿幽幽地叹了一声,冲着朝自己开得正艳的海棠做了一个鬼脸,依依不舍地叹道:“要是咱们院儿里也有这么一株海棠就好了!” 香儿听了噗滋一笑,正要开口打趣点儿两句却听见不远处一阵低语声,点儿侧耳听了听原来是厨下的婆子扯闲篇,有些无聊地瘪了一下嘴,正要拉着点儿走,又听见那两个婆子说话的声音陡大了起来:“不就是一碗鸡蛋吗?我是太太身边的人,别说是鸡蛋了,就是吃整只鸡也没有人说什么!这会儿子你跟我说没有了!谁信?这家里头穷得连个鸡蛋也没有了?” 点儿细细地听着那个骂人婆子的声音,最后断出来是罗婆子的声音,说实话她对这个罗婆子的印象坏透了,但经过上次与乔书杰深谈,点儿已经改了以往爱管闲事的毛病,所以根本不想理这茬,扯了扯香儿的袖子,就像根本没有听见这骂声一般直直地走了。 她们俩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大屋,乔夫人正与吴氏坐着说话,五小姐也坐在边上陪着,看见点儿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欢实地跑到点儿的跟前甜甜地叫了一声:“二嫂,你可来了!” 这位五小姐与点儿年纪相仿,自上次点儿与吴氏起了冲突的事件后,二人对彼此都多了一些了解,比起吴氏来五小姐更喜欢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点儿相处,同样的点儿也喜欢跟她在一起。 “你可来了,娘跟大嫂等了你好久,我也等了好久!”五小姐是家里的老幺,就像点儿在陈家一样,是家里的宝,纵然面对点儿这个年纪差不多的人也习惯地撒娇。 “啊?有什么事吗?”一听三人等了自己很久了,点儿不自觉地便有些紧张了。 乔夫人朝点儿招招手,让点儿在自己近前坐下,那只手抓起了吴氏的手,两手交叠让点儿与吴氏的手放在了一起。她就那样瞅着两只水葱一样的小手,神态中透着几分的无奈,说:“是有事找你商量。”乔夫人感觉点儿的手僵了一下,便安慰地拍了拍点儿,笑着说:“你大嫂肚子越来越大,我又精力不济,家中之事多有疏忽,所以我跟你爹还有你大嫂商量了一下,让你替你大嫂管一段时间家!” 说着乔夫人就将事情合盘托出,原来吴氏自怀孕以来便精力就济,这段时间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对家务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昨日便对乔夫人说要把掌管家务的权力交出来,她好安心地养胎。 且不论吴氏这样做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乔老爷儿子虽多可年近六十了还未有一孙,毫无疑问吴氏提出的这个要求从哪里讲都是必须得到支持着。可是乔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自然也是不济,老两口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个掌管家务的权力转交给点儿! 乔夫人抛出的话题对点儿来说是一个重磅炸弹,点儿被轰得五迷六道、瞠目结舌的了:“娘,你在说什么?我?管家?不不不不不……,这,这怎么可以!” 看着点儿将那圆圆的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乔夫人、吴氏,还有五小姐都笑了,尤其是五小姐笑得最甚,跳着脚儿地蹦到点儿的跟前,围着点儿转了一圈,大笑着说:“哎呀,咱们家怎么有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个波浪鼓啊!”蹭地一下蹦达到了吴氏的身边,抱着吴氏的肩摇啊摇,“大嫂,等小侄子生出来咱们可又要省一笔开销了!哈哈哈……” “五儿!”这一段日子过得太舒顺了,点儿胆子也养大了,见五小姐这么打趣自己也蹦达起来去捉五小姐,二人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大屋里一时好不热闹! 看着一前一后的女儿与儿媳乔夫人觉得这样真好,家里的那一些不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想想前段时间的一些事情,摇了摇头,甚是觉得自己太没有道理了。 点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乔夫人,乔夫人只说让她回去好好想想。等到乔书杰下午回来,点儿连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乔书杰让他帮自己想一个更合适的推脱借口。哪知乔书杰听了愣了一下,便说: “爹、娘、大嫂都有这个意思,那你就代管一段时间吧。” 其实点儿对代管家务之事还是蛮欣喜的,因为她觉得这是乔夫人对自己认可的一种表示,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些顾及,她毕竟是新进门的媳妇儿,家里的那些丫环婆子能听她的使唤?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点儿想着就将自己心里头的顾及说给了乔书杰听::“我年纪这么小,又刚进门,家里的那些婆丫环们哪里会服我管!” 乔书杰觉得这点儿并不是问题,不管大嫂那边是什么意思吧,乔夫人也不会坐看点儿被那些婆子丫环们欺负的,再说乔书杰心里也有一番打算。他淡淡一笑,安慰道:“刚才我去爹娘那里请安,厨下的婆子竟与采办站在巷子里对骂,富贵家的去劝,厨下的几个竟不分青红皂白将富贵家的打了!这种事情挨着出了几起了,又都是一些婆子丫头们在闹我们这些男人家也不好管。如今大嫂和娘精力都不济,咱们总不能看着家里闹成一团乱麻吧。” 既然乔书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点儿惹是再推辞就显得她对这个家不够实心了,她瘪了瘪嘴说:“你也知道的,我以前都是被姑姑和嫂嫂们惯养着长大的,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呢!” 听着点儿这一通自贬乔书杰笑了,伸手戳了戳点儿的额头,笑骂了一句:“鬼丫头!谁不知道你会算计,你要真像那般不堪,十数万的银子你是怎么拨弄转的?嗯?” “那不一样,那些事都是铺子里的事,只要做到头脑零活、铁面无私就行了。可家里的事……,比铺子里的事麻烦多了!”点儿也觉得自己找的借口有些拙劣,被乔书杰当场点破甚是尴尬,瘪了瘪嘴,弱弱地说。 乔书杰看了一眼点儿,知道这才是点儿拒绝的真正原因,他也不想让点儿太过劳心,但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没有一个出头去管,可就真要乱套了。乔书杰狠下心肠,对点儿说:“你且应下就是。” 看乔书杰如此坚定,点儿不由得疑惑两分,乔书杰对她露了一个宽慰的笑容,说:“咱们把五妹妹拉下水,让她与你一起掌理家务,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点儿一听果然是好主意,五小姐深得父母兄嫂们的疼爱,且又是一个响快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并不比吴氏弱,且人又聪慧、稳重,心思又灵透,点儿自认为自己聪明精于计算,如若有了五小姐在前面撑头,对管家一事点儿还是信心的。 “大哥哥,你可真聪明!”点儿两眼放光,兴奋地大叫。 自从打了罗婆子后,乔书杰已经好久没有听到点儿叫他“大哥哥”了,这一声大哥哥叫得他是通体舒畅!眯眯眼,凑到点儿的耳根处吹气:“这下子你总可以接手了吧?” 那湿湿热热的气体吹到耳根处痒痒地,惹得点儿躲避不已,咯咯地笑着点头。 袁婆子的嘴快,点儿刚进屋里不多久她便将乔夫人有意让她管家的事传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了,容连家的回来知道了此事欢喜得不得了,但是她又为点儿担心,怕点儿年轻遇的事少办事鲁莽了在家里结仇。刚好乔书杰四弟派人过来喊乔书杰过去讲功课,等乔书杰一走容连家的便迫不及待地进了上房,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问点儿:“二奶奶,听说太太有意让你管家?” “嗯,太太有那么一个意思。”点儿露着笑回答着。 “那大奶奶也是这个意思?”容连家的又问。 点儿想了想,回答:“听太太说这事就是大奶奶提出来的,今天在大屋我看大奶奶那副神情不像是假的。” “这就有问题了。”容连家的低吟一声,点儿连忙问她是怎么回事,容连家的沉思便刻告诉点儿:“前月容连告诉我说是家里的管事到咱们店里去采办年货,总是一分货开两分的单子。我听说太太让奶奶您管家,原以为太太是发现了家里的帐目有问题,今天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是说大奶奶有意让我替她背黑锅?”点儿也是聪明的,一点就透。 容连家的点点头,觉得十之八九。 见此,点儿又有些矛盾了,她现在还真想管管家,把管家应事的能耐在众人的眼里展一展,一来可以多得乔夫人一些欢心,二来也可以报吴氏辱骂之仇!但是,如果真如容连家的所说那般,那么吴氏就是早有准备,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接手,毫无疑问就是给别人做了替罪羔羊了!在利的面前,点儿就像一个饿了四五天的饿劳看见一碗香米粥一样;而害,却如同香米粥里的耗子屎一样,让人垂涎三尺又恶心地反胃。 “那二爷是什么意思呢?”点儿对于容连家的来说,既是主子又是恩人,她是看着点儿长大的,从某种程度上看点儿也就像是她的子侄一样,对于面前的这个“烫手山芋”,她的想法是将情况了解得更全面后再做判断。 “二爷说让我跟五姑娘一起管家!”容连家的是点儿的心腹,点儿自然也没有必要瞒她什么。 一听乔书杰的这个主意,容连家的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好主意!点儿让容连家的弄得满头雾水,连问她是什么意思。容连家的告诉点儿,说:“有了二爷的这个主意奶奶尽管接手就是,只是奶奶得记住两点,一:万事多让五姑娘拿主意,如若五姑娘有说头,或者是说旁的人有什么说头,你就说是为了让五姑娘厉练;二:万事做到光明磊落和公平,家里自然不比得外头,是非曲直也要多一些,十分估计是做不到,但力求勉力就可!奶奶只要做到这两点,万事无忧矣!” 经过容连家的这么一说,点儿心中信心顿时大增! 第二天一早,乔书杰与点儿用罢了饭,一起去大屋给乔老爷与乔夫人请安,乔夫人又提了让点儿管家的事,乔书杰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点儿,对点儿一副蛮瞧不起的样子,很是不客气地说:“她能管什么家,我倒觉得五妹妹比她还要能干一些。” 经乔书杰一说乔夫人万如醍醐灌顶一般,啪了一下脑门儿笑道:“对啊,我怎么把我的五儿给忘了!十几岁的大丫头的,也该到了议亲的年龄,正好让她跟着老二家的学着理理家事!”乔夫人越想越觉得好,转头对乔老爷说:“老爷,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提议乔老爷也甚觉合心,眯着眼睛赞许地点了点头。 乔书杰也在这个时候伸手戳了一下点儿,说:“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试试吧!要小心应事,万莫辜负爹娘的信任!”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点儿的身上,点儿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连忙站起来弯腰称是。 33、第 33 章 见点儿应衬下了差事乔夫人很高兴,连忙让人将五小姐叫来,又让人将家里的各大小管事婆子和管事叫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一下任命,待众人齐齐下跪称了一声“是”以后点儿与乔五儿就走马上任了。 “二嫂,咱们从哪里管起?”五小姐对即将到来的“掌家”日子很是期待,待众人一散便跃跃欲试了。 点儿虽说踌躇满志,但一到具体的事上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管起,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该从哪里着手,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双手一摆,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啊?”五小姐彻底傻眼儿了,她早听说自己的这位二嫂精于算计,她还以为这二嫂对管家一事成竹在胸呢,哪知她也不会! 点儿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丢人,但是没有办法,说都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就要接受人家的鄙视。她一点接受五小姐的鄙视,一边回想,突然明白过来,其实自己早就在管家了,只是她管的是乔书杰与自己的那个小家罢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是管事的婆子回话,她给示下罢了,想想也简单。 “没事,那些管事的婆子、管事若是有事会来找咱们俩的!”点儿想通后底气十足地对五小姐说。 听点儿这么一说,五小姐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有疑问。 果然不出点儿所料,那些丫环、婆子、管事始终是要来找她们的,只是点儿没有料到的是这些人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多,而且还打着堆儿地来! “二嫂,该,该怎么办啊?”看着十几个管事婆子叉着腰对骂,五小姐彻底傻了。 点儿瞥了一眼五小姐,见她吓得脸都煞白了甚觉可怜,哪里还有上回解决自己与吴氏矛盾时的冷静样,心道,到底是姑娘家哪里见过这阵势! 就在五小姐问点儿的时候对骂的人群又升级了,原来也只是十几个婆子对骂,这会儿已经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且有动手动脚的迹象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支使。点儿真的看不下去了,但是她的脑子里一直记得容连家的给她的叮嘱,万事莫要强出头,她必须等到五小姐开了口她才能出手。点儿自然知道这其中中的道理,所以她一直静静地忍着。 大家屋头的婆子最是擅长欺软怕硬的着实可恶,乔家里的这些婆子也是一样。如今乔夫人与吴氏心力不济,这些管家们正好趁机大捞一笔,如今点儿与五小姐出来管家,无疑就是她们的绊脚石,但是这些管家们并不将点儿与五小姐放在眼,一个是新媳妇,一个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在这些事婆子们的眼里,只要第一遭将点儿与五小姐降服了,往后这乔家便是他们的天下了。所以,他们今天打定主意要将点儿与五小姐给拿下! 下面的管事、婆子、丫环们骂得越来越露骨,终于,五小姐忍受不了了,朝着下面大吼一声:“够了!” 五小姐,一个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十指纤纤能有多大的力度?习惯于温文委婉的语气就算是扯开了喉咙喊一声,那声音又能有多大?岂能唬得住那些已经吵红了眼,混战在一起的人! 一声吼罢,下面边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五小姐气极了,伸手抓起桌上的茶碗使劲往地上一砸,啪地一声响后院子里静下来了! “二嫂!”从闹腾的氛围中突然转到了寂静的气氛里,五小姐还有些不太适应,怔怔地望着点儿,希望点儿能够接着她刚才的那一出往下唱! 五小姐开了一个头,而且还是一个黑脸的头,点儿心里高兴了,朝香儿伸个眼色,香儿连忙过去将有些发颤的五小姐扶着坐下。 “五妹,不必跟这些混账东西计较!”点儿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那婆子堆里有人朝地上吐口水的,她淡淡地一笑,转头看着桌上的茶碗,拿手轻拨着茶碗上的茶沫子,语气淡淡地说:“你们每人都到外面去领十板子,打完了再回来回话!” 点儿这话一出就如同在一汪静水中掷了一石子一般,涟漪阵阵,其中有好几个婆子不服跳了出来:“二奶奶,我们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打我们?” “把他们几个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点儿也不瞧底下,语气还是淡淡的。 底下闹事的人都给吓傻了,他们万没有想到点儿一上来就打人,几个胆大的还要挣出来分辩,这时五小姐也昧过劲来了,轻咳了一声,沉着声音说:“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再翻倍!” 这一下子,院子里着实清静了! 清静是清静了,但是行刑的人却没有站出来,五小姐气极了,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点儿这边的茶碗往地上就是一砸,指着立于大厅外面的小厮气极败坏地吼道:“你不动是吗?你不动那就给我滚出乔府!” 到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两位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好欺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两位新官要烧第一把火了。闹事的人在心里大呼倒霉,呜呼哀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头一把火竟是自己去给点上的! 倾刻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五小姐听着心烦,叫了一声:“不许叫,谁再敢叫一声,罚俸一月!” 点儿咂吧了一下嘴,觉得这茶真如乔书杰所说,还真有一翻滋味! 顿时,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倾刻间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板子挥动的呼呼声,以及板子落在屁股上的啪啪作响声,那些管事婆子一个个疼得咬牙切齿、脸色煞白,那样子狼狈得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就是点儿看了也觉得有些惨不忍睹了! 板子打完了,五小姐与点儿开始处理回事了,那些婆子们矫情一个个称疼歪着倒着的靠在一起,点儿看了心里发笑,敲了敲桌子,笑着说:“妈妈们就不要装了,这些打人的哪一个不是你们的亲啊顾啊的?能真使大劲打了?” “再装,再装再打!”五小姐好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似的,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道。 嗖嗖嗖…… 一阵风响,刚才还东倒西歪的管事婆子们眨眼间,便按着职业高低站得整整齐齐的了。 点儿与五小姐见了彼此一望,两人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满意的笑意。 有了一个下马威的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婆子们没再敢造事,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将要回的事报了上来。 将这些婆子打发走后已经是日近晌午,今天乔书杰走的时候说是晌午就回,点儿瞧着天色不早了便辞了五小姐。刚到院门前香儿便迎了上来,说是乔书杰已经回来好久了,正等着点儿回去用午膳呢!点儿一听心里奇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连忙随着香儿进了院,刚出了门庭便看见了乔书杰斜斜地靠在上房廊下的苹果树上望着自己笑,他那淡淡的笑意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那样的清新,点儿不自觉地也笑了。 点儿提着裙角轻快地来到苹果树下,将手放在了乔书杰的掌心里,四目相望竟有隔世相见的感觉。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点儿终于被乔书杰炙热的目光扫射得低下了头。 乔书杰手上较上劲,将点儿拉上台阶,脸上带着笑,说:“我怕有人被别人欺负,所以就早回来了。”瞧见点儿一愣,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所说的那个“有人”是谁一样,乔书杰便笑了:“哎呀呀,二奶奶刚才好大的威风啊!” 经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才反应过来,眉目一转,笑道:“我哪有什么威风,都是你的好妹妹在耍威风呢!我啊,也只是借着她的风耍耍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正房外间,丫环婆子们已经将午膳摆上了,点儿与乔书杰坐上桌开始吃饭。可是没有吃到两口右厢房那边就嚎了起来,点儿与乔书杰两眼一对,仔细一听见全是骂人的混帐话。乔书杰脸都气绿了,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恨恨地说:“去两个婆子把她嘴给堵上!” “算了,她要骂就让她骂吧!”点儿觉得不管怎么说鸳哥儿也是乔夫人送来的,多少也得给乔夫人一些脸面才是,她心里虽然堵,但还是劝了乔书杰。 外头的鸳哥儿骂声不绝,点儿与乔书杰哪里还有心情用饭,二人都放下了碗筷对坐着盯着前面的地板,眼神发虚没有焦距,他们都在想这件事情怎么去解决。 “要不还是把她送回到庄子上去?”好久后乔书杰终于吭声了。 “她是娘接回来的,是我们说送就能送出去的吗?”点儿头也没有抬,闷闷地说。 乔书杰没话说了,又将头低了下去,心里却有些埋怨点儿,怪点儿装着一副娴淑的样子却让自己作难。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香儿与薰姐儿站在两边彼此对望着,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五小姐那边来人,说是查到了帐面上有些问题,让点儿过去看看,点儿着实也不想在这个院里呆了,便给乔书杰说了一声就走了,将那骂声留给乔书杰一人独享。 点儿一走,乔书杰也出了屋,走到院里对颜氏说了一句:“她要再闹,你就把她嘴封上!”说完就走了。 颜氏自然知道乔书杰说的她是谁了,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心道那么多的婆子不叫偏叫她,颜氏现在也学乖了,如果没有点儿发话,她才不会去动手呢!冲着乔书杰离开的方向皱皱鼻子,然后一摇三晃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管它骂声震天呢! 34、第 34 章 袁婆子是乔夫人派来伺候的,所以在乔府里走动点儿一般都带上袁婆子,一来是袁婆子对乔府熟悉,二来这样也显得与乔夫人亲近。点儿对下人素来大方,袁婆子也乐得跟着点儿。 出了自己住的院子,点儿带着袁婆子来到议事庭,五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点儿便迎了上来:“二嫂,你可来了,这些东西你帮着瞧瞧,我怎么看怎么着觉得不对!” “是什么?”点儿随手将五小姐递的帐册拿过来,只瞟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半个月乔家吃了两百石米!瞟了一眼那个报帐的婆子,是吴氏身边的人,点儿将账册放到一边,抬头问五小姐:“五妹妹觉得这帐哪里不对?” 经过上午的那事五小姐已经将点儿当做了知己,满期望着点儿来了再给自己出出主意,一看点儿装聋作哑五小姐便来了气性,长嫂如母她又不好发作,只得将帐本拿过来指着那几个大项给点儿看。 “啊!两百石米?咱们乔家一共有多少人啊?”见五小姐已经将那几个大项指了出来,点儿佯作惊讶地大叫一声。 如此五小姐心头更生气了,冲着下面的婆子挥挥手,语气很不好地说:“你们先下去。” 待众人走后五小姐绕着点儿走了一大圈,将点儿周身上下看了几遍,最后摇摇头,叹道:“我原说在这个家里二嫂与旁的人不一样,今儿才知道原是我错了!二嫂与大嫂一样,都不拿自己当乔家人!” 点儿一惊,望着五小姐:“五妹妹为何要这说?” “二嫂,你若不愿意替父母分忧你就明说,何必惺惺作态呢!就这么明显的帐目我都看出来,你整天与银钱帐打交道你还会看不出来?”五小姐的话里对这个二嫂充满了失望。 五小姐说得对,自己确实没有把自己当成乔家人,或者说她以前是把自己当乔家人,但是后来又不当乔家人了。想着从进门到现在遇着的一些事,点儿眼睛就泛酸,眨了眨眼不想让眼泪掉出来,低着头轻言道:“五妹妹说错了,头一眼我确实没有看出来!” 听了点儿的话,五小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如此便真是我的错了!”接着猛地转过身来,使使地盯着点儿逼问:“如此当初娘跟你说的时候二嫂就应该推了,不管用什么法子推了就是,又何何把我拉出来!想着嫂嫂刚进门,家里的情面抹不开,我答应了二哥哥要求出来帮衬二嫂,二嫂却尽让我一个人来当恶人!” “你哥要求你出来的?”乔书杰让五小姐出来同理家务点儿是知道的,但是对两兄妹达成的共识却并不知情,点儿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然我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真像别人说的那般,出来同理家务是为给自己贪嫁妆?”五小姐说着就激动了起来,点儿连忙将她按下,小心地说:“五妹妹别生气,这确实是嫂嫂的错。正如五妹妹所说刚才那帐我岂会看不出来,可是……。哎,要知道那帐是大嫂当家的时候的事,如今我们现在把它揪出来大嫂什么想?不是我让你一个人去当恶人,二嫂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里面的关系。” “那依二嫂这话,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那婆子要银子,咱们就给开条子让她支银子?”点儿如此解释一番,五小姐听了这才平静了一些。 “自然不是。”点儿见五小姐平静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有茶水连忙给五小姐沏了一杯递到她的手上,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茶到五小姐的手上解决问题的雏形也出来了。“五妹妹喝杯茶消消气!” 五小姐接过了茶,又放到了桌上,抬着头盯着点儿,势有点儿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便要一直看下去一般。 点儿让五小姐给盯得满不自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上,轻轻地在五小姐的身边坐下,轻叹了一声:“唉,不瞒五妹所说,其实这家务我并不想管。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本不是管家的人,娘就不说了,就大嫂吧,她已经掌管家务五年了,不管对错是非她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功的,我们现在接管家务,如若看到一些弊端就成了问题了。改,是对大嫂的不敬,是对大嫂这么多年的辛苦的否定;如果不改,又枉费爹娘的托付,实则是一个难哪!” “二嫂既然有这个顾及,那当初为何又要接呢?”五小姐语气虽重,但是心里却还是很认同点儿的这番话的。 “与你一样,是你二哥让接的。”点儿轻笑了一下回答,看了一眼五小姐又说:“五妹妹不是我不知好歹,二嫂实则有难处啊!” “听二嫂这般说,好像我就没有这样的难处似的!”五小姐冷哼了一声! 点儿笑笑,站起来走了两步,望着堂上的佛龛说:“五妹你确实没有这样的难处。”听见五小姐嗯了一声,点儿又转过身来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笑着冲五小姐说:“不是我推脱才说这样的话,五妹妹确实没有这样的难处。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爹、娘、几个哥哥的掌上明珠,光是为了以后出历练管家也是顺理成章,有些弊漏你提出来家里的人也只有说你有长进。如若换成我就不一样了,不管是谁可能都会说我是为了掌权才故意挑大嫂的错!” 一通大道理听完,五小姐也觉得甚有道理,但心又不甘,嘴硬地说:“哼,你说得好听,我挑错大嫂就不会说我的不是?等她生了孩子,保不齐就要给我小鞋穿,你倒躲得清闲!” 五小姐这话算是认同了点儿的说词了,点儿一听欢喜得不得了,拉着五小姐的手笑着说:“哪儿能,不愿意已经接下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昧了良心啊!怎么会把五妹妹一个推到前头去作难呢,五妹妹放心就是。” “好,你这样便好。那我问你,今天这事怎么办?”五小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手又将那大米的事提了出来。 点儿笑了笑,说:“要不这样,咱们先查一查还有没有同样的烂帐,等查完了归总一下再定夺?”见五小姐不明白,点儿解释道:“如果只有这几笔咱们在这个月里补回来就行了,如果说还有别的且数目不小,咱们恐怕就要去找大嫂了!不管是挨骂也好,还是受怨也罢,都是我去受,五妹妹,你看,行吗?”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不行吗?”五小姐娇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五小姐连忙让人将那些管事婆子都叫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儿报支应。 五小姐这样做实则是想为难一下点儿,她早就听说点儿算帐了得,今日她就要看看有多了得。 婆子们的帐本一册一册地往桌上挪,点儿接过来略微看了一下,连着看了五本便不再看了。让婆子们将帐册都放在桌上,端起了茶碗轻咂了一口,说:“这些帐先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再来领取!” 因着上午那一通板子,管家婆子们也都老实了,听了点儿发话一个个的也失了往日的威风,乖乖地退了出去。 等那些婆子们走后,点儿便随手在帐册堆里挑了三四本翻开摆在桌上,对五小姐说:“五妹妹你看,这是各屋里头的细帐,我就觉得奇怪了,大帐上这些脂胭头油的钱已经出了,为什么还要在各屋头细出一次?”说着,点儿又指出了几个出项。 “天哪,还真是的,我们月钱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在总帐上出了一两,怎么又在头油脂粉钱上出了二两?”表面上看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实则是重重叠叠,总算起来竟比原该支出去的多出一两倍来,看得五小姐也是瞠目结舌了! “这还不算呢,除这个,还有什么头花啊,首饰,伺候的丫头婆子例钱等等,都是重重叠叠!”点儿随手翻了几本,又翻几本处来,这下子她倒真是清楚乔夫人让自己与五小姐掌家的意图了。 “大嫂,怎么这么糊涂?”五小姐怪嗔,翻了翻帐本,索性将它们全挪到了一块,抱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找大嫂去!”说话间就跑出了院去没有了踪影。 容连家的见五小姐领着丫环婆子抱上帐本出了议事庭,心知定是去找吴氏去了,便领着香儿走了进来,进来看见点儿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叹气,心里一紧,连问:“小姐,莫不是没有推开?” 点儿翻了一下眼皮,长叹一声:“真累啊!”然后将自己刚才与五小姐的一阵交锋说了一遍,最后又叹累,累,累! 听点儿是按照原先说好的去办的,容连家的与香儿都松了一口气:“小姐,你这样做是对的。” “不管对也好,不对也好,这事儿已经这样了不是吗?”说实话点儿确实不想按照容连家的他们说的那样去做,就如同五小姐所说那样就太不把自己当乔家人了。 “桂香居”吴氏与乔书义居住的院落,如今正是芳草遍地的时候,吴氏坐在廊下,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鸟笼,一只翠鸟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地蹦达着,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悦耳。吴氏甚爱此鸟,见鸟儿跳得有趣脸上也露出了笑,因孕丰满不少的脸颊泛出了一些红光,竟比怀孕前更显几分风韵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五小姐都有些不忍心来打扰吴氏了,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大嫂!”五小姐来到廊下,朝着吴氏轻轻一福。 “五妹妹怎么来了?”吴氏初见五小姐很是高兴,但看着五小姐身后那两个抱着帐册的婆子时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与五小姐说话的语气也淡了:“五妹妹怎么把那些东西给我搬了?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这公事的般一句问候,五小姐心里不由得埋怨起点儿来,恼她不该将自己推出来做这个恶人!不过来她的性子也要强得很,自然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回去的道理,于是硬着头皮上了台阶,来到吴氏的跟前,笑着说:“大嫂正在养胎,妹妹本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些事还需要嫂嫂示下。啊,嫂嫂,你也知道的,我年纪轻经历的事少……” “你年轻经历的事少,你二嫂可比你年长,且又从小经商她经历的事情不少啊,你有什么事情跟她商量就行了嘛!”吴氏这样说也只是一时气愤,待说完才回味过来,这五小姐不比二奶奶,自己自然也是不能如此这般与她说话,思即此连忙换了一个调子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接管家务的难处,你放手去处理就是,万事有我跟娘呢!” “大嫂说得有理,我正是为此事来请教大嫂呢!”五小姐纵然性子要强,但让吴氏前一段抢白脸的还是忍不住白一阵红一阵,后来听吴氏又说了软话脸上才渐渐地恢复正常。微微停顿了片刻,从婆子手上拿出两个帐本来,翻开与点儿刚才对出来的误处与吴氏说。 一看五小姐翻开标好的几处,吴氏心里头不由得对点儿与五小姐产生了几丝佩服之意,按说她做的这些帐也够乱的了,这两个小丫头竟能在短短的半日就理清了。吴氏这才知道这两个小丫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顿时不敢大意,小心地应忖起来::“妹妹说的这几处我知道,各房的头面东西都是由总帐支出,让买办到外面采买,估计是买办贪便宜买的东西不好,各屋的拿回去又不能用所至!是该免了,五妹妹提得对,这样吧,你回去跟你二嫂商量商量,哪些该免,哪些该减,你们商量着来就行。” “有大嫂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只是还望大嫂明鉴,妹妹这样做万不是为了挑大嫂的错!”听了吴氏的话五小姐淡淡一笑,心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哈哈,哪能呢!我曾听那么一句话,叫圣人也有错,我且不是圣人呢,哪能没个错?五妹妹今天能把帐拿到我这里跟我商量,便是给了我脸了,我哪还能有那些无知无理的想法!”吴氏这话说得,可以说是油光水滑,不仅没有露一点儿破绽,反而还为自己的脸上贴了老厚的一层金! 听着吴氏将自己比做成圣人,五小姐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与吴氏客气了几句便抱着帐本回去找点儿去了。 五小姐也是聪明的,一来而去自然也把门道弄清了,二嫂想掌家在父母跟前表现能耐,又不想落下恶名;二嫂是想捞钱又想整二嫂,还要保持一脸的贤良淑德,而自己却是一遭不慎掉进了两个嫂嫂的对垒的夹缝里! 可恨!可叹! 这时候五小姐大呼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心肠软中了她那个好二哥的套,出来为她媳妇挡先锋!早知今日她就不必当初了,过年的时候她就不该去做和事佬,让她们俩妯娌斗得你死我活算了! 回头一想,五小姐又觉得又自我否定了,若真那样闹起来还不是自己的亲人难受,而且也影响她以后议亲! 再回头一想,五小姐的心思不由得偏向她二嫂了一些。一则,过年的时候是大嫂挑的头,做为了一个大嫂在过年的第一天骂自己弟媳是克星,实在不像话!二则,二嫂虽然把自己当枪使吧但她也并不是全装傻充愣,比如说上午,那些婆子不服管还不是她一句话治下去的吗?还有就是二嫂没有把家里的钱往自己的包里揽啊!还有,还有,二嫂说的那“避害”细想想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五小姐一路走来,脑子里满是这些东西,心不由得在不自不觉中偏向点儿这方了,等到了议事厅的门口她才回过神来: ——绝不能就这么白白让人当枪死了! 这是五小姐临进门前的想法。 气呼呼地抱着帐本踏着几十斤的重步子进屋里,然后又是极具威力地将帐本放到案上,然后有模有样、添油加醋地将吴氏与自己说的话给点儿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最后摆出一副“你是小人”的样子瞪着点儿! 点儿连忙认错,说是自己“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怜的乔五小姐,只为自己争取了这么一点点儿口舌之利、耳福之利便放过了点儿! 过了几日,点儿与五小姐发现那帐上乱的还不止他们看到的那几处,细细一察竟有近两万两银子的亏空,点儿与五小姐都吓傻了。 “二嫂,咱们得把事情告诉爹娘。”五小姐要去找乔夫人。 告诉乔夫人无疑就是跟吴氏敌对起了,点儿有些犹豫,她跟五小姐说找乔书杰商量商量。等乔书杰回来,点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乔书杰的眉头也打起了结,他望着点儿犹犹豫豫地说:“你这里拿得出这么多的现银吗?” 只这一句话点儿就知道乔书杰是什么意思了,心想这事也只有这样处理了,如若不然,这个家里恐怕就有得热闹了。当即也不等了,摸黑去了五小姐那里,把自己的意思跟她一说。 “什么?二嫂,那可是整整一万两!你,你自己拿得出那么多吗?”一听点儿要拿私房钱将帐面抹平,五小姐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所谓家和万事兴,就当是破财免灾吧。”点儿轻声地答着。 五小姐这会儿才算是真的认识了点儿,她发现自己这个二嫂并不像她原来想象的那样。 “二嫂,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垫。”五小姐思虑再三如此说道,说着就跑进了自己的内寝,不一会儿抱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上面放着一串珍珠,珍珠的下面放着两只玉镯子、两只镶有红宝石的金圈子,在玉镯、金圈的缝隙里又摆着几张钱庄的兑票。五小姐将这些东西统统拿了出来,对点儿说:“二嫂,我这里大概有一千两,是从小到大爹娘、哥哥们给我的礼物,你要不嫌少就收下吧。” 点儿怎么可能要她的东西,可是不管她怎么说五小姐都坚持着要让她把东西拿走,点儿心想在五小姐出阁的时候自己再拿回去吧,于是勉为其难地将东西收下了。 这件贪墨案就这样平息了,点儿虽说出了不少的血,但是却与五小姐成了闺中蜜友,她们再也不是普通的姑嫂关系了。 35、第 35 章 这天乔夫人出了府,点儿与五小姐商量事回来已经是快开晚饭的时间了,因着吴氏怀孕,所以今天乔家人都在各自的院里摆饭。可是点儿回来的时候乔书杰并没有回来,点儿在想要不要等他回来再摆饭,这时一个丫环来说,说是墨童求见!点儿心中诧异,这个墨童不是已经去外面庄子上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连忙让人把他领过来。 “小的见过二奶奶!”墨童进来朝点儿打了一个躬,别看那躬打得恭敬,但是隐隐地在脸上露出了几分鄙夷,且带着几分敌视,看那样子倒像是巴不得点儿快点儿从二奶奶的位置上滚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吗?”墨童对自己的敌意点儿早就感受到了,她不明白墨童为何对自己这般敌视,如若搁在陈家,点儿早就让人把他打发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墨童是跟着乔书杰十几年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点儿只得将墨童对自己的敌意装着看不见! 墨童还是耷拉着眼皮,语气也淡淡地,说:“二爷让我回来把鸳哥儿带到庄子上去!” 点儿听了就是一惊,这好好的干嘛要往庄子上带?回头一想,必是中午的时候鸳哥闹得厉害所致。她想了想,抬头问墨童:“回过老爷、太太了?” “回过了,老爷、太太都说这是老二家里的事,让老二家的裁夺着办!”墨童还是语气无波地回答。 “你在哪里见着二爷呢?”点儿点了点头,又问。 墨童回答:“在西郊的田庄子上。” 点儿不觉得有些奇怪了,乔书杰好好地跑到庄子上去做什么?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点儿心里疑惑便问了出来:“二爷怎么去庄子上了?和谁一起呢?” “以往二爷就很喜欢往庄子上跑,今天日怎么去了我也不知道。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我去田庄子上办事,路上遇见二爷的,二爷当时与桑谷先生在一起。”墨童这话回得很顺溜,好像早已经料到点儿会问一般。 一听与田桑谷在一起点儿心中更觉奇怪了,但是看了看墨童的脸色,她便不想再问下去了,轻咳了一声说:“我也随便问问,咳,既然回过老爷、太太了,那你就把人领走吧。” “是。”墨童又弯了一下腰,抬起头来望着点儿又问:“请您示下,那小红要不要一起带去?” 点儿愣了一下,不防他有此问,心里想想也不觉得他这样问有什么深意,随口说了一句:“看姨奶奶的意思吧!”说着就朝墨童挥了挥手,让墨童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点儿抬起头来,瞅见墨童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很是把她吓了一跳。瞅见墨童皱着眉头,那一副很不想开口的样子,点儿心中便有些不快,看在乔书杰的面儿将那份不快压在心里,耐着性子问:“还有事?” “二爷让我在您这里支些钱!”墨童说着那眉头结得更紧了,好似是他在向自己老婆要钱一般。 看着墨童的这个样子点儿仿佛看见了乔书杰一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她这一笑墨童脸上的表情更囧了,点儿心知玩笑不可多开,便问道:“要多少?” “您随便给吧!”墨童说完便将嘴闭了上,无论点儿问为什么他都是除了摇头就是点头,不敢再多言一句,好似他已经言尽于此了。 见墨童这样点儿便让香儿从箱柜里取了五十两纹银出来,墨童也不说多也不说少伸手就将钱接了过去,然后也不管点儿还有没有话问躬身一礼便转身就走。 “这小子也太没规矩了!”墨童一走香儿便沉不住气了,朝着他的背影就啐了一口。 点儿摇了摇头对香儿之言不置可否,低头沉思片刻说了一句:“传饭吧!” 饭很快便传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点儿喜欢的菜式,可是面对满桌子的珍馐点儿却一点儿食欲也没有,随便刨了两口便让人将饭菜撤了下去。 “今天大厨房里的掌勺家去了,伺候各位主子的二勺是全家的,奶奶莫不是全家的伺候得不好?”看着点儿没有吃两口,容连家的便上来问。 “怎么,今天晚膳还是大厨房传上来的?”按照乔家的规矩,只有全家聚在一起用饭才从大厨房传菜,今日都是各自在院里单吃,按理说应该各院自己做才对。 “是。”容连家的应着。 点儿点了点头,也没有做他想,只是说:“许是今天事多累了点儿,胃口不好,跟厨子的手艺没有关系。” 容连家的一听连忙说便退了下去,暗自吩咐小厨房的人准备东西,她亲自下厨为点儿做了一碗开胃小点端了上来。看着那青青翠翠的疏菜丸子点儿食欲大开,连呼还是容连家的心疼她,抱着那碗先是稀溜一口将里头的汤喝了一个精光,吃了丸子后又让容连家的盛了一碗汤喝上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肚子喊畅快! 吃饱了喝足了,点儿与容连家的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话赶话便说起乔书杰去田庄上的事,然后又说到了墨童支钱的事。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他们这个院子里月钱用度的事,一起聊起来才发现乔家的家用帐用比点儿与五小姐今天看到的漏洞还要多,点儿与容连家的聊着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解决的办法,同时又将它们用脑子记了下来。 “你把纸笔给我拿出来,我记一下。”说到精辟之处,点儿还是觉得脑子不比纸更管用,便忍不住对容连家的说。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也不一定对,二奶奶不必记!”容连家的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是非快,一转眼笔墨纸砚就摆到了点儿的面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点儿向来觉得再有好的记性也没有纸笔更可靠,这是她从小便养成的习惯。 烛台换了一盏又一盏,容连家的已经开始偷偷地打哈欠了,乔书杰却还没有回来。院门外敲起了更鼓,那咚咚锵的声音在催人入睡,点儿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的眼睛虽然落在帐册上,可是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问:“大哥哥去哪里了?” 咚,容连家的脑门从撑着的胳膊上掉了下来,咚地一声砸到了楠木书桌上,就在这个时候二更的更鼓又敲响了! “二奶奶,二爷许是在外耽搁了,你早些睡吧。”容连家的揉揉眼睛望了一眼沙漏,劝道。 “你先回去睡吧,我再等等。”前段时间,乔书杰从蔡州回来便让人将胡家小院的北墙又推了,隔出了一个三间房的院子,老胡家住两间,容连家的分了两间,从那以后王容连也搬回到了府上住,只是隔三茬五才去庄子上住。前段时间忙着春播,容连一直都在庄子上忙农活,今日才得空闲回来,人家夫妻难得的团聚机会,点儿独占了好几个时辰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容连家的本想再陪一会儿点儿,但是她那边还有事情要跟自家男人商量,于是说了一声让点儿早些休息便回去了,到了外间又将香儿叫了起来叮嘱了两句这才出了正房。 待容连家的一走点儿便有些坐不住了,乔书杰夜不归宿这还是第一遭,点儿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派人去找找又怕别人说闲话,如若不派人去找她心里也不安,且多事的也有可能说闲话。思来想去,点儿还是决定派个人去找找,毕竟乔书杰的安危还是更重要一些。 点儿掀帘子出屋,香儿一下就惊醒了,看着点儿愣愣地问:“二奶奶要出去?” “你给我照灯,我去找老胡叔!”点儿拢了拢衣裳,又将头发捋了一下说。 香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了一个哈欠,向点儿问道:“是让他去找二爷吗?”说着就起了身,将外衣披上,麻利地蹬上脚,然后就去备灯笼。 “嗯。”点儿说着就去掀外间的门。 虽说已近四月,天气还是有些冷,更何况更深露重地夜风下,冷风袭来点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香儿见了连忙将她拉了回来:“二奶奶你歇着吧,我去叫老胡叔!” “我怕你说不清!”点儿这会儿真有些慌了。 “不就是让他去找二爷,二爷下午的时候在西郊的田庄子上,墨童说与桑谷先生在一起,让他按照这个线索去找,这有什么说不清的啊。”香儿感觉到点儿身上的裳单薄,又将自己榻上的衣服扯了件出来给她披上,见她还不愿意进去,又说:“求你了,更深露重的可别病着,好奶奶,您就歇着去吧,啊,回去吧。” 点儿没有办法只得依了香儿,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一定要给老胡叔说清楚啊!” “知道了。”香儿答完便从外面关上了门,自己打着灯笼便急急地朝东边的那个小院走去。 香儿怕惊动了别人影响不好,便悄悄地进了那个小院,到了墙根下才小声地喊老胡叔。老胡与颜氏都是练武之人,耳力与警觉性极强,香儿声音虽小但他们很快便醒了。 听说要去找乔书杰老胡家一家子都吵吵着要去,香儿见十一二岁的囡子跳起脚的样子笑得不行,觉得她小本不想让她去,可老胡与颜氏都说没有问题,于是香儿也不再阻拦让她去了。 老胡一家三口从角门出去,先去了桑谷家见过了桑谷,桑谷并不在家,他家的小童说乔书杰下午的时候确实来过这里,但是在幕时的时候便走了。出了桑谷家后一家三口便左中右三路分开,各自分别向西郊田庄、张疯子家、咏春诗社奔去。 36、第 36 章 咏春诗社离乔府最近,囡子在二老的关照下便得了去咏春诗社探查的差使。她先是在咏春诗社正门转了一圈,见大门紧闭敲动门环也没有人开门,便从正门的院墙上翻了进去,将那个起来查夜的书童给吓得个半死! “你,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也翻院墙?”那书童定眼一瞧,只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我还有别人翻院墙?谁?”不亏是老江湖的女儿,囡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不认识!”那书童甩了一下头,说。 囡子笑了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问他:“你可知道今天乔家二爷可来过这里?” 那书童见囡子问乔书杰,便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眼的好奇,囡子到底是一个姑娘家被他这样死死地看着不一会儿便不好意思了,脸色一黑,声音一沉,唬道:“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告诉你!”那书童压根儿就没有把囡子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今日不同往日,囡子可没有那个闲功夫与他闲扯,见这书童故意拿乔,蹭蹭地两步上前然后双掌一出,嘣一声就将那书童打翻到了地上,然后利落地猫腰一把将书童的胳膊扯起扭到背后,恶狠狠地逼问道:“姑奶奶跟你好好说你还拿乔,现在说不说?” “啊,啊!我说,今天天快黑的时候来过!”书童疼得嗷嗷直叫! 见他开了口囡子将他松了松,又问:“什么时候走的?跟谁走的?你知道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刚来就走了,那个人我不认得,说是哪一个人病得快不行了,让乔二爷去看看!”书童一口气说完,抻了抻胳膊示意囡子将他的手放开。 囡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书童并未说谎便将他放开,然后又问他:“你知道不知道那个病得快不行的人是谁?”发现自己问得太过细了,便又改了一个方式来问:“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书童哈哈一笑,甩着还有些疼的胳膊说:“广寒楼里可只做男人的生意,在里头的人自然是女的喽!” 这书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他见囡子问得见便了定她与乔书杰关系匪浅,故意拿来气气囡子。 如若这话让别的人听去了还真会气得不轻,囡子听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十一岁的姑娘又刚来庐州,她哪里知道“广寒楼”是什么地方啊!男人生意,在囡子认为估计是做成衣的吧,她可是随她爹娘陪着小姐巡视过好多地方生意的,小姐就有好几家专做男人成衣的铺子! “嗯,我知道了。”囡子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外走,直直地就走到了大门跟前,拔开门栓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看着就像逛自家院儿一样的囡子,那书童真是无语了,本想跳起来骂囡子两句,又惧囡子武艺高强只得甩着胳膊小声地咒骂! 出了那“咏春诗社”囡子满大街地跑,眼睛一错不错地扫视着街两旁的铺子门扁。 “呼,可算找着了!”望着这座被披红挂绿的大门楼子,囡子喘着粗气,累得实在不行了。 “小妹妹,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哦?”囡子喘够了气就要往里闯,守门的龟奴见她是一个小姑娘便生了拐诱的心思。 “我没有随便进,我找人!”虽然这“广寒楼”的门楼子高了些,上头挂的彩多了一些,但是囡子也是见过世面的,还真不能把她唬住! 那几个龟奴也不跟囡子纠缠,只是告诉她:“进了这个门后想出去可不容易,小妹妹,你可想好了!” 囡子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龟奴,心说哪有这样做买卖的,拦着客人不让进去不说,还威胁客人说只准进不准出!如若往常囡子定会对他大骂一通,今天她忍了,眨了眨眼睛,说:“我想好了!” 一瞧小丫头上了钩,几个龟奴都是哈哈一笑,心道今天也算是发一笔小财了。说着就将囡子让了进来,哄着她一直往上、往里走,心道将她带到“广寒楼”的深处小妮子就是想反悔也不容易了。 囡子跟着那几个龟奴走了一段,发现不对了,那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咋那么吓人哩?又走了一段,突然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女子惨痛的嚎叫,囡子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侧耳一听辨出了声音的方位便蹭蹭地蹬步上去,那几个龟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囡子就已经来到了传出惨叫声的房间。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从薄薄的门窗纸传出来,这惨叫声囡子在来庐州的路上听到过,那是一个女人被恶毒丈夫毒打,想即此,囡子怒火中烧,扬起一个飞腿就将那门踹得稀吧烂…… 这回囡子傻了,屋里有没有恶毒丈夫她不知道,她满眼都被两只肉虫给遮住了! 哗!囡子的脑海里空白了片刻,随后记起她娘曾给她说过的一句话:“女孩子遇见光身子的男了就得回避!” 哦,回避,囡子反应过来了,连忙转身蹬蹬地下了楼。待走到楼梯当间的时候便与追上来的龟路遇了一个正着,她跑得实在是太快了,脚下没有刹住,几个龟奴都让她给撞得人仰马翻的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几个龟奴大吼一声:“有人砸场子啊!” 随即就从楼上楼下蹿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凶恶男人来,一个个像狼似地瞪大着双眼盯着囡子,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纵使囡子见过大场面,可……,一个萝莉让十好几的恶大叔围着是谁都害怕!虽然囡子估计称不上是萝莉,可必竟只有十一岁,见的世面再大也有怯场的时候! “哇!你们一大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简直不是人!”囡子眨了眨眼睛,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柳荷叶此时正在陪一客人说话,听见这声惨绝人寰的哭声便忍不住推开窗门往下一望,只见一个十来岁的美漂亮丫头跺着小脚哭得伤心,心里不免就起了恻隐之心。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龟奴一听是柳荷叶的声音,立马转身躬背行礼,堆着一脸的笑连连道歉:“吵着姑娘了?都是小的办事不力,实在对不起不住姑娘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客人也来到了窗前。 “刚进来的丫头,想要逃!”龟奴点头哈腰地回答着。 一听是刚进来的丫头,柳荷叶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望着囡子甚觉可怜,恻隐之心更胜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个丫头我要了,让她现在就上来吧!” 龟奴一愣,最后到底还是点了头:“好,我这就去给妈妈说,一会儿就把人送来!” “嗯,不许打她,好好哄着。”柳荷叶再看了一眼囡子这才缩回了身子,关上了窗户。 柳荷叶一回去,那个哄囡子进来的龟奴便来拉囡子,囡子哪里能让他近身,抬腿就是一脚踢得那龟奴像个翻过儿的乌龟一样仰躺在了地上! 一瞅自己人又给打了,那些本来已经撤走的人又聚了出来。 囡子一看势头不对,腾腾地几脚踢翻近前的几个龟奴,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跳出他们的包围圈,势头不对她也不再恋战,拔腿蹬蹬地就往外面跑! 这一下子“广寒楼”里就热闹了,所有的打手都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囡子就像一只疲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带着他们满楼地乱转! 到了这会儿囡子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且战且退,竟退上了二楼,来到了二楼北面的天井里,囡子眼尖瞧见那天井的最北有一扇窗户。囡子急中生智,操起廊下的一只凳子就朝那窗户砸了去,然后蹬踢开围攻自己的人,一个鲤鱼跃龙门便从那扇窗户蹿了出去。 打手们万没有想到囡子竟从那里跳了出去,愣了片刻又一窝蜂地往下跳。 “啊,好疼!”囡子双脚一踮,顺势往前一滚,然后双手一撑便站了起来,只觉得脚踝钻心地疼,挪动了两下发现还不是一般的疼,她慢慢蹲下用手摸了摸,好像是脱臼了,一声哀嚎:“完了,白逃了,肯定会被再抓回去!” 说话间“广寒楼”里的人便追了出来,瞧见囡子蹲在地上便嘿嘿地笑着围上来。 “救命啊!”别说这样喊丢不丢囡子的脸了,单说管不管用还是一回事,囡子很清楚,估计自己是要被抓回去了,俗话说得好要死的马不医也得死,医一下没准还能好呢!于是,囡子就这样喊出了让她很没有面子的话:“救命啊,大人欺负小孩了啦!要出人命啦!” 那些打手与龟奴们这会儿也不急了,绕着囡子围了一圈,一个个抱着膀子瞅着囡子喊叫笑得欢。 “救命啊!”囡子几乎认定自己是死定了,喊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囡子闭上眼睛等了等,耳朵一抖一抖地仔细听,满大街只有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嘲讽的笑声,她的救命恩人在哪里啊?死马就是死马,再医也没有用啊!囡子想,最后一声吧,就再喊最后一声:“救命啊!” 37、第 37 章 “干什么的?”果然,只要努力了总是会有回报的,就在囡子下决心喊完最后一声便体面地让自己被抓时,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空旷的街道上竟是它的声音在回响! “哟,是田先生,没什么事。我们楼里新来的雏儿,想逃!”一个龟奴回头一瞅,认出了管闲事的人,知道他是一个文弱书生便没有放在心上。 “我说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就成了你们楼里的人了?我都给你们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俗话说得好,被抓不可耻,但是被人稀哩糊涂地骗了那才叫真可耻,囡子坚决不要继续可耻下去。 “你们又在逼良为娼了!”这位田先生说的是肯定句,貌似他已经不止一次遇着这批龟奴逼良为娼了! “为娼?”囡子眼里还在冒星星,好像……,娼?是娼|妓吧?囡子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娘跟她说过这事。 没有人回答囡子的问题,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已经将目标转向了那位田先生,先是轻言好语糊弄着,后来见糊弄不了便都露出了凶狠残暴的模样,想要将那田先生吓走。哪知那田先生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于是为首的便有些不耐烦了,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我看在你给咱们楼里的姑娘治病的份上称你一声先生,你还瞪鼻子上脸了?你也不掂掂你有几两骨头,够我们谁揍的啊?少管闲事知道吗?不然,哥儿我两把就将你的骨头架子拆散!” “就是,把你骨头架子拆了!” “还拆你们老头儿的骨头架子!” “不仅拆骨头架子,还拆你们房子!” 领头儿的打手一开口,周围的一伙打手、龟奴都闹腾起来了,一个个像些野狗一些狂吠着。 往往就是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书生的大无畏精神,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田先生表现的只有气愤与痛斥,惧意在她的脸上一点儿也没有,清减的身影却中气十足,吐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头上三尺有神灵,你们如此为祸百姓就不怕遭报应吗?天不收你我收你们,我,我到官府告你们去!你们要拆我的骨头!哼,我一纸诉状让官府拆了你们的‘广寒楼’!” 顿时,空旷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在这些龟奴与打手们的眼里,义正严辞的田先生竟如同一只跳梁小丑一般,只是供他们把玩的趣儿一样。 囡子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自找死路的书生。老胡两口子从小就教囡子,为人要正直,练武不是为了欺凌弱小是为了行侠仗义的,同样的,如果自己身处危境也不能连累他人,如若不然那就有失习武之人的侠义!当囡子看出眼前这位田先生是一个文弱书生时,她便下了一个决定,不能连累这位有气有节的义士!坚决不能! “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如果你明天有空就帮我去乔府报个信,告诉我爹娘,就是我丢他们的脸了!”想着爹娘的一世英明就让自己这么毁了,囡子眼泪吧吧地就往下掉。 “乔府?” 不光是那位田先生,就是那些打手与龟奴们都惊了,一个个惊恐地对望着,用眼神与彼此探讨! “我不能丢下你!”一听说这孩子与乔府有挂隔,那田先生更不能让她被抓了。说是迟那是快,就在那些打手与龟奴们愣神的时候田先生趁机将囡子从包围圈扯了出来,然后推了一把囡子大吼一声:“快跑!” 囡子惊叫了一声,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嗡嗡地说:“我跑不了,脚踝骨头错位了!” 刚显凌乱的打手与龟奴们听到囡子的这话都笑了,那意思是告诉田先生:“这丫头,走不了了,你也别费劲了,大爷开开恩省你点苦头吃!” 听着这些笑声,田先生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的面,他顿觉大事不好,这些人好像连自己也不想放过了。仔细想了想,心道估计是囡子刚才报了家门让这些龟奴与打手们有了忌惮所致!田先生不由得想,这个丫头是乔家的什么人呢?她又怎么一个人在大半夜跑到大街上来呢?想着便问了出来。 “我是乔家的亲戚!”囡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这样说比较贴切一些。因为她听她爹娘说过,他们一家子是点儿小姐的奴才,不是乔家的奴才,既然不是奴才又住在人家家里,除了是亲戚也别同他论了。 一听是乔家的亲戚田先生心中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保眼前这位勇敢的小丫头。 不等田先生想出办法来,街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街角过来了,田先生、囡子以及那些龟奴与打手们都紧张了起来:这件事越闹越大了! “桑谷兄!”那脚步声在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一个高个的男子提高了灯笼向前照着,因为天黑,这个男子的五观与衣服的颜色都看不清。 虽说看不清来人,但是田先生与囡子都听出了那人是谁,二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书杰贤弟!” “二爷!”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囡子苦苦寻找近两个时辰的乔书杰,而刚才挺身而出,来救囡子的男子也不是别人,正是乔书杰的师兄田桑谷! 乔书杰一听,竟有两个人在喊自己,其中一人的声音似熟悉又陌生,他心中不由得奇怪,快步走了过去打着灯笼一照:“啊!囡子!” “二爷,他们欺负人,那么多人打我一个!”囡子可找着诉苦的人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抬起那只被摔伤的腿给乔书杰看:“把我的腿都打伤了,骨头都脱位了!” “啊?”乔书杰吃了一惊,拿灯笼照着一看,囡子的脚踝处果然冒起了一个包,二话没说便将田桑谷扯了过来,急急地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弄弄啊!” 田桑谷一愣,望了一眼那些龟奴与打手,最后还是依照乔书杰所说的察看了一下囡子的伤势,摸了摸,又用灯笼照了照,确定只是脱臼错位,二话不说两手一动,只听得咔嚓一声,囡子就是一声惨叫! “接好了。”田桑谷拍了拍手,如此说道。 一听说好了囡子就激动了,立马就要试试是不是真好了,田桑谷一瞧就急了:“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已经好了吗?”囡子觉得此人好生无趣! 乔书杰哑然,摸着囡子的头笑着说:“你可是伤筋动骨,说是好了也只是把骨头接好了,哪能立马就可以动呢!乖乖地坐着别动!” 这边乔书杰招呼着田桑谷一通忙活,可气坏了围着他们的那些龟奴与打手们:这些人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打手与龟奴们决定:要让眼前的这三个不识相的人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但又对乔书杰有几分忌惮乔书杰,毕竟,乔书杰是庐州城数得着大户里的公子,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财大势大可不太好惹!但是依着这些人贪婪的习性,又怎么能够能让到嘴的肥肉白白溜走呢? 38、第 38 章 就在这几个人矛盾的时候从楼里又跑出一个小龟奴来,他低低地在一个人的旁边说了两句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回去。 “嘿,乔二爷,你这是干什么呢?都说您大哥是人生意精,你怎么也学会抢别人生意了?”说这话的就是哄囡子进楼的那个龟奴,看他这样子,好像还是一个头儿。 “我不想跟你废话,这孩子是我们家的!”乔书杰何等聪明,他只一眼便看出这龟奴受人指便了,根本就不想跟这个龟奴多说一个字! “你们家的?我的乔二爷,这丫头脸上写着是你们家的了?还是哪儿写着了?”那龟奴说着就将一双猥|琐朝囡子的身上乱瞟! “把你的脏眼睛给我挪开!”田桑谷见那龟奴色眯眯地往囡子身上瞄,他伸手一推,将那龟奴推开,然后便将身子一侧将囡子挡在了身后。他最是见不得这些龟奴的这双眼睛,感恶心得不行,他可不想让清秀纯真的囡子让这龟奴的一双脏眼玷污了。 田桑谷这里动了手,那边龟奴与打手们自然是不会示弱,一下子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乱了!还好囡子这会儿接好了骨头,还不至于给乔书杰与田桑谷他们添累赘。 “妈妈来了。”焦灼的混战中传来一阵惊呼,落在乔书杰他们身的上拳头骤然停止! 乔书杰听见了这喊声抬起头来一瞧见是“广寒楼”里的老鸨,心中一喜便趋步上前说道:“薛妈妈来了就好,我把人领走了,看着我们街坊多年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把你的人收回去!” “乔二爷给我脸我自然要兜着,只是妈妈我不明白,我们楼里的人抓逃人二爷掺和什么啊!这跟二爷有什么关系啊?”那位薛妈妈拽着腰,风情万种地朝乔书杰抛着媚眼,但那话却明明确确地告诉了乔书杰:你想领走这人?没有那么容易! 听这薛妈妈这样一说,乔书杰原本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万没有想到这薛妈妈也这些没有眼色的龟奴与打手们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薛妈妈吼道:“妈妈在说什么呢?这孩子是我们家里的人!怎么就是你们楼里的逃人了?” “嘿,我就奇了怪了,如果不我们楼里的人她怎么从我们楼里跳出来呢?”薛妈妈说完便哈哈一笑! 是了,囡子怎么惹上“广寒楼”的呢?乔书杰也疑惑了,将询问的眼神转向囡子! “那诗社的书童说二爷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囡子瞪了一眼摇曳多姿的薛妈妈,这个老妖婆长得真难看! 虽然囡子的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乔书杰与田桑谷听明白了,她是听了别人说乔书杰在“广寒楼”所以才进去的!【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薛妈妈,你听到了?这孩子是为了找我才进去的!”乔书杰尽量将语调保持得平和一些,他今天还有要紧的事,不想在这件事上牵扯久了。 “看来乔二爷今天是非得跟我抢这个孩子了?”薛妈妈一脸不屑地望着乔书杰,对乔书杰的那话不理不睬。 乔书杰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薛妈妈是铁了心要将囡子弄进“广寒楼”了,突然间,乔书杰觉得这“广寒楼”竟是这样地让人恶心,薛妈妈再也不是他心里那个响快的薛妈妈了! “那好,那咱们就去找知州大人评评理!”乔书杰心一横,暗道,这是你自找的! “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不知道你乔家财大势大?我跟你去了衙门还有好果子吃?”乔书杰那话一出薛妈妈便跳了起来,根本就是胡撑蛮缠! “她这是要跟你胡撑蛮缠呢,别理她,咱们把人带走了了事!”田桑谷一直冷眼旁观,觉得这个薛妈妈的目的好像并不在囡子身上,田桑谷仔细观察了,他发现薛妈妈的眼神很奇怪,一会儿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会儿又有意无意地瞟向楼上,但当他抬眼往楼上看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会儿乔书杰的耐性也用光了,他也不想再跟这薛妈妈纠缠,再说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呢,也没有功夫跟这个薛妈妈纠缠。 “囡子,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乔书杰让囡子挪了挪脚,见她呲牙裂嘴地便蹲了下去。 “哪有主子背奴才的!我不!”囡子非常坚决地拒绝道:自己虽说不是乔家的奴才,可二爷与乔家自家不能同等一论,怎么说二爷与点儿小姐也是住一屋不是! 田桑谷哑然失笑,他还真没有看出来,这小丫头竟还会在乎这些虚礼!卡在这个时候,看见乔书杰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田桑谷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便对囡子说:“我不是你的主子,我可以背你吧!” “可以!”囡子蛮正经地回答着。 如此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乔书杰与桑谷都很无语,还好二人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多计较,桑谷蹲了下去,囡子爬到了他的背上! 虽说乔书杰现在“改邪归正”了,到底是给“广寒楼”当了近三年的“散财童子”与“教习”,按理说薛妈妈也不至于与乔书杰闹成今天这样,虽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人给逼急了什么也就可以抛了,更何况是干她们这种本来就“没脸的生意”的呢!闹到目前这个地步,薛妈妈也觉得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加上楼上又有人示意,薛妈妈自然是不会让乔书杰他们轻易将人领走! 囡子刚爬上田桑谷的背,还来不及站起呢,那些龟奴与打手们就在薛妈妈的一声令下后涌了上来。 ——这是要撕破脸皮了! “你们还真的没有王法了!”乔书杰气极败坏地吼着,将自己堵了上去,好歹让田桑谷将囡子背了起来。 39、第 39 章 几十号人大半夜如此闹腾,街面上的好些人家都给惊醒了,一洞洞的窗户也透出亮来,甚至有些胆大的把窗户也推开了,人躲在窗户后面朝下偷瞧着。 “看,看看,大家都出来看,乔家二爷嫖完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不给钱不说,还要把我们楼里的姑娘拐走喽!” 薛妈妈这反常地一吼才让乔书杰与田桑谷弄明白她真正的用意,这些人不亏是下九流的东西,太坏了! “乡亲们,看啊,大伙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啊!我的姑娘,我的姑娘耶!他嫖了不给钱就算了,还要白白地将人抢走,这天下真没有王法了!”不亏是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一条龙混过来的人物,薛妈妈呼天抢地这一唱念,那简直就是一出戏啊, “唱、念、坐、打”四活齐全齐了! “你胡说!我们二爷才没有进你们那个脏地方呢!”囡子这会儿也差不多明白那个“广寒楼”是什么地方了,她娘给她说过,那种脏地方只有坏男人才进去,乔二爷怎么是坏男人,她在乔家除了点儿小姐这边的人,就数二爷对她好了,囡子才不许别人污蔑他呢! 囡子这话一出口不但没有让薛妈妈消停一点儿,反而让她更激动了,只见她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就冲了过来,拽着田桑谷背后的囡子又捶又打:“死丫头!贱蹄子!好没有良好的片子,妈妈我好吃、好喝、好穿养你十几年,你就这样报答妈妈的吗?啊?死蹄子!贱蹄子!你太没有良心了!真让人伤心啊” “放开!臭老婆子,你放开我,我脚又被你拽疼了!”薛妈妈一把扯住了囡子的伤脚,疼得囡子哇哇地直叫。 “你闹够没有!”听见囡子叫乔书杰连忙将那薛妈妈扯开,自己用身子护着囡子,三两掌就将薛妈妈给推得老远。 那个薛妈妈真是有意思,见街面儿上开开的窗户越来越多她闹得越来越欢实,什么杀天良的,什么没心肝的,什么忘恩负义的,什么负心汉的,又是什么贱种养的……,等等恶俗、恶毒的语言都加到了乔书杰的身上。 这可比戏热闹多了,街面儿上的人都喜欢凑热闹,一些人开始嫌在门、窗后头看得不过瘾,一个两个都从楼里钻了出来,刚开始远远地围了一圈,渐渐地那圈儿越来越小,在圈外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他们头顶的楼上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那声音用四个字来形容:“风|骚入骨”,大伙儿都忍不住抬头往上瞧,只见一个三十不到的女人披着一件儿粉红衣裳倚在大敞开的窗前,十指灵巧地玩儿着头发,满身的妖娆,一看便是一风月中人! 夜风一吹,披在身上的粉红衣裳轻轻一拂,露出里面绣着花儿的红肚兜来!一般软肉在红肚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嫩水灵,看见她的老少爷们儿忍不住打起口哨来。对这些哨儿声,那女人很是享受,摇曳多姿地挪了一□子,然后又拂了一下乱发,满身的风情让那口哨声更加响亮,此起彼伏尤为响亮! “你笑什么?”薛妈妈一声吼,好似对这个女人早就满一样。 那女人咯咯一笑,好似根本不在意薛妈妈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堵得薛妈妈青瓷无缝的:“薛姐姐可真有意思,那个小丫头明明在田先生的背上,你怎么说是乔二爷要拐她走啊?就算是要拐,也是田先生要拐,而不是乔二爷啊!” 听她这样一说,人群里便开始小声地嘀咕起来,貌似这个女人叫什么“紫蝴蝶”,她确实是风月中人,一年前来到这里的私娼。据说她与薛妈妈素来不和,又据说至她来后“广寒楼”里的一些中单生意被她抢去了不少,还据说,“广寒楼”里的老板早就恨得她咬牙切齿了,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又恨她背后有人…… 等等说词,众口纷云! “哈哈……”不过这女人说的这话却是有理,也有笑料,她话一出口,待两边的楼里楼外都传来笑声! “死不要脸娼妇,这里有你什么事?”薛妈妈被她惹得恼羞成怒,指着那女人破口大骂道,很显然她们的关系果真不好。 被人骂为娼妇那女人不仅不气,反而咯咯一笑,妖饶多姿地在楼上一拽,笑道:“哎呀,姐姐何必那么生气。你我都是一个楼里出来的,小时候不都一样叉着腿让人那个啥吗?就算姐姐这会儿做了‘广寒楼’里的鸨子妈妈,那也离不开一个‘娼’字啊!看你刚才的语气,好似你现在就不是‘娼’一样!真真让人寒心!” 这话一出,只见薛妈妈双眼圆瞪,两只白眼珠子猛翻,风韵犹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换着色儿,真真的是被气得不轻了! 薛妈妈一时搪塞无语,街面儿上再次传来哄大笑的声音,薛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边薛妈妈受众人嘲讽,那边寻乔书杰的另两拨人也都到了,他们很快便被深夜里的热闹给吸引了住,两人看好戏地走了过来,一东一西地与楼上楼下的人一起看起了趣儿。 乔书杰他们被龟奴与打手们围在路中间,见薛妈妈越说越离谱便与她分辩了起来,这倒好让围在外面的颜氏与老胡两口子给听出了事情起因经过。 40、第 40 章 居然有人明目张胆地拐骗幼女,而且还拐到他们老胡家的头上来了! 这还了得! “他娘的,是谁要拐我闺女?”老胡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不管是围观的,还是“广寒楼”里的打手与龟奴,被他一冲都七倒八歪地挤成了一团,哎哟,哎哟地呼天抢地叫了起来,有的叫疼,有的骂娘,街面儿上更热闹了!老胡对这些热闹一点儿也不在乎,冲进来便恶狠狠地扫视一圈,逼到满头珠钗的薛妈妈跟前,逼问到:“谁?谁要拐我闺女?” 薛妈妈也算是见过恶人的,可像老胡这样的一个恶人她还真是少见,不自觉地就后退了两步。 “爹,是他!”见爹来了,囡子刚才的勇敢劲儿也不见了,鼻子一酸就哭了! 老胡朝自己闺女指的方向一瞧,只见的是一个穿着青衣戴着绿头巾的尖嘴猴腮的男子,瞧他这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老胡就认定,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要是好鸟也不会给自己戴绿毛子不是!一把搂起来,咬牙切齿地问:“是你要拐我闺女?” “没,没,没有的事!”不能怪这龟奴胆小,这老胡长相却实有些吓人,络肋腮顶着蓬头草就不说了,关键是他脸上的那道刀疤,一条是从左眼上方的额顶,一直到下巴边,能挨这么大的刀口子还有命在的人还能是善茬? “不是你?”老胡根本就不相信,“不是你那是谁?” 老胡暴凸环眼一瞪,满是胡子的大嘴嗷嗷一叫,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了! “没,没谁?”在这龟奴的眼里,老胡简直就是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可怕,他直直往后缩着,可是后面的人却将他往外推着,一时情急,心里一害怕朝天一声喊道:“妈妈,救我!” 薛妈妈现在哪里还顾得着他,她的那胆儿也早已经让老胡给吓破了!听到这龟奴一叫,呀地喊了一声,扯风地就跑回到了“广寒楼”。她这一跑了,其他的龟奴与打手岂敢呆,立马便是树倒猢狲散,一眨眼十几个龟奴与打手都不见影儿了! “爹,不能让他们走了,他们还打我们了!”常在江湖走,囡子也学会了“落井下石”。 老胡的前半生先是为自己的那一帮兄弟忙碌着,后来又被官府派了一个“囚牢犯人”的身份,在那牢中呆了三四年,让陈少均的爹给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中年人了,他奔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闺女,平时疼得跟个宝似的哪能让别人给欺负了,一听有人打了自己闺女,也不问青红皂白大吼一声就冲上前去,一通乱打将那些还没有逃进楼的龟奴与打手捶了一个烂泥! “行了,别打了,省得累!咱们明天报官,让官府收拾他们!”颜氏看着差不多了,便过来劝自家男人,还是不要打出人命的好,免得连累乔家人! “好!”老胡向来是唯妻命是从,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老婆开口了,最终还是愤愤地收手了。 一听说他们要去报官,围观的人群立马就发生了骤变,有的人迅速地闪身离开,有的人却在小声地说: “他们这里早该有人来收拾一下了!” “就是,这种生拉硬拽我都看到过好几起了!” “丧尽天良啊!” “小点儿声,人家有后台!” “呸,乔家也不是好惹的!” “民不与官斗!乔家是有钱,可也斗不过官啊!” “散了吧,散了吧!” …… 不一会儿大街上就只剩下乔书杰他们五人了,对此他们都像做梦一样,彼此对望着以求刚才经历过的真实。互看几眼后便都笑了,这还真是恶人要有恶人磨,拳头还是比嘴皮了强! “回去吧。”乔书杰叹了一声,朝老胡示意一下,让他来背囡子! 老胡将囡子驼到了背上,转头向乔书杰问道:“二爷怎么在这里?你大晚上没有回去,二奶奶都急得不行了,让我们好生一通找!” “这个暂时不说了,咱们先回去吧。”乔书杰转头,对桑谷说:“桑谷兄,我现在就回去找药,你先到老爷子那里去等着?” “那药我已经拿来了!”颜氏说着就将手里的包袱提了起来。 “药来了就好,你们先带囡子回去,告诉你们奶奶,就说我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乔书杰解开包袱看了看,正是自己与桑谷要找的药,立马就将刚才的抑郁抛却开了,其中曲折他也懒得过问了,说着提着包袱转身就走。 乔书杰走了,桑谷将囡子要用的药跟颜氏说了也跟着走了。 颜氏望着二人的背影,对老胡说:“你去陪着二爷,我带囡子回去。” 对自家老婆的这话老胡没有什么可说的,二话不说,将囡子交给颜氏,拔腿就朝乔书杰他们追去。 点儿是在二更的时候叫香儿去找老胡的,眼瞧着都快四更了还没有见人影,点儿心里更着急了,正在想要不要再派拨人去找时颜氏回来了,告诉她乔书杰去了张老先生的家里,说是张老先生病重了,乔书杰在侍疾,点儿这才放下了一颗心。悬着的心放下了,人也知道疲了,哈欠连天地上了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41、第 41 章(修过错字) “二爷!”清晨的鸟鸣声将点儿唤醒,她一睁眼,被眼前的那张大脸给吓了一跳。 “再睡会儿!”乔书杰嘟啷了一声,像只虫儿一样蠕动了一下继续睡去了。 见乔书杰睡得熟,点儿也不再打扰,这会儿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有乔书杰睡眠更重要。轻手轻脚的拨开被子,准备起床…… “都跟你说了,再睡会儿!”一条又长又粗的胳膊蛮横地将点儿拽回到了被窝里,随即满瀑的青丝也塞上了她的一脸! “我得去议事厅了,一会儿那些婆子就要去回事了!”点儿低声地与乔书杰解释着。 “死不了人,陪我睡会儿!”嗖嗖几下,乔书杰将点儿拖到了被子的深渊,然后摸着黑就将点儿的中衣给扒了下来,随手一甩,大有“你想起床,没门”的架式。 如此蛮横!如此孩子气!点儿有些无语了,无奈地缩进乔书乔的膊弯里接着睡! 如今管家了,点儿怎么可能多睡,不多一会儿就有人在外头叫了。 乔书杰也知道点儿再睡是不太可能的,那喊声响了两遍他便将放在点儿身上的手、腿撤了回去,翻了一个身,嘟啷道:“吵!” 点儿笑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抓过一件衣裳披上,拉开小门的一角,指着外屋左边的小门,低低地对香儿说:“去那屋!” 香儿会意,连忙将洗漱之物拿去了那屋,点儿这才踮着脚尖儿去了左屋,待洗漱完毕五小姐派来的婆子又催了两遍了。点儿抢着点儿喝了一口银耳羹,胡乱地漱了口掀起帘子就出了屋。 待点儿一走乔书杰也睡不着了,起来吃了早饭,然后就出了门。 “二爷呢?”点儿回来瞧见乔书杰不在屋里,便问,一个丫环过来说乔书杰出去了,点儿心里纳闷昨夜回来的那么晚这会儿应该是补觉的时候啊。实在太困也没有精力想了,打了一个哈欠便睡下了。 “二爷!”乔书杰去而复返且又突然出现,将袁婆子很是吓了一跳。 “你们二奶奶回来了吗?”乔书杰嘴里虽是问,但人却不等袁婆子的回答,直直地朝上房冲去。 袁婆子一看便知道是出了大事,连忙小跑跟上,“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补觉呢!二爷……” “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下去吧。”乔书杰掀开帘子见点儿脸色不大好,顿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抬着步子进屋。 乔书杰来到床前坐下,点儿感觉到有人靠近便睁开了眼,瞧见是乔书杰笑了笑。 见点儿醒了乔书杰便说:“别睡了,跟我去一个地方。”说着就将点儿从床上捞起,然后迭声地催促着点儿洗梳。 点儿洗梳妥当乔书杰跟房里的人叮嘱了一下便拉着点儿出了门,在府的东南角的小门出府,出门就上了一辆黑蓬马车,在马车上乔书杰将事情大概地跟点儿说了一下。 原来乔书杰的师傅,也就是那个张邋遢病重了,弥留之际想见一下徒弟媳妇。 待乔书杰带着点儿赶到,张邋遢却是好好的,气得乔书杰直骂人。张邋遢却是理也不理,只将点儿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最后才说自己要去云游什么的,叫点儿过来其实就想见见他的一家子好好聚一聚,然后各奔东西。 其实乔书杰初听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在意,但当他听说老头儿不让田桑谷跟去的时候又跳了起来:“你当你还年轻呢,奔七十的人了腿哪里那么好跑?” “正因为奔七十了才要好好跑跑啊!”张老头儿相当有感慨地叹道。 听着这话乔书杰的鼻子都给气歪了:“你跑也得带个人上啊,滚到哪个地沟里还有人掏你不是!” “你怎么话呢!”乔书杰跟老头儿这样说话点儿看不过去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唉!还是丫头好,知道尊敬老人,好孩子,好孩子!”老头儿伸手摸小狗儿似地摸了摸点儿的脑门儿,然后转头得意地冲乔书杰说道:“臭小子,跟你媳妇好好学学!” “怯!”乔书杰嗤之以鼻,知道有了点儿帮腔他是说不过老头儿的,于是便将攻击目标转向田桑谷:“我说你也不跟他说说?你就放心让他一个糟老头子在外头跑?” “……”田桑谷翻了一个白眼,转过了身去。 看田桑谷的样子乔书杰就明白了,定是那糟老头子耍性子不让跟,这老头……。 “不管怎么说也得让师兄跟上吧?你说你一个人在外头,又不带个人,我们怎么能放心?你这不是要急死我吗?”硬的不行,乔书杰就来软的,他是知道的老头儿抹不过。 果然,如乔书杰所料,他语气一软老头儿的语气也好了,只是说出来的话连点儿听了都有些生气:“我终就是要死在你们前头的,不在一起比在一起好得多,你们得不到我的信儿,说不准还以为我云游时遇着高人,得了道成了仙呢!嘿嘿……” 田桑谷、乔书杰、点儿齐齐晕倒,这老头儿…… 老头儿实在是固执得可以,乔书杰也到底认输了,拉着点儿一道磨了老头儿半天,终于让老头儿答应带上现在跟着他的药童。老头儿答应得很勉强,但终还是答应了,这还是令乔书杰等人比较宽心的。 太阳西行了,乔书杰张罗着在外头订了一桌酒席,几个人像一家人一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走的时候老头儿笑得哈哈的,听着那爽朗的笑声乔书杰的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张邋遢走后乔书杰的情绪很是低落了几天,点儿知道这家伙是被老头儿那句“终就是要死在你们前头的”的话给刺激着了,可怜她学识不多还得跟乔书杰扳扯这“关于人生”的哲理,来宽慰乔书杰的心。乔书杰也是一个打蛇上棍的人,见点儿将就他他便赖上了点儿,如此,早起便成了点儿一项浩大的工程。 好不容易哄住了乔书杰,点儿出门第一眼便看见了五小姐的奶婆子一脸又急又气的样子,心知必是遇着了大事,连忙问道:“遇着什么事了?” 42、第 42 章 奶婆子一边催着点儿,带着点儿快步走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低地对点儿说:“今天早上有几个婆子过来支钱,说是要去采买,我们小姐给了钱他们却没有把东西带回来,说是那家没有货了,钱留给那家做订金了。五小姐觉得他们办得不对,便让他们把钱要回来,到别家去采买。那几个婆子说钱要不回来了,又说了几句呛人的话,这来二去他们还闹小姐刻薄。小姐知道昨夜二奶奶睡得晚,便去找了大奶奶,希望大奶奶能给调停调停,哪知大奶奶竟不管,还把小姐给说了一顿!小姐没有办法,只得去找太太,也不知道太太听了谁的话竟也不管这事,还将小姐狠训了一通!” 听了这婆子说了一通容连家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知道这些人必是受了人的指使,她有些担忧地望向点儿。就在这个时候点儿也将眼神投向了容连家的,二人用眼神做了一下交流。 点儿对容连家的点点头,然后机对五小姐的奶子说:“劳妈妈先去给五小姐说一声,就说我去给太太请了安就来。” 一听点儿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奶婆子便有些不乐意了,但点儿的理由也合理,她也不好说什么,心虽不甘但也应了一声,急快地快步朝议事厅奔去。 五小姐的奶婆子一走,点儿便放慢了脚步,容连家的趁机大跨一步来到了她的肩旁,点儿侧目看了她一眼问:“依着妈妈的意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按理说这些话本不是我这个做下人该说的,只是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小姐若是恼打我就是,那话我也是要说的。”容连家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与妈妈相处十来年,名上虽是主仆,实则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亲人自是为自己亲人打算,妈妈有话尽管说便是。”点儿感觉鼻子有些泛酸,吸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点儿这边将鼻子里的酸楚压了下去,可容连家的却没有压下去,点儿那话一完她的眼泪便吧嗒吧嗒地砸到了衣服上。让点儿的一句话就给招出来了眼睛,容连家的甚觉不好意思,拿手将眼睛揩干,嘿嘿地哭笑着道:“按说我该劝小姐多与大奶奶亲近,毕竟与妯娌间保持和睦是做为一个媳妇首当要作的,一来让少闲事多欢愉,二来也让夫家人瞧得上眼。只是现如今我却改了那个想法,不说别的,单单昨天的事就能看得出来,小姐与大奶奶的心结是解不开的了。如同戏文里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与其让大奶奶压着你,还不如趁现在将她压下去!”容连家的把话说完便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点儿。 关于容连家说的点儿心里很清楚,从这段日子的种种看来,吴氏确实没有把颜氏鲁莽得罪她的事忘记,点儿最惧的便是宅门里的争斗,想着自己在不自觉中与吴氏结下的仇怨,点儿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与害怕。 正值盛春时,院中路边的花开正艳,点儿随便捡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争奇斗艳的鲜花,淡淡地说着心事:“要说宅门里的争斗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就拿司徒太太娘家肖家的来说吧,那真真比那史书上记的那些王朝更迭还要热闹。你也是知道的,不管是我们家,还是陈家,都是和和睦睦的,有了那肖家的一对比,我更是恼这宅门里的争斗。” 点儿说得动容,但容连家的并没有接嘴,她知道点儿还没有把话讲完。 果然,不多一会儿,看着花尖儿上的蝴蝶的点儿又开口了:“说到底我与大嫂的心结起源还在我,一则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大嫂的感受,二则还是怪胡婶子太过冲动。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呢,除了尽力向大嫂示好,我还能做什么呢?胡婶与你一样,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我骂不得,她自然我也舍不如何。我一直在努力弥补我的过错,却不想大嫂根本就看不见我做的一切。” “小姐说得极是,我说一句诛心的话:就算是大奶奶看见了,恐怕在她的心里又成了另一番滋味,就如同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的事情一样。”容连家的抬头,看见那圆门里有人头传动,她连忙伸手将点儿扶了起来。 点儿也瞧见了那拨人到来,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重力,点儿会意,立马撑起了头歪歪斜斜地往容连家的身上一靠,容连家的连忙惊呼:“二奶奶!” “二奶奶怎么了?”从圆门出来的婆子瞧见点儿像是昏厥了的样子,也顾不得什么气势了,三五两步奔了过来,帮着容连家的将点儿扶坐在栏杆上,头迭声叫着让去请大夫! 听见有婆子让去请大夫,点儿微睁开了眼,装着眩晕状说:“不用那么麻烦,就是昨儿晚没有歇好。”点儿又将眼睛睁大了一些,转头看了看位置,便对就近的婆子说:“劳妈妈去厨下给我弄点蜂蜜水来,我喝了就好了。” 那婆子伸手在点儿的额上摸了摸,是感觉到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大碍,便点了点头,不过却是对她身后的人说:“你去给二奶奶兑点蜂蜜水来,且记可不能太甜了,兑好了用冷水冰冰,温凉温凉的再端来。”说完又冲那婆子说:“脚下走快一些!”那婆子应了一声,然后拔腿便跑。 “有劳妈妈了!”点儿虚弱地朝那婆子一笑。 不一会儿蜂蜜水弄来了,点儿就着那婆子的手喝下,然后又让容连家的给自己在脖颈后头揪了一把,这才显得精神一些。瞅着点儿精神了,为首的那个婆子就放开了点儿,说:“二奶奶,不是小的没眼色不体恤,只是太太让我来带奶奶过去,小的不能违命,所以请奶奶与我走一趟吧。” 这婆子表面上显得恭敬,然,语气却是公事无比,点儿有些诧异,难道说是因为早上五小姐去找太太的把太太给惹着了?不能啊,就算太太真是为了那事生了气,也不至于气得派粗使婆子来拿自己吧! 点儿心中不解,看了一眼容连家的,见容连家的也是一脸的不解心中便有些没底了。虽说有些怯了,但还是保持住了嘴上的平静:“有劳妈妈了,只是不知道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二奶奶去了便知了。”那婆子说完便后退了一步,然后做出一副“请”的姿势,点儿知道要想从这个婆子嘴里问出什么来是不能的了,想了想也不觉得害怕了,毕竟事情能大到哪里去,大不子让婆婆骂一顿嘛,还能把自己吃了?想即此便将手扶在了容连家的胳膊上。 “请二奶奶见谅,太太让我带奶奶一个人过去,这位姐姐另有差事安排!”那婆子上前一步,将点儿放在容连家胳膊上的手扶了过来,立即有两个穿戴干净的婆子走了过来,从左右将点儿搀扶住。 容连家的一见便觉不好,正要分辩原由,为首的那个粗子又说话了:“这位姐姐不必着急,二奶奶是太太的儿媳妇还能吃了奶奶不成?姐姐尽管放下心来,且去办你的差事吧。” 那婆子竟然这么说了容连家的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不甘地问:“太太吩咐我什么差事?” 容连家的在回这句话时气语甚是不好,那婆子也不在意,只是扯了扯嘴角说:“太太说让跟着二奶奶的人去把那胡家的一家子叫到大屋来。” 听说要叫老胡一家子到大屋来,点儿与容连家的便是一惊,但是婆子们催得紧也由不得她们多想,彼此互换了一个眼神,无可奈何地各自分别了。 43、第 43 章 来到大屋,刚到正房的外头点儿就懵了,乔家老老小小竟都到齐了,就是乔书杰也坐在了乔老爷的左下手,点儿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竟劳烦如此大的阵仗! “爹,娘!”点儿脚挨着脚走进来,朝着上座上的二老先是一礼,按照原来的常例,点儿不待蹲下去乔家二老便会支人过来扶她,可是今日与往日不同,站在二老跟前的婆子丫头们都是耳观鼻,鼻观心地平视前方。点儿更觉得事情严重了,脑子里真是眩晕起来!——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 “你过来坐下!”就在点儿蹲得腿有些发酸的时候,乔书杰打了一个哈欠说话了,听他那口气好似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点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的眼神碰上了,只见乔书杰留给她了一记安慰与肯定,点儿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挺了挺腰身,让那“万福”做得更恭敬一些。虽说乔书杰是自己的丈夫,可公婆在前,点儿还是觉得在二老没有发话的前提不好擅自起身为好。 院子里传来一阵嗓动,点儿不自觉地侧了一□子,或许是因她这一举动引起了乔老爷的不满,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乔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吓得点儿一颤,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正如点儿所料的那般,乔书杰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末缘由,他知道这件事跟点儿一点关系也没有,看着点儿稍带苍白的脸色乔书杰心头不觉得一丝愧疚,这都是为了等他熬夜熬的!自己的媳妇,乔书杰自然心疼,哪能让点儿无辜受累。 “这没有你什么事,你起来坐过去。”就在点儿被乔老你吓得一颤的时候乔书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来到点儿的跟前将她扯了起来,不管不顾将点儿连扯带搂地拖回到了自己座儿的侧后方的椅子上按下。 毫无疑问,乔书杰的这一举动是很扎眼的,堂上坐着的所有都将眼线投到了点儿与乔书杰的身上,各种各样的眼神在乔书杰与点儿的身上来回扫视着,其中尖酸、赞许、恼怒、不争各种意味。 “哟,二弟的桀骜狂悖我们早是领略过的,可是这百般柔肠倒是让嫂子大开眼界啊!”许是这次“管家”的事让吴氏大受打击,从昨日晚饭前的那次碰面起,点儿便发现吴氏已经不在掩示对她的敌意了。 对吴氏的反应乔夫人与乔老爷都不喜地皱了一下眉头,但他们却都没有说一句话。 嗓动声越来越近,点儿忍不住想要伸长脖子,乔书杰就像后脑勺长了眼似的竟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且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茶碗,点儿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给我续点儿热水!”乔书杰打了一个哈欠,好像并没有看到点儿眼里的那份诧异。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更诧异了,接过茶碗,手头一沉……,是了,乔书杰说的是要续点儿热水的!点儿皱了皱眉子,转头看了看,见堂屋门口右边摆着炭火炉子,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烟,点儿走过去摘开盖儿。 守火炉子的婆子瞅了一眼那盖碗儿里的茶,两眼往上一翻,咳了一声,竟不再理点儿。 点儿气结,还真是墙倒众人推! “二奶奶,那是‘七佛贡’能喝七泡呢!” 这一声将点儿吓了一跳,险些将茶碗给扔了出去,有些不满地看了那婆子一眼,发现这守炉子的婆子竟是罗婆子!一身素衣,混身上下不带一丝颜色,这倒让点儿大开眼界! ——这婆子,什么时候不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啊? “有劳妈妈提醒!”人家的语气虽然不甚好,但是到底是好意提醒自己,加上时候不对,点儿也是忍让惯了的也无所谓了。 “把那茶泼了,重给我泡,多抓些茶叶在里头。”乔书杰好像跟罗婆子杠上了似的,说完且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唉!”点儿快应了一声,飞快地将茶泡好,给乔书杰端了过来。 乔书杰接过了茶,拿起碗盖子闻了一下,非常陶醉地长吸一口气,然后冲点儿甜甜地一笑。 点儿知道乔书杰这是在为了给自己宽心呢,这不宽心还好,一宽心倒让她心里更紧张了,紧紧地拽着衣裙挨着凳子在乔书杰的身后坐下。 “没事的,别怕。”就在点儿紧张得不行的时候,乔书杰的大掌在袖子与茶几的掩护下伸到了后面,摸索着在点儿的腿上拍了拍。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门里跑进一个小厮来,乔家人顿时都站了起来,不待他们问,门口又跑来一队官兵!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将大屋围了起来,还是不等乔家人分辩一个官员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见着这个官员,乔家人都将恶狠狠的眼神钉在了点儿的身上,那眼神凶恶得没有一丝亲情,点儿害怕地往乔书杰的身边蹭去! 屋里人都站了起来,乔书杰也就大大方方地将点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手握着点儿的手轻轻地捏着,以示安慰。 “乔老爷!”那名官员大踏步奔了过来,冲着乔老爷就拱了一下手,也不等乔老爷回礼,便指着乔书杰身边的点儿大声地说道:“本官奉知州大人之命,前来捉拿凶犯!” 点儿嘴角抽搐,她什么时候成了凶犯了? 乔家的人也都有些抽搐,按他们了解到的凶犯不是她啊? “……凶犯之主!”那名官员打了一个嗝,又说道! “呼!”点儿长出一口气,接着又将那一口气吸了回来,什么凶犯这主?自己的哪一个奴仆犯了事了? 44、第 44 章:地痞也做官儿 就在这个时候,乔老爷与乔书义都走上了前去,然后与那官员攀扯起来,讲情的讲情,讲理的讲理,父子两人倒是配合得甚是默契。点儿也趁机打趣了一下这个官员,只见他穿着一身短裾窄袖的官服,头带交脚幞头,一看就是八品以下官员的装扮,且歪头咧牙的一副泼痞样,点儿便不害怕了。悄悄地往乔书杰身边靠了靠,低声说:“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是做官的!” “前天刚当上,说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乔书杰紧了一下点儿的手,低声地回答着。 点儿一愣,她本就没有打算乔书杰能回应自己,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这才压低声音问乔书杰:“谁犯事了?” 不等乔书杰回答,乔老爷便与乔书义闹腾了起来,而且很快,乔老爷与乔书义根本就不是那官员的对手,看着跳着高扯着嗓子与乔老爷吵骂的官员,点儿突发其想:“这个人以前是地痞?” 乔书杰犯地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点儿,一脸由衷佩服地样子赞道:“我的娘子可真聪明!” “嘿!我说乔二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的小媳妇儿卿卿我我的?”那官员将乔老爷与乔书义吵败下阵来转头一瞧,只见点儿与乔书杰肩贴着肩,一脸幸福地对望着笑,顿时觉得火大。 点儿哑然,非常厚道地自我反省。确实,现在不是与自家男人卿卿我我的时候!瞅见一家老小的眼神,点儿顿时觉得脸红得不行! “侯……,侯大人!”乔书杰咂吧了一下嘴,确实不太习惯这样叫,险些将这侯大人的诨号叫了出来。想想那一声“猴孙子”出口的后果乔书杰差点儿笑出声来,感觉到点儿想要将手抽出去,他紧了紧,笑着与那“猴孙子”说:“侯大人所说的凶犯是谁啊?” 乔书杰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丝敬意,不仅如此,那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轻蔑。 这位侯大人与乔书杰也算是相熟的了,因着他的出身不好,且又是一个浑人不招人待见,往常没少受乔书杰他们那伙人的气,见乔书杰对已是官身的自己还是这副轻蔑的态度他就来气。不过他却没有发作,因为官身有官身的规矩,虽说是新上任但他也是清楚的。又气不过乔书杰,过程又不得不走,没有办法只得朝身后的一个书办招了招手,气烘烘地说:“你,给乔二公子说清楚,让他明白明白!” 那位书办眉头一皱,一副很瞧他不起的样子,但又是满脸无可奈何地走了上前,对乔家人深深一礼,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个清楚。 原来,事情起因还是在十天前的夜晚。 那天夜里,囡子为找乔书杰误入“广寒楼”惹得一起风波,后因老胡两口子的出现结束,今天早上“广寒楼”里的老鸨子报了官,说是“广寒楼”里的有两个人被老胡殴打后死了! “如果要这样说,这事我还有份!你可以问问薛妈妈,她清楚着呢,当时我就在场!”乔书杰静静听完,淡淡地一笑,往前跨了一步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很是不敢相信,乔书杰竟然主动相承! 稍候便刻,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了站在乔书杰斜后侧的点儿,在他们看来,乔书杰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点儿! 这个时候点儿也傻了,若是允许她真的想要朝乔书杰大喊一声,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姓侯的官员正巴不得乔书杰认呢,脸上笑得痞子至极地上前来,哈哈一连串地笑:“好,好汉做事好汉当!乔二少就是乔二少,够爷们儿!”说完脸子一拉,冲那些官差说道:“侍候起啊!” 门口的那些官差你看我,我看你,貌似谁也不愿意进前。看着他们这个样子,那姓侯的便有些不高兴了,恶喇喇地冲他们一吼,随他进来的两个官差没有办法,一脸不情愿地走到乔书杰的面前! “我的儿!”乔夫人见这些官差要拿乔书杰,立马就支撑不住了。 “娘,别担心,我跟他们走一趟。”乔书杰这话说得极为轻松,一点儿也没有把这事当一回事。 “把她也带上!”姓侯的官员将乔书杰往前一扯,指着点儿又说。 这下子乔书杰就忍不住了,猛地转身,一把就将“猴孙儿”伸出去的手扯了回来,手上一扯一送,就“猴孙儿”甩了一个滴溜转!不等“猴孙儿”发作,乔书杰便将点儿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单手点指对“猴孙儿”说:“我警告你,管好你的脏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好哇,乔书杰,你官殴打官差!”姓侯的被乔书杰气得不行,哈滋哈滋地喘了几口气才反应了过来。 对“猴孙儿”的威胁乔书杰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见乔书杰这般“猴孙儿”更觉得面儿上过不去了,急吼吼地要让官差给乔书杰枷锁!他这一举动倒让乔家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乔书杰可是一个举人,那枷锁是能上他身的? “侯老爷,乔二公子是有出身的,咱们不能枷锁!”说这话的书办都觉得碜瘳得慌,说完就别过了头。 “那就给她上枷锁!”见拿乔书杰没有办法“猴孙儿”就将发泄对象转向点儿。 45、第 45 章:点儿的出身 经书办那句话倒让点儿记起了一件事,她自己也是有“出身”的!眼瞅着那乔书杰又要与官差打起了,点儿连忙大吼一声:“我也有‘出身’!” “哈哈……” 堂屋里外的官差都哈哈大笑起来,那“猴孙儿”笑得犹为痛快,只见他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住看了一眼点儿后又大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点儿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我没有听说过,女人还有‘出身’的!乔二奶奶,小的敢问你,你是什么‘出身’哪?是秀才?是举人?还是进士老爷?哈哈……”姓侯的说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点儿抬头见乔书杰也是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心里计较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错的。愣愣地问乔书杰:“那我该怎么说?” 乔书见点儿一脸认真,心中便疑惑道:“你受过封?” “嗯。”点儿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那么回事。” 经点儿一说,倒让乔书杰也记起来了,他好像在点儿床头的柜子里看到过一件可疑的东西,他心头有些不太确定,转头向乔书义问道:“大哥,你可知道五翅金凤坠,粉蓝石榴石是几品诰命?” “我是县主!”点儿翻了一个白眼,心道哪一个诰命敢用凤的! 点儿无心一句,简直如巨石入潭一般,点儿居然是县主!这是乔家人都不知道的,更不用说那些官差了!若是按照朝庭的规制,县主应该是郡王的女儿才受封的品级,别说是他们这些官差了,就是知州大人来了见了点儿也得拜上一拜的! “猴孙儿”急急地看着书办,想要让这书办给他拿拿主意,哪知他一扭头书办亦扭头,只不过是用后脑勺对着他罢了。气得“猴孙儿”抬腿给了他一脚,书办没有办法,只得蹭过来与他商量。 “乔二奶奶说您是县主,可有什么凭证?”与书办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商量出什么,想着这桩差事的来历“猴孙儿”一咬牙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点儿问道。 点儿眨了眨眼,望向乔书杰,乔书杰正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点儿侧耳一听,只听得嘣嘣几声闷响,不一会儿容连家的与老胡两口子就奔了过来,点儿眼尖瞅见了容连家的手上捧着一只红盒子,立马笑眯了眼儿,对“猴孙儿”说:“来了!”听见身边几声“嗯?”,点儿又补充道:“凭证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容连家的来到了堂屋的外面,官差不让进了,容连家的一急,将红盒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大胆,忠义县主妆面儿印绶在此,你等退下!” 只听得啪的一声,红盒大开,几根金翅从红盒里弹了出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奕奕生辉,那些官差哪里还敢阻拦,连忙单膝下跪,恭恭敬敬地让容连家的走了过去。 “妈妈,你可来了!”点儿轻唤一声,容连家的稳稳走了过去,将那红盒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将红盒内的金翅凤凰取了出来,轻轻地插在点儿的头上,粉蓝的石榴缀子在她的额前摇摇摆摆,反射着醉人的光芒。 容连家的将金凤给点儿别好,然后又将红盒内的金册拿了出来,还有一方玺兽金镶玉的印信也摆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点儿戴上了那五翅金凤就是与平日大不相同,人不仅富贵了不少,平时的孩子气也被这富贵之气掩盖住了,脸儿一绷竟添几分威严! 如此这般“猴孙儿”哪还敢再说“拿人”二字,不消乔家人多说便带上他的人一溜烟儿地走了。 “猴孙儿”他们一走,容连家的才在点儿的授意下跟乔家人解释。 事情还得从点儿父亲讲起,当年陈夫人王氏追随陈少均的父母北上来到寿州,因人禀性忠厚耿直很受上峰的赞许,因此也惹得一些人的嫉妒,在一次剿匪的时候遭人陷害身临绝境。既无粮草又无援兵,几乎蔫蔫待毙的时候点儿的父亲领上家勇,带上粮草进了深山以作驰援。却不想二人死里逃生回来后,被人参了一本,说是官商勾结,亦说是商匪勾结,还有人说的是官、商、匪都勾结,也不知道他们臆断的根据是什么,反正点儿的父亲与其姨姑父被下了狱。点儿家被抄,她的父亲惨死狱中。后来被昭雪,朝廷又追封点儿的父亲为“义商侯”,后来点儿的哥哥为朝廷出海经商,朝廷感动他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又恩赏他袭其父位。再后来,点儿的大哥过了世,断当年那场“参骇”大案的房维庸大人又为点儿请了封,皇帝感点儿其父兄大忠,又感触点儿生世凄凉,便授点儿“忠义县主”的封号! 故事讲完,乔家人无不感慨,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点儿是海商大贾的女儿,却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故事,加上点儿平时也大大咧咧,一点儿县主的样子都没有,谁曾想啊。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起过?”按照规矩,点儿这个县主嫁人应该请示朝廷,然后由朝廷发下文书,让当地官府操办才对。乔书杰与点儿成亲都半年了,他却是今天才知道这事,由不得他不惊讶了。 乔书杰的疑问也是乔家其他人的疑问,容连家的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点儿,苦笑着回答:“二奶奶怕麻烦,让陈家大爷上书把那些排场推了!” 容连家的话一落,乔家众人又都将稀奇古怪的眼神投向点儿。 点儿实在是怕了这些人的眼神,缩了一下脖子,护着头上的五翅金凤弱弱地嚷道:“好重!” “呵呵……”这下子容连家的再也忍不住了,走过来一边给点儿拆着那金凤,一边笑着与众人解释:“只因陈大奶奶多说了一句话,二奶奶一听说要戴着这金凤坐二十天的轿子,她哭着喊着要让陈家大爷把那排场给推了。陈家的大爷和二爷拗不过,只得随了她的愿。后来这事应该后面告诉老爷、太太及各位主子的,只因成亲那天咱们二爷与陈家二爷说了几句话,陈家二爷便对我们说:乔二爷是目下无尘的人,那种俗物故事就不必与他说了,免得影响他与点儿的感情!如此这般,我们便没有特意告知。” 容连家的说完点儿扯了扯乔书杰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他说:“我是没有想瞒爹娘和您,只是……” “只是二奶奶压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容连家的噗滋一声就笑开了! 众人汗颜,这种事也有忘记的! 这事解释清楚了,乔家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点儿有个“出身”总是对乔家有利的,所以都将此放到了一边,开始讨论“老胡打死人”的事。 老胡也是刚知道自己打死了人,心头来气,叫嚷嚷着要去衙门理论,吵得乔老爷与乔夫人脑仁儿都疼了,吼了两声他偏又不听,没得办法二老只得将气撒到点儿的头上:“老二家的,你还不管管你的人!” 一听乔家二老点了点儿的名,老胡两口子一下就哑了,齐齐地转头望着点儿。 这会儿点儿倒是冷静了下来,思路也清晰了,她思忖一二站起来对乔老爷说:“爹,我觉得老胡叔说得对,让他去衙门吧。” “对,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得说清楚了才行!要不然咱们家就要背一个恃强凌弱的骂名了!”乔书杰附和着,他大哥乔书义也觉得有道理,帮衬着说了两句。 乔老爷见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又与两个儿子与老胡商量了一下,便让老胡两口子领着囡子去了衙门。 当年点儿父亲的那场冤案闹得满朝尽知,“猴孙儿”回到衙门,将点儿有敕封的事儿一说,知州老爷一回忆也想了起来,这才知道这乔家二奶奶竟是自己同年陈少均的表妹,从而想到老胡,这个人他是见过的,性子虽然鲁莽但也并不是不晓得一点儿分寸。他立马派人去细查,不等老胡他们来他都找到了老胡并没有杀人的证据。待乔书杰带着老胡一家到了衙门,将昨夜的事情经过一说,乐大人又将相关证人一传唤,案情一下子就明了了,细细一查,不消三日便将真正的凶手冯五常找了出来。 原来薛妈妈那夜为难乔书杰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支使,支使人便是乔书杰有恩三年的柳荷叶。原因嘛,很简单,就四个字“因爱生怨”,只因乔书杰娶了点儿便没有去过“广寒楼”,柳荷叶便因此生怨,刚好那晚老天又给了那么一个机会,她便以“梳头”(开始卖身)为诱让薛妈妈去为难一下乔书杰,说出一些难听的话来好好地败坏一下乔书杰的名声。乔书杰受了辱,柳荷叶也出了气,事情本该就这样算了,却不想柳荷叶的一名爱慕者冯五常一时头昏使了一招“栽脏嫁祸”,趁着夜色无人注意,将老胡打伤的两名打手杀死,以达到毁掉乔书杰的目的。 可真佩服这冯五常的运气,正巧遇着了发了笔横财刚捐了一个皂吏小官的“猴孙儿”,他便利用“猴孙儿”急于想“捞棺材”的心情,使了一千两的银子,让他来乔府拿人,准备将乔书杰与点儿拿回到州衙便一通刑讯逼供,到那个时候,就算是乔书杰与点儿出了狱他们俩也就毁了。 还是要叹这冯五常的运气,他们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点儿竟有“县主”的封号,同样也没有算到知州乐老爷是点儿的大表哥陈少均的同年好友,且又见过点儿与老胡,对老胡的为人行事极为熟悉。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坏事终是要得到报应的。 不出十日,乐大人勘审定验,判害人者冯五常斩刑,又查“广寒楼”常逼良为娼,判其抄没查封! 这边乐大人便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将这件案子给办完了,百姓倒还不至于无知无觉,因为让他们痛恨已久的“广寒楼”终于被抄了,那地方实在是害了不少的良家妇女!“广寒楼”后台向来强硬,这次倒台却是如此之快竟无一点儿前兆,大家不由得就有些好奇,开始四处探访扳倒“广寒楼”的高人是谁,渐渐的那位“高人”在市井小民的口中形容渐渐鲜明:身长八尺,面观如玉,黑发如绸,剑眉鹰眼,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新贵。此人既有除暴的手段,又有爱民之心,大家估计,定是皇朝的哪位龙子凤孙,如若不然别的人也没有这个本事。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不说“广寒楼”背后的人,单说说那些“风流相公们”吧,他们自“广寒楼”被抄后便一日三叹地捶腿,原因为何?只为“广寒楼”里的柳荷叶!“广寒楼”被抄,身为头牌的柳荷叶被没入官妓,现如今也不知道被送去了何方,那些以她为梦中情人的“风流相公们”怎生的不捶腿跺脚地叹气呢! 46、第 46 章 有了县主的身份,乔家人自然是将点儿高看一头,乔夫人对她更亲近了,家务之事越发地得心应手,就是吴氏也不再自己的面前说那些阴阴阳阳的话了。只是没有过多久点儿便高兴不起来了,陈少均的调令下来函,去秦凤路的凤翔府卫卫大将军兼镇抚使,从州府从五品的小官直接升为正四品的大员,一跳三级可所谓皇恩浩荡至极,只是好则好却是去那与戎狄相连的秦凤路,那地方常年兵祸匪寇不断,在那个地方招抚群盗,镇抚地区茶盐之利实属不易。点儿还来不及为陈少均担忧,又一消息传来,陈少庭的调令也下来了,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一下子升为太常寺少卿,一个从五品的京官。 这样一来,陈少庭也要离开淮南西路了,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相见,一想到这里点儿心里就不是滋味,常常背着人嘤嘤地哭泣。 “二奶奶。”袁婆子掀开帘子探头一瞧,只见点儿侧坐在窗前,低着头,好似在哭,连忙就将帘子放了下来,人也退回到帘子外头去了。 点儿闻声连忙将眼睛擦干,又将自己在镜子里照了照,再三收拾这才应了一声。袁婆子听到点儿应声,又将帘子掀开,往里瞅了瞅这才跨进来,到了点儿的跟前,先是道了一个万福,然后才眉开眼笑地对点儿说:“二奶奶,你的姑母与两个表哥、表嫂来了!” “什么?”点儿大吃一惊,寿州本就在庐州的北面,秦凤路更是在现今国土的最北端,点儿万没有想到陈少均他们会专程来到庐州来看自己。一想到陈家一家子为惜耽搁路程也要来看自己,点儿心里酸酸甜甜的,脚儿就像安上了轮子一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看着点儿欢快的样子,袁婆子好不无奈,提着裙角在后面追着喊:“二奶奶,太太说让你直接去二门,亲家姑太太他们应该快到了。” “知道了。”听了袁婆子的话,点儿脚下一转,朝着二门奔去。 田桑谷听说乔家来了客人,也从客院出来,来到过庭院,瞧见点儿跑得跟一只兔子一样就笑了,指着点儿对她身后的香儿说:“扶着她一点儿,小心摔着。” 香儿吐了吐舌头,咯咯一笑:“先生可是为难我了。” 说话间点儿已经跑出了过庭院,田桑谷连忙催香儿追上去,自己也加快了步子赶了出来。 一行人到了二门门口,老远就瞧见一队车马向这边使来,走在前面的是四排双骑,青一色的蓝衣行武的打扮,后面是几辆彩蓬外罩的马车,头一辆的左右两侧各跟着一匹骏马,骏马上坐着锦衣玉冠的两个男子,两个人都是面观如玉大家公的潇洒模样,后面几辆彩蓬车与头一辆一样,两侧都有锦衣少年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跟着,年长的十三四岁,年少的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随着车轮滚动,车内不安寂寞的小东西掀开了车窗帘子探出了头来,他晃着脑袋四处观望着,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将身子探出老大一截,挥着手朝那身影欢快地高喊:“姑姑,小姑姑!” 马车近了,点儿看清了,走在头一辆彩蓬马车两侧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均哥哥和庭哥哥!点儿这会儿好想哭,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生怕自己在这大喜的日子发出了一声不合适宜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将手在袖子里晃了晃,在宽大襦袖的摭掩下将点儿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掌之中。感觉到掌心、掌背传来的热力,点儿鼻子更酸了,终于在那个小家伙的一声“小姑姑”的叫唤中流下了眼泪。 “小姑姑!”车马队停了,陈少均与陈少庭刚下马车,一个青色锦衣的小家伙就从他身后的马车里跳了出来,瞅见站立在二门口的点儿,便像一个兔子似地冲了上去。陈少均与陈少庭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那个小家伙已经蹿到了点儿跟前,纵身一跳,一晃眼的功夫就将点儿的脖子搂在了胳膊之中,双手、双脚都死死地扒着点儿,小脑袋瓜子也埋到了点儿的脖梗里哭喊起来:“小姑姑,爹爹坏透了,打我,罚我写字!” 众人哑然失笑,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向点儿告他爹的状,所有人都很好奇,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呢? 马车停稳,乔家人都去迎接从马车里出来的人,点儿抱着那个小东西也走了过去,一个婆子连滚带爬地从后面的蓝罩马车上下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冲扒在点儿身上的小家伙小声地喊道:“春哥儿,快下来。” “我不!”春哥儿瞥了一眼那婆子,双腿、双手将点儿缠得更紧了。 点儿向那婆子摇摇头,双手托了托着春哥儿的屁股,春哥儿瞅着那婆子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47、第 47 章 这时陈夫人王氏被陈少均与陈少庭搀下了马车,乔家人立马就迎了上去,点儿与乔书杰成亲时是陈少庭送的亲,与乔家人自然熟悉不少,便笑着与众人介绍随行一干人等。按照长幼顺序,先是介绍王氏与乔家人认识,王氏年纪并不大,四十过一点儿,加上保养得当更显年轻,打扮得庄重又贵气,甚至是体面。再者便是介绍陈少均,众人都对陈少均的文武兼备的相貌与气质赞叹不已。再后面就是介绍魏氏、秋氏与一干孩子与乔家人认识,并让孩子们给乔家二老磕头。 “我叫春哥!”见陈少庭将一大家子介绍了个尽,轮来轮去也没有轮到自己,春哥儿按捺不住了,扬着头冲乔夫人喊道。 刚才让春哥儿下来的婆子这会儿还在点儿的跟前,围着点儿手足无措地求着春哥儿下来,那样子滑稽得可爱,加上春哥儿这一句话,都惹得众人憋不住笑出声儿来。 “春哥儿,快下来,别累着你姑姑!”王氏笑了笑,与乔夫人客气了两句,便冲自己的小孙子喊道,见春哥儿不听便唬他道:“你再不下来,小心你老子打你!” 听了自己祖母的这话春哥儿扒着点儿的脖子哼哼叽叽了几声,不情不愿地从点儿的身上溜下来,但依旧死死地扒着点儿的衣裙不松手。众人都说侄儿就是跟姑亲,说说笑笑地就进了二门。 众人分宾主坐下,王氏与乔家人寒喧几句,直入正题:“此次均儿要北上赴任,本是没有时间过来的,所以只能在庐州呆半天,明天一早便要离去。” “这么急?”乔夫人与乔老爷都略惊,稍事片刻后,乔夫人又说:“既然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们姑侄兄妹说话了。”说着就朝乔老爷看去,见乔老爷点头,便又说:“老二家的,你先带你的姑嫂兄侄们去你们那院儿,等午膳的时候我再派人去叫你。” “是。”点儿正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向乔老爷与乔夫人谢礼。 点儿住的院子,算是一个四合院,正房是三间大房,正中是主屋,也是点儿与乔书杰歇息、晚上睡觉的地方,东侧是乔书杰的书房,西侧是专门会客的庭堂。院的东西两侧是两排四间厢房,南面儿,门庭左右是有三间房,东侧为一间,作为下人们值夜的值房,西侧两间为仆佣居住。在西侧厢房的后面还有一排房子,原是这院子里佣人住的,现在让乔书杰与点儿划到老胡、容连两家单独用了。 院子虽不十分华丽,倒还不小,推开了上房的门,陈夫人瞧了一下里面的摆设暗自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是点儿从陈家带来的,看样子乔家对点儿倒还是用心的。 因着正房外间的庭堂太小,点儿让陈夫人看了看自己与乔书杰居室后便将众人领到了西边的庭堂,中间的隔扇早已经有人撤去了,南北通透倒甚是宽敞! “姑姑!”点儿先扶着陈夫人在上首上坐下,乔书杰便站到了点儿的身侧,随着点儿一声轻唤便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朝陈夫人磕了一首! “我儿快起来!”陈夫人一声出口已经泣不成声了,魏氏与秋氏连忙从左右过来,扶着陈夫人站了起来。陈少均与陈少庭也走了过来,分别将点儿与乔书杰扶了起来。 陈夫人将点儿与乔书杰拉到自己的跟前,左右看了看,最后冲着点儿抹泪说道:“我儿瘦了!” 乔书杰大为尴尬,这话叫怎么说的,莫不是在姑太太的眼里自己还虐待自己媳妇不成? 魏氏与秋氏都看出了乔书杰的尴尬,纷纷抿嘴一笑,偎在陈夫的身边劝道:“娘,妹妹这是长高了,看上去显瘦而已!” “是比以前高了许多!”陈夫人听了媳妇的话站起来将点儿比划比划,点着头又笑了,不多一会儿又掉起了眼泪,惹得点儿也靠了过去哭了起来。 陈少庭一瞅大呼不妙,将二人分开,耍赖似地冲陈夫人说:“娘,这丫头就是一个哭精,你怎么还招她啊!”冲点儿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笑着与乔书杰说:“算了,妹夫,咱们不看她们在这里抹眼泪,走,跟我和大哥到外面说会儿话。” 乔书杰听陈少庭的语气,知道这陈家兄弟有话对自己说,同时也觉得该给点儿单独留些时间,让她与她的姑母、嫂子好好说说话,便领着陈少均与陈少庭来到了东面儿的书房。 48、第 48 章 待乔书杰他们几个男人一走,陈夫人便让仆佣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了。点儿瞅着陈夫人王氏这般正式的样子吓得直往椅子里缩,王氏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是亲人见面的喜极而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担忧,让点儿瞅着莫明的害怕。 “乖儿,你过来,到姑姑身边儿来。”王氏眼里闪着泪花,朝点儿招手。 点儿依旧蹭了过去,挨着王氏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喊了一声:“姑姑!” 听了点儿这一声软懦的叫唤,王氏的眼泪就跟牵了线儿直往下滚,一眨眼的功夫胸前已经湿了一大块,点儿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抓帕子给抹眼睛,一会儿又将帕子拿去抹她胸前,抹了衣裳又往王氏的脸上蹭。王氏又急又气又好笑,双手将点儿忙乱的小手捧在手心,又是一阵亲肉亲儿地乱叫一通。 “娘,见着妹妹是喜事儿,您就不要哭了,小心把妹妹给招哭。”魏氏瞅见点儿也湿了眼睛,连忙抹干眼泪过来劝。 陈家的人都知道点儿爱哭,而且一哭起来便停歇不了,王氏听了魏氏这话连忙收起了,可也只忍了没一会儿,双手捧着点儿的手看了看她的脸,便一把将点儿抱在怀里,哭喊了一声:“我的乖儿!” “姑姑!”点儿不知道王氏为何会哭得这般厉害,她感觉有些莫明的害怕,覆在王氏背上的手不由得拳了起来。 “乔家人对你好吗?”王氏终于不哭了。 点儿轻轻地颌首,答道:“好。”又怕说得不清楚再招为王氏的一通伤心,连忙补充道:“二爷对我极好,公婆兄嫂都对我挺好,大嫂有了身孕,身子不方便婆婆还让我管家呢!” “对你好便好。”王氏又抹起了眼泪,秋氏连忙过来劝,魏氏连在旁边的几上倒了一杯茶水过来,那茶就像一个千斤坠一样,王氏捧在手中心中的动荡顿时减少许多。她由着点儿给自己擦了擦眼泪,然后抿了一口,抬起头来冲魏氏使了一个眼色,魏氏会意,转身就走出了门去。 看着这婆媳俩的举动,点儿有些莫明其妙,抬头望向秋氏,她只给了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一声儿也不吭,没有奈何,点儿瘪瘪嘴乖乖地靠着王氏坐着,由着她在自己身上亲啊肉啊地摸着。 不多一会儿,魏氏从外面领进一个妇人,她走过来,朝着王氏、秋氏与点儿一一拜过,点儿仔细一瞧,自己并不认得她,心中生奇,还来不及问王氏,王氏已经说话了:“张夫人,麻烦你给这孩子瞧瞧。” 由不得点儿纷说和解惑那妇人已经拽着她的手腕探起脉来,点儿莫明地看了看她,然后望着王氏可怜巴巴地说:“姑姑,我没有生病!” 王氏脸上一黯,低叹一声,说:“有病没病让张夫人瞧了再说。” 见王氏这样说点儿只得把嘴闭上,不一会儿那张夫人让换手,点儿又将右手换给她探脉。 “太夫人,小姐身子无碍!”张夫人将点儿的两只手来回探了几遍后才收手,凝目沉思一会儿,又看了看点儿的唇舌,这才对王氏郑重其事的说。 “没事?那,那他们怎么还没有孩子!”王氏一脸的不解,看了看点儿,对张夫人挥挥手,张夫人退下,王氏拉着点儿的手,低低地问:“姑爷晚上可回房?” 王氏虽然问得隐讳,但点儿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起这事点儿也有些别扭,她与乔书杰已经成亲半年了,府里的有些人已经开始风言风语了。那话虽然有些难以启齿,点儿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地答了一句:“都回房。” “你没有骗姑姑?”王氏也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多余,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几日同房一次?” 这下子不仅是点儿,就是王氏她自己也是满脸通红,事态严重,王氏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逼着已经将头垂到怀里的点儿问道:“几日次?” “不一定。”点儿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可以摊鸡蛋了。 王氏见点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急了,一急倒全放开了:“哎呀,你要急死我啊?你们到底几日同房一次?” “真不一定。”点儿满脸通红地抬起头,见王氏实在着急,这才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有时两三日,有时候也不一定。” 所谓的不一定,就是指连日同房了,王氏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倒不是乔书杰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而冷落点儿……,王氏突然一惊,望着点儿严肃地问:“乖儿,给姑姑说,他可有……”说到这里愣住了,这话实在是难以启齿,想了想才换了一个问法:“莫非是那姑爷他不想要孩子?” “姑姑,你说什么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爷岂是那种不孝子!”点儿两眼圆睁,高声地为乔书杰鸣不平。 王氏看着点儿这般,又气又急,再三平衡觉得还是让那个张夫人过来问比自己合适。 张夫人进来,王氏与秋氏还有魏氏都出了屋,容连家两口子,老胡、颜氏与囡子五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王氏让自己的心腹婆子在门边守着,如若张夫人不出来就不许任何人进去,交待好了便领着两个媳妇儿随容连等人去了西厢说话去了。 49、第 49 章 这边王氏一走,张夫人便将门关得严严地,又让中间的帘子拉上,转过身来便让点儿脱衣裳。点儿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范,张夫人废了好一通唇舌才将点儿劝通。细细地问了好些,比如点儿与乔书杰同房的时间,同天同房的次数,排精情况等等,又细细地将点儿的周身上下看了一遍,这才在点儿快羞死的时候饶了点儿。 “太夫人,张夫人来了!”容连家的正在给王氏讲点儿管家的趣事儿,守门的婆子来了。 王氏一听那边已经完事便一刻也不停留地起身,张夫人已经在外在了,见着王氏到来,快步走了过来,扶着王氏的手。众人见她有话要对王氏说便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张夫人扶着王氏的手上了台阶,低低地在王氏的耳边说了几句,王氏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莫非是姑爷的问题?” “应该不是,我听小姐说,姑爷前边有一个人,是有孩子的。”张夫人轻声地答着,瞅了瞅王氏的脸色,见她面色不好便劝道:“太夫人,子嗣之事也看天意,二奶奶年纪尚幼不必太过心急。”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人给姑爷也瞧瞧!”王氏咬咬牙如此说道。 见王氏态度坚决张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者子嗣之事向来是豪门大户里至关重要的事,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张夫人想想还是向王氏劝了一句:“小妇人想那话不必太夫人亲自出马,只需要让大老爷与二老爷去问便可,他们男人家问起来也便宜一些。” “真是让你有心了!”张夫人的那话说得很是周到,王夫人听了心里很是受用。 王氏将魏氏找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魏氏应下又到东屋书房将陈少均唤出来,与陈少均一说,陈少均却说:“子嗣的事我与二弟已经问过妹夫了,应该是缘份还未到。” 魏氏汗颜,自己这丈夫与二叔敢情跟婆婆一样的着急,想着两个大男人白痴痴地问话,魏氏忍不住担心起来:“你们怎么问的?别白痴痴的问让妹夫难堪啊!” 陈少均翻了一下眼皮,好生地鄙视魏氏说的这话。 “我先走了。”魏氏也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没有啥水准,自己的男人是谁啊,自己至于像自己想想的那么白痴么! 听了魏氏汇报的消息,王氏无奈地长叹一声,魏氏与王氏见了连忙过来劝,张夫人也过来劝。 不多一会儿乔夫人那边传话来,说是请亲家们去大屋用饭,王氏这才将眼泪收住。容连家的连忙招呼人端水,伺候几个泪人梳洗。 来到大屋,乔家人瞅见陈家几个女人的红桃子眼就是一愣,转而一想此番一去关山万里,点儿是这陈家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唇里疼大的人儿,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也不作他想。 吃罢了饭,陈家人便被乔家人分男女分开,陈少均与陈少庭被乔老爷叫去了西屋手谈,而王氏则由媳妇儿陪着与乔夫人与吴氏说话。王氏在官宦之家二十多年,官宦世族里的尔虞我诈她是见得多了,对付乔夫人简直是小菜一碟,两人坐下没到一个时辰,乔夫人便对王氏亲热得没边儿了,王氏自然也将自己要办的事办完了。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又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乔老爷出来满面红光,喜形扬溢,让乔夫人看了心中称奇。 “老二家的两个哥哥都说我们老三、老四也都是可造之材,大表兄对老四尤为看中,说是老四文采虽说比不得老二,可是那文最是适合应试的,他愿意给老四开保单,直接荐举老四去国子监当监生,先修两年时政,大道文章成了便在朝中寻一老师,可以直拉参加贡试。” 有此等好事乔夫人哪里能不高兴的,立马就叫了起来:“真的?贡试?我听说参加贡试的生员大多都会被皇上亲自选中的,哎呀,那这样说才老四可比他哥有出息多了!” “你小点儿声,这多大的事啊,竟把你高兴成这样!”乔老爷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脸上却笑开了花,那种欣喜一眼就通看到。 说到高兴的事儿,乔夫人也有几桩,比如说三公子的婚事就是一桩,主家刚才给点儿看病的那个张夫人的表亲,世代书香的高门第,多个叔伯、兄弟都在朝中任官,那个小姐的父亲就是一个五品知州,这可比杨翰林家世高多了。 说来说去,其实这些好事儿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乔老爷与乔夫人心里都很明白,陈家之所以这样做是要他们对点儿好些。对于这点儿乔家二老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毕竟点儿从嫁进来到现在表现得一直都很好,至于说孩子的事,他们也觉得并不能怪点儿,毕竟这种事情多半要看天意,再说点儿进门时间还不到一年呢,还用不着着急。 相较于乔老爷的坦然,乔夫人心里却存有一丝愧疚,她在想,点儿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她刚进门的那段时间太过刁然的原因,想着心头便一番掂量。 50、第 50 章(修字) 欢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第二天一早很快就到来了,点儿早早地就醒了,为了不惹王氏担心趁着王氏还没有起床便飞快地出了屋,与容连家的一道去打量早膳去了。 早膳期间,气氛甚是沉闷,仿佛都怕自己一张嘴就将不能忍受的离别之苦吐出,从头到尾大家都一言不发!仆佣们进进出出地奔跑着,脚步极轻,一丝声儿也不发出,这样更让离别的双方更添几份愁来。 离别的时候终是要到来的,点儿拽着王氏的胳膊一步一蹭地往外走,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声儿也不吭。 就在所有人都不忍开口的时候,一个青衣小厮躬着腰走到陈少均的跟前,冲陈少均说道:“大老爷,外面来了一位相公,说是您的好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陈少均也就三十二岁不到,居然被人称作老爷!点儿瞅了瞅陈少均少见年华的脸,忍不住噗滋一声就笑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又在笑什么?”陈少均伸手,宠溺地在点儿的脑门上揉了揉。 “均哥哥,还是不要让他们把你叫老爷吧!”点儿咯咯一笑,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她的笑声改变了。 “听见了没有?以后还是叫我大爷!”陈少均眯眯眼,扯着嘴角笑了,被露出来的虎牙在太阳光处奕奕生辉。 那个小厮被陈少均的白牙晃得低下了头,连忙答道:“是。” “少均兄!”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都齐齐转头,只见知州乐大人一身便衣笑逐颜开地急急走来。陈少均见罢连忙迎了上去,向他抱拳一礼:“子阶兄!” 乐大人见罢快步走了过来,将陈少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道:“兄台仕途得意,竟忘记老友了!” 对乐大人的咄咄逼问,陈少均显得一派逸然,淡笑着说回答:“你这老友,忘了也无妨!” “原来还是在为那一次玩笑记仇呢!”乐大人哈哈一笑,倒也不计较陈少均话里的意思。 二人笑闹几句收势,陈少均连忙将他向陈、乔两家的人介绍,乔家人自然都识得乐大人,陈少庭也与乐大人是老相识,众人免不了又再寒喧几句。待介绍到陈夫人王氏的时候,乐大人非得要以家礼给王氏磕头,王氏阻止不了只得让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跪着给乐大人还礼。乐大人这一拜倒是赚大发了,他只朝王氏磕了一个头,而陈少均及陈少庭与他们的妻小都齐齐地给乐大人还了一礼,扳起指头算算,他这一个头赚了陈家十几个头,这让乔家人看了直咂舌。 “我本想提前来庐州,与几位老友叙叙旧谊,也陪陪小妹。只因新任的肖大人在路上担搁了几日,交接完毕已经时间不多了,所以就没有通知大家。只想看一眼小妹便北上,哪知让子阶兄挑了这么大的理!”说完,笑完,磕完头,陈少均还是与乐大人解释了一二。 乐大人自然不会与陈少均过多计较,二人肩挨着挨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总管车马的陈二过来说时间等不及了这才分手。 “功名利禄确实是浮云,妹夫不必太过在意,只要随性就好。”临上马时陈少均还是忍不住这样对乔书杰说了一句,这让乔书杰听了就是一愣,转而明白过了心中又是一阵感激。 车马渐渐远去,乔书在细细体会陈少均的那句话,点儿的脑海里却涌上了一股不祥之感,点儿忍不住跑了出来,冲着远去的车马大声地喊着:“姑姑、均哥哥,记得回来看我!”说着就泣不成声了。 乔夫人与五小姐见点儿哭得伤心忍不住眼圈也红了,走过来将点儿小声地劝着,吴氏本不想过去,耐不住乔书义一再提点这才挨了过去。 点儿的哭声渐远,坐在马背上的陈少庭抹了一把眼睛,恶声声地骂道:“没良心的臭丫头,只晓得喊姑姑,喊均哥哥,庭哥哥呢?你就忘了么?” 陈家人虽然已经刻意低调了,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当点儿使劲哭喊的时候对面楼上的一扇窗户拨弄开了许多,半边秀美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狰狞。 进府的一路点儿哭过不停,乔夫人心中不忍,待乔书杰与点儿离去后便对乔老爷说:“老爷,我看不如让老二带上二媳妇儿去外面散散心吧。看她今天哭得可怜劲,莫憋坏了身子。你说呢?” 老妻能有这样大的转变乔老爷吃惊不已,心里担心自己闺女管不好家,便转头问:“家里就你一个人行吗?” 这会儿五小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明显地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爹娘这是要让自己独掌治家大权呢!五小姐想想都觉得兴奋,但面儿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慢慢地说:“现在家里已经整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搬严守严查就好。” 听了五小姐的话乔老爷点了点头,说:“好吧,就这样定了。”既然受了人家那么多的好处,自己总得表示一下不是。 事情一定下乔老爷就将这意思让人告诉了乔书杰,点儿听后很是吃惊的样子望着乔书杰。 “爹娘这是在心疼你呢,快去把家里的事儿给五妹妹交待一下,待会咱们吃了午饭就走。”乔书杰摸着点儿的头笑着说道,脑子里却在回想陈少均摸着点儿脑门时的样子,他觉得陈少均那动作宠溺至极,一点儿也不像在摸妹妹,那眉眼里竟透着一股子慈父的光辉。 虽说不年不节的,但庐州城的街面儿上还是很热闹,点儿这还是第一次上街,虽说是坐在车里头,可就这样掀着帘子往外头偷看的乐趣还是不少。 “前不久不是带你出来过了吗?怎么这么高兴?”乔书杰靠在车壁上,眼睛似睁似闭地看着点儿,当点儿回头之际他便给以微笑。 “那怎么能够一样,上回是早上,街面上的人都还没有呢!哪有现在热闹!”点儿咯咯一笑,转身又将车窗帘子掀开了。 看着点儿欢喜的模样,乔书杰神色一黯,心道事俗礼教着实可恶,如若不然他这会儿就可以拉着点儿下车好好游览一番了。伸手将点儿揽回来,从车箱的座儿下头拿出一顶纱帽,麻利地给点儿系上,然后就将车门帘子掀开了! 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挂在帽沿儿上的纱摘下来,身子也不自觉地侧了一下。 对点儿的反应乔书杰完全不在意,径直跳下马车,不由分说地就将点儿从车箱里拖拽出来,然后又不由点儿抗拒地就将点儿抱了下来! “二爷!”虽然街面儿上的景致很吸引人,但是点儿还是有些别扭。 “你不是想好好逛逛吗?”乔书杰见点儿着实别扭得紧,又将纱帽顶上的另一层纱给放了下来。淡蓝色的轻纱上绣着彩蝶花草,配上点儿一身浅蓝长衫套裙显得淡雅致极,乔书杰左右看看,甚是觉得合自己的心意,突然,他眼睛一亮,眼神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点儿的耳坠,轻轻一叹,果然是金无足赤!点儿一身浅蓝淡雅的打扮,耳朵上却酸了一对黄金耳坠,多少显得俗了一些。 乔书杰二话不说,伸手就将点儿耳朵上的坠子撸了下来,把点儿吓了一跳! “我去给你买好的!”乔书杰笑笑,在街面儿上打量一下后拽着点儿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目的地奔去。 点儿在乔书杰的身侧一边快步跟着,一边透过薄纱不停地瞅着,脚下一个踉跄两只大手就扶上她的腰与胳膊,紧接着热情的声音迭迭地撞击她的耳膜:“乔二爷,您来了!”点儿定眼一看,他们原来到了一家首饰店,扶着自己的乔书杰与自己离那首饰店门口还有三米多远,从门口处已经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进了首饰店,伙计领着乔书杰他们进了雅间,先是俸上茶水再问乔书杰与点儿的购买需求,待问清了便退了出去。待伙计退出去点儿才得空细细打量这雅间,别的店都是大富大贵的牡丹为饰,在这店里墙角处的花瓶里竟插着大簇大簇地青竹,光看这一点便知道这家店主是一个极雅之人。点儿虽说不是一个雅人,可在陈少均那个雅人的薰陶下倒也能识得出什么是雅,什么是不雅。 51、第 51 章 “二爷经常来这里?”点儿低头闻了一下茶香,偏着头望着乔书杰。 因点儿是偏着头向上看,鼻子往下便从纱帽里露了出来,朱唇不点而红,肌肤不染的亮白,真真的诱人之极,乔书杰色心大起,竟将手指头在茶水里蘸了一下抹上了点儿的朱唇。 “讨厌!”点儿娇嗔,身子也直了起来,那纱帽又将鼻口遮严实了,从那粉红的颈部可以看得出她此时已经羞气之极。 乔书杰眯着眼笑笑,低着头对点儿小声地说:“我发觉,我的娘子现在是越来越好看了!” 点儿气极,眼睛睁得圆圆地瞪着乔书杰,这家伙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地方,居然……,点儿将脖子一扭,转过了身去。 看着点儿别扭的模样乔书杰拳着手在唇边挡着轻咳了起来,实则是在偷笑,眼睛一瞟到了外头,瞅见三五个妇人在大街上走着,看那穿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人,瞅见她们白晰的肌肤在太阳光下泛着的光晕乔书杰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伸手碰了碰点儿,笑道:“要不你把帽子摘了吧?” “说什么呢!”点儿哼哼了两声,不同意。 “你看,外头的那几个人多好!”瞅见点儿又将眼睛瞪了起来,乔书杰连忙改口解释:“我是怕你闷,再说戴着帽子也看不清东西啊!” “不。”点儿依旧哼哼着,但是那语气里明显透着犹豫! 乔书杰笑了,往点儿身边挤了挤低声地说:“莫不是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还不是因为你!”点儿气极,这家伙居然挤兑自己,想着还没有成亲那会儿,点儿可是经常去巡铺子的,岂会不敢上街? “你要敢就把帽子摘了!”乔书杰继续激点儿。 “这个本就不是我戴的,凭什么要我来摘?!”点儿的胆子也大了,竟跟乔书杰打起擂台来! 乔书杰要的就是点儿的这句话,呵呵一笑,手如迅雷一般就将点儿颌下的绸结抽开,再一扬,那帽子已经飞离点儿的发髻了。看着点儿的头发被帽蕊给刮乱了,乔书杰细心地用手给捋了捋。 刚捋好刚才的那个伙计捧着一大叠的首饰盒进来了,点儿此时与乔书杰迎光而坐,也不知道是太阳光太柔和了,还是点儿的肤质太好,太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盖在点儿脸上竟泛着润泽的光晕,就像上好的玉胎在太阳下一般。 ——店伙计不由得看呆了! 看着店伙计呆木的样子,乔书杰心里顿生一种自豪之感,侧着面低低地语点儿说着话,尽量将点儿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好让自己心中的那份自豪之感存得更久一些。 这时店掌柜从外面进来,瞧见店伙计竟呆立在雅间门口不由得有些好奇,侧头一瞧,看见了乔书杰的身影,心中大喜,连声高呼:“哎呀呀,真是稀客啊,乔二公子竟光临小店,如若……”两三步跨上去,声音与脚步子都停在了门口,愣愣地看着里面的女眷! 店掌柜又让点儿容颜给惊住了,乔书杰越发地洋洋自得,笑着看了看呆愣在门口的两人,乔书杰笑着站了起来,随即对也站起来的点儿笑着说:“刚才你不是说这店主是雅人吗?这位便是你说的那个雅人!” 点儿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这人,粗布青衣上罩着一件藏蓝色的粗布褂,四方脸,皮肤黝黑,浓眉阔口,从这长相上看应该是行武中人,一点儿书生雅人的样子也没有。不过点儿也深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就如同陈少均来说吧,长了一长书生脸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行武中人。出于礼貌,点儿朝店掌柜轻轻一福,随即便侧退到乔书杰的身后侧立着了。 “这位便是我常给你说的那位张武大哥,不用那么多的规矩。”乔书杰反手将点儿拖了出来,拉着她走出座儿。 看着乔书点儿将点儿拉出来,店掌柜张武也回过了神来,自嘲地一笑跨进门来,先是与乔书杰一番见礼,再指着点儿问道:“这便是弟妹?” “正是!点儿,来,给张大哥见礼!”乔书杰笑笑。 点儿连忙依言出来,冲张武盈盈一拜:“张大哥安好!” “弟妹快快免礼!”张武连连虚扶,点儿起身,他一边招呼乔书杰与点儿就座,一边对身后的伙计就是一吼,待伙计回神将东西抱进了屋,张武又吩咐伙计去拿茶点。 “贤弟要买耳铛?”看着三摞盒子里都装着耳坠,张武不自觉地看向点儿,突然又觉得不妥只得把眼神收回。 “嗯,买一副跟她衣服相配的!”乔书杰看了看点儿的衣裳,又低下了头,手不停地在几个盒子里翻腾着。 张武点了点头,瞟了一眼点儿的衣裳,对乔书杰说:“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等着。”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快步走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便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两个长方盒子。 “原来那东西没有把我看上眼,怕把好东西拿出来我付不起钱啊!”乔书杰所说的那东西便是刚才的那个伙计,想着自己挑选的那几个盒子里东西的成色,乔书杰哭笑不得,好话说得好,人还是不要有劣迹的好啊。 对乔书杰的话张武只是笑笑,将原来的盒子收起来放到一边,又将新拿来的盒子摆在桌上,将盒盖分别揭开,每个盒子里面竟还有四五个小盒子,三个指头宽窄的紫檀木盒,并排在红硬纸盒内,一看这包裹乔书杰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好东西。张武将每个小盒子拿出来,一一打开,并排放在红硬纸盒盖上,只见红白青蓝紫各色齐全,玛瑙、玉质、珍珠各种材质的都有。 “我看这一副就与弟妹的衣服挺相配的!”张武拿起其中一件推到乔书杰的面前。 听张武这样说,乔书将视线从珍珠耳坠上收回,定眼一瞧,只见是一副“蓝泪”,乔书杰瞥瞥眉头,嘴里也丝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东西好是好看,稀奇是稀奇,只是“蓝泪”寓意实在太不好了。 点儿虽然不知道乔书杰为何摇头,但也看出了乔书杰对那东西所有顾虑,便拿起了乔书杰刚才看的那副珍珠耳坠笑着道:“我倒觉得这个挺好,二爷,你说呢?” “就拿这副吧!”乔书杰最后还是把那副“蓝泪”放下了,将点儿手中的坠子拿过来在点儿的耳朵上比划了比划,虽然与“蓝泪”差一些,倒也好看。 52、第 52 章 既然人家两个人都这样说了,张武倒也不好再坚持,他将其他的几样收了起来,见乔书杰手伸进怀里一把就将其按住:“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乔书杰笑笑:“哪有买东西不付钱的道理!” “你我三人是拜把子的兄弟,你与弟妹成亲我本就该备一份贺礼的,只因我去年一直都在外面,也就今天上午才回来,这叫什么?缘份!你要看得起哥哥,就把东西收下,你要故意寒碜我就把那金镙子拿出来!”张武说完淡笑着看着乔书杰,好似在说,你小子真把金镙子拿出来我灭了你一样。 见自己义兄都这样说了乔书杰也不再客气,趁张武收拾妆盒的时候他三五两下就将珍珠耳坠挂到了点儿的耳朵上,羞得点儿连连瞪眼。 因着要去田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乔书杰想到了庄子上肯定少不得又要写写画画,他是一个大而化之的人,但对笔墨要求却是甚严,从来不假手他人购买。西郊的庄子离城还有一段距离,乔书杰抬头看了看天色,迅速结束与张武的对话。 走在街上小风一吹,那纱帽微动,露出点儿圆润的下巴以及半点儿朱唇,轻风微动中点儿浑身上下显着别样的风韵。街面上的人被点儿这别样的风韵迷晕了头,边花了眼,一张张惊叹的表情夹着乔书杰飞驰而过,里面有纯粹的欣赏,其中也不乏猥锁的鼠光,乔书杰可以享受别人对点儿容貌风姿的赞赏,却不能容忍他人对点儿有一丝亵渎。大庭广光之下,乔书杰为了点儿的颜面也不能发作,只得拽着点儿的手加快脚步。 转过了一条街角,路上的行人少了,乔书杰听见点儿的细喘声脚步子稍稍放慢了一些。 对于那些人的眼神,点儿也甚是不喜,这么大的一段儿路已经让她很累了,但是她依旧坚持。 过了街角入了小巷,再穿过了这条小巷来到了另一条繁华的大街上,乔书杰这次没有让点儿在街面上逗留,直接将点儿拉进了小巷口的一家文房店。 进这家文房店与在张武的那个首饰店一样,店里的掌柜伙计都让点儿的容貌闪得愣了一下,乔书杰受过刚才的刺激已经不太喜欢别人这样定定地瞧着点儿了,他重重地轻咳了一声,将店掌柜与伙计唤醒。 “乔二爷来了!”店掌柜的脸上飘着一片红云,头也低得低低的,特别不好意思。 “嗯,把我以往常要的都给我拿些进来。”乔书杰说完,便拽着点儿的手进了侧面的雅间,那特熟悉的样子让人一瞧便知道他是常客。 瞅见乔书杰不太高兴,店掌柜也不也再过多言语,将乔书杰送进雅间后便迭声地叫伙计备东西。 东西很快就备好了,店掌柜亲自捧来的,乔书杰让他把东西搁在桌上就让他下去了。 见乔书杰对这店掌柜疏离的样子,点儿有些好奇,正要问听见门口好似有人在招呼田桑谷,连忙侧头一看,果然是田桑谷进来了。点儿见田桑谷只在外面却没有进来,不由得推了推乔书杰,说:“田大哥来了!” 乔书杰偏头一瞅,果然是田桑谷在,心中一喜,笑着站了起来,让点儿等着,他便追了出去。 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身影点儿瘪了瘪嘴,低着头看着笔墨纸砚,她正瞧得稀奇,门口又传来一迭声的迎客声,接着便是一声娇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就如同病中黄雀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听在人的耳里让人又想怜,又想爱。点儿不由得站了起来,来到门边,隔着珠帘朝外看,只见两个女子背对着自己站着,一高一矮,看那打扮应该是主仆二人,矮个的那个身形消瘦装扮得极为清雅像是主子。点儿细细一听,原来引得自己来到门边的身影竟是那位主子发出来的,点儿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怜悯。 “夫人,实在不巧,这位夫人也要笔墨,可否请她进来看看?”一声恭维将点儿唤醒,只见店掌柜一脸乞求地望着自己,点儿抬起了头,与那位身形消瘦的人儿对望一眼,看着这消瘦娇弱的人儿点儿突然想起了“病西施”三个字,心中怜惜之情更盛,连忙点了点头:“可以,请进来吧。” “多谢!”那个女子冲点儿盈盈一拜,说出的话软绵绵的好听致极很是让点儿愣了一下才醒过神来。 “不用谢,这东西本来就是店家的,我们还没有买呢!”点儿笑着将主仆二人迎了进去,然后又将自己与乔书杰的茶碗挪走,请主仆二人坐下。 这两主仆倒也不客气,纷纷在点儿的跟前落座,双双拿起桌上的文房四宝细细端看起来,挑挑捡捡说出的竟是道道,听得点儿心往神驰好不羡慕。这两个人虽然挑捡得厉害动作倒也快,不消半刻钟便将东西选好,让店主包去了,她们一再与点儿道了谢也出了屋。 送走了这主仆二人,点儿坐回了原位也觉得着二人刚才的模样细端起纸笔来,看来看去终是没有看出什么明堂,不自觉得自言自语起来:“这些都是上好的狼毫,做工也都精细,哪有什么参差?” “是东西自然有好劣!”乔书杰一进屋内便听见点儿自语,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笔与点儿说:“你看,这只笔就比你手头的那支差一些。” “哪有?”乔书杰突然出声倒没有把点儿吓着,因为她的所有心思都集在笑上,她听乔书杰这般说看了又看,结果眉头打起了结来。 “这里!”乔书杰指着某处,轻言细语地与点儿说:“看见了吗?这里有几根毛是炸的,说明箍紧的时候没有做好,以后用的时候炸出来的毛会越来越多,也不吸墨!” 经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倒真看出来了,饶有所得地长“哦”一声。 就在乔书杰与点儿说话的时候屋外与店家会帐的两个人身形一闪,接着便是双双对望,彼此的眼中都是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惊喜,有惊愕! “小姐!”仆人打扮的女子轻拽了一下那个消瘦的身影。 瞧着身形消瘦的小姐身子又是一颤,店掌柜好奇地一端详,发现这位小姐的眼里竟冒出泪来,店掌柜觉得甚至是奇怪,但也未多事,迅速地将头低下继续包扎着东西,只是眼睛的余光不时地被那晃动的身影牵动得来回闪烁,耳朵也随着雅间里传来的低低话语声不停地抖动。 “小姐,我们回吧,再不回姑爷就等急了。”女仆接过店掌柜递来的东西,搀上了小姐低声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小姐听说了“姑爷”两个字竟又颤了一下,接着便低着头快步向外走去,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头也不自觉地向雅间的小门侧了侧,一滴浊泪啪嗒一声砸在了门槛上。 这二人出了门,乔书杰还在无知无觉地与点儿聊着笔墨纸砚,点儿也满眼冒泡地望着乔书杰,将好学宝宝的潜质发挥到了极致,这让乔书杰倍觉自信。 墨童得了府里的信,知道乔书杰回去西郊庄子,他连忙将乔书杰住的屋收拾好,等他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可是乔书杰却还没有来,便骑了一匹马寻进城来。他先是进乔府打听,得知乔书杰会去买笔墨纸张,想都没有想就朝城西的“水色”奔来,刚翻身下马就瞧见了搀扶着消瘦身影的那人,他又惊又喜,朝着那人连呼了两声:“香儿!香儿!” 熟悉的声音让香儿顿足,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悲喜交加,双唇紧咬,将头往另一个方向一撇。 “香儿,香儿你怎么不理我啊?”墨童见状也顾不得栓马了,奔过去就将主仆二人拦住,这时他才瞧清香儿扶着的是谁,看着这个瘦得没了往日光华的人儿墨童惊讶得几乎叫了起来:“雪莲小姐!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家小姐成哪样,管你什么事?”香儿伸手一搡,将墨童推开,自己转过来将杨雪莲与墨童隔开。 见这主仆二人要走,墨童连忙退了两步,又横跨一步,将二人又拦在了身前,香儿见了又气又急,压着声音怒斥:“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墨童打量了一下香儿,愣愣地后退了一步,香儿竟梳起了妇人的发髻,他顿时愣住了,自己还拦着路做什么呢! “我们走吧。”杨雪莲看一眼面如死灰的墨童,微微一叹,拍拍香儿的手背说。 香儿应了一声,扶着杨雪莲从墨童的身边走过。 待香儿滑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墨童还是没能忍住,伸手将香儿的衣袂抓住,愣愣地低语道:“他,是谁?对你好吗?” 香儿偏过头,并不对墨童的话作答。 “走吧。”杨雪莲伸手将香儿的裙袂拽了回来,头也不抬地拉着香儿走了,墨童愣愣地看着那片粉红从自己的神线里消失,脑子里已经对那娇软声音传来的话语无知无觉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香儿妹妹,二爷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好似跟他已经没有了关系。 53、第 53 章 外面的墨童可谓生不如死,可是里面的乔书杰却是一派欢乐,点儿是那么地聪明,一点儿就透,乔书杰现在越来越喜欢与点儿说话了。 “天色不早了,出城还有一段路呢,再不走就要误了晚膳了。”乔书杰看了一下天色,竟犹未尽地长叹一声,好生的无奈。 点儿咯咯一笑,双眼星光闪闪地望着乔书杰,脆生生地说:“咱们都买了?” 瞥了一眼点儿拢在一起的东西乔书杰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宠溺地点了点头,说:“都买了。” “老板,这些东西咱们都买了,汇帐吧。”点儿又是咯咯地一笑。 东西很快包好,乔书杰汇了帐不情愿地将点儿的纱帽罩好,刚踏出了一脚便顿住了:“墨童,你怎么在这里?” 墨童无有回应。 乔书杰与点儿对看一眼,都觉得好生奇怪,二人出了屋,来到墨童的跟前,乔书杰伸手在墨童的脑瓜子上来了一下,恶作剧地大吼一声,墨童让他吓了一个踉跄,乔书杰见了哈哈一笑,将东西全塞到他的怀里骂道:“谁把你小子的魂儿叼走了?” “香儿嫁人了!”墨童喃喃自语地回答。 “嗯?”乔书杰一愣,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时墨童也回过了神来,连忙改口:“我是说再不走就晚了!” 乔书杰瞥了一眼墨童,他自然是不相信,刚才他明明听到香儿两个字的。乔书杰知道能让墨童这么神不守色的香儿只有一个,他突然眼皮子一跳,想起了点儿刚才说的那位“大姐姐”,脑子里也回味起了那股遗留在屋里的那股香味,好生熟悉!他意味深长地回首一望,对刚才坐过的雅间幽幽一叹,伸手在墨童的肩上拍了拍,轻言道:“好了,走吧。” “我去把马车找来!”听着这似安慰又似警告的话语墨童点了点头,将东西系在马鞍后面,然后逃似地跑了。 看着墨童显得慌乱的背影点儿好生奇怪,问了一句乔书杰:“他是怎么了?” “他心上人嫁人了!”乔书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淡,好似那个心上人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似的。 与乔书杰成婚这么久,点儿也知道了情之一字的难,她对墨童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这种事也不是她能说上话的,只能付之一叹别无他法。但是女性的敏感告诉她,乔书杰的内心并不像他语气上那般淡然,她对自己这奇怪的想法感觉到一丝害怕。 马车很快就被寻来,老胡两口子驾车,乔书杰先将点儿扶上马车,在他上车的时候墨童走了过来,扶着他低吟一句:“雪莲小姐回来了。”就在这一瞬间乔书杰看见了巷口转角处有一抹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乔书杰深深地将将墨童看了一眼,利索地钻进车里,将要掀帘子看外面的点儿拉了回来,双臂紧箍着点儿柔软的身子闭上了眼睛。 对于乔书杰的情绪莫明低落点儿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又怕吵着乔书杰,索性身子一歪学着乔书杰的样子闭目养起神来。点儿本没有睡着的打算,哪知一闭上眼睛,再让马车一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咚!好大一声响动,乔书杰猛地睁开眼,只见点儿捂着头闭着眼睛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均哥哥,疼死了!”点儿迷迷糊糊地嘟啷着,身子蹭蹭地往乔书杰的身上挤! 听着点儿那软软糯糯的叫声儿,乔书杰心里特不是滋味,自己的老婆抱着自己叫的却是别的男人!乔书杰狠狠地瞪了一眼点儿,瞅见她撅嘴皱眉头的样子着实有趣,忍不住伸手在点儿的小鼻蛋子上捏了捏! 感觉自己出不了气,点儿气极败坏地拿手一挥,嘴里呀呀地叫着:“坏老二!” 乔书杰一愣,心道这丫子的胆儿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叫自己坏老二! 不等乔书杰再捉弄点儿,点儿在那边儿又迷糊地嘟啷起来:“均哥哥,庭哥哥欺负我!” “敢情是把我当成二表哥了!”乔书杰哑然失笑,伸手将点儿抱过来圈着,轻轻地拍着,不到一会儿点儿就不再说梦话了,有时还像个小孩子一般吐着一两个泡泡,逗得乔书杰闷笑不已。 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可舒服了,不冷不热,不软不硬地,她可心地抓抓梦里的那个胸膛,嗲嗲地撒着娇:“均哥哥,我要吃糖糖!” “糖糖”?乔书杰低眼一瞧,只见点儿将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塞在嘴里咀,乔书杰的眉头立马打起了结,想将自己的头发从点儿的嘴里扯出来,试了两次竟没有成功,不由得有些急了,手上动作一大便将点儿给弄醒了。 在点儿这会儿的印象里就是自己的糖没了,哪里能依,眼睛都不带睁一下就瘪着嘴大哭起来! 老胡两口子正在说着话儿呢,一听点儿哭了立马就将马车停住,突然刹车让乔书杰嘣地一下就撞到了车壁上,点儿也顺热一滚,还好乔书杰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小姐怎么了?”老胡呼地一声就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双眼突起。 乔书杰将点儿箍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淡淡地答老胡的话:“睡迷糊被梦魇着了。” 老胡本不太相信乔书杰的话,这时点儿正好叫了一声“姑姑,糖糖”,老胡这才信了,变戏法儿似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木盒来,将小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乔书杰惊诧地看了老胡一眼,伸手拿了一粒出来,看了看再放到点儿的嘴里。那糖一入点儿的嘴,点儿立马就不闹了,且还闭着眼睛甜甜地笑了,看得乔书杰无语至极! “还是二公子想得周到。”颜氏瞧见点儿不闹了,放帘子的时候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颜氏虽是随口这么一说,倒让乔书杰上了心了,他将帘子掀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对此颜氏也不大在意,转身笑着与乔书杰说:“二爷有所不知,小姐,哦,二奶奶小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一伤心后睡觉的时候就要吃糖,少庭公子早就料到二奶奶这次会受不了,所以早就预备了糖果,又怕惹二爷笑话便让我们两口子随身装着,待二奶奶闹的时候就给吃一颗!” 乔书杰汗颜,真是世界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点儿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贤惠媳妇儿,居然还有这千奇百怪之首的毛病。这倒让乔书杰对点儿童年的事勾起兴趣来,他抱着点儿往前挪了挪,笑着对颜氏说:“你往里坐坐,跟我讲讲你们小姐小时候的事可好?” 与乔书杰相处这么久颜氏也喜欢上了乔书杰,她正巴不得让乔书杰多了解一些点儿,然后加深与点儿的感情呢,听乔书这样一说哪里还不依的,连忙往里挪了挪,回头对自家男人说:“别急吼吼的颠着主子!” 老胡哼哼了两声,把抽在马屁股上的鞭子放轻了一些。 颜氏坐到车门口,将点儿的脚搂进怀里,又用自己的衣服盖着。 瞅见颜氏这么周到地照顾点儿乔书杰真是有些汗颜,连忙将点儿往身上挪了挪,笑问道:“你们小姐小的时候跟谁最亲啊?” “当然是跟我们大爷亲哪!”颜氏说完又觉得不详细,接着解释道:“就是陈家大爷!” 这倒让乔书杰觉得奇怪了,“怎么跟陈家大爷亲呢?” 颜氏笑笑,长叹了一口气,说:“那年王家出了事,老爷没了,夫人悲痛交夹难产生下小姐也没了,陈家大爷那时正在王家,小姐从一生下来就是陈家大爷抱着的……?” “不是说点儿还有一个亲大哥吗?”乔书杰又问。 “那件事闹得太大,夫人当时得了信儿怕牵累着大爷,便逼着他去了外祖家。陈家大爷那时也在外祖家,听闻噩号就翻墙头跑到了王家,正赶上夫人难产。也亏得陈家大爷,如若不然小姐估计就被家里的刁奴祸害了。”颜氏说着就吧吧地掉起了眼泪。 乔书杰看她伤心成这样本不想再问,哪知颜氏这时竟住不了嘴,吧吧地将点儿的凄苦生世全倒了出来,当然还有点儿小时候如何乖巧聪明都说了乔书杰听。比如说陈少均如何从王家恶奴手里把点儿救出来啊,又是陈少均为了保护点儿在庄户人家藏身时受的苦啦……,还有就是点儿多是能言,多时能语,多时又能吟诗,又说了点儿如何喜欢上算盘球子,最后又主闻点儿的大哥如何疼爱点儿,最后又是如何去世的事。 也不知道是颜氏太会能言善道,还是因为乔书杰太过多愁善感,这些桩桩件件不论哪一个乔书杰听了都能感动得眼睛湿润。 虽说掉了好些金豆子,倒让乔书杰把心头原来的那一丝醋意消除了,他这时才真正的体会到,点儿对陈少均的依恋就如同女儿依恋父亲一样,想着陈少均宠溺点儿的样子乔书杰大叹,他那个样子何尝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呢! 54、第 54 章 点儿越睡越熟,颜氏怕她被颠着,一再嘱咐老胡驾车慢一些,所以等余阳西下的时候乔书杰他们还没有到西郊的庄子上。一道余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金灿灿地尤为美丽,乔书杰嘣然心动,低头摇着点儿轻唤:“点儿,点儿醒醒!” “二爷,还有一段儿路呢,让二奶奶再睡睡吧。”颜氏心疼点儿,见乔书杰唤过不停就皱起了眉头。 “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就得睡不着了。”乔书杰如此说着,两手相互用动将点儿推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扶着点儿的手背,另一只手捏着点儿的鼻子,想要用这个办法将她弄醒。 “庭哥哥,讨厌!”点儿不满地嘟啷了一声。 看着点儿撅着嘴一脸不满的可爱模样乔书杰失笑,眼珠子一转,消声对颜氏说了一句话。 颜氏听了乔书杰的话噗地一声就笑了,看着点儿赖睡的模样更是笑个不停:“二奶奶,时候不早了,该去大屋给老爷、太太请安了。” “啊?”颜氏这话一落点儿果然醒了,她眼睛一睁,洒水一样的阳光满眼都是,顿时她就急了:“完了,完了,怎么睡到这会儿?”说着就转着圈儿地找衣服,待看清自己已经穿戴整齐的时候就懵了,讷讷地问:“咦,都穿好了?” “哈哈……” 不说乔书杰与颜氏了,就是赶车的老胡都忍不住放声大笑声来。 他们这一笑,点儿明白过来了,抓起帕子气极败坏地朝颜氏一扔:“讨厌!你们都捉弄我!” 乔书杰朝颜氏使了一个眼色,颜氏下去了,他将点儿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脸上不停地擦着,笑道:“可真醒了?” “干嘛整我?”点儿觉得好不委屈。 “哪有整你,只是你一直不醒,实在没辙了才这样叫你的。”乔书杰满脸宠溺地看着点儿,等将点儿脸上的红印子都抹完后又轻轻地为点儿理起了头发。 点儿眨了眨眼睛,她发现这会儿的乔书杰跟先前不一样了,好好奇,这人是怎么变的?想了想也没明白,于是也不想了,由着乔书杰在自己的脑后弄来弄去,自己先掀起帘子透气去了。 斜阳西下,红通通的太阳在恋恋不舍地在西边山头上磨蹭,霞光四射,云朵也因霞光呈现黄、红、紫等递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着姿态,美不胜收。看着那些似巨人,似雄狮,似花朵,又似山峦的彩云,点儿觉得有趣至极,忍不住将头探了出去,脸儿在在透过层层云层照射下来的温柔的光柱中浸淫,山风拂过,伸出车厢的细臂随着风儿轻动着,长袖在风中轻轻起舞,就像一个翩翩的舞者,美丽而生动,让紧随其后的墨童都有些看呆了。 乔书杰也被点儿的举动吸引了,他索性将车窗帘子全部掀开,抚着点儿的后背轻轻地说着:“如果这时候咱们去山顶,吃着山味,喝着小酒,看夕阳是最美不过。” “真的吗?”点儿从来没有试过,她对乔书杰所说的兴趣极浓。 金灿灿的太阳光温柔地照在点儿的脸上,因为兴奋点儿的眼睛更加有神,在阳光的余韵下明媚得让任何宝石都失色,惹得乔书杰爱怜地伸出了手覆盖其上。感受掌下的不安,乔书杰声音沙哑地说:“好点儿,答应我,以后不许这样看着别人?” 点儿扒下乔书杰的手,满是不解地问:“什么?” 这会儿点儿的眼睛又换了一副姿色,乔书杰看了同样觉得美丽至极,他轻轻一叹,将点儿拢进怀里,轻轻地说:“以后除了我,不许再抬头瞧别人!” “为什么?”点儿觉得莫明其妙! “不为什么,夫为妻纲你就得听我的。”乔书杰好生霸道地说。 “连爹娘也不许么?”点儿觉得达到乔书杰这个无理的要求实在是有些难度。 “爹娘可以。” “那大哥、大嫂呢?” “大嫂可以。” “那五妹妹呢?” “五妹妹可以。” “三弟、四弟呢?那老胡叔,和胡婶婶呢?还有容连嫂子他们?囡子、墨童……”点儿惊恐地瞪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大鼻头,实在不相信自己双唇上的感觉! 当那湿软的双唇与自己的对上时,乔书杰都才敢相信自己的举动了,他只是不想让这个小东西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两个人难得的独处时间罢了。乔书杰自欺欺人,自己只不过采取的方式有些特别而已,再说那湿软的感触确实妙极,乔书杰忍不住用舌尖一舔,这下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舌头不自觉地就钻进了那湿热的深住。 “大哥哥!”点儿将自己埋进了乔书杰怀里,头如千斤之重,真是羞死人了,老胡叔与胡婶婶都在外面呢,就隔着一个布帘子有什么用! 对点儿羞怯的反应乔书杰很是满意,他闷笑一阵,抚着点儿的头,轻声地警告道:“记住,除了家里的至亲,别的不管是谁都不许正眼去瞧,更不许把眼睛睁大了去看。” “那我要脾气训人怎么办?”点儿觉得乔书杰的要求简直是蛮横得没有一点儿道理! “要训人让胡婶去训!”乔书杰觉得就点儿那样,就算把眼睛瞪得再大也是去诱惑人的,哪里会起到半点儿震慑的作用?反观颜氏,虽然长得也很清秀,但到底是练武之人,阳刚之气甚足,脸一沉倒还真有几分架式。 如此蛮横点儿不依,扒拉扒拉地将乔书杰的衣服一通乱扯,但被乔书杰坚决的语气给降服住了,抬起头眼里冒着泪花地望着乔书杰控诉道:“你好蛮横!”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以后除了我不许对别人做这样的动作!”乔书杰适时而教,真是不漏分毫啊! “嗷呜……”点儿哀嚎一声,蜷成了一团,好不无奈,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因为她知道这是大哥哥在意自己的表现。 乔书杰与点儿在里面调情,颜氏就坐在车帘子外头,他们说的话颜氏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里,好脸红,好羞人,低着头看着滑动的地面,眼睛不能自觉地瞟向自家男人,只看见老胡黝黑的皮肤竟泛起一点儿紫色。颜氏眨了眨眼睛,心说自己的土匪男人也会害羞? “咳,咳!”老胡干咳两声,将缰绳拉住,嘴里叫了一声“驴”,黑马顿时停住,不耐烦地刨着四蹄。 马车突然停住,乔书杰诧异地掀开车帘,问:“怎么停了?” 老胡又干咳了一声,拿烟袋杆儿指着右手边的山坡高声地说:“这山上有一野果,味道极好,我想让老婆子去给二位主子采些来吃。” 听到山上有野果点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急吼吼地叫着要自己去采,乔书杰让她闹得没有办法只得答应陪她一起去。 落日的盛景是很迷人的,点儿让乔书杰牵着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乔书杰的衣袂在山风中飘飘欲飞,引得点儿调皮地抬着步子踩踏着它,生怕它被风儿带上了天,又将乔书杰带走一般。 西边的天际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乔书杰与点儿所立的山头已经被金色的霞光胧罩,山花与野草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金色,他二人就如同处在一片金色的盛境之中。太阳还在燃烧,但它释放出来的光和热却是温柔的,在它的沐浴下山花野草璀璨迷人双眼,点儿与乔书杰却如同金童玉女一般让人舍不得合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天神之子的神力让一切变得神秘,还是因为有了那对金童玉女才使得此刻的景致如此美丽。 美景美矣,老胡与颜氏可没有时间欣赏美境,他们此刻的任务是时刻关注着两个主子的安危。太阳渐渐地向下滑落,它的下巴已经被西边的山峦遮挡住了,而乔书杰还把点儿拽着对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指指点点。作为奴才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主子,只是天色渐晚,这山里时常有豺狼出没,老胡不得不出声了:“二爷,太阳已经落山了,到庄子上至少还有两刻钟的路程,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下山的路差不多得三刻钟,那野果却在离这里三百米左右的山背上,如若现在上去采等下山的时天恐怕就暗了,乔书杰也不是娇养的公子哥儿自然不怕天黑路滑之类的,但是点儿他却不得不顾及。乔书杰望了望头顶山背上的那团红果果,叹了一口气,捏着点儿的手说:“下一次再陪你出来采可好?” 点儿又不痴傻,自然知道天色暗下来后下山不太安全,说她也不是为了采那野果才上山,见乔书杰这样说哪有不遵从的道理,微笑着点头,答:“好。” “老婆子,你护着二爷、二奶奶下去,我去采摘点。”老胡望了望天色,将颜氏手里的刀拿过来往腰上一别,蹭蹭地就朝那山背奔去。 如老胡与乔书杰所想的那般,天色果然很快便暗了下来,在离山脚还有百多米的时候已经看不太清山路了,让乔书杰意外的是点儿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娇弱,步子稳健得竟不输自己分毫。差不多在离山脚还有三十来米的时候墨童寻了上来,说是庄子上又来寻他们了,乔书杰怕他们等久了报消息回府里便加快了脚步。下了山不一会儿老胡也扛着一枝野果追下了山,乔书杰与点儿爬上马车,坐在车帘里抱着挂满野果的树枝吃着野果。 55、第 55 章 “二爷,别吃多了,一会儿到了庄子上还得吃饭呢!”颜氏听见里头窸窣的响过不停,敲了敲车壁喊道。 听见颜氏的喊声,乔书杰与点儿的手上都顿住,片刻后二人喷笑了出来,笑完又彼此看着相互做了一个鬼脸。 “可不能吃了!”笑声过后又一窸窸窣窣的不停,颜氏终是忍不住,将车门帘子掀开,话喊了出来才看见二人只是将野果往下摘,嘴里却没有吃的迹象。 “胡婶婶,我们没有吃。”点儿使劲地为自己与乔书杰辩驳着。 颜氏看看二人,叹了一口气,将野树枝拖了出来,一边往下摘着,一边对二人说:“别吃了,吃多了肚子疼。” “二爷说这果子酿酒最好吃不过,胡婶婶,你会酿吗?”点儿想起乔书杰与自己说的话,满眼期待地望着颜氏。 “她?连饭都不会做还会酿酒?”颜氏没有说话,老胡倒是开口了。 被当着众人掀老底,颜氏恼羞成怒,啪啪地就给了老胡两巴掌,气极败坏地吼道:“老娘这不好那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谁叫你死气白咧地整天跟着的?”这一通吼众人大笑不已,老胡顿时没有了气势,缩着头干笑连连赔不是,瞧老胡认了错颜氏才将那股子气焰收住,手脚麻利地将野果子摘进袋子里,又将袋子在马车辕子上系好才对点儿说:“我不会酿,不过容连家的会,明儿我就让人把它捎回去,等咱们回府就有野果酒吃了。” 点儿咯咯一笑,连连称好! 摇摇晃晃地到了西郊天上已经挂起了星斗,杜鹃与夜莺已经在树林里比起歌喉了,乔书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等了许久的福贵连忙打着灯笼迎了上去。点儿从车里钻出来,福贵连忙将灯笼提高了一些,轻快地冲点儿喊了一声:“二奶奶!” “劳福贵叔久等了!”点儿听乔书杰说过福贵与他的关系,得知福贵是看着乔书杰从小长大的人,点儿便对他礼让了许多。 福贵哪里能承点儿一声“福贵叔”,连忙谦让:“二奶奶真是折煞老奴了,二奶奶叫老奴老福贵就好。” 乔书杰是深知福贵为品行的,他见点儿还要客气便说:“就叫他老福贵。”点儿哦了一声,乔书杰又对福贵说:“我们都饿了,饭备好了吗?” “早备妥了,就等主子们来了。”福贵连忙答,迭声地让小厮打亮,自己也提着灯笼为乔书杰与点儿照着脚下。 进了屋先简单的梳洗一下,然后上桌吃饭。 “二爷、二奶奶,早些歇息吧。”福贵家的将饭后茶撤下,退出去的时候又将帘子洒下。 点儿还是第一次来这庄子,对哪儿都充满了好奇,乔书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淡淡地笑着,不一会儿从侧边的屋里传来小墨童的声音,说是洗浴的水备好了,乔书杰催拉点儿去洗澡。点儿一听洗双浴羞得脸都可以滴出血来了,死活不去。乔书杰也就是逗逗她,他也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的厉害,只是这人却是让人讨厌至极,眼瞅着点儿快被自己逗弄哭了才撒手,打开侧门扬长而去。 因在车上睡了许久,点儿洗了澡后更加清醒,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乔书杰也睡不着想起点儿说过要学琴,便提意去后院赏月弹琴,点儿一听大呼好主意! 乔书杰让人在院中搭了一张席,又在席上铺上草垫、褥子,再在褥子上搭上两头翘的长形矮桌,琴就直接放在矮桌上,乔书杰与点儿席地而坐。 说是赏月,不如说是赏星,天上的月儿只露出一个月牙而已,只是这样配上满天的星斗却是好看得很。加院子里加了几盏灯,昏黄的灯光和着月色将院中的花草照得时隐时现,如此这样在乔书杰的眼里别有一番迷幻之美。 与别的文人雅士不同,乔书杰并不喜欢在弹琴的时候焚香,这倒与不喜薰香的点儿如出一辙,只是这样蚊虫便多了,不一会儿二人的手上、脸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大泡,乔书杰纵使不喜薰香也不得不让人点上驱蚊的草。 “啊哈……”点儿窝在乔书杰的怀里,手上学着乔书杰的动作勾摸着琴弦,芒芒之琴却阻止不了睡意,她实在是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可困了?”乔书杰手指拨弄了两个音符轻声地问道,他今天才知道这驱蚊的草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这香薰得我头晕。”点儿耷拉着脑袋很是老实地回答。 乔书杰眨了眨眼睛,说实话他的头也有些晕呼呼的了,将身子往后一缩,揽着点儿起身说:“如此,咱们就早些歇了。”瞅见点儿依依不舍地瞟着那张被冷落了的古琴,乔书杰淡然一笑,说:“琴,明天我再教你。” 听乔书杰如此说,点儿这才挪身,只是有些舍不得与乔书杰如此亲密相处的方式,扒着乔书杰确认着:“可不许耍赖!” “不耍赖!”乔书杰宠溺地应衬着,点儿这才点了点头挪步子。 墨童听见琴声停了便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乔书杰捏点儿鼻头的亲昵样,看着如此亲蜜的二人墨童想起了自己与小香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轻咳了一声。 点儿听见咳嗽声,连忙将乔书杰推开,偏头一瞄正好与墨童的眼神对上,那忧黯的眼神让点儿脑子一空,身体也突然之间没有了支撑一样,双手伸出来向乔书杰探去。 感觉到点儿身子倾斜,乔书杰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揽住,顺着点儿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墨童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睛。乔书杰眉头皱了起来,转了一下方位将点儿与墨童隔开。 “夜深露重,咱们回房吧。”乔书杰深深地看了一眼墨童,低头对点儿说。 “嗯。”点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脚步发虚地随着乔书杰回了房间。 两人一走,福贵连忙让人去收东西,墨童却将那琴拿走了,不一会儿从前院里传来一阵琴声,那幽怨悲凄的琴声听得点儿心里直发慌。 “去,让墨童别弹了!”乔书杰也很不喜欢这琴声,那琴声刚一响起他便让外头守夜的人去阻止了。 琴声虽停,但是那琴音却一直在点儿的脑子里回响,还有那个墨童忧黯的眼神,扰得点儿头昏脑胀得难受。 “怎么了?”感受到怀里点儿的不安,乔书杰将被子拉开了一些。 点儿将头在乔书杰的胳子窝里拱了拱,嗡嗡地问乔书杰:“墨童很喜欢那个女子吗?” “嗯。”乔书杰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所以只是很敷衍地应了一声。 “难怪他会那么伤心!”点儿感受到了乔书杰心里头的那一丝不愿意,嘟啷了一句又窝进了乔书杰的怀里。 乔书杰幽幽一叹,他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墨童的情史就是自己的情史,那些已经是他的过去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想再去揭过去的伤疤。 再也没有人说话,点儿也就慢慢地睡着了。 点儿是被一阵鸟叫声唤醒,依照自己的习惯赖着床,却不想翻身一扑却扑了个空,睡意顿消,两只眼睛也没有了方才的不情愿,嗖地一下便睁得圆滴滴的四处张望着了。扑捉到帘外晃动的身影,点儿急急地问道:“二爷呢?你怎么来了?”帘子掀开,露过脸来的竟是香儿,点儿有些诧异。 “太太一听说只有胡婶子一个人跟来,她不放心,便让我连夜赶来了。”香儿手腕上搭着雪白的松江棉巾,一手提拧着铜壶,一手拧着铜盆走了进来。 看香儿这副样子,点儿猜测她必是在门外等了许久了,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贪恋床的味道。 “二奶奶快些起来吧,二爷说一会儿带你去田庄子上抓鱼呢!”香儿将铜壶、铜盆放下,一边麻利地调着水温,一边催促着点儿。 听乔书杰有这样的安排,点儿一下子就全醒了,利索地起身趿上鞋,接过香儿递来的棉巾往脸上一铺,湿湿热热的她感觉好舒服! 洗完脸香儿发现点儿的眼睛有些水肿,连忙又调了一盆子低温的水,把点儿摁在椅子上靠着,将稍稍拧了一下的棉巾盖在点儿的眼睛上,看着咧了一下嘴的点儿问:“小姐和二爷吵架了吗?” “嗯?”点儿诧异地将棉巾拿开,奇怪地望着香儿,问:“你怎么这么问?” “要不然你的眼睛怎么肿了?刚才我瞧二爷的脸色也不大好,就连墨童瞅见我也不大高兴!”香儿将棉巾翻了一个面儿又给点儿盖在眼睛上,见点儿要往下拿她连忙说:“别动。你顶着两只水泡出去,让那些啐嘴的狗才瞧,指不定怎么传呢!” 点儿想了想,觉得香儿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捣乱。 来回敷了两次点儿的眼睛好了一些,香儿又调了一些脂粉盖了一下,基本上看不出什么了。点儿坐在凳儿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问忙乱的香儿:“二爷刚才的脸色真不好?” 56、第 56 章 “嗯。就跟大爷与大奶奶吵完架的脸色一样!”香儿说的大爷、大奶奶便是指陈少均与魏氏,那还是好十来年前的事了,当时二人感情还不是很好,魏氏也常与陈少均闹别扭,陈少均生性内敛吵了架又不向别人说,只是背着人自己个儿郁闷,被香儿撞见过几次,因他那时的样子与平时大不一样,所以给香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们没有吵架,估计是因为墨童的事吧。”说起墨童点儿就想起昨夜看见的那双眼睛,她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下人也能有那样一副眼神,那种忧伤抑郁的神伤,让她现在想起都止不住地跟着难受。昨夜就是那样的一双眼睛扰得自己不得好眠,又听了那凄冤的琴声才惹得她半夜梦魇哭过不停的。 “墨童能有什么事?就算是墨童的事又与二爷有什么相干?与小姐您有什么相干?小姐你刚才是没有瞧见,你那两只眼真是跟水泡差不多了。你说是墨童的事,我能相信吗?”论起年纪香儿还要大点儿半岁,又受了陈夫人王氏的托,自然对点儿的事留心不少。 见香儿老在这事上纠缠,点儿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你怎么不相信我?要是真如你说得那般,二爷还能巴巴地带我去玩?真是的!” 香儿想想,觉得也是,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见点儿已经不耐烦了她也不好再追问,手脚麻利地将点儿的头梳好,然后又为点儿配上了首饰与衣服。 “饭已经得了,可收拾好了?”乔书杰推门进来,瞧见点儿穿着一身淡绿长衫摇头笑道:“今天去庄子上,换件裙子短一些的。” “可我都是一些长裙!”点儿本来还挺满意今天这身打扮的,听乔书杰一说便皱起了眉头。 “没事,我把腰上动一下就可以了。”香儿说着就在腰上动了两下,点儿与乔书杰低头一看,那裙子果然短了不下,点儿的绣花鞋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乔书杰点了点头,又说:“再把它收短一些,然后把这双靴子换上。”说着就变戏法儿似地从身后拿出一双蓝色的靴子。 香儿瞅了瞅那靴子,又瞅了瞅点儿的一身打扮,咯咯一笑:“好是好,只是这颜色就配不上了。” 对于香儿说的这话点儿也很赞同,嗯嗯地应着直点头。 乔书杰说:“这又何难,再换一身衣裳就行了。”说着就将床头上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蓝衣来,虽说与那靴子的颜色浅上一些,但也配得上。香儿连忙将点儿的外衫褪下,又将乔书杰拿出来的衣服给点儿换上,靴子也着上,再把点儿头上的装扮改了改,一个活泼翘皮的少妇新鲜出炉了。 “真好看!”乔书杰如此说道,点儿听了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香儿这下子彻底信了这二位没有吵架了。 昨天是夜里进院的,点儿并未看清这院中的景致,今日一瞧,满院的郁郁葱葱给吸引住了,她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随手揪下一枝绿油油的嫩芽往鼻子跟前一凑,清香扑鼻,让点儿抑制不住地长叹一声:“这里真好!如果咱们院里也有这么多的花花草草可就好了!” 乔书杰也学着点儿的举动随手一揪,一只还沾着露水的紫兰花眨间之眼就被安在了点儿的头上,听着点儿惊呼的声音乔书杰呵呵一笑,又揪了一簇叫不出名的粉白花儿插在紫兰花的两侧,原本清素打扮的点儿顿时增添了不少的雅气,乔书杰看了连连点头。 “别弄,就这样好看。”乔书杰抓住点儿乱动的小手,轻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也要在咱们家里种上这些花花草草么,怎么又不喜了?” “喜欢种是喜欢种,可也不能把种的都插到头上啊!”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简直是一个花大姐,别扭极了。 “挺好看的。”乔书杰又拨弄了一下花簇很是正经地肯定,拉着点儿不安的手信步往前踱着。 突然,点儿感觉脖子上一痒,她想也没有想就去挠,乔书杰发现后一瞧,只见点儿的脖子上冒着两颗筷头大的小包,他呵呵地就是一笑:“还说要种得满院子的花草呢,恐怕真种上了你又吃不消了。” 点儿挠了两下,不依地说:“才不会像你那么笨呢,在花草中间种上驱蚊草,蚊虫就少了!” 乔书杰想想也是,也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碰见了福贵,他将其拦下说:“你去把驱蚊草移几盆到后院去,后院的蚊子太多了。”福贵应了一声,他又补充道:“多移几盆,再弄两盆到屋檐下放着。”福贵又应了一声,他看着福贵使唤人这才拉着点儿继续走。 听着乔书杰的吩咐点儿心里甜滋滋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乔书杰竟是这样的体贴,真是幸福极了。 这片田庄正处在临阳山之东,临阳山上有一道观与城里的“白鹤观”同为一宗却比“白鹤观”名声更盛,只因本朝一个皇帝落难的时候在这里避过难,后来他当了皇帝便将此观纳为皇家道观,并赐名“潜龙院”。皇家供俸的道观自然是香火鼎盛,除了早晚的晨钟暮鼓,整日里香客们的捐供的罄声不绝。点儿与乔书杰沐在朝阳下,闻着原野的清香,听着寺院的馨声钟音慢慢地在田间地头走着。 因地势气候的原因,此地的夜露极重,不说草尖花端挂着的露水了,就是脚下的泥地也被夜露浸得发软,一踏下去绵绵的陷极为有趣! “别闹,小心一脚踏空踩到田里去。”乔书杰紧紧地拽着点儿的手,生怕她活泼得过头来一场意外之喜。 点儿咯咯一笑,仰着头望着乔书杰笑道:“你不是说带我去抓鱼吗?” 乔书杰脚下一停,侧目将点儿向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是那样想来着,只是后来一想不妥。”见点儿撅起了嘴他笑着又说:“我已经命墨童他们去河边备船了,咱们先在这里转转,午饭后去钓鱼可好?” “你说什么都好!”点儿嘿嘿一笑。 “脸变得可真快,既是这样,你刚才撅嘴做什么呢?”乔书杰伸手在点儿的嘴上拧了一下,招来点儿的抗议后又是哈哈一阵大笑。 说起墨童,点儿又想起了他的那一双眼睛,以及昨夜听到的那琴声,情绪一下子便低落了。 眼瞅着点儿的脸色就变了,乔书杰咦咦地叫了两声,笑道:“看吧,看吧,又变脸了!” 点儿撅撅嘴,倚在乔书杰的怀里,轻轻地哼了哼,不自觉地就掉起了眼泪。这倒把乔书杰吓了一跳,连连问她怎么了,可这种感受上的事要让她怎么说?点儿她没法说,也说不清,哼哼叽叽地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我想均哥哥们了!” 对于这个问题乔书杰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点儿对陈家人的思念绝对不会因两句安慰而减少的,他能做的只是找个新话题,将点儿的注意力引开而已。 乔书杰看了看天色,又四处瞧了瞧,笑着对点儿说:“现在天色尚早,要不咱们去‘潜龙院’吧,他们那里的素斋做得极好,中午咱们就在那里用饭得了。用了饭下来就去钓鱼,晚上咱们吃烤鱼,可好?” 墨童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忘记了,就是乔书杰有了这样的安排点儿表现得依旧厌厌的,没有多大的激情。不过还好,上了山后,点儿的情绪一下子就被乔书杰带动了起来,见着花儿也笑了,遇着在身前徘徊的鸟儿也去扑了。倒是让乔书杰好生忙乱了一团,生怕她磕着碰着摔着,可点儿却像是享受起了让乔书杰手忙脚乱的感觉越往上走,捣蛋的劲头越足了。 终于到了“潜龙院”的山门,乔书杰抹了一把额:“可算是到了。” 瞅着乔书杰虚汗淋淋的样子点儿咯咯一笑,歪在山门处的木椅上歪着头瞅着乔书杰直眨眼。 “渴了吗?”乔书杰从腰上摸出水壶拔开塞子递了过来,见点儿摇头他仰起头连灌几口。 乔书杰仰头一阵乱灌,落进肚子里有多少倒不知道,衣服的胸前倒让他弄了一团湿,点儿见罢,连忙掏出手绢来给他擦,乔书杰也不阻止乐滋滋地低着头瞅着点儿忙乱的样子直笑。 “你笑什么?”擦了半天,点儿终于发现了。 “看你让我忙,我也让你忙一回。”乔书杰说完勾起嘴角,哈哈地又笑了。 点儿气结,这家伙居然这么小气,帕子往乔书杰的身上一搭,扭身就走誓言不再理他。 对点儿生了气乔书杰一点也不着急,他自然知道点儿不是真的生了气,将帕子折折叠叠收好,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57、第 57 章 “无量寿佛!”一声道语将点儿唤住,她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白发青衣的道人侧身立于头前的斜坡上,衣袂飘飘很是一副仙风道骨样。那老道满头白发如雪,就连老长的眉毛也是白得透亮,一瞧便知年岁不小了,有这位一个高寿仙道在前点儿连忙躬身一礼称了一声:“老师傅好!” 老道微微一笑,将点儿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生奇怪!”见点儿怔了一下便呵呵笑着说:“我见少夫人竟如同旧识一般,不知少夫人家居何处?” 听着这老道的话点儿皱了一下眉头,心说这老道怎么是个长了副神仙像的混骗子?处在高门大宅,往来的人中也有些玄门槛外之人,那些应卯的敷衍话点儿倒也学过两句,心里虽是不喜,可是面儿上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依旧淡笑着打了一声道语:“岁月悠如萍浮,僻村草舍随处求。” “哈哈,倒是贫道唐突了,请女神仙入观!”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老道倒也不觉尴尬,笑得依旧一脸的慈祥和蔼。 他这样子倒让点儿有些不好意思了,点儿微微欠身,含笑道:“谢老师恕小妇人无状!” 老道无所谓地笑着摇头,眼睛一亮,望向了点儿的身后,接着面上却是一喜,大步流星地从斜坡上走了下来,脚步无声却疾快生风,声音也不再如刚才的慈祥,那份意外之喜的味道倒让人觉得他遇着了数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哎呀!我说今早起来那喜鹊怎么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少纯要来!真是稀客,稀客!” 乔书杰冲老道拱了拱手,不在意地客气两句,眼睛就望向了立于斜坡半腰上的点儿,冲她盈盈一笑。 “你这小子怎么还是死性不改,那小娘子倒是长得标致,可你也要给我点儿脸面不是,我这清静之地你怎生如此无礼!”老道见乔书杰对着点儿频频传情,不觉有些恼了。 这话一出乔书杰将扇子一展,哈哈一笑,朝着点儿招了招手。 老道被乔书杰笑得莫明,瞅见点儿被乔书杰招来便是一怔,这才揣度起来:“这小娘子莫不是尊夫人?” “正是。”乔书杰一笑,点儿也来到了近前,他伸手将点儿接过来说:“二奶奶,这位是这观里的主持余阳子老道,你且唤他名字就是。” 刚才余阳子叫乔书杰号的时候点儿便知道二人的关系匪浅了,这会儿又见乔书杰这样与自己介绍余阳子,更加肯定了余阳子与乔书杰的关系。虽是这样说,可人家到底是眉毛、头发、胡子银丝白的人,自己也不能太拿大了,冲着余阳子盈盈一拜:“余道观!” 余阳子哈哈一笑,将点儿又仔细地看了看,捋着胡子对乔书杰笑道:“少纯真是好福气,竟娶得如此女子!”说罢又是哈哈一笑,这下倒真有了那么一丝长者的样子。 听余阳子如此夸赞点儿,乔书杰倒是大大方方地将那些赞誉统统收下,脸上堆满了认同的笑,一点儿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点儿到底是女子,脸皮怎能与乔书杰的相比,余阳子那话一出她便躲到了乔书杰的身后。 许是见惯女子,知道女孩子爱害羞,余阳子也不打算为难点儿,一边与乔书杰寒喧着,一边将乔书杰连同点儿迎进观内。 他们走的是道观的侧门,比不得正门甚是幽静,一路穿径过廊走了差不多半刻钟来到一处亭楼之处,乔书杰许是这里的贵客,余阳子直接领着他上了二楼的敞阁里,整个二楼除了周围的矮墙与木窗,里面竟没有一丝遮挡,东西南北一菱形通间。 “呵,都备好了?呀哎,你的道行可是越来越深了!”乔书杰瞅见敞阁南边的一桌酒菜,哈哈一笑说道。 这种互取笑话好像已是常事,余阳子摇了摇头,将拂尘一甩,笑道:“今日早晨鸟雀叫过不停,我掐指一算,得知今日有贵临门,岂会不准备一二!”言罢就是哈哈一笑,一边请乔书杰与点儿坐下,一边又说:“如若我真有那么深的道行,我岂会在这里等你调侃,早化羽而去了!” “哦?那这酒菜莫不是不为我准备的?”乔书杰瞅见点儿头发上有一比草芥,旁若无人地伸过手去摘了下来。 “自然不是为你准备的!”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接着楼梯处便响起了蹬蹬地步履之声。 乔书杰闻声连忙迎了过去,点儿也连忙站起,不一会儿楼口处冒起三个脑袋,其中两人点儿都人识,一个是张武,另一个是田桑谷,走面后面的那个一身红色绸衣的年轻人倒是点儿不认识的。 “这便是嫂夫人?”首先说话的是寻个红色绸衣的年轻人。 不知道这人的称谓,也不知道他与乔书杰辈位排位,点儿只得含笑着一礼。 “梦达贤弟也来了?”乔书杰示意点儿上前,待点儿来到跟前才与她说:“这位是我另一金兰兄弟,姓游,名梦达!” “嫂夫人安好,小弟给嫂子请安!”得了正式引荐游梦达的脸上倒没有了刚才的嬉闹,很是正经地冲点儿掠袍子,一副要下跪磕头的样子。 点儿一瞧立即手足无措起来,乔书杰却呵呵一笑,说道:“让他磕头,大哥二哥的头我早就磕过了,轮也该轮到他给我磕头了!” “就是,就是。”游梦达连连附和着磕了下去,冲着点儿嘣嘣地磕了两个头,又正正式式地叫了一声:“嫂子!” 点儿脸儿一红,望着捏着袖子望着乔书杰,乔书杰知道她在为难什么,笑着说:“无妨,你今天先欠着他,改天再让人给他捎去。” “兄弟快快请起。”虽说乔书杰说得在理,可是点儿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虚抚一礼让游梦达起来。 游梦达利索地站起来,又向点儿作了一揖,笑道:“做兄弟的给嫂子磕头是正礼,哪能讨嫂子的东西!” 见这三人来来回回地客气过没完,田桑谷便站了出来,笑着说道:“这话不能这样说,长嫂如母,你在她的面前就是晚辈,初次见面是该有个礼的。”见点儿面色微窘又说:“我们本说明日去庄子上讨扰,哪知你们今日便上来了,活该受这个窘迫!” 田桑谷的这话一挑明点儿倒不觉得窘了,抿嘴一笑,连连称是。 余阳子见他们寒喧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几人入席,点儿这会儿又不自在了,这些可都是一些男子,且又是外人,她同席貌似有些不合适。 “这都不是外人,无妨的。”乔书杰说着就将点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怕点儿不自在,特意抓着点儿的手捏了捏。 “我听三弟说过段时间你们会去桐城,三弟这人特别好友,到时候客来客去的弟妹你这样可不行。如今我朝女风又不比前朝,哪需得那么多的规矩。”张武也在一旁附和着。 58、第 58 章 让张武这么一说点儿倒真有些放不开了,乔书杰知道点儿是这半年在乔家拘的,又安慰地捏了一下点儿的手,笑着说:“就当你在寿州时一样,你不是说以前经常去巡店吗?你就把他们当你们店里的掌柜就好。” 众人一听乔书杰这样劝点儿便哈哈地一阵大笑,尤其是游梦达竟拍起桌来了:“好嘛,刚遇着嫂子我们就成了买卖店里的掌柜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要轮成衙门里守值的了。”众人都说他说得极有道理,又是一阵彼此取笑,乔书杰插科打诨地说了几句,中间特意落了几个漏子,让点儿捡着给圆了,一来二去倒让点儿放开了。 “怎么只见你们几人,二哥怎么不见?”说笑一阵,乔书杰又转了回来。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这才知道田桑谷并不是乔书杰的结义兄弟,不由得多看了田桑谷一眼,正好让田桑谷逮个正着,他冲点儿解释道:“与书杰一起结义的兄弟一共五人,人称庐州五虎。张武是大哥,人称‘布衣封使君’,出身书香却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二哥包延,说是包公后人,也是一个怪胎,整日里四处打报不平,那些被他打怕了的痞子给他起了一个歪号叫‘白面大虫’;老三就是你们家书杰了,不用说你也知道了,号称少纯,因诗赋华美,大伙都叫他‘玉面山君’;老四游梦达,喜散财,别人都叫他‘散财斑子’;老五黎山垢,脾气禀性倒是不错,只是长了一双瞳金眼,又因与乔书杰他们同拜兄弟,所以大伙又称他为‘金眼寅兽’!” 点儿一听,全是‘老虎’除了乔书杰外没一个是好听的,不由得咂舌。 张武见点儿将眼睛眨啊眨的,一副很难接受的样子,便笑道:“你莫给弟妹说那些,小心吓着她。”说完又与点儿笑着说:“弟妹莫怕,我们都已经改邪归正了!” 田桑谷嘿嘿一笑,附和道:“正是,他们都比书杰改邪归正的时候早!” “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点儿眯着眼睛将三人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怎么看也不能将那些诨号与三人合起来。 张武与田桑谷的话牵涉到了乔书杰的过往,乔书杰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那话的内容却改了道:“大哥,嫂子和侄儿呢?不是说都带过来吗?” 乔书杰这话的道儿转得生硬,游梦达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知道他是不想提及那些旧事惹父妻两个感情生份,便也顺着乔书杰的话茬接了下去:“别提这茬了,说起来我就头痛。也不知道我那老丈人老丈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闺女非得缠个小脚,走个路哎哟哟地叫了一路,还连累得大嫂都走不快!” “难不成还在半道儿上?”乔书杰惊诧异地问道。 “让她们慢慢走着吧,这些女人是要吃些苦,免得她们整天把自己当金丝雀养着。”张武大臂一挥,将桌边几上的一坛酒捞了起来,咚咚地给几位倒上。 乔书杰听罢皱起了眉头,说:“这怎么成!这崎岖若是磕着碰着了可不得了!“ “哟喝!三嫂真是有本事啊,三哥成亲也才几天,竟学会这般的怜香惜玉了!”游梦达竟打趣起乔书杰来。 “净胡说!你还不快去看看,四弟妹行路不便你竟光看笑话!”乔书杰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喝斥道。 游梦达还要争辩,这边张武却笑了,指了指窗外笑着说:“不用了,瞧,她们上来了!” 众人伸脖子一瞧,只见山门口上来一行人,几个素衣打扮的女人犹为抢眼,其中一个紫衣妇人竟被人用抬在肩上,大伙擦擦眼睛仔细一看,那妇人坐着的竟是用山藤编制的简易滑杆。 “是老胡叔和胡婶婶!”点儿眼睛,一眼就瞧见抬人的两个人了。 如点儿说的抬人的正是老胡与颜氏,而那个被他们抬的不是别人,正是游梦达的老婆刘氏。 “这个婆娘,脸可真厚,竟让人抬着上来了!”游梦达看清后气得嗷嗷直叫,捶着窗台大叫着:“这次她若不把脚给我放了,我,我,我就让她回娘家去!” “你舍得?”张武眼皮子一挑,对游梦达的很是鄙视! 张武这话一出游梦达真的语塞了,他果然是舍不得的,这副样子引得张武与乔书杰好生地一阵嘲弄。 不一会儿颜氏与老胡抬着刘氏上来了,张武先将自己夫人严氏引与点儿认识,游梦达也将刘氏带过来与点儿见礼。点儿细细地打量着两位女眷,严氏丰润标致,眉清目秀,有着南方小家碧玉的容貌,有着北方女子的爽直,口齿清晰声音鸣亮,不过让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呱噪。而游梦达的媳妇刘氏,却是一个典型的吴越美女,纤细的身姿羞嗒嗒地斜侧而立,虽不动也能有万方仪态,瓜子脸上脂粉轻施,秀眉轻描,一双杏眸胜如秋水,半点朱唇轻启莺声燕语,这倒让点儿想起了昨日在“水色”见到过的那个女子,只是刘氏比那个女子多了几分健康的丰韵。 要说这庐州女子的容貌,最美不过杨雪莲,曾有诗云:“九重天宫女,无故落杨家。宋玉闻此子,穿魂来相访。”你说一个看惯京家之子那般容貌的楚人宋玉,一听说杨家有了一个如何美丽的女子都要来见识一番,可想而知,那杨雪莲是美到什么程度了。 点儿的容貌自然是比不过杨雪莲,但是肤质极佳,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严氏与刘氏看来倒是极美,加上点儿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稚气,更加让人爱都来不及。 59、第 59 章 因着有了女眷的加入点儿倒是自在了许多,严氏与刘氏都是随和之人,点儿与她俩也谈得来,聊着吃着,不自不觉就过了午时,原本众人是要去乔书杰庄子上住一阵的,瞧见乔书杰与点儿那副卿卿我我的样子便不约而同地改变了主意。 午后的林荫道别有一番风景,密密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间穿过洒在湿润润的山路上,乔书杰将点儿的手紧紧地圈在掌中一刻也不曾放开过,眼睛所到之处除了道路最多的也剩下点儿了。 “你干嘛老是这样看着我?”正值初秋时分,山花开得正盛,点儿不多一会儿就揪了一大把,齐蓬蓬的花冠遮住了半边脸,明亮亮的眸子羞涩地看着乔书杰。 乔书杰微微一笑,将遮住点儿脸的花拿开,笑道:“我喜欢看。” 点儿娇嗔:“哪有像你这样的人。” 看她走开乔书杰连忙跟了上去,怕她摔着便紧紧地贴着她走。 下山总比上山快,不多一会儿他们就下了山来,来到了他们今天早上呆的那片田地中间,劳作的人们也早已经吃了晌饭重新下地了,点儿怕羞怎么也不愿意跟乔书杰黏糊,步子迈得飞快,直直地冲到了前头。 过了两块地,眼瞅着就要到乔书杰他们的别院了,点儿还在往前冲,乔书杰趁着没人一把将她拽住。点儿以为他又要那个啥,连连挣扎着不想依他,乔书杰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不闹你,咱们早上不是说好的吗,吃了晌饭去钓鱼!” “谁叫你不正经!”点儿娇嗔,这倒好,还真把乔书杰的那股邪火给惹了上来,点儿见他又不规矩了啪啪地就给了他几巴掌。 “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乔书杰意犹未尽地摸摸自己的手掌,然后痞痞地将点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够。 大庭广众的乔书杰自然是不会真把点儿怎么样,闹闹也不再为难点儿,将她带到了河边,老胡与福贵早就在边上准备好了。 这是葫芦形的人工湖两三亩的样子,葫芦口是河水的进口,葫芦底是一个不大的豁口,便于河水流动保持水质。在湖的北岸边有一木材搭的桥,两个人并排走的宽度,这乔一直延伸到了湖的中间,在端头有有一个平台,差不多有四米见宽,十来米见长,在那平台东南侧放着一张小几,一米见方,上面摆着酒水果菜,小几的四周铺着垫子,是用来坐人的。在离小几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摆着两只一只半米的长条小杌子,上面摆放着是垂钓的器具,在平台的最西南,摆着一张长方供桌,桌上放着一架琴。 乔书杰领着点儿来到平台,直接走到了琴台后面,让点儿面水坐下,笑着与她说:“你在这里练练昨夜我教你的那几节,我就在边上钓鱼,如若是饿了就吃些东西。” 点儿点了点头,勾起琴弦拨了一下,这琴声与昨夜的那张琴的声音相比更显清悦,点儿听了心中甚喜,连着拨弄了一串琴弦,虽不是什么正经的曲调,那叮咚之声竟如山泉一般悦耳。 “不错,就是这样。轻挑,快放,发出来的音就会不带杂音。”乔书杰将鱼饵挂上钩,长杆一甩,叮咚一声,银钩便落进了水下。乔书杰站了起来,就着平台上放着的两盆清水净了手,将那桌上的苹果拿了两个,自己先是啃了一口,剩下的那个顺手就递给了点儿。 “我没洗手!”点儿举着双手,娇嗔道。 咔嚓一声,乔书杰又咬了一口,笑道:“没事,你手也不脏。” 点儿咯咯一笑,一把就将苹果接了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不干不净,吃了不会生病!” 乔书杰一怔,万没有想到点儿竟还有如此歪理,想想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何尝不是那样的呢,笑了笑咔嚓地就是一口下去,苹果就缺了小半儿。 这二人,说是钓鱼,实则是来谈情说爱来了,那鱼钩扔进水里,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有人去看一眼,不是彼此给递吃的,就是窝在一起“弹琴”。老胡远远地瞅着他俩叹息地摇了摇头,找来一条河驾到了河心撒起了网来。 时间总在人不经意的时候溜走,待乔书杰记起那湖里还扔着鱼钩时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也不知道乔书杰走了什么狗屎运,慌慌张张地将鱼杆提起,那鱼钩上竟还真挂着一只尺多长的黑鲤!这让乔书杰得意得越发没边了,竟厚颜无耻地这么说了一句:“稳得住才能钓得上大鱼啊!” 点儿听了咯咯咯一阵大笑,毫不避讳地说乔书杰脸厚,乔书杰也不在乎,依旧自得地摇头晃脑。 天黑暗了,老胡催着二人上岸,还是像出来的那样,乔书杰牵着点儿的走一直到了别院,老福贵已经将老胡打上来的鱼虾蟹做好了,乔书杰与点儿在湖上已经吃过了许多小菜点心,这会儿倒真不饿,只是那鱼虾蟹做得太好,乔书杰与点儿还是忍不住动了几筷子。 吃罢了晚饭就是休息,乔书杰年轻体壮又正值与点儿情意正浓时,自然少不得一阵闹腾,点儿得了王氏的交待,为了子嗣她也会尽力迎合乔书杰,如此这般,二人自然是红帐交颈多时才罢休。 连着数日就是在这样的甜蜜中度过,点儿是新媳妇,就算再贪恋这种甜蜜她也有所顾及,乔书杰最终还是经不起她的催促终于答应赶在八月前回城。 趁着还没有回去,乔书杰决定跟几位朋友好好聚聚,这几日天青无云,田桑谷们又来约乔书杰了,点儿实在不习惯与一堆大男人打交道,推托身子犯懒便没有去。 今日幸得点儿没去,如若去了还真不好办,因为那几人的家眷也都没有带来。一帮子竟是老爷们儿,又是多年的好友,又没有旁的人在场,自然少不得一番欢饮畅聊,等尽兴时已经月上树梢了。乔书杰惦记着点儿坚持要赶夜路下山,众人争不过他只得放行。 60、第 60 章 墨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乔书杰晃晃悠悠地往下走,路过山门时竟恍忽觉得路旁的树后有一白色的人影儿,深山古刹的又是在这幽静的夜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时隐时现,墨童瞧得不真切,加上他本身就胆儿小那影儿一晃把他吓得“娘啊”地大叫一声。 被那白影儿一吓,墨童把灯笼掉到了地上,灯笼纸遇火就着,乔书杰被那红红的火光晃醒了。 “看你那点儿出息!”瞅见墨童软泥的样子,乔书杰特别鄙视,伸手扯了扯墨童便往前走了两步,就着灯笼燃烧的火光朝墨童指的那处看去,只见一身着素服的女子藏在树杆后面影影绰绰。 子不语怪力乱神,乔书杰从小就读这些圣贤书自然也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猫腰捡起燃烧着的灯笼杆举着,朝那影儿处大喊一声:“哎,谁在那后面?” 白影儿动了一下,半边高耸着的发髻露了出来,看那露出来的部位像是那人因为躲避太过将背露了出来。与夜色一样黑的高髻上插着两个拳头一样大的白花,墨童更被吓得虚汗淋漓,混身哆嗦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啊啊地呓语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乔书杰瞅见墨童那样气不打一处来,伸腿踢了他一脚。就在乔书杰踢墨童的时候那树后的人影又动了一下,这次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乔书杰立马向前追了上去喊道:“谁?” “我!”一声清亮幽怨的女子的声音传来,幽黑寂静的夜下竟空空荡荡地回响着。 “鬼,鬼啊!”墨童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地大叫了起来。 “我说你有完没完?”灯笼把上的火快要灭了,乔书杰将它举到了最后,擎等着那人从树后走出来。 人,出来了,墨童与乔书杰都怔在了原地。 “雪莲小姐!”墨童看清了来人甚是激动,或者说他对杨雪莲身后的那人更加关注才是。 “你,怎么在这里?”乔书杰顿了一下,不等杨雪莲回答便又说:“那日我在‘水色’看着了你,还以为看错了呢!” 听着乔书杰不喜不忧的话语,杨雪莲打从心里透着凉,冷笑着说:“原是没有瞧清,我还为乔二爷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乔书杰没有回她这话,只是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诧异地问:“你怎么这副打扮?” 杨雪莲正要张嘴,香儿便从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人也从她的身后站了起来,望着乔书杰冷笑着说:“哼,乔二爷与新夫人情意绵绵,你们乔的别院已然成了二人的桃源,岂知外面的事?幸是不知道,如若知道了岂不是我们杨家的罪过?” “这是说的什么话?二爷我得罪你了?”乔书杰笑笑,也不跟一个丫头计较。 香儿笑着又讥讽了乔书杰两句,乔书杰一一受着也不分别。只是让香儿这样一说最先受不了的却是杨雪莲,只等香儿说了两句那眼泪珠子就牵着串儿地往下落,拦下还要胡说的香儿悲悲切切地说:“我娘前些日子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乔书杰与点儿到别院差不多一个月了,城里的事,除了乔家的,几个朋友家的,其他的事儿还真不知道,再加上自从四年前杨雪莲嫁人后乔家人便对杨家只字不提了,所以乔书杰更加不知道杨家的事了。 “就在二爷与新夫人双双出城时!”香儿不阴不阳地又插了一句。 乔书杰黯然,他不喜欢香儿这事事针对点儿,但又不能当着杨雪莲的面儿训斥香儿。 杨雪莲着侧身子,躲避着乔书杰的视线,问道:“她,可好?” “嗯?”乔书杰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挺好的。” “听我爹说她是魏娘娘的表妹?”杨雪莲这会儿转正了身子,眼睛也望向了乔书杰。 “魏娘娘?”乔书杰又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陈少均的妻子姓魏,他想魏氏与那个魏娘娘莫不是一家?这种事也不是能够揣测的,乔书杰于是摇了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没听点儿说过。” “点儿。”杨雪莲轻唤了一声,苦涩地笑了一下,说:“她我见过,是极好的一个儿。” “是。”对于杨雪莲给予点儿的评价乔书杰很认可。 说到这里二人便无话了,四个人彼此之间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面对心心念念地男人,杨雪莲的定力实不如乔书杰,那种寂静不多一会儿她便沉默不下去了,眼神一移,身也侧了过去,轻声哀幽地哭了出来:“我怎么还有这个脸来见你!早早的就应该死了算了!” 听杨雪莲说出这样的话,几个人都是一惊,尤其是乔书杰惊得还不小,因为杨雪莲的一句话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痛,乔书杰只觉得有一个木头做的刀片,在自己的肉上拉来拉去,那种酸楚木麻的疼让他眼睛直泛酸,就连声音也哽咽了:“你又何必这样说?” “说到底这都怪你,你当初本就不该答应父亲那无礼的要求,你就该带我远走高飞!”突然,杨雪莲就如同发疯了似地朝着乔书杰咆哮了起来,声声控诉着乔书杰,好似他们今日的结果全因乔书杰一般。“就如同今日,你就不该叫我出来!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杨雪莲说着就是一个踉跄,因着香儿这会儿也在墨童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根本就来不及扶她,没有奈何,乔书杰只得伸手去扶。 “乔郎!”杨雪莲彻底崩溃了,抬起头冲着乔书杰凄楚哀怨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乔郎将乔书杰对杨雪莲埋在心底的那份爱恋唤了出来,久压心底的东西一旦被番了出来就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炙热得势不可挡。 “你就不该叫我出来,我只想静静地看你一眼而已。”杨雪莲窝到了乔书杰的怀里,轻泣如歌,形如西施。 如此美人乔书杰怎么能够不动心,只是他脑子里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忍受着杨雪莲那一脸受伤的表情对他的刺痛,乔书杰挣扎着将杨雪莲扶起来,满脸愧疚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很快,杨雪莲的纤纤玉指覆在了乔书杰的唇上,螓首轻晃慢摇,满目的情意与乔书杰的眼睛对上,保持她一惯的哀怨说:“我也只不过说一句气话,你,又何必当真。我知道,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命薄。” 听着杨雪莲说的得不对,乔书杰连忙问道:“他对你不好吗?” “不,对我挺好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怎么,怎么能不好呢!”杨雪莲连忙与乔书杰分开,急急地收拾着自己,然后对乔书杰说:“我该回去了。”说着便拉上香儿匆匆忙忙地走了,乔书杰就是想再问些话也来不及了。 61、第 61 章 杨雪莲离开时的样子很是让乔书杰放心不下,乔书杰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又瞧见杨雪莲去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人影传动也不好追上去,可他又不甘离去,所以就远远地望着那处,像一杆木桩子似的。 “二爷?墨童是你们吗?乔二爷?”老胡上了山门前陡坡就瞧见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将灯笼提得高高的先喊了两声。 老胡是个练家子,声音如洪,一下子就将乔书杰喊回了神。 “你怎么上来了?”乔书杰转过身来,佯作镇定地问。 “二奶奶瞧着天色晚了,怕路上不安全便让我来接接您。”老胡瞅见墨童与乔书杰一脸泪痕的样子,狐疑地朝二人看着。 乔书杰见老胡瞅自己瞅得厉害侧了一下头装作看别处,一口随意地说:“你们奶奶也真是的,我在这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多少次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不还有墨童跟着吗?”瞧墨童还在发呆,伸手扯了他一把,看着墨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便瞪了他一眼,接着对老胡笑着说:“刚才那树后有两个白影儿,把他给吓着了。” 老胡是一个外人,他所负责的是对点儿与乔书杰人身安全,别的事儿他一概不管,听着乔书杰儿这半真半假的话他也只当是真的了,唔了一声嘀咕道:“一个大男人能吓得哭,真够怂的。”且说着就将别在腰后的灯笼取下,然后在地上捡了干草在燃着的灯笼里引过了火,塞到墨童的手里没好气地说:“且拿稳了,这要再掉到地上烧了我可不给你照亮!二爷,走吧。”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灯笼往前一照,把乔书杰一双黑绒面儿的靴子照得反光。 虽说是夜深人静,点儿却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到窗边读书,乔书杰进院来瞧见点儿在窗前像是在读书的样子不觉有些诧异,等走近一看却发现点儿在看《算经》,顿时就泄了气,随即一股无名火莫明其妙地往上蹿:“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啊!”点儿被突然出现在窗外的乔书杰吓了一跳,书从手上滑落打翻了灯盏,火油嗖地就流了一桌,接着那火儿就像长了腿儿似地乱蹿起来,一会儿功夫不到,不仅桌上的书纸烧着了,就是桌子也被烧燃,那泛着焦味儿的火苗子突突地跳着,一下比一下蹿得高。 点儿这会儿早已吓傻了,那火苗子燎到了她才将她疼醒,吓得哇哇地大叫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将乔书杰唬了一跳,不过是男人到底要比点儿强一些,看着火越燃越大,他先是朝外面大喊几声,双手一撑跳上窗台,冒着突突蹿的火苗跳进屋里。 “你想死啊!”乔书杰看着点儿只知道坐在椅子上哇哇大哭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就将她拖拽出来,接着便忙着灭火去了,也没有功夫瞧点儿怎么样了。 不能说乔书杰不够细心,也不能说乔书杰对点儿太过无情,只因为那火越燃越大,而外头的人还没有进来,乔书杰不得不先扑火。 虽说情有可原,但乔书杰也应该受到批评,因为他犯了一个让他心疼一辈子的错误。 待外面的人进来,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接着不消片刻就被扑灭,乔书杰的注意力也早已经回到了点儿的身上,只是已经于事无补了。 今天晚上对于乔书杰来说真如地狱一般难熬,先是受了旧爱的刺激,后又是火灾的惊吓,接着又是失去亲子的打击,乔书杰真真的欲哭无泪。 “你别这样!”看着乔书杰一下接一下地抽自己耳光,点儿又气又恼又气疼。 “……”乔书杰没有吱声,只是狠狠地在自己脸上又抽了一巴掌,才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不等第二天清晨的到来,点儿流产的事便传到了乔家的后宅,乔夫人听了当场就哭出了声来。待问清是乔书杰失手将点儿推拽到地上碰掉的时候更是将乔书杰大骂了一通,连忙差人备车,趁着夜色赶出了城。 乔家的别院离庐州城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乔夫人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半夜丑时了,待她打点好出城已经是丑时末刻,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二刻了。 “别管我,去,去叫门。”夜路实在不好走,耽搁时间不说还颠波得厉害,乔夫人下了马车连腿都站不直了。顾不得自己,连催着人去叫门。 “太太来了!”对乔夫人能这么早出现,福贵并未多大惊讶,只是朝着乔夫人喊了一声。 乔夫人点了点头,待福贵交待完去里面传话的人,她才细细地问事情的原由经过。福贵也一五一十地答着,说是:“二爷会朋友回来,瞧见二奶奶在窗前看书,起了调皮的性子吓唬了二奶奶一下,二奶奶惊了手中的书掉了,书打翻了灯油惹出了火,二爷为怕二奶奶被火燎着一时情急力大了一些就伤着了二奶奶。” “哼,肯定是这混小子在外面把黄汤给灌多了,手上才没轻没重的!”乔夫人牙根咬得紧紧的,一手提着裙角蹭蹭地往里走,也不顾平时讲究的那些仪态了。 62、第 62 章 这边乔夫人刚进门,不多一会儿乔书杰就得了消息,他知道自己这关儿不好过了,连忙抛开与他说话的田桑谷奔了出来。瞅见乔夫人从转角处拐过来,他便远远地朝乔夫人作了一揖,道了一声罪过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混小子,你赔我的孙子!”乔夫人瞅见乔书杰更来气,蹭蹭地跑过来抬手就给了乔书杰两巴掌。 福贵是乔家的老人儿,又是看护着乔书杰从小到大的,虽说娘打儿子天经地义,可是让他眼瞅着乔书杰挨打却也心疼,何况他也不觉得这事儿乔书杰就该担多大的责任,要担也只是一个过失之罪罢了,于是见乔夫人将乔书杰连打了几巴掌便上前去拦:“太太,别打了,二爷他心里也疼啊!” 事实证明福贵的话还是有用的,乔夫人听了果然住了手,她低头一瞧见乔书杰果然一副伤痛的样子便心疼了,又气又疼,乔夫人忍不住在乔书杰的脸上轻轻一拍:“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得了这冒冒失失的毛病啊!那房子烧就让它烧吧,你得把你媳妇儿护好不是。”乔书杰适时地呜咽两声,乔夫人一下子就心软了,扶着儿子的腋窝像孩子时一般将他扶起,再轻声地问:“你媳妇儿怎么样了?” 这时香儿也赶了过来,听见乔夫人问乔书杰这些,便抢先着答了:“二奶奶已经醒了,胡婶子这会儿正喂她红糖水呢!” 乔夫人听了点了点头,抹了眼泪,又问:“红糖水里得放红枣,你们可放了?” “回太太的话,放了,是用的去年下的干枣,熬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呢!”香儿细细地答着。 乔夫人听了又是点点头,由着乔书杰扶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乔书杰,骂侍候的下人,到最后还把老福贵给骂了一通,等她骂完了也到了点儿住的屋前头了,见着田桑谷在心中便又将问话的对象转向了田桑谷:“田先生在我便放心了,我那媳妇儿怎么样了?” “伯母,您叫我桑谷就好。”田桑谷先是客气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乔夫的问话:“弟妹身子已经不妨事了,只需要小心静养一阵儿就好。” “有劳了。”乔夫人朝田桑谷点了点头。 说话间乔夫人就到了屋里,先是看到颜氏端着碗拿着汤匙坐在床前,见颜氏看到自己要站起她连忙止制,示意颜氏继续,这时也不急着上前了只等颜氏将红糖水给点儿喂完才走了过去。 “娘。”点儿一瞅见乔夫人眼泪就挂不住地往外滚。 本来乔夫人已经好多了,看着点儿哭她也忍不住了,只是碍着身子不好像眯儿那般哭出声,强忍着眼泪安慰着点儿:“这个孩子是跟咱们家没缘,你只管好好地养身体,等把身体养好了想生多少都能有。” 点儿点着头应着,只是还是忍不住不停地抽泣着,哭了好一阵子才止住,抬眼一瞅乔书杰脸上的指甲印便知他挨了打,连忙急急地对乔夫人说:“娘,这事不怪二爷。他也是为了护着我才……,真不怪二爷!” “别着急,别着急。我儿乖乖地躺着。”乔夫人见点儿要起来她连忙蹭上了床将点儿抱在怀里拍着,等点儿不再激动的时候才说:“不管这事是怎么出的,他没有护好你就该怪他!就该打他!” “娘亲骂得极是!”乔书杰适时地表明态度。 见娘跟儿子都这样说点儿也不好再说什么,窝在乔夫的怀里轻轻地抽泣着倒也安静了下来。 许是失血过多,点儿不多一会儿便又睡着了,乔夫人在乔书杰的帮助下将点儿放平到了床上,吩咐香儿在跟前守着,然后就带着乔书杰出了屋。 “田先生呢?”乔夫人出屋没有瞧见田桑谷,便问。 “回太太的话,田先生说二奶奶这里已经不妨事了,他那边还有急事就先走了。”福贵立于廊下回答着。 乔夫人听了只是点了下头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对乔书杰说:“你媳妇就在这里养着吧,你在这里守着也没有用先回去,我把张婆子和袁婆子都带来了,有他们伺候着我也放心些。” 听母亲这样说乔书杰就知道家里肯定有事,他实在放心不下点儿在这里,便对乔夫人说:“我看还是把她接回去,城里面的医药也方便。再说她也受不惯旁的人伺候,也只有家里容连家的知道她的喜好,回去了一则少了我们的担心两头跑,二则也让她舒袒些。” “好吧,那你就再在这里陪她两天,怎么着也得过了三天后才能动身。”乔夫人说着就将家里的事儿跟乔书杰说了一一说。 原来今年淮南西道的黄州、蕲州、舒州三地在春夏两季大旱,这几日秋收的时候又连着下了近一月的雨,粮食欠收已经成了定局,乔家与庐州的几个商户看瞧了这个机会准备大赚一笔,乔老爷见家里人手不够便让乔夫人来看点儿的机会叫乔书杰回去。 乔书杰一听是生意上的事,而且还是准备发灾难财的事他便不干了,两三句不对又将原来耍横的脾气提溜了出来:“我真不明白,咱们家又不是不得过,至于在这个时候去向别人落井下石吗?” “你用不着跟我闹,你有道理回去跟你老子讲去!”乔夫人心头也不赞成的,只是乔书义把乔老爷拱得火起,她劝不住,也正想着让乔书杰回去劝劝乔老爷呢。 “我知道了,娘,你吃些东西就先回去吧。那院一烧,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在这里也不方便。”乔书杰顿了一下,看着乔夫人又说:“你回去尽量拦着爹跟大哥,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咱们不能干,更不能跟别人结起伙儿地去干。” “这个不消你说我也知道。”乔夫人连连点头,说:“那是要遭报应的!再说与咱们结伙儿的,都时平日因为争生意都斗红了眼的,跟他们结伙儿也没有啥好事。” 乔书杰听了老娘的话也连连点头,一边说一边将乔夫人请到饭厅,福贵嫂已经将饭菜端上桌了,温热度正好,乔夫人吃了又眯了一会儿才走。 63、第 63 章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点儿站起时身子也不发飘了,乔书杰让人在马车里加了几床褥子,又让人在车壁上吊了两床褥子,点儿躺在上面一点儿也颠不着,加上又窝在乔书杰的怀里她就更颠不着了。 乔家的人早就得了乔夫的叮嘱,不许家里的人去招点儿,所以点儿虽是小产却大大方方地坐了一回足月子,等出来时才发现乔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就说不能跟他们结伙你偏不听,还说我是头发长见识短,如今闹成这样你称心了吧!” 点儿健复后与乔老爷和乔夫人请安,刚到门口就听见乔夫人气极败坏的声音。点儿连忙驻足侧头问跟着自己的张氏:“这是怎么了?” 张氏摇了摇头。 见张氏这样点儿知道从她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了,也不再问,一边提着裙子一边对张氏说:“劳妈妈先去通禀一声吧。” 这次张氏倒应得快,一溜烟儿地就跑了,不一会儿上房里的吵闹声就停了。点儿这才提了提裙角移着步子,不快不慢地往上房走。 “乖儿,天儿凉得透心,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再养些日子吗?”点儿刚在后堂里露了一个影儿,乔夫人便心疼肉疼地迎了上来。 “让我养着那是爹娘心疼我,可我也不能仗着爹娘的心疼就没完了啊,既然身子大好也该来给爹娘请安不是。”点儿回拉着乔夫人的手笑着说,见乔夫人要抱自己的意思连忙推确:“娘,我身上的露重。”说着就解掉了身上的披风,转手递给了跟上来的香儿,这才顺着乔夫的意思挨着她坐下。 乔夫人将点儿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笑着点头:“这气色是比我前天看到的好了。” “有娘赏的参茸燕窝养着,气色自然好得快。”点儿笑着朝袁婆子招招手,从她手上接过一个盒子递给乔夫人,“昨儿晚上身子发酸,胡婶婶说是躺的时间久了的原故,我在屋里找了一些活,竟将这东西翻腾了出来。我这才记起,那该是上次去庐州归宁姑姑让我给爹娘带回来的东西,竟让我给忘了。” “是什么东西?”乔夫人说着就将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根成了人形的野参躺在黄绸里,那参头、手脚俱全,且还在脑袋的两边长了两只耳朵,就是那须儿也是从脚手的各分出五枝延伸的,活像人的脚手指头,这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乔夫人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好一会儿乔夫人才反应过来,将那参看了又看,说:“你现在身子弱,正是该吃这些的时候,怎么给我们拿来了。” 点儿噗滋一笑,说:“我姑姑特意嘱咐了我,不准我贪嘴私扣了它。说它是千年的精灵让我吃了就是糟贱了。娘,你莫不是要让姑姑骂我?” 乔夫人伸手在点儿的额上戳了一指,笑骂道:“你这个猴儿,你姑姑将你疼得跟命心根儿似的岂舍得骂你!”顿了一下说:“也罢,难得你姑姑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呢!”点儿笑了笑,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婆媳二人聊了一会儿就将话题扯到了家事上,拐弯抹角的又扯到了点儿娘家时的一些趣事儿上,这其中自然牵涉到了点儿打理生意的事,说着说着乔夫人就显出悲来了,点儿连忙问:“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乔夫人本不相信点儿说的那些事是真的,也不想让点儿听了闹心,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点儿之所以陪着乔夫人说了那么多,其实最主要还是想闹清刚才在屋外听到的那句话,话既然已经赶到这里了她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见乔夫人不说她便又问:“家里真出了事?娘,我也是家里的人,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莫不是不把我当家里人?” “你这丫头,说是什么话!哎,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听着闹心罢了,岂是不把你当家里人!”这激将法果然起了作用,乔夫人一下子就说了真话。 见乔夫人来了气点儿连忙撒娇:“既是这样娘就跟我说了呗,我看二爷这两天脸色也不大好,莫不是家里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乔书杰回来后参与了家里生意上的事,这是众所周知的,点儿问得也顺口。 乔夫人又叹了一声,这才跟点儿说:“是啊,家里遇着大麻烦了。”说着就将事情告知了点儿。 今年淮南西道几处州府受了大灾,乔家觉得是一个好机会,一可以大赚一笔,二也可以将家里的生意在这几个地方得到充分的扩张。有那么一句话,人只要有了贪念便会失去理智。乔老爷与乔书义都失去了理智,竟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向庐州的其他商家借贷,却不想那几家商家身后有人,乔家一借贷便中了人家的圈套。 “怎么会这样?”乔家跟别人签契时连还款的日期都没有注意,点儿一听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老大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不该出这样的错才是,可他偏偏就出了,你说这谁说得清?”乔夫人提起这事儿也是眉头打结。 对于这种事乔夫人也不会知道得太清楚,点儿也不好问得更细,婆媳俩相互安慰两句,便结束了这场会晤。 心里头有事点儿也没有闲心在园子里逛了,从大屋出来就直接回了自己与乔书杰住的院子。 “咦?你不是已经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点儿进屋见着乔书杰撑着头坐在书桌的后面很是吃惊。 乔书杰应声抬头,看了一眼点儿,嘴张合了几次又没有吱声,低下头继续拿着笔头在桌上画来画去。 “袁妈妈,你去看看囡子好些了没有,香儿你也去。”点儿一瞧便知道乔书杰有难开口的话与自己说,连忙支开了袁婆子与香儿,待袁婆子与香儿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打量着乔书杰,心里琢磨着乔书杰要跟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我想在你这里支些钱!”乔书杰说完便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 64、第 64 章 “我想在你这里支些钱!”乔书杰说完便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 点儿手上一顿,稍停片刻又重新向衣扣上摸去,待拾掇好身上,走到乔书杰的跟前才问:“是因为家里生意上的事?” 乔书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见罢,点儿连忙转身,爬上了床,从腰间荷包里拿出钥匙将床上柜打开,床头柜里还有一个抽屉,抽屉上还有锁,点儿将哀嚎了一声继续开锁。抽屉的锁打开了,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点儿直接将那木匣抱了出来。 “你过来扶我一下,我腿硌麻了。”因着一直保持着够东西的姿势,点儿的腿让床沿给硌麻了。 听得点儿叫唤乔书杰连忙奔过来,拦腰将点儿抱着翻转过来,瞧见点儿怀里抱着一个方匣子脸便红了。 点儿将那木匣子往乔书杰身上一塞,满是没有好气地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有钥匙却非得要我来拿。” 也不知道是心理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木匣子本身就重,乔书杰只觉得手里死沉死沉的,将点儿扶好,紧挨着点儿靠着从腰间捞起佩玉,把佩玉侧边的一根金饰拔了出来,在木匣子的锁眼上捅了捅。啪嗒一声,木匣子开了,十多颗拇指大的黑白珍珠沉甸甸地压着一大叠的钱庄兑票。 点儿将那珍珠拨开,将里面的兑票全部拿了出来:“这里只有十万,它够吗?” 当然不够,点儿很清楚自己问的这话是多余,但是她必须这样问,因为只有这样问了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只有这么多吗?”果然点儿话一问完乔书杰就摇头了。 “这已经不少了。”点儿尽量将语气保持平淡,只是这样乔书杰还是上心了,点儿见了连忙又说:“二爷,我也知道这本不是我该问的,但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要让我装不知道这也大可能,所以我多一句嘴问问你,咱们家也算是有些家底的了,怎么会突然欠了别人那么钱呢?” 乔书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是一叹:“这就是人的贪婪招的祸。” 点儿点头,又向具体的方向问了,乔书杰便缓缓道来,他说得倒比乔夫人说得更详细了一些,点儿还真听出了一些头绪来。她思考了片刻便说:“如此看来,是有人跟咱们家过不去。” “应该这样吧,只是我不清楚是谁这么恨我乔家,我父亲和大哥虽说在生意上有些争高低,可也不至于把人得罪得赶尽杀绝吧。”这也是乔书杰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对乔家的了解,以及对乔家人脉关系的了解,点儿自然是比不得乔书杰,连乔书杰都想不明白的事点儿自然也是想不明白。点儿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便不在这件事上费神,她能做的就只能在钱的事上。点儿想了想让乔书杰把逼乔家人还债的几家情况跟她说了一遍,乔书杰心里并没有指望点儿能听出什么,只当自己在点儿的面前倒苦水让心头痛快一点而已经,倒完后依旧打着点儿的钱的主意:“要不咱们把这些珠子卖了?” 一听乔书杰要卖东珠,点儿惊了一跳,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些东西可不能卖。” 听点儿这样说乔书杰一下子就失望了,说不清是对点儿的失望还是对事情没有办成而失望,反正,他就是失望了。 瞧见乔书杰的脸色不对,点儿知道是自己刚才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连忙与乔书杰解释道:“不是我舍不得,只是这几颗东珠大有来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卖的。” 乔书杰知道点儿娘家家境丰厚,他见着点儿那十几颗的东珠其实并不觉得惊讶,也只当是一般的珠子罢了,这会儿听点儿说这珠子有来历倒是惊了一下:“什么来历?” “先不管这珠子的来历了,咱们先说说家里眼前的事吧。”点儿笑了笑,把话题又转到了乔家的难槛上,“我说咱们先不要急着往外拿钱……”说到这里又怕乔书杰多心连忙又解释道,“不是我舍不得钱,只是我觉得现在拿钱对乔家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点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乔书杰万没有想到的,他满是诧异地看着点儿,好一会儿才问:“怎么说?” “依着你刚才跟我说的,我倒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商贾趁荒年大发横财的也不是咱们这一家,凭什么单单咱们碰上了却要断乔家的气数?”说到这里点儿顿了一下,望着乔书杰压低声说:“我看哪,定是有人在背后倒鬼。” 对于点儿指出的这点乔书杰也是很认同的,但是他却有他的想法:“我也这么认为,只是目前到处催债,乔家如果再不拿出钱,那就不是什么声誉的问题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拿出钱来。”点儿抢着把话接了过来,“那些人的目的是要把咱们套死在他们陷井里,如果我们早早地隧了他们的愿把钱给了他们反而死得更快。” “把钱还给他们了不就结了嘛,怎么还要死得更快?”乔书杰有些不明白了。 听乔书杰的这话点儿便笑了:“你整日里读圣学经卷自然不知道这生意人里的花花肠子!”瞧着乔书杰不明白的样子,点儿捂着嘴笑了一下,解释着:“你想啊,这些人费了那么大的劲构出这么大的一圈套为的是什么?” “想要骗咱们家的钱呗!”乔书杰觉得这再明显不过的了。 乔书杰说得简显点儿却另有一种看法,只见她摇了摇头,说:“生意场中,虽常有竞争,可大多数也是互惠互利,如果只是想骗乔家拿出钱财来他们费不着构出这么大的一圈子。在乔家收粮的时候使点儿小绊子他们就挣一大笔,何必非得在乔家钱财将尽的时候才出手?弄得乔家家底儿精光,且还不放手?我觉得,如若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为了钱那些人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绝。” 经点儿这么一分析乔书杰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只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可是咱们真的没有跟别人结那么深的仇啊!” “这才我们的难处,咱们首先得把这件事后面的人揪出来才行。如若不然,咱们就算搬金山银山也不够填他们构置的无底洞。”这时点儿脑子飞快地思索着,突然她倒想起一个人来,望着乔书杰眼睛一亮,笑了,“这时候便是轮到他们孝敬我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乔书杰见点儿笑着自言自语便是怔。 点儿朝乔书杰笑了笑,并不作答,只是对乔书杰说不要管了,这件事由她来办就成。乔书杰拗不过她,外头又有事,就只得先拿了那十万的银票先出去了,待乔书杰一走点儿便将容连家的喊来,不一会儿容连家的也出了府。 65、第 65 章 乔书杰出了乔府,“水色”的老板张武正好牵着马到乔府门口,乔书杰连忙挥退抬轿子的下人,自己跑上前将张武骑的马笼头抓住。 “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张武拉紧了缰绳,却也不下马。 乔书杰扯着马来到马栓边,苦笑一下说:“是呢,给别人送钱去!” 张武看了看乔书杰胸前有些微鼓,摇了摇头:“你就这个样子去?”说完也不等乔书杰回答便翻身下马,又说:“你且先不要去了,我想见一下伯父与你大哥!” “你见他们做什么?”乔书杰虽然这样问,倒也回头叫来小厮,让小厮将张武的马牵走喂料,自己亲自领着张武进府。 进了大门,先是往北走,过了两个过堂才到后院,乔夫人所居的大屋正在乔府中轴线的正中间,只是中间隔着二门与花圃,所以要去那里还得绕过花圃,走花圃中间的小路才能到里。 穿过二门就到了花圃,乔书杰远远地就瞧见陈大行色冲冲地往他们的院子走,心知必是点儿找的陈大,只是也是好奇点儿找他来做什么? 乔书杰一边想着陈大所谓何来,一边领着张武到了大屋,张武一收往日的大大咧咧的旧架式,有模有样的跟在乔书杰的身后,如若不是乔书杰故意指给他说,他愣不多看一眼。 早先有小厮进去通报了,待乔书杰带着张武到大屋,乔老爷早就等候多时了。张武是乔书杰的金兰兄弟也不是什么外人,乔夫人也就没有特意回避,等乔书杰他们到来乔夫人也就在旁边的花厅里剪花浇水,也是为了方便听上几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一档子事,就连五小姐都从口里抠食省钱了,乔夫人听几句也算是正经事,且乔夫人平时也多智谋,所以乔老爷对乔夫人在花厅里偷听的事也作默认了。 “小侄儿拜见伯父!”张武进来先是对乔老爷行了一个大礼。 对这个张武乔老爷又是喜欢,又是讨厌,本是一个世家子弟,便又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性子,说心里话乔老爷还是蛮不喜欢乔书杰与他来往的,只是如今乔家非比往日,还有人上门来朝自己磕头这也算是一件高兴事,乔老爷也就表现得很热情、很客气了,待张武磕下去乔老爷连忙叫乔书杰还礼。 经此变故乔书杰也收敛了一些乖张习气,听了老父之言也连忙磕下来给张武还礼。 一个见礼,一个还礼,两厢一拜,这“见面礼”就算全了,乔老爷连忙将张武唤起来,叫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待下人们上了茶退下后他这才问:“贤侄今日怎么想到来家里?” 张武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褐色纸包来,说:“小侄知道伯父往日对待我等也是谦我们不争气,那是伯父对子侄们的疼爱,今日乔家出了这事,小侄又是与书杰是金兰兄弟,今日就冒昧了!” “这是什么?”乔老爷看着那褐色纸包,一脸沉重地问。 “为数不多,只有屈屈五万两,算是小侄儿的一点心意吧。”张武将纸包打开,里面竟是油纸做的银庄兑票,站起来双手奉到乔老爷的面前。 乔老爷现在的心里可谓五味杂尘,他既对张武能有这份心感动,又为自己以往对他们的认识感到羞愧,再者也为乔家面临的艰难险境担忧着。乔老爷也在商海中拼搏半辈子的人了,他早就看出来乔家这次是完蛋定了,所以他将张武的那份钱推了回去,对张武说:“我不是看不起你才不收这钱的,只是这些也是杯水车薪,填进去也是没用的。你把钱收回去吧,待来日我们乔家倾家荡产了,你用这钱买下我们这宅子,或许我们哪一个子孙争气将来出息了,也能找着买主将这宅子买回来。” “伯父你也太心灰意冷了!”张武笑笑,将钱放到了一边,又坐回到原位,笑道:“如若我今日只是送钱来,就该把书杰叫到外面去直接给了便了了,何必再来惹伯父伤怀一次?” 一听张武这话别说是乔老爷与乔书杰了,就是花厅里的乔夫人的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难道他有什么好办法?” 在堂屋里乔家父子异口同声地问出了与乔夫人一般的问题:“大哥(贤侄)莫不是你有治根儿的办法?” 张武笑着点头,乔老爷怔了没有说话,乔书杰却紧着问了一句:“莫不是大哥知道是谁在后面故事整我们?” “贤弟果然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张武毫不吝啬地将乔书杰夸赞了一番,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却不知道谁才是那个背后之人,只是我判断,一这人做事狠绝,必是与乔家有仇;二这个人既能使唤起刘、龙、师三家必定是财力雄厚!照此寻找许是有些眉目!” 乔书杰笑笑,那些人已经做得如此明显了,也需要怎么聪明的人才能猜得着?况且他又刚与点儿议过此事,自然是要敏感一些。 张武呷了一口茶后方才说:“昨日我见了乐大人,乐大人让我转告伯父,说是目前关键得找着背后主使之人,只要乔家找着了根源之人,他便有办法帮乔家渡过这个劫难!” 这下子乔家人才明白过来,张武是特来给乐大人传信的。 听了张武的一通话,乔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乐大人肯帮自己,乔家逃过此劫的机会定然就大许多。只是乔家的那口气却没有松多少,毕竟要找到背后主使之人谈何容易,如若那人真如张武所说制服起来且也不那么容易,如若处理不当恐怕对乔家来说会危及更深! 虽说张武的到来没有实质性地解释问题,但是乔老爷还是对此很感激,把自己心中的为难压下笑着与张武说了一些别的,张武也知道乔家更深的事自己是不能掺和的,所以也顺着乔老爷的话头儿说了些别的。 陪着乔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张武就发现乔书杰有些心不在焉,便笑着问他:“书杰兄弟还急着去送钱?” “送什么钱?”乔老爷听了很诧异地问。 “娘子还有些私房钱,我把它拿来了,准备交给他们先顶一段时间再说。”点儿富有在乔家是众所周知的,乔书杰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隐瞒的。 乔书杰觉得点虽说花女人私房钱是不太好听,儿也是这乔家的人,她为乔家做点儿什么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他才毫无顾虑地说出了真相。他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乔老爷就有些不高兴了,乔家都沦到花新媳妇私房钱,这是关乎面子的问题。 “给你媳妇送回去!咱们乔家还不至于沦落到用新媳妇的私房钱!”乔老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沉声对乔书杰训斥道。 正好,乔书杰心里头想的是陈大的事呢,他这会儿正想回去瞅瞅呢,乔老爷沉声一喝,他也顺杆儿往下滑,站起来应了一声:“好,我现在就送回去。” “哼!”乔老爷冷哼了一声,转头对张武说:“且让他去,你留下来用了午饭再去!” 张武连忙欠身答:“是。” 乔书杰心里有事脚步子就跨得快,出了大屋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院,瞧见颜氏在前头便将她叫住:“可是陈大来了?” “陈大刚走!”颜氏不妨乔书杰突然出现,怔了一下。 “走了啊?”乔书杰略感有些失望,一边往上房走,一边问颜氏:“可晓得他们商议了些什么?” 听着乔书杰的这话颜氏笑了,掀开门帘子笑道:“二爷既是想知道问奶奶便是,为什么非得让我背一个背后议论主子的恶名?” 知道颜氏在点儿这里不比别人,乔书杰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啊!”说着就让着门帘子进里,见点儿不在外屋,回头看了一眼颜氏,只见颜氏笑着冲自己噜嘴示意自己往里走,他这才放开步子进了屋里。 点儿此时正算着帐呢,她是一入了帐就入了迷的人,不把帐算完她是醒不了的。与点儿生活快一年了,乔书杰多少也知道了些,见她算得认真也不打搅,只将刚才从这里拿走的钱庄兑票放回到了原处,然后就躺在床上眯着去了。许是真的困了,乔书杰躺在床上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待睁眼后天已经到了幕色,屋子里已然没有了点儿的身影。透过门缝看到外头有点儿光亮,想必外面有人,便叫了一声:“谁在外头?” 66、第 66 章 点儿此时正算着帐呢,她是一入了帐就入了迷的人,不把帐算完她是醒不了的。与点儿生活快一年了,乔书杰多少也知道了些,见她算得认真也不打搅,只将刚才从这里拿走的钱庄兑票放回到了原处,然后就躺在床上眯着去了。许是真的困了,乔书杰躺在床上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待睁眼后天已经到了幕色,屋子里已然没有了点儿的身影。透过门缝看到外头有点儿光亮,想必外面有人,便叫了一声:“谁在外头?”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点儿笑着走了进来,乔书杰见了便笑道:“我可是睡迷糊了,你快些跟我说,是早上还是晚上?” 本是一句玩笑的话哪知点儿竟当了真,只见她偏着头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煞有其事地问:“哪我该回答是哪天早上哪天晚上呢?” 乔书杰一听便笑了,待点儿走到近前便一把将她拽过来,按在怀里使着坏:“看你还坏不?” 点儿使劲地扭着身子,笑道:“真是好笑,明明就是你使坏,反倒怪起我来了!” 见点儿不松口乔书杰手头更往坏里招呼,点儿怕他闹过了头连忙求饶,见点儿求了饶乔书杰这才放开手。 服侍着乔书杰起身,点儿连忙唤人端水进来让乔书杰洗脸,待他洗完便忙着传饭,自己亲自为他梳起头来。 “且披着吧,反正我也不想去别处了!”乔书杰用手顺了一下头发,好似觉得点儿梳的比别人梳的更通一些样。 点儿连忙找了一根浅蓝的头绳,将乔书杰的头发拢到后头绑住,这才出了卧房到了外面。这时袁婆子已经带着丫头们摆好了饭,见着点儿他们出来了便都躬身退了回去。 “你且坐着吃,让我自己也动活些。”乔书杰将点儿拉着坐下,自己拿着勺子盛汤去了。喝了两口觉得甚是鲜美,便问:“这是什么汤,以前我怎么没有喝过?” “今日陈大送了点儿东西来,说是西域那边来的,我让人加了些。”点儿见乔书杰爱喝又给添了一碗,晚上多喝点儿汤还是不错的,既有营养又不会积食,就算乔书杰贪嘴还要喝一碗点儿也乐意再给盛。 乔书杰喝了两口,交了两筷子菜,咽下,又端起汤碗喝了两匙问:“是什么香料,竟这么香?”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吃它,说是长在草原上的,牧人们都叫它‘草原蘑菇’,本是吃鲜的最好。有些商人见着它她便晒干了运回来卖,用水泡一泡煮汤干炒都是极好吃的。”点儿说到这里停下,又道:“我也是第一次吃它,也不知道它好赖便没有给别的屋送。后来做出来了一尝好生鲜香,我这才命容连家的又煮了一锅给各屋的送了去!” “不送也无妨,不就一口汤么!”乔书杰嘴里虽是这样说,可心里却对点儿送汤的举动大为赞赏。现今乔家过得艰难,早十多天前已经分开吃饭了,整个府里也就点儿这里稍好一些。 如今家道艰难,点儿虽说还很富足,可为了让别人少说些闲话她也节俭了一些,饭菜自是不比原来的多,自然吃饭的时间也比往常要短上些许。 不多一会儿二人便用完了饭,按照乔书杰的习惯饭后便要靠一会儿,点儿也就趁这个时候向他汇报陈大来的事。 “陈大能把这事查清?”对陈大的底细乔书杰并不太了解。 乔书杰的习惯是饭后靠一会儿,而点儿的习惯却是饭后走一走,所以乔书杰问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溜着弯,听见乔书杰问才停了下来,答:“还有老胡呢!” “什么时候能查出来?”乔书杰搭手将点儿拉过来。 点儿有些不情愿地靠着乔书杰坐下,稍稍想了想回答:“许是要不了多久。” 听点儿这样说乔书杰便知道点儿必是有别的途径,便长舒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乔家还能挣几天,可得快一些啊!”说完自己又笑了,头埋在点儿的脖子里闷笑一阵又说:“以前我常觉得家里箍住了我,如今家要败了我才知道我离了这个家是不行的,不说别的,我连你都养活不了!” “瞎说!”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说:“难不成你还比不得那些穷酸白丁?人家可以摆字画摊养妻小,你就不可以?” 这一番话,乔书杰倒是从没有想过的,虽是有些刻薄但细一想却道是自己真的想要的。 两间茅草房,房的一头是菜地,一头是猪牛圈房,前面是一个空坝子,坝子上栽几杆桩子,在桩子上拉几根线用来晾衣服和干菜。坝子的前头最好再有一块地,地里种上些果树。待春天的时候他便坐在满是果花的树下看点儿洗衣晾衣,夏天的时候在果树下搭一个秋千椅,自己与点儿在秋千椅上乘凉,待果子成熟了自己就爬上树把果子摘下来给孩子们吃,吃不完的就让点儿酿成果酒,待白雪皑皑的时候他便将那果酒拿出来,坐在草茅里一边品着温好的小酒,一边隔着窗看外面的雪景,偶尔回头瞄一眼正在为自己和孩子们缝补的点儿。敢许那个时候点儿已然被自己教导成才女了,当自己吟出上句来,点儿便对上了下句,孩子们有时候也来凑个趣儿,这简直是神仙方能过的日子! 乔书杰想想都觉得向往了! 看着乔书杰睁着眼睛久久不语,点儿便知他必是又犯了什么魔了,也不打扰他悄悄地从屋头出来,看见容连家的在外头便把她喊到了西屋里,问:“老爷和太太喝了吗?” 容连家的答:“喝了。且都说好吃着呢!问咱们这里还有没有,我且答了说有,说是陈大今天送来的。” 点儿点了点头,说:“我跟你说的话你且跟老爷太太说了?” 容连家的又答:“哪能不说呢!” “这倒是我多余这么一问了。”点儿首先自己笑了,又问道:“老爷、太太怎么说?” 容连家的又笑着答:“老爷太太都说奶奶的这个提议是极好的,也都说:就算乔家将来败了咱们也是一家子人,家里的人也是齐全的,就是吃糠哽糟该是在一起吃。况且今日乔家还没有败呢!自是更应该在一起,这也显得咱们全家人齐心。” 点儿听了这些话心里头很是自得,心道刚才自己提心吊胆真是多余,忙让容连家的坐下,自己也在边上坐下,静听着容连家的又说:“太太还说奶奶心细有担待呢!老爷和五小姐也说奶奶想得周全!” “怎么五小姐也在?”点儿问道。 “五小姐说屋里就自己一人吃不香,便与老爷、太太一起吃了。”容连家的答完又说,“我且说了:奶奶原是也要去陪老爷、太太一起用饭晚的,只是二爷下午乏在床头靠着就着了,且又有些微热,奶奶不放心在旁边看着,所以才没有去陪老爷、太太吃饭。” 这个容连家的真是成了精了,竟扯起这样的谎来,不过也是一番好意,点儿嗔道:“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说了。” 容连家的连忙答:“是。” 说着点儿就从西屋里出来,想着回去跟乔书杰说一声,免得他到了乔老爷他们跟前去说漏了嘴! 点儿一回到屋里便被乔书杰堵到了门口,问她又到哪里去了,点儿便将刚才与容连家说的话说与了他听,乔书杰听了连说:“这有什么要紧的,我给你圆了就是。”说完又怪怪地看着点儿,见点儿问了方才又说:“我既这样帮你,你且怎么回报我呢?” “二爷要奴家怎么回报您呢?”点儿也怪,学着那日见着的杨雪莲的模样又娇又弱地问了这么一句。 乔书杰心头的火性顿时让她一下子就给勾了上来,瞧着不见人便猛地一下把点儿抱了起来,用脚将门嘣嘣地两下撞上,一边急吼吼地往里赶,一边作怪地说道:“且活动活动,待舒散开了再与你计较!” 听这话音儿点儿连呼不好,连挣了好几下也没有成功,只得笑着求饶。 “这会儿才求饶,晚了!”乔书杰哪里能依她,一把就将床幔子扯了下来,活动他的去了。 待乔书杰活动完了点儿已然累得只剩一只躯壳了,乔书杰摇头笑笑,只觉得自己竟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没个节制。 67、第 67 章 从第二日起乔家人又将晚饭一起用的习惯恢复了,对此乔家无一人怨言,而且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的。饭桌上依旧是悄无声息,只是在饭后一家人便会比往常多做一会儿,聊的除了家里的锁事,还有就是对家里目前的处理,以及对将来的打算。说这些话的时候乔老爷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语气也尽量保持着平缓,但任谁都能听出几分沉重来。 当乔夫人让吴氏先做打算的时候,所有的女人都绷不住哭了。哭完之后她们都望着点儿,因为她们知道这个家里唯一个有些家当的也就点儿了。 看着三双湿漉漉的眼睛,点儿不得不表态了:“娘,大嫂,五妹妹,你们不要难过。且不说咱们乔家现在还没有败,就是败了也有东山再起的事。我姑姑走的时候把‘胭脂霞’留给了我,它虽说不上日进斗金,也能挣一些钱。虽说还在我姑姑的名下,可要到垦节儿的时候我就是拿几千钱出来用用也是没有问题的。有它在,咱们一家人就饿不着,乔家也就不会真倒了!” 有了点儿的这个表态,乔家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又讨论起来。 因早与点儿商量好了,乔书杰并未说出点儿已经让陈大去查幕后指使人的事,只是说自己愿意与一些书友同窗那里去转转,看能不能让他们也帮忙打听打听,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要为乔家出一分力的。 这段日子乔书杰一直为这事忙碌着,乔家人也都看在眼里,一直都把他另眼相看的乔书义更加把他高看了,觉得他这个弟弟不仅读书读得好,别的也是一把好手。 看着父子兄弟五个聊的也不是妇道人家能插得上话的,乔夫人便将姑嫂三人带到了后堂说话去了。 这边乔家想着法儿且不提,单说陈大在军队里就是负责哨探的,最是擅长打探敌军的情况,他如今虽是被陈少均留给了点儿,但骨子里那种军人的天性还是在的。一得了点儿的命令,他便回了绿柳山庄,先是让在绿柳山庄里的亲兵们乔装进城,收集在庐州城里有能力指使那三家财力不弱的人。经过不到三天的搜索,几个人浮出了水面,当看到那名单的时候陈大大吃一惊,连忙乔装改扮一番,先到绿柳山庄背后的山里转得一身落魄后就进了城,然后便四处的转悠着,待那个人一出现他便靠了上去。 “陈大哥!”莫二爷一见着陈大显得很高兴,欢呼着就迎了上去。 莫二爷热情而来,陈大却转脸就走,且急急忙忙的样子。 一瞧见陈大像是要避开自己,莫二就生了气,哪里肯让陈大走,蹬蹬地追了上去,抓住陈大满是灰尘的衣襟,怒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见着兄弟竟掉头就走,莫不是大哥发达了就不想认兄弟?” 听莫二这样说陈大便驻了足,长叹一声:“兄弟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发达了的吗?” “大哥你这是为了哪般?不是说你去了北边儿当将军了么,怎么生成了这副模样?”莫二将陈大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陈大衣着料子虽好却是满身的风尘,便已猜揣出了一二,左右看看,指着前面的一方酒厮说:“且不管别的,咱们兄弟好些年没有相见了,什么事也比不得这件事重要,且先去吃几碗酒高兴高兴再说。” 说着便不由陈大分说地扯着陈大就朝酒厮走去,陈大一脸无可奈何地样子也只得跟上。 到了酒厮,先叫了一坛子老酒,知道陈大喜好吃驴肉,又让店伙计上两斤驴肉,哪知店伙计却一脸为难地说:“真是对不住客观,小店没有驴肉卖!”言罢又说:“我们店里的狗肉倒是一绝,如若称两斤?” “不要!我大哥就喜欢吃驴肉!”莫二袖子一挥,愤愤地说道:“先让他们切半斤牛肉来,你现下就出去卖三五斤驴肉,我不少给你钱!”店伙计连忙应下,莫二又在给钱的时候补了一句:“且记得要驴后揪蛋子上的那块,如若是有驴耳朵也卖两个来。”店伙计又迭声地应着,走了。莫二这才收回视线,将酒坛子提起来先给陈大倒了一大碗,笑道:“我至今还记得那年在东京时吃的那驴耳肉,切得丝丝细,用红油一拌,再浇上一些麻油,麻麻辣辣的味道一想起就让人流口水。” 陈大一副没落的样子笑了笑,叹道:“许是能够买到好驴耳,只是今日我却是拿不出上好的‘一刀鲜’的架式来切了!” “这是为何?”莫二听陈大这样一说便奇了,陈大擅使各种大小刀,是东京城有名的快刀手,因那日切的是驴耳肉作的下酒菜,莫二便用了一个厨子的手法戏称他的刀法是“一刀鲜”,提起陈大的“一刀鲜”来莫二现在都还记得陈大当时落刀时的情景,如今听他说使不出来了,他能不奇吗? “别提了!”陈大喝了一口酒,于是便将自己如何负伤,如何没落的事半真半假地说于了莫二听,莫二听了也是一阵唏吁,连说:“大哥休要灰心,你虽是没有了‘一刀鲜’,可却还有我。不管如何我也不能哥哥过不下去的,你且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不比以往,在杭州算是发达的了。你且跟我回去,若是觉得闷就教我的那些兄弟侄儿们练练武,若是觉得无趣便出去游山玩水。反正一句话,有兄弟我的必不会少大哥你的!” “你家发达了?”其实对莫家的变故陈大早就知晓,但他不得不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因为他想看清这个莫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了想便又说:“是了,我们上回见面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你们家是出海商的五六年发达也不为怪。” “大哥说得真轻翘,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莫二笑笑,这时店伙计送牛肉上来了,莫二便为陈大夹了一大筷子,才说:“我们家虽说有些家底,可也算不得富。你是知道的,往年也就是有了一个好东家才让一家子过得有人样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在杭州可数这个,若说凭真本事就是再有个五六年也是赶不上的。” 陈大笑了,问:“那这是为何?” 对陈大莫二向来交心,虽说是家财不外露,可他也不在乎,笑了笑便对陈大全盘托出:“我们东家前几年没了,因着他没儿没女,便将家财分给了跟他与老爷子的伙计们。又怕家财分得太散,王家的旗倒了,便让爹承了王家的旗帜继了大头,原来的伙计下人们还跟着原来的铺子和商船走。且不说那些伙计下人们有了着落,就是我们也从默默无名一挤成为杭州大户之首!” “你且小声些,莫要让歹人听去了。”见莫二对自己如此交心,陈大心里便软了。 “无妨,我有好些个保镖在暗处保护我呢!而且你又在跟前,我还怕什么?”莫二笑着又给陈大倒了一碗酒,见出去买驴肉的伙计回来了便笑着朝他喊道:“可是切了的?快些送来!”待伙计将肉放到桌上,他解开包纸先叼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去取一些五十年陈酒来,再把这个驴耳用麻油加红辣酒扮了,对了,别忘了多放些姜蒜蓉。”后又补充道:“记得让你们大师傅将驴耳肉切得丝丝细的,那样扮了才好吃呢!” “客倌你就放心吧。”店伙计笑笑连忙退下,不一会儿就端着已经装好盘的驴耳肉上来了,笑问莫二:“客倌你看可还使得?” 莫二瞅了一眼那耳丝,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凑合着吧。”说得店伙计老没趣了,还是陈大笑着将店伙计打发走。待店伙计一走莫二便夹了一筷子先闻了闻,觉得味儿还凑合,这才夹了一筷子送到陈大的跟前,笑着说:“我记得大哥吃什么都不讲究,唯独对这驴耳肉讲究得很,这刀功虽然不怎么的,但这麻油闻着挺不错,大哥你且尝尝!” “确实不错,这红辣油的味道也是极好的!”陈大吃了一口赞道,待了一会儿又说:“我吃着里面好似还有别的味儿,贤弟你也尝尝,看是什么味?又鲜又香的。” 见陈大喜欢莫二便笑了,一边为陈大倒酒,一边笑着说:“大哥喜欢就好,且不急。咱们吃喝完了我且使几两银子把那方买了来就是了。” 听着莫二的这话陈大心里老不是滋味了,心里盘算着:这莫二也不像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啊,怎么能干那些背旧主的事呢?但是种种证据都指向莫二,陈大又不得不承认,想了想只得再细细打探:“跟你说了这么多,也没有听你说来这庐州城干什么来的呢?” 莫二一听这话脸就红了,抬起酒碗只顾喝酒,不答。 陈大一看便知道这事与女人挂上了钩,连说:“莫不是你也学上那些富家公子的恶习了?” “什么恶习?”莫二怔了一下,接着一脸茫然地望着陈大。 “自是包娼狎妓的事,还能有什么?”陈大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68、第 68 章 话说陈大说莫二有包娼狎妓的恶习,而莫二却并不在意,只因莫二向来依陈大为大哥,陈大有些时候也把把大哥的架子,这也不是什么见怪的事情了,所以当莫二听见陈大的这话不仅不生气,倒更觉得陈大与自己亲切了,便笑着解释:“大哥且不要骂我,你是知道我没有那些毛病的!只是她与旁的人不一样,我是着实喜欢她。” 陈大一听心道,果然是女的,这下子他倒懵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能把乔家人狠到如此呢?非得将人整得家破人亡散,定是有生死大仇的! “哦?这倒奇了,我记得早些年你还为了婚事逃过家呢,今日你能为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倒让我想要见见她是什么样的人了!”陈大记较一二,笑着说道。 “这个自然。”莫二笑了笑,见陈大一身落魄的样子,猜陈大没有去处,便说:“我在这里有一处院子,虽然不大,可也住得下人。如果大哥不嫌弃便住我那里去吧。” 陈大正想去见见那女人,正好顺着莫二这话应下。莫二见陈大这么干脆,也没有多想倒是很高兴地领着陈大去了那里。 秋后的庐州城特别的美,尤其是艳阳高照的午后,离乔家不远处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里,有一个美丽妖娆的女子正对坐在一张半人高的琉璃镜前梳妆。这个琉琉镜可说是华美至极,不说这么大,这么透亮的琉璃现今难找,就单说为这镜子做的后托儿都是极为难得的。黄铜的胎,上面又刷了金粉,紧临镜面的四击又用各色的彩色琉璃做了嵌边,整个镜子彩流云漓彩、美轮美焕。 按理说有如此宝贝在手美人儿应该笑逐颜开才是,却不想对坐梳妆的女子却一脸漠然,纤细白晰得像玉雕出来一般的手指机械地在墨绸似的黑发中间穿俊,一下,一下,又一下…… 深褐黑的雕花门发出了一吱呀的一声,一个身材修长,面目却很平庸的男子走了进来,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莫二。这个莫二走到进门处突然停了下来,似紧张又似期盼地望着对镜梳妆的美人。 镜子是背对着东边的窗户摆放的,莫二站立的位置正好是屋子的西南角处,他一推中间堂屋的门还没有走到门边美人就已经看到他来了。 如那莫二表现的一般,美人对他的到来并不带多惊喜,手上还是依旧不停地梳着她的头发,只是将梳头发的器具由手改成了象牙梳子罢了,对那男人竟是不理半分。 “我给你带来了‘胭脂霞’里的香粉。”最终还是莫二沉不住气了。 美人还在继续梳着头,没有应莫二,莫二又将迈进去的那一条退撤了回来,将另一只手上的红氏包提了提说:“这是下面的送来的,都显了人形的首乌。我现在去把它煎了可好?” “你又何必费那些心思!”美人终于出声了,随着她如天赖般的声音儿响起,一缕香风儿也随着她微动的身子飘飘渺渺地传来,随着那香味欲浓,美人儿离那门口也愈来愈近了,立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还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么。”美人儿走近门口,一缕太阳光照射到了她的脸上,许是受不住突然强烈的光线刺激美人儿偏了一下头,立于廊下的陈大这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连,这女人竟是“广寒楼”里的柳荷叶! “他是谁?”柳荷叶对陌生的陈大感到很敏感。 听柳荷叶问,莫二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说:“哦,这是我给你提的那个,在京城里照顾了我大半年的陈大哥。” 柳荷叶早就听说过陈大了,见莫二说得又真,就不疑有他。本该出于礼貌与陈大打声招呼,但她向来是清高惯了的,无论莫二对陈大有多热情她也只是轻轻一瞥,转身就就。 “她不太喜欢与人说话,其实人是挺好的。”莫二生怕柳荷叶给陈大留了坏印象,连忙着补。 陈大淡淡地笑了一下,也不计较,随着莫二进了屋,冷眼看将柳荷叶看了看,便说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多有不便脱身出来。经过刚才一番莫二也知道留陈大住下必是不可能的了,可他也不愿意让陈大就这么走了,连忙从屋里追出来,找着陈大给了他好些的银两,又一再乞求陈大一定要等他办完了这里的事一起离开庐州。 最后陈大终于被莫二的真诚感动了,他找着一个话点儿又将莫二扯上了一家酒楼,兄弟两个叫了酒菜坐下,又说起话来。 一夜间聊得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通过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陈大了料到莫家并不是自己原先预料的那般望恩负义,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起来,莫二只觉得头疼欲裂,很是惊了一跳,见着陈大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劳大哥了!” “无妨,反正我也是花你的钱让店家收拾的!”陈大笑着说,随手为莫二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 莫二笑笑将茶接过来喝下,见陈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大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陈大点了点头,说:“是有些话。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大哥这是怎么了?你我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莫二连忙让陈大坐下,催着陈大快说。 “如此我就说了,只是兄弟听了不要怪大哥!”陈大背着窗户坐了下来,看着莫二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其实我昨日都是骗兄弟的!” “啊?”莫二很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确实如此,我昨日好些话都是骗兄弟的!而且我与兄弟相遇也不是偶然!”陈大直言不讳,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我本是受了你们东家小姐的授命来查构陷乔家主使人的。” “你是说谁?”如若说陈大说骗自己莫二不相信的话,这次听到东家小姐四个字便可以说是惊了,莫二连问了陈大两次。 “你们东家小姐!王逍遥老先生的女儿,王继业的妹妹!”陈大盯着莫二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话虽说得很明白了,但是莫二却还是不相信,干笑两声问道:“大哥真是说笑,东家小姐怎么会无故找你查乔家的事。” “兄弟说得在理!”陈大高声将话接了过去,接着又转低了声音说:“想必兄弟还不知道你们东家小姐已经嫁入乔家了吧?” “什么?”莫二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大的跟前问道:“大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这可不是一个可开玩笑的事?” “兄弟那样待我,我岂会拿这样的事来跟兄弟开玩笑?”陈大说,“这样的事如若传出去兄弟成了什么人了?” 听陈大这样说莫二连忙应道:“大哥说得极是,如若传出去我就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蠢畜牲了,且不能说的。” “这么说乔家的事真是你干的?”陈大一句就抓住了重点。 莫二怔了一下子,然后抓着陈大的手急急地求道:“大哥,大哥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我爹若是知道了非让我改名换姓不可,且到了外面还真的没法做人!”莫二也是读过书的,且又家教甚严,礼仪廉耻尤为看中,他们家世受王家的恩惠,今日却对王家唯一的血脉做了这等事,毫无疑问就是数典忘祖!就是背信弃义!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猪狗不如!他自愧都还来不及急,竟一时忘了自制。 接着莫二便将自己不知道王点儿已经嫁到乔家的事跟老胡赌咒发誓地说了一遍,然后又将柳荷叶如何遇上自己,自己如何喜欢上她,他又是如何为柳荷叶出头的事一股脑地说与了陈大听。 陈大听了莫二的话直摇头,心道这女人还真是祸水,这莫二也算是精明的了,怎么见着的柳荷叶儿便拔不动腿了呢?“你且现在带那个柳荷叶走,庐州的事再不许管了。你如若应了我这话我便缄口不语,如若不应我就去回了小姐,让她找你老子说话!” “我应,我应便是,大哥千万不要让小姐找我爹啊。”莫二连忙迭声地应下。 看着莫二这样陈大也觉得可怜,将他扶了起来说:“不是我说你,那个女人就算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怎么样?想当年乔二爷对她也算是不错的了,护了她好几年,就算是后来为了小姐与她断了往来,可也不至于就这样报复乔二爷啊!想见她是一个极不讲情份的人,我劝你啊还是离她远些好,莫要临了了让她卖了你!” “大哥,你我的情份在那里,本来你说什么我都该听的,只是男女之情不是人的话能讲得通的。”莫二苦笑一下,又说:“我这就依大哥的意思离开庐州,这边的事儿我再不管半分。大哥且为我多担待一些吧!” 见莫二是劝不通的陈大也不再劝了,又叮嘱了莫二两句便从酒楼走了出来。 69、第 69 章 陈大与莫二分手后便回了绿柳山庄,他们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为了以防万一早在点儿授命的时候为那几家人罗列了罪证,只待制住了幕后之人便将那些罪证交给乐大人。如今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莫二陈大便没有什么顾虑了,就算莫二忘恩负义,他也是有办法收拾住莫二,所以这个时候正是交出罪证的时机,只待乐大人一出手乔家的危机就解决了。 当天夜里陈大便赶回到了庐州城,将罪证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了乐大人,乐大人看了罪证后当夜便派兵拿了人。待乔家人得到消息后都懵了,万没有想到一场泼天的大祸竟就这样过去了。让乔家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三家人被拿后没有一个人问乔家与他们的债务关系,从而使乔家在生意上大踏步地更上了一层楼。 事后乔家人都问点儿,说是不是她托了陈少均他们官场上的朋友帮的忙,点儿傻乎乎地确道:“我倒是让陈大去查背后主使之人来着,可是他也没有查出结果来啊!” 听了点儿这话乔夫人直念佛:“阿弥陀佛,果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些人做了坏事,恶事让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才让乐大人把他们给收了的!” 点儿听了半信半疑地直点头,心道回去得问问陈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陈大被叫来了,点儿左逼右问得到的只有一个结论:“我是收了一些证据交给了乐大人,可也没有那么多啊?” 至于对那个幕后黑手陈大便只说不知道了,他是陈少均的心腹,点儿也不疑他便也与乔夫人一样的想法,只当是那几家子罪恶做得太多了造了天遣报应了! 乔家虚惊一场,接下来接着过富贵日子,且吴氏临产了点儿便与五小姐接着管家。 那一日点儿正好从大屋里出来,见着花圃里秋叶正好便信步走着活动活动筋骨。薰哥儿与香儿追在后头叽叽喳喳个没完,五花八门的什么都聊,点儿听了也当作了一种调剂。不多一会儿五小姐那边的人找来,说是五小姐有要紧的事与她商量,点儿使唤着薰姐去家里说一声,自己领着香儿便去了五小姐那里。 现在是十月初,乔家的花圃里截了几簇枫树,这个时候正是红叶似火的时节。点儿一路走来遇着了几处枫树,看着挂在枝头的枫叶红得娇艳,忍不住踮着脚儿摘了几只。又走了一段儿,又遇见了两簇菊花,点儿猛然间想起五小姐爱菊,便让香儿与自己一道将花圃里开得正好的菊花各式都采了一些,又扳了几次枫树枝儿做点缀拿着爬山虎的藤条做绳儿捆成一束,欢欢喜喜地朝五小姐那里走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五小姐的院子,五小姐正在屋里喝着什么,点儿见她一副闭目陶醉的样子便想捉弄一下她。挥退了丫环,点儿踮着脚儿来到五小姐的跟前,伸头一瞧,只见那茶盅里是青黄两色的菊花茶,点儿捂着嘴一笑,眼珠子咕噜一转,将手中的花束往五小姐的面前一伸,挺着胸沉着声音朝五小姐说:“小可见过五娘子!” 这一声五娘子吓得五小姐猛地睁开了眼,点儿见她这样便哈哈大笑。 五小姐气极了,这二嫂子竟如此捉弄自己,气不过架起两只手在点儿的身上乱扰,无奈点儿早有准备愣是忍住了没笑,整得五小姐很是没有趣。 就在五小姐泄了气的时候点儿开始反攻,她又不怕痒也不用做防守,两只手一齐往五小姐的身上招呼,不多一会儿五小姐就像泥一样软在椅子上动弹不了。 “二嫂,你太坏了,竟这么欺负我!”五小姐呼嗤带喘好一阵才缓过来。 “我哪有欺负你,我只不过是尽一个做嫂的义备罢了。”点儿笑笑,招来门口立着的小丫环说:“跟着你们姑娘闹累了,给我弄杯茶来。” “别给她弄,那么坏渴死活该!”五小姐把点儿横了一眼,喊住了小丫环自己倒站了起来,从屋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小盒打开,五小姐又从小盒里拿出一把镊子,镊子伸进里去眨间的功夫就夹出一青褐的团子来。 点儿瞧着那团子的皮上露着几点儿黄色,心中顿时好奇,站起来到五小姐的跟前细细地端详着问:“这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五小姐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这时候守在门口的小丫环已经拿来器具,五小姐指了批着她与点儿原来坐的位置,那丫环依言将器具放在了桌上,接着便转身走了出去。五小姐用手接着那团子到来桌边,先将团子放在一只白瓷大缸里,接过小丫环接来的铜壶,提溜着就将滚滚烫的沸水冲进白瓷大缸里。 “你看那做什么?”五小姐一回头,瞧见点儿将装团子的盒子端详个没完便笑了。 点儿冲五小姐笑笑,拿着盒子走了过来坐下,说:“我原以为是什么稀奇的木头做的,却不想竟是一个竹筒。”说到这里点儿顿了一下,将那盒子看了又看,又说:“虽说只是竹子做的,可要找到有这么厚肉的竹子却是难得,且又是一个方型的,就更加难得了。还有这雕花,虽说粗陋却再自然不过,正是现今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雅人们’忠爱的玩意儿。” 听点儿一说五小姐倒是来了兴趣,将在白瓷缸里搅动的镊子拿了出来,说:“依二嫂这样说这东西挺值钱的了?” “算不得值钱的!”点儿将盒子端详了一下,又摇头了。 五小姐一下子对点儿又气又恼,扬着镊子叫道:“二嫂,哪有你这样说的!既是好玩意儿,岂会不值钱?你竞唬我!” 点儿微微摇了摇头,将那盒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索性将盒子里的那些团子都倒了出来,将里头又仔细地看了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东西也就只是一个‘朴’字了,怎么会值钱!”这话一出口点儿就听到了一声唉叹,她回过头来一看,只见五小姐一副泄气的水泡一样杵在那里。点儿心里奇怪,便问:“五妹妹怎么这副样子?这盒子跟你有关系?” “能与我有什么关系,没有。”五小姐笑了笑,请点儿坐下,打起精神笑着为点儿摆着茶杯。 见五小姐不说点儿也不再往深里问,看着她拿着一个白瓷提筒将白瓷大缸里的茶烫舀进杯子里。 “这茶,好香啊!”点儿将高筒白杯拿在鼻前嗅了嗅,衷中的叹了一声,轻轻地再嗅了一下,一股渺渺的茶香顺着鼻腔绕绕地向脑海滑去,点儿这一下子算是知道为何会在进屋的时候看见五小姐那副神情了。将茶轻啄一口,满口留香,而这香却与旁的香味儿不同,清清淡淡的,既不浓洌却又让给人一种很真实的存在感,点儿再次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香的茶。” “二嫂若是喜欢过一会儿拿些回去吧。”五小姐又在点儿的杯子里添了些热茶,然后用细绢将滚在茶杯上的水渍擦掉。 对五小姐的这个提议点儿也不客气,笑着应下,说是乔书杰也喜欢喝茶。 姑嫂两喝喝茶聊聊时间不知觉地就流走了,点儿心里惦记着传话的人来说“五小姐有要紧的事与她商量”,眼瞅着都要天黑了,而五小姐却只字不提要紧的事,点儿怕乔书杰回来见不着自己又乱找,于是便问五小姐:“刚才丫环不是说你有要紧的事与我商量吗?难不成这要紧的事就是喝茶?” 这会儿五小姐正在摆弄点儿送给她的花束,听到点儿说这话怔了一下,接着却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这几日都忙没得闲,一时想与二嫂这样说会儿话,又怕二嫂不来便使了一个幌子。”言罢来到点儿的跟前,摇着点儿撒着娇说:“好嫂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就你鬼机灵!”点儿戳了她一指头,笑道:“好既吃了茶也说了话,我且走了,你也好生歇着吧。”点儿本想再问五小姐两句,最后还是忍了。 五小姐亲自包了几团茶团子交于香儿手上,这才笑着送点儿出了门,只说明天议事要晚些,让点儿莫要催她。 “知道了,你且回吧。”点儿笑笑应下了,怕乔书杰真来找闹得自己又成了全府的笑话便加紧了些步子往家里赶。可就这样点儿回去得还是迟了,乔书杰已然是到了花圃里找了一大圈了,她碰上的时候正值他回去吃了一口茶正要往大屋里去找呢!点儿好不害羞,在众丫头婆子人的笑话下扯着乔书杰就出了屋。 “你去了五妹妹那里怎么这么久?”乔书杰进屋就来了一个恶人先靠状, 乔书杰一副闺怨样让点儿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只得细细地将五小姐叫自己去的事跟他说了,完了又说:“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她却要捂着,既是要捂着又何苦叫我去呢! 听完点儿的话,乔书杰便笑了,捏着点儿的鼻子笑道:“也没啥奇的。” “你知道这里头的内情?”点儿忙问。 乔书杰点了点头,爬在点儿的耳边细细地说着。 原来五小姐有了心上人,到底是怎么认得的,又是怎么交往上的且不细提,单说这人的家世却平平,虽说有两个铺子,但是经营却是一般,也就可以敷口而已。依照乔家现今家世,这样的人家是绝对娶不到五小姐的,这让点儿听了想到了自己,心里顿时对二人同情起来。 “你且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点儿连忙将五小姐送自己的茶团子与装茶的盒子拿来与乔书杰看,说:“这是五妹妹今天给我的,我看她那个意思,好像这两个东西与那男的有莫大的关系。” 乔书杰将茶团子拿过来闻了闻,又将盒子上下翻了看,说:“这茶叶我好像吃过,不过这味儿又不像。这盒子我却是没有见过的,倒是精巧得很。” 点儿点了点头,说:“巧是巧倒还算不得精!”说着就指了几处来,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这茶倒是香得很,是我没有吃过的!” “你都没有吃过?”乔书杰奇了,接着又笑道:“既然你都没有吃过想必吃过的人也不多!……,听你说的这些,我倒想起来了,前不久五妹妹还跟我说过,说是让我跟大哥说说,把舒州粮油的生意给于家一些。当时我是答应了,后来又遇见了那些事,我就给忘了。想必五妹妹觉得我说话不算数又找起你来了。要不,你帮帮?” “你觉得那人如何?”点儿觉得帮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更关注的是帮得值不值。 听点儿问这个乔书杰便笑了:“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你这个叫什么话?”见点儿生了气,便又说:“人倒是一个可托负终生的人,你就帮帮他吧。” 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做哥子的,你都不帮我帮什么?” “你明明知道其中的原由,何苦非得让我说明呢!”乔书杰说完就拉过了被子睡下了。 看着乔书杰心里不甚痛快,点儿连忙打住,吹了灯上了床,又拉过乔书杰好生赔了个不是,又让乔书杰缠了好一阵子才睡下。 第二天清晨,点儿让香儿去把容连叫来,然后将茶叶团子与盒子交给了他,让他斟酌着处理。容连很明白点儿的意思,当天便将这两样东西托给了杭州。 没过多久五小姐又拿着东西过来了,一番闲话后拿出了两个盒子,那盒子与上次送点儿的比起来更显得精致了,点儿连说这才叫精巧。说话间又把茶叶团子拿水泡开,细细一品,觉得味道比上次吃的味道差不多,但是泡出来的色泽却比上次好看多了。点儿又将两个盒子拿过来细细地看,才发现两个盒子竟不一样,且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只是这里面的道道点儿却看不透,后来经乔书杰一说才明白,原来这茶竟分男女,俗文,既然茶有这样的分说,那么盒子自然也要由这个分上几种了。 说话间五小姐又从随身带的小箱里拿出几样盒子来,点儿一一将它打开,细细地一品,连说好,叫来老胡让他吃了一口“红樱枪”他也连赞好,点儿听了连连点头,笑道:“也不知道这于家人是怎么想的,竟琢磨出这么精巧的玩意。” 五小姐笑着说:“还多亏了二嫂上次的提醒,如若不然也竟都是些粗陋的玩意。”然后又指着几个盒子说:“这些东西也是二嫂派的人帮着给分的,他原也只弄了‘男’、‘女’两份出来,至于‘文’、‘俗’,也都是那边的先生给指点的。” 刚才点儿在吃茶的时候就吃出来了,里头有西湖龙井的味道,上次的茶里却是没有这个味道的,点儿想估计是杭州那边的人为了迎合杭州人的口味故意加的龙井在里面,虽是有些小九九倒也误打误撞更让茶名符其实了。 70、第 70 章 很快五小姐的婚事定了下来,没有过多久吴氏便为乔家添了长孙,刚过了年五小姐就出了嫁,三公子也上了京求学去了。三公子上京后不到半年,就解决了乔家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乔家三公子与四公子竟订下了柳家双姝,将乔老三与乔老四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终于搞定了,年底双喜临门,乔家又欢欢喜喜地高了一个新年,很快的点儿到乔家的第三年到来了。 如今的点儿已经脱去了三年前的稚气,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了,只是唯一遗憾的事,她与乔书杰至今没有子息,这让她很是焦急,点儿的姑母也特意从汴京为她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说是在京城法云寺求来的,很是灵验,让点儿早晚参拜以求感化送子观音。 为了感化观音大仕,点儿日日早晚参拜,半次也不敢磋,今日清晨天还不亮点儿便早早地起床,一番洗梳更衣完毕,便从右边的小角门进了右厢房的后堂,跪在观音像上参拜了起来。 乔书杰心里头很不齿这种鬼神之论,打从这观音像来了他的心头就没有舒服过,看着点儿不顾早晚地参拜,觉得点儿简直迂腐至极!听着从那门缝里传出来的祷念之声,乔书杰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把扯开被子,蹭地一下起了床,在床头架上随便抓了几件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就出了屋。 按照点儿姑母的意思光点儿一人参拜还不算,还得要乔书杰在观音像前念诵求子的经文,点儿做好自己的那份祷告,便来唤乔书杰,屋里哪还有乔书杰的身影。点儿大急,姑母可是说过这种事要心诚才行,推开门就追出了外面,见着香儿在外间的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便问:“二爷呢?” “没看见啊!”香儿傻乎乎地摇着头。 点儿连忙又将外门的推开,天刚蒙蒙亮,也只有小厨房的方向有光亮,院子里其它的地方都是静悄悄的,点儿大急:“二爷这是上哪里去了啊?”就在这个时候乔书杰的书房的灯亮了,点儿连忙奔过去进门一看见乔书杰对着烛火发着呆,二话不说便拉着他往回走。 “你干什么?”乔书杰烦燥地甩开点儿的手,怒气冲冲地瞪着点儿。 “二爷。”点儿弱弱地叫了一声,眼睛里一下子就涌起一股酸意,接着眼睛就湿润了。 乔书杰最喜欢看点儿发傻时的样子,可绝不喜欢看她哭的样子,他觉得点儿一哭简直白瞎了她的那一双眼了,大大的眼睛傻呼呼的时候也会蒙上一层水雾,透着的却是纯真与快乐,让人一瞧都身心愉悦,可是哭起来时那蒙着水雾的眼睛却是那么地让人心碎,乔书杰非常不喜欢看! 看着乔书杰站在那里不动,点儿大着胆子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弱弱地说:“我已经做完了,二爷!” “你就不要让我跟着你一起犯傻了行不行?”乔书杰的脑子浮现出了自己做那事的样子,觉得简直傻透了。 “姑姑说,这种事要心诚才灵!二爷,咱们不能半途而废不是。”点儿哭着又说。 说到这里乔书杰倒是笑了,转过脸来,抹掉点儿挂在脸上的眼泪,笑道:“傻丫头,这种事哪里能求神拜佛得来的?有费那劲求不会说话的泥胎,还不如求求咱们自己!”说罢搂着点儿摩擦起她的背来,头也低到点儿的脖梗处吐着热气:“昨天晚上我喝得多了,要不咱现在把昨晚的补上?” 一听乔书杰说这些,点儿又羞又气,使劲地将他推开,看着他脸上痞痞的样子点儿的眼泪水牵着线地往下落,撕心裂肺地低叫了一声:“二爷!”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见点儿还纠缠个没完便有些不耐烦了。 看乔书杰原意回去,点儿收住眼泪连忙跟上,侍候着乔书杰粗粗地将经文念完。 “二爷、二奶奶,饭菜摆好了!”外头传来薰姐儿的声音,点儿连忙拧干帕子将脸擦了一下,又扑了一些粉在眼睛的周围,看着泪痕遮住了才出屋。 饭桌上乔书杰一直都沉默着,直到早饭用毕他才对点儿说:“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哦。”点儿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对袁婆子说:“给二爷支二十两银子!”说着就将腰间的钥匙递了袁婆子,袁婆子连忙将钥匙接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锭十两的银锭,与几块碎银子过来。点儿将那银子装进乔书杰的银袋里,然后服侍着乔书杰漱口。 看着点儿细心体贴地忙碌着,乔书杰心中不忍,朝着下人们使了一个眼色,待众人都下去了便捞起点儿说:“要不你今天也跟我出去散散心?” 点儿摇了摇头说:“我哪有时间,一会儿得先去给爹娘请安,请完安后还得去议事厅,议完事又得准备各院的午膳。哪里得闲。” 乔书杰听了好不高兴,将点儿收碗筷的手抓回来,说道:“前两天我不是听母亲说让大嫂接着管家吗?怎么现在了还是你?” “前儿晚上,大嫂刚被诊出喜脉。”点儿干笑了一下说。 听着这话乔书杰一怔,顿了一下又说:“就算是这样还有老三、老四家的呢?他们前段时间不是吵吵着要管家吗?” “三弟妹与四弟妹,昨天也诊出了喜脉。”点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就在哭了。 听着点儿抑制住的哭声,乔书杰心头一疼,深知点儿现在肯定难受极了,忙将点儿揽到怀里轻声地安抚着:“别难过了,好饭不怕晚,咱们的孩子金贵自然来得迟一些。” 到这里点儿终于忍不住了,扒着乔书杰的衣服放声大哭,哭够了便扯着他的衣服问道:“迟一些?迟多久?两年?三年?还是十年?恐怕我没有那个命,等不得他来我便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这说的什么话!子嗣之事皆因缘份,岂是强求得来的?”乔书杰愤愤然地说道。 点儿冷笑道:“我强求不来,许是别人强求能来呢!” 乔书杰听着点儿这话里有话,连忙追问,可是点儿就是怎么也不说,乔书杰没有办法,加上昨日已经与人约好了的,看着天色不早了便随意地安抚了点儿几句就出了门。 等乔书杰走后点儿又收拾了一番,到了大屋去给乔夫人请安,因着刚才耽搁了一下去的比平常晚了些许,到的时候吴氏与大柳氏和小柳氏都到了。 “着实该打,今日贪睡竟来迟了!”一到大屋点儿便将脸上的抑郁收到心底,展着惯有的笑容走进了屋里,先是自责一番,再给乔夫人与吴氏见礼。 “二嫂!”小大柳氏连忙向点儿行礼。 “哎呀,可担当不得,二位妹妹现在可都是咱们乔家的金贵人!”点儿连忙将大小柳氏扶起来,来到乔夫人的跟前坐下,眼睛瞅着吴氏便说:“大嫂,你是长媳,这个管家的活儿我可帮你干了两年了,看着你这样子势必要让我再管一年半载的了,怎么着?是不是给我点儿奖赏啊?” 乔夫人见点儿耍起怪便笑了,伸手拍了一下点儿笑道:“小猴儿该打,你不知道你大嫂如今身子不便吗?可不许闹她!” 听着乔夫人说的这话点儿心都碎了,可是面儿上还得装着欢实,咯咯地一阵笑,说:“娘可真是偏心!我哪有说要闹她的,你就要打我!”说罢便撅着嘴望着吴氏。 吴氏见她这样便笑着问她:“依你说要什么样的奖赏?” 点儿眼珠子一转,笑道:“就赏我见了大嫂不拜就好了!”说完又转身朝乔夫人撒着娇:“娘,不是我懒,只是大嫂整日里在我眼皮子跟前出得太勤了!一天里不见也得见八九次,从早上到晚上我是拜了又拜,等我回屋里时我的腰啊都直不起来了!娘,你疼大嫂我不吃味,只求您可怜可怜好吧?” “依着这样说你的两个弟妹见了你也便不拜了?”乔夫人点指笑道。 “爱拜不拜,反正我也不大在她们眼前晃,且又是她们劳动,我又不烦,哎!我管它做什么啊?”点儿扫了一眼两个柳氏笑道。 这时屋里人才听出来,原是点儿想要免了两个柳氏的礼,只叹她绕了这么大一圈用心难得,便都笑了。乔夫人如今是有孙万事足见点儿这么大度便大方地作了一个人情,说:“如此就不要拜了,等她们俩好了再给你加倍地补了回来。” 点儿一听连声呼道:“哎呀,这可不好!要是这样我岂不是要等大嫂好了再加倍地给她补回来?罢了罢了,还是不要补了,就当是可怜可怜我的腰好了!” 如此一番搞怪,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五小姐来了,她说自己老远便听见大屋里有笑声,问是怎么回事。乔夫人便把刚才的事与她说了,接着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只是笑是在笑,其中各人却各有滋味,尤其是点儿简直是在苦中作乐。不多一会儿便自己先受不住了,叫了点儿出来,说是议事去了。 71、第 71 章 出了大屋点儿与五小姐并未没有议事厅,而是依着五小姐的提议去了她的“乌梅轩”,一进“乌梅轩”五小姐就遣走了不相干的人,便让点儿与她的心腹丫环守在了外头,自己亲手为点儿斟茶倒水。 瞧着五小姐忙过不停,点儿笑了:“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渴,你就不要忙了!” 五小姐嗔了她一眼,怒道:“谁说要给你倒茶喝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点儿笑着反问。 “我是给你泡点儿水洗你的两只水泡!”五小姐没好气地说道。 点儿顿时一愣,摸了一下双眼干笑了起来:“昨天晚上你二哥在外头喝醉了回来,闹了半宿,我没有睡好!” “骗鬼呢!”五小姐又嗔,手上不停,叮叮咚咚好一会儿,终于捣鼓好了,拿着一个手捧大的一个小炉子放到了桌上,回身又拿出两个盒子一个小瓮来,将瓮架到炉子上,打燃了火拆将炉子点燃,不多一会儿炉底就冒起了蓝汪汪的火苗,五小姐连忙将一个小盒子里的细沫碎渣放进小瓮里,待里面出了糊味后便往小瓮里倒了水。 只听得吱的一声响后小瓮里冒起一股白烟,点儿看得新奇便笑着问道:“这没材没炭的烧的是什么啊?” “酒!”五小姐简短地答着。 点儿听她一说才辨出空气中的酒味来,便又笑了:“这是酒?你不说我还真闻不出来!”顿了一下又说:“你这一说我倒闻出一点儿酒味了!” 五小姐白了点儿一眼,没好气地说:“谁跟你说这些!” 点儿一怔,看着她。 五小姐反望着点儿,不多一会儿点儿的眼神收了回去,五小姐这才说:“要不你还是跟二哥出去住吧。” 这下子点儿又怔住了。 五小姐看着点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说你跟二哥出去住,不管是分家单过也好,还是陪他出去游学也罢,反正就是出去住。省得在家里忙了别人又累了自己,还伤了你与二哥的感情。” “你说什么啊?”点儿有些糊涂了。 “别管我说的是什么,我只问你要不要跟二哥出去单过吧?你要是觉得难张这个嘴,我去给爹娘说。反正他们又不敢得罪你,你只管出去逍遥就好。”五小姐这次避开了点儿的眼神,装着去看瓮里的东西去了。 “这可不好!父母健在,而且还有小妹未嫁,怎么可以分家单过!”点儿未有多想如此说道,只是心里还是蛮向往出去单过的,乔书杰曾画过一幅画,土墙草顶的两间简单的屋子,左边猪牛圈舍,右边是一小片菜地,前面是个坝子,坝子里截着几根桩子,桩子上搭着杆,说是晾衣服用的。在坝子的前面有一条小河经过,沿着小河沟的两岸是一片果木林,一条简易的小木桥横跨两岸,小木乔下是川流不息的溪水,溪水上飘游着两三只鸭子,其中还有一只头扎到水底抓鱼去了。那幅画虽然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了,但是点儿现在还记得乔书杰为那画取的名字:桃源居! 记得当时点儿并不明白这幅画的含意,特意问过乔书杰,乔书杰当时并未对此画做任何解释,只是教着点儿读了陶源明的《桃花源记》。点儿当时并不知道这《桃花源记》的内涵,只是在乔书杰与朋友相聚时的言谈中才明白过来,原来乔书杰心目中理想的安身之所不是广楼大厦,他所想要的只是简单、安逸、平和的生活罢了,那“桃源居”便是那理想的所在。点儿她也是一个简单的人,对待金银也不执着,听了那些文人才士们的那番解释便对“桃花源”也向往起来,无时无刻地不想与乔书杰搬到那“桃源居”去。 但是这种想法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她总不可能跑到二老的面前去说要搬出去住吧,且不说乔家二老肯不肯了,单说自己姑姑恐怕就要落一个教养不严的骂名了! 五小姐一看点儿的样子便知道了她内心的意思,便笑着说:“你且放心好了,我去说就算不成也不会让别人牵出你的不是来。” 眼瞅着炉子里的火苗小了,五小姐连忙拿帕子过来将小瓮端了下来,然后又从桌下拿出一只鸡蛋,将鸡蛋清剔出来放在一只小木盅里。接下来五小姐又在小炉子里倒了些酒,然后将小木盅放在刚才的小瓮里,再把小瓮架在炉子上烧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一股怪怪的蛋香味儿从小瓮里飘了出来,点儿闻了直皱鼻,五小姐闻了惊呼一声:“好了!” 说着五小姐便将瓮的盖子摘开,俯着身子看了又看才将炉子的火熄灭,然后拿了帕子将瓮拿下来,又拿木镊子将小木盅夹了出来,刚才还是滑滑稠稠的鸡蛋清已经成了青黑青黑的了。 五小姐拿来一个小碟,将鸡蛋清噗地一下翻倒了过来,然后拿了一个精巧的小刀将鸡蛋清切了两个小片递给点儿,说:“拿,两只眼睛上各敷一片!”见点儿不喜地皱眉头,五小姐不高兴了,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子,连娘都没有给用过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 刚才那番麻烦劲儿点儿是瞧见的,知道五小姐是一片好心,虽然不喜那鸡蛋清的颜色,倒也勉为其难地将它盖在了眼睛上。那青黑黑的东西一上眼睛,点儿便在心中大声地呼喊了一声“好”,不多一会儿那热热的感觉渐渐消失,替代而来的是一种凉凉润润的感觉,眼睛上原来的紧绷与胀疼感没有了。 “这方子真好,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点儿拿掉了那两片蛋清,看了又看,只见它比刚才还要黑一些了,心里称奇。 这时候五小姐也贴了两块儿在眼睛上,正躺在靠椅上摇来摇去呢,听见点儿问话便没好气地答道:“有得用就行了,还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听五小姐这么一说,点儿便将它的来历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想着那于家的公子竟那么地为五小姐上心,心里便也为五小姐高兴起来。只见她直直地笑道:“真是难为他有心了!” 五小姐害了羞,扯掉那两块青黑黑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说道:“谁叫他有心!” 小女儿家表现点儿也能理解,只是笑笑也不记较,自己动手切了两片往下眼睑各贴一个。 五小姐见了又不高兴了,撅着嘴说:“二嫂真没良心,竟只顾自己。” 点儿连忙认错,手不停地为五小姐切了两片,说道:“对对对,这是我的不是。”说着就双手将两片奉送到了五小姐的面前,五小姐笑着接了这才放过了她。 姑嫂二人又一次靠在了椅子上,只是这次不像上次那般沉默,五小姐好似将吴氏抱怨了一番,说吴氏也太恃宠而骄了,一个人竟占了别人两个人的例,且还不算乔夫人单给她开的一些补例!点儿听了只得劝五小姐,说吴氏也就是贪些小财,不必太过计较。这话虽然中恳,却让五小姐听了很不是滋味,便与她吵了起来:“二嫂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就让她贪去?哼,你当我愿意管这些闲事呢?我还能在这家里呆几天啊?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你,你整天都是一些‘不必计较”、‘不必计较’,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不必计较’才把她的胆儿给养肥了的!往日我说你,你就说等三哥、四哥成亲后就好了,可现如今我瞧着你倒是过得还不如从前了!不是说那两个还是你的亲戚吗?她们怎么还跟吴氏串通一气来算计你啊?说来说去还是你太好欺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跟他们闹?”点儿心里头也觉得委屈,但是却觉得也是一件没有奈何的事。 “就跟他们闹又怎么了?大不了搬出去单过就是,你又不是没钱!”五小姐气冲冲地说道,稍一会儿又说:“说起钱我倒记起一件事了!年前的时候,也就是三哥、四哥还没有大婚的时候,我有一次去大屋见娘,听见爹跟娘说让你们分出去单过的,后来却让大嫂给拦住了。我当时还当她是好心呢,后来才知道她是怕你把大库里的那几万两银子搬走,才阻止爹娘让你们分出去过的。” “你说的这我知道。”点儿听了五小姐的话微微一笑,说。 五小姐听她说知道便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多做打算,我跟你说,大嫂那个人表面上看温文贤良的,其实内里就是一只吸血虫。”五小姐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看点儿的反应,见点儿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来了气:“我给你说,你得早做打算。如若不然等你让她收刮干净,就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在这个家里对点儿来说最亲的人莫过于乔书杰,这些话本该是乔书杰说的,如今被五小姐说了出来,点儿的心里真的是好感动,只见她两眼望着五小姐很是认真的地说了一句:“五妹妹,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傻提醒一下你的!”五小姐被点儿郑重其事的感谢弄得很是不好意思,其实她对点儿这么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是促成了自己与于家的婚事,二是自己的那些嫁妆已经被吴氏给抠扣得所剩无几了,她还想着点儿将钱财看住了,等自己出阁的时候为自己添补一些嫁妆呢!本是有目的的一番话却得到了点儿如此认真的感谢,五小姐不愧都不行! 五小姐又劝了点儿几句,见点儿并不往心里去也不再劝了,只陪着她说了一会儿闲话。 72、第 72 章 过了一阵子有管家婆子过来回事,说是乔三公了乔书理考进了国子监了,点儿知道又有一通好忙活便与五小姐出了“乌梅轩”。先是去大屋跟乔老爷与乔夫人道了喜,然后又请示了一下庆贺的事谊,接下来唤来婆子、管事们到议事厅分派庆贺事项。一通忙活已经是月明星稀才完毕,五小姐早已经坚持不住回去了,等自己回到家中已经红烛近半,乔书杰早已经等得趴在榻上睡着了。 见乔书杰这么晚了还在等自己,点儿心中顿时感动不已,怕他着凉又不忍打扰他的酣睡,便拿了一条薄被来给他盖上,自己又坐到了桌后算起帐来,为了防止打扰到了乔书杰,点儿只用心算帐目,又以笔辅才未出错。 更鼓声声,乔书杰酣梦未醒,但是点儿已经到了该去议事厅点卯的时候了,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屋,悄悄地吩咐了香儿与熏姐儿,然后匆匆地用了羹汤便向议事厅奔去。 乔书杰是被香儿叫醒的,他瞅着点儿已经不在屋里便很是不高兴,皱着眉头吃了早饭又要出去,却被香儿给叫住:“二爷,三爷考上国子监生了,二奶奶说老爷昨儿传了话说是让您今天去大屋呢!” 一听说是老三考上了国子监生乔书杰眉头就皱起来了,倒不是嫉妒老三,只是想着点儿又得忙了。昨夜他等着点儿到了初更末了才忍不住睡下,今天早上又听香儿说点儿是二更了才回来,加来后又算了半夜的帐,今天早上天不亮又走了。他昨日在田桑谷那里得知,生育之事跟心情大有关系,而点儿之所以几年都没有生养恐怕还是与心情有关。想着昨天早晨点儿为此伤心的样子,再想着点儿进出家耽搁的几个时辰点儿,乔书杰肉疼得心都颤了,听香儿说老爷叫自己去大屋,心道,自己正好借此跟乔老爷说一下。 随便收拾了一下乔书杰便去了大屋,一进门便看见点儿颜色不好的小脸儿,更肉疼得紧了,刚好乔老爷与老三在说话,乔夫人与老三媳妇也在说话,乔书杰就趁空将点儿叫到外头来,说:“你怎么这脸色?莫不是昨晚没有睡好?不舒服就去歇着,犯不着在这里站热闹。” 点儿说:“现在还不得闲呢,等过一会儿就回。” 乔书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进了屋,这时乔老爷与乔老三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他进来正好被乔老爷看见,他还来不及跟乔老爷见礼呢,便被乔老爷大训了一通:“老二啊,不是爹说你,你也用些功,将那些风月诗文上的劲使些在正经文章上,不说为了咱们乔家争脸,就是为了你媳妇也该用心心思才是。要知道她可是御封的县主,出来进去的都是面子,你一个小举人算得什么?要我说一个男人如若不能封妻荫子,简直就是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你一个七尺男儿,难道就要这样昏昏醉醉一辈子么?” 一番话说得乔书杰气得不行,他本想反驳几句,又碍于点儿在跟前,只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父亲说得极是。” “哼!我也不指望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听着乔书杰明显的敷衍,乔老爷冷笑了一声。 点儿见乔书杰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了,便站出来打着圆场:“爹说得固然有理,只是人生百态各有滋味,选择怎样的路就如同穿鞋、喝水一样。鞋大鞋小,合不脚;水冷水热,烫不烫嘴。这都要自己才知道。说到底人活着只有自己活得自在了,才是真的好!” 听着点儿的这些话,乔书杰真的好想将她拥住好好地亲一亲,心道:自己如在这世上只剩下一个知音的话,恐怕也就是点儿了。如何能不让他爱呢? 乔书杰为点儿的这番话感动着,但乔老爷与乔夫人却不高兴了,乔老爷是公公不好训斥儿媳妇,脸上虽然透着不喜但却没有出声。但是乔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是婆婆,教训儿媳妇那是理所当然。只见她面色一沉,很是不好听地朝点儿说:“我道老二怎么越来越没有出息了呢,原是你教唆的!你是有御敕的身份在那里,是不用再让丈夫来争夺诰封,难道我就不可以让儿子为我争争脸面吗?” 这几年了点儿都没有受过乔夫人这么大气地说教过,点儿刚才说的那番话本也出于好心,让乔夫人这一训倒显得自己屈理了,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刚引点儿为知己,乔书杰岂会让点儿白受委屈,便站出来护着点儿与乔夫人说:“娘你又何必骂她,你心里清楚,是我不愿意去考那劳什子的功名的!” 眼瞅着就要闹起来,五小姐怕点儿吃亏便站出来打圆场:“爹、娘,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二哥、二嫂!咱们家现在多好啊:家里的生意有大哥掌舵,功名上又有三哥、四哥。三哥文举成功在望,而四哥武举也有眉目了,多好的事。再加二哥的那些华美溢彰倒让人觉得有一种画龙点睛之感呢!爹,你可知道一天里头有多少人在读我二哥的诗词文赋吗?如若说大哥是富足家财,三哥、四哥是改换门楣,倒让我说只有二哥做的才是光耀门楣的事呢!你不妨想一想,百年之后有多少人记得商贾之人乔书义?又有多少人记得文科出生的乔书理?或者有多少人记得武举出生的乔书信?要我说啊,百年之后,恐怕也就只有二哥的‘桃源翁’的名号倒会有一两个人记得。爹,这般,你怎么可以说二哥是白来世上走一遭呢?” 乔书杰自小聪明又文采好,诗文词赋有好一些都传唱开来,乔老爷也向来为此得意。他本就要偏爱乔书杰一些,刚才说那番话也只不过时一时性急之言罢了,经五小姐一说倒也觉得事情也真是这样,百年之后能留得一名的恐怕也就只有乔书杰了,想想这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不由得对偏爱乔书杰一些了。加头一想也觉得点儿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些道理,且受了委屈,便笑道:“五儿说得也对,哎,夫人啊咱们实在不该错怪了老二媳妇。” “老爷说得极是!”乔夫人听乔老爷这样说连忙应称,回头又笑着对点儿说:“老二媳妇,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娘说的哪里话,媳妇也是莽撞无礼得很。”点儿哪里肯受这份歉意,连忙蹲身子行礼。 看点儿不受这歉意,乔夫人知道她心里还有梗,便笑着与乔书杰说:“你媳妇还在生我的气,你且代我替你媳妇赔一个不是吧!”见乔书杰怔着不动,便唬着脸又说:“你这混小子愣在那里做什么?” 见自己母亲不像是做作,乔书杰这才挪了一□子,点儿哪里能让他赔不是,连忙将他扶住不让他躬身:“你莫不是还没有睡醒?我岂能受得住你这一礼,要知道你可是代太太的。”说罢噗滋一笑,又娇笑地说道:“如若是你真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想要打着太太的晃子糊弄我过去,我可不依!且放着,待我回去了再慢慢地受!” “这猴儿,就是这点儿好!有什么话都不埋在心里,噼哩啪啦地说出来,且让风一吹就过了!怎么能让我不爱呢!”乔夫人笑着就将点儿招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又低低地说了几句安抚点儿的话好。 “哈哈,刚才还骂人家呢,现在又说爱人家!娘,我都脸红了!”见风波过去,五小姐便一头扎了过来也捣起乱来。 点儿连忙说五小姐,乔夫人却搂着她俩笑着承认:“刚才是我的不是。”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那边吴氏与两个柳氏也都跟着笑了。 按照乔老爷的意思是想大办一下,后来经五小姐一说又觉得大办也没有什么意思,便与家人说:“就请大舅老爷他们过来自己热闹热闹就好,旁的人也就不要请了。老三、老四还是加紧念书要紧一些。” 一家人连忙称:“极是。” 不大办了,点儿自然就要少操劳许多,这中间最高兴的莫过于乔书杰了,当下便将点儿叫回了家里,强摁着她睡了一会儿,直到议事厅那边的管事婆子来回话他才将点儿叫醒。 睡了一觉点儿觉得好多了,加上心情舒畅,梳洗一下更显精神了些,到议事厅办事也比往常利索不少。刚才在大屋的时候乔夫人也看出点儿脸色不好了,便早传了话,说是:“老二媳妇脸色不好,我看了难受,让老二和老二家的晚上不用侍候了,自己回屋歇着去。”有了这道意旨乔书杰乐得高兴,早早地叫人备了点儿喜欢吃的饭菜,等饭菜一得儿便让熏姐儿去催。熏姐儿找到点儿她正在与吴氏等人吃茶嗑瓜子说闲话呢,熏姐儿一叫很是让众人把点儿取笑了一番。 “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回来一瞧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点儿大吃了一惊。 乔书杰听见声儿便从里头走了出来,伸手接过点儿解下的披风,笑道:“自然是大喜的日子!” 点儿白了乔书杰一眼,说:“人家三弟、四弟的喜日子管你什么事?” 这时香儿抬着水盆过来了,一边侍候点儿洗手,一边笑道:“这问题我可以替二爷答奶奶!” 点儿听了便笑了:“怎么答?” 香儿咯咯一笑,看了一眼乔书杰,乔着说:“还是让二爷亲自答奶奶吧!”说着就拿着盆子和巾帕下去了。 瞧着香儿跑得快点儿转头朝乔书杰怪嗔道:“你且跟我说怎么个答法!” 乔书杰笑着将点儿按在凳子上,先为点儿斟了一杯酒,递在手里,自己挨着点儿坐下,笑道:“且吃了这杯酒才说!”点儿要喝他又阻止道又说:“我都忘了!先不忙吃酒,先把这碗汤喝了!” “怎么这么多道道!”点儿嗔了乔书杰一眼,倒也端起汤喝了,乔书杰又递过酒杯,她又将酒吃了。吃了酒就问乔书杰怎么个答法,哪知乔书杰夹了菜给送到了她的碟儿里,又说:“吃了这菜我才答!” 点儿没法只得吃了那菜,又问乔书杰,乔书杰却又夹了另一道菜给她,又说:“吃了这菜我再说。” 经此两番点儿也知道乔书杰故意卖关子了,且不理他,由着他夹了菜到了碟里吃下,然后又顺着乔书杰的话喝了两盅酒,又喝了两碗羹汤,最后又吃了半碗面食这才得到了答复。 乔书杰说了答复,只见点儿乔羞羞地半低着头,脸上飘着两大朵红霞,又粉又嫩,因着吃了几杯酒,点儿有些迷糊,那种他最爱点儿那种傻傻的样子又出现了,乔书杰爱得不行,伸手摸掉点儿唇边仅剩的一丁点儿的胭脂笑着问点儿:“你可喜欢我说的?” “我又不通文墨,哪里算得你的知己!”点儿又羞又喜,又将头低了几分。 这副模样乔书杰看着更爱,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了,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大踏步地就进了里屋。 73、第 73 章 第二日点儿与乔书杰刚到大屋里请安回来,便有人来报,说是大舅老爷一家与四姨太太一家都来了,乔书杰听了称奇,问道:“四姨太太是什么来庐州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回答:“小的也不知道,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 点儿看了看天色,见着天时差不多也只在辰时中刻时分,说:“先不要问那么多了,你且快去前面迎接,若晚了恐老爷、太太又挑咱们的礼。” 乔书杰听点儿话里的意思自己并不去,就问点儿:“你不去?” 点儿嗔了乔书要一眼,笑道:“我怎么会不去!”说罢指了指天色,又说:“看天色这般早,大舅舅与四姨母他们想必还未用早膳,我得先让大厨房去准备些。” 听点儿说这些乔书杰倒不以为意,笑道:“虽是至亲,哪有走亲戚还要赶早饭的道理?” “先备着点吧,反正也是些羹汤、点心之类的,就算是吃过了,等过一时半刻当茶点吃了也是行的。你且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点儿一边说一边给乔书杰身上挂挂件,然后抓了一把碎银子和几个吊坠带子给他塞到袖袋里,以备来个晚辈什么的好做打手礼。 见点儿说得也有道理乔书杰也不再多说,只催着她快些来,便随着来人匆匆地前去了。这边他走了,点儿便吩咐袁婆子去厨房传话,让他们备些银耳羹之类的,忽又记得容连家的做得一手好早点糕,便让她也去大厨房帮帮忙。吩咐好一切,自己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让袁婆子与香儿带了些打手礼赶紧往二门走。 婆子说二少奶奶来了,乔夫人一听连忙让那婆子叫点儿过去,对点儿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赶紧地让厨房的人备些早点。” 点儿一笑,答道:“娘,你且放心吧,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一听点儿原是去准备这些了,乔夫人顿时笑了,说:“还是你心细些。” 说话间大舅老爷与四姨太太们就到了,远远望去黑鸦鸦的一大群人,点儿目测了一下,连忙与袁婆子说:“你且去大厨房,说给他们让他们再比原来多备两成。再回去给张妈妈说,让她赶紧把那两个院子里的屋子全收拾出来。” 袁婆子连应几声一溜小跑地就走了,路遇见了富贵的老婆张氏便将点儿的话与她说了。 张氏一听连忙支使身边的婆子往前来,自己带着一个婆子先折返身回去了。一边走一边却在琢磨,那几间屋子里的东西该往里腾的好。 袁婆子听张氏嘀咕来嘀咕去,便说:“嗨,你还真是糊涂了,那花圃里不是还有几间空屋吗?路又近你怎么忘了?” 经袁婆子这一提醒张氏倒是记起来了,连说:“正是。”又对袁婆子道了谢,然后对跟着的婆子说:“我先去叫人腾屋,你且去二奶奶那里把那几间屋的钥匙拿来。” 那个婆子听了就去了,这边袁婆子与张氏一路说笑着就进了内院,各自分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点儿听来的婆子说了原由,但把小柜的钥匙解了下来,让她带到自己的院去找薰姐儿要钥匙。婆子带了小柜的钥匙就去找薰姐儿,正着前头乔夫人传话来,说是四姨太太要跟二奶奶住一起,她正忙着调停房子呢,正忙得紧,便将那小柜的位置指给那婆子,让她自己开小柜去拿。 自从点儿管家以后,便学着乔书杰的模样把西屋隔了半间出来,里头放了几架柜子、架子,用来放帐本等物,因着除此用途之外还用来听回事,于是被乔书杰笑称是“回事房”。那婆子得了薰姐儿的指点便到了“回事房”,找着了薰姐儿说的那地儿,连忙开了柜子只见里头大大小小的各种钥匙百多十个,正愁不知道哪一个地那几间屋的呢,便看见那书桌脚边躺着一颗金瓜子。 “可找着了?”薰姐儿见这婆子进去许久都不出来,便进来看,哪知一进来便看见那婆子半爬在地上,便问她:“你在干什么呢?” 那婆子不妨薰姐儿突地出现将那婆子吓了一跳,嘣地一下将头撞到了桌框上了,老脸臊得不行,便将手头的金瓜子拿出来说:“我瞧着地上掉了颗金瓜子,怕是爷或奶奶不小心掉的,便想着给捡起来。” 薰姐儿将那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瞟了一下那金瓜子,却没有当事,只说:“可找着要的钥匙了?” 见薰姐儿不追究这事,婆子心里暗喜,连叫苦喊天:“别提了,这里百多十把,我哪里知道是哪一把。” “前年五姑娘教你们识字,你们偏说五姑娘瞎操心,今日知道拙了吧?”薰姐儿白了她一眼,伸手就将那串钥匙拿出来,指着放那钥匙处的小格上的字说:“真是睁眼瞎,这么大的几个字都不认得!” “让姑娘见笑了!”那婆子捧过钥匙,心里颤颤地说。 薰姐儿也懒得跟她废话,便挥了挥手,让婆子走。那婆子走后她便蹲到地上去看,只见自己昨晚给点儿垫桌子腿儿的三颗金瓜子都没有了,瞧着桌上的那颗,她想,另两颗定是被那婆子偷拿走了,心中冷笑! 这边失了东西,薰姐儿正想找人将那婆子抓回来呢,只听见外头一阵说话声,心知必是点儿与四姨太太们来了,便连忙赶了出来,趁着空儿把那婆子偷拿东西的事说给了点儿。 “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说这些子干什么?”点儿歪了薰姐儿一眼,正好赶着四姨太太与乔书杰说完话回过头来,便笑着扶了上去,又对被吴氏扶着的大舅夫人梁氏说:“舅母这石阶滑,你且慢点。” “稀得要你说!”吴氏嗔了一眼点儿,扶着那梁氏就上了台阶。 刚才点儿与薰姐儿说的话四姨太太是听见了些音儿,忙问点儿:“怎么回事?” 点儿斜了一眼吴氏,笑道:“没有什么,说是前次五姑娘送的那种茶没了,问我给姨妈和嫂嫂姐姐们吃什么茶呢?” 四姨太太听了便笑了,说:“什么茶都当得,我不挑。” 点儿笑着点头,对薰姐儿说:“你再去柜子里翻翻,我记得还有的,且翻不着了再找明前龙井来。” 薰姐儿连忙应下,转头去找茶了。 入了西屋,四姨太太先与自己的闺女与媳妇刚坐下,薰姐儿便带着几个粗使丫头端茶进来了,点儿接过了那茶掀开盖子瞧了一眼,便笑骂道:“果然是你粗心大意了,这不一翻就有了吗?” 听了点儿的话薰姐儿便噗滋一笑,将手头的茶碗放到吴氏的面前笑道:“大奶奶你听听她说得多容易,且不论我们怎么翻腾的。” 吴氏揭着盖子刮刮茶沫也笑了,对大舅母梁氏与四姨太太笑着说:“大舅母与四姨母是不知道的,这个点丫头放东西刁钻得很!还省得她身边的这些丫头婆子得力,如若不然时日一久她自己都不知道把东西放哪儿了!” 这时候送点心的丫头又进来了,点儿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吴氏的嘴上笑道:“大舅母与四姨母不常来,我好不容易腾出精神来装一回机灵,你非得扒了我这层皮让我现现眼是不是?” 点儿这一说两个长辈率先笑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笑了。 笑够了点儿忙请大家吃茶,大舅母与四姨母吃了茶都说茶好,点儿又忙让上羹汤。正如点儿起先料的,这两家子是赶着吉时来的乔府,所以早饭吃得马虎,这会儿正饿着呢,见点儿让上羹汤便都笑着吃了,又吃了几块点心这才停下。点儿又忙丫头婆子伺候着他们漱口,好生的一通忙活。 这边刚坐下,乔夫人那边便派人过来叫吴氏,说是她娘家的亲戚来了,点儿忙要去迎,吴氏却说:“我的那些亲眷经常来不打紧的,你就在这里陪大舅母与四姨母们吧。”说着就领着自己的丫头婆子出去了,出了点儿的院儿不多久便找来身边的婆子问:“你刚才有没有注意,二奶奶与那薰姐儿说话的时候神情怪怪的?” 那婆子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花,悄声地回答:“我倒是听清了,那薰姐儿说昨天晚上给二奶奶垫桌子腿儿的金瓜子被‘吴海的婆子’给顺去了!” 吴氏一听就来了气,一巴掌就打到了那婆子的脸上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哪只耳朵听见是这样的?我还要说那薰姐儿说是你拿的呢!” 不怪吴氏这么生气,原来那吴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她娘家的家底不好,所以只陪了这一房人,且又在平时依赖得很,如今让人说了赃哪里不气了。气这婆子没有眼力见,又气那吴海家的眼皮子太浅了,但是更更生的是点儿,气点儿欺人太盛,居然用金瓜子垫桌子腿儿! 那婆子本想卖一个乖,哪知平白讨了一巴掌,头上的花儿都给打落到地上了,觉得好不委屈。又惧吴氏的威慑,只待吴氏走远了才弯腰捡起那花吹了又吹复戴到头上,冲吴氏小声地咒骂了两声。 按照原先的打算吴氏得先去二门,只是这会儿她却改了主意先将吴海家的叫了来骂了一通,吴海家的哪里能认,忙叫冤屈,指天发誓地说:“奶奶怎么能听他人的胡言,我是拾了地上的金瓜子,当场儿就给了薰姐儿了。奶奶若是不信叫了薰姐儿来对质就好,何苦平白冤枉我!” 吴氏听她这么说更觉来气,怒道:“就是那薰姐儿回的他们奶奶,说是你手脚不干净,眼皮子浅得没了边儿,竟捡他们家用来垫桌子腿儿的物什!” 吴海家的一听便知道坏事了,只是嘴上却还硬着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那小娼妇,竟这么冤枉我,我现在就去找她过来说明白。” “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吴氏甩手就给了吴海家的一巴掌,气出了倒是冷静了,转而一想便估计这是点儿故意跟自己显摆,或者是那金瓜子本是让薰姐儿拿去了,是那薰姐儿倒打一耙而已。这样一想也觉得冤枉了吴海家的,便说:“以后少去他们那屋,就是非得去也得有人陪同着,知道吗?” 见事情过去了吴海家里心里直念佛,哪里还有不依的?连忙称是!吴氏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出了二门,这时她娘家的亲戚已经进了门了,见着个个寒酸的娘家人吴氏心里很是不喜。待进了自己的“桂香居”便皱着眉头说:“哥、嫂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好歹拿两件新鲜衣给我挣点儿脸吧!每次来我又没有空着你们,你们哪里竟穷成这样?”说着就扯了扯那孩子身裳下掉着的布筋,一脸的不快! 这吴家兄嫂本就是来乔家打秋风的,不穿破烂些怎么能成,但也不能让吴氏心里生厌,忙赔不是又叫穷,说是家里实在是艰难,不是不给姑奶奶争脸什么的! 吴氏听了心里气得不行,但也着实心疼,忙叫贴身的丫环花蕊过来,说:“前几天给你说的那事儿办了吗?” 花蕊忙答:“都办妥了,大爷与大奶奶,还有哥儿姐儿的衣服前儿都送来了。” “跟她先去把衣服换了再回来跟我说话!”吴氏抬了一下眼皮子说。 这边连忙应着跟花蕊去了,不消一会儿便回来了,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裳果然是不一样了,尤其是吴家的大哥儿,七八岁的样子像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儿一样,让人爱得不行,再想想刚才的那副模样,吴氏狠了狠心说:“以后大哥儿就留在我身边吧,过了年也好请个先生教识几个字!” 吴大嫂一听就肉疼得不行,连忙不依,却被吴大哥扯了回去。 吴氏也不由他们分说,只道:“你们若将他留了下来,我且还管你们,如若不留,你们爱死不活就不干我的事了!” 这般一说吴大嫂哪里还敢不依,忙求吴氏好好管教大哥儿。吴氏听着吴大嫂一口一个大哥儿地叫心里就不喜,斥着她大哥说:“怎么还叫大哥儿大哥儿的?难道这孩子就没有起一个大名?” 吴大哥怕妹子恼,连忙解释:“你是知道的,这孩子生下来就弱。找人给算过,说是起名开蒙都得等十岁后了才行。” 听了这番解释吴氏气才消了一些,拉着大哥儿看了又看,还是摇头:“就算大名不起,总得起一个小名儿吧。整日里大哥儿,大哥儿的叫着也不是一个事。” 这吴大哥与吴大嫂自家道败落后全是仰仗着吴氏接济,而且这吴大哥还好嫖好赌,若不是怕惹恼吴氏早几次差点儿就把这大哥儿给卖了,今日见吴氏给做了新衣,又拿了零花的钱,哪里还不奉承的,忙说:“那个人原也是说了的,这孩子的小名儿也得要过了七岁才能取。今日正好由妹妹给取一个吧!” 吴氏听了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观音菩萨跟前的童儿,心里想,不如就叫他童哥儿吧,后又一想与乔书杰的书童墨童重了名,又觉得不妥。吴氏本是极通文墨的,不消一时半刻又想了一个新名,便对哥嫂说:“就叫他‘烁’好了!他是寒冬月半夜生的,最是冷的时候就给个‘火’,孩子家家的也要喜乐一些好,就叫‘烁儿’好了。” 这吴大哥、吴大嫂哪里不依的,忙说极好,又忙教孩子谢姑姑。 孩子也是极懂事的,忙给吴氏磕了一个头说了一声:“烁儿谢姑姑的赐名!” 这本是在戏文上听得的一句,让吴氏听了却是泪流连连,心道,自己爹娘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哥哥,好好的一个儿竟让他作践成什么模样了! 吴氏忙拉孩子起来,又叫花蕊带着他去跟自己生的孩子玩儿。 74、第 74 章 这边孩子一走吴大哥与吴大嫂便一唱一喝地又叫起穷来,吴氏早就不耐烦他们了,只说了一句:“既来了总得先去见一下老爷、太太吧。家里的人也是要见见的,等见完了再说吧。” 吴氏的这话正合吴大哥与吴大嫂的心意,这也算是他们来乔家的惯例了,点头哈腰地笑着出了“桂香居”。按照长幼顺序,先是见了乔老爷与乔夫人,乔夫人本就不怎么待见他们,随便聊了两句就打发他们出来了,出了大屋他们穿过花圃就到了乔书杰与点儿住的小院,进门便听见四姨太太的二媳妇与大舅母说话,二人连忙上前冲二人笑道:“给亲家舅太太、表嫂请安!” 这突如其来的一响动将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是他们都笑着与他们见礼。 点儿这时也得到了“吴哥嫂来了的消息”,出来见了礼与大舅母与表嫂一起迎了进去,又吩咐人去备茶水、点心之类的物。 各方坐下,闲话一番,不多一会儿吴氏那边又有人说:“吴家那边亲戚找呢?” 点儿细问才知道,原是追吴大哥赌债的人找上乔家门来了,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事忙让人将吴大哥和吴大嫂先送回了“桂香居”,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的,但却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走,加上事情又多,点儿便没有给他们包打手礼,心道真到了走的时候再给也是不心的,这个时候若是给了人家没有要走的话倒显得自己送客赶人似的。 吴大哥与吴大嫂进了门,见着吴氏一脸的气恼,心知事情肯定不好,忙摒住了呼吸缩在边上静等着。 两口子所料的不错,不多一会儿吴氏便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骂道:“我怎么这么命苦,人家的娘家人都是给嫁出去的女儿长脸的,我倒好。竟摊上了这么一对兄嫂!讨债的居然追到姑娘的婆家来了!我还有什么脸在这个家里活哦!” 听这话吴大哥与吴大嫂忙往外看,左右看看没有异常便安了,心里很明白,定是吴氏让自己颜面好看一点儿便将那人打发了!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吴大哥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看着吴氏哭得伤心便捅了一下自己媳妇。吴大嫂也知道自己一家子得靠着这个小姑过活,心里虽惧倒也走上前来小心地跟吴氏认错。 吴大哥与吴大嫂好一通赔不是这才让吴氏的火气消了一些,这时外头传话过来,说是乔夫人说了,晌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大屋里用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吴氏忙让吴大哥与吴大嫂再好生收拾一下,然后又让花蕊将两个孩子收拾好,吩咐好一切自己也去找新衣穿戴去了。 大屋,是一个四合的院子,就是乔老爷与乔夫人的寝院,上房分左中右三间,右边暖阁是为乔老爷与乔夫人歇息的地方,中间是堂屋,后面是后堂,用来招街要紧的男客,女客以及乔夫人招呼媳妇子说话都在左边的后堂里,院子的左右两边还各有四间厢房,本是用来给妾室住的屋子,因乔老爷没有妾室所以一直都空着,只有一间住了下人,还有两间做了库房而已,面边一排除了大门,一边是间通房,边是三间小屋,是住这院里侍候的下人用的。乔家规矩不大,一般只有招待外客才在前院,各家的亲戚要是在一起吃饭便都到大屋来,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这边吴氏领着吴大哥与吴大嫂进来,点儿已经招呼人摆好了桌,大屋的堂屋里摆了一桌,左边暖阁的隔扇给取掉,外间摆了一桌,里间摆了两桌,四桌席虽是挤了一些倒让几家人显得像一家人亲近了不少。 “爹娘说了,今天来的都是骨肉亲人,用不着拘礼,随意坐就是。”点儿瞧见吴氏进来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便将乔老爷与乔夫人的意思先说了。 一听点儿说的这话,吴氏便喜了,忙将吴大哥与吴大嫂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袁婆子瞧了吴氏这般作派便背过脸笑了,悄声地对点儿说道:“大奶奶这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休得胡说!”点儿瞪了袁婆子一眼,转而自己也笑了。 不怪点儿没了规矩,只是袁婆子提的这事儿太好玩了。也就是今年新年时候的事,吴大哥与吴大嫂们过来给拜年,乔家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打秋风,为了让吴氏不太难作便早早地备下了又以各种名目送到了吴氏的院里。吴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乔家人无不感激,待她哥嫂一来便将此事先给他们说了,意在他们在席上不要乱说话,免得让乔家人看不起。吴大哥与吴大嫂听了好不高兴,一高兴在席上就多吃了两杯,吃了便会醉,醉了便会说胡话。吴大哥本就是一个混混,又仗着读过几天书,将那街面上的笑段子装上文字门面,为乔家人添了好一通笑料,想着当日这两个活宝手舞足蹈的样子点儿就忍不住想要偷笑。 得了点儿训斥袁婆子也不当一回事,只招呼着丫头婆子们快摆碗快!这时厨下的人来报,说是某味香料没有了,袁婆子一听拍了一下大腿便滴溜溜地跑去开柜取香料! 点儿与袁婆子说得虽然小声,可到底还是让耳朵尖的吴大嫂听了去,她趁点儿去招呼丫头的时候便悄悄地告诉了吴氏。 听得点儿与自己的婆子竟这么笑话自己,吴氏又羞又气,恨恨地对吴大嫂说道:“还不是你们不争气,怪不得人家笑话我!” 见吴氏来了气,吴大嫂立马乖乖地不敢再吭一声了。 身为长嫂自然是没有看着弟媳忙乱,自己安坐的道理,所以乔夫人进来看着吴氏与自己哥嫂坐着说话便有些不高兴,但碍于吴氏现在有孕在身也不好发作。 不多一会儿人都来齐了,乔老爷领着一帮子男人在外面坐了一桌,一些年轻的和未成年的都在左边暖阁的外面与女孩子凑成一桌,乔书杰不喜欢与乔老爷他们闹腾,便钻进了暖阁的里面与乔夫人挨到了一起,乔夫人见道怪嗔:“你不跟你老子在外面吃酒,怎的跑到这里来?” 乔书杰作怪,只说:“我有些头痛,不想吃酒!” 这边乔书杰的话刚落音儿,外头乔老爷便开始叫人了,让乔书杰出去,说是外头的座儿还差一人。乔夫人连推乔书杰出去,乔书杰还是说头痛不想吃酒,吴大哥听得了忙说:“我陪亲家老爷吃两杯吧?”这声儿不大却也不小,所有人都听得了,吴氏想拦都不成,只得由他出去。 吴大哥见不受妹妹管辖了,喜得跟什么似的,忙出了外头,正好点儿领着几个端鱼的婆子上来前,他是最喜吃鱼的,于是忙让了起来,冲着点儿笑道:“劳妹妹费心了!” 点儿知道这吴大哥爱吃鱼也不多话便让婆子将鱼放在了他的面前,接着便领着婆子进了里屋。 “二弟妹你这是帮意让我难堪啊!”点儿一进东边的暖阁,吴氏便将她一把抓住,拉到跟前小声地怪嗔道。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点儿不明所以地问。 吴氏冷笑了一下,将手放开,眼睛瞟向门外。点儿顺着吴氏的眼神看去,只见满桌上下的人都端着酒杯,只有那吴大哥跟一只馋猫似地猛吃着红烧鱼! 点儿脸上堆出了笑,悄声地对吴氏说:“大嫂不就是一条鱼吗!吴大哥喜欢吃你就让他吃呗!” 其实点儿这话倒没有别的意思,吴大哥是什么样的人这乔家人可比她早清楚,多少年了都是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的。 这边点儿与吴氏小声地嘀咕着,那边五小姐急了,要知道今天这鱼可是容连家的烧的,她最是喜欢吃容连家的烧的菜,因着点儿与吴氏在说话,那端鱼的婆子没有得令便没有将鱼放到各桌,五小姐干看着吃不着可不着急!见着点儿与吴氏说得没完就急了,急吼吼地喊道:“二嫂,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钻到嘴里来了,你到底还给不给我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点儿真的差点儿叫阿弥陀佛,忙冲五小姐答道:“给,怎么不给!”说着一边指挥着身边的婆子给外头两桌放盘,自己亲自端了一盘到了里头,特意放在五小姐就近的地方,笑道:“谁不知道这红烧鱼是你的命心尖啊,我哪里敢不让你吃!” 听着点儿这话,吴氏差点儿咬碎了银牙,在她认为,点儿这话毫无疑问就是打自己的脸!一筷子拍掉吴大嫂去夹口菇小鸡的筷子,愤愤地说:“你也是做娘的,怎么不顾一下自己的儿!” 吴大嫂平白受了骂,心里不痛快,但也只得往肚里吞着。 原来这暖阁里有一隔扇,将暖阁分为两间,如今隔扇没有了,通体的一间一眼就望到底了,吴氏打掉吴大嫂快子的举动一下子就落到了乔夫人的眼里,乔夫人觉得好不尴尬,生怕自己的嫂子与姐姐侄女媳们笑话,忙找话题将他们的注意力都拉过去。 如今都是团圆的大好日子,又有谁去留言吴氏呢?只有吴氏他们那桌的几人看见了而已,旁的桌都没有瞧见,所以不多一会儿满屋子里响动的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当然也少不得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坐着吃,唯独点儿忙前忙后,乔夫人到底心疼待点儿到了自己跟前便笑着与她说:“老二家的,你且不要忙了,也过来吃吧!” 点儿忙笑着答:“不忙,也就还两三个菜了,等上齐了我再来!” 乔夫人笑着看了乔书杰一眼,乔书杰会意,拉着点儿的手拽着,说:“上菜有那些婆子们就行,娘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 这亲蜜的举动落在亲戚的眼里好不有趣,大舅太太性格泼辣,一下子就打趣了起来:“哟喝,看不出来啊,老二竟是一个心疼媳妇的人!” “大舅母你就要笑我了!”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点儿羞得满脸通红,忙要挣脱乔书杰抓着的手,乔书杰哪里能放她走,于是双方就这样一挣一拽起来,乔夫人见了忙说:“小心着被把她给拽伤了!”乔书杰这才松了手,乔夫人又才说:“可有伤着?” 这话又让大舅母给抓着了点,泼辣的嗓门响亮亮地高唱起来:“五妹妹操的这个心简直是多余,你的儿子你却是不知道的?” 四姨母被这大舅母给挑起了怪性子,竟也在帮着敲边鼓打趣点儿与乔书杰。只见她微微一笑,很是正经地说道:“是了!书杰可是舍不得的!” 一听这话满屋子的人又都笑了,这次不仅是点儿了,就是乔书杰也给羞着了。 乔书杰被羞着了,也顾不得点儿了,忙站起来说:“我去给舅舅和姨父敬两杯酒!” 这个乔书杰倒是跑脱了,只留得点儿可怜,让两个老长辈领着一大票的表嫂、表妹将她好一通取笑,最后只得赔了两巡酒这让他们放过自己。 点儿有一个毛病,吃了酒就热得不行,刚才大舅母与四姨母拉着一大票的人作难自己,点儿不得已多吃了几杯就更觉得热得不行,忙推口从外头出来散散热。她这一出来就要路过堂屋,乔书杰眼尖,一眼就瞟见她红通通的双颊了,知道她吃了不少酒,也知道她是吃不得酒的,心里担心等她出去不多一会儿他也借口出来。 乔书杰出了上房,一路打听着寻来,直到在花圃里转了两圈,才在一堆苹果树下见着点儿。这时的点儿已经吐得不成样子了,由着香儿扶着歪歪倒倒地连坐都坐不稳。乔书杰瞧着既心疼又生气,忙将她接过来对香儿说:“去弄些蜂蜜水来。” 香儿听了眨眨眼睛,歪头却说:“他们说醋能醒酒,要不我去竞一碗醋水吧!” 乔书杰听了眼睛一瞪,说道:“她吐了这么久,嗓子不难受?” 让乔书杰一训,香儿怕怕地缩着脑袋,喃喃地道:“我还是一样沏一碗吧!”说着就撒腿就跑,好似慢一点儿乔书杰就得吃了她一般。 75、第 75 章(修字) 一碗醋下去点儿扭身就在石头背后又吐了起来,待吐完了人也松快了,香儿又忙将兑得浓浓的蜂蜜水递过来,点儿喝了几口觉得嗓子眼好了一些。乔书杰怕点儿回去后又让人捉弄,便强行将她拉回了家里,自己也推口说头疼不舒服留在了屋头守着点儿。 “这小两口倒让我觉得比老三与老四还像是新婚!”听见下人们来报,大舅母免不得又将乔书杰与点儿调侃了一翻。 乔夫人冲大舅母笑了笑,却没有接这话,反而眼睛里闪过一丝忧愁。大舅母不明白地望着她,还好四姨母扯了一下她,低声与她说:“这老二家的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养。” 大舅母这才明白乔夫人忧愁什么,只不过她却不当一回事,笑道:“子嗣之事乃天定,想必老二的孩子还没到来的时候吧!” 四姨母就是一个晚生养的人,自然是与大舅母同一个想法,而且她也听说过吴氏进乔家近六年才生养,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人多口杂,尤其是女人多了口就更杂。长辈人都道乏了纷纷地下了场,将未出阁的小姑们都带走了,未成年的小子们也被外头的长辈们叫了去,剩下的都是一些生了孩子的妯娌们,说话自然是随便了多。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哪家的媳妇美不美,哪家的媳妇如何泼等事上面,因都知道点儿来乔家两三年没有生养刚开始的时候都还顾及着一些,但时间长了且又聊到了兴头上,也就顾不得了,说着说着就说到谁谁不会生不会养上。 吴氏身体本是乏了,按理是该回去歇着的,只听着了她们说到生养上来便立马来了精神,心道,可让她等着机会了。于是便领着她的嫂子凑到了四姨、大舅他们那几个媳妇子一堆,说笑起来,扯着扯着就扯到了点儿身上。 吴氏是精明的,牵扯点儿的话她当然不会说,不仅自己不会说,她的嫂子也是说不得的,但是那话引子却是她勾的。当大舅家的大媳妇说了自家表姨妹的事后,就见吴氏长叹一声,说:“要我说长辈们说得还是有道理,生养之事还是要看老天爷。就拿我来说吧,我到乔家来也是五六年才生养成的。幸好咱们家不好娶小,如若不然各位嫂嫂们今日来就更热闹了。” 乔家屋里娶小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乔书杰,所以当吴氏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鸳哥儿的头上,纷纷地问鸳哥儿现如在哪里,如何等等。 “你们是不知道,早在两三年前就将那小的送到庄子上去了,这庐州城谁不知道咱们家二爷疼媳妇?”吴氏被众人围着,她推脱一二便才笑着如此说了一番。 世上的女人都喜“八卦”二字,不管是算经卜命,还是闲话碎语,只是这些零嘴话她们都很喜欢。毫无疑问吴氏的这话透着勾人深究的意思,于是大家纷纷地围着“乔家老二疼媳妇”这个话题展开着聊了起来。大屋里怎么可用一个“热闹”一词所表? 吃过了酒都想出来散散气,加上现在又值夏末,午后起风正是凉爽的时候,这个时候散酒气的最好的地方莫过于乔家花圃中央的那个水榭了,它紧临荷花池而建,西侧又是一个五六米高的一个假山摭阳,前后窗户一开,南北通透后夹着渺渺荷香的小风一吹,别提多舒畅了。自家府里乔夫人自是最熟悉不过,早在众人起身的时候就让罗婆子领着人先去准备了,等她与大舅母与四姨母等人到的时候水榭已经备置妥贴了。 罗婆子之所以受乔夫人的宠也是有道理的,她这个人不仅会说话,会察言观色,而且还很能干,乔夫人只说让她来收拾水榭,备歇息的用具,也没有多详细的说她却能按照乔夫人的意思准备得很是妥贴。 一进水榭,只见四面通透,且无多余的呈色,只有恰当的桌椅花果摆放,与西边流水的假山,东边郁郁的草丛,南边的片片荷浪相得益彰,是那么的自然与贵气,让大舅母忍不住惊讶地叹道:“这也是妹妹福气大才得有这样仙境儿一般的地方住,我们也是沾了妹妹的光了!” “可不是!”四姨母也附和,看了看倒觉得眼熟得很,细想了想才问乔夫人:“我怎么觉得此景这般熟悉呢?” 这话勾起了乔夫人的伤心事,只见她瞬间眉目上就涌起了伤感,眼睛也止不住红了。她这般将大舅母与四姨母吓了一跳,忙过来问,好一会儿乔夫人才拭着眼泪说:“想那年四姐走的时候也不过十二岁,几十年前的事自是记得不真了。”站起来指着前边几处,又哭又笑地说:“四姐且好好看看那几处便会记起来的。” 四姨母依言看去,只觉得越看越熟悉,却也老想不起来,只得问:“是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可见是人老真的不中用了。” 乔夫人一听就哭了,抹着眼泪稀稀啦啦地哭着将四姨母笑道:“四姐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竟连父亲当年的画作都认不得了!” “竟是父亲的画作?”四姨母与大舅母俱都惊讶。 乔夫人抹着眼泪含笑点头,指着离水榭不远处的一个小楼说:“在那个地方可以将整个花圃看全,四姐可想去看看?” 四姨母一听哪里还不去的,于是乔夫人忙人去把小楼的楼梯上铺上毯子,免得楼梯滑。 这边下人一起身,乔夫人便带着一嫂一姐去了那小楼,这个小楼只有五米开间的两间房,第一层是几根柱子撑着的虚脚,东西南北都是空着的,只是在中间儿处有一楼梯。这时楼梯上已经被铺上了防滑的毯子,三个老太太让自家丫头扶着就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通体的一间,里面只摆着几件简单的桌椅,在南边从东到西便是起底的扇门,那扇门一开不需要人多动就能将园中的所有景致看个齐全。 如此一看,四姨母这才看得明白,模糊的记忆重新清晰了起来,那园中的景致成了一片片的画迹,渐渐的在她的脑海中连成了一副画来! “真是一模一样!”四姨母这时也掉起了眼泪,看了又看只觉得越看越喜,向乔夫人问道:“这园建了多少年了?上几次我来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乔夫人答:“从我来乔家就开始建了,上几回你们过来前头的那塘池子还没有挖呢,自然你是看不出来的。”说着乔夫人便将乔老爷当时娶她时的事情说与了姐姐、嫂嫂听。 原来乔夫人出身也是书香之家,其父还曾任过一个小官儿,因太过耿介得罪了人遭了陷害,到最后搞得家破人亡,终其一生什么也没有留下只为后人留了一副画,那是他梦中的栖身之所。 当年乔老爷为了改换门楣,急于想娶一个出生好的女子,找来找去找到了刚平冤狱的乔夫人她家。仕农工商,乔夫人的父亲哪里看得上乔老爷,且他又被平了冤复了职,自是想让女儿有更好的去处的。 也不知道乔老爷在哪里打听到的,说是乔夫人的父亲有一大愿,便是住进自己的画里。于是便对老太爷说,愿意建造一个画上的园子供他老人家居住,哪知老太爷听后真还答应了乔老爷的求亲,只是微微一笑对乔老爷却说了这么一句:“吾已朽木,如若实言就让吾女代入吧!”意思是说我已经老得快死了,看来是住不成了,如果你真的有心就建这样的一个园子让我女儿住吧!乔老爷本来就财厚想建新园子,哪里会不答应,满口答应了老爷子,一边下聘一边让人将图纸带回去找地方建新府。 前面也有说过,乔老爷是独子,因着对婚姻的挑剔年纪一大把了也没有成亲,今日一说愿意成亲他的老父母喜得就差没有磕头作揖了哪里会心疼钱财,二话没说就拨了几万两的银子给他到城里建了现在的新府。 因着商人地位的原因,新府虽是建成了,可是后园花圃却没有立马建成。直到乔书杰中了秀才才修了一些,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停了下来,直到乔书杰中了举人又才开始修建,但是那荷塘池子却是一直没有建,因为这种引水入园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家就能干的,那必须得有品级的人才行。所以直等着与柳家拉上了亲,乔书义又得了半份皇商的差事这才敢引水挖塘。上次大舅母与四姨母他们来是年前乔老三、乔老四成亲的时候,那时荷塘还没有挖好呢,他们自是没有瞧见,于是这境儿自是没有齐全,四姨母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听乔夫人这样一说众人都说这园子难得,更是难得的是乔老爷的一片心意,多少年的事了,真是佩服他能记得真,四姨母更是这样说道:“要说好人有好报,妹夫的这心真是天下都难得的。不怪你们乔家能得好报,今日真脱了这商贾的低名!” 这话让乔夫人听了自是中听,大舅母也很是赞成,又将乔老爷吹捧了一番,说:“我们也算是经历过人世的,一路走来,见过多少见贫避,见富亲的人家。那些接济亲戚的我们也见过几个,像妹妹、妹夫这样的却是一个也没有见过的!” 四姨母连连点头,又说:“像你们老二家的也是难得的,她的娘家人也不托大!” 待嫂嫂与姐姐夸自家的时候乔夫人连连歉虚,待她们夸点儿的时候她倒是不客气,反而自己还将点儿夸赞了一番,说点儿如何善良,如何聪明,又如何干练等等。听得一帮子人都啧啧地咂舌称赞,只有大舅母却说:“按照你们庐州的规矩,次子成家后是要分出去单过的,你现在让老二家的管家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规矩?” 乔夫人避开后半句不答,只对前半句的问题答道:“老二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这个时候我又怎么放心让他们出去单过。” 原因却是这样,大舅母听了解惑,又说:“我听说老二原是有一房小的,她如今却在哪里?”且不等乔夫人回答,便又独自说道:“我看老二家的身边有两个丫头甚是标致得很,可是陪嫁的丫头?”又不等乔夫人回答,又独自说开:“要说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那陪嫁来的丫头就是娘家为姑娘不能生养做的准备,老二家的那两个丫头可开了脸?” 大舅母一句接一句地说将众人都说了一个傻眼,尤其是乔夫人,过了好一会儿她老人家才反应了过来,说了一句:“我们家从不兴纳妾的!” 按说乔夫人说了这句话大伙就该把这个话题给掐了,换个话题再说的,哪知大舅母今天竟犯了轴病,竟来了一句:“你们老二不是已经纳了吗?”而且还加了一句,“莫不是老二家的容不得人?” 说得乔夫人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还好五小姐脑子灵,且又极护点儿,只见她眼珠子一转,替她娘答道:“我二哥不喜欢那个鸳哥,不管二嫂的事!” 这话哪里是一个姑娘该接口的?于是五小姐挨了乔夫人的一通斥责:“一个姑娘家家的这种话也是你能听的?还不走远些!”然后又说:“去给你二嫂说一声,晚上的饭食还是在大屋里用。” 五小姐不喜,把嘴巴一撅,甩着帕子就气冲冲地走下了楼,一边走还一边气冲冲地抱怨:“你们说的时候也没有背着我们说啊,凭什么我就接不得!”又将大舅母好一通埋怨。 点儿回到了屋里,乔书杰忙让人备了热毛贴给她敷额,又喂她吃了几碗蜂蜜水,如此一番酒也解得差不多了,眯了一会儿醒来酒也彻底地醒了。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吩咐袁婆子拿晚上的菜单子来看,等看好了斟酌连忙下给厨房里头。 袁婆子拿着菜单子去大厨房,刚出院门就瞧见五小姐气冲冲的过来,便驻足问她:“五姐儿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五小姐怒道:“我去找二嫂!” “二奶奶和二爷在书房里呢!”袁婆子见五小姐火气大的模样也怕被捎带上,连说了一句便匆匆地走了。 袁婆子走路动静特大,脚板在地上啪啪地拍个响不算,两只粗胳膊甩得也是呜呜直响,手上的单子让风一吹哗哗地响个不停,五小姐听着声音才瞧见她去向哪里便将她叫住:“你可是去大厨房” 袁婆子答:“是。” “我娘说了,今晚的饭还是在大屋里用!”五小姐说完就走进了院门,冲着里头就是高喊一声:“二嫂!” 乔书杰与点儿正在屋里说笑,听得这一嗓子都给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啥大事呢,两个一起冲屋里冲了出来,只见五小姐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更是急了,连下来拉着她问是怎么了。 “还不是咱们那个好大舅母!”五小姐气冲冲地说。 一听五小姐这话乔书杰知道这里面必定没有什么大事,唉了一声就闪人了。独留点儿拉着五小姐上寝房外间的客堂里说话。 进了客堂五小姐便打开了话匣子,叽哩瓜啦将大舅母说的话都说给了点儿听,完后还说大舅母:“真真的没有见过她那种人,竟撺掇小姑子给侄儿找小老婆的!” 哪知点儿听了微微一笑说:“其实大舅母说得倒是实话,甭说大户人家了,就是一般的小产之家也有三妻四妾的,像我们这样的半文半官又兼半商的人家更是妻妾成群。” “二嫂!”五小姐惊得嘴巴里都可以塞进一只鹅蛋了。 点儿冲着她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你刚才来的时候我正与你二哥商量这事呢!不管是依着他的意思,还是我自己心里的意思都是不愿意多一个人夹在中间的……” 五小姐一听点儿这样说,喜得不等点儿说完就大赞道:“这就对了!二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非得扯一个人进来!而且,各位家也是不是那种允许妻妾成群的家庭!二嫂,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五小姐诚心满满的一通支持后,却得来了点儿如此一句,她顿时觉得好大一瓢冷水将自己冲了一个透心凉,怒道:“今时又何?往日又何?” 点儿看着五小姐一笑,淡淡地说:“往日乔家只是商贾,为了藏富所以才俭简得过于。如今的乔家,已经今非昔比,别的且不说,单说大哥得的皇商的差事就可以让乔家门庭改换。你不知道吗?大嫂已经让大哥把花蕊给收房了!” 关于乔书义收房花蕊的事五小姐是知道的,在她看来这完全是因为乔书义无情无义,太负吴氏,于是便负气地对点儿说:“那是大哥不要脸,大嫂软弱。二哥才不会是那样的人呢,而且你也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听着五小姐的这话点儿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76、第 76 章 没得多久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因着有客比菜式自然比平时繁复了许多,所以点儿又少不得一通忙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晚饭的时候五小姐竟没有与乔夫人坐在一起,而是与点儿一道帮着招待客人,这让点儿心头着实暖和。 因着这几日也是农闲的时候,乔老爷便留着大舅与四姨两家多在乔家住一些日子,直到了秋收快到了才让他们回蔡州。 大舅与四姨两家刚走,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已经升任上将军的陈少均在秦凤路苦水沟与戎狄打起来了,不多久又传来消息陈少均战事失利生死未卜又遭了人参骇,同时受牵连的首当其冲的就数陈少庭,当时就给罢了。还好有魏氏在宫里当妃子的姐姐从中斡旋,才没有让几家姻亲受大牵连,只是乔书义皇上的差事到底了还是“名存实亡”了! 这件事对乔家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劈雳,尤其是对吴氏打击够大,要知道乔家向来重乔书杰轻乔书义,如今乔书义好不容易搞到了皇商的差事,还没有来得及大展宏图呢就这样没了,如何不让吴氏心里堵气!只见她气得团团直转,冲着乔书义愤愤地道:“都是那陈家连累的!” 对于这件事乔书义倒看得明白,与吴氏的想法截然不同,他认为:“官宦之间的事就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若不是陈家咱们也得不到皇商的名贴,既是附着他家上去的,为了他家跌落也是常理。” 吴氏是绝对说不过乔书义的,只是堵气地让乔书义以后不准近花蕊的身,出来又对花蕊如此说了一般,就去了大屋。 大屋里的气氛也与往常不一样了,乔老爷不在屋中,乔夫人在屋里也没有与婆子丫头人打趣,静悄悄怪闷的,吴氏坐在乔夫人跟前好一会儿都没有找着机会开口,又加上害口便从屋里出来。 “听说二奶奶让人去叫陈大了呢!”吴氏在路边吐完,正要起身就听见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什么,细细一听才听清,原来是点儿叫陈大进府。这个陈大的来历吴氏是知道的,吴氏认为如今非常时期点儿竟让陈大进府毫无疑问就是牵连乔家的举动,这还了得?连忙转身回了大屋。 “大奶奶来了?”看着吴氏去而复返,张氏心里疑惑却又不得多问。 吴氏朝张氏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却直接进了里头,复坐在乔夫人的身边。 乔夫人也对吴氏去而复返感到奇怪,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这一问倒显得乔夫人好不待见吴氏一般,让吴氏好不尴尬,好在吴氏有时候脑筋不太灵活,并不会太注意这些,只说将自己偷听到了的话跟乔夫人说了。 听吴氏说完乔夫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她也是不赞成点儿叫陈大进府的。要知道陈大现在都还有官位在身的,进乔府这不是给乔家招祸吗! “富贵家的,你去把你二奶奶找来!”乔夫人思索一二,便对门口喊了一声。 张氏听得里头的吩咐应了一声,吩咐了治下的婆子小心听唤,然后自己亲自去叫点儿了。 当张氏到乔书杰他们院里的时候正赶上点儿要出门,她见乔书杰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猜出了七八分,先是给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将乔夫的话传下:“太太请二奶奶过去说话。” 看着张氏的样子乔书杰已经猜出了眉目,悄悄地与点儿说:“你去吧,我一人去就成!” 没有办法点儿只得跟着张氏到大屋去,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乔书杰一眼,得知了乔书杰放心的眼神这才走。 “老二家的来了?”乔夫人见点儿进来伸了一下腰,很显然是已经等不及了,点儿见状连忙应声,脚步子也移快了不少,连忙进乔夫人的跟前见礼。 乔夫人将点儿上下打量了一阵,问道:“看你这样子是要出门?” 点儿如实地回答:“原打算去一趟绿柳山庄!” 乔夫人点了点头,指着边上的椅子让点儿坐下,又说:“按说这话我不该说的,只是事急从权,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是一个懂事的人,你且听我说着,如若觉得我说得不对,或者是不合你心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只道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着想。” 一听这话点儿就紧张了,忙欠身说:“娘这样说真是折煞媳妇了,不知道媳妇做了什么错事,让娘这般上心!” “也不是什么错事!”乔夫人也不弯拐抹角,答得倒是直截了当。 点儿听了忙又说:“请教指教!” 乔夫人这才笑了笑说:“你且坐下,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听说你叫陈大进府,所以叫过来问问。”不等点儿分辩,乔夫人又说:“原说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是该出把力的,说到底也是亲戚。只是你也知道,官家之事繁复得很不是我们这种商贾之家插得上言的。你家是经过这种大起伏的,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明白,你说对么?” 话到这个地步点儿自然也知道乔夫人的意思了,心里伤心不已,却也只得称:“媳妇知道了。” 见点儿这样答乔夫人方才满意了一些,只是还是不让点儿松口气,且又问道:“你叫陈大来做什么?” 问话问得这么明白点儿不答也是不行的了,点儿只得细细地说:“只是让他去打听一下确实的消息!”怕乔夫人怪罪又补充道:“也是为了便于咱们家应对!” 对此乔夫人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如此,你就去吧!” 点儿一听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算计着乔书杰出府定还没有走多远,自己现在追出去倒还来得及,思及此连忙站起来告辞。 乔夫人与点儿说话的时候吴氏一直在旁边儿听着的,她看着点儿离去的背景觉得很是解气,小声地对乔夫人说了一句。乔夫人听了那话眉头稍皱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吴氏连忙把张氏叫来,说:“太太要请二奶奶回来,妈妈再跑一趟吧。” 张氏看了看乔夫人与吴氏,唉了一声,转身追出了屋。 就在点儿刚出正房,还没有踏出大屋的院门时张氏就追了上来,朝她说道:“二奶奶,太太又让你回去呢!” 点儿诧异不知道乔夫人又想起了什么叫自己回去,心里虽急着去找乔书杰但是婆母即叫了她又不得不回去。 “如今年岁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刚才记起一件事来,所以才将你叫回来。”点儿进了屋乔夫人也不让她坐下,只这般说道,如此点儿还能如何,只得说:没有关系的,愿意陪着娘说话诸如此类的。乔夫人也没有明确的表示,只说:“你与书杰成婚也三年了,如今这样也不是一个事。依我看不如就把鸳哥儿接回来吧,且让她替你管管院子里的事,你也少操一些心,抽空调理一□子,你看呢?” 听着乔夫人这话点儿心里直冷笑,心道这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只是她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上前来推她的人会是乔夫人,而且还是陈家的情况不明的时候就出手了。自从过年以来,点儿已然有预感了,她知道鸳哥回来是迟早的事,如今乔夫人提出来她也懒得背一个“妒”的名声,顺着话便应衬了下来:“媳妇也是这么个意思,鸳哥儿到底是二爷的人,老住在庄子上也不大好。只是前段时间家里的事多才给耽误了下来,原说等三弟和四弟上了京的事了了再接她回来的,娘今天既然提了,我现在就让袁妈妈带着车去接就是。” 点儿与乔书杰感情正浓,乔夫人原以为自己让鸳哥儿回来会废一翻唇舌,却没有想到点儿竟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不由得让她想到点儿也许是阳奉阴违上来。心里盘算一二便对点儿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最明事理的人,换着别人这种让媳妇受委屈的话我是万不愿意说的,只是看你对书杰的一片心意我才敢说。” “娘千万不要这样说,这几年我都没有生养,我虽是百般不愿意可也是没有奈何的事,不管怎么说二爷也不能绝了后!”点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虽在笑着,心里却在滴着血。 乔夫人听点儿这般说倒是觉得入情入理的大实话,对此很是满意,只见她点了点头拉着点儿的手笑着说:“我就说你是一个最知事理的人,但凡是为了书杰的事你没有一件想不到的!我儿有你这样的媳妇真的是咱们乔家八辈子修得的福气!” “媳妇虽然少读书,但却也知道‘七出之条’为何,我三年未生养,按说是犯了七出的,全家人都为我着想我哪里不知道好歹,又劳娘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全,我理应感恩戴德才是,哪里还会有怨言!”在这里点儿着重将“哪里还敢有怨言”改为了“哪里还会有怨言”,虽是一字之差却让乔夫人听出了不同的意思,这让她更加满意了,忙将点儿夸赞了一番,这才让点儿出来。 五小姐小心翼翼地藏在门后,直等着点儿出了大屋才从右厢房里出来,进了正房的后堂看见自己母亲就跟不认识了一般,一脸的不高兴。 这两年来吴氏都与五小姐不太睦,瞧了五小姐的脸色自觉无趣,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出来。 “乖儿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赶着绣东西吗?”在自己唯一一个女儿的面前,乔夫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欢喜的。乔夫人拉了五小姐过来,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又将她屋里的事问了一遍,只见五小姐恹恹的还带着几分怒气,乔夫人就问:“唬着一张脸是谁招惹你了?说出来,娘替你出气!” 五小姐冷笑了一声,说:“要我到了那头去,他们家人招惹了我你也替我出气?” “那是自然,要知道你可是娘的心尖肉!”乔夫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听了乔夫人之言,五小姐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比刚才却还要冷,说话的语气也含着几分嘲讽之意:“恐怕到时候娘也有所不能吧!”不等乔夫人追问,五小姐又说:“今日看着二嫂我算是明白了,入门的都是从别家来的,都是要矮人一头的,都是生来要受气的!” 乔夫人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五儿是在为二媳妇抱不平呢!一下子乔夫人的心里就有些不快了,但到底是心尖肉舍不得骂,只说:“我知道你与你二嫂好,只是你也要知道我并不是格外地为难你二嫂,前两天你也听见了,你大舅母与四姨母都在说你二哥无后的事。不管怎么说咱也不能让你二哥绝了后不是。” 五小姐一听两条眉毛就竖了起来:“那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娘心里很清楚!”这一声唬得乔夫人就是一怔,不等反应过来五小姐的两只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声音也变了腔调:“我以后去了那边若是也几年没有音讯,岂不是也要受这些闲气?” “这怎么会,你那女婿对你情意真得很,且我们家是什么家底,他们家是什么家底,你去了还不得把你供着?哪敢有半点儿怠慢的?”看着女儿哭得伤心,乔夫人连忙来哄。 不想五小姐听了乔夫人这话竟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好一阵子才哄了过来,看着乔夫人笑道:“我们算得什么?比得过二嫂?况且二嫂还有一个敕封的身份在呢,我有什么?人家还有两个做官的哥哥在后头呢?我有什么?她到我们家还不是凤凰到鸡窝,到头来还不是被鸡欺了吗?” 一听五小姐将自己家比成了鸡窝,将自己比成了母鸡头,乔夫人生气了,唬着脸将五小姐一顿训斥,又将她赶了出去。 五小姐出了大屋,想着点儿往日的好,禁不住是为点儿落泪。刚到自己院里便见容连家的来了,走近一问,原来点儿回到屋里就哭了起来,五小姐一听连忙随容连家的去了点儿的院子。 “五小姐来了!”袁婆子在门口守着,见着五小姐来了就像见着救星一般。 由着婆子们领着五小姐直接上了点儿的寝房,见点儿正捧着一双桃子眼洗呢,五小姐唉叹了一声,招人把洗脸的毛巾拿来,自己拧了递给了点儿。 “妹妹怎么来了?”点儿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尽量不让五小姐看见她红仲的双眼。 “我都听见了!”五小姐说,“二嫂尽管不要理娘就是。” 听着五小姐的话儿点儿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在乔夫人那里的话说了一遍。五小姐听了点儿竟拿前朝人嘴里的“妇德”“七出”什么的与自己说话,气得鼻子都歪了,但是转而一想点儿也是逼不得已。五小姐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性,知道这事如若不依她的意思办了必是还有闹腾的,她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所以只是安慰了点儿几句便走了。 五小姐走后,点儿便对袁婆子说:“你去备车马,去西郊的庄子上把鸳哥儿接回来吧。” 刚才五小姐与点儿说私房话,所有的婆子丫头都退了出去,所以,袁婆子并未听见五小姐与点儿的话,很是诧异点儿怎么突然之间想起鸳哥儿来:“这好好的怎么想起她来了?”后又补一句:“咱们好好地过咱们的日子,接她干嘛!” 点儿心情糟透了,听着袁婆子多嘴不由得恼起来,愤愤地道:“哪里多出来的嘴问这三不着两的话?” 得了点儿的训袁婆子立马识得自己说错话了,忙认错道歉,一刻也不敢担搁地就出来叫人备车走人。 这边袁婆子一走点儿便吩咐人收拾鸳哥儿原来住的右厢,自己回到了屋里去大哭了一场,想起乔书杰拜神时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道自己的这些堵都是他招来的恨得他直想咬两口。 77、第 77 章 乔书杰回来已是大半夜了,满院子里除了门房的灯是着的就右厢房的灯是亮的,便觉得奇怪,忙问身边的人:“这右厢的灯怎么亮了?” 此时在乔书杰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袁婆子,这里头的事情她是最清楚,本该细细跟乔书杰说来的,只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所以只淡淡地与乔书杰说了一句:“鸳哥儿回来了。” 对于鸳哥儿这个人,乔书杰几乎都已经忘记了,猛地听袁婆子一说还真没有想起来,于是问道:“你说谁?” “鸳哥!”袁婆子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吐了两个字就不再往下说。 乔书杰翻了翻眼皮,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这鸳哥是谁,但是还是不相信,只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是谁回来了?” 这回不等袁婆子回话,人家正主儿自己先说了,只听得吱嘎一声,右厢的灯光像明黄的丝绸一般铺了出来,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从里头走出了房间,依在门框上娇滴滴地朝乔书杰唤了一声:“二爷!” 娇滴滴的一声轻唤没得让乔书杰想起是谁来,倒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谁啊?” 听着乔书杰再问是谁,鸳哥儿听了真的是好不伤心,嘤嘤地哭泣了起来,人儿也随着那哭声走了过来,离着乔书杰三五步远的时候停下,边哭边说:“二爷真是好狠心,竟不识得奴家了!” 人家都走得这么近了若是再认不得那简直就太伤人的面子了,乔书杰虽是认清了是谁,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所在意的是:这个人怎么回来了? 对鸳哥乔书杰压根儿就没有理,只带着疑问上了正房,想要找点儿问明白。哪知到了正房门前一推,那门居然被里面给上了栓!这是点儿给自己脸色看了,乔书杰的背后开始冒冷汗,敲了敲门,喊醒薰姐与香儿,让她们给自己开门,哪知香儿却说:“二奶奶说了,姨奶奶这些年委屈了让二爷今晚就去右厢房歇,好生的安慰安慰!”乔书杰听得火冒,一脚踹在门板上骂道:“放屁!真是把你们惯得没有边了,竟编排出这些话来,再敢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香儿与薰姐儿也气鸳哥儿回来的事,虽然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乔书杰,可却还是忍不住向乔书杰发火,只听香儿冷笑道:“二爷说得真好笑,这些话也是我们编排得了的?就算是我们编排得出来,也得有那个胆子说才是。这几年真是白侍候爷了,我们是怎么样的人爷竟不知道!” 听得乔书杰把门敲得一直没有说话的薰姐儿也开口了:“爷就不要踹了,奶奶就怕爷面子上抹不上过特意叮嘱了咱,姐妹儿想了好一阵子辙,在门后头顶了一个大杠子呢!你就算把门栓踹坏了,那碗口粗的大杠子你总踹不断吧?” 让这两个丫头一通抢白乔书杰气得直翻白眼,猛地又将门踹了又踹,只觉得两条腿都麻疼了那门还是纹丝不动,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去了书房。乔书杰来书房可不是想在书房睡,而是书房后面的小间的佛堂是与他们的卧房相联的,中间只隔着一个薄板隔扇,前不久他因一不小心打翻了椅子,那薄板就让椅子戳了一个窟窿,乔书杰想就算是点儿把那里的小门也上了栓,就是那薄板也经不住他刚才那一通踹的。 乔书杰怒气冲冲的来到隔扇前,伸手推了一下小门,那门果然也被从里头栓住了,他只觉得好不火大,想着自己这些年对点儿的心又觉得好不委屈,再想到这件事上点儿亦是受委屈的人又觉得担心起来,生怕自己进去得晚了不及解释与安慰真让点儿心里起了疙瘩,如若那样两个人过日子就真的是淡而无味了。就这样想着乔书杰又觉得点儿太不知自己的心了,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自己闹气,还不让自己进屋,不由得火气更大,铆足劲将那隔扇小门连踹了几脚,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又是嘣嘣一阵倒塌之声,接着乔书杰就看见了小佛堂里燃着的香火星儿了。 这边乔书杰踹隔扇的门,点儿便知道不好,那隔扇的门哪里经得起他踹啊,心里又抱着一丝侥幸,心道也许乔书杰踹两脚不等那门坏他就不踹了呢!这么想着她就抱着被子睁着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小佛堂,只听得窟窿一阵声音她便知道乔书杰真将那门给踹开了,忙掀起被子起来要把小佛堂与卧房的小门关上。 乔书杰就着佛龛前的烛火看见点儿披头散发地跳过来,知是她要关卧房与小佛堂的小门,忙两步跨了过去,一把将关压上的门顶住。 点儿气急使劲地用自己的身子压着门,不让乔书杰把门推开。 到底是男人的力气更大一些,点儿最终还是敌不过乔书杰,不多一会儿乔书杰就将门给推开了,点儿这会儿哪里能讲半分道道,抡起拳头就朝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道:“出去,出去!找你的新欢去,我这人老珠黄的了你还来做什么?” 听着点儿这三不着两的话乔书杰哭笑不得,踮着脚防着点儿一时情急抓花了自己的脸,两手一齐上将点儿疯了似的两只手擒在一起,见点儿手不能动了还用脚踢,乔书杰就真火了,手上一较力将点儿的两只手背到背后,又高又大的身子往前一压,点儿就被他贴在墙上了。 “混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跟老胡打一架!”小时候点儿与陈少均他们练过武的,如今让乔书杰这一点儿功夫都不会的人这么轻尔易举地制住觉得好没面子。地方狭小了她踢不开腿,便用儿时与司徒维他们玩耍时的技量,曲着膝猛往上顶。 刚开始的时候乔书杰还能忍着让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点儿的火气愈大,那膝上的劲就越足,好几下都顶着了他腿的内侧,惊得乔书杰嘿嘿地惊叫着:“嘿嘿,小心着别乱顶!” 点儿早气糊涂了哪里听得出乔书杰的话外这语,只虎着脸铆足劲叫道:“我就要顶!你要知道疼就放开我!”说着屈起膝盖接着又来了几下,乔书杰连连躲避,最终还是躲避不过挨了一下子。 “哎哟!来真的啊!”乔书杰只觉得钻心的一疼,接着那疼痛一下子就蹿到全身去了,手上、身上也没有了劲,人一下子就蜷成一团蹲在了地上。 “看你欺负我!”刚开始点儿还以为乔书杰在装所以嘴里不依,可过了一会儿乔书杰还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嘴里还不时地嘀嘀咕咕,心里也怕了,就着佛堂里的烛火看去,乔书杰脸上的疼痛样倒不像是装的,又怕乔书杰在捉弄自己只道:“少装了!” 乔书杰疼得咬牙,听见点儿还这样说便恨恨地说:“谁装了!原就生不了,这下子可就真生不了了!”说着就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不过人到底还是蜷着腰身捂着那儿一步一步地往里头挪。 这下子点儿倒真信了,心头的气火早消得没影儿了,连忙过来搀着乔书杰坐到了床上,又打着了灯笼烛台,瞧真了乔书杰额头的汗这才害怕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急急地问道:“真疼啊?哪儿疼啊?” “你自己顶的不知道我哪里疼?”乔书杰一边揉着自己的宝贝,一边没好气地说。 看着乔书杰额头的汗越冒越多点儿想都没有想叫起香儿、薰姐儿来:“你们快把灯照起,让老胡叔……” 不等点儿将话讲完乔书杰就一嘴接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你找老胡叔干什么?” “让他请郎中!”点儿弱弱地回答着。 乔书杰只觉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朝着进门来的香儿、薰姐儿说:“没你们的事,出去吧。”香儿、薰姐要走,点儿哪里能依,乔书杰一把将她抓过来按到床上坐着,又是一通没好气地说:“你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 “我没有!我看你疼……”点儿就没有见过乔书杰这么别扭的,心里又急又气又恼,却也不敢惹乔书杰火了。 瞅着点儿真掉了眼泪乔书杰倒不觉得有火了,捏了一下点儿的下巴,气笑道:“我当你是冷心狠肝肺的呢,原来还是心疼我的!” 见乔书杰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不正经,点儿呜地一下就哭出声来:“人家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还打趣人家!” 如此这般乔书杰倒不觉得多疼了,将点儿揽过来,在点儿的下唇上咂了一嘴,笑道:“疼的人是我,我且没有哭,你怎么就哭了?”停了半拍又自言自语起来,“你刚才那一下子气力倒真不小,估计是给顶坏了,你现在可得省些力气和眼泪水,要不然这一辈子可就过得难了!” “你到底怎么样了啊?”点儿急急地问着。 乔书杰作怪地敛着笑,一本正经地答着:“估计是顶坏了?” 一听是坏了,点儿忙撑起身子连问:“哪儿?” 乔书杰闷笑一声,将那处用手一指说:“这里。” “这里?”看着那处点儿瞠目结舌,话说那地方着实是个要紧的地方啊。 “可不就是这里!”乔书杰说着就抓着点儿的手覆上去,笑道:“你且摸摸,我觉着好像是肿了!” 点儿也是傻透顶儿了,乔书杰让她摸她还真摸了,虽是隔着裤布倒还真真的感觉到了那处真是肿了的模样,而且还有一种越来越肿的趁势,点儿大急,叫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我哪里知道?”乔书杰憋着坏答。 “这不请郎中来瞧瞧怎么行!”点儿急得团团转,说着就又要叫香儿、薰姐儿,因着她俩刚才将乔书杰的面色看得真知道乔书杰这会儿又在捉弄点儿只当装着没有听见,所以点儿连叫了几声都没有见回应,火急火燎的时候就骂起人来:“两个蹄子都死了吗?” 乔书杰见点儿真急了便想饶了她,又想起她刚才的可恶样又气,不想连累两个傻丫头,就对她说:“你叫她们进来也没有用,就是找来郎中也是没有用的!” “既是伤着了不管有用没用也该找个郎中瞧才是,没有瞧你就说没用哪里来的道理!”点儿说着就推开他要起身。 乔书杰一把将点儿拉住不让她起来,装出一副可怜样儿说:“你要是真去叫郎中还不如一刀结果了我的好!”点儿惊疑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乔书杰,乔书杰瘪了瘪嘴又说:“我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让人家知道我被老婆打成这样还不被笑话死?有叫人家笑死的还不如死在你的手头,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听着乔书杰张口一个死,闭口一个死,点儿又怕又急,忙将他的嘴捂着,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要我的命吗?” 点儿这一声吼脸都急得涨紫了,乔书杰瞧了倒真心疼起来,这才打算放过她,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坐下,拉着她的手覆在那处儿,说:“刚才你盖在这里的时候我只觉得好了些,要不你帮我揉揉?” “真的?”点儿惊喜地抬起头望着乔书杰,见他点头也不多想当真地揉了起来,只是她越揉越觉得不对,那处不仅没有消肿倒是比以前肿得厉害了,用手指按了按,又捏了捏,只觉得都硬了,这可急坏了点儿不觉得又哭了起来,连问乔书杰:“这可怎么好!” 到这会儿乔书杰早就憋不住了,一把将点儿摁到床上,人也压了上去坏坏地说道:“我倒知道一个方法,你且委屈一会儿不要动!” 傻点儿还没有看出这是乔书杰使坏来,竟傻傻地点着头,当真儿地躺着不动。直到乔书杰扯到了自己的裤头她才反应过来,只是却也晚了,只觉得那丑物儿钻到自己身子里去又硬又烫,不多一会儿她就仿佛置身于云里雾里,东南西北都不知何处了! 78、第 78 章 一阵闹腾点儿只觉得体虚气短,那嘴早就帮着两鼻孔呼吸气去了,哪里还有功夫与乔书杰生闲气,只见她庸庸懒懒地躺在床上满脸的汗渍,如绸的黑发也被和上了汗水,有的打着滚团儿地遮住了点儿的嘴,有的散着丝儿地挂在点儿的眉上,为本就成熟美丽的点儿凭添了一丝妩媚,像乔书杰这种只见了她秋水一般的眸子就神魂颠倒的人,如此妩媚之态他又岂能不被俘获,只需一眼邪火又起,上下齐手将点儿又搓圆揉扁了一番。完事后方才长叹一声:“如此就果真好了!” 虽是浑身乏力脑中空空,点儿也却还记得刚才的事,知道乔书杰所说的“果真好了”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又气又恼,厌其自己不争气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儿何来的力气去教训他,没奈何只在心道:且饶过他这一回,待明儿有力气了再与他算帐不迟! 如此这般点儿倒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倒是睡了倒是乔书杰睡不着了,只见他仰躺在床上两只眼突睁着望着帐顶,脑子里满是愁肠百结! 许是早算准了点儿会与自己算帐,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乔书杰就起了床,也不叫人进来伺候,自己从小佛堂过去了书房洗漱完,想着点儿昨儿半夜的哭涕声乔书杰良心发现,捧起佛龛前的那本“求子经”念了起来,直念了十遍才放下。见着点儿睡得还熟,便踮着脚到了卧房的外间叫醒了香儿与薰姐儿,告诉她俩:“别着声儿,我说你们听就是。”二人点头,乔书杰方说:“一会儿你们奶奶醒了只跟她说:那经我已经念过了,让她起来吃过饭后就去五妹妹那里玩玩,我有事先出去了,如果我不回来叫她她就先不要回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传话,或者是拿物的你们两个就跑快一些。” 两个丫头都不知道乔书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见他说得认真只得点头称知道了。 待到两个丫头应下后乔书杰又叮嘱了两句方才出门,到了外头二话不说就进了右厢房,那鸳哥儿还在睡着呢,门响的声音把她猛吓了一跳,睁开眼见是乔书杰又是惊又是喜,腻歪歪地叫了一声:“爷!” 乔书杰本就不喜欢这鸳哥儿长了一副杨雪莲的样子,这一声爷叫得就跟青楼里的妓子一般,于是他就更不喜了。只见他偏了过了头,皱着眉头说:“你且把衣服穿好,我领你出去。” 鸳哥儿一听“出去”二字立马欢喜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抓着乔书杰的胳膊喜滋滋地说:“二爷是带我出去玩吗?”早就听说这二爷老带二奶奶出去玩,自己可盼着这一天了。 听着鸳哥这样说乔书杰倒也不分辩,只说:“你快些穿,我只等你半刻钟的时间,如若过了我就走了!” “行行行,别说半刻钟,就是小半刻钟也不消爷等的!”鸳哥儿连连保证着,也顾不得与乔书杰腻歪了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 “好了没有?”还未小半刻的时间乔书杰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了,鸳哥儿连连说快了快了,她本就是干过丫环的,梳头穿衣最是在行,两把就将头发挽了起来,也顾不得挑首饰了,在妆盒里抓了两根钗簪就插到了头上,又随手抓了一件外衣着好,如此一番忙乱倒也收拾妥当了。乔书杰斜眼看了她一眼,也不管哪里好哪里不好,只说了一句:“好了就走吧!” 鸳哥儿听了这话喜不胜收,迭声应着就要朝乔书杰靠过来,乔书杰闪了过去,没好气地说:“走路好好走,贴三倒四的像什么话!”鸳哥儿心里不甘瘪了瘪嘴,到底是不干贴上去,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乔书杰的身后。 “二爷这是要出门?要不要去叫老胡?”守门的婆子一见乔书杰领着鸳哥出来,狐疑地看了一眼鸳哥,因着点儿往常说过,乔书杰出门远了是必带老胡的,所以婆子才有此一问。 这几年鸳哥儿一直在西郊的老庄子上,受了好些子的闲气,今日乔书杰答应她带她出去玩,便道她总算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于是不等乔书杰答婆子的话便得意洋洋地显摆起来:“二爷今天带我出去玩呢!” 听这话老婆子险得没有闪着腰,这院里谁不知道二爷跟二奶奶感情好啊,这丫头真是白在老庄子上呆这两三年了,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学会!老婆子没理鸳哥儿这茬,只拿眼神望着乔书杰。 乔书杰也懒得理鸳哥,只答老婆子说:“不用叫了,我就到附近转转。”乔书杰盘算一二如此说着,示意婆子开门。 见乔书杰这样说老婆子也没得多话,连忙开了门笑着将乔书杰送出去,待乔书杰走完了还又将门从里插上,这且不说。 只说乔书杰领着鸳哥儿出了自家院落,也不走大门,只走花圃后面的小门就出了府,出府后将就翻身上马,拉着鸳哥上靠上来,只想着快些把这麻烦处理算了,却不想正巧让鸳哥儿心里美呢,那马儿一跑起伏颠簸倒让鸳哥儿如愿地将他靠了一个紧,乔书杰心里有事也不自知,只知道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狠抽,马儿撒着欢儿地狂跑起来。那鸳哥儿虽说是皮粗肉厚可到底是一个女儿家,哪里经得住如此颠簸,不等出城刚才的心里美早没了,心里头只剩下屁股、腰上传来的疼痛劲儿了。 鸳哥儿苦苦哀求乔书杰,求他把马儿放慢一些,乔书杰听得不烦恼索性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两鞭,马儿嘶呀呀地连声叫唤,四蹄飞扬跑得更快,颠得更狠了,受了苦遭了吓的鸳哥儿这才禁声。 乔书杰打着马一路出城,二话不说就奔了城南郊外,跨过田梗到了城南郊的庄子上,乔书杰叫开了门,人也不下马直直地将鸳哥儿扔了下去,对来人说:“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话不许她出门!” 这一下鸳哥儿才知道乔书杰带她出来干什么的,呼天抢地直叫乔书杰没有良心,又骂点儿是妒妇,是黑心肠子的如何如何。 乔书杰也不分辩只说:“我本是想把你卖了的,只觉得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才带你来这里。你再胡闹我立马就叫人牙子来!” 一听这话鸳哥儿立马就没了声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院进了里头,直到乔书杰打着马儿跑的身影都消失了踪迹,这才死心。 再说点儿这边,经昨天一下午又一晚上的折腾,点儿早已经是精气力尽,一直睡到乔夫人那边来人叫她才醒来。梳洗的时候听了香儿与薰姐儿的回话,便想起了乔书杰的哥恶来,接着又想到昨夜被乔书杰踢坏的门,去那一看只见那门已经修好了,正回身的时候看到乔书杰的书桌上摆着一张纸,点儿上前,只见是乔书杰前年画的那副名曰《桃源居》的草庐图,细一瞧又见那图与以前自己瞧的不一样了,画面儿上多了一题诗,道是: 结草为庐舍,腐竹做案头。 朝来鸟啼醒,夜来妻为傍。 油灯晃如煌,儿唤如歌唱。 虽是在人间,不慕身飞仙! 一首五言浅显白话,虽是平平实实却让点儿尤如其境一般,如此怎的不明白乔书杰的心意,一时感动得竟落起泪来。 香儿进来见点儿瞧着一张画儿落眼泪,只道是她为乔书杰带鸳哥儿出去玩的事伤心,心道这就哭成这样往后的日子就有得过了。轻咳一声做个提示,待点儿转过背抹眼泪的时候才说:“太太又叫人来催了!” 点儿应了一声,香儿又说:“要不再洗把脸?” 点儿说:“怕是光洗脸是不行的,你瞧瞧我这眼睛!” 看了一眼点儿的眼睛,香儿只觉得好不气恼,很是没好气地说:“还说呢,昨天夜里闹得那震山响吓死我跟薰姐儿了,以后你要再跟他闹就先说一声儿,我跟薰姐儿躲出去!” 这个香儿真是一语双关,既说了乔书杰踹门和点儿打架的事,又说了昨夜里“娇精打架”的事,臊得点儿没法,怪嗔道:“谁叫你长了一双耳的?还不去给我打水?” 见点儿恼了香儿这才笑着走了,不一会儿打好水叫点儿进卧房里洗,然后又给点儿上了些妆,用脂粉将哭痕遮了一下。这番折腾又担搁了不少时间,乔夫人又派人来催了。 “三催四催的什么事这么急啊,太太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这两天身子不爽利非得跟催命鬼儿似的!”许是那传话的婆子说得话不中听,薰姐儿一进来便抱怨了起来。 点儿连忙安抚了几句,让她备着东西与袁婆子一道陪自己去大屋。进了大屋一瞧,里头除了乔夫人竟没有别的一人,而且乔夫人还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点儿不知道她气的是什么,小心翼翼地进了里面,低唤一声:“娘!” “你可真是难请啊,我连派人催了三次才请来!”乔夫人开口第一句话便带着火药味。 一听这话音儿不对,点儿连忙认错,连带着解释了一二,乔夫人一听气性更大了,只说点儿眼里越发没她了,唬得点儿直直地跪了下去:“娘说得这话真是要媳妇的命了,媳妇到底做错了什么娘且打就是,万莫要说这样的话,媳妇真的是承受不起。” 乔夫人听点儿这般说后这才消了些起,只是也不叫点儿起来,问道:“你且给我说书杰哪里去了?” 说起这里点儿倒生气起来,怪道:“他一早就出了门,也没有跟我留话,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不知道?你还敢说你不知道?”乔夫人一听就跳了起来,指着点儿的鼻子骂道:“我素日只道你是性子软的孝顺人儿,却不想你还有些手段!说,你昨天跟书杰是怎么打的?又说,你是怎么逼着书杰去卖鸳哥儿的?” 听得乔夫人说昨晚打架的事点儿头发一下子就发麻了,心里盘算着是谁露了风?嘴里死死地咬着不能认,便说:“太太说得哪里话,昨儿我跟二爷好好的啊,没得打!” 见点儿不认乔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只见她靠在榻上一边喘一边点指着点儿,冷笑道:“还敢嘴硬,那门都打坏了还说没有打架!” 如此点儿更是惊了:太太居然连门打坏了的事儿都知道! 不容点儿辩解,只听得乔夫人又说:“都说陈家是有家教的,这两年也瞧着你办事利索,对妯娌老爷与我等还算乖顺,却是我们都瞎了眼,竟没有瞧出你还有这狠心劲!” 点儿本不想多辩,也想如往常一样伏小认错算了,只是听了乔夫人这话里牵上了自己的姑姑家,点儿埋在心里的那犟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只见她仰着头,两眼瞪得老大,诤诤地与乔夫人说:“太太若说我错了就说我错了,何苦扯上我姑姑和表哥、表嫂们!” 两三年了点儿何曾这般顶撞过乔夫人,猛地一下子倒让乔夫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住了。 就在这时候点儿趁空为自己做了一番辩解,说:“我不知道太太在哪里知道这些事,我跟二爷打架是我的不是,我认。只是太太说我逼着二爷卖鸳哥儿,这事绝没有,没有的事我不认。再说我也没有那么笨傻,昨日下午才接回来的人儿,今天就卖了?我费那些事做什么,如若这样还不如当时回来的路上把人弄走得了,说她跟人跑了,让拐子拐了,还是说车子翻了……,什么理由找不着?非得跟二爷打架,逼着二爷去卖?” 乔夫人细听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气不过点儿说得一套一套地顶自己,依旧唬着脸不让点儿起来。 点儿也知道今日自己是与自己的婆婆扯破脸了,只道自己这几年受了多少委屈,乔家人又多无情,便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脖子一梗也不再说话,与乔夫人杠上了。 于是就这样,婆媳两个一个不求,一个不让,顶上了。 五小姐得了信连忙赶了过来,看见婆媳两个人表情便知道杠上了,心里气乔夫人多事,也不过来打圆场,听了张氏的话后知道点儿竟为自己挣了一回,心里又为点儿喜了上来。悄悄地跟张氏讲,让她想办法去把乔书杰叫回来,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的胳膊朝外拐得太狠了,小心地惭愧了一下。 79、第 79 章 话说乔书杰将鸳哥儿扔到庄子后就进了城,一路打马到了田桑谷家,田桑谷正与药童晾晒草药呢见他来了就领着他进了屋,看他风尘仆仆的想样想必没有用早饭,又让另一个药童把早饭端来,两厢坐下边吃边聊。乔书杰向来与田桑谷聊得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鸳哥儿的事上,乔书杰将肚中的苦水大吐特吐,而田桑谷倒觉得乔书杰如此躲避的方法是错了。 “如此说还是我错了?”听着田桑谷的语气,乔书杰一副的不可置信。 田桑谷看了乔书杰一眼,正言道:“确实!”他知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句话,也不怪乔书杰不明白,细细地与他解释着:“我这几年都在你们家里走动,观你母亲的意思她让你纳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了,只是碍于弟妹对家里的作用才一直按捺着。如是这两年弟妹为你生得一男半女倒还好说,偏偏你们这两年没有子女命,加上你对弟妹过于袒护,对鸳哥儿过于冷淡,伤了你母亲的颜面。她倒不恼你,只是将那恨意都堆到弟妹头上,如今陈大人战事失利,那柳家的人本就是墙头草见着陈家失势便干了落井下石之事,使得陈少庭也被罢了职。这两年弟妹为了府中尊度裁减已经是得罪了你大嫂,这柳家的两姐妹虽是与点儿自小就识却并不睦,如今弟妹顿失依靠,两厢只需要一挑,就算你把鸳哥或是送走,或是卖了,你母亲也会逼你另娶房妾的。” 听了田桑谷这一番话乔书杰明白了,不过却是通了一头却暗了另一头,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问,就见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后还是苦着一张脸叹道:“我真是想不通,且不论我与点儿过得如何,单说我们家就没有养小妾的习俗。早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没有娶过小,也不知道我娘是哪根弦搭错了竟非得逼我娶小!” 听着乔书杰没完没了的抱怨,田桑谷只是微微一笑,心道乔书杰还是太痴,整天只知道“庄周梦蝶”却不懂大户人家里的人际勾联。想着点儿那样的好女儿才貌俱佳的人儿,竟也逃不脱一般女子的命运,禁不住为之惋惜起来,只将乔书杰劝道:“上几次弟妹身体不适,是我去给瞧的脉,知道她心火干旺,气虚体乏,已经是心力憔悴了,我虽不精妇产病,却也知道身心不畅也生养不了的。所以要我说你真对弟妹好,你就该想个法子,让弟妹从那枷锁樊牢里逃脱出来,尽早生养了才是正经。” 经田桑谷如此一番调解乔书杰总算明白了过来,说:“我也早有分出去过的想法,只不好提出来。” 一听乔书杰这话田桑谷就翻了一个白眼,好不气恼地说:“幸得你没有提出来,如若不然弟妹恐怕又得好过了!” “这是为何?”乔书杰有些不明白,转而一想又明白了过来,说道:“我也是怕爹娘牵责于她所以才没得提的,我且先看看吧,怎么的也得让她先把家里的一摊事儿给了了再说,要不她也闲不下来,说什么也白说。” 见乔书杰这样一说田桑谷这才放心,于是便叹道:“你这才算是想通了!” 乔书杰笑了笑,又与田桑谷闲话两句,后又说了点儿最近肝火旺得很,让田桑谷抓点儿去肝火的药,田桑谷听了只说:“药岂是能乱吃的,听你说的想必不重,我今日有要紧的病人出诊,等回来去府里给弟妹瞧瞧再说吧。” 医理的上的乔书杰自是比田桑谷弱,听了田桑谷这话也不再多说,便回去了。 就在乔书杰与田桑谷吃早饭闲聊天的时候,那边乔夫人就让吴氏联同大小柳氏管家,取了点儿管家的责权,也算是为乔书杰去了一大难题。 这个消息乔书杰一回府里便知道了,因是他一回来就碰见了福贵,福贵告诉他:“二爷赶紧去大屋吧,二奶奶让太太在院头罚跪呢!” 乔书杰一听差点儿没有跳起来,急急地往里走着,边走边向福贵打听:“可知你是什么事儿?” 福贵瞥了一眼乔书杰,答:“我也不清楚,这还是我大嫂让人带的话给我,说是让我去找你的。听那传话的人说,好像是太太怪二奶奶卖了鸳哥儿。” “你二奶奶何时卖鸳哥儿啊?”这下子乔书杰倒真是跳了起来,两只眼睛突突地瞪着福贵,好一阵子了才没好气地跑了进去。 乔书杰这边跑过来,人还没有到大屋早被大屋外头的人给瞧见了,大伙都纷纷地叫着:“二爷来了!” 乔书杰细细一打最,好家伙,大小柳氏的人,五小姐的人,吴氏的人全都到齐了。乔书杰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袁婆子,说边上还算镇定的容连家的说:“你先把咱们的人领回去。” 见乔书杰回来了容连家的强装的镇定这才名符其实了些,点了点头招呼了袁婆子与香儿等几个粗使丫头和婆子回去了。 这边容连家的领着点儿的人回了,那边看热闹的人便觉得外头没啥趣了,想着法儿地混到里头去看热闹。 “你可算来了,赶紧好好管管你这媳妇!”乔书杰一进来,乔夫人就瞧见了,先给来了一个下马虎。 乔书杰看了看自家老娘,见她对点儿翻天覆地态度不由得想起田桑谷刚跟自己说的那话“如今弟妹顿失依靠”,觉得老娘太过势力眼,心里不由得为点儿报不平。先是将点儿扶起来,朗朗地与乔夫人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说太太以为鸳哥儿被卖了,而且还是她逼我卖的!我确真真觉得好笑,心道这必是误会,想与娘来说明白,不想进来看着她跪在地上,倒是真的了?” 听乔书杰这一番话乔夫人就愣了,今日罗婆子来说乔书杰一大早黑丧着脸将鸳哥儿拖出府,口里念念有词,细细一盼只听得有“卖”的字眼,道是点儿耍妒发娇,逼着乔书杰大清早的将鸳哥儿拖出去卖了。想点儿一进门自己在鸳哥儿的身上栽的跟着是一个接一个,乔夫人啥也没有想就将那“罪魁祸首”安到了点儿的头顶。后又见点儿一口一个“不知道”便更来了气,料定点儿必是死鸭子嘴硬这才发了真怒。如今听乔书杰这样一说倒像是鸳哥儿没有被卖似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舍不得发火,只说:“既是没有,你且跟我说鸳哥儿现在在哪里?” “鸳哥儿现在在南边的庄子上!”乔书杰如此答道,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见着她碍眼得很!” 这一句“碍眼”包含了许多意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只当是乔书杰心疼点儿舍不得她看着鸳哥儿心里泛堵,但是乔夫人却是明白,三年多年鸳哥儿那孩儿是怎么怀上的她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如此,乔夫人心下不由得发虚,不再多说,只道:“原是我冤枉你媳妇了,既是如此就算了!” 乔书杰本想再替点儿多说两句,细一想毕竟是自己生母也不好太过,再者他还有后话呢,于是便替点儿对乔夫人又说了两句软话,点儿虽然委屈也只得顺着乔书杰的话跟乔夫人服软。最终乔夫人到底是露笑了,乔书杰趁机便让张氏帮着香儿扶点儿回去,待人走清后便在乔夫人跟前说:“前年爹和大哥让我去桐城念书,因着这两年家里事多就给担搁了。儿子最近读了几篇《孟子》深觉受益,我也想通了,身为乔家的一员若能求得半分功名与家里增荣,也是我这个做乔家子孙的孝顺。娘,儿子想近日就去桐城就学,你看如何?” 要说文采华彰老三乔书理自然是比不得乔书杰,而且乔书杰从小就很聪明,为乔家争得了不少的光荣,乔家二老本身就要疼他许多,如今陈家失势,而柳家却也不是什么望门比不得陈家当年,乔书理去国子监上学的事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促成。乔家现在才算知道什么叫做“钱财不是万能”的了,如今乔书理上国子监的事泡烫了,他还只是一个秀才,要考中举还要拔上贡,怎么的还得等上八九年才行,眼下一次大比正好是三年之后,时间刚刚好,按照乔书杰的聪明,只要肯用功两年多后让乔家添一个进士这也不成什么问题的。 既是这样乔夫人哪里能不欢喜的,连连称好,说是:“我儿终于醒悟了。” 乔书杰笑笑,又说:“桐城重山千里相隔,新到一处又有多处不便,点儿她早年在桐城住过,我想带她一起去。” 如此一说乔夫人顿时知道乔书杰真真的用意了,刚浮上去的笑意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一脸的不高兴,说:“你且求你的学去,哪里有男人带着老婆去求学的!再说父母高堂俱在,身为儿媳也没有要远离的道理!”又怕乔书杰听了这话收回刚才说要去桐城的话,随即又说:“就算是我与你爹不需要她侍候,只是你大嫂与两个弟妹如今都有了身子,难不成还要累我这把老骨头再劳神管家里的这摊子事?” “娘怎么这样说?你不是已经让大嫂他们夺了点儿的管家之权了吗?她既不管家了,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在外面没个人在身边,你也会担心不是。她最近肝火旺得很,留在家里少不得又惹你生气,带上她既让您少生一份闲气,又让我在外面有人照料,一举两得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而且我早听说田师兄说了,点儿之所不孕全是因为家事繁复忧虑过重所致,她跟我出去,一来可以照顾我生活饮食,二来也当是散散心调剂一下,说不准就会有了呢!”乔书杰苦口泼心地说了又说。 乔书杰说得苦口泼心可是到了乔夫人的耳里就变了另一番味道了,全全成了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如何如何!当下对点儿的气更深一层,直到恨了,只见她将桌子一拍,怒道:“凭你说出天花来也没有媳妇跟你去上学的道理!”然后又说:“你若真是有心为家里增荣就好生地念书,也不枉我跟你老子疼你这么多年,不要天天跟你媳妇厮混。” “点儿是我妻,是我们从陈家求回来的妻,我跟她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厮混了呢?”乔书杰被“厮混”的两个字给刺激到了。 “她文墨不通,满身铜臭,你与她在一起有什么得益?又不能生养,不是厮混是什么?”乔书杰火了,乔夫人更火,桌子拍得更响了。 乔书杰觉得自家老娘真是一点儿情理也不通,吵闹着自己脑门儿都胀疼了,看着一脸拗曲的老娘脸乔书杰也知道自家老娘这会儿是讲不通道理的,又气又急,索性拂袖而去。 80、第 80 章 与乔夫人吵了一通后乔书杰负气回到家里,进门就见点儿挽着裤腿让香儿擦药,那淤血积的青紫格外的显眼,乔书杰心疼得肉疼,拂开香儿想要自己亲自上手。 这边乔书杰挽起袖子刚要蹲下,点儿却伸手一推,人也躲了开去,冷脸冷嘴的说道:“可担不起乔二爷的劳烦!” 乔书杰顿时闹了好大的没趣,知道是点儿受了委屈倒还能耐着性子,可是好话说了一车点儿还是旧样子不说还要拐着走不理自己,乔书杰一下子就来了火:“我说你受了委屈我也到娘那里为你辩白了,你还要怎么样?素日你疼我,我疼你多好,为何偏偏要因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这样闹?昨儿先关着我不让进屋,后又跟我打架,刚才在大屋里话也不跟我说,现在更好,我好话说了一筐你倒底了还是冷面冷语,难不成就该我受气?” 早在乔书杰扯开嗓子的时候点儿就哭了,耐着乔书杰说完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不依地一边抽泣一边跟乔书杰对驳:“你哪里是该受气了,明明就是我该受气了。” “你说你哪里该受气?”乔书杰怒问道,然后又说:“我知道你要说陈家现在失势了,你没了靠山,家里的人都欺你是孤女什么的!我知道你有这些话,可是这几年我如何对你,你也该知道几分才是。就算不知道我今天也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是不是孤女,不管陈家得势还是失势,在我眼里你就是你,跟什么靠山、靠背没有什么关系,你要不信我就给你盟个誓!”说着就单手举起发起拆来,“我乔书杰如若在刚才的话里有半句虚言,就让老天下五雷霹了我!” 听着乔书杰发的誓点儿不仅没有好些,倒是哭理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没个完,好一阵子才顺过气来,说的却是让乔书杰更伤、心疼的话:“你这哪里是让五雷霹你,你这是要五雷霹我!若真是应了倒是好,霹死了也省了如今的愁烦伤心,也省了人家麻烦,正好为你娶个金妻银妾回来,免得我在这里摆着碍眼费事!” 这话说得乔书杰心都裂了,想他多少年桀骜性格,哪一天不与朋友三四吃酒取乐,哪曾说过一次闲话碎嘴子,如今为了点儿他在田桑谷面前都快成怨妇了,而点儿却不领情,还要拿这样的话来挤他,他哪里受得了。说着说着又与点儿吵了起来,然后负气进了书房再也不理点儿了。 乔书杰一走点儿哭得天晕地暗,想着自己这几年来在乔家的点点滴滴,又想着乔夫人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点儿只觉得快要死了。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伤心了多久,只觉得时间都停了一般。 点儿与乔书杰吵架,香儿与薰姐儿早躲出去了,等她们回来见着屋里只剩下点儿一人,且点儿还伏在榻上睡着了,细看一下还有一缕细水从眼角溢出,便知道点儿是哭着昏睡过去的,而且在昏睡中也在哭。心里也不由得为点儿伤心起来,轻手轻脚地拿来毯子给点儿盖上,忙又去找容连家的与颜氏商量办法。 颜氏是一个直性子,虽是早听说乔夫人对点儿变了脸,但是听香儿当着面儿将大屋里发生的事说了这才真火了,大骂乔家人没有良心如何如何的,骂得袁婆子脸上好羞。临骂完了看着袁婆子脸上神色不对,颜色忙又对袁婆子这样说道:“你姓袁又跟了我们小姐这几年,不算得乔家人,所以你不要多心我没有骂你!” 袁婆子本就尴尬,听了颜氏这话就更觉得尴尬了,让容连家的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说:“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了,只是要早想办法才是。老爷、太太都不论了,只说二奶奶老跟二爷这么顶着不是一回事啊!”容连家的认为,公公、婆婆虽是亲,可说到底要点儿守着过一辈子的人是乔书杰,庐州有成年男子分家单过的习俗,乔书杰必是早晚会带着点儿分家出去单过的,所以对点儿来说只要拢住乔书杰的心忍过这段儿就好了。 虽说都是一些为点儿操心的人,可到底都是下人,正经的主意就算是想得出来也不敢说,于是商量来商量去能用的一条都没有,最后也只有轮着翻儿地去劝解点儿,让她莫要与乔书杰再顶牛了。 点儿倒是听劝,当天夜里也不关乔书杰在外头了,乔书杰要闹也随着他,只是心里的气性让这两天一折腾却是没有多少了,让乔书杰觉得没趣得紧。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第二日乔家就像头日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因着连闹两天,点儿头疼得不行,便让人跟乔夫人告了假,在那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点儿一直揣揣不安,想乔夫人必定会以为自己是托病不去请安,定是会给自己多大责呢,哪知乔夫人却送了支人参过来,说是让点儿好好补补身子。而且还让人将昨天收上去的钥匙、帐本都复送了来,还对点儿说了一大通的好笑,听得点儿毛骨悚然。 乔书杰见乔夫人首先示好了便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也不再提这茬,过了几天乔老爷找他来问了去桐城的事,乔书杰也说了要带点儿去的意思,却不想乔老爷完全没有乔夫人那天的劲头竟满口地答应了。就是后来乔书杰去给乔夫人请安又提及带点儿去桐城的事,乔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恹恹的有些不高兴而已。如此,乔书杰欢喜得不得了,只当是这二老都同意点儿陪自己去桐城读书了,忙收拾东西准备着择日起程。 得了这个好消息乔书夫脚下生风地出了大屋,看见五小姐立在荷花池子边便走了过去,笑着与她说:“二哥要出去一趟,五妹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回来可好?” “我不要什么。”五小姐摇了摇头,把玩着手上的荷花瓣好一会儿说:“我要二嫂留下来陪我好么?” 这几年都是五小姐协理点儿管家,二人感情与日俱增,加上五小姐又快到了出嫁的日期了,心里害怕想要点儿陪陪乔书杰也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却不能依她,因为他带点儿离开是有目的的。于是便摇了摇头,对五小姐说:“你跟你二嫂好,有些话我就不瞒你。其实我带你二嫂走,也是逼不得已经。说白了是以求学读书为幌子,带她出去好好散散心!” 五小姐听得认真,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有东西闪烁,乔书杰以为五小姐是舍不得自己与点儿,便笑着安慰道:“妹妹放心,我们也就是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不会误了你出阁日子的。” “既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来回回地跑呢!”五小姐显得有些焦急。 看五小姐的样子乔书杰起了疑:“五妹这是怎么了?” 见自己露出了破绽,五小姐本来想要说的,但却又觉得羞得很难以启齿,于是只说:“我实在舍不得二哥跟二嫂离开,你知道我在家里只跟二嫂好的。” 听了这话乔书杰释然,看着五小姐笑了:“真是一个孩子!” 说着乔书杰又对五小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五小姐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再阻止,只说让乔书杰告诉点儿把家里收拾一下再走,乔书杰也不在意,只说晓得,然后又逗了五小姐几句就离开了。 一听乔书杰说带自己去桐城念书,点儿也很高兴,将前几日的不快也丢了,脸上也上了笑。忙让容连家的与袁婆子等人收拾东西,鉴于乔夫人这段时间的表现点儿小心眼儿了一把,将床头大柜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取了出来,交给了老胡,让他拿到“绿柳山庄”去了。为此,点儿还不只一次地自责了一把。 该出门的日子终于到了,乔书杰去跟乔老爷与乔夫人辞行,乔老爷与乔夫人还真放了他与点儿离去,乔书杰携着点儿满心欢喜地踏上了“伪学散心之路”! 按照乔书杰的意思他们一路往南,遇着天好气顺的时候就多走一程,若是兴致来了就少走一程,到桐城的十多日的路程竟让他俩走了近一月。时间虽是耽搁了点儿的气色倒真是好了不少,乔书杰觉得这一路特别的值。等到了桐城已经是近“七巧节”,乔书杰索性找了一处临水背山的好地方要住下来,只说等着过了“七巧节”了再走。点儿闹他让他赶路,他偏不依只找了一个小客栈将后院包了下来,命着老胡两口子将东西搬进去,如此再也不走了,见他这样点儿也没有了辙只得领着香儿进去。 点儿一直好奇乔书杰何为会选在此处过“七巧”,只等颜氏外出买了东西回来才弄明白,原来这地方便是“七巧节”的由来之地,传说当年玉皇大帝的七女儿与凡间的男子董永相识便是从这里开始。点儿听了心里怪叫,乔书杰真是花花肠子多,眼看着时间耽搁得久了还想着这些。虽是责怪,心里却是甜的,暗暗地也忙着准备给乔书杰的还礼。 “七巧”这天不日就到来,当时有结伙乞巧的风俗,只是这结伙的人是未婚的女子,点儿已是与乔书杰成婚三年的人了自然是不好与他们同去。最后还是乔书杰脑子“坏”,竟将点儿的妇人发髻扒了,将点儿推到了人群中去。一路走来趣是瞧了不少,倒也让乔书杰惹了一肚子的气,原因只在点儿长得出众,尤其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勾了不少青年男子的魂,什么扇坠、小诗明目张胆地从乔书杰的眼皮子底下递了过去,看着那些特意讨好的男子,乔书杰的鼻子都气歪了,又因这个主意是自己提的也不好发作,只得生生地憋。 闹了半宿回来,点儿见乔书杰面色不好,知道他是在生什么气,心里头好不幸灾乐祸,倒霉的是换衣的时候竟一个精美的玉佩从衣带里滑了出来,惹得乔书杰醋性大发好生地将她折腾了一番。倒在乔书杰的怀里,点儿好不气恼,明明是他自己出的馊主意却来怪自己,再者为那玉佩的来历也是发愁,搅尽脑渍想了一整晚都没有想清它是何时到了自己身上来的。 点儿想了一整晚都没有想明白的事第二日一大早就给解了惑,原因只在于一个人的到来。 因着昨夜闹得晚了乔书杰也累,抱着点儿睡得正香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就听见老胡说话的声音,他还只当是店家来送早饭了,也没有在意,拢了拢点儿的身子继续睡。可是过了一会儿外头又传来老胡的声音,只是这会倒不像在好好说话,而是老胡在与别人吵架,不一会儿颜氏的声音也传来,依旧还是与人吵架的声音。乔书杰被吵得不耐烦,掀开床幔子大喊一声:“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这会儿点儿正在做美梦呢,让他这一嗓子给吼醒了,怔怔地望着乔书杰不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吵闹声儿更大了,乔书杰心道是再睡不了,便将点儿摁在床上说:“你睡着,我出去看看。” 点儿正困得紧,也不多想,打着哈欠又睡了过去。 81、第 81 章 乔书杰为点儿掖了掖被角这才披着衣裳出来,见着一个一身华服的青年美男子立于门口,三四个家人与老胡、颜氏噼哩啪啦的理论,乔书杰就奇了,这人是谁啊? 这边乔书杰瞧着这男子心里奇怪,那边的男子也瞅着乔书杰打量,心道,这个男人是谁?看这样子好像还没有睡醒! 双方打量着,彼此的下人也是吵得头脑昏涨没了力气,纷纷跑到各自的主人这边回话。 只听得那方的下人如此对那美男子说:“爷,这两个疯子愣说这里没有单身女子!” 颜氏听了就炸了毛,跳起来说:“本就没有,你才是疯子呢!” 乔书杰摆了摆手示意颜氏不要再闹了,打了一个哈欠与对面的人拱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怎么称呼,到鄙处又所谓何事?” 那美男子竟只瞥了乔书杰一眼,淡淡地说:“我不跟你说话,我只找人!” 乔书杰气结,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找人去别处找,这院是我包了的,没有你要找的人!”说完也不再多说,复转身就回了屋里。 看乔书杰就这样走了,那个美男子气得嗷嗷直叫,抡起胳膊朝自己的下人吼着:“给我搜!” “我看谁敢?”颜氏和老胡可不是吃素的,见这边的人来了硬,他们也拉开了架式。 美男子一看这架式就笑了,只见他用扇子拍着手笑道:“嗬!看不出来还是练家子!”不等老胡与颜氏得意,美男子就将院门往开里一推,门后现出一大帮家丁样的打手,而店家被押在人群中间,抖抖索索地颤着呢! 老胡看了店家,便说:“店家,你在这里给他们说清楚,我们这里到底有没有他说的人?” 店家苦着一张脸答:“我给他们说了,这里没有他找的单身女……” 不等店家把话说完一打手就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下,并且骂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爷是谁,竟还敢扯谎。” 怕挨打店家只得改口说:“里头是住了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 这句话把老胡和颜氏气得鼻子都歪了,又逢先进来的那几个家丁往里闯,他二人便左右拉开跟他们拦住。又顾及到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也不敢拉开架式狠打,左顾右忌,如此这般竟让后上来的几个家丁给闯了过去,眼瞅着就将旁边两个厢房撞开,接着就传来香儿尖叫的声音,不多一会儿就见香儿被人拖了出来。老胡气急,拉开膀子干了两下就解决了身边的人,这才得空去把香儿解救回来。 老胡费事巴啦地将香儿救回来,哪知那个主子爷看了香儿竟说了一句:“不是她!”这话一出也不知道是家丁还是打手都齐涌了过来,朝着正房冲去。 乔书杰这时把点儿穿戴整齐,正要开门让他们进来找呢,那门就被人撞开了,接着就是老胡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行了,咱们这里没有人就让他搜好了!”乔书杰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子就是地方头蛇,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既然乔书杰这样发了话老胡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颜氏进来与自己一起护着两个主子。 一听乔书杰说让搜,还在外头的美男子就哈哈笑着走了进来,四处打量打量发现被子里还有人,仔细一瞧:那人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只见点儿一脸倦容的睡得还熟,这位爷就想歪了,只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乔书杰的鼻子骂道:“好不是人的东西,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糟蹋了!” 听这人这样说乔书杰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自己的老婆自己睡居然让人说成了“糟蹋”!更让乔书杰气的是这男人的语气,听他那话音儿好像自己的点儿该是他的一般。 不等乔书杰发火,那男子又发作了,只见他又哭又喊地对身边人说:“你去,你去给爷报官。就说爷抓着采花贼了,让知县老爷来捉人!” 乔书杰听了哭笑不得起来,自己竟成了采花贼,偏头看了一眼点儿,笑道:“我怎么就成了采花贼了?” “你诱拐良家女子,又对其奸污还不是采花贼?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模样,想必是读过两天书的,圣人之礼你读到哪里去了?竟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勾当来!”这美男子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还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胡和颜氏听了这番言词先是一怔,接着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斜眼斜眼地看着乔书杰,心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们且看你怎么过这坎! 颜氏与老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乔书杰也是哭笑不得,转身看了一眼点儿好没脾气,又见点儿睡得不踏实复又拍着哄了哄这才与那美男子说:“兄台是不是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这位爷也让老胡和颜氏给笑蒙了。 乔书杰见那人瞅着点儿眼睛都不错,心里不喜,将点儿复放回去,又拉下床幔,才说:“我不知道兄台是为何认定我是采花贼的,我只要说这女子不是兄台该这样看的。”不等那男子复问,又说:“因为她是我娘子!” 按说乔书杰这话说得够清楚的了,那男子该是明白,只是可能是点儿长得太美了,把这男子给迷失了魂,所以这男子才将乔书杰的话想歪,只见他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怒道:“胡说八道,你只道人家女子被你玷污就是你娘子了!要这样说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是你娘子呢,休得多说,跟我见官去!” 顿时,乔书杰哑口无语了,一则是为自己那几年放荡的行迹心虚,二则这个公子爷也太不讲理了。还要拉自己去见官,乔书杰没辙了,只得将点儿摇醒,让她给自己证明。 点儿睡得正香呢让乔书杰给弄醒老大的不高兴,又猛瞧着一大屋子的人很是给吓了一跳,直往乔书杰的怀里缩,急急地指使着老胡两口子:“哪里来的这些野人,竟冲到内室来了。你们两个傻了吗?还不给我打出去!” 听点儿的语气倒像是与老胡两个相熟一样,那男子不由得狐疑起来,心道难道还真是自己弄错了?可细一瞧又觉得没有错啊,正值此时一个手下拿捅自己,让自己看那桌上的东西,看了那东西后更确定了他没有看错点儿的想法。直直地走过去将那玉佩拿在手里,跟乔书杰说:“这东西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位小姐定是我昨晚瞧着的小娘子!”说着双手捧着玉佩到了点儿跟前,笑着道:“小娘子莫怕,有我为你做主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辱的!” 乔书杰顿时觉得一股火直往脑门子上冲,啥也没有想就抡起拳头挥了过来,打得那男子的一张俊脸一下子就多了彩。 这下子屋里就乱套了,十好几个家丁都围了上来,老胡一见架式不对,忙让颜氏去床边守着,自己拉开架式去把涌上来的家丁给拦住,至于乔书杰,就让他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负付点儿代价好了。 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缩在颜氏的后头瞪大着眼睛肉疼地看着那男子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乔书杰的身上。 ——别看那男子长得文文弱弱的模样,好像是练过几年的,实则身手不错。 到了最后颜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将头别了过来,点儿见她动就抬头一望,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她喊道:“你愣着干什么?没有看见二爷挨打吗?”说着就光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绕开拦着自己的颜氏跳到乔书杰的身边,也不知道她是哪儿来的劲一把就将乔书杰拉了过来,然后抡圆了胳膊就朝那男子打去! 前面说过点儿是跟着陈少均他们学过武的,她与乔书杰打的时候是下不去手,所以才输给乔书杰,如今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儿欺负乔书杰不会武她哪里能依,护夫的本能让她将陈少均他们教的所有本事都使了出来,一通乱打后那男子的脸都快成调皮盘了! 看着最后还是让点儿护了自己,乔书杰又羞又气,见着点儿打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拉着点儿说:“行了,别打了,差不多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他居然敢打你!”点儿愤愤地吼道,完了还觉得不解气抬腿就给那男的踹了一脚,那男的疼得嗷嗷直叫,点儿这才满意地收住了脚。 点儿平静了,乔书杰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塞进了被子里,愤愤地盯着那男子说:“现在该信她是我娘子了吧?” 领教过点儿拳脚后那男子哪里还敢不信,忙着点头。 乔书杰他呲牙咧嘴的样子脑门子处的神经就是一抽搐,瞥了一眼点儿说:“胡婶子,你拿些钱出来,送给这位公子看伤吧。” 颜氏捂着嘴,憋着笑应下。 缩回到了床上点儿又复回到了弱弱的样子,炯炯地睁着眼睛望着那男子,尴尬地说了一句:“二哥哥,我好像下手太重了些!” 这话一出老胡与颜氏以及乔书杰都憋不住笑了起来,那男子觉得好不好羞,忙让手下人搀着逃出了门。人刚没有走多久便听见后面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乔书杰的暴吼:“笑什么笑?还不去关门!” 乔书杰回想那男子的作派,便知道这次是惹了大祸事了,忙让老胡结了店钱,然后带着点儿仓惶地离开了此地,点儿嗔怪,说:“这都是你惹的祸!”听了这话乔书杰不但不自责,反倒高傲起来,说自己的媳妇如何漂亮那是光荣,结果点儿就搬出打架的那一出,让乔书杰羞也不是不羞也不是,一路行来让颜氏打趣了好几次! 82、第 82 章 有了这一次教训乔书杰再也不敢胡闹,加上点儿监督便加快了行程,赶在了八月前到了桐城。 乔书杰要去的桐城书院就建在离桐城南二十里的地方,正好是乔书杰他们通向桐城的必经之路,乔书杰因久仰书院中的“刘翁二老”便在离书院还有三十多里路地方抛下点儿,先去拜谒先贤了! “老胡叔,你也跟上去。”点儿不放心只墨童一个人跟着,待乔书杰一走便让老胡跟上去。 虽说离桐城已近,又处集镇之上,但是前面就是大段的密林山涧,老胡有些不大放心,便对点儿说:“不碍事,墨童那小子机灵着呢!” 点儿一看老胡不动,就生了气,唬起脸来吓道:“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前面又是一大段的深山密林的山道,要真有个把强人怎么办?你能指望墨童那个捉只鸡都吃力的小书童?” “当家的,你就不要说了,快些跟去吧。有我与香儿跟在小姐身边,没事!”颜氏到底知道自己丈夫的心一些。 听得颜氏这样说了,点儿这才后悔,不该刚才对老胡那样凶,忙说了几句赔理的话,又央求他再三,老胡赖不住点儿的劝,只得打马追了上去。 “回来!”点儿猛地想起什么,忙将老胡叫住。 老胡听见点儿叫,又将缰绳拉住,奔回来问点儿:“小姐怎么了?” 点儿细想一想,若是老胡就这么赶上去,乔书杰定会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又将老胡赶回来,老胡自然是要待自己重一些的,乔书杰一赶他准回来。想通此后,点儿便对老胡说:“你悄悄地跟在后面,要是没事就远远地跟着不要让他们知道了,有事儿你再上去!” 老胡会意,冲自己婆娘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要护好小姐,颜氏也投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样老胡才打着马跑了出去。 前几年,也就是点儿刚嫁入乔家的那年,乔书杰的大哥乔书义在桐城为乔书杰做过准备,虽然后来乔书杰没有来但因为乔家在舒城也有些生意,所以当年准备的一切都还保持着。 过了隔在小镇中间的密林,就是一个不小的村庄,有两男一女敬立路边张望着,点儿一行人刚从密林里出来,那三人便迎了过来,冲着点儿所乘的马车恭敬地喊道:“请问是从庐州来的乔家二奶奶吗?” “你们是什么人?”老胡先走了,换改颜氏充当车夫,因着长得不错所以老沉着脸,说是那样比较有气势。 “我们是‘奉源记’的,奉命在这里接二奶奶去庄子!”回答这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青衣布褂,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显得很老实的模样。 点儿一听这声音,便在车里问:“是于掌柜?” “是,二奶奶!”中年男人连忙回答。 听了这中年男人的回答,点儿这才让香儿把车窗帘子掀开一角,她透过那一角看了于掌柜一眼,点头说:“劳您的大驾了,竟迎了这么远。”于掌柜连忙说这是应该的,点儿点了点头,于掌柜连忙带路。 要说乔书义想得可还真周到,他知道乔书杰好朋友的性子,将房子置办得位置离官道并没有多远,但却是一个依山傍水,既清静又方便。老远望去,一个两进的四合院,不显山不露水的处在清潭边上,很是不错,推得门一看里面的呈色也是实用雅致俱备…… 点儿随着于掌柜的介绍倒将院中的一切一一地细看着,一边看心里一边在想:其实乔书义真的是一个好大哥,上对父母孝顺,努力地经营着家里的生意,将自己一切可能弄得来的东西都来孝顺爹娘;下对弟妹们尽心,别的几个暂且不说,单单为乔书杰准备的这所院落,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乔书杰这个弟弟是极为用心的。 每一个人都有对事物的不同看法,就算是香儿与颜氏也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力,虽然世俗的等级将他们这种权利缩小到了极致,但也不能真正地抹灭掉,所以当点儿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她们便回小声地对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进行议论。 对于这所院子颜氏与香儿却极度的一致,他们认为乔书义之所以能为他们姑爷准备这么好的院子,是因为在乔书义的眼里,乔家要真正的改换门楣还是对乔书杰的期望多一些。两个人跟在一行人的后面,小声地比较着乔书杰与他其他的两个弟弟,越比越觉得乔书杰更强一些,这让她俩好不得意! “二奶奶,因着大爷吩咐过,说二爷与二奶奶都是喜静的人,所以小的只挑了这两个人进来伺候。这个小子叫张二,她是曹媳妇,都是这村子里的人,二奶奶您先使唤着,若是觉得不好您只管告诉我,我再为你另选人。”进了正房,点儿刚坐上,于掌柜便将跟随自己来的两个人解绍给了点儿。 点儿将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看着都挺好的,留着吧。”顿了片刻点儿想了想又说:“只是他们家也该是上有老下有小吧,要不这样,你们只需要白天来就好,晚饭后回去,要是夜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再差人去叫你们就好” 这边点儿一说完,那边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眼,旁边的于掌柜也瞧见了,笑着说:“不妨事,奶奶可真是一个菩萨心肠。”奉承完点儿又对那张二与曹媳妇说:“还快谢二奶奶的恩典!” 两个人忙过来谢点儿的典恩,点儿笑着点了点头让二人起身,然后转头对于掌柜说:“这二人的工钱就从我们这里出,铺子里头就不要管了!” “这是应该的,二奶奶又何必客气!”于掌柜的连忙客气。 点儿笑了笑说:“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个喜欢丁是丁,卯是卯,你不觉得奇怪。我这里先给你说清,就是我与二爷在这里的一切吃穿用度铺子里也不需要管,需要什么你们按正常客人记帐,我们都是单结另算。这是一则,二则,若我们没有要,你们也不必刻意送什么东西来,就是送来了也是要另算帐的,明白了吗?” 听点儿这样一说于掌柜的脸色就是一闪,但很快地便应道:“小的明白了!” “好了,回去吧。铺子里的就有劳你了!”点儿见于掌柜的答了,便笑着与他说。 既是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于掌柜的也不好再留,请了退便从里头出来。 于掌柜一走点儿便领着众人先将屋里看了看,然后指派了各人的房间,回到了正房又让颜氏将自己与将乔书杰要用的贴体物什都换了。 忙乱一阵已经是日落西山,那曹媳妇已经做好了饭菜,见天色不早了便来问是否传饭。 颜氏见她手脚干净,又不多话,是一个极老实本份的人,便生了好几分的好感,便笑着对她说:“当媳妇的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既是饭做得了就先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呢?按说该伺候着主子用了饭,收拾好一切才回的!”曹媳妇虽是乡下女人,没有见过大世面,但也听说过一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真的不敢相信颜氏说的是真的。 听得曹媳妇这样说颜氏更喜她了,笑着道:“没事。” 曹媳妇见颜氏笑得一脸的真诚,不像是在哐她,加上她心直所以也就信了,只是自己觉得这样不好,便急急地回到了厨房将厨房里外收拾了一个干净,这才回来跟颜氏说:“就麻烦姐姐了,厨房里我已经收拾妥了,其它的姐姐只需要放到一边儿,我明儿一早就来收拾。” “好。”颜氏笑着点头,又催她走。 于掌柜当初找人,曹媳妇当初还真不愿意,只因为家计太难所以才答应的,原以为主人家会多难伺候,哪知却是极好的人,早早回家的曹媳妇一直冲着缓缓落山的太阳念佛。在她看来,真的是老天保佑才让她遇见这户好人家。 过了一会儿乔书杰还没有回来,点儿有些等不及了,便让颜氏与张二去找。张二却说自己去就行,点儿也正好想试试这人怎么样,便应允了。因见菜凉了,便要人去热热所以就想起了曹媳妇,却听香儿说让颜氏放回家了,点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胡婶子怎么能让她这么早回去?这么早她就回去了,那工钱怎么算?”香儿瘪着,好恼地瞪着门口,好似想要这样将曹媳妇瞪回来一般。 点儿看着香儿这样就乐了,一边让她去热饭菜,一边说:“我们初来乍道,万事不要强势的好,胡婶婶做得对。” “那是小姐你太偏心眼,胡婶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对!就算她把我弄去卖了,你也觉得她做得对!”想着往日点儿对颜氏的偏袒,香儿就气恼得不行。 “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她把你卖了我估计会真的觉得她做得对!”点儿透着弦外之音地说笑着。 香儿气极,嘟着嘴就端着饭菜出去了,不一会儿又端着热好的饭菜一路欢笑地跑了回来,点儿见了好奇问她是怎么回事,她笑着答:“原以为今天最不高兴的人是我,没有想到还有人比我更不高兴的!”说着比划两下,笑道:“刚才我从厨房出来,看见二爷了,嘴撅得那么高,脸黑得跟这酒壶似的!” 说话间乔书杰就进了屋,果然脸色不好,点儿忙接过颜氏端上来的热脸水,伺候着他洗了脸手,待颜氏与香儿们都走了这才倒了一杯酒问他:“是不喜欢这个院子?” ……,乔书杰摇了摇头,一仰头就将一整杯的酒灌了下去。 见乔书杰这样点儿也不好再问,只劝着他多吃几口菜,可乔书杰却跟酒干上了就算点儿再怎么哄也只是吃几口而已,点儿怕他这么喝坏了肚子,好歹求着他喝了半碗热汤这才放心一些。 一整顿饭乔书杰都喝闷酒,点儿瞅着心疼,趁着乔书杰要酒的时候她从屋里出来,找来墨童问:“你跟二爷出去,遇着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墨童对点儿的态度还是爱搭不理的,一点儿尊敬的意思也没有。 点儿本想再问清楚点,见墨童摆出脸子也没有心思问了,正好老胡吃了饭从厨房里出来,便问老胡:“二爷去拜访刘、翁两位先生出了什么事?” 老胡看了两眼墨童,走到点儿的跟前低声地说:“二爷吃了闭门羹!” “啊?”听说乔书杰吃了闭门羹,点儿显得很诧异,乔书杰来这所书院读书已经早就联系好的,按说不应该受这样的待遇才对。 见点儿不明白,老胡低低地与她解释道:“具体的我也不明白,只是老远地听了几句。说是二爷诗词都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的浮夸之物,两个老头儿不屑与二爷单独相见!” 竟有人这样说乔书杰点儿听了更是显得惊讶不已,怔了片刻便哈哈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而且还一边笑一边说:“这两个老头儿真有意思,难怪你们二爷嘴撅得那么高呢!” 乔书杰在屋里等久不见来,跑了几声又没有人应,便自己跑出来要了,拉开门正好听见点儿与老胡的对话,刚听点儿关心自己还很高兴,后来却听见点儿兴灾乐祸,气不打一处来,唬着脸吓道:“有什么好笑的,我的酒呢?” “马上就来了!”见乔书杰生了气点儿连忙收住,又悄声地对香儿说:“再去准备点儿下酒的菜拿来。” 见点儿与香儿鬼鬼崇崇的乔书杰又不高兴了,蹬蹬地奔了下来熏熏地冲点儿吼:“不拿酒来在那里鬼鬼崇崇地做什么?” “我让香儿再为你做两个下酒菜!”对乔书杰的火爆点儿一点也不在乎,双手扶上乔书杰的胳膊将他拽回了屋,又让颜氏将在家里带来的一坛好酒拿了过来。 不一会儿酒来了,菜也来了,点儿为乔书杰换了适合这酒的器皿,亲自为他斟着,这倒让乔书杰有些不好意思喝了,拖着点儿的手抬头望着点儿的脸,醉熏熏地问道:“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是因为我吃了人家的闭门羹吗?” “嗯。”点儿很老实的回答。 “坏丫头!”乔书杰怔了片刻,接着伸手就在点儿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打屁股,点儿又羞又气又好笑,脸上顿时燃起了火烧云,加上喝了两杯眼睛里也染上了一些水雾,乔书杰瞧了一下子就将今天烂醉一场的打算丢掉了。 83、第 83 章:跪搓衣板的邋遢汉 也许是因为刚到新地方的原因,点儿第二天醒得很早,但是乔书杰比她起得还早,因为当她听见鸟叫睁开眼来时乔书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着她了。朝阳初起的光亮,连屋里的烛火的光亮都比不得,不可算是不早,对此点儿觉得很诧异,按说乔书杰会睡到很晚才对,因为他昨天晚上真的是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这么早?”乔书杰的脸色不太好,点儿连忙起身。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百无一用?”乔书杰按着点儿的肩让她重新躺下,然后自己就着穿戴整齐的衣裳滚进了被窝,双手双脚并用地将点儿盘着。 看着乔书杰的这个样子,点儿明白,定是昨天在两位先生面前受到太大的刺激!对于学问上的事点儿真的是说不上什么话,见乔书杰盯自己得紧又不好不吱声,想了想才说:“怎么会,要不然我也不会是你们乔家的二奶奶了!” “这倒也是。”乔书杰猛然间笑了,搂着点儿摇来摇去,嘴里喃喃地对点儿问道:“你知道我的愿望吧?” 关于乔书杰的愿望点儿自然是知道的:“当然知道,‘结草为庐舍,腐竹做案头。朝来鸟啼醒,夜来妻为傍。油灯晃如煌,儿唤如歌唱。’嘛!” 听着点儿抑扬顿挫的声音,乔书杰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线,将点儿搂得更紧一些,低低地说:“这么多年来爹娘与大哥都希望我能考取功名,我从来就没有将他们的期望放在心上过,直到昨天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都是稀里糊涂地读书,到底是为什么读书却从来没有想过。有的人说因仕而读是‘俗’,也有的说它是‘尚’。你知道吗?像我这种只知道读书而不求功名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喜欢读书而读书才算是真正的‘高尚’与‘清雅’,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想过什么‘高尚’、‘清雅’、‘俗流’,真的是好糊涂!” 乔书杰好似满怀伤感的样子,而点儿却窝在他的怀里笑了:“这有什么好糊涂的?人做一件事当然是要先喜欢才会去做了!至于什么‘俗’与‘雅’,那只不过是外人的看法而已,对自己而言,只要是喜欢做的,而且是有意义的事当然都是‘清雅’和‘高尚’的。”为了怕乔书杰听得还不是很明白,点儿竟拿起自己与乔书杰做起比较来:“比如说我吧,人家都说我是满身铜臭,俗不可赖,可我确从来不放在心上,因为我觉得我做的事很‘清雅’,很‘高尚’!一来我没有偷,没有抢,身为商人以图‘利’字,而得‘利’后只要不‘为富不仁’就好了,就算我贪图‘利’又有什么?” “你倒是比我明白!”乔书杰笑了,但那笑却没有到达眼底。 眼底下那幽深的黑,充斥着淡淡的哀愁,看得点儿好甚心疼,她忍不住问道:“大哥哥,到底遇见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要‘不糊涂’的想法呢?”点儿实在是找不着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想起乔书杰说过自己“糊涂”,她且用“不糊涂”来代替了。 乔书杰很喜欢与点儿这样交流,点儿一问他便将昨天遇着的事说与了点儿。其内容大致地与老胡说得差不多,只不过乔书杰多说了刘、翁二老的其他事,也就是乔书杰为什么敬仰二人的原因! 原来刘、翁二人的情况与乔书杰大致相似,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才子”,曾有许多的诗作广为流传,他们诗文的修养很高,说其境界直追“唐宋八大家”也不为过。他们的诗文大体都是抨击世俗,追寻自然,这对乔书杰读来有一种自同道合之感。常将他们俩做为自己的标榜与楷模,多少年来也不知道将他们的诗文读过多少遍,早就将自己自诩成二老的知音,甚至是忘年神交的老友。 “刘老诗我最喜欢的是《莫南岸》:‘青青莫南岸,黄日迟迟,燕飞鸳鸯追。荷塘初见尖尖角,一点蜻蜓。中庭晒服玩,布衣轻挽,蝶飞网随人后。台痕还结初晨水,一履卧。薄薄旧葵扇,轻拂风动,蚊飞虫蝇走。云横九天翻滚,都闲愁!’”乔书杰念完,垂目看着点儿问:“你听得懂吗?” 点儿翻了一个白眼,好不客气地答:“不就是想要游手好闲,清闲度日,好吃懒做吗?怎么会不懂!”也不管乔书杰的反应,点儿撅了撅嘴又说:“什么黄日,什么燕飞鸳鸯追,什么荷塘,其实就是一个字……” “什么字?”见点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乔书杰饶有所想,但还是问道。 “闲!”点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书杰好生哑口无言,自己之所以喜欢这词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它“闲”,多少年前,他曾经与另一个女子讨论过这词,那个女子给的答案虽然很有意境,却没有说到自己的心上。点儿的才学虽不比那女子,却一语中第,这怎么不让乔书杰感到惊讶呢? 虽然点儿给出答案时的语气有些那个,但是这也并不影响乔书杰对点儿跟自己心有灵犀感到惊喜。 只是惊喜归惊喜,但还是有些稍稍的不足,那就是点儿说出那个字的语气,乔书杰多少还是有些挂怀的。 乔书杰想要问点儿,又怕得到的答案让自己失望,试了几次这才问出来:“点儿,你,是不是特瞧不起那个‘闲’?” 点儿睁着两只大大的黑眼珠子望着乔书杰,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你刚才的语气……,好不屑!”乔书杰皱了皱眉头,这一回想,真的不喜欢点儿刚才的样子呢! 听着乔书杰要说又不敢说,不说又不甘心的语气,点儿哈哈地直乐,笑了好一阵子才说:“是挺瞧不起的,你说他老是卧着赶蚊子多没有意思,要是能爬起来种种菜,理理花什么的也好啊!” 乔书杰一怔,直到看见点儿掀开被子跳下床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被点儿给耍了,好不生气,也掀开被子跳了下来却不想猛地感到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又栽倒在了床上,这下子倒让点儿看了笑话。 “乖乖地坐着,我去给你冲个蜂蜜茶!”点儿怕乔书杰真生了气硬要起来捉自己摔着,忙过来赔不是,然后又将他哄在床上坐好,看他有些发热的样子又扒了他的衣服将他塞回到了床上,这样才开门出屋。 出了屋,点儿见香儿在厢房里出来,点儿忙将她叫住,让她去找来蜂蜜,自己先到右厢的尾房茶水间里泡了壶茶端着上了正房。不一会儿香儿连同蜂蜜与洗脸水一起带了来,点儿先将蜂蜜兑在茶水里服伺着乔书杰喝了后才开始梳洗! 看着点儿现在才开始梳洗,乔书杰却大呼小叫起来:“天哪,我得吃你多少眼屎!” 点儿与香儿均是一怔,接着便是哈哈地一阵大笑! 不一会儿颜氏来说早饭已经得了,问点儿在哪里摆。点儿想要热闹一点儿,但让他们在正房里摆两桌,家里的人也不分什么尊卑了就一起用了算了,乔书杰很是赞同忙说好,颜氏他们也没有什么说的,只是那只是那墨童摆出了一脸老大不愿意的样子拒绝,这事最终还是没有成行,闹得点儿很是不高兴。 吃过了饭后,乔书杰突然对点儿说:“这次出来真不该带上墨童!” 点儿知道乔书杰是在为早饭的事生气,她也很生气,但是她更知道墨童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抿了一下嘴没有多言! 见点儿不说话,乔书杰便有些急了,问点儿:“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什么的,回头一细想确实是不妥的。只是咱们几个人倒还好,可是让别人知道指不定怎么笑话呢!传到了家里去也是不好,墨童想得倒是周到!”点儿半真半假地说着。 乔书杰自然听得出点儿这话里的真假,他这次本就没有打算带墨童的,但是因为乔老爷提出来才没有拒绝,一行来墨童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了一些意味。乔书杰虽然有些不羁,但关于父母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与乔书杰闲话了一阵,点儿便将曹媳妇与张二叫来与乔书杰看了,乔书杰看过后便好奇地问点儿:“那于掌柜原不是说这两个人是铺子是出份钱吗?你怎么给改了?” 平常的乔书杰都是甩手的掌柜,从来不问这些锁碎,虽然如此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点儿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在外头任掌柜的人的内情,铺子里的分红只是他们收入的一部分。东家的摊派与差遣的漏子才是他们兜里银子的大头呢!两个人一个月也就二三两银子,就算再算些柴米油盐和赏钱也出不了多少,可要归铺子里就不只这些了!我们这里花出去三四两,到了他们那里就能变成三四十两!大哥操持家里的生意多不容易,我们又何必去给他添这笔烂帐!” 听着点儿的话乔书杰直点头,点头笑笑又说:“我已经给于掌柜说了,咱们这里的所有开销都不从铺子里出,咱们出来的时候娘给我说过,咱们一个月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家里人嚼马咽开销足够了。你要是会个朋友、联个社什么的,就从爹跟大哥给你的那五百两金子上出!我算过了,再多五百两金子也够咱们使三五年的了!” “倒是想得周到!”乔书杰连连赞许,然后又说:“只是那钱你可得收好,莫要让我摸着了,要不然就是五千两金子也用不到三五年!” 点儿听了噗滋一笑,点了乔书杰一指怪嗔道:“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学陶公!还要想要‘卧阶前,葵扇轻拂,虫蝇蚊飞!’” “天哪,好文,好采!”点儿虽是无意一句,让乔书杰听了却是拍手叫好,忙将手指在茶碗里蘸湿,飞速地在桌上写了下来,然后又在首句添了一个“闲”字,再在最后加了“嗡嗡嗡”三字,说与点儿:“这个样子就成句了!” 点儿左看右看不明白这跟自己说的那句有什么不同,只是乔书杰这样说她也就这样认了,忙笑话道:“要不你就将它记下来,等我诌出了下周或许也成了一文了!” “已经成一文了!”乔书杰着魔似地拉着点儿奔回书房,捉笔就写,写完后又觉得意尽不了,随手在纸上写出一个屋角,又是随手两笔在屋角檐下画出一张竹榻,再添了几笔,那竹榻上俨然卧上了一个美人,美人半睡半醒手持着半边葵扇,而葵扇的不远处竟飞着几只苍蝇,其中一只斗大的还将一只飞来的蝴蝶给拦在了途中! 寥寥几句已成一画,乔书杰自得其乐,掏出自己的印章沾上印泥落上了款,然后就是左右端详,越看越喜,连看连问点儿:“如何?” 此时的点儿能答他什么?真的恨不得抓起桌上的砚台砸碎乔书杰的脑瓜! “我有那么邋遢吗?”点儿气极,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千金小姐,他怎么可以给自己的手上塞一个破得只剩半边的破葵扇?更让点儿忍受不了的是,乔书杰画上的自己竟还趿着一双露着脚指头的鞋!要是说自己有千亿财富一点儿也不假,哪里会穷到穿破鞋的地步,这家伙分明是在诅咒自己! 乔书杰本就是一时兴起而作,并无深意,见点儿嘟起了嘴才兴起了意头,眯着眼睛瞅了瞅画又提起笑来。 点儿见乔书杰还要画,忙伸手将他手捉住,喊道:“你还嫌糟蹋我不够?” “你不要着急嘛,且等我画了再说好吧?”乔书杰冲点儿眨了眨眼,将点儿的手捉了下来,将笔塞到了点儿的掌中,然后由自己捉着,一笔一画地在画上的空白处描起来。 又是数笔后,点儿再次看到这话时竟捧腹大笑起来,乔书杰却一本正经地在刚才的句子后面缀上了新文:“怨念秋水,苦撑细腰,蝉鸟虫鸣!饿饿饿!” 乔书杰居然将自己画成一个被老婆管叫得邋遢汉子,大热的日头下跪着搓衣板,一脸的苦相,不远处树上的八哥替他做着“饿”! “这才般配!”乔书杰越看越觉得喜欢,饶有意味地又在卧着的美人眉梢点了一美人痣,在跪着的汉子的脸上点了一个黑痦子! 点儿瞅了又气又恼又觉得好笑,一边伸手去抓那笔,一边叫道:“你要糟蹋你自己都随你,干什么要把我也一起带上?我不依!快点儿给我笔!” “那可不行!”乔书杰将笔掉到一边儿,然后飞快地将画卷了起来,在墙壁上比划着,想要为画找一个最好的挂放位置。 看乔书杰竟要把画挂在书房,吓得脸都白了,直求道:“你要留它我也不拦,只求你不要把它挂在这里!” “为什么?”乔书杰慎了点儿一眼,兀自比划着, 乔书杰找了几个地方就停在了那里,好像已经找好了挂放的地方,点儿急道:“放在咱们房里吧,那里没有别的人进出,只当给我留些脸,可好?求你了!” 见点儿都求上了乔书杰也不再强求,只说:“那好,我把它给你。我可事先说明白了,你得把它裱好好好地挂在屋里,要是想要动歪心思,我就画上十幅八幅地送人!” 得了威胁点儿哪里敢不依,连连称是!乔书杰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过了一会儿就出了门,说是要先去书院见几个朋友,临走的时候又警告了点儿几句,得到点儿再三哀求与保证后才走。 84、第 84 章 “小姐,你真的要把它裱了挂在屋里?”香儿看着那画儿真的是目瞪口呆,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你们爷说了,要是不裱了挂在屋里,他就画上十幅八幅地送人!”点儿好不冤念地答道。 香儿哂了一下,心道她的小姐好生可怜,竟遇着这么一个怪物夫君。默默地为自己的小姐抹了两滴汗,想了想,香儿说:“那得在家自己裱,要不然跟画上十幅八幅送人没有什么差别!” “好丫头,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点儿太赞同香儿的看法了。 过了没多一会儿香儿又说,要不自己干脆自己在跟曹媳妇去集上买菜的时候买裱纸回来,然后再把这方面的技术向裱画的店铺好好打听打听。对此点儿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多多的给了银子就快快地请香儿与曹媳妇出了门。 裱糊画的纸与工具很快就被买回来了,可是点儿却发了愁,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将画与裱糊底衬糊在一起。记起香儿说过要去裱画的店铺打听的,于是便将香儿唤了过来,香儿一听满心欢喜,挽起胳膊就要大显身手! 都说是说起容易,做起来,如今香儿拿着裱糊的底衬瞪着眼睛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可那底衬与裱纸还没有结合在一起,这更别说那画儿了! 点儿急了,蛮是不客气地吼道:“你要比划到什么时候?” 香儿特囧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好一会儿才喏喏地说道:“我忘记了,到底是先把车与裱纸粘在一起呢,还是先把裱纸与底衬粘好!” “你不是说去打听了吗?”点儿绝倒,对这个香儿真的是无语了! “小姐,要不咱把那师傅请到家里来吧,多给他点儿封口费,他不会乱说的!”香儿实在是没辙了,只得出此下策。 “不行!要是封不住口呢?你小姐我还要不要脸了?”点儿眼睛一瞪,坚决不干。 香儿让点儿一瞪,也觉得不妥,后又觉得没意思,趁点儿头疼的时候摸着鼻子悄悄地溜了,等点儿回过神来时早就跑得没影儿了,点儿叫她她也装着没听见,点儿叫茶、叫水也都让曹媳妇送进去,自己溜边儿了。 “这个死丫头!”点儿觉得这香儿也太不讲义气了,气得不行。 曹媳妇也算是这十里八乡的能人,很会看人眼色,见点儿骂香儿,又拿着几张纸不停地比划着,曹媳妇就想起上集市买东西时香儿问裱画铺子的事。曹媳妇刚到新主雇家很是想要表现一下,虽觉得不妥,还是大着胆子问:“小姐拿这纸比划半天了,是要剪什么花样吗?小妇人早些年跟婆婆学过几样剪纸,不知道能不能帮着小姐。” “我不是要剪纸!”点儿随口答着,看了一眼曹媳妇说:“香儿与胡婶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没人的时候叫惯了,你就不要跟他们学了。你们爷在家排行老二,叫我二奶奶就好!” “是。看我这没有眼力见的、拙嘴笨舌的样子,惹奶奶生气了,真是该罚!”曹媳妇听完连应,生怕自己那声小姐惹恼了这位奶奶,悄悄地抬起头小心地观察着,见这位奶奶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稍安。看着这位奶奶拿着纸还在比划过不停,心里也现了显一下的意思,便又大起胆子来问点儿:“刚才在集上,香儿姑娘跟我打听裱字画的商铺来着,莫不是奶奶裱字画?” 憋了这两个时辰,眼看着太阳偏西乔书杰就要回来验收了,点儿正愁没个人出出主意呢,听曹媳妇一开头哪里不接话的,不等曹媳妇话音落下她便急急地答着:“可不是,你们爷昨儿画了一画非得让我给裱,我哪里会弄这个啊!” 看着点儿撅着嘴的模样,曹媳妇笑了,走到桌前,将那纸一张一张地拿了起来,边比边划地与点儿说:“我们家是农户人家,虽说有两个子侄也读过书,可都是为求不成睁眼瞎罢了,更别提自己画画裱糊了。不过啊!虽说没有吃猪肉,可也看过猪走路。我们村早些年有一秀才,酸不溜叽的,经常写写画画,还爱送人。我娘家要出村儿就得从他家过,又因为媳妇好孩子,小时候我常去他们家玩儿,倒是见过几次他裱糊字画。” 点儿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忙就问曹媳妇:“你可还记得怎么裱糊?” 曹媳妇捂着嘴巴哈哈直笑,笑够了才答:“其实啊,跟咱们乡下婆娘粘鞋底儿差不多!奶奶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自是不知道的。其实啊就是一层纸,一层浆糊贴在一起而已!那衬底就是鞋底下的牛皮底子一样,那裱底就跟鞋底中间用来隔潮的竹笋壳一样,那画儿,哈哈,就是挨着脚底的白面儿包表儿!” 听曹媳妇这样一说,点儿倒觉得有模有样的是那么回事,忙拿出衬底与裱纸,又抽了一张乔书杰平时用的宣纸出来让曹媳妇演练。曹媳妇手脚倒是麻利,不出两刻钟就将这三样有模有样地贴合到了一起,点儿一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喜得朝曹媳妇千恩万谢一番,后又给了曹媳妇小半吊的赏钱。 “奶奶这可使不得,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哪里有什么功劳。奶奶要是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曹媳妇看着那小半吊钱眼睛直放光,可是心里却很明白,主人家的钱不能随便要。 “你拿着吧!”点儿再三劝曹媳妇收下,可曹媳妇虽然看上去很想要的样子,但却执意不收。 点儿没辙正要收下钱,但又觉得不好,毕竟自己这是第一次放赏不是。她左右想想,又看了看那串钱,差不多有两百文,点儿随手又在桌下的抽屉的钱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合着刚才的两百文一起堆在桌上,对曹媳妇说:“昨天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小鸡儿,好吃得很,要不你拿这钱去买几只小鸡儿回来,做得了也便你们伴着吃酒!”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乡下的鸡也就二三十钱一个,这一大堆起码也得三四百呢!”曹媳妇笑着说完便伸手在那钱堆里抓了一小把,捧在手里晃了晃,又对点儿说:“这些钱都足够了。” 曹媳妇虽是乡下女人,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这句话,但她也明白主人家既然放了赏也绝没有食言的道理,若是自己执意不接就是自己的不好了,所以她左思右想后决定还是拿点儿,所以伸手抓了四十来枚铜钱出来对点儿说拿这个去买鸡。 昨天虽是匆匆一面但点儿对曹媳妇的印象就很好,今日她本就有考验曹媳妇的意思,见曹媳妇应对地如此得体又真诚心里更觉得喜了,应了曹媳妇的意思让她去买鸡,随后便暗暗想:是不是该让人去查查这曹媳妇的底细,如若可靠,或许自己又多一个臂膀! 所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看曹媳妇刚才糊好的物件儿来看应该算是一个好师傅,可是点儿却算不得是一个好徒弟。曹媳妇一走她面对一堆的衬、纸、画又傻眼儿了,脑子里的思路很是清晰明了,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跟不上脑子起落! “明明是很简单的啊!”点儿气自己气到极点了,开始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来。 着急也不是办法,点儿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将曹媳妇操作的步骤再理了几遍,又将曹媳妇所说的“关键”之处想了几遍,后又拿着宣纸、裱纸、底衬试了几遍,在糟蹋了十数张的裱纸、四五个底衬与一大堆的宣纸后,点儿终于试验成功,看着那宣纸盖裱纸,裱纸盖底衬的物件,点儿信心倍儿足! 有过几次试验后点儿的手要听话多了,不出半个时辰乔书杰今天早上的得意之作终于被点儿糊裱好了,可是她却觉得有些别扭。细想一想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给底衬上加画轴,拍拍脑门儿在一大堆废物里找出画轴来,用浆糊针细固定好! ——裱装精致的一幅画作终于诞生了。 看着自己的作品,点儿好生得意,沾沾自喜地看了又看,真是恨不得乔书杰马上回来,自己好在他的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乔书杰终于回来了,今天与昨天不一样,他今天很高兴,刚一进门便与点儿说了在书院的种种,眉飞色舞地说过不停,根本就不给点儿提起那画儿的机会。终于说累了曹媳妇又来说可以传饭了,乔书杰连呼饿极了,说是晌饭就吃酒了,胃里现在还难受,点儿哪里还顾得其他,忙叫曹媳妇先把汤盛上来,不等那汤上桌点儿就抬起双手去拿碗拿勺子舀去了。 “这是曹媳妇从家里带来的小鸡,你尝尝!”乔书杰喝了两个半碗汤后,点儿这才动筷子夹了别的菜上来。 瞅见点儿夹了一筷子菜过来,乔书杰连忙去接,只见金黄金黄的一层酥皮,并没有瞧出是何物来,用筷子一夹只听得咔嚓地一声轻响,乔书杰一下子就把眉头皱起了,筷子伸向了面前装着时令蔬菜的盘子,说:“我最不喜吃这油炸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乔书杰这样说曹媳妇连忙要上来辩驳,点儿示意她不要并让她下去。 待曹媳妇下去了,点儿才夹了一块儿酥小鸡进嘴里,只觉得美味异常,笑道:“这并不是炸的!你且尝尝就知道这个与炸的有什么不同了。” 看点儿这般殷勤乔书杰纵然不喜也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块进嘴里,刚开始还将眉头皱得打结,不一会儿便舒展开来,满脸露着的都是喜欢,嘴上也不停地说:“确实与油炸的不一样!”吃了两口,又问点儿:“她是怎么做的?快跟她问问,让香儿丫头记好了,回去也让家里的人尝尝鲜!” “真是一个大孝子啊!”点儿怪嗔,随口就将曹媳妇的做法说了。 这个又香又酥的小鸡肉竟是曹媳妇“烤”出来的,乔书杰听了直赞奇特,又说曹媳妇做的饭菜他们口味如何如何。越说越觉得香,刚开始还叫嚣着晚上再也不喝酒的他酒瘾又犯上了,想要要酒又觉得自己食言自肥不好看,所以竟睁着一双黑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点儿。 “这菜可不是只是下酒下,下白粥也是极好的!你连着喝了几顿猛酒了,今晚就不要喝了吧。”点儿担心乔书杰的身子,如此劝说着。 人的品质如何,就要看这个人听话行事,若是那种听不出好赖话的人人品是不怎么样的,且不说乔书杰的人品如何,但却也听得好赖话的。虽然他很想喝酒,但还是依着了点儿的意思接过了白粥,就着小酥鸡。 喝酒的事倒是解决了,但是等在后面的花圃消完食回到了卧房里,乔书杰就发飙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点儿将他的“得意之作”糟蹋了! 看着那幅被自己裱得皱皱巴巴的“杰作”点儿也很无语,刚才明明很平的! “估计是把浆糊刷多了!”曹媳妇端菜进来的时候听见乔书杰的暴吼声,瞟了一眼虽只瞧了一个画边儿,但却瞅出了问题的所在,想着点儿的好大着胆子为点儿解释着。 “出去!”乔书杰现在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曹媳妇吓地一下就缩回了头,放下茶壶就跑了,出了外头见着香儿捂着嘴直笑,知道自己被这丫头给耍弄了,好不气恼又不好发作,撅撅嘴气冲冲地就回了厨房。 “这是怎么了?”颜氏将一家用完的碗筷端进厨房,见着曹媳妇一脸的不高兴,便好奇地问了。 曹媳妇也不装,直接就将香儿耍弄自己的事说给了颜氏听了。 颜氏听了曹媳妇的话,笑了:“这丫头都是让小姐,哦二奶奶给惯的!不妨事,等事后我替你说她。” “这也没有什么,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听颜氏这么一说曹媳妇倒觉得自己气量小了,很是不好意思。 “咱们屋里的大丫头有两个,两个都是二奶奶从娘家带过来的。一个香儿,一个薰姐儿,那个薰姐儿倒还好,就是这香儿太调了些,所以这次二奶奶才把她带了出来,怕她在府里跟哪一房的丫头婢子不和惹出事来。”颜氏说着就将手中的碗筷捡到沼水锅里,然后舀了一瓢水进去,去了灶前塞了一把柴禾,又说:“她啊就是一个玩闹的性子,是没有坏心眼子的,你不必跟她计较。若是觉得委屈了跟她吵,她回你两句你再给顶回去就是了,二奶奶和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也是我没有眼力见,不会看势头!”曹媳妇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对,若是自己不去多一句嘴又怎么会得爷的训? 听曹媳妇这样一说颜氏倒上了心,忙问:“怎么了?” 曹媳妇想这颜氏在奶奶的嘴里是一口一个婶婶地叫,她必是在奶奶眼里不同的,所以就将刚才乔书杰与点儿吼的事说了。 颜氏一听就笑了,拍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你刚来还不知道,我们这位爷就是这性子,别看他吼得凶却是一点儿也不来气的。你以后见着了就跟没有见着一样,只管去就是,不用理他。” 曹媳妇细细一想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点点头称是,然后又对颜氏谢了一番,再将颜氏一家子用过的碗筷抢着洗了。 “那就有劳妹子了!”颜氏还想着回去跟老胡切磋武艺的事呢,见有人帮自己洗碗筷也很乐意,拍了拍衣服就准备出门,听见曹媳妇的应声又停下来,说:“你把这里收拾了就走吧,不用等天黑了。把今天剩下的菜啊、饭啊都带回去。二爷和二奶奶都是不吃剩的,这白米细面的倒了也怪可惜的。” 今天晚上本来做得就不多,加上乔书杰中午没有吃好晚上也吃得多,所以并没有剩多少,曹媳妇也没有多拒绝便应了,但却将剩下的两只酥香小鸡儿留了下来。 85、第 85 章 “爹,娘回来了!”曹媳妇刚到篱笆外头,眼尖的孩子就瞧见了,又是欢又是喜,朝着里头就是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从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声,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杵着拐杖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曹媳妇问道:“回来了?” “是。”曹媳妇万分恭敬地应着。 一个小子从台阶上蹿了下来,看着曹媳妇带着东西很是高兴,笑道:“娘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啪”,孩子的话刚落阶沿上传来一声脆响,刚才还和谐可亲的老头转眼间一脸怒容地瞪着曹媳妇,声音中也透着怒气地问:“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曹媳妇连忙驻足住下,转过身正对着老人家躬身而立,然后答:“是主人家剩下的菜!” “你偷主人家的东西?”老人家现在的眉毛都倒竖起来了,显然很是不高兴。 “不是的,是管家娘子她让我带回来的。”曹媳妇矢口否认着,见老人家还没有放下怒火便又急急地解释道:“爹,真的不是我偷的。真的是管家娘子让带的,她说主人家也不吃这些剩菜,倒了怪可惜的,就让我带回来了。” “你刚到人家家里才几天?又为他们家立了多大的功劳?先是下午赏钱,晚上又赏菜?”很显然,老人家还是不相信曹媳妇的话。 曹媳妇想要争辩却辩无可辩,最后除了掉眼泪只说否认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让老人家相信,被老人家拉扯着回了点儿的家里。 颜氏正与老胡切磋完毕,正在为老胡倒洗脚水呢,听见有人敲门很是惊诧:“这么晚了是谁啊?” “莫不是二爷的学友?”老胡揣度着,就趿着鞋往外走。 “咱们初来乍道的,你小心点儿!”颜氏见老胡光着两只手就出去了,很是不放心,忙抓起墙上挂的刀就追了出来。 啪啪啪,又是一阵敲门声,老胡隔着门问了一声:“谁?” “老胡叔,是我!”曹媳妇在门外小心地应了一声。 老胡一听是声音很熟,便拉开了门栓,又将灯笼提了起来看清了来人,惊异地道:“原来是曹娘子,这么晚了你这是?”说着就将眼神投向了曹媳妇身后老丈的身上。 那老丈看老胡在瞅自己便主动地站了出来,对老胡打了一个拱说:“我是她的爹,只因一事要跟贵府管家娘子求证,所以深夜造访,惊了好汉的好眠还望好汉谅解!” 听着这老丈说话文绉绉的音调,老胡便知道这个老丈必是有学问的人,也不敢怠慢忙作了一揖,说:“不妨,不妨,就是不知是什么事?”随即又说:“啊,外面天黑露重的,请进来说话吧。” 老丈也很随意,只是稍作客气一二便随老胡走了进来。 “老婆子,快倒茶,来客人了!”老胡瞄见颜氏在门口一闪,便冲她喊道。 颜氏听见老胡这么喊便应了一声,忙出来将这二人迎了进去,然后倒了好茶出来摆上才问:“大妹子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位老太说有件事要向你求证。”老胡替曹媳妇回答着。 “什么事?”颜氏似疑似惊地问道。 “就是这件事。”说话间老丈就将那装有剩菜的篮子放上了桌来。 颜氏一瞧这篮子脸色大变,她刚才听这老汉在门口的那一番话便知道此人不俗,这种不俗之人往往怪癖,她想必是这剩菜伤着老人家的颜面了,心道不好得很,想要解释一二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看见颜氏面色大变,老丈自认为是颜氏见了这剩菜怒了,心里不由得臊得不行,又羞又气伸手就给了曹娘子一巴掌,大骂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爹!”曹媳妇捂着脸低叫了一声,抬头望向颜氏苦巴巴地叫唤了一声:“婶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颜氏糊涂了,按说这老丈就是恼了也该打她才对,怎么打起自己闺女来了? “我这脸往哪里放啊!虽说家门败落,可好歹也是世代书香,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做贼的女儿!”老丈以为颜氏所说的怎么回事是指剩菜怎么在他提上的篮子里,于是更觉得臊了! 听着老丈这么一说颜氏倒是明白了一二,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叫道:“哎哟!我的老人家啊,你可吓坏我了!” “怎么?……”老丈也糊涂了。 颜氏请老丈坐下,然后拉着曹媳妇看了看,见曹媳妇的左脸颊上红了一块心里甚疼,便让囡子拿膏药来,哪知叫了两声却不见囡子,后来老胡拿着药来说:“跑到里头去了!” “准是去找爷跟奶奶了!”颜氏剜了一坨药为曹媳妇敷着,又笑着对老丈说:“老人家你是误会了。呵呵,其实咱们都误会了。” “这话怎么说?”听了颜氏的这话老丈更觉得糊涂了。 “听老先生刚才的那一番想必也不是俗人,我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过一些世面,知道那非俗之人性情怪异,刚才见老先生那么怒火冲天的,还以为我自己惹了大祸了呢!原来都是一场误会!”颜氏说着就将自己让曹媳妇带菜回去的事说给了老丈听,后又说:“我们爷跟奶奶都是极善的人,听过于掌柜的说大妹子遭遇,便早叮嘱过我们要好生关照。今天我看剩的菜还多,倒了怪可惜的,就让大妹子捡干净的带些回去,哪知却惹了这么大的祸!” “此话当真?”老汉还是有些不相信,看了看自己闺女又看了看颜氏,说:“莫不是看我上门来,以为是来闹的才这样说吧?” 颜氏一听哈哈直笑:“哪里的话,要是真是大妹子偷的,最先急的人不就是我吗?” 这时老胡也在旁边附和着,然后又说了几句如爷跟奶奶都很喜欢曹媳妇之类的话。 老胡两口子虽不是多能言善辩的,因说的是事实自然说服力强一些,老丈听了也就信了,后觉得自己真的是鲁莽了,忙又道歉,老胡两口子免不得又客气一二。 “爹、娘,二爷和二奶奶说请老人家到里面说话。”就在老丈告辞的时候囡子蹦达回来,手里抓着一只小鸡儿的腿边啃边笑着说。 “死丫头,刚吃完又吃起来了!”颜氏见那鸡腿就来了气,伸手就给了囡子一巴掌! “干嘛打我,是二奶奶说让我去拿着吃的!”囡子揉着被打的肩头,好不恼火,使劲地咬了一口鸡腿挑畔的样子十足。 老胡向来是疼女儿的,忙将还要打囡子的颜氏拦住,劝道:“你打她做甚嘛!”看着颜氏瞪眼,这才又对囡子象征性地训道:“别吃多了,小心积食!” “知道了!”囡子冲她老娘挑挑眉,在气得她老娘不行的时候才对曹媳妇父女说:“老人家请吧?” 老丈哪里还好意思去见主人家,忙问有主人家有什么事情,囡子也直就将自己如何跑进去如何与点儿和乔书杰回话,乔书杰与点儿又如何跟她说请二人进去的事都讲了一遍。老丈经她说的一分析,估计是向自己赔理的事他就更不愿意去了,再三推脱就出了门来,只说让爷与奶奶早歇着,他明天再来赔罪! 本来颜氏还要拉他们老胡却扯了扯颜氏,颜氏就送了他们走了,回头老胡才说:“天色是不早了,这又是一个误会,由他们去吧。” 颜氏一想也是,低头一瞧只见曹媳妇的篮子还扔在桌上呢,连忙叫来囡子让她把厨房里的没动的小鸡装上一只,让她火速追去。 不多一会儿囡子回来了,颜氏看她两手空空便放了心,但是嘴里还是问:“收了?” “收了!”囡子答道,将桌上自己还没有吃完的鸡腿拿了起来咬了一口,又说:“还是老人家收的,他说让我代他向爷跟奶奶和您致谢。” 听这话颜氏想老头必是没有介意,也就放了心,见囡子还在吃又骂了她两句,然后催老胡去睡自己披了件衣服就进了里院,在点儿的门口敲了敲,听见香儿应这才低低地问香儿:“爷跟奶奶睡了吗?” “刚睡下!”香儿将门开了一条缝答。 “哦,刚才的事你知道吧?你悄悄地跟奶奶或爷回一声,就说父女俩都回去了。忘记拿了篮子,我让囡子又装了一只小鸡儿送去,这次是老人家收的篮子!”颜氏说完得了香儿的应答就踮着脚出了门。 早在颜氏敲门的时候点儿与乔书杰就听见了,颜氏本就不是一个小嗓门的人,就算压低了声音那嗓音传到屋里也绰绰有余,所以点儿与乔书杰都听了一个明明白白,只等香儿试探性地敲门喊的时候乔书杰应了一声:“我们都听见了,你睡吧!” “知道了。”香儿吐了吐舌头,就在榻上卧下。 香儿虽睡了,点儿与乔书杰倒没有睡,两个人靠在床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曹媳妇的身上,点儿感叹道:“这曹媳妇也真够可怜的,出生书香之家,正好赶上家势没落!嫁了一个还算文武双全的丈夫,可没两年这丈夫就在赶考的途中遇上盗匪落下了残疾。夫家虽是帮衬却又赶上了天灾人祸,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她!好好的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姐竟活活地磨成了一个村妇,到头来还得上俸老,下养小,中间还得养着丈夫!” “确实不易!”乔书杰也如此感慨着,随即又说:“我看她人还不错,手脚十分勤快,既到了咱们的家就适当地帮帮吧。” 点儿附和着点头。 随即,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说……”就在点儿快要迷糊的时候乔书杰突然出声了,但那话只说了一半儿就顿了住,两眼瞅着点儿笑眯眯的。 “什么?”点儿眨了眨迷糊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问道。 乔书杰看着点儿好一会儿都没有言语,直到点儿的眼睛都快合上的时候才推了推她说:“你说我要是哪一天不能动了,家里头又没落了,你会怎么办?” “看来这曹媳妇做的饭菜确实好!”点儿喃喃地说道。 “什么意思?”乔书杰对点儿这没头脑地话不甚明白,问。 “要不然怎么会把你吃得这么撑!”点儿猛地起身,两眼直瞪着乔书杰恶狠狠地吼道:“要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怎么会有这种想头?”伸手又掐了乔书杰一把,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没有见过你这种人,吃饱喝足闲下来竟咒家里败落!人家都想让自家兴旺发达,你怎么就只想让它败落呢?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乔书杰被点儿又戳又掐,又痒又疼地,哈哈直笑,一边躲让着,一边辩道:“我哪里咒,只是假设一下嘛!” 等点儿玩累的时候乔书杰趁机将点儿的手捉住,依旧逼问同样的问题,大有点儿不正面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架式。哪知点儿却始终如一地说乔书杰脑子出了问题,就算乔书杰逼得再急她也只是说:“就算乔家败落了,我也不会让你乔书杰过得跟曹秀才那么惨的!” “为什么?”乔书杰不明白问道。 “因为你老婆我有的是钱!”点儿振振有词地答! “要是你也没有钱呢?”乔书杰死命地抛根问底。 “我不会没有钱的!就算我穷了,也不会让你那么惨的!”点儿瞥了乔书杰一眼,翻了一个身朝里睡去! 乔书杰不死心,伸手去扯点儿:“咱们说会儿话好不?” 点儿今天看了一整天的帐本,手拨了一整天的算盘珠子,早就累得不行了,如今已经是三更天,哪里还有那个精神与气力由乔书杰来胡闹,只将乔书杰胡乱动的手按住,打着哈欠道:“别闹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去会朋友吗?早些睡吧!” 看点儿实在困得不行,乔书杰也无他法,只得伸手将点儿圈回来,然后睡下。 86、第 86 章 第二天乔书杰照样去会文友,点儿吃了早饭后叫来了曹媳妇,也没有问起昨天晚上的事,只跟曹媳妇打听了一下这地儿的风俗,问她:“这里女人出门要不要紧?” 曹媳妇告诉点儿:“我们民俗还好,没有那些大城市的规矩多,出去倒是不妨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从那天过来时透过车帘子,看了一下,这里的风光大好,早想去走走呢又怕惹人笑话。既是不妨事,你陪我去走走可好?”点儿说着就让香儿去叫颜氏,然后又让曹媳妇帮自己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香儿和颜氏都来了,颜氏手上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放了一些香烛纸钱什么的,点儿看了诧异地问:“咱们又不是去上庙,你拿这些做什么?” 颜氏将篮子放在了桌上,在衣柜里把点儿的一件宝蓝披风拿了出来,一边用绸布包着,一边说:“拿它扯个幌子,就算让家里人知道咱们出游的事,也可以有个说头。”说着就颜氏就抬起手比了一个磨墨的姿势。 “胡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曹媳妇看着颜氏比划,像是有深意的样子,却不明白就问。 “没什么,她今天练功手给拧着了!”点儿岂会不知道颜氏的意思,想着乔书杰好像也不太喜欢墨童,心里便盘算着怎么样把墨童给支走。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不露,一边催着颜氏、香儿收拾东西,一边问曹媳妇这里有什么好的去处。 曹媳妇看了看颜氏摆在桌上的香烛篮子,想了想笑着说:“既是去烧香,倒还真有一个好去处。离咱们这里不远有一个‘李公麟墓’,是北宋时的一个大画家,因着别人崇敬他的画境就将他画作上的景物建置在了离他陵墓不远处的嬉子湖旁。嬉子湖旁正好有一个拢翠庵,我们倒可以去那里游游。” “甚好!”点儿一听觉得很好,就决定去那里了,又问了曹媳妇路途的远近,曹媳妇建议还是套个车比较合适,点儿听从,忙让颜氏去套车。 不多一会儿马车套好了,该收拾的东西,该拿的物件都收拾好了,点儿让老胡、香儿看家,让张二驾车,自己带着颜氏、曹媳妇就出门了。 如曹媳妇所说的,这嬉子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关键是曹媳妇好像很了解这里,一路由她领着既不走冤枉路又能看到好风光。 颜氏见点儿略见累意,便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拿垫子垫上让点儿坐,点儿看了却说:“把垫子摊开吧,大家一起坐。”说着亲自动手将拆叠几层的垫子摊开,让曹媳妇坐下,又叫颜氏拿了点儿点心与水果摆上也坐下。 “你对这里很熟啊!”点儿吃着水果,笑看着曹媳妇说。 曹媳妇接过颜氏递来的水果,轻咬一口笑着点头,说:“早些年我爹爹常带我来这里玩耍!” 点儿点头,又让曹媳妇拿糕点吃,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边把玩着一边笑着与曹媳妇说:“说起来我的出生并不很好,仕农工商,商人低溅如泥,我不管夫家还是娘家都是商贾出生,但是我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有什么不好的。吃的、穿的皆比别人强上十倍甚至百倍都不至,也从来没有羡慕过你们这些书香之家出来好名声。只是这几年却有这个想头了,我们二爷虽是出生商贾,却是一个喜文擅画的男子,诗文才赋甚是华美,而我却不懂……” “我倒觉得爷与奶奶感情甚好!”曹媳妇自觉失言忙低下了头。 “哦?你这样认为?”点儿倒不觉得曹媳妇出言无撞,偏着头笑看着她,示意她说。 看点儿不像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见颜氏给自己使眼色,便自己鼓励自己大着胆子地说道:“这几日我见着确实是这样的,爷跟奶奶的感情确实很好!” 这话说得倒似与没有说差不多,但却又与没有说不同,点儿心了哈哈大笑,就连颜氏也笑了。曹媳妇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歉,点儿摆了摆却说:“平日里我看你也是有见识有主张的人,怎么就经不起我笑几声呢?” 曹媳妇尴尬地笑着答:“我也就是一个乡下女人,哪里有什么见识与主张!” “话可不能这么说!”点儿张嘴就否定了曹媳妇的自谦,说:“我们爷可说了,你裱糊字画的本事可比那些所谓技艺高超的裱糊匠的手艺强多了!” 曹媳妇一怔,愣愣地望着点儿不好回答。 点儿仿佛没有看见曹媳妇发愣一般,还是如旧地笑看着曹媳妇,语气淡淡地说:“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在哪里呢?” 曹媳妇腼腆地回答道:“去海宁做学徒了。” “哦。”点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颜氏笑道:“我听于掌柜说过,你也是一个不容易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得养个残废的男人。” “这都是人的命,让我碰着了又能怎么办呢?好在乡里乡亲们都还照顾我们一家子,我男人的腿脚也有好转,虽是累些、苦些到底还是有盼头的。”曹媳妇的声音极小,但是语气却有些生硬,给人一种她并不想提及此事的感觉。 这是一个坚强女人的自我防卫的倔犟,点儿从小就在自己姑姑身上体会到,从而学来武装自己,如此点儿更喜欢这个曹媳妇了,从某些方面说点儿其实是一个很坦荡的人,她这个时候很想将自己心中的感觉告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她看着曹媳妇笑了:“打从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特别喜欢你,今天跟你这么一细聊我就更喜欢了。你以后就跟我去可好?我找人给你男人治腿,等他病好了再给他谋一个好差事,海宁那边儿我也有几个老亲戚,你弟弟那边我也能照管得到,你跟我去可好?” 曹媳妇一直低着头,直到点儿说第二“你跟我去可好?”的时候才抬起了头,她定定地看着点儿,面无表情,直到旁边的颜氏有些急了才淡定地摇头说:“不好!” 这个曹媳妇居然拒绝了自己!点儿感觉很吃惊,怔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问:“为什么?” “我在这里有男人、有孩子、有爹,年底了我弟弟还会回来,到时候还有弟媳妇……,我们家一直都在这里,挺好!”曹媳妇非常肯定地答着。 经曹媳妇这样一说点儿倒是明白了,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对故地的依恋之情,点儿也很理解,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在湖边坐了一会儿,颜氏看见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往一个地方走很是好奇,爬上树站得高高地望了一眼,跳下来对点儿特兴奋地说:“前面围了好大的一个场子,好生热闹,咱们也去瞧一瞧吧。” 因着刚才的那一番话点儿也觉得气氛有所不好,点头说:“好!” 颜氏听点儿应允了高兴得不行,忙让张二拾掇东西放进马车里随后跟上,自己先领着点儿走了。 点儿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终其是高门大户里的人还是不喜欢往人扎堆儿里挤,见着那场子的对面儿摆着一个豆腐摊儿很是清静便对喜这热闹的颜氏说:“你自个儿去瞧吧,我跟曹媳妇在这里坐坐。但只一条,只许眼热不许手热!” “知道,知道。小姐当我是什么人呢,这点儿道理不懂?”说着就拉着囡子朝人堆儿里走。 囡子却不愿意,挣脱手挤到点儿的跟前,抱着点儿的手很是正经地对颜氏说:“你我都去瞧热闹了谁保护小姐?我不爱去,你去吧!” “嘿你这丫头!”听自家闺女这话颜氏顿觉脸红,看见点儿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更是脸红得厉害了,瞅了瞅热闹的场子最后还是走了回来,说:“远点儿看更清楚!” “好,那咱们就远点儿看!”点儿笑了一声,先走进了豆腐摊,看着老板娘正在炸“黄金豆腐”鼻子里又闻得一股浓香,很是馋人,便对老板娘说:“给我们一人一碗黄金豆腐!” 老板娘听见点儿说先是一怔,然后很是响快地答道:“好嘞!” “我要吃炸臭豆腐!”囡子一听有得吃立马就流起了口水。 “好!”老板娘先是看了一眼点儿,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高声地答。 不多一会儿几碗烧上清汤汁儿的“黄金豆腐”端了上来,晶莹透亮的清汤汁儿包裹在金灿灿的黄皮儿上,黄皮儿里面的豆腐却是白嫩嫩、轻颤颤的,而在白嫩嫩的豆腐肉中间却还夹着嫩红色的肉馅,吃在嘴里既有炸的酥脆,又有豆腐的软嫩,豆腐的清香与肉香混为一体,满口的齿舌留香。只是一口就让点儿忍不住赞出声来:“老板娘真是好手艺啊!只是这豆腐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大一样?” 听见别人称赞老板娘显得很腼腆,搓着围裙上前答道:“刚才夫人说我没敢提,怕驳了夫人的面儿少了摊儿生意。其实这豆腐不叫‘黄金豆腐’。” “叫什么?”这倒是在点儿的意料之中,她细品了一口更觉美味。 “这叫老蚌怀珠!”老板娘笑着回答。 正咬豆腐的颜氏一听这名字立马就噎着了,连呛咳一阵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瞪着两眼朝老板娘怒道:“真是山野乡下的粗婆子,也不看看坐在跟前的是谁,这种蛆话是你乱喷的么?” 那老板娘让颜氏呛得脸都红了,却也不认输也冲颜氏瞪起眼来:“这是我要说的么?明明是这位夫人要问的,怎么就怪我来!本来这豆腐的名字就叫‘老蚌怀珠’咋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掐起来点儿连忙让曹媳妇出来打圆场,曹媳妇也听话接受到点儿的眼神就出来拉架:“就是一个名儿的事儿,何必争得面红耳赤的,婶子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必跟这乡下女人一般见识!” 点儿正在为曹媳妇前半句点头称赞呢,曹媳妇的后半句就蹦了出来,点儿瞄了一眼那老板娘便在心中叫了一声“不好!” 果然,点儿心里的那声“不好”还未落下,那老板娘就将胳膊一撸欺到了曹媳妇的跟前泼口大骂了:“乡下女人?乡下女人怎么了?” 这下子点儿终于知道这个豆腐铺子生意清淡了,扶了一下额,扯了扯囡子说:“别吃了,咱走吧。” 囡子吃得正欢呢,听见点儿这样说先是一怔,然后抬头扫了一圈,抚了一下额紧跟着点儿离开了豆腐摊儿。 颜氏与曹媳妇,一个与人吵得欢,一个拉架拉得欢,正忙活得很但看见点儿领着囡子先走了也顾不得那老板娘骂得难听了,连忙赶了出来追上,边走还边抱怨那老板娘如何如何不讲道理。 囡子最是听不得颜氏唠叨,便瘪了瘪嘴拉着点儿急催着:“奶奶咱们快些走,不听娘在那里呱嘈。” 点儿这会儿也想甩开颜氏与曹媳妇他们自己走走,听得囡子这样说便笑道:“好,咱们走快些!” 主仆两个手拉着手,穿人缝插人隙,不出小半刻钟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待耍把式的人散后颜氏与曹媳妇才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这会儿哪里还有点儿与囡子的人影? “哎哟,这可闯大祸了!”颜氏一瞧没了两个人的身影,一下子就慌了神。 “婶子别急,兴许奶奶跟囡子一道先回去了呢?”曹媳妇安慰着颜氏。 “那也不行啊,这儿离家里头少说也有十里路吧,没有车马人跟随,又是初来乍到哪里知道会碰见过什么人,什么事!天哪,要真是出了什么子事我这条件就交待了!”颜氏一蹦三高地跳起来远望,脸上颜色也不成颜色地了,显然是真的急了。 曹媳妇见颜氏说得越来越严重,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屑:“哪里有那么严重,是二奶奶自己要撂开咱们走的,又不是咱们贪玩不跟上哪里就怪得着咱们。”顿了一下曹媳妇又说:“再说不是有囡子跟上吗?不妨事的!” “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家里的事,我也跟你说不清楚!算了,咱们还是先找人吧!”颜氏也懒得跟曹媳妇多解释了,忙与曹媳妇商量如何寻找,如何互通消息,又如何汇合之类的商议妥贴后便散了开去。 87、第 87 章 且说点儿带着囡子出了把式场,沿着湖边一路东行,渐渐地离那“拢翠庵”远了,两个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累了才停下,抬头一瞧,前方有一个宽五丈许,高两丈许的牌坊,牌坊的正中宝蓝底儿的牌扁上用金漆隶书镌刻着“麟园”两个大字,在牌扁的左右下方用着同色同体的字写着一副对联。 “咦,这对联儿倒是奇了!”点儿虽不精文墨,但是对联必须要公整对仗这一点儿还是懂的,她看到这副左长右短的对联怎的不生奇。 “就是,人家的对联都是一样多的字数,而这一副怎么左边比右边多了两个字?”囡子也不失时机地文化了一把,摇晃着脑袋煞有其事。 如不是讨乔书杰的好点儿是不会将耐性放在文字功墨上的,如今也是一样,与囡子摇头晃脑一番也倒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左右看看里头像是景致很好的意思便想要进去! “嘿,哪里来的女眷?竟乱闯!”点儿与囡子刚入那牌坊底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喝斥之声,语气极其不客气,点儿与囡子听了心头都冒火! “小娘子!”点儿与囡子一转头刚才那声音又响起,只是把刚才的不屑与轻蔑换成惊喜罢了。点儿定眼一瞧原来是在上次那个小镇被自己打成猪头的富家男子,点儿脑中突然想起乔书杰教她的“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一时无语。 “奶奶这人是谁啊?”当日这男子闯进店来打闹时囡子正在抱头大睡,所以并不认得他。 点儿实在是不知道该如果回答囡子的这个问题,所以只得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那男子一听点儿这样说,便做出一副伤心状叫了起来:“哎哎哎,小娘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听这男人的调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点儿不想跟他多纠缠,所以摆上冷脸子调好冷声调,意在让他走远一些。 只可惜那男子并不想让点儿如愿,虽然点儿将意思透得很清楚了,但是那男子却还是不依不饶:“你怎么可以装着不认识我呢?” 点儿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嘛!难不成你认识我?” “那是自然!”那男子答得极为理直气状。 “那请您说我姓氏名谁?何方人士?”点儿再次冷笑。 这一次那男的怔住了,愣愣地呆了片刻才干笑着说:“我是不知道你姓氏名谁,但是我们确实相识啊?” “相识?”点儿这次是真的笑了,心头琢磨着是不是整整这男的,随即开口却突然停住,眼睛顺着余光所及之处慢慢地移去,看清了来人笑了,朝着来人远远地使了一个眼神,接着又笑了! 久等不到点儿的答话那男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正要开口只觉得肩头一疼,接着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去,接着便是背部着地时传来的疼痛感。 “陈大见过小姐!”陈大瞥都没有瞥那男的一眼,直直越过他来到点儿的面前单膝跪下。 点儿抬手示意让陈大起来,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男子对陈大说:“怎么这么无礼,还不扶这位公子起来!” “是!”陈大答得铿锵有力,转身就要来扶那男子,那男子瞟了陈大一眼就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起来就是。” “让公子受惊了!”点儿屈膝稍稍一礼,陈大也铁青着脸转身冲着那男子就要单膝跪下。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是在下鲁莽了,告辞,告辞!”那男的哪里还敢让陈大下跪,连忙双手扶起陈大,又道了歉后匆匆地告辞走人。 这人一走点儿这才真正地看了陈大两眼,只见他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心里不由得嘣嘣急跳起来。好在她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还能保持表面的镇定,深吸几口气平静一下才问:“是均哥哥那边的事?” “是!”陈大答得干脆,也不等点儿问便急着说明来意:“我亲自上了一趟苦水沟,那边的情况倒没有外边传的那么严重,大爷现在还执掌兵符,看样子皇上还是信任他的。只是二爷那边有些不妥!” “怎么个不妥法?”点儿听得陈少均那边不妨事心头落了一半儿,至于陈少庭倒不是很担心,不管怎么说他没有在外面刀光剑影。 陈大正要回答,就见不远处跑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生脸,但是坐在车头的是颜氏。心里便知是府里来的车马,便低低地调开话题说:“小姐怎么还这样任性,您忘记临来的时候是怎么应的我吗?” 临出庐州的时候陈大本要将驻在绿柳山庄的亲兵派几个给点儿,点儿因着不方便便没有应允,陈大哪里肯依,点儿再三保证出门时颜氏与老胡不离左右这才让陈大打消了派亲兵打算。如今让人抓了一个正着,点儿自知理亏,忙着补着:“我也就是随便走走,没有走多远!” 陈大看了一眼点儿,也没有再对这件事多说什么。点儿见到只呼庆幸,偷偷地抹了一把冷汗。 马车来了,点儿扶着颜氏上了马车,哪知一头却扎进一个人的怀里,点儿惊呼起来,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红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傻丫头乱叫什么呢?” 听着声音点儿这才镇定一些,抬着脑袋好一阵子的望才看清那人是谁,嗔怪了起来:“二爷你吓坏我了!” 乔书杰伸手将点儿拉了过来,然后箍在怀里坐好,笑道:“我哪里有吓你,胡婶子扶你上来的时候我还替你掀帘子呢,你就没有看着?” 细细回想一想,刚才上来的时候那帘子上头是多了一只大手,点儿心知自己尽想心事了没有留意,忙轻笑两声以示歉意! 乔书杰也不与点儿计较这些,只是抱着她,掀开一角车窗用下巴朝骑马走在车边上的陈大,问:“他怎么来了?” “说是不放心胡婶子与老胡叔两个,过来保护我们两个的!”点儿不想让乔书杰知道太多陈家的事,所以乱诌道。 这次乔书杰倒是不问了,外头的颜氏听了这话就不依了:“哎,陈大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们老头子和我哪里就让你放心不下了?麻烦你大老远跑来?” 陈大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马车,说:“看来我算是来对了!” 听着这话点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颜氏却没有话说了,因为任谁都听得不出来,陈大所指就是她今天跟丢点儿的事。 乔书杰听了陈大的话也闷笑了两声,随即又问点儿:“你怎么一个人乱跑?咱们又刚来这里,要真是丢了可怎么办?” 点儿便将豆腐铺的事儿与乔书杰学了一遍,最后又说道:“怎么算是一个人跑呢?我还有囡子跟着呢!再说我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怕什么?要真遇着一个山匪盗贼的,咱也做一回为民除害的女英雄!” 自打知道点儿学过武后,乔书杰在关于力量与搏技这个话题上就没有争辩之力了,但还是怕点儿任性惯了常这样,一来二去或许还真能遇着祸,便连哄带吓地对点儿说:“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不要单个出来了,怎么的也得带着两三个人才行。就算遇着山匪强盗你不怕,可是保住名声还是要紧。有些事情本无事,但是经别人嘴一说那就有事了!” 因着知道点儿最忌名声这事所以乔书杰才刻这样说,果然奏效得很,那话一出点儿忙应了起来,再三说道:“是我想得不周,以后我会注意地。” 见点儿认了错,乔书杰还有什么可说的?一会儿又对点儿说:“其实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这里民风纯朴又有好的风景,既来到这里也是上天给咱们享受福气的机会,要真是整日关在家里也就浪费了。只是出来多带点儿人,一来应急,二来安全。” “嗯,嗯。”点儿连连称是,随即想起乔书杰突然来到,便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乔书杰靠在褥兀子上斜了点儿一眼,手上扯捏着点儿的耳朵,嘴里恹恹地说:“你还好意思问呢?” “我怎么了?”点儿扯掉乔书杰作怪的手,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下。 “你把囡子娘她们甩开,两个找不着人,曹媳妇就跑到书院找我去了!”乔书杰说着就扯了一下点儿的耳朵,笑道:“你说该怎么赔我?” “刚才不是已经赔过不是了吗?怎么还要赔?”点儿气曹媳妇不该去找乔书杰,转过身子背对着乔书杰琢磨着自己的事儿。 “还说不该你赔?你可知道我一听说你不见了有多急?遭了那么多同窗师友笑的我巴巴地赶来,你却与你旧仆聊得正欢,难不成不该赔?”乔书杰说着就在点儿的胳肢窝里捣鬼两下。 因着怕别人笑话点儿想笑不得,憋着又难受,混身上下好不得劲,忙求乔书杰这才让他罢了,左右想想还是觉得跟乔书杰说说陈大的来意:“陈大刚才与我说均哥哥在北边倒无妨,只是庭哥哥不太好。二爷,看来这次我不能听娘的话了,多少年来姑姑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疼,均哥哥与庭哥哥亦兄亦父地教我,如今我虽嫁到了乔家,他们家却出了事我到底是抹不开不管的!” “这是自然。”乔书杰点头应着,又问:“陈大可说清楚了?” “没呢!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先回了家再细说吧。”点儿笑着对乔书杰说完便掀开了车窗帘子,对赶车的张二说:“我跟二爷都饿了,你且把车马赶快一些。” 张二在外面应了一声,忙扬起马鞭连抽几鞭,马儿大跑了起来。 车子摇晃得厉害了,乔书杰怕点儿颠着便将她往自己身上挪了挪,然后将二人身上的垫子又归整了一下,这才在摇摇晃晃中迷糊了过去。 88、第 88 章 因着急回家在回来的路上乔书杰特意让张二抄了近路,所以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家中,点儿一边让曹媳妇及颜氏等准备饭食,一边同乔书杰一道将陈大让进了书房。 “大哥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一进书房刚一落座,乔书杰便急不可奈地先问起了陈大。 陈大看了一眼点儿,见她冲自己点头便稍稍欠身回答道:“情况还好,朝廷虽然下了处分但也都是口头的,兵权与指挥权还在他的手上。只是,朝中某一些人趁着这股风向有些故意为难,对其兵源补充及兵饷供给有些滞留,这让大人在带兵上稍显掣肘!” 乔书杰听了陈大的话沉吟片刻,最后说:“如此说来皇上对大哥还是信任的,那些掣肘的情况只是暂的,不足为虑!”说到这里乔书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点儿,又问陈大:“刚才听你们姑奶奶说二哥在京中情况不好?” 这次陈大又看了一眼点儿,只是不等点儿给他示意便回答起乔书杰来:“确实如此。不瞒二爷,此事内系盘根错节,其繁难之处与北疆比起更甚。”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听到这里乔书杰皱起了眉头。 “要说这件事,就得从七年前说起。”陈大自觉有些口渴,看见桌上有一茶壶便自行倒了一杯喝下。 趁着陈大喝茶的功夫点儿先给乔书杰倒了一杯,思忖着对乔书杰说道:“经陈大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转头看向陈大问:“莫不是因为‘利州赋’的事?” 一说起‘利州赋’来乔书杰更糊涂了,转来转去地将陈大与点儿看,却不见他们往下说便急着追问:“‘利州赋’到底是什么?” 点儿看着乔书杰微微摇头,笑道:“你只是读圣贤书、周庄梦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实事文章。”说到这里坐了下来,笑着与乔书杰说:“说起这事来倒不难理解三弟妹与四弟妹与何与我那般过不去了!原来根底仇结都在这里。” 关于乔书杰三、四弟媳妇的来历陈大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多做解释,只与乔书杰说那七年前的旧案。 原来七八年前柳家老爷子在利州任知州,因着有点儿文采便四处写诗编赋,曾写得一篇赋为《利州赋》论的是利州的风光秀色,这本也无有大错,只因他在文中提到米价,从而使利州米价一日十升,半月不到竟弄得一米一银的地步。事情闹成这样自然是要受到弹骇的,当时陈少均刚受圣宠,柳家觉奇两家有旧便上门来求,哪知陈少均是一个刚直的人并不愿意与他说情,使得他被人参奏成功罢官去爵。 “事后咱们家大人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觉得柳老太爷受了律法的惩处就罢了,还是照旧来往。却不想那柳家是一个白眼狼,只记仇不记恩,我早就听人传言,说从那件事儿后柳家便放言这辈子不扳倒陈家誓不罢休。”陈大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又看了看点儿接着说道:“这一次柳家见大爷在苦水沟吃了亏,朝中下了责问的文碟便觉得是一个好机会,纠集了一帮言官,说了陈家好些坏话,又将二爷当年写的几篇诗文搜勒出来捏造成所谓的异志的证据。我本想找大爷或二爷拿拿主意,可又一想现在不是去见他们的时候,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到这里来找你们。说起来如今二爷倒比爷在北疆更加不好,不知小姐与姑爷有什么好主意。” 乔书杰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又来回走了几圈,后才停下来背着窗户对着陈大与点儿说:“我倒觉得这件事并不太严重。”说到这里走到桌边将茶盘里的杯碗都拿了出来,一一摆放解释道:“听你刚才所总结有其三个线索,一,朝中对在苦水沟的大哥虽下了责备,但却没有具体的惩处;二,二哥在京中被皇上禁了足,不让与外界通信;三,柳家纠结他人公报私仇!依我看这三条都不足以论,因为在我看来前两条正是皇上对大哥与二哥的爱护,至于柳家只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陈大也是一个经历过大是非的人,自然是明白乔书杰说的道理,只是他心中还有别的想法:“话虽这样说,可是柳家多属言官,话说口水多了也能淹死人,就怕大爷在北边战事稍有拖延,让朝中那些言官御史们抓着把柄后群起而功之,到时候就是皇上也承不起他们的压力!” 点儿听了他们两个说了那么久她也沉不住了,轻咳一声,说:“要我说如今咱们还是一动不如一静的好!”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齐唰唰地望向她,并且异口同声地问:“怎么说。” 点儿微微一笑,说道:“如二爷所说的一般啊!” 乔书杰与陈大听了均是一怔,随即便哈哈一笑,笑完后陈大又说:“如此一说我倒真是通了,既是这样我且让弟兄们回来。” “也不必都回来,在外头打听下消息还是应该的,不管好坏咱们也得先要知道,就算有一个变数咱们也好应对。”点儿如此说着,就转身进了书房的里间,不一会儿手上多了几张黄蜡纸,她将黄蜡放到陈大的跟前,说:“这点儿银子你先拿去使,要是不够了再向我说,我再给你。虽说咱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但是也不能让别人白欺负了不成,如果能做万无一失让你的弟兄们找点儿乐子也无妨。” “我还有钱,上次您给的我还没有花完呢!”陈大说完自觉失口,怔怔地望着乔书杰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给你就拿上,有钱傍身办事也方便一些。”乔书杰倒显得一派自然,抿着茶水悠闲至极的模样,像是那叠兑票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似的。 听乔书杰这样说陈大本就缺钱也没再说什么,只将钱庄兑票收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接下来点儿又与陈大及乔书杰说了些闲话,直到曹媳妇说开饭了才结束。 吃过了饭后陈大就说要走,点儿却说让他呆几天,陈大也不问原由就留了下来,这下子可将老胡高兴坏了,两个人有事没事都在院子外头的空坝子里来上几套,惹得一帮子村民围观。 “你给他们说说,要打去后院打去,老在外头打算怎么回事?”今天乔书杰从外头回来,因着老胡与陈大在外头空坝子里比划,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太多把路都给拦住了,乔书杰意见老大。 点儿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头囡子就奔了进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高举着,边跑边喊:“有钱啦,有钱啦。” “什么有钱啦?”点儿一把将囡子抓住问道。 囡子将手一摊,露出里头的铜板与碎银子,满是得意地说:“今天我爹跟陈叔叔在外头打架,我一眼热上去插了两手,看得人更多了,还给我们扔钱呢!” 瞅着囡子一脸的铜臭像点儿气得都快昏厥了,倒是乔书杰很高兴地说:“要我说囡子的花把式倒真的比他们两个老头子好看多了啊!” 听到这话就轮到囡子气得昏厥了,她撅起嘴不依地叫道:“什么嘛,怎么就说我的是花把式!”随即扬起拳头叫道:“不信咱们比式比式,看到底谁是花架子!” 这一叫嚣立马让乔书杰没有了底气,脸也红了,汗也冒了,浑身上下都不得自在的模样。点儿瞧了哈哈一笑,连哄带摊地将囡子赶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将乔书杰笑了一个里外通透。 自从在那次“七巧节”后乔书杰就没少让人这样笑过,所以他也习惯了,与点儿玩闹了一阵后也就过去了。 其实点儿也觉得陈大与老胡在外头比划影响不好,加上乔书杰今天又说了,便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句。 “我们就是怕打得起性了把后院里的花花草草给弄坏了,既是小姐这么说我们还是回来吧。”陈大这话说得好似给了点儿多少面子似的,其实真实的原因在于今天那些人扔铜板的举动伤着他老人家的自尊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舍得那么开扩的地方不用? 于是,陈大与老胡便将演练场改在了后院,这下子可让后院中的花花草草遭殃了,点儿一见不好忙让人在后院的西边角腾出一块空地,给老胡与陈大做练武比式的专场。小虽是小了点儿但是主子的面子也得给不是,陈大与老胡觉得还是可以勉强接受。 闲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几日就到了深秋的季节,乔书杰见点儿因着陈家的事整日愁眉不展,便想出了秋日出游的点子。点儿自是拗不过他稍事安排一下就与他一道走了,陈大也难得闲暇也跟着去了。路途中遇见了乔书杰的几位文友,而且彼此都带着女眷,点儿一瞧便知道是他们约好的,心知是乔书杰为了给自己解烦所想,不由得对他在心里感激再三。 这趟出游点儿很是高兴,但是乔书杰与陈大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一行女眷中多了一人:柳荷叶! 看着柳荷叶陈大很不是滋味儿,但又怕点儿知道莫二做出那事饶不过他,所以只得强装着不认得柳荷叶。 初时相见陈大时柳荷叶也是吃了一惊,随后见陈大强作不识自己的样子也就大起胆子来,只是与点儿亲近着却也装着不识乔书杰一般。 有着女眷在场点儿自是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一堆女人在话题总是多些,自然比起与一帮酸文爷们中间有趣。只是渐渐地点儿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堆女人并不像正经人家的女眷,虽说掩示得很好却总是有一股风尘气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你在看什么?”点儿一回头,见着陈大直愣愣地看着柳荷叶,觉得颜面很是无光便冷声低斥道。 陈大自觉失仪,忙收回视线,垂头对点儿说:“我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刚才点儿已经在那几个女子的言语中听出她们的来历,心里正气乔书杰没有弄清事实把自己与一堆风尘女子摆在一起,听了陈大的回答也不在意,只说:“你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有一两个人眼熟的也是自然。”说完点儿便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了下去,陈大见囡子跟上了自己所站的位置也好便没有跟去。 点儿是走了那柳荷叶却上了前来,笑盈盈地对着陈大款款一礼,甜甜地朝着陈大喊了一声:“陈大哥!” “姑娘有礼!”陈大怕点儿知道莫二的事虽然柳荷叶上来搭话,他依旧装着不识的样子回礼。 “陈大哥为何要装作不识小女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相较于陈大的回避柳荷叶倒是显得大胆主动许多。 陈大一愣,以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判断出这个女子今日来的目的肯定不简单,这下子他倒不装了,笑道:“这不是为了姑娘的名节着想么。” 柳荷叶咯咯地一笑,摆了一个极妩媚的姿势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名节!”随即又换了一个姿势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 陈大点头,也笑道:“确实如此。” 柳荷叶没有料到陈大如此直接,怔了片刻便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看着离去的柳荷叶,陈大久久不语,心里忖思片刻转身就朝小路下边走去,只见乔书杰也在旁边又退了回来。正好旁边跑过一只野兔,陈大摸出短匕首嗖地一下射出,转眼见那只灰白夹杂的野兔就四蹄朝天乱蹦一阵不动了。陈大跑上前去将野兔拧了起来,朝着路下扬一扬高声喊道:“二爷,这里有只兔子!” 乔书杰手里正倒弄着烤鱼,无暇管陈大,只是埋头喊道:“你把它打了来咱们做烤兔吃。” 听了乔书杰的话众人都笑,旁边的一个青衣公子说:“人家已经打来了!” 乔书杰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果然见陈大拧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走来,便笑了:“你是这方面的行手,这洗剥之事就归你了。” “自然。”陈大笑笑拿起匕首在兔子的脖子、四蹄及腹部各划几划,然后将两只兔耳朵绑在一起吊在一路枝叉上,两手一用力只得听撕拉一声,刚才还灰毛毛的兔子转眼间就皮肉分离了。 看着陈大的身手众人都叫奇,有人悄悄地问乔书杰:“你是哪里得来的这个能人?竟有这本事!” 往鱼上撒了一把胡椒粉,乔书杰拍手笑道:“这是我娘子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大伙一听这说头都闭了嘴,因为能从娘家带来这样的人那就说明娘家必是不般的,也倒不是他们不好奇,只是因为自己今天带的这些女子,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被自己弄在一堆风尘女子的中间,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哪里还好问别的。 89、第 89 章 陈大一直想要找机会与点儿说柳荷叶的事,却因有人在场没得机会,直到野游结束回到了家中陈大才趁乔书杰在书房作画的时候与点儿说了。 点儿一听就嗖地弹跳了起来,瞪着两只大眼好一阵子不言语,直到陈大浑身发毛的时候才说:“把莫家人给我叫来!”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把王涵也给我叫来!” 听点儿这语气陈大就知道这祸闯大发了,忙代莫二向点儿求情:“那莫家并不知道小姐已经嫁入到了乔家,这事儿也过去一年多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若是陈大不这样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反倒让点儿对过问此事下了决心,只见她两眼冒火地盯着陈大,逼着问:“就这么算了?然后让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等你们把我父兄的名声都败光了,再把我也卖了我再管吗?” 陈大听了就垂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了看陈大,点儿又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拉开房门把老胡与颜氏叫来:“过几日二爷要去舒城会友,就趁那个时候让他们都来!莫、楚、韩、严四家都来,王涵、王卫也都过来!” 颜氏与老胡听了都觉得地奇,但看陈大一脸狗屎的模样也不敢再问什么,忙应下夫妻俩分配一下便各自出去传话。 待颜氏老胡一走,点儿又对陈大说:“你就不要耽搁了,明天就回京城去。” 陈大知道点儿是恼了自己要赶自己走,虽然委屈却也理亏,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应下。 点儿思及颜氏与老胡一走,陈大再一走恐怕自己人手不够,便又对陈大说:“你走的时候把你的人留一个下来,让他不用进府里来,只在镇上住着就是。” “是。”陈大忙着回答。 “下去吧。”点儿挥了挥手让陈大下去,自己倒在榻上盖上薄被眯起了眼,本是想要养养神却不想眼睛一闭竟睡过去了。 乔书杰画完画回来,本想拉点儿一起去裱糊,推门一瞧见点儿盖着薄被子在榻上睡得正香,不忍打扰,拿来厚些的被子给她盖好让她好生地睡着。 淡黄的纱缦微动,朱红的楠木架子上摆着各色的瓷器,那架子下头同色的宽榻上锦被红艳,雪白的里衬处露着一张微红的小脸,腮韵微红,朱唇莹亮浅勾,黑发顺着被子边角柔柔地垂下。这真是极美的一幅画卷,勾得乔书杰画性再起,踮着脚将笔墨纸砚搬到屋里,然后摊开纸走笔如飞。 其实早在数年前乔书杰并不擅长作画,但是却不知道从何时起乔书杰又擅长作画了,自然说不知道何时起的只是一些人给乔书杰留面子的说法,因为只要有心的人一留意便可以从乔书杰画作的内容上就可以得到答案。 走笔如飞,如有神助,乔书杰依旧运用着他特色的画风,以大胆的勾勤及简单的色彩很快地就画好了他的得意之作。 面对自己的画作,乔书杰有些痴了,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痴画还是痴人,总是觉得看着画就是看着那懒卧榻上的人,看着懒卧榻上的人便是成了一幅画! 来来回回,乔书杰嘴里叨叨了起来,着有黑墨的笔再次飞走,不消片刻,一个身形癫狂的书生斜坐在了榻沿之上,细细一看仿佛还能看出他在念叨什么,那轻抬的手腕轻抚在女子的脸上,似轻又怕不够,似重又怕伤到,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让人看了都为之着急。 画,按说已经画完结了,但是乔书杰却不想停下来,他的脑子中还有好多要添加的东西,比如说那榻沿下应该再添上一两个孩童,女孩的手上捧着花儿,男孩子的手上拿着坨螺,在他们的脚边应该再添一两只猫狗,或者是在不远处的墙上挂上一只风筝。 这些都是乔书杰脑中的想法,但是他却没有画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画的根本就不止这些,他怕他一画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 乔书杰的心中突然之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他不明白这种痛苦的由来,只是挣扎着让自己清醒将点儿从榻上抱起来放到里间的床上,待点儿一落床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地伏了上去。倒不是因为欲望的攀升,只因怕看着点儿撅着嘴不满的睡姿,乔书杰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痴了,又忍不住了! “点儿,我发觉我都快疯了!”乔书杰抱着点儿,两眼死死地闭着,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睡梦中的点儿正在与柳家姐妹打架,正是畅快淋漓的时候却让乔书杰箍住了身子,好不气恼,于是乎双脚双手齐用上,一阵扑嗵之响后,乔书杰尴尬地从地上爬起! “到底是谁疯了?”从地上爬起来的乔书杰觉得又气又好笑,愣愣地望了点儿一阵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得去将点儿打翻的被子盖好! 第二天清早点儿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痛,叫香儿把颜氏叫来让她给自己拿捏拿捏,不一会儿颜氏来了,点儿看见她一幅要出门的打扮便惊奇地问:“你这一身是要去哪里呢?” “您不是说要让我跟当家的去通知王函兄弟及莫家那几家子吗?”点儿的记性一向都是极好的,昨天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颜氏简直不敢相信。 经颜氏一提醒点儿倒是回过神来,迟了片刻说:“算了,不叫他们了。” “这是为何?”颜氏向来在点儿这里是随便惯了的,所以也不避讳什么有了什么不通的就直接问。 与颜氏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朝颜氏使一个眼色然后爬了下去,说:“只是觉得他们既是分出去单立门户了,我还是少管一些为好!” 颜氏听了点儿的话倒是笑了,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这倒也是,只要每月将该交上来的钱交上来就好,何必管他们那么多。”关于点儿传召几家分家的原因颜氏头天晚上也与陈大弄清了,正如点儿所说他们都是分出去单立门户的,又如陈大所说莫二得罪乔家一是为了生意利益;二也是乔家先破了规矩;三嘛,莫二联合庐州那几家反制乔家时并不知道点儿与乔家的关系;再者,就算当初莫二做错了,最后不是迷途知返了吗?所以颜氏她也觉得点儿少管他们的事为妙。 在点儿的面前颜氏是极说得上话的,因着她处处都为点儿设身处地地着想,道理虽粗却是极通的,所以她有时候说一句会顶得上别人说一车话。 今日之事也不例外,经颜氏一开解点儿倒真不怪莫二了,又让香儿把老胡叫来告诉他不必去了,然后吃了早饭到后院里跟乔书杰弹琴。 乔书杰刚才早读完毕从书房出来,见着颜氏与老胡相继进了点儿的房间,便知点儿与他们有事商量,心知点儿又得误了学琴的时辰,心中正抑郁呢点儿就扶开树枝儿进了园来。 “刚才我见胡叔与胡婶子去找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在乔书杰如今的眼里点儿举手投足都是好看的,就像刚才,点儿扶开头顶的树枝进门的动作就极美。 点儿瞅着乔书杰慢悠悠地走过来,顺着乔书杰的手势在他的身边坐上,然后抬起一手在琴弦上拨弄两声,转而调皮地笑着说:“我可不敢,谁不知道乔二爷是惹不得的人啊!” “知道就好!”乔书杰伸手在点儿的鼻子上一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随后乔书杰与点儿又说了一下新要学的曲谱,如今点儿对琴已是半通,加上本身就很聪明,听乔书杰细讲一遍再细问一遍,也能明白二三,还有这曲虽是新学在以往倒也听乔书杰弹过几次也算是熟悉,于是对着曲谱虽是磕绊倒也弹得出来。 “我娘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乔书杰侧身半靠着,眯缝着眼睛斜看着点儿十指在琴弦上跳动,虽然途中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眼皮直跳、嘴角抽搐,但最后还是依旧毫不吝啬地对点儿加以夸赞。 听着乔书杰的赞扬点儿欢快地咯咯直笑,屈起指头勾住琴弦,咚咚咚地又是几下,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琴音点儿笑得更欢实了,咯咯地笑过一阵才抱着乔书杰的头吧唧了一口,然后笑道:“说吧,又有哪里要改进的?” 乔书杰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也笑了,懒懒地直起身子,将点儿圈在怀里,又粗又长的两只手臂环过点儿的身子,直直地插到前面抚上琴弦,轻轻地勾起几弦拨弄起来,一连串圆润轻扬的音符飘起,动听得都让点儿有些耳根发红了,瞅着点儿发红的耳朵乔书杰再次闷笑,冲着那处吹了一口气笑道:“‘燕山妙绝’处的应该清悠,中指半屈,不能勾得太重,且要轻放,待高音过后半拍方能按弦取音,且要轻滑慢放这样声音方能有那种清悠远望的感觉。” 经多年的熏陶乔书杰说的这些点儿倒是明白许多,只是她这人作怪故作不明白,还很无耻地扯着乔书杰的袖子问他:“清悠远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又调皮了!”乔书杰伸手就给了点儿一个麻粟,只是那脸还没有虎起来自己先就笑了,虽是明知点儿是明白的,但还是忍不住与点儿详细地说道:“就像你站在高高的山顶,闻着山风,听着泉水鸟叫的感觉。” 点儿仰起了头,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翻下眼皮,嘟着嘴道:“感觉不到!”听得乔书杰一怔,随即又咯咯一笑,搂着乔书杰的胳膊说:“要不你哪天带我去试试好吧?” 如今在外没有家长束缚,出门游玩并不是不可的,所以乔书杰想都没有想就应道:“好,我先去打听一下哪处最妙,到时候就带你去。” “如此甚好!”点儿一听乔书杰应了很是高兴,突然想起头次不愉快的出游,便说:“就咱们去,不要去约你什么朋友了。”见乔书杰怔在那里,像是不明白的样子,又解释道:“一则男女授受不亲,虽说咱们现在在外面到底还是该避一些嫌。二则我也不喜欢闹腾腾的,就带上咱们家里的人,又有人陪又能独处,你教我缠琴作诗,他们给咱们准备吃的,多好!” 听点儿这样一说乔书杰也觉得好,便点头说:“好。” “大哥哥,你真好!”点儿抱着乔书杰的胳膊使劲地亲热,完了还觉得不够,双手圈过乔书杰的腰身,头埋在乔书杰的怀里蹭了又蹭,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两眼满是秋波地望着乔书杰感激地道:“你比均哥哥都还要好!” 乔书杰一怔,随即闷笑起来,一手扶着点儿的背,一手按着点儿的头,轻笑着说:“那是自然,均哥哥只是你的哥哥,而我可还是你的丈夫!是你这个世界上最近亲的人!” “嗯。”点儿动情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湿了,忍不住将自己在乔书杰的怀里埋得更深。 90、第 90 章 很快乔书杰就找到了那处好地方,早早地给老胡说了,让他先去那边看看地形与路径,老胡也不含糊听了便与颜氏上了山,找着乔书杰说的那处,见山势太陡觉得不妥回来与乔书杰说了。乔书杰也知道点儿一身系着好些大家的关系也不敢马虎,只说先再看看。 “离那处东南两里地,有一高峰,景致也是不错,要不咱们去那里?”老胡也是有心的人,在看见乔书杰说的那处不妥的时候便另寻了一处,以备乔书杰参考。 乔书杰让老胡细细地将地势及风景说了一遍,听着有山瀑及枫叶便知道不错了,便对老胡说:“听你这一说想,必是不错,那你就安排一二,咱们挑一个好日子过去吧。” “好嘞!”老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心道山中气候变化多,要不要在山上架上棚子,出来便与颜氏商量。 颜氏一听老胡说乔书杰好像很喜那里,便对老胡说:“干脆你现在就走,到镇上找几个人,在那里搭两间草屋子算了,说不定小姐和姑爷还要在那里住两日呢!” 关于颜氏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老胡一听也对,便立即起身,到了镇上将陈大留的人叫上,又在镇上找了几个人就进了山野。 当天夜里点儿吃饭的时候没见着老胡,便问了:“囡子你爹怎么没有来吃饭?” “我爹上山去了。”囡子脆声声地答。 “这是怎么回事?”点儿将头转向了颜氏。 颜氏忙将自己与老胡商量的细细回了,乔书杰听了很是高兴,连连夸赞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这也太靡费了吧!”点儿倒觉得有些多余,也就是出去转转,哪还需要去搭房子。 “你也太小心了。”乔书杰示意颜氏将汤端过来,然后舀了一勺给点儿说:“那深山处有个屋子还是好的,一来应变天气变化,二来也为上山打猎的猎人留一个落脚之处。” 搭两间草屋本就花费不了多少钱,老胡与颜氏这样说都是为了自己着想,而且乔书杰还表明了态度,点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所以随口问了几句便将这一页揭了过去。 一切准备妥了,老胡领着颜氏来回跑了几趟,大有让点儿感觉到要搬家似的才停下,等着乔书杰考完试只留得墨童看家便进了山里。 虽是知道老胡光有五大三粗的表面,实则内心还是很细腻,但是看着三间呈“┓”形拐角的木屋呈现在眼前点儿还是是忍不住将老胡的办事能力的评价上再添了两个星,实在是太完美了。这显然比点儿想象中的要精致多了,两米多高的基础上是用口碗粗的木料堆叠出来的墙体,密密实实的,而且还在屋子南北及东西处留有窗户用以通风,屋顶也是有用大张大张的粗皮皮代替青瓦,将屋顶遮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滴。 为了试验树皮是否耐用,点儿刻意捡了一块石头扔到了房顶,只听得嘣嘣两声后石头滚落了下来,而跳上房顶的囡子却说:“一点儿也没有坏!”说着囡子就将被砸中的树皮揭了下来,拿给点儿看。 看了那完好无损的树皮,点儿奇异地问道:“这是什么树皮,竟这般结实?” “我也不知,进山的时候看见农户有用它当瓦盖,我想既是木屋盖上青瓦就不好了,索性也学了来。”老胡说着就推开了房门,露出里头整洁的内室,说:“这是主屋。”然后指着边上的两间屋说:“这两间就是咱们住的,那片小偏房是厨房。” “爹,茅房在哪里呢?”囡子左右看看猛地问道。 老胡脸一红,推开后窗,指着后门道:“那边是一个深涧,我将它改了改就做了茅房。” “好,真好!实在是太好了!”乔书杰越看越喜欢。 背靠青山,旁临山瀑,推开门便是一望无际的山峦,这正是乔书杰梦想中的桃源仙境。看着这处乔书杰忍不住又发了痴病,竟不顾旁人就拉起点儿的手畅想起来:“咱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吧,每天你陪我读书,我教你弹琴,世间的事都与你我无关,多好!” “走到别处再瞧瞧。”颜氏也将容连家的那副眼力劲学了过来,见着乔书杰发起了腻忙招呼着众人去了别地。 这边颜氏他们走了乔书杰越发地上劲了,拉着点儿的手求过不停,点儿却是一眉头的惆怅! 乔书杰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所以他只顾着欣赏这里的风景和畅想,并未看到点儿满脸的惆怅,反而拉着点儿指着边上的几处空地有模有样地比划道:“在这里再盖两间屋,那边再盖两间,这样咱们住着就宽敞了。” 看着随意恬淡的乔书杰,点儿真的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生在乔家,有时候她在想要是乔书杰没有出生在乔家该有多好,但转而一想也是不通的,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身的麻烦。且不论父兄为自己留下的产业,只说这样隐居于此吃喝拉撒就是一个问题。 点儿到底是比乔书杰更要现实一些,正因为有了这种现实她更加地喜欢乔书杰,她喜欢的就是乔书杰身上的这种弥足珍贵的无欲! “这里冬天会比较冷,偶尔住住倒是好的!”点儿实在是不忍打断乔书杰的梦想,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听了点儿的话乔书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冬天虽说可以打雪仗、赏雪景,可到底是冷了,久处苦寒对身体不好。” 乔书杰的这句话说得极为轻松但是在落在点儿的心上却是一抽,她心里叹道,乔书杰虽是无欲无求的,但却是极为聪明和清醒的,他的痴也只是一瞬的放纵罢了! “大哥哥,等完成了家里的愿望咱们就找这么一处吧。”点儿为乔书杰心疼了,忍不住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乔书杰,当接触到乔书杰背部的那一刻点儿的鼻子泛起酸来。 “好。”不管能不能实现,乔书杰都对点儿能有这个表示感觉到高兴。他反身将点儿圈到身前,站在院坝里望着那无边的山峦。 接下来的几天乔书杰与点儿就如同身在神仙境中一般,每天清晨天蒙蒙亮,乔书杰起身早读,点儿赖床片刻后也起身,坐在一旁一边打着磕睡一边听着乔书杰早读的声音,等太阳从东边的山峦边际露头时,点儿又随着乔书杰到了屋后的山顶坐在岩石上一边抚琴一边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日过正午,在溪边摆上一个竹桌,桌上放着两碟小菜,两人对坐,各摆一碗米饭,各摆一个竹盏,互劝着对饮。夕阳西下,西边映日如火,又是乔书杰焚香抚琴之时,点儿便在他的身后侧捧着一本古书,学着乔书杰早读的模样随着扬高抑低的琴音缓缓而读。 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光,万事的忧愁都仿佛与乔书杰和点儿无关,他们有的只有彼此,就是老胡与颜氏他们都不忍心上前多说一字。但是时光再好终有消逝之时,因为五小姐出阁的日子就要来临了,乔书杰与点儿纵使再不愿意离开这里也磨不过今冬的初雪后起身。 “大哥哥,你说咱们下次来时这屋子还在吗?”看着被白雪压顶的木屋,点儿真的好舍不得。 “会在的!”乔书杰非常肯定地回答。 听了乔书杰的回答点儿扯了一下嘴角,那似甜似苦的笑惹得老胡和颜氏两个粗人都忍不住动眼泪,这就更不用说乔书杰了。 “我说会在就一定会在,信我!”乔书杰用的是肯定句,那种不容点儿怀疑的语气。 点儿仿佛被乔书杰的这句话感觉染到了,她仿佛看到了下次再来到这里的情景,那是一个山花烂漫的春天…… 出了山,先回了在村子里的家,然后交待了一下于掌柜,点儿又让曹媳妇买了些地方特产回来,因着怕那木屋被人破坏,点儿特意跟张二交待了一下:“我们走后你常去那处看看,打理打理。”说着掏出两锭银子来递交给张二。 收拾打理屋子是需要花钱的,这没有什么好推辞的,所以张二大大方方地将银子接下,连连地与点儿说:“奶奶放心好了,我隔三五天就去看一次。” 点儿点头,随即一想下次来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两锭银子也许会不够,想要再拿钱又觉得不合适:“便对张二说,如若钱不够了,你就到桐城县的‘金石店’去支银子。” 说着点儿就要给张二写条子,张二见了忙阻止说道:“奶奶你就放心好了,这钱足够修缉它十年的了。” “就算是,你也不能白干不是!”点儿想想,还是想要写条子。 张二忙说:“就是修缉十年也有富余,再说这几月在奶奶这里得的银钱可比我往年挣一两年的都多,我哪能再计较。”说到这里张二停了停,试着与点儿说:“奶奶若是看得起我,将这所宅子也归了我来看管吧。那样我也有个进项,奶奶虽是离了这里也是由熟人看管着你也放心。” 这个张二与曹媳妇家境差不多,都是老实本份又苦命的伶俐人,点儿很是喜欢,但是这个宅子是乔书义置办的,自己若是在这里倒是好办,但是一走恐怕那于掌柜就要换人了。 点儿左右想想,觉得曹媳妇与张二好歹跟了自己一场,也不能屈了他们,便说:“这处宅院是家里头给二爷置了读书用的,我们走了,到底用什么样的人看宅得于掌柜说了算。这样吧,我跟二爷说说,让他跟他们捎捎话,要是于掌柜们给二爷的面子留你最好。要是不留,你们就到‘金石店’去他们掌柜,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给你们谋一个差事。”看着张二为难的样子,点儿又笑道:“你莫愁,我会跟那掌柜支一声,到时候真难了你去找他就是。” 见点儿想得周到,又给得银钱多,张二好不感恩,忙说自己一定好好办差。 与当年回门一样,来的时候欣喜雀跃,但是回去却是充满了惆怅,点儿很是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情不对,她努力地使自己改变一个心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家”,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自己就是做不到自己的要求。 乔书杰看出了点儿的“强制性”,他非常地不忍,捧着点儿的手安慰道:“过了年就出来,到时候在书院呆半年就进京,正好经历春夏秋三季,等考完了会考如了爹娘的愿,咱们就一直住在那里去。” “好。”虽然知道是乔书杰对自己的安慰,点儿还是觉得很高兴。 车轮一圈一圈地印着道途的长度,终于赶在立冬后的第二天回到了乔家,如点儿预期所料的一样,迎接他们的并没有谬想中的喜悦,而一场笑剧。 91、第 91 章 看着屋是物非的家点儿终于明白五小姐当日为何会对自己那般不舍了,人都说一个家是从外面打不垮的,真是要败就算从里面朝外面坏,抄家,生为庐州城的大商贾别人没有想着抄倒是自己先在自家抄了起来。点儿越想越觉得好笑! 面对那些被挪位移位置的物件房子,乔书杰也觉得很尴尬,他也明白当日五小姐的表现何为了。除了尴尬,乔书杰还很气氛,当场就要去找所谓的领头人吴氏问个明白。 “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点儿不想在五小姐出阁前闹出太大的笑话,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五小姐白跟自己亲近一场。 “怎么能算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乔书杰这会儿真有点儿觉得自己生在这个家里羞耻了,看着点儿原来放大箱子的地方乔书杰的脸火烧火辣地难受。 点儿笑了笑说:“看在五妹妹就要出阁的份上这事就算了吧。” 乔书杰一怔,他万没有想到点儿竟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五妹妹,心里抑不住一阵感动,抱着点儿喃喃地说:“没事,以后我给你更好的。” “嗯。”点儿笑着点头,但是心里却很清楚,她与乔家人从此刻起算是撕破脸皮了。 外出这么久回府按照规矩是要先行跟父母见礼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点儿与乔书杰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大屋。 大屋里的气氛很诡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故事,每一个人眼睛都在密切关注着点儿的面部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让所有人都很失望的是,点儿仿佛对那个“屋是物非”的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规规矩矩地请安,爽爽朗朗地说笑,一招手让颜氏抱上两件大箱子,说是给爹娘带来的礼物,至于叔叔伯伯,嫂嫂弟妹们的已经差人送到各院中去了。 “啊,天寒地冻的出门路也不好走,何必还要带东西!”乔老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轻咳了一声略显尴尬地说。 “这都是应该的,我在外面享了这么几个月的清静,若是回来再不带打手礼就太不像话了!”点儿笑得一脸灿烂地将自己特意准备的“特礼”从袖筒里拿了出来,两个精致的朱漆盒子,打开来是金黄色的里衬,里衬上各自躺着一支玉石发钗,一个是碧绿翠玉的,一个是难得紫红玉的,端头都是两朵放开梅花,只不过一支的花蕊是粉红珍珠镶嵌,一个是红石榴石镶嵌。点儿将两只钗拿放到乔夫人所在的案前,笑盈盈地说:“回来的路上我遇着了父兄的旧人,这是他们给我的见面礼,如此好东西我不敢私藏本想分给嫂嫂与弟妹们,可又只有两只,所以就交给娘处置吧。” 听着点儿的话乔书杰略显诧异地看了点儿一眼,好似在问在哪里遇见父兄旧人的? 点儿冲乔书杰微微一笑,转而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自当点儿将那两支钗拿出来的时候除了几个男人,屋里所有的女人都将眼睛瞪得老大,那种极度想据为己有的表情让人一目了然。 “说起东西来我还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乔夫人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那两支钗上移开,冲着点儿笑着说:“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们走后我们就将你们的院子翻修了一下,为了腾地方就将你屋里的东西放到了大库里,你既回来了,稍后就随你大嫂去把东西领回去吧。” “不必了,娘年前不是说让我为五妹妹准备嫁妆吗?那些就是,只不过还差几样东西没有齐全,所以一直就没有交到大库里。这次出去正好跟我父兄的那些旧人要了些货,也齐全了,也是该交到大库里与爹娘、大哥大嫂为五妹妹准备嫁妆归到一起。”点儿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来,双手递给乔夫人,笑着说:“这是清单,我标了一下,原先放在我屋里的,这次我又采办的,都是分开列着的,以便爹娘过目清理。” “哟,二嫂想得还真周到,早就列单子了?”小柳氏突然不阴不阳地开口。 点儿依旧保持着微笑,一脸无害地说:“是啊,爹娘交待的差事可不得留心办。自那年接管家事后就一直准备着,哩哩啦啦地也两年多了。我们原打算过了二爷同窗冬月二十日寿辰回来,怕家里头等急了容连家的又交待不清,便把这次采办的东西也列了单子让老胡先带回来。哪知二爷同窗的寿辰没有参加成,我们先回来了,所以也不用老胡单个儿地跑了。那新纸新墨的是这次新采办的,东西都在刚才的那两个箱子里,其余的都是旧采办的。” “你倒想得周到。”乔夫人听着点儿这一通说,满脸的笑意,冲着小柳氏递眼色,示意她把点儿列的单子拿过去。 小柳氏将单子捧在手上,好奇点儿又为五小姐备了什么,趁着屋里人各自说笑的时候瞟了几眼,顿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冒汗。 “老四媳妇,你怎么了?”小柳氏将单子放在乔夫人的手上时浑身直颤,乔夫人奇怪,抬头一瞧,只见她满色苍白,且满额的冷汗。 “刚才孩子踢了我两脚!”小柳氏忙扶起腰回答,然后蹭回到座位上气虚地对乔夫人说:“娘,我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先回去。” 乔夫人见她实在不好,也不多话,直说:“你回去吧。”然后又对身后的张氏说:“去让你男人在外头请个大夫回来。”张氏应着转身就走,乔夫人又命大柳氏陪她回去,还差了身边的罗婆子相送。 当那几张薄薄的纸张递交给小柳氏起,点儿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小柳氏,直到扶着小柳氏的大柳氏惊呼一声滑下台阶的时候淡淡地笑了。 大柳氏也是身怀六甲的,踩在台阶上滑了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大屋里一下子就忙乱了起来。大呼小叫的、激烈喝斥的、喊的、叹的真的是热闹得可以。 一切平静下来,大柳氏到底还是赴了点儿的后尘,小柳氏虽暂是无碍,只不过却一直提心吊胆地过着,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惊恐地望着门外,仿佛害怕谁突然闯进来一般。 终于,小柳氏惧怕的事情终是来了,乔夫人与吴氏怒气冲冲地奔进了屋来,二话不说就让罗氏带人搜屋。 金的、玉的、钱庄的兑票摆了一摊,乔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问:“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罗氏躬身答道。 “说,那颗粉珍珠哪里去了?”乔夫人盯了一眼小柳氏冷气问道,一点儿也没有前几日的那般温情。 “什么,什么粉珍珠?我不知道。”小柳氏满脸羞怯地回答。 “不知道?老二家的单子上是写好的,白珍珠十八粒,黑珍珠六粒,粉珍珠两颗,在你姐和你这里都搜出黑白珍珠来,粉珍珠不在你这里又在哪里?”乔夫人说完冲着罗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再拾。 罗婆子好不高兴,忙又领人将里里外外搜罗了一个遍,然后将自己腰袖塞得满满的了才出来禀:“没有搜到!” “没有?”乔夫人眯了眯眼,伸手将那些东西一一清点了一下,然后拿起银庄的兑票看了看,也不觉有他,正是疑惑之时一个婆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当铺的当票,乔夫人将那当票拿在手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好哇,好你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我乔家待你如亲女,你既干出这种吃里爬外这事,你说,你给我说,那两粒粉红珍珠你当到哪里去了?” 那婆子拿来的原来是乔夫人给小柳氏首饰的当票,还有一些是偷拿点儿箱中之物的当票,有此物在,加上刚才看的那兑票,乔夫人认定了大小柳氏拿了粉红珍珠的事。 大小柳氏进府一眼就瞧出乔夫人贪财,她本就与点儿有隙,又得了家里的话让与点儿过不去,后见乔夫人嫉点儿装扮新颖、穿戴贵重,当乔夫人对乔书杰送鸳哥出城的事迁怪点儿的时候,便与乔夫人说点儿管家时帐目亏空如何,抠扣工钱如何如何。乔夫人本就嫉点儿比自己富贵,这些话很容易就入了她的耳,便以腾房翻修为由将点儿屋里的东西都抬了出来,虽是没有查出府中之物,但见那箱中物件贵重,便也起了贪心,挑选了几件据为己有,又为五小妹挑选了几件以作嫁妆。 这件事虽是吴氏出头,但她却比乔夫人多一个心眼,只将东西抬出来,自己既不开箱,又不清点,若不是乔夫人说要清单一下她就要贴了封条就要入库的,所以当乔夫人要她将东西交给大小柳氏“清点”时她就与此时无关了! 正值柳家要与陈家斗法正缺银钱,大小柳氏见箱中物品贵重就从中就捞了一把,交于乔夫人时顶尖的东西早就没有了。她们早就料定点儿不好再将东西要回去,所以从不担心此事败露,却不想点儿竟来了这一招,直接列了清单,说是给五小姐的嫁妆,乔夫人向来是疼爱五小姐的哪里容得大小柳氏沾染五小姐的嫁妆!所以,当小柳氏看着点儿列罗的清单时就知道要坏事,心里又怕又羞,这才失了态。 大柳氏本就胆小一些,听了事情败露岂有不怕的,一时羞愤和着急脚下一空便成了如今这样。 “娘,我说的是真的,真没有粉珍珠,我不知道啊!”小柳氏猛地一惊,突然明白过来,心里大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这边乔夫人派人搜大小柳氏,那边点儿就得了信,她淡淡地笑着,拿着笔一遍一遍地划着纸上的几个大字:“马善受人骑,人善受人欺!” 粉红珍珠何其罕见,其实对点儿来说也是不多的,早年父兄留给自己的她也都镶在了前几日送给乔夫人的钗上了,至于乔夫人要的自然是她栽在大小柳氏头上的罢了。 薰姐儿端茶进来,瞧见点儿划拉这几个字,噗滋就笑了:“奶奶,你这一招可真是解气!” 点儿瞥了薰姐儿一眼,叹道:“说真的,我还真不想玩这一招。浪费钱财且不说,单单这般闹腾我就不喜欢!” “钱财算什么,刚才容连叔还说呢,杭州莫家送东西过来了,问要放在庄上还是拿进来呢!”这时香儿也掀起帘子进来,满口地不在乎。 一听香儿这般问点儿就翻了一个白眼,随即瞟了一眼薰姐儿,薰姐儿会意伸手在香儿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不长脑子啊,再搬进来让人抄吗?” 香儿一听也是,嘿嘿干笑两声,说:“那我这就跟容连叔说!” “去吧,去吧,都去吧,别在这里烦我,我还要练字呢!”点儿胡乱地赶着人。 薰姐儿、香儿听点儿这样说都笑了,齐声说:“可得好好练练这字!”说着就笑哈哈地出了屋子,独留点儿一遍一遍地写着那十个饱含真的大字。 大小柳氏哪里交得出粉红珍珠,乔夫人又逼得紧,一时无奈只得来央求点儿。 “二嫂,救救我们吧!”大柳氏也不顾还在做小月子,拉着小柳氏一齐跪在点儿的面前。 点儿哪里会让她们跪,忙站起来双双扶起,惊道:“三弟妹、四弟妹,你们这是怎么个意思啊!可别折煞我了。” 大小柳氏见点儿一脸的温和笑意,只当点儿还如原来的软弱,便更不愿意起来了,连哭带求地要点儿救她们俩。 “妹妹,妹妹,快起来。”点儿满脸焦急地拉着二人起身,见实在拉动不起来才一脸为难地问:“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吗?” 听点儿这样一说,大小柳氏迅速地一对眼,最后由一身纤弱的大柳氏哀哀凄凄地说道:“点儿姐姐,你我从小便在一起,要说在这个家里,除了二爷就是你我亲厚了。事到如今,只求姐姐在娘跟前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就好。” “什么话?”点儿一脸懵懂地望着大柳氏。 “跟娘说:是你记错了,本是没有两粒粉红珍珠的事情!”小柳氏沉不住气了,抢先大柳氏回答。 “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骗娘呢?”点儿一听就炸了起来,连连说着不可以骗乔夫人的话,一再保证那东西实有,又说在放在哪个盒里的,又用什么小盒子包着的等等。 大小柳氏本就不疑没有此物,加上点儿说得有板儿有眼儿,更是深信有此物无疑了,二人皆抢天呼地喊:“这可如何了得?” 点儿见状只当大小柳氏见那东西好舍不得交,便假意劝道:“妹妹既是拿了那东西就还回来吧,反正别的东西也都还了不是吗?何必还要留那两个字?莫不是已经当了?让别人买走了?妹妹告诉我当在哪家了,我让二爷去求大爷打听打听,兴许还能找着。反正当了的东西留有钱在,直接拿钱去赎回来就是。” 说到这里点儿怔了一下,愣愣地将大小柳氏各看几眼,稍显迟疑又说:“莫不是妹妹们的钱不够?是了,当的时候价贱,要往回赎若是过了当期,又或是去赎死当,那个价钱自然是与当的时候不一样。” “要不这样吧,你们告诉我那钱还差多少?你们是知道的,二爷这次去桐城家里给了不少钱,我们没有花多少,说出来大家凑个数,把东西赎回来就是。”点儿来回走了几步,一脸真诚的兀自说着。 92、第 92 章 大小柳氏是素知道点儿的为人,看着点儿这般真诚哪疑有他,只当自己遭了吴氏的道,认定那两颗珍珠先是吴氏拿去了,所以辞了点儿后便都去了乔夫人那里,将自己的猜测跟乔夫人说。 乔夫人听大小柳氏一说,心道这还了得,忙去找吴氏过来问话,然后让罗氏渐渐地派人去吴氏那边搜抄。 吴氏一看火烧到了自己这边,连呼不好,连忙将乔夫人身边的张氏、罗氏拉出来给自己做证:“娘,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拿那东西。有张妈妈和罗妈妈做证,那几个箱子我连盖儿都没有揭就交给三弟妹与四弟妹了。” 罗氏向来与吴氏好,听吴氏一说忙出来作证:“太太确实如此,当时那箱子上还有锁呢,那钥匙还是三奶奶和四奶奶从容连家的手上硬要过来的呢!” 大小柳氏仗着自己出身好,进府来便以鼻孔看人,所以张氏也不大喜欢,加上事实也是如此也不必隐瞒,便也出来为吴氏作证说:“大奶奶当时还说不要开箱了,免得二奶奶回来不好说话来着,太太您忘了。” 经张氏一提醒乔夫人记起来了,当时自己还没有走,吴氏是跟自己说过这话来。 这样吴氏的嫌疑算是没有了,但是大小柳偷拿粉红珍珠的罪状坐得更实了,大小柳氏百口莫辩。 想推是推不掉的了,大小柳氏咬着牙认了栽,本要拿自己的嫁妆出来顶,哪知乔夫人坚持着要粉红珍珠,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得又来找点儿。 “三弟妹、四弟妹了?”见着已经脱了色的二人,点儿一脸灿烂地笑容地远远迎了上去。 大小柳氏先朝点儿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次还是来求二嫂帮忙的!” “先进屋说。”点儿早猜出了八九,但是脸上却是不露,装着很是心疼二人身子的模样忙将二人扶进屋内,又让薰姐儿、香儿笼火上茶。 看着两个丫头被点儿使的团团转,又见点儿端茶递水的忙来忙去,大小柳氏心里稍不过意,忙伸手将点儿拉下说:“二嫂就不要忙了,我们也就是过来坐坐。” 点儿也不客气,忙依二人坐了下来,说:“刚才三弟妹说有事找我?什么事啊?” 见点儿如此直接,又一脸的恳切,大小柳氏心中大喜,纷纷抢答:“粉红珍珠的事?” 点儿一听脸色就变了,就是香儿与薰姐儿奉茶果也不那么殷勤了,小柳氏一看便知点儿误会了,忙解释道:“二嫂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为了让您在娘那边撒谎。” “哦?那是什么?”听了小柳氏的话点儿这才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依旧不殷勤,一脸防备的样子。 “二嫂,真不是为了让你撒谎!”大柳氏见点儿还是不信,忙又保证。 如此点儿这才放正了脸色,堆起了笑,说:“看来是我多想了,着实该打。我们都是一家人,妹妹们的事便是我的事,尽管说吧。” 大小柳氏连连道谢,最后还是由小柳氏说:“这事我们原开不了口,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别人,所以才来烦姐姐。还请姐姐救我们。” “到底是什么事啊?”点儿的脸上又换上了半分的焦急。 “就是那粉红珍珠的事……”大柳氏苦笑一下插言。 小柳氏怕大柳氏说不清惹着点儿,忙解释:“这里面我们真的是有天大的冤枉,那粉红珍珠真不是我们拿的。只是现如今已经是百口莫辩了,没奈何只得来央姐姐帮我们筹两粒过来。” 听小柳氏说出来由,大柳氏忙从夹衣的袖子里拿出一叠钱庄兑票递了过来,说:“这是我们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儿的银子,你先拿着。” “这……,这……”点儿连连推辞不过,只得由着大柳氏将兑票放在桌上,说:“两位妹妹不是为难我吗?” “谁不知道姐姐出生富贵,若是你弄不来我们也弄不来了!”小柳氏一脸恳切地望着点儿,那眼神充满了乞求,真的让点儿都不忍心看了。 点儿将视线稍稍移开,看了看兑票又放了回去,一脸的为难却是一个字儿也没有说。 看点儿的脸色大小柳氏就明白了,忙说:“我们都知道这钱肯定是不够的,只是那粉红珍珠有多金贵我们也没有一个数儿,姐姐只管去找,若钱财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大柳氏怕点儿不应,忙又说:“这些都是应急用的兑票,我们那边还有两箱金条,银子也还有三五千两。就算那些不够,我们带来的嫁妆变卖也可以得不少的钱,所以钱财这方面姐姐万勿担忧,只管找来东西才好。” 听大小柳氏这样一说点儿便猜出了她们有多少家底来,她心里盘算一二,倒是不急,只推辞道:“不瞒两位妹妹,其实我现在也是没一点儿办法的。你们是知道的,我表哥家遭了劫难,娘家已经没有靠得住的人。那东西又那么金贵,我哪里弄去啊?” 小柳氏比大柳氏精明一听便听出点儿这是在稚却,脸上一沉,说:“这么说二嫂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点儿忙说:“不是不帮,是帮不上。”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知道二位妹妹为何会找我,只因那粉红珍珠原就是我这里出的,前些时日我又给娘了一镶了粉红珠的钗。你们就想这东西我必是多得是,可是你错了,这东西我也不多。就是你们说的那两粒,也是我当年受敕封的时候魏娘娘赐了一粒,又一粒是我哥出海得的,因疼我就给了我。娘说五妹妹是我家独女,自然要让她嫁得好一些,嫁妆方面是要往好的备,爹娘又疼我,五妹妹又跟我交好,我这才忍痛将它们拿出来给五妹妹添妆盒的。至于那钗,也是别人进的,你们也瞧见了,就米粒儿那么大,哪里比得上原来的两粒。你若是要这种钗上头的我倒还有两粒,交于你们?” 当年点儿受敕封柳家姐妹是知道的,魏娘娘手头有粉红珍珠她们也是知道的。点儿又是陈少均妻子魏氏一把手带大的,当初魏娘娘新得皇儿圣宠极浓,皇恩浩荡为不让魏娘娘思亲忧伤,特旨让魏娘娘的胞妹刚嫁入陈家的魏氏常入宫中。点儿离不开魏氏魏氏也喜点儿,所以点儿也是常出入宫中的,自然而自与魏娘娘情份不同,在受敕封的时让魏娘娘另眼相看也是常理。 如今陈少均在北疆受挫,陈少庭在京中受到牵连,点儿全仗陈家这是众所周知,如今陈家失势她自然也是没有了依靠。现在要说的只有那支镶有粉红珍珠的钗了,点儿能得自然有得来之路,柳家姐妹死死地抓住这一点儿来求点儿。 点儿早就打定主意让这个家乱上一阵子的,所以她是肯定不会帮这两姊妹,心里盘算一二,脸上露出悲凄来:“二位妹妹是知道的,家里人都看不得我不能生养。二爷虽是对我好,可总为儿子的,多了也不敢说。这次他也是拼了不孝的名声才带出去,回来的时候我心里老打着鼓,原是怕娘给我脸我才专门去找的人采办的那两只钗。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说是我父兄旧人进献的,其实是我拿着我姑姑‘胭脂霞’里的钱去找人买的。” “这,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二嫂父兄都是海商大贾,虽说都已经故去了,可是现今的海商听着他们的名号多少也得给些面子吧?”大柳氏这会儿有些急了。 “唉!”点儿轻轻一叹,摇了摇头说:“俗语说:人走茶凉;人死如灯灭。我父亲亡去都快二十年了,我哥也故去五六年,又没有什么旁支旧族。那些旧家人也没有出息的,就算是有出息的一个个只顾着自己,哪里还记得我。如若我表哥他们得势还好,让他们依附着还能得些利必是靠拢的,如今又不得势了,他们就是真记得我也是避之不及的。” “如此说来,必是无法了!”听点儿这一通说,精明的小柳氏也无有办法了。 点儿点头叹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点儿这样两姊妹哪还有话说,也是一阵哀声叹气,又心里埋怨起彼此当初不该找这劳事,整得现在自己下不得台。 听了一会儿两姊妹的互相埋怨,点儿突然惊呼了一声,接着又是一脸欲言又止。 “二嫂有什么主意?”小柳见点儿这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没,没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地说。 “二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难不成还真要逼死我们吗?”大柳氏将小柳氏拉开,扑嗵一声跪到点儿的面前,声泪俱下:“二嫂,我知道我以前做过不少的错,不该跟你耍性子。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家里也是你我亲厚一些吧,且看我们小时候就来往的份上不要计较。” 小柳氏一瞧也跪了下来,拉着点儿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就是呢,二嫂,你想到什么就说吧。” “不大好!”点儿推开二人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们颇是为难。 “二嫂!好姐姐!”因着粉红珍珠的事,老三、老四也觉得颜面无光不大理她们,一个女人可以失了所有,但却不能失了丈夫,加上乔夫人又放了狠话,二人真的是急了。 点儿见她二人实在可怜,一脸没不过的样子对她们说:“我说了,你们可不许是我说的。” “好好好……”两个人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点儿出门左右看看,见屋里外都无他人这才回来与她俩悄悄地说:“我且问你们那粉珍珠真没有过你们的手?” “没有!要有我们还这么求您干嘛啊!”大柳氏带着哭腔回答。 “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点儿说完就停了下来。 大小柳多自然知道这“只有一个去处”是什么意思,大不了是指那粉红珍珠落在了吴氏的手上,现到如今也不觉得难以跟点儿开口了,便说:“你说的那个我们岂会不知,是那位不承认,她早来府中这么多年,爹娘的人都跟她交好,爹娘也信她多一些,我们是百口莫辩啊!” 听着她俩的话点儿点点头,说:“想让她把东西拿出来是不可能,不过,你们可以私下里求她让她告诉那东西去处。你们再拿银钱去买不就行了吗。” “二嫂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既矢口否认岂又会轻易说出来的?”小柳氏到底是要精明一些,立马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点儿微微一笑,将她二人招过来,悄悄地说:“你傻啊,明目张胆地去要她肯定不会给,你且悄悄地与她求兴许还有门儿。我给你们说,昨日她娘家的哥嫂又来了,一脸焦急的来,又一脸灰土出去,定是没有拿钱物才会那样。如若她真的把那东西卖了,岂会没有钱物给她哥嫂的?要我说啊,那东西指不定还在她手上呢!你们有两个办法,一则想办法打听住那东西藏在哪里,然后想辙说动娘再去搜;二则,你们干脆把那些钱给了她,你们直接得物就行了。” 小柳氏想了想说:“第一个办法不成,不管能不能说动娘去搜,单单要打听清楚那东西是不是在她手,或是在她手上又藏在什么地方就要费不少时日。娘可说了,若是在五妹妹出阁前拿不出来,可就要把我们送到外头庄子上去。” “娘那是吓唬你们的!”点儿捂嘴一笑,又说:“你们柳家又不比得陈家,正是日头旺的时候,爹娘岂会不顾?” “就算正旺又有什么用,凡是沾种事不管真假娘家都不会理会的。”大柳氏叹着气说。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按照柳家人的性情,别说是两个庶出的女儿了,就是嫡女遇着这样的事也早就避得远远的了,又岂会出来做依靠? 点儿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就算爹娘不顾你们,那也得顾着三弟、四弟不是,他二人还得靠着柳家拿功名呢!而且四弟妹腹中还有胎儿,爹娘就算不顾大的也是要顾小的啊。” “娘说了,孩子生了就抱回来,不让我沾。”说到委屈处,小柳氏也没有往日的精明了。 如此点儿觉得火候到了,也不在多说旁的,沉吟片刻说:“如此,那就只有去求那位了,别无他法。” 93、第 93 章 说点儿让大小柳事去求吴氏,大小柳事急了也觉得没有他法,便向点儿请辞去找吴氏。 接下来的事点儿就不需要管了,只需要在去跟乔夫人请安的时候看笑话就是,又在适当的时候做回小媳妇,伏低做小的模样。当然乔夫人自然是不会轻易就这样放过点儿的,又在点儿伏低做小的时候软硬兼施让点儿答应把鸳哥儿接回来,而且还透露要为乔书杰再纳一房的意思。 点儿早知乔书杰对自己的心意,倒是不在乎,只是低头含羞地说一句:“一切凭爹娘做主,只要二爷愿意我是没有别的想法的。” 乔夫人见点儿这样哪还有话说,且又逢吴氏与大小柳氏整日缠闹不休,就点儿一个安静乖恬,再加上五小姐出阁的日子日近,所以对点儿倒是又好了一些。 如点儿所想的那般,乔书杰对纳妾一事意见很大,乔夫人刚开了一个头就让他给顶了回来,乔夫人实在是怕真把乔书杰惹毛了,乔书杰会在五小姐婚礼上闹出事来,也就不提这事儿,只说鸳哥儿这次回来没有她的话是不准再弄走的。 “知道了!”乔书杰顶着一口锅底冷着声音答道,从大屋里出来转身便对袁婆子说:“把西屋后的那一排房子腾出来给鸳哥儿住。” 袁婆子一听嘴张得老大,怔了好久才说:“那容连家与胡家又住哪里去?” 乔书杰眉头一竖,喝斥道:“没长脑子啊!这院里头不是还有东西厢房吗?” 这一下子不仅袁婆子的嘴张得老大了,就是点儿的嘴也塞得下一个鸡蛋了,这个人,真亏他想得出来,鸳哥儿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竟去住下人屋,而下人却被摆到明面儿上住正儿八经的厢房! 是,这确实太刺激人了些,但是点儿听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仰望天空点儿默默地问着自己:“是不是该为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忏悔一下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算是忏悔也只是假意一一下而已。 如乔夫人的愿,鸳哥被接回来了,而且还给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对此鸳哥儿很有意见,但却无处申诉,因为自打她进那院门儿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那院儿的门儿。 外面锣鼓喧天,好生热闹,鸳哥儿却只能伸长了脖子咽着清口水等着早饭的来临。 这,倒不是点儿故意作践她,只因她不识好歹从这院跑去向乔夫人告状,点儿被乔夫人骂了一通,乔书杰就为点儿在她身上着补回来,命院里的人三天不给鸳哥儿吃喝,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最后还是点儿心善,命人每天还是送她一顿汤饭,好歹吊着命在。于是乎鸳哥儿从每日算计着出头的宏伟大计,改到惦记饭食的小小愿望上来。 今天是五小姐出阁的日子,所以全府上下都很忙,点儿虽不再管家事了,但应景儿的差事还是要去办办的,这院里上得头面的人都带出去了,留下的也就两三个粗使的丫环婆子。这类子的人,向来都是攀高踩低惯了的,哪里会记得鸳哥儿!所以当鸳哥扯长脖子等饭食的时候,人家几个正拢在火盆边打着花子牌晃时间呢! 乔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自然是要大办一番,各处的亲戚朋友都来了,点儿就是应景也应到初更才回来。累得不成了样子,洗了一个手脸脚倒头就睡,等第二日清晨起来,听见西屋后面传来的哭声才知道鸳哥儿竟一天一夜没吃饭。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能忘记给她拿饭去呢!”点儿忙让袁婆子的去给鸳哥儿备饭,又恐她饿得太过吃了干硬的出事,忙又对袁婆子的嘱咐了一遍。 “咱们二奶奶也真是太善了,要搁别的府里,这妻妾争头还不是你死我活,她倒好,竟把那人当个人物供着!”袁婆子这几天也累坏了,大清早的就派了这么一个触霉头的差事心里老大不愿意,不敢抱怨点儿便抱怨起鸳哥儿来,还顺带着说了一些巴结点儿的话。 “得了,别再多说了,要真弄出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先拿些汤饭过去吧。”容连家的见袁婆子不大动,便连催了几声。 袁婆子见那灶上有样小菜,是自己没有见过的,顺手刁了一爪塞在嘴里,因着容连家的把饭篮子递了过来,她急急地在挂在墙上的衣服上擦了一两,这才接过饭篮子说:“知道了,知道了,奶奶和姐姐都是菩萨!” 容连家的笑笑将她让了出去,待她一走就不高兴了,扯下墙上的衣服骂道:“也不看看,竟乱抹乱擦。” 不多一会儿容连家的将点儿与乔书杰的饭食都准备好了,听见上面儿的动静像是醒了,便端了上来,放桌的时候便抱怨了袁婆子两句。点儿听了劝她:“又不是什么得劲的衣服,毁就毁了吧。改明儿有好料子上来我再单给你做!” “我哪里是舍不得衣服,又哪里是蒙奶奶你的衣服。只是我看不惯她那样,随手随脚的没有一个点!”瞧着乔书杰离得远,容连家的又压低声音对点儿吹耳道:“我看这一屋的人除了二爷、大爷和五小姐,其他的人都是抠抠索索、不干不净的主儿!” “休得胡说!”点儿面色一沉低喝道,转头看了一眼乔书杰,见她还在屋头梳洗,便对容连家的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容连家的也觉得自己失言,又见点儿真生了气,忙应:“是呢,是呢!确实不该说这样的,是我糊涂了。” 点儿听她这样说,这才放过让她下去,忙叫乔书杰快些出来。乔书杰出来后点儿便与乔书杰说:“五妹妹的事昨日虽了了,但是接下来便是回门,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准备?” 乔书杰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答:“你就准备一些小物件儿单给五妹就好,大的东西都是娘和大嫂那边儿备。哦,对了,爹说了,五妹妹回门要住一天,回去的时候让我送。” “五妹妹向来跟你好,你送送也是应该的!”点儿说着就是一顿,怔怔地望着乔书杰问:“我就不明白了,昨日为什么不让你送五妹妹?老三、老四都去了,就不许你去,害得五妹哭了好一场!” “家里头的事儿确实忙不开,大哥带着三弟、四弟去也是一样。这不,爹才让我在五妹回门的时候再去送吗?”乔书杰说着就笑了。 接着二人又商量了一下备给于家长辈的礼,按照乔书杰的说话,干脆不必操心,反正那些东西都让乔夫人搜了去,点儿如今穷了都是知道的事,那些礼就让乔夫人与吴氏操心去。 这倒真合了点儿的意了,万分高兴地应了,这才送乔书杰出门。 乔书杰一走点儿便缩在屋里开怀大笑,因着她睁眼闭眼都是乔夫人跟大小柳氏要粉红珍珠的场景,那真的是太滑稽了,点儿就是不想笑也忍不住。 大小柳氏交不出珍珠,乔夫人要不得珍珠,这是一乐。还有一乐便是大小柳氏当着大舅、四姨两家的面儿跟吴氏下跪的样子,还有吴氏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是一乐。 想着自己也只不过使了一点点手段就让这几个女人乱成这样,点儿怎的不乐呢?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像以前那般一味地伏低做小了,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个家里是交不得心的。于其傻乎乎地让别人玩儿,不如自己玩他们,反正自己又不是不会,只当是看大戏好了! 点儿想有了这一层的想头,日子岂会不好过? 不日就是五小姐回门的时间,点儿到底与她好一场,搜刮一阵还是悄悄地给了她一点儿好东西,五小姐当场就哭了,还劝点儿要想得开,不管怎么说还有二哥对她好之类的话。 五小姐待自己真,点儿也是听得懂人话的,自然是应衬。 “说起来我是对不住二嫂的!”临走的时候五小姐这样对点儿说:“当初娘和大嫂们商量修缉房子的事我知道,本想跟二嫂说说,却张不开口。不想让二嫂失了那么多东西!” “傻丫头,那些东西本就是为你备的,哪有什么失不失的说头。”点儿这会儿就真当是为五小姐准备的了,反正她虽舍了财但也看了乐子,两清了。 听了点儿的话,五小姐冷笑:“哼,二嫂的心思我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我又哪里不知道?在二嫂的心里那东西都是给了我了,可实际呢?昨天我把那箱子打开一一看了,你的那几大箱子,只怕也只有半箱到了我的嫁妆里,说起来就是羞得很。”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只要妹夫对你好比什么都强。再者家里陪送的也不少,计较多了反倒不好。五妹就不要多想了!”五小姐说的这些本就是点儿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现如今也只有这样想了。”五小姐抹掉眼泪苦笑道,接着又对点儿说:“只是二嫂要跟二哥想法子脱出去才是,不然你真的是没有出去了。” 点儿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心地问着五小姐:“五妹妹,有些话我是多久都想请教你的。只是事关亲情我不好难为你,今日你待我这么真,我也着实弄清了,没有办法才来问你。要是你听得就跟我说明白,要是听不得也要跟我计较,可好?” “什么事?”五小姐问道。 “究竟是为什么娘要那样为难我?”点儿说完便看着五小姐,五小姐好一会儿都不答话她便又说:“我知道你要说娘没有为难我,可是你我都清楚,打我从第一天进乔家门起娘一直都在跟我使绊子,大嫂也是难为我,后来就不说了,真的是一些没有道理的举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五妹妹是娘疼爱的人儿,自是比我要明白一些娘的心思,还请五妹妹为我解惑。” “其实你不问我,我也要跟你说的。”五小姐说,“娘也不是为难你,只是,你也知道女人家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出身好。” “就为这个?”点儿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小姐瞅着点儿笑问道:“如不然是为了什么?” 面对五小姐的反问,点儿便是一怔。 “二嫂,你说你过得艰难,可是三嫂、四嫂又何尝不是,一边要让他们帮着三哥、四哥拿功名,一边还不是让她们吃尽了苦头。按比起来二嫂倒是三嫂、四嫂过得好多了,爹到底还是向着你些,就是娘也不好太过为难你,只多在二哥纳妾这一事上做做手脚。三哥、四哥可比不得二哥有情有义,你还不知道吧?他们俩早在外边养起人了,孩子也都怀上了!”五小姐说着就是哈哈一笑,连说这是报应。 “真有此事?”点儿此时才觉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家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不知道。 “我骗你还不成!”五小姐嗔怪道,又说:“刚才我去大屋,娘就正跟三嫂、四嫂说这事呢!说是要把那两个人接进府里,还说什么家里头人丁单薄什么的!” “又是老调子!”点儿冷笑。 五小姐也笑了,说:“可不是。所以我刚才说让你和二哥尽快想法子搬出去,要不然这边一腾出手娘准又给二哥张罗纳妾的事儿。” “要直接搬出去恐怕不太可能,唯独指望你二哥能在后年春讳上得中了。”点儿喃喃地说道。 “是,二哥若是真能中,要么就是被留在京城,要么就是派放到别的州县,你必是要随去的,那样也省得跟家里闹,只是要耐你再坚持坚持了。”五小姐倒是乔书杰信心满满。 点儿笑笑,也觉得是这样,随即心情大好,又与五小姐说了一会儿子话。待天黑了,一家人又到大屋里去吃饭,然后回来。 躺在床上点儿与乔书杰说了五小姐的话,乔书杰也深以为意,还说:“过了年咱就走,好好地念一年书,明年过年就不回了,直接上京城。免得你在家里受他们的挤兑!” “大哥哥,你可真好!”见乔书杰如此体贴,点儿简直像浸在蜜罐里一般幸福。 94、第 94 章 那日乔书杰从外头回来,那样子很高兴,点儿正在院子里学晒阴米,见了笑问:“什么事儿那么高兴?” “老头儿来信了!”乔书杰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贴有鸡毛的信封来,扬了扬又笑了:“这两年没有他的信儿,我还真以为他升仙了呢!没想竟来信了,你看看。” 点儿一听张邋遢来信了也很高兴,扔掉手中的木铲就将信拿了过来,封口是开的,点儿道:“你都看过了?信上说的是什么?” 乔书杰拿起点儿扔下的木铲一边搅和着簸箕里的阴米,一边答:“嗯,不仅我看了,师兄也瞧过了。” “你师傅给咱们写的信,为什么给你师兄看?”点儿奇怪,一边拆信一边说。 “别提了,这老头儿还跟从前一样,两年不见音讯,来了信还吝啬得紧,连多的一张纸都舍不得。这不,跟三个人说的话他就写到一张纸上了。”乔书杰说着也阴了木铲,推着点儿说:“怪冷的,进去看。” 点儿让乔书杰推着,一边摸道儿,一边看信,果然如乔书杰所说给三个人说的话都写在一张纸上的字,而且还说“郎中不好当,挣不了多少钱,纸又贵”之类的话。看着那苍蝇大的小字点儿越看越笑,上了台阶进了屋坐下,点儿将信放到一边儿,为乔书杰和自己倒了热水,笑道:“看信上说他过得倒还不错!” “嗯。”乔书杰点头附和,看着那纸笑着说:“他说他挺喜欢京城的,让我赶紧去京城做官孝顺他。你说这人真是怪,当初要孝顺他他偏要跑,等不见我了吧又惦记。”乔书杰兀自说着,瞅见屋里屋外都没旁人,便问:“屋里的人呢?” “容连和老胡两口子去‘绿柳山庄’了,容连家的让我使到娘那里去送东西了,香儿、薰姐去了大嫂那里,袁妈妈去花圃摘梅花,其他的人估计在门房里烤火打牌吧!”点儿随口数落着说。 乔书杰点了点头,看着一边看信一边偷笑的点儿,问道:“你说咱们过了年就去京城好不好?” “啊?”点儿大吃一惊,怔望着乔书杰问:“你说什么?过了年就去京城?不去桐城了?” “其实在我而言去不去桐城都可,要说读书哪里不能读?非得去桐城,你别看老头儿那样疯疯傻傻的学问却是不输人。还有就算是他比不得桐城书院里的那些人,京城也有能人啊,我可以跟他们学嘛!”乔书杰说着就问点儿好不好! 点儿双手一摊,来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乔书杰两眼儿瞪得老大,觉得点儿真是不可理喻。 听乔书杰这样一说点儿就怔住了,过了许久才说:“如此那你就非去桐城不可了!” “为什么啊?”乔书杰不明白,陈少均在苦水沟吉凶未卜,这个时候点儿按说很想见陈少庭才对,在自己主动为她找借口的时候点儿却说不,乔书杰想不明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因为陈家现在不稳定你才不能贸然进京。”点儿看着乔书杰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对他说着。 乔书杰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点儿只是一提便明白了,其实他也只是因接到张老头儿来信的欢喜一时冲昏了头脑。陈家出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有这个冲动的想法也不是一两次,但只有这一次是说出口的。 “是我考虑不周。”乔书杰笑了笑,头转向了窗外,看着满天的雪下飘飘零零地落下。 点儿从背后抱了抱他,无声地笑笑,推开了门到了屋外,继续弄着阴米。 新年很快就到了,不过多久也到乔书杰去桐城的日子了,点儿每天都在为此感到很欣喜。但事与愿违,就在点儿打点好一切与乔书杰商量着走哪条线路的时候,乔夫人告诉他们:“老二家的这次就不要去了。” “娘,我一个人在那里不行!”乔书杰一听不好,连忙争取! “要真不行,就让鸳哥儿跟去吧。”乔夫人斜了点儿一眼,又说:“她一个丫头出生,伺候人也要顺手一些。自你大嫂和四弟媳妇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不好,你媳妇就留在家里。” “不行!”乔书杰一口回绝着,眼睛的余光瞟见点儿已经被捏得发白的指关节,他心疼极了,看了看乔夫人见她一脸的坚决,没有办法只得将视线投向乔老爷,请求他为自己与点儿说句话。 感受到儿子请求的眼神,乔老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乔夫人的视线下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你年轻就让着你娘些,你是知道的,你娘年前起身子就不大爽利,你媳妇精于持家还是留在家里吧。” “爹,我这一次可是要去一年多,吃穿住行,没得她给我安排怎么行?”乔书杰还要努力一把,点儿却在这个时候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乔书杰看了点儿一眼,说:“你别拉我!” 被乔书杰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了点儿,随即落在了点儿搭在乔书杰袖子上的手上,十多双炙热的眼神让点儿像是被灼了一下样嗖地就将手缩了回来。看着点儿飞快地缩回手,乔夫人与她的儿媳妇们都参差不齐地低哼了一声,点儿的脸顿时成了火烧云。 “别说了。”点儿埋首低声与乔书杰说道。 乔书杰哪里肯不说,他当然要说,可是乔夫人却容不得他多说,便一口抢白了过去:“老二,我不让你带她也是为了让你少了旁骛安心念书,你们夫妻的情份又好,在一起难免分心。”说着又朝点儿说道:“身为女人,最幸福莫过于自己男人功成名就,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安安份份地呆在家里,不要去给他添乱。”说到这里乔夫人又顿了一下,斜了两眼点儿说:“再者,老二这一去就是一年多,要是回来你屋里再短点什么、缺点儿什么,我可不好说话。” 这话里有话点儿猛地抬起头,看着乔夫人,又将吴氏、大小柳氏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笑了:“娘说得极是呢,头年的时候杭州那边送来了地租,要真是没了,我还真不好跟我姑姑交待!” 点儿这话一出话包括乔夫人在内的所有女眷都瞪起了眼,点儿见了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与乔书杰说:“二爷,爹娘说得都是道理我们就依了吧。虽然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可到底是做儿女的,孝字当先,你说呢?”乔书杰看着点儿还有话说,点儿便偏向他笑着低声说:“不要争了,再争也只不过是让我难堪而已!” “点儿!”乔书杰望着点儿的眼睛又迅速地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乔书杰应了,乔夫人很高兴,哈哈一笑,大声地说:“这就是了。” 乔书杰与点儿均是淡淡一笑,随即乔老爷又对乔书杰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乔夫人又啰里啰嗦唠叨半天这才放小夫妻俩回去。 “对不起。”一进门乔书杰就先跟点儿道歉。 “我知道不怪你!”点儿笑笑,伸手理了理乔书杰的衣襟,说:“把老胡叔和胡婶子带上吧,他们两个在我放心。张二与曹媳妇都留着的呢,你有什么直管使唤他们。记得不要老跟那些狐狗友地去滥酒,好好念书。” 乔书杰低着头,看着点儿在自己的身前没事找事,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楚,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她的双手都擒住,然后将她带进怀里,哽咽着声音说:“真舍不得与你分开。” “儿女情长!”点儿噗滋地一笑,直起指头使劲地在乔书杰的胸前戳着。 “我说的是真的,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这种感觉在咱们刚成亲那会儿就有了!”乔书杰由着点儿戳着,只是捉起她的另一只塞到自己的嘴边轻咬着。 “我才不信呢,那时候你心里怕只有那位杨美人,哪里会有我!”想起新婚之夜从乔书杰嘴里叫出来的那一声“雪莲”,点儿简直都快醋死了。 若是以往要有人提起杨雪莲乔书杰非失态不可,可如今点儿这般说他竟只有一丝酸苦而已,多的还是对点儿依恋与不舍。 受不得点儿那幅快被醋死了的模样,乔书杰低下头轻吻着她的耳鬓,轻言:“我说的是真的,那年,大舅和四姨他们刚回来的那次,我送他们回蔡州,那一个月我几乎每一天都过在猫挠的日子里。”说到这里,乔书杰感觉有一截东西堵在自己咽喉处,声音有些哽咽,但却还坚持着说:“这次,我还是回来过年。要跟你分开一年多,我可受不了!” “嗯!”点儿本来就难受,让乔书杰这一通真情告白后就更难受了,围着乔书杰的腰将他圈了起来,死死地箍着生怕一松手他就飞了似的,埋在乔书杰胸前的双眼也止不住地流泪,嘴里含糊着与乔书杰说:“不许骗人。” “不骗人,骗人是小狗!”乔书杰说着就学狗叫了两声。 就这一下子点儿又让乔书杰给惹笑了,伸手推开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是噗滋一笑。 点儿笑了,乔书杰也笑了,他一手搭在点儿的肩上,一手拿着手绢为点儿擦着眼泪,依旧喋喋不休:“今天虽是那样说,但我走后娘要真的让你管家,你只推身子不好不要理。要是他们欺负你就也不要搭理,要是能推病出府住最好,若不行就猫在院子里,爹娘要叫了就去,不叫你就只管窝着就好。” 乔书杰这样说着,点儿就轻点头颅低声地应着,末了乔书杰又说:“要不咱们偷着跑吧!” 点儿噗滋一声又笑了,剜了乔书杰一眼怪嗔道:“不想让我在这个家里呆了?亏你想得出来!” 乔书杰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着边际,嘿嘿一笑,接着便是嗷呜嗷呜两声叫唤,然后捶胸顿足道:“咋办嘛,咋办?还没有分开我就受不了,要是真分开我岂不是要失魂丢魄?” “竟捡好听的说!”点儿扭过身子,透过门缝见罗氏从院中进来,与乔书杰说了一句:“谁知道你到了外边又把这话跟谁说呢!”说完伸手就将门拉开。 乔书杰想要着补却见罗氏已经到了屋檐下,心不甘地收回了手,对罗氏问:“你来做什么?” “太太让我来问问,可还差什么,要差什么告诉我,我去回太太让大爷帮着办。”这两年乔书杰没有给过罗氏好脸色,所以她现在已经收敛多了。 “不缺什么了,回去跟太太说就是,你们二奶奶已经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回吧。”乔书杰冷冰冰地甩下“回吧”两个字就转了身,然后嘣地一声就将罗氏关在了门外。 罗氏闹了好大一个红脸,讪讪地转身离去,到了乔夫人那里自然又将在乔书杰那里受的气全算在了点儿的头上。 “这个小贱人,还当她是千金小姐呢!”乔夫人听了罗氏的话信以为真,大为点儿对罗氏的傲漫与无理生气。 “其实也不怪二奶奶,只是奴婢去的不是时候。要分开了,小两口亲热亲热也是常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罗氏嘴上说是不怪其实是怪到底了,要不然才不会添油加醋说这一番。 果然,乔夫人真生了气,只听得啪地一声碎响,一盏青瓷盖碗四分五裂地碎到了地上,乔夫人也是两眼气得通红,说:“不让她跟去是对了,要不然老二让她天天粘着还指不定会亏成什么样呢!” 罗氏连连点头附和:“是该分开些好,天天粘在一起也不是一个事儿,说不定二爷至今无子嗣就是跟二奶奶太粘糊的过呢!” “这是什么道理,常在一起粘糊不是更容易怀孕才对吗?”乔夫人也纳闷了。 “哪里啊!”罗氏一拍双手,凑到乔夫人的跟前低低地说:“太太莫不是忘了,四姨太太家的三儿子成亲一年多也没有一男半女,后来跟着大爷去外头跑了半年的生意,回去不到两个月,他媳妇就怀上了。你忘了?” 经罗氏这么一提,乔夫人倒是想起来了,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连说:“对对对。” 见自己说的话得到了乔夫人的肯定罗氏得意极了,腆着脸继续在乔夫人面前变本加厉地说:“要我说二爷的学问那是没得说的,就算不怕影响学业,单单为了您抱孙子这一条,把二奶奶留在家里也是绝对明智的。” “嗯,没错,没错。”乔夫人连连点头。 罗氏呵呵笑着直说乔夫人高明,把乔夫人捧得高高地又说:“等二爷考着了功名,太太再给他纳上一两房侧室,说不定明年底后年不到,太太就得抱好几个孙子呢!”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乔夫人让罗氏这一捧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95、第 95 章 乔书杰终是走了,怕又让家里人抓着话柄挨说,点儿只送到二门处就没有再往前送。等回到屋里就见罗氏里头等着,她连忙迎了上去,问:“妈妈几时来的?” “刚来,是来传太太的话的。”罗氏微笑着回答,不等点儿问什么话她便先说了:“太太请二奶奶过去说话。” 点儿心头冷笑,面上却是笑得温柔,答:“好。”低头看了看,红底儿金线绣缎面儿的袄,外套一件黑绒金线绣的披风,也算是得体便与罗氏说:“别让太太等急了,咱这就走吧。” 罗氏也不多说别的,应道:“好!” 出了点儿们住的屋,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大屋,大屋内并无他人,只有乔夫人一人,点儿先唤了一声娘才抬腿跨进去,走到了近前又朝乔夫人拜了拜才问:“娘找我?” “嗯。”乔夫人从去年染上了吸水烟的毛病,这会儿正在吸着水烟,听得点儿问只耷拉着眼皮应了一声。 点儿见她吸得周围烟熏火燎的甚是呛人,便对她说:“娘,上次您咳嗽,大夫就说过不能吸太多水烟,那样对身体不好!” “没事,痰咳出来就好。”乔夫人也不是木头,面对点儿这般真诚的关怀还是很高兴的。烟放到一边,抬起眼来正眼看着点儿,好一会儿,笑了:“你刚进府的那会儿,圆圆胖胖的,到这会儿虽瘦是瘦了一些,倒更好看了。” “娘说什么呢!”听见乔夫人喉管里的齁声,点儿忙将茶捧了上去。 接过茶乔夫人咂了一口将嘴喉咙里的痰打了出来,点儿忙要去捧痰盂却被罗氏抢了先,于是点儿就先捧着茶让乔夫人再漱漱口。 喉咙里舒服了,乔夫人也消停了,示意点儿坐下,然后向点儿问:“怪我了吧?” “哪儿能呢!”点儿知道她在说什么,含羞地低下了头。 “说谎,骗人!”乔夫人嗔怪道,接着噗滋就是一笑,过了一会儿又对点儿说:“我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前些日子我听得人说,两口子常腻在一起也不容易得孩子!你看老三、老四他们都有了儿,就是五儿也有了消息,就你们没有,我着实啊。虽说传说有的也当不得真,可是不管什么法子咱也得试试对不?” “嗯。”点儿含首点头,说:“我们都知道娘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 “这就对了!”见点儿这样说乔夫人很高兴,看着点儿桌上什么也没有,忙又对罗氏说:“怎么当的差?这大冷的天也不给你们奶奶倒杯茶暖暖身子!” 罗氏一听连忙打嘴,笑道:“看我这个老货,竟一点儿眼水也没有!”说着便笑着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捧着茶盏进来。 一盖青瓷碗放在桌上,从碗盖缝里透出茶香甚是浓郁,点儿捧了起来暖在手上,笑着对乔夫人说:“真是好茶,谢娘的赏。”接着又转头对罗氏含笑着点头致谢。 罗氏是知道乔夫人找点儿来是有话要说的,她在场不方便,等点儿端起茶后便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出去。 接下来屋里就只剩下点儿与乔夫人了,点儿见乔夫人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睛都不挪,心抑制不住地嘣嘣直跳。直到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乔夫人才说话:“老二媳妇儿!” “啊?”乔夫人猛地出声把点儿吓了一跳,点儿忙问:“娘,什么事?” “以后不要让你院里的人出出进进的了!”乔夫人看着点儿淡淡地说。 “什,什么?”点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乔夫人又说:“那个容连两口子一天在府门口跑三四趟,闹得别人很有意见,你管一管。” 这下子点儿听清楚了,顿时就怔住了,乔夫人这是要限制自己的自由啊!点儿没有想到乔夫人会这样,怔了好一会儿才说:“娘,他们两个得帮我打理庄东城外的庄子,还有城里头的铺子。不进进出出的,怎么行呢?” “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庄子就交给老富贵吧,让他统一安排人手管理。至于铺子嘛!你大哥做了这许多年的生意,自是要比容连强吧,你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乔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一点儿也没有强占他人物产的意识。 再一次,点儿怔住了,明白了乔夫人的意图,她心中冷笑,去年同意自己与乔书杰去桐城,目的就是为了搜刮她放在屋里的东西,今年把自己与乔书杰分开,目的就是她名下的庄子与店铺! 想到这些,点儿只觉得脚心发冷,浑身发颤,但是她依旧控制着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微笑与乔夫人说:“娘,这是爹的意思还是大哥的意思?或者是说是二爷临走的时候说的?” 刚才点儿显得特别地乖,而且点儿又是软了几年的人,乔夫人原以为点儿会二话不说就应了她的话,突然听见点儿这么问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却听点儿这般说:“按说娘说什么我就该怎么的,只是这些东西虽是我姑姑给我的陪嫁,可入了乔家就成了二爷自个儿的,要是没有他的话我也不敢擅自作主。”乔夫人一听就要冒火,点儿却不给她机会,见她张嘴忙又抢道:“当然,他是您的儿子,他的自然就是您的。自是您的您要怎么安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还是那句话,他是您的儿子对您自然是百依百顺,不到说您与爹及大哥的不是,只是恐怕就要累及我了。若是娘疼我,容我给二爷带句话?也是刚走,让家人去追,不消晌午就回来了。娘,可好?” “不用那么麻烦!”乔夫人本来就是趁乔书杰刚走,要打点儿一个措手不及,哪里肯让点儿去追乔书杰。 点儿一顿,过了一会儿也想通了,说:“听娘的话这都是定了的,既是这样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但凭娘做主就是。” “你说的是真的?”不出须臾点儿的态度就来了一个大转弯,乔夫人真的还有些不敢相信。 “自是真的!”点儿非常肯定的回答,而且还没有一丝的不高兴,笑道:“容连两口子本就不是我姑姑给我的陪房,只因两个人擅经营,又要为我庭哥哥打理‘绿柳山庄’为了方便我才带他们进府的。既然觉得不妥自是有娘的道理,我哪里能不依。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屋里就少了人,还请娘应我一条,要是应了我就可放心地让那两口子走了。” “哪一条?”乔夫人贪财,一听点儿愿意交出财产高兴得不得了。 “那年我带着我嫁进府来的韩妈妈,早几年因着老家出了事儿才放他们回去。如今家里事儿虽了了,但却没有了旁的人,我那奶爹也死在前两年死了,如今她一个人怪可怜的,还请娘疼我应了把她接进府来,一则全奶母之孝,二则也多一个人陪伴!娘,可疼我?”点儿说到可怜之就掉起了眼泪,脑袋瓜子一抬,两眼含着泪,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乔夫人早已经钻进钱眼里去了,哪里思及其他,又见点儿说得这般动情、可怜,二话不说就应了。 “娘可疼我!”乔夫人应了,点儿忙感恩戴德一翻。 乔夫人好生地高兴,又与点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吃了晌饭才放点儿回去。 点儿回到院里就叫容连两口子叫了过来,然后把事情与他们说了,两人一听就跳了起来,后来听点儿竟那么应了更是又气又急地叫了起来:“小姐,你怎么可以就那么应了呢?” “就是,小姐你也不能总这么软,他们接着欺负你的!”香儿与薰姐儿也看不过去了。 “着什么急,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么大的闷亏?”点儿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扫了一眼四人,笑道:“忘了去年乔家是怎么闹腾的?” 经点儿这样说所有人都笑了,只是笑过后还是不放心,由容连带头问点儿:“小姐打算怎么办?” 点儿笑笑,说:“他们不是要铺子,要庄子吗?咱给,要什么给什么?就算他们现在又要搜刮这屋一遍我也让!” “小姐……”容连家的忍不住了,想要说话却被自己男人扯住了袖子,转过头瞪着自己家男人吼道:“你扯我做什么?” “听小姐把话说完!”容连示意自己婆娘闭嘴,然后问点儿:“小姐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啊!”点儿两手一摊,笑道:“反正你们两个也不我的陪房,本就是因为擅经营才被我硬拉到乔府的,加上要给姑姑打理‘绿柳山庄’,才来来回回地府里府外的跑。太太说得有理,整个家里恐怕就数你们两个进进出出的勤,不能怪他人有意见。”说到这里点儿故意停了一下,使坏地让容连家的与香儿、薰姐儿急急,待他们急得干巴赤燎的时候才笑着说:“你们出去了,自然什么麻烦就了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嘛,就在这府里安安静静地当我的少奶奶!” 点儿将“安安静静”四个字咬得特别地清楚,容连何等的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低笑道:“还是小姐有主意,既不落错,还不吃亏!” 香儿与薰姐儿自是要比容连笨些的,她们不明白,听得容连这样说就更不明白了,眼睛一瞪齐吼吼地叫道:“铺子交了、庄子也交了,还,还,叫不吃亏?” 看着香儿与薰姐干马赤燎的样子,点儿与容连两口子都笑了,最后还是容连看不过两个丫头干着急,只是悄悄地说了一句:“可怜这两丫头的忠心,别着急了,等我出去了还不由我可劲儿地折腾!” 经容连这么一提点两个丫头一下子就明白过了,两眼顿时锃光瓦亮地冒着寒光,像两只看到食物的野狼一样兴奋:“他们怎么拿去的,就让他们怎么拿回来。” “不仅要拿回来,而且还要加倍地拿回来!”香儿待薰姐儿说完阴阴地补充道。 “两个坏丫头!”点儿伸手在两个丫头的头顶一人来一下子,虎着脸训道。 挨了打的两个丫头,不仅不恼反而哈哈直笑,容连家的一看不妙,忙跟自己女人一起一人一个地捂住她们嘴,低低地说:“你们想让所有人知道咱小姐的心思啊!” 咔吧一声,两个丫头一下子就将嘴闭了上,然后拉开房门左右各处都查看了,见着没有一人一鸟这才放心回来。 点儿又跟容连两口子交待了几句,然后就让他们去跟富贵及乔书义交接田庄与铺子的事。 96、第 96 章 “你把这给我拿来做什么?”乔书义接到容连交过来的帐册很是吃惊。 容连答:“这是二奶奶让我给您拿来的,说是跟太太商量好了的。” 听容连这样说,乔书义更狐疑了,看了看容连又看了看帐册:“这本就是你们奶奶名下的产业,你这几年打理得也挺好,干嘛非得交给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翻了几页帐册后接下来又说:“哪有大伯子给弟妹打理产业的,说出去让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奶奶说这是太太吩咐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容连面色淡淡地回答着。 见容连一口一个不知道,一个口一个跟太太吩咐下来的,乔书义便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道跟容连说也没有用便将他打发走,说:“你先把帐拿回去,等我问明了太太再跟你说。” 容连抬了抬眼皮,又挑了挑眉头,说:“这可不行,二奶奶还等我回去跟富贵总管交接田庄的事呢!天黑儿前我就得离开府,你再来来回回地我时间可不够!” 说着容连就将手中的其余帐册往桌上一扔,道:“大爷,您是先看看有问题再找我呢?还是现在我一笔一笔地跟你对?” 乔书义已经气得没法了,哪里还有心情跟容连一笔一笔地对,见容连又不愿意把帐册拿走,只得说:“你放这里吧,有事我再找你!” 容连笑笑,答了一声“得了”然后就将帐册分类堆好,临走了还说了一句:“大爷您可得赶紧地看,明儿我就不来府里了,你直接到铺子里找我吧,到时候我再带您清库!” “行了行了,你走吧。”乔书义连连挥手,容连一走他也走了。 吴氏去大小柳氏那边儿串了门回来,见着容连从自家院里出去,心里好奇,进来见乔书义黑丧着脸便更好奇了,于是问道:“那个容连来咱们家干什么?” “我还正要问你呢!你说,你又在娘面前添什么眼子了?”乔书义正找吴氏呢。 被乔书义这一通吼吴氏吼了一跳,连连抚胸叫道:“你干嘛这么凶?吓死我了!” “你还吓死了呢,我都快被气死了!”乔书义瞪着两眼儿,朝着吴氏直喘气。 “唉,我从早到现在连面儿都在你跟前露过,我气得着你吗?”吴氏不依了。 乔书义见吴氏推脱,一把就将她扯了过来,按着她的身子指着桌上的帐册逼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氏见桌上突然出现一大堆的帐册便奇地咦了一声,拿起几本翻了翻,傻呼呼地说道:“这不是老二家的产业吗?怎么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问你呢!”乔书义没好气地吼道。 这下子吴氏明白了过来,她将帐册与乔书义来回地看着,脑子里也飞快地回想着,过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说:“正月里就听下面的人说,老三、老四家的在娘跟前说老二家的产业如何如何来着,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手了。” “听你这话好像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自打点儿进门吴氏就与她过不去,乔书义根本就不相信这次的事与吴氏没有关系。 吴氏并不气乔书义的语气,还是笑着跟他说:“当然没有。你觉得我是那样的吗?” “你难道不是那样的人?”乔书义很没好气地反问了过去。 吴氏尴尬地眨眨眼,然后干咳一声,狡辩道:“没错,我是有些嫉妒老二家的出身比我好,又比我钱,平时使使小绊子,在她那里得些小便宜的事我也没有少干。可这种事……”吴氏将手中的帐本一扔,抬头盯着乔书义换了一个腔调与他说:“大爷,我若跟你说去年老二家院子被腾空,跟我没有关系,你相信吗?” “不信!”乔书义心道,那人可是你带去的,相信你才怪! “你不信也得信!”吴氏猛地提高了音调,扯着乔书义的袖子把他摁在椅子里,然后直直地堵站在乔书义的面前,俯视着乔书义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说,那事就跟我没有关系。当时娘只是说让我带几个去帮着容连家的打扫一下屋子,后头的那些人可都罗妈妈领来的。东西我碰都没有碰,是罗妈妈让人抬出来的。” 见乔书义还是不信,吴氏也说出了心里话:“没错,我哥嫂不争气我得抠东西贴补娘家,月钱又不多,你也给不了我多少钱,我只得到大帐里去抠,抠不到了就去五妹妹和老二家里占便宜。可我也觉得臊啊,你当我心里就那么好受么?” 吴氏说的这些都是实情,这本也是乔书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的事,加上又是多年的夫妻到底心疼,便叹了一口气说:“老二家的东西没有白让你拿,就是五妹妹那里的东西也多出于老二家,按说拿人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拿人家的东西,怎么就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跟别人过不去呢?要说老二家的是多不好相处的人也就罢了,明明是一个尊上礼下的好丫头,你就怎么那么地视她为眼中钉?” “谁说我视她眼中钉了?”吴氏猛地抬头,又迅速地低了下去,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我也不是理直气壮!” 乔书义与她站得近,她虽声音但却听清了,见她这样也还这般说话便有些来气:“你那还不是理直气壮?” 吴氏撅撅嘴,满脸、满眼地委屈:“我是嫉妒她什么都比我好,可我却没有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你的老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的气也是你老娘给我壮的,我是身不由己!” 听了吴氏的一番话乔书义哭笑不得,干笑半天都找不着该说什么。 这一年多乔书义已经对吴氏没有以前那般体贴、关爱了,吴氏很清楚原因所在,她其实早就想跟乔书义坦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镇定了镇定心神,吴氏打算豁出去算了,反正她也想明白了,就算婆婆对自己再好,自己男人不要自己那才最苦。 “我说得都是真的!”吴氏眼睛一闭,两手撑在乔书义坐的圈椅的椅背上,将乔书杰死死地堵在椅子里,然后逼着乔书杰叫道:“我说得一切都是真的!不信你想想,当年我是怎么嫁到乔家的,当年本来跟陆家的丫头订了口头亲,你娘为什么要变主意?你想想,你想起来了就明白了!” 经吴氏这一提乔书义到是真想起来了,当年自己与本城的陆家是有过口头婚约的,要说陆家当年在庐州也是响当当的大户,他家的小姐也是响快快的干练人儿。而当时的吴家已经是如西山的太阳,一对老父母体弱多病,而且还有一对好吃懒做兼好赌的兄嫂,就是吴氏也比那陆家小姐差一截。可就是这样,乔夫人却逼着乔老爷退了陆家,另娶了吴氏进门,理由很简单,说陆家的小姐太厉害了一些,而吴家的小姐温婉乖顺! 吴氏一直关注着乔书义的脸色,见他脸色逐渐变化她便知道乔书义是想通了,便说:“那年爹病成那样为什么一连几个月都找不着合适的?还不是因为娘嫌东嫌西,要不是听了那老道的话,说老二家的是一个性子弱的人才不会让咱们一起逼老二上门去求亲呢!娘这个人,你们没有看透,我可看透了。别看她现在表面上对老三、老四家的那么好,看着吧,不等几个月就该老三、老四家的遭殃了!” 说完这里吴氏停了一会儿,转而很是得意地笑了,又说:“也就是我,这种没有家势,没有靠山,又没有财产,低眉顺眼的才让娘待见!” “你倒挺得意的!”乔书义眯着眼睛盯着吴氏,以前只觉得吴氏虽然对自己温柔体贴,但却太嘴碎、太小心眼,没有一点儿大家奶奶的气量,今次他才算是真认识到了吴氏。 “这一下你该相信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了吧?”吴氏指着桌上的帐册笑笑。 乔书义看了看帐册,伸手就将吴氏拉到腿上坐下,然后搂着她的腰与她面贴面温柔地说:“听我的话,以后不要跟老二家的过不去了,也不要跟老三、老四家的走得太近,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久乔书义都没有对吴氏这么亲近了,吴氏好生地高兴,连连地咯咯直笑,然后说:“放心吧,以后恐怕就只有老三、老四家的跟老二家的过不去了。” “这话怎么说?”乔书义又不明白了。 吴氏见乔书义一头雾水的模样便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没好气地说:“你可真笨!刚才给你说了那么多,你竟是左耳进右耳出!”见乔书义还是不明白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老二家的向来都是低眉顺眼的,只是她手里头的东西太惹人眼,如今什么都没了,又还以前那般低眉顺眼的,这不是又一个我吗?放心吧,这样的人娘可喜欢了!” 乔书义听着这话再一次的哭笑不得,瞥了一眼那小山似的帐册无可奈何地笑道:“难不成这些东西还真得入大帐?” “这个,你要把娘问清了才好。”吴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是将那话改成了撒娇。 也算是老夫老妻的了,猛地来这么一次还是蛮有滋味的,乔书义一下子就掉进吴氏的温柔圈里了,那帐册妥或不妥之事便暂时抛在了脑后。 这边乔书义被吴氏说通,那边容连也将乔书义的一系列的反应跟点儿学完了,临末还做了一个评价:“这个家里头,也就这大爷还像个人了!” “行了,你去把田庄上的帐拿给大总管吧。”点儿对容连给乔书义的评价不置可否。 容连点了点头,抱起帐本就走。 容连走了,点儿又将容连家的叫来,让她套车出府去“绿柳山庄”把韩婆子接来,在她临走的时候又跟她说先让她去请示一下乔夫人。容连家的一刻也不耽搁,连忙去了大屋把事情跟乔夫人一说。 “去吧,去吧。也难为你替你们姑奶奶着想!”如今容连家的要走了,乔夫人也就把她撇到外家人的圈里去,连容连家的对点儿的称呼她也一并给改了。不过也不要紧,关键是她允许容连家的去接韩婆子了,容连家在意的只是这一点,仅管乔夫人语气太气人,但还是依旧笑着连连感恩才离去。 因着点儿配合积极,不到晚饭的时候就将帐册交清了,只等第二天起去庄子与铺子里清库、盘货、数人。 97、第 97 章 见点儿这般地软弱乔夫人很高兴,大小柳氏自然是更高兴了,当然点儿也很高兴,于是一家处在其乐融融之中,直到三个多月后在乔书义的一声惊呼声后乔家人才高兴不起来,独留点儿一人背着墙后头与香儿、薰姐儿等人笑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乔老爷听了乔书义的一番汇报,大感不妙。 乔书义皱头深锁,情绪很消沉,乔老爷问了许久后才慢腾腾地答:“儿子也不清楚,反正供给咱们铺子的货源都断了。” “那去找啊,都是几十年的相与了,他们总不能不给个说头吧?”乔老爷隐隐地感觉到,两年多年前的那次危机正悄悄地朝着自家靠近,他很着急。 其实乔书义也有了乔老爷的这种感觉,他同样的与乔老爷一般地着急,但是却无能为力,因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这十几天来自己几乎跑断了腿。 看着乔书义无力地摇着头,乔老爷子一下子就瘫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气来,问:“有多少铺子受到影响?” “所有的铺子!”乔书义干净且无力地回答。 乔老爷一听就猛地跳了起来,瞪着两眼道:“所有的铺子?”见乔书义点头,乔老爷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依旧追问着乔书义:“你没有说错?真是所有的铺子?” 乔书义还是无言且无力地点头。 “你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乔老爷已经认定是有人专门跟自家过不去了,原因只有一条,乔书义在外面得罪了人。 面对父亲的责问,乔书义好不委屈,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沙哑地说:“爹,人这一辈子栽一次就足够了。上一次因着要做粮油霸盘我们家几乎倾家荡产,我又怎么会不长记性?” 知子莫若父,乔老爷很清楚儿子说得是真的,只是他却更想不通了:“若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为何那相与竟都与我们为敌?任谁都知道,铺子里没了货那就是断了商店的命脉,除了把人得罪狠了怎么会使出这种绝决的手法?” “可是我真的没有得罪谁啊?就是前两年的那次事情,本来是了了的,只是看不过他们过得艰难最后还不是把该还给他们的东西都还给他们了?你说,那样的事我都能想通,别的什么事我想不通?我又会得罪谁能给家里招这么大的灾祸?”乔书义此刻恨不得连跳三蹿,只有那样才能发泄自己的憋屈。 “既是这样,估计也就是偶然了。”乔老爷自欺欺人地说。 对此,乔书义不置是否,只是低垂着头。 乔老爷看看自己的大儿子,也觉得着实委屈了他,忙又与乔书义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然后说:“要不然就先停一停,说不定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呢!” “也只有这样了!”乔书义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没有别的办法。 父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头来人喊乔书义乔书义才走,不过乔书义出去没有两刻钟就又急急地奔了回来,一脸的惊恐,不等进屋便叫了起来:“爹,不好了,这下子真的不好了!” “怎么了?”乔老爷被乔书义吓了一跳。 “刚才来的人说,咱们派去东北买山货和药材的商队,在临潢府遇着了山贼,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山货与药材全没了。还有去大理的药材商队,在潭州遇着了山洪塌方,十几万银子的药材全埋到土里了,就连一同去的几十个伙计也都被埋了。”乔书义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处加起来得有五十多万银子,那五十多万两的银子可是乔家大半儿的家当啊,只因去年在这两条线上得了大利,今年便想多捞些回来才压了大注,不想却一下子都栽了进去,乔老爷一下子也就呆住了。 “爹,爹,爹你怎么了?”乔书义一抬头,见着乔老爷两眼圆瞪,上下牙槽咬得帮紧,脸色胀红便叫不好,忙将乔老爷扶住,然后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叫着人。 不一会儿人来了,乔老爷也被安置到了床上,府里的大夫几针下去,乔老爷也算缓了过来,乔书义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有人要置我们乔家于死地啊!”乔老爷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乔书义知道乔老爷再受不得刺激,忙说:“爹,这次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听了乔书义的话乔老爷的眼珠子果然咕噜噜地转了起来,乔书义一看连忙趁热打铁说:“跟咱们一起的还有临近几个州府的商队,那些商队也受了遭。”见乔老爷还没有缓过来,乔书义又说:“今年南方雨水多,荆湖南路一带常有山洪。” “既是早知有山洪为什么非得走荆湖南路?不能绕道吗?”乔老爷捶胸顿足地叫道。 “爹,我也跟他们说了,路要捡安全的走,远一点儿绕一点儿没事,原打听的就是潭州那带好一些,才从那里过的,哪知道那里也与别的地方一样!”乔书义又再解释道。 “唉!”乔老爷一声长叹,说:“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 乔书义连连应着,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些要帐的,和遇难的伙们的抚恤怎么办?” “除了腾库还能怎么办?”乔老爷吼完这一声就扑嗵地一下倒在了床上,急急地喘起气来。 这一下子又吓坏了乔书义一干人等,还没有走远的大夫又被拉了回来,再一通忙活乔老爷才安静地入睡,众人也才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走了,乔书义忙去办事,将几个管事都找来,然后腾算库银,可是算来算去库银也就只有十来两万,这哪里够。要知道不仅要赔伙计们的丧葬抚恤,还要结算已空铺子的帐目,不仅如此,这次去两条线上采办药材与山货那也是与别人合股的,人家也出了钱,虽说不多,但是货不到就是违约,违约就得给别人赔款,这样一算下来十万两是怎么也不够的。 乔书义着难了,而且是真的着难了,没有办法只得私自做主将一些铺面私下抵出去,然后还有两处庄子也卖了,就是这样也只是凑了五六万两,离需要的还差一大截呢! 初夏的季节对现在的乔书义来说,简直比数九寒天还要让他发冷。正值吴氏的兄嫂又来要钱,乔书义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对着吴氏就是一通骂,吴氏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就跑到乔夫人那边哭去了。 听了吴氏的哭诉乔夫人也着急了,想来想去到底还是觉得家不能这么倒了,忙将几个儿媳妇招了过来,说:“家里头又遇着难事儿了,咱们都是家里的人,也不能看着老大一个人干着急不是。我这里先带个头!”说着一招手,张氏与罗氏各抱了两个小箱子过来,乔夫人让她俩把小箱子打开,只见两个箱子,一个里头满满地装一箱金灿灿金镙子,另一个全是珍珠、玉石、珍玩。 “你们把这个给大爷送过去,就说是我把从做女儿到现在存的体己都拿出来了,让他拿去办事!”乔夫人说完便将头转向了几个儿媳妇,笑着说:“我的东西也就那么点儿,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听老大说还要差五六万呢,你们说怎么办呢?” 大柳氏憨憨的,很是老实地就与乔夫人摆起了困难:“娘,不是我们心狠,我们姊妹你也是知道的,因着去五妹妹的那个粉红珍珠的事我们俩都已经快穷得当裤子了。这会儿实在是拿不出什么钱来,娘若是硬要,那就把我们这个月的月钱扣了吧!” 乔夫人一听差点儿没有把鼻子气歪,眼睛一瞪望向小柳氏:“你也是这个意思?” 小柳氏倒是比大柳氏精明一些,只见她眯着眼睛笑着答乔夫人:“姐姐说得也是实情,我们现在确实没钱。但是家里头这么艰难,我们要是一点儿也不管也说不过去。娘,要不这样吧,您让大哥去一趟京城,或者是给京城我家里带个信,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儿忙吧。您是知道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在娘家是说不上话的,只有姑爷还值点钱。大哥代相公们去信,没准我娘家爹娘会看在姑爷的面上帮衬一二。”小柳氏的这一番话自然是不能让乔夫人满意的,小柳氏她心里很明白,所以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我跟姐姐虽穷,可还有些银金头面,也能凑几钱,娘,就不要嫌少了。” 人家都已经这样说了,乔夫人也没有了奈何,只得叹气,将头转向了点儿。 点儿感受到乔夫人的视线,匆忙地迎了上去,同时眼里布起了水雾,雾蒙蒙地望着乔夫人可怜巴巴地说:“娘,我也没钱。”说完又好像怕乔夫人瞪自己一般,连忙补充:“有只有一些小玩意儿,是去年容连在外头给我弄的,要不我把它捐了吧!” 经点儿一提乔夫人倒是想起来了,欣喜的朝着点儿招手:“乖儿,过来到娘这里来!” “娘,什么事?”点儿乖顺地走到乔夫的跟前,顺着乔夫人的手坐在她的身边,依旧怯弱弱地问。 乔夫人就喜欢点儿这样,看着她喜欢得很,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笑道:“那容连现在在哪里?” 点儿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说:“应该在‘绿柳山庄’吧,他们两口子是我姑姑留在这里管‘绿柳山庄’和‘胭脂霞’的管事,应该在那里才对。”点儿说完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不过在或不在我也不太清楚,娘上次说不要让我跟外头跑,跟外头联系,我都听了!” 刚才点儿说的时候乔夫人还蛮高兴的,可是听到后面的那句乔夫人就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还不能与点儿发作,只得笑着说:“你说让他从‘绿柳山庄’与‘胭脂霞’挪点儿银子出来怎么样?” “要说几百两或者是一两千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咱们家缺那么大的一口,一两千两也不顶个事儿啊?”点儿这次没有装傻,蛮精明地提醒着乔夫人。 “这个我自然知道,就让他多挪点儿出来嘛。我算了,顶多让他挪五万就够了,其余的咱们凑一凑就好。”乔夫人说得一派轻松。 点儿怔怔地望着乔夫人,欲言又止,最后说:“应该挪不出来。别的我且不说,单‘胭脂霞’现在就不挣钱,去年我还帐了呢,嗯,皇俸已经在去年初的时候就撤,如今做的都本地的买卖也就是维持着不倒罢了。就算有钱,一年到头也不过两三千,而且这些钱还是得每年底就得与寿州铺子里的一道给京城送去的。” “那‘绿柳山庄’呢?那么大的一个庄子,不会也没有钱吧?”“胭脂霞”被朝廷取消进贡的事乔家人是知道的,乔夫人见点儿这般说忙将视线移到了“绿柳山庄”上。 这一次点儿还是摇头,语气也有些可怜:“‘绿儿山庄’就更没钱了,当时买那庄子只是为了让出嫁用。本就不是为了置业,看中的就是后山的那处泉眼,前没有地,后没有山林!哪儿来的钱!就是平日维持开销,都是庄子里的花草、竹笋挣得几个钱。也亏得容连会打理,如若别人早就支持不住了!” 一通有理有据地说白,将乔夫人堵得一声儿也吭不出来,只得说:“早知道当初就不把你的那些产业归到大帐里了,要不然现在你也可以帮一把。” 听着乔夫人这话点儿心里冷笑,心道,当初你若不是那般欺人太盛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说起祸来点儿又觉得容连这次做得也太过了些,这可是几乎断了乔家的命啊。 想到这里点儿愧疚起来,便对乔夫人说:“娘,我让人把我屋里的两箱子玩意抬过来吧,虽是值不了大钱,总的比没强一些。” “难得我的乖儿想得这么通!”乔夫人抚着点儿的肩头,好不爱怜。 看着乔夫人这样,点儿也不是滋味,忙与乔夫人说安慰的话,待乔夫人平静一些才回去搬东西。 东西很快就搬来了,三口朱漆大箱子,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除了几个玉器和金银器外都值不了大钱,虽是如此但乔夫人却还很高兴,因为在她看来点儿在这件事是用了心的。 98、第 98 章 点儿将东西送于乔夫人,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回来,回来就瞧见香儿与薰姐儿横眉竖眼地瞪着自己,气点儿好不无语,笑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又搬去了!”香儿与薰姐儿气吼吼地叫道。 “这不是家里艰难嘛,我总不能袖首旁观吧!”点儿说着就坐在了椅上,指着桌上的茶壶说:“我渴了,丫头倒茶!” 香儿气呼呼地倒了茶往点儿的跟前一扔,没好气地说:“你既是那么心善,就该把你床头暗柜里的钱庄兑票拿出来才是啊!” 点儿一听就呼了出来,跳起来捂着她的嘴叫道:“死丫头,怕你主子我别被你搜刮不干净是吧?” “那你还把那些东西搬过去?”香儿一嘴就堵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总得做做样子吧?”点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得实话实说。 见点儿说了实话,香儿也就不跟她计较了,忙将茶果递过来为点儿剥壳削皮,又唤着薰姐儿来给点儿捏肩,说是主子在婆婆面前伏低做小也累了,现在该是做奴才体现忠心的时候。 “刚才是谁说的要好好训一顿主子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得了?”薰姐儿一边净手,一边背对着二人笑着说。 香儿也不与薰姐儿计较,只是吐吐舌头,与点儿说:“咱不理她!” 点儿笑笑,只是心里没有笑,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其实也不是她所愿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容连叫进府里问问,理由嘛,就跟他说:家里头艰难了,让他从别处挪三五千的银子送来。 这边点儿传话出去,容连不到下午便来了,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背了两个背篓,背篓一揭,里面全是银子!白花花的两背篓啊,但也只有三千多两,两四千两都没有,因为在白花花的银子下一大截都是被铜钱串子堆起来的。 钱直接背到了大屋,点儿的理由是,如今家中艰难,她不想让别人说自己的闲话。初看到两背篓的银子时乔夫人与乔老爷很是高兴,只等容连让两个伙计将银子、铜钱串子分开的时候两个老家伙瞠目结舌了。 “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谢了!”过了半饷乔老爷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庄子上实在是凑不出钱来,好在庄上的花草也到了该拾掇售卖的季节,老爷您也知道,花草这种东西是小买卖,得的就是这些钱串子。我本想把它换成银子的,咱姑奶奶又催得紧,所以我就没有换!”容连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解释着。 “难为你们姑奶奶,也难为你了!”乔老爷心里虽觉得不得劲,但还不能不谢,谢过后就更觉得不得劲儿了。 容连也不废话把银钱交割了就走,乔老爷感动他对府里的事这么上心,忙亲自打了借条,然后又让他回点儿那边用了饭再回。 正好点儿要找容连说话,容连是知道的,主仆二人假意推辞一二也就顺了乔老爷的意。 “你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点儿直接将容连带进了书房,由薰姐儿和韩婆子守外面,香儿在里头伺候。 见点儿兴师问罪了容连连忙放下茶碗,站了起来,答:“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寸啊,只想把他们庐州的铺子架空,逼着他们把咱们的还回来就是,哪知道天灾人祸一起来啊!” 点儿也知道容连说得在情理,虽说可怜乔老爷被急成那样,可也怪不着容连,再者,就算容连不把乔家庐州的商铺架空,天灾人祸一至,乔家同样垮。 “早知道咱们就不要那么忙活了!”点儿想想都觉得亏,估计是太不常干坏事的原因,她这会儿真的是有些内疚。 “谁说不是!”容连也这样说道。 “他们前段时间顶铺子,你都买回去了吗?”点儿接着又问容连。 听点儿这样一说容连忙将怀里的契书掏了出来,双手递给点儿说:“都在这里呢!乔家在庐州十二家铺子,连同咱们的那五家都在这里了。” 点儿看了看,里头还有两处庄子的契书,点儿便点了点头,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说:“奇怪,他为什么只顶庐州的,按道理应该留庐州的去别的州府的啊!” 容连见点儿不清楚,便笑了,喝了一口茶与点儿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乔家在别处的生意都是赁的别的人的店铺,没有几家真是自己的产业。只有在庐州的这些才是有契书文缟的,还有,乔家这次缺口太大,听说差不多得有三四十万两的缺口呢,他就算把别处的生意都卖了,庐州的店铺也保不住。” 当日乔夫人算帐的时候点儿是听见的,按照乔夫人的身份与处境,肯定是要把影响减到最后才是,所以当初说有六七万的缺口,那么就得把六七万以倍数放大了。细想想乔家当年遇着的那件事,再想想乔家这次铺出去的摊子,那三四十万的缺口也就讲得通了。 细想一细后点儿点头,示意容连坐下,她也坐下,喝着茶沉思一阵说:“如果我所料不错乔家应该还会顶铺子,到时候你就不要再接手了。还有,原先顶的铺子也先别经营,等一阵子了再说。” “这是为什么?”容连有些不明白。 点儿笑了笑,为容连倒了一杯茶,说:“据我判断,大爷之所以只顶庐州的铺子,估计还是想要看看是谁接手了铺子,从而找到向乔家出手的人!” 容连听了就是一怔,想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他恍然大悟,后悔不迭地叫道:“如此那咱们可不就白忙活了吗?” “也不算!”点儿看了眼容连,笑着说:“想办法把它们处理掉就行了,反正铺子多了也是累赘,过两年我与二爷去了别的地,到时候再置。” “这也是,反正那些铺子就咱们的还算可以些,其它的都不怎么样!”容连顿了一下又说:“我最烦的就是粮米生意,抠抠索索的太麻烦了!” “那你就把它们给莫家吧!至于理由嘛你自己去想,反正就是一条,不能让莫知道这事儿跟咱们有关。”点儿咂着茶,越咂越觉得自己坏。 听点儿这么说容连哪里还不懂的,忙笑着说:“那是自然,我就说乔家当时不得过,我又磨不过你把庄子上与‘胭脂霞’的银子挪出来买的,如今乔家过了灾……”容连猛地停下,两眼锃光瓦亮地盯着点儿,笑道:“要不咱们在过些时候把铺子还给乔家吧?反正我也是磨不过你才挪用的银子,又怕亲家们嫌用了‘罪产’受到牵连,所以才瞒着的?” “容连叔,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坏!”点儿咬牙切齿地骂道,但是骂完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点儿笑了,容连自然也是要笑了,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嘴里还不依不饶地与点儿找补:“我还不是让小姐给调|教的!” “听听,香儿,你听听,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谁不知道我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他居然说他的坏水都是我教的!”点儿呵呵笑着拉出香儿来为自己作帮腔。 哪知香儿双眼一翻,哼了一句:“我不觉得有啥错!” 点儿直接绝倒,翻了翻眼皮最后只得无力地呻吟着。 过了一会儿,韩婆子来说晚饭得了,点儿忙让人传饭,因着容连是客所以跟他在书房里摆了一桌,自己也在旁边的桌上吃着,时不时地闲话两句,还让袁婆子在身边伺候着。 “二奶奶,你可真单纯,太善了!”听着点儿与容连的谈话,袁婆子站不住了,感动得声音都变了。 点儿将筷子一放,语重心肠地说:“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总的是一家人不是。” 一句话惹得袁婆子就哭了,香儿与薰儿等人没有办法只得装着一道哭,只是那袖子背后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儿。 用过了饭容连就回去了,点儿又叫人把鸳哥儿叫来,来了一个姐妹联谊。因着关了一个多月,鸳哥儿这会儿老实多了,低眉顺眼的真的招人疼,听着她小心翼翼地作答,点儿心想,其实有这么一个人儿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现在,在男人不在的时候,二人斗斗嘴皮也是一种消遣,想着富贵生活过得久了长不劳动吃下去的东西也克化不了不是,与鸳哥儿斗斗嘴,赢了笑笑,输了吼两声,这也算是助益消食。 这边儿点儿与鸳哥儿一天似比一天的亲近,那边可就苦的大小柳氏,她们两个本就是庶出,早受够了嫡夫人与嫡出生的孩子的气,如今自己变成嫡别人成了庶,岂会不着补回来的?可想而知,各自身边的妾室过得多难! 乔夫人也想通了当初并不是点儿对鸳哥儿不好,只是自己的儿子不待见鸳哥儿,于是就将点儿与大小柳氏比,有那么一句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乔夫人本就是一个不识货的人,又让点儿的表现一蒙敝就更不识货了,怎么比怎么都觉得大小柳氏不好、可恶! 有了乔夫人找茬,大小柳氏也顾不得报复点儿了,点儿好生地轻松,一个人优哉游哉的,只可惜乔书杰没有在身边,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99、第 99 章 就在点儿滋润地过着自己小日子的时候,乔书杰那边出了事,按照送信的人来说乔书杰因为一个优伶跟别人起了争端打伤了人被关了! 消息一到家乔家就炸开了锅,点儿也急了,忙让容连及去打听,正好逢陈大从京城回来,一听这事儿连忙带人奔赴桐城。 “陈大有没有说到底是怎么个回子事?”陈大一去桐城就是半个来月,这会儿终于来了信儿,点儿也顾不得什么礼制规矩了,听说他来就直奔向了二门。 “二奶奶,陈大已经到了大屋了,去大屋,去大屋!”袁婆子瞧点儿往二门跑,忙在后头叫。 点儿这才调头往大屋跑,待到了大屋只见大小柳氏一脸幸灾乐祸,其余人都是满脸的烦愁,一下子就定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冲了进屋,也顾不得与二老请安了,抓住陈大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眼一瞧,陈大的旁边立着的是老胡,点儿伸手就给了老胡一巴掌,浑身发抖地骂道:“我叫你们跟去伺候爷,是怎么伺候的?” “二奶奶!”老胡自知有愧,只是叫了点儿一声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跪下!”点儿猛地喝斥道。 老胡应声扑嗵一下就跪了下去,直挺挺的,但是脸上却满是无奈。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点儿急急喘着气问道。 “因着那个叫柳荷叶的人,二爷见她被人欺负得可怜就跟人动起手来!”老胡目光闪烁地说着。 “柳荷叶是谁?”点儿脑子里仿佛有那么一个人,但却想不起来。 听得点儿问,乔家人都缄默起来,直到点儿有些狂躁的时候乔老爷才目光躲闪地说:“就一个妓女!” “她被别欺负管二爷什么事?啊?我听说二爷还是特地跑去为她讨说法的!”点儿左右看看,见乔家人都避自己的眼神,只得转回到老胡与陈大的跟前,“你们说,你们给说清楚!” 陈大与老胡都将视线投向了乔老爷,乔老爷却将眼睛移开望向了乔夫人,乔夫人会意,走下座来拉着点儿安抚着:“书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是看不惯不平事,爱打抱不平。再说了,现在追究那些也没有用,关键是要把书杰赶紧弄出来。要是误了明年的春试可就完了!” “就是,就是……”乔家人连连附和。 点儿一想也是,强制着自己安静下来,乔夫人怕她又跳起来,便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才又问老胡与陈大。 老胡与陈大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理了一个清楚,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人也只不过挣个面子,并不是真看中那个女人,如果咱们能舍银钱也上下输通一下关系,应该也能了了!” “可是得要多少钱啊?家里刚缓过来一些,还没有通顺呢,又在哪里去弄那些银钱啊?”乔夫人说出了乔家所有人的心里话。 “钱,又是钱!”吴氏在那边捶着椅子背,好似砸开了椅子就能找着钱似的。 “给莫家、严家、还有王涵、王卫兄去信,让他们凑钱,多凑些来!”点儿不好说自己有钱拿得出来,只得说让原来的几家旧仆拿钱! 点儿说得倒顺,倒是让乔家人更糊涂了,一个个望着她,皱着眉头,最后还是由乔老爷提出疑问:“什么莫家、严家的?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点儿感觉自己这会儿都有些不能自抑了,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话讲完:“他们都是我父兄留下的旧人,都在沿海做买卖的,我从来没有向他们伸过手,应该,应该会帮我!” 听点儿这样一说乔家人就明白了,只是乔书义还有话问:“这莫家,是不是杭州莫老户的莫家?严家,海宁海商大户的严家?” “就是。”点儿点着头。 “如此这银钱倒是不愁了!”乔书义最后总结着。 “这两家很有钱?”一听说银钱不用愁了,乔夫人一下子就失了水准,说:“要真是那样不如多挪些过来,把咱们眼前的境儿一起过了?”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五小姐挺着肚子坐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听得乔夫人这样说便有些挂不住了。 五小姐觉得羞,有的却不知道羞,尤其是大小柳氏,而她们中间大柳氏永远充当炮灰兼刀使的,所以这个头儿自然也由她挑:“这也有什么,莫家、严家可都我朝响当当的商家,咱们现在的难处算什么,就让他们在腿上拔一根儿毛咱们家也过了。有此好方子不用,还非得咱干挺啊!” “别说了!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一不得过了就惦记别人的,丢不丢人?”五小姐一声怒吼,瞪着大柳氏与在后戳大柳氏的小柳。 大小柳氏被五小姐吼得好没意思,又碍于五小姐在家里的地位不敢强顶,只是背对着众人小声地嘀咕:“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都是别家人了还横什么横!” 乔夫人本是支持大小柳氏的,听得五小姐那一通说也觉得不好意思,忙说:“我也就是那样说说,不当真。” 点儿虚弱笑了笑,说:“要我说真能如了娘说的那般倒好,当年我也是应我哥的,万事都不要去找他们,而且又是多年不交际的,人事善变,到底是什么样儿也说不定呢。到头来就算愿意帮咱们救出二爷,恐怕也是把我父兄人情耗光了。” 见点儿这样说乔家人哪还有话说的,本来他们自己就是例子,陈家风头正旺的时候就奋力巴结,陈家一失势便奋力躲避,就连点儿派人出去打听消息,或者是在府里惦记一句也不准。他们自己这种亲家况且如此,何况是已经多年不来往的旁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由老胡去找容连,让他负责去找莫家、严家要银子,然后点儿又给莫家、严家写了封信,让他们去找关系上下疏通。 自然,点儿所做的这些,只有最后一条是真正要做的,至于银子,她有的是,只是她却没有直接给容连或老胡,因为她知道依着莫家、严家对自己父兄的感情在办这件事上定不会让自己出半分银子的。 容连向来干练,这件事也不例外,很快便将“信”带给了莫家、严家,二家家主一听连忙着人手就去办,容连见他们迅速太快怕点儿在乔家人面前说的话露了谄,忙拉住两家说:“还忘两位家主再帮一小忙。”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有什么话快说!”容连也算是莫老户与严守当看着长大的,他在两老头儿的面前就是子辈,说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客气的。 “这事儿你们可得保密!”说着容连就将乔家如何对点儿,乔家人如何想要贪图等等告诉了两老头,又说了点儿在乔家人面前说的话,这才又说:“不管怎么的,各位得做做样子。” 如此倒是为难两个家主了,二人左右看总觉得不好,摇头说:“这不行,本来我们每年就该去给大小姐请安的,只因大小姐说不想闹腾我们才没有去。已是不孝了,如今这事儿咱们还要拖拖拉拉,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们?还不得在背后骂我们忘恩负义啊?不行,不行!” 看着这两老头儿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容连也没有了辙,只得来硬的,说:“这是大小姐的意思,你们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要认她是你们的大小姐就行,要不认算了,这事儿不用你们管了!” “这话怎么说的!天地良心,这几年我们可是天天惦记着大小姐,哪能不认啊!这不是咒咱们要遭五雷轰吗?莫老哥儿,要不咱依了他!”一下子就拿住了这两老头儿,急得严守当都快跳起来了。 莫老户脖子一扭,鼻子里哼哼道:“不依能成吗?” “当然不成!大小姐会生气的!”容连见二人依了高兴得不得了,忙与他们商量怎么着把事情具体的详情,以免回去了点儿问。 杭州到庐州,说远也远,说近也近,容连与这边商量妥贴便让人先给守在桐城的颜氏带信,让她先使一些银钱稳住那边的人,然后自己马不停蹄地抄近路回了庐州。 乔家人与点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早派了人在城门各处望哨,容连一到城门口便被乔家人拉进了乔家。 “……”容连进了乔家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口干舌燥,最后总结:“也亏这两家有顾虑,对方那边的人后台太硬不好对付,好在看在老太爷与大爷的份上答应了。” “听你这么说他们答应得好像挺勉强的?这,不会有变数吧?”听了容连一番讲述乔老爷担心起来。 经乔老爷一说,乔家所有人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点儿听着他们的议论,咬牙切齿外加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真敢变,我就跟他们拼了!” 这话说得狠决都把众人给镇住了,就是容连,明明知道点儿作戏的成分居多,但却也忍不住为莫家、严家偷偷地抹了一把汗,心道:看在是长辈的份上,我还是先给他们递个话,让他们把事情办漂亮点儿吧。 其实不需要容连带话过去,莫家、严家知道怎么办,待到中秋来临时事情就办妥了,陷害乔书杰的那家消失了,乔书杰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庐州。 100、第 100 章 袁婆子走进来见点儿在收拾屋子,连忙过来帮忙,瞧见点儿收拾的东西竟是乔书杰的衣物便怔住了,直到点儿将那些衣物折叠好塞到她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二奶奶,二爷已经回来了!” “嗯。”点儿淡淡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有抬继续整理着乔书杰用过的东西。 一瞅这阵仗袁婆子声儿也不敢再吭,忙抱着东西出去,迎面却碰上刚进屋的乔书杰,袁婆子忙将乔书杰拉到一边儿,悄声地说:“别进去?” “怎么了?”乔书杰觉得莫明其妙地问道。 袁婆子伸头朝里看了看,又将乔书杰往边上拉了一下觉得点儿听不见她说话了,才比划着说:“脸拉得这么长,喽,还把你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乔书杰听罢看了看袁婆子手上抱着的藤箱,里面都是自己的衣物,乔书杰忙让袁婆子在这里呆着别乱走,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 “点儿!”进了寝房的门口,乔书杰先探了头进去,冲着里头欣喜地叫了一声,见着点儿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乔书杰又喊了一声:“娘子,我回来了。” 说着乔书杰就跨进里去,来到点儿的身后,双手搭上了点儿的肩膀。 当乔书杰的书刚落在点儿的肩上时,点儿猛地转身,伸手就将乔书杰的两手打开,怒目低喝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你这是怎么了?”乔书杰从未见过现在的点儿,赤红的双眼含着眼泪,似落不落,青黛的双眉扭曲着倒竖起来,再配上铁青的面色让人既害怕又心疼。乔书杰忍不住又低喊了一声:“点儿。” 点儿两眼瞪着乔书杰,胸口呼滋呼滋地急喘,吓得乔书杰要去扶却又被她猛地推开,人也踉跄着躲到床的那一头去了,一回首,豆粒儿大的泪珠子牵着线儿地往下滚,啪嗒,啪嗒。 “我知道这件事让你难堪,可,你要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你要相信我!”乔书杰想要上前又怕点儿躲自己,试了几次还是未有上前,只是堵住点儿的去处尽量拿捏着语调与点儿讲着道理,希望点儿多少能够听进一些。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二爷既是知道会让我难堪,当初就不应该管那些闲事。如今既管了,人也领回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点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仰望着帐顶,强制着眼泪不要再流。 当初那事本就有原由,事后乔书杰也做了安排,只不想事情发展出自己意料,乔书杰既理亏又委屈,看着点儿哭他既心疼又生气:“你怎么不听我解释呢?” “解释什么?”点儿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水蒙蒙地望着乔书杰冷笑道:“解释您是怎么样的旧情难忘?解释你们是如何在不得的情况下旧情复燃?还是解释乔二爷如何地怜香惜玉?”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乔书杰急急的辩解道:“当时让我碰上了又是故人,我总不能睁着眼睛看着她死吧!我,我要真那样的话就成了什么样了?” 乔书杰急急的辩解完点儿却没有了声响,脸色也不复刚才的盛怒,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乔书杰以为她听进去了,忙奔过来挤在点儿的跟前坐下,说:“我原看她孤苦伶仃的没有个依靠,也就是可怜她。只想着帮她找一个出路,原本就与张武说好了的,让他帮着她找一户人家。哪知道娘抢先一步将她接进府来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事已经成定局,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太太正愁您的子嗣问题,如今倒省了在外面找了。”点儿说着就站了起来,然后扯下洗脸架上的毛巾在水盆里浸了浸,自己擦洗起来,完毕后坐在了梳妆台上,一边梳着头上着妆,一边背对着乔书杰说:“说起来是我小心眼了,这本就是我该去办的事,如今却让爹娘操心。人既是进来了,爹娘也给了名份,那你就好好待她吧。” “你说些什么啊?”乔书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透过镜子看点儿不像是说气话便来了气,蹭地站了起来,吼道:“我说过了,我并不想把她带回家里来。” “她虽说是个伶人,但我听说她历来都是卖艺不卖身,想必也是清白的。一个清白的人儿,不清不楚地养在外面,岂不是要她的命?”点儿在说话间就将头发梳好,妆面上好,说着就起了身,想要绕过乔书杰离开。 乔书杰哪里能让她离开,一把将她擒住,急吼着:“我说了,我不想把她带回家,我也不想把她养在外面。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人已经进来了,你要我怎么信?”点儿也不客气,乔书杰用多大的声调吼来,她就用比乔书杰更大的腔调吼回去。 是的,人已经进来了乔书杰凭什么让点儿信! 乔书杰无话可说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着点儿悄然地从自己身边离开,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就在点儿一脚跨出房门的时候一把就将点儿扯了回来。 “你听着,我现在就给你说清楚,我对她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旧情,如今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去把她送走。连鸳哥一起,送得远远的,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乔书杰一手箍着点儿不让点儿挣扎,一手掐着点儿的下巴逼迫着她仰头看自己,用眼睛对上点儿的,想要让她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真诚。 可是让乔书杰失望的是,点儿并未被他眼中的真诚打动,反而怒气冲冲地躲开了。 点儿两手一起用力将乔书杰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扳开,一字一句地说:“不需要!”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乔书杰仿佛看见往日的温馨与甜密正牵着手地从自己身边溜走,他有些着实了。 扳开了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点儿双将箍在自己背部的胳膊扳开,退了一步,望着乔书杰,淡淡地说:“就像现在这样,把人留下,听爹娘的话早些生个一男半女吧!你是不知道,家里家外的人已经议论纷纷了,人言可畏,好歹让他们闭上了嘴才是。” 在回来的路上,乔书杰想过点儿会有各种反应,跟自己闹,跟自己打,但是他从未料到过点儿会同意柳荷进府!他不相信,但却又不得不相信。 乔书杰他心不甘哪,正要与点儿再解释,便看见乔夫人领着一大帮子人进了院了,同时也看见扶着乔夫人胳膊袅袅走来的柳荷叶!这些事都是娘搞出来的,这是乔书杰现在的念头!他蹭蹭地出了屋,奔进院来,拉上柳荷叶就要往外走,他要让点儿看见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爷!”盛怒之下的乔书杰手劲特大,柳荷叶被捏得生疼,又猛地使力连惊带吓那疼更比疼了,且又要搏乔夫人的心便真真假假地惊呼起来。 “混小子你要做什么?”乔夫人哪里能让乔书杰把人拉走,两手死死地拽着柳荷叶。 “是谁叫你进府的?”乔书杰不理乔夫人,转头瞪着柳荷叶! 柳荷叶是何人,青楼里炼出来的精华,最是懂得如何用“柔弱”来搏取同情,练就得炉火纯青的双眸瞬间充满了委屈,似想又怕地望着乔书杰,满脸的凄哀和悲凉。 “是我叫她进府的!”人向来喜新厌旧,乔夫人一嘴就将话茬接了过来,然后帮着柳荷叶挣脱乔书杰的手好好地护着。 乔书杰气极想要与乔夫人分辩,却不想乔夫人将话头引到了点儿的身上,只见她眉头一竖瞪着点儿冷冰冰地说:“老二家的,这就是你答应我的结果?” 事到如今点儿也不想再软弱忍让下去,她冷冷瞥了乔夫人一眼,眼神移开说:“太太自己生的儿子都没有办法,何况我一个外人!” “你……”乔夫人被点儿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了半天,最后索性将柳荷叶往点儿跟前一推,说道:“我不管那些,反正这人我是交给你了,少一根寒毛我就找你!”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头来与点儿说:“你别仗着书杰让你就得寸进尺,告诉你,你要是还像以前对鸳哥儿那样对这孩子,我过几天就再去挑几个送来!” 点儿笑笑走到乔书杰的跟前,理着他的衣襟笑着说:“二爷,听到了?” “娘,你怎么可这样?我说过我不想要别人!你把她领走,领走!”乔书杰要去扯柳荷叶,想要将她拉到乔夫人跟前,哪知柳荷叶儿身子一闪索性退到点儿身后,揪着点儿的衣服,梨花带雨起来。 看着这一切点儿真的觉得好笑极了,扯掉柳荷叶抓住的衣料,淡淡地一笑,说:“怪可怜见的!” 见点儿说了这句话,乔夫人只当她是接受柳荷叶了,面上缓和了一些,只说:“这孩子我交给你,就是你屋里的人了,以后好的坏的我只问你,你听见了?” “听见了,太太!”点儿满脸堆笑高亢着应答着。 “我就说你是一个好孩子,果然不错!”瞧点儿让自己三言两语打软了下去,乔夫人好生地得意,拉过柳荷叶好生地安慰了安慰,又转头骂了乔书杰几句,这才一招呼领着众人呼啦啦地走了。 乔夫人一走点儿也撇下乔书杰回了屋,靠在自己最喜欢的榻上似有似无地想着事儿。 柳荷叶是随着点儿身后进的屋,见着点儿望着窗花不动,她也乖巧地站在一边,待点儿动了一下她就立马捧上茶上前,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姐姐!” “呵呵……”一声姐姐叫得点儿发笑,看着那茶噜噜嘴说:“我不口渴,放那里吧!” “哦。”柳荷叶怔怔地将茶放在了桌上,然后蹲到了榻前伸两拳头做出要为点儿捶腿的架式! 这一下子点儿笑得更欢了,蹭蹭地躲开她从榻上跳起来,然后咯咯地笑了一阵,收敛起来,定定地看着柳荷叶,直到将柳荷叶看得发毛的时候才淡淡地开口:“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大中听,但是你必须,而且还要听进去,并且你听进去了还要依行来办!若是你依着我的行事,以后我们各自相处也舒坦,要是你要特例独行,就怪不得我心胸狭隘无度量了。你听到了吗?” “凡请姐姐指教!”柳荷叶特别乖地跪到了地上。 “首先就是这称呼的问题!”点儿看着柳荷叶,也不让她起来,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论年龄你比我大,论资历,呵呵……,你也比我先识得二爷,所以这‘姐姐’一称以后就要莫要出你的口了。若是你看得起,就学着下边的人叫我一声‘二奶奶’。若,你看不起我,叫我一声‘王点儿’也可以!” “妹妹万万不敢!”柳荷叶万分诚恐地直磕头。 点儿看着她笑了笑,也不拦她,又说:“第二嘛,你的这个自称也得改一改。原因嘛还是刚才说的,‘妹妹’这词儿我以后不想再听你到你自称。至于你要怎么自称自己那是你的便,我管不着,只要不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妹妹就好!” “是。”柳荷叶连忙应着。 “这第三嘛,就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整天在我的眼前晃,所以麻烦,以后若是没事就尽可能地避着我。所谓的晨昏定省就不必麻烦你了,我这里没有那个规矩,也不敢受那个规矩!”点儿说着就在身后的圈椅上坐下,继续往下说:“至二爷去哪个房里,我不愿意,所以你也别指望我跟二爷递话,或者是劝他去你那屋,完成太太期望你完成的使命!当然,二爷要是去哪屋,我也不拦着,反正咱院里加上我也就三房人,爷们儿去哪屋凭各自的本事!”说到这里点儿长吁了一口气,顿住片刻,看着柳荷叶问道:“我说的你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柳荷叶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了点儿,心中大惊忙改自己的算计,听得点儿问又忙正声地回答。 见柳荷叶这般,又听她的音正,点儿便知道她是真的听明白了,点了点头笑笑,说:“如此就好。” 点儿说完就转身向里,柳荷叶也在她进了里屋的时候站了起来,正待出门便听见点儿说:“哦,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你。新人进屋是得跟各院儿表示表示的,这是礼节,也是规矩。至于怎么个表示法你自己斟酌吧,要是不明白的就去问鸳哥儿,她在这家里呆的时间够长的了,最是清楚!” “谢奶奶提点,我这就下去准备。”点儿说到最后的时候扯着嘴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柳荷叶感觉很是没底。 “下去吧。”点儿挥挥手,自己先进了里面。 101、第 101 章 柳荷叶从正房退了出来果然转身去了西厢后面的小院,向鸳哥儿“请教”向各院儿表示之事。鸳哥儿一听便很热情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了柳荷叶,直听得柳荷叶虚汗直冒。 鸳哥儿一喽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忙灌了两碗茶这才坐下致总结词:“你现在知道了吧?太太啊,喜欢听话的媳妇,喜欢依俯她的媳妇。” “知道了,谢谢姐姐提点。”柳荷叶干笑着回答,额头的汗冒得更多了。 “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奶奶那边虽说不待见咱们可比那两房来还是这位好一些。虽说给不了咱们好脸,可也不会作践们啊。你且猫在自己屋里,想干嘛干嘛,没事或者是太无聊的时候咱们俩说说话,她不叫咱就别去她眼前晃。只要做这一点儿,万事就不忧了!”回到府里住了大半年了,鸳哥儿也总结出经验了,看着有了后辈忙摆起前辈经验来。 柳荷叶听鸳哥儿的话与点儿说的如出一辙,心里便猜忌起来:“莫不是那位教她说的?”如此这般想着,也就疑起鸳哥儿刚才跟她说的话了,心道婆婆就算再脸厚,也不会强索儿媳妇的东西吧?而且还要掏得精光瓦溜,自己的那钱可都是卖笑、卖唱得来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是不易的! 思来想去,柳荷叶最终还是决定给各院各包一份厚礼就行,乔夫人那里也奉上了原来莫二给她的一串祖母绿的项目,以及一对祖母绿的耳环,还有一对祖母绿的戒指。 说起来柳荷叶给乔夫人的礼已经是很贵重的了,但却不想正好犯了大忌,因为这套东西送上去,乔夫人一瞧便知柳荷叶也是富有之人,哪里还能不惦记。 果然,第二日柳荷叶去给乔夫人请安时,乔夫人对她的脸色便没有头天好看了,只是碍着她是新人没有表现得太过而已,这当然是后话,且说柳荷叶一走乔书杰回到正房的事吧。 当点儿回屋的时候,乔书杰就一直在院里,本想追上去却见柳荷叶跟了进去,乔书杰踌躇一阵最后还是没有进屋,只在屋外背着窗户的地方偷听二人在里面说什么。 乔书杰站在屋外心里一直是很忐忑地,生怕点儿与柳荷叶吵僵起来,也怕点儿与柳荷叶太过亲近,要是那样那就实在不妙了。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点儿对柳荷叶的态度竟与鸳哥儿的态度相当,没有吵但却疏远得几乎没有关系,这下子乔书杰便放心了,深觉得方才在屋里点儿与自己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只要自己用心,尽力,点儿终究还是会看到自己的真心,她会原谅自己的。 满心欣喜的乔书杰等着柳荷叶一走便急不可耐地想进屋,但左脚刚一抬起他又缩了回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义兄张武与他说的一句话:“女人在气头上是最好不要接近,因为越接近越容易让她的气更大!” 刚才与点儿在屋里的一通吵,就让乔书杰深谙此道理,乔书杰便退了出来,转到了书房,以退为进。 韩婆子见乔书杰转身去了书房才挽着围裙进屋,见点儿靠在榻上不言不动,便叹了一声。 按照韩婆子的资历这些打扫作饭的活是轮不到她的,只因乔夫人以家中艰难为由,将院里的粗使丫头、婆子都撤走了,这才劳动韩婆子洗衣做饭的,如今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又是自己的奶母点儿怎么看怎么心疼,瞅着韩婆子的围裙眼珠子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妈妈!” “怎么了?心里难受?”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韩婆子哪里不心疼。 “嗯。”点儿将头脸埋在韩婆子的胸前,闷声地应着。 韩婆子一听这哭腔就更心疼了,一边拍着点儿的背,一边说:“别难过,看妈妈的,你只管放宽心调养身子,瞧妈妈替你收拾两个小蹄子!” “妈妈!我是心疼你!”点儿撑起了头,望着韩婆子说:“你都快五十了,还因我受这罪,早知道就不让你进来了。” “傻孩子,我见不着你才受罪呢!只恨当初我一小心遭了人家的道,若不然也不会让夫人把我调走。这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容连家的精明是精明就是太精明了,要我在岂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且看着我吧,哼,等我收拾了那两个小蹄子,再去收拾那个老货。看她以后还敢欺负你!以后且听我的就是,保她把你供起来!”韩婆子说起来就恨得牙痒痒,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榻脚,仿佛那榻脚就是她口中的“老货”一般。 点儿知道韩婆子所说的“老货”是谁,心里矛盾不已,但却有几分期待。 见点儿默不作声韩婆子便知道她是默认了,心里盘算一二,又与点儿说:“小姐,我多说一句话。” “妈妈你说!”点儿示意韩婆子坐到自己脚边。 韩婆子依着点儿的意思坐到点儿的脚边,说:“小姐,女人就是这样苦命,嫁了人就是成了树上的藤了,得跟妯娌、婆婆斗心眼儿,但却不能跟男人斗心眼儿。就算再憋屈,再难受在男人的面前,你也得笑着脸儿,这样才得让他心向着你……” “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等韩婆子说完点儿便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那眼泪珠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滚了出来,“别的人怎么欺负我我都不怕,我也不觉得委屈,唯独二爷负我不得,我难受!” “我知道小姐难受,可就是难受,你也得忍着!”韩婆子这次也抢了点儿的话,“小姐啊,你不打算从乔家门里出去,你就得忍着。可以与妯娌斗心眼儿,可以向婆婆反抗,但却只能在自己男人跟前忍着、让着!” “妈妈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说得都是道理,可是我听不进去!谁欺负我我都以忍,唯独二不行,他若都负我我还在这个家里有什么意思?我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的家人,当初是他把我从陈家求来的,也是他跟我说的这一辈子都要对我一心一意,他是男人,既然说了,就不能反悔。”点儿见韩婆子还有话说,立马抬手示意韩婆子不必说了,又示意她出去。 见点儿如此固执,韩婆子深知自己一时说不通她,只得心中一叹退了出去。 韩婆子下去了,乔书杰却从书房的小门走进寝房里,手中抱着刚才袁婆子抱出去的衣服,一边苦笑着一边往衣橱里放。 听得里头动静点儿便进来瞧,见着乔书杰翻箱倒柜就想起当初乔夫人那贪得无厌的嘴脸来,明知乔书杰不是这样的人,但却还是忍不住讽刺道:“二爷这是在找什么呢?我的东西都交到大屋去了,恐怕要令二爷失望了!” 乔书杰正埋头整理自己的衣物,点儿猛地出声将他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将头磕在了上衣橱上层的顶板上,嘣的一声好大的响,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呼疼。 这一声响动静可不小,点儿心知必是撞疼了,心陡地一疼,本能地就上前去摸,只是手触在乔书杰的头上时就反应了过来,收手已是来不及,一咬牙索性将乔书杰的头往下一按,嘴里骂道:“你要拆屋呢?” “哪能呢!”乔书杰嘿嘿一笑,转过身来,就那么蹲在地上抱住点儿的腿耍着赖:“刚才那劲儿真不小,我的头晕了,你扶我起来可好!” 点儿冷哼了一声,说:“我扶你?二爷这是说笑话吧?……,得,明白了!我啊,这就去给你叫人!”如此说着就转身,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对着外头喊:“香儿、薰姐,去,把你三姨奶奶叫来,你们二爷想她扶呢!” 乔书杰一听不得了,哪里还敢在地上赖,忙跳起来将点儿抱住,说:“不晕了,现在不晕了。不消叫别人!” “啧啧啧,这位三姨奶奶可真是活菩萨转世啊,刚才还晕得站都站不起来呢,这会儿听着一声儿名就好了?”点儿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乔书杰不是那个意思,但就是说不出好话来。 听着点儿这啧啧啧的声音乔书杰气极了,真想问问点儿这刁嘴刁牙是跟谁学的,但也明白自己现在是说什么错什么,只得放开点儿求了:“点儿,咱们别闹了好吗?你就当多一个鸳哥儿,咱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吗?” 点儿被乔书杰说得有些动容,眼中一闪就又落出泪来,当眼泪珠子掉下来的那一刻突然想起庭嫂嫂跟庭哥哥说起的一句话,她现捡起来对乔书杰说道:“若我哪一天也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二爷也可以当没有那回事一样吗?” 乔书杰猛地被问住了,倒不是因为答不上来点儿的这话,只因为这话的内容着实吓人,乔书杰惊愕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嘣道:“我非剐了那男人!” “说得好!”点儿委婉地一笑,妩媚至极移开身子,退离乔书杰说:“这便是你们男人的特权!我没办法剐了她们,甚至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所以我只能请二爷给我最后一点儿颜面和清静!” “点儿!”乔书杰这个时候才知道点儿她是真伤心了,心疼极了,却一个安慰的字也不敢说,只得担忧地望着点儿。 点儿由着乔书杰看着,一动不动,就连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眼睛里也不带一丝表情地回望着乔书杰。 最终输的还是乔书杰,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垂下了头,移开了眼,说:“我去书房了。”说着转身就朝小佛堂的小门走去,一脚跨在佛堂里,一脚踩在寝房里,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点儿弱弱地说:“别把我的衣物扔出来……,没地儿放!” 听着这话点儿实在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乔书杰见她哭得伤心本想回来安慰,又觉得回来恐怕惹得她更伤心索性快跨过门槛、拉上小门从小佛堂拐过到了书房里。 乔书杰到了书房依旧能听到点儿呜咽的声音,心里难受得要紧,实在受不住了抓起披风就出了门。 102、第 102 章(修字,发广告) 按乔书杰所想,过些日子点儿的气也消了,只是过了几日他发现事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进不了点儿的房门不说,平时见了如若自己不开口点儿只当自己是摆设,宛如对鸳哥儿、柳荷叶一般。 又过了几日,鸳哥儿与柳荷叶闹僵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们俩是谁先惹上谁,反正是闹了起来。刚开始乔书杰还以为是这两个人性子不合之故,却在一次意外中看出,这是点儿的妈母韩婆子在中做崇! 虽然乔书杰也承认在这件事上点儿是受了委屈,也能放任点儿不理睬二人,由着她们闹腾,但却不能容忍韩婆子使幺娥子,闹得家宅不宁! 乔书杰虽然气愤,但他还是想要等等,因为他深信韩婆子的所作所为肯定不是点儿指使的,点儿之所以没有管二人的事,是因为她还在生气,还不知道韩婆子的所作所为。 就这样乔书杰一边观察着,一边自我安慰着,渐渐地他有些失望了,因为他发现现在的点儿真的变了。乔书杰不能忍了,他决定找点儿好好谈谈。 两口子谈事情最好的时间范围莫过于晚饭后喝茶的时间,因为这个时候的人最慵懒,且又累了一天势必没有那么多发火的气力,乔书杰于是就选定这个时间与点儿谈。 “点儿,咱们谈一谈好吗?”乔书杰怕点儿发飙,先支走了,又确定他们离得都远这才直截了当地说了开场白。 “谈吧!”点儿着实也很配合,摆出一副你谈就谈的架式。 如此乔书杰倒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了,他张了张嘴始终还是觉得直接跟点儿说韩婆子挑唆的事不好,最后只是问了点儿一句:“我今天晚上可以回房吗?” 点儿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乔书杰很自信地就当点儿是默认了,忙就又说:“你应了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书房的榻又短又窄,还硌人!” “二爷不是想跟我说这个吧?”点儿还是用瞥的眼神看着乔书杰,语气傲慢之极! “呃……”乔书杰顿时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干笑着说:“别的哪有这个重要,自然是放在后头的!” “哼,戏园子里唱大戏,总是把最好的戏放在最后头!二爷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吧?”点儿继续戳着乔书杰自己吐出来的泡泡,就是不让他蒙混过关。 见点儿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乔书杰也不为这打击而受打击,依旧笑得很开心,说:“是有那么点儿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总算到了正头儿上了,二爷,说吧。”点儿语气还是淡淡的,而且还带着话刺儿。 乔书杰大着胆子挪到点儿的跟前,试着说:“咱能不能把那气儿消了?就当他们两个不存在,行不?” 点儿这一次笑了,只不过笑得有些让人发毛:“呵呵……,二爷这恐怕不好吧。” “如何不好?”乔书杰大感势头不对,顿时头皮发麻。 点儿看了看乔书杰坐榻上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圈椅上靠着,一边拿着团扇扇风,一边淡淡地说:“一个是太太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一个是你从大老远的地方接来的,就干晾着总是不好吧,恐且这二人都是太太亲自做了交待的!” 这一下子乔书杰算是明白了,点儿拒绝了自己的白旗,不阴不阳的话让他心头老大的不舒服,顿时联想到韩婆子的所作所为都是点儿授意的,他对点儿有些失望了。 “二奶奶说得也是。”看着点儿做作的笑脸乔书杰心里冰冷,生平第一次如此称呼点儿。 听着从乔书杰嘴里蹦出来的“二奶奶”点儿心咯噔、咯噔地两下,随即一股寒意袭了上来,点儿顿觉无力,靠在圈椅上对乔书杰说:“天热得很,二爷慢慢歇着,我出去纳纳凉!”说着也不等乔书杰说话便走了出去,但却在房檐处转了一圈就入了书房,从书房的小门重新回到了寝房。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太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短短的一小段儿的路点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待进了寝房外衣都浸出汗来了,点儿本想解下它再换个里衣,但却一丝力气也没有,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本以为会晕厥,哪知灯火看得真切,床缦、锦被也看得明白,就是没有力气。 烛火闪烁,淡黄色的床缦微动,点儿就在这样将一切都看得真真的情况下睡着了。 乔书杰最终还是没有进寝房,虽然没有怎么睡着,但还是一晃就是一夜,鸡叫了,天明了,乔书杰按照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起床、梳洗、读书。 第二日清晨,点儿起来依旧与往常一样,视乔书杰为摆设,不言不语不说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虽然昨夜的谈话结果并不理想,但乔书杰还是对头天晚上没有回房的事做了解释:“昨天看书看睡着了。” “……”回应乔书杰的是杯碗磕碰之声,点儿鼻子里都没有哼哼一声。 “我吃饱了!”乔书杰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将刚刨了两口的粥碗往桌子上一扔,说道:“给我找件衣服,我要出门!” “……”点儿还是没有作声,只是用筷子点了点碗沿,敲击出声音。 听着点儿敲击出的声音,香儿与薰姐儿立马明白过来,忙应道:“好嘞,二爷想穿什么样的?” “你现在连给我找件衣裳也不愿意了?”乔书杰没有理两个丫头,只问点儿。 点儿这下有反应了,不过只是抬起头瞥了乔书杰一眼,然后继续刨饭,趁着那饭还没有入口的时候说:“穿那件天晴蓝的吧,今天天热!” “唉!”香儿虽是应了却没有动声,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扯点儿的衣服! “你丫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点儿猛地将碗筷往桌上一拍,转头将香儿一瞪! 点儿猛地恶语相向吓着了两个丫头,也将乔书杰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着点儿,说:“不用了!”说完甩袖子就出了门! “二爷,您要去哪里?”乔书杰一到花圃就被墨童迎面撞上,二个都是一个踉跄险险地让过。 乔书杰定定地看了墨童一眼,问道:“你这急忙忙地去哪里呢?” 墨童笑着答:“去找你呢!” 这个墨童已是好久没有这般笑着与自己说话了,心里头倒是喜的,问道:“找我何事?” “哦,那个张大爷妥人给你带话,说是今天天好,请你去郊游呢!”墨童笑着回答道。 乔书杰心头一诧,心道不亏是好友真的是有几分心有灵犀,知道自己烦就来约自己了,满心满喜地应着就往外走,走得热了随手一捞却捞了一个空,低头一瞧腰间空空的。乔书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负气出来的,身上着的是居家的常服,扇子与钱袋一样没拿,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的是被点儿气糊涂了。 “那带信儿的人走了没有?你去看看,要是没有走就让他回去回一声我一会儿就到,要是走了你就去找张大爷,就说我过一会儿就来!”乔书杰打算回去换身衣裳,随即又想到是坐车去还是骑马去,便又问墨童:“张大爷的人可有说他们是骑马还是坐车?” 墨童打量了一下乔书杰的周身上下,笑着说:“来人说是要去西郊的山上玩,坐车不便,骑马去!” “好!”乔书杰拍手叫道,忙支墨童快去。 墨童得令,一溜烟儿地跑去,待他跑得没影儿了乔书杰这才急急地往回走。 等乔书杰换好衣服,拿了钱带出门已经过了两刻钟了,到了二门见墨童还在,便问:“给张大爷带信了吗?” 墨童笑着答:“张大爷使来的人说,张大爷他们原打算从咱们家前头地的,让二爷不要再多劳动了,到了咱们家门口再叫您!” 听得友人如此体贴乔书杰满是高兴,嘴里却说:“那怎么可以,这样,你把马备好牵到外头去,我去外头等!” “好!”墨童顺溜儿地答着就去备马了! 乔书杰到了门房坐下不久张武等人就骑着马过来了,墨童连忙把马牵过来扶着乔书杰上马,然后自己也爬上一匹瘦马跟了上去。 “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玩耍?”乔书杰坐在马背上,笑着着众人。 张武瞥了一眼乔书杰,笑着道:“找你出来请我们吃酒呗!” 听得张武说乔书杰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露出了苦笑之色,说:“大哥就莫要逗我玩笑了!” “怎的?你还不愿意?”黎山垢在他们中间最小,说话本就随便惯了,见乔书杰这样副表情便有意地想要逗逗他,“三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用咱们说你自己也该主动才是,哪里大哥都提出来了你还要躲的理?” “就是,原说是该把小嫂子带出来让我们瞧瞧的!”被人称为散财童子的游梦达也开始说话了。 “别提这事,提起这事我就没有精神了,兄弟们看咱们难得一聚的份上就让我今天玩个自在吧,别提那些糟心的事!”乔书杰见大家起了哄,连连告饶。 众人岂可能饶过他,一人一句又哄抬了起来,说狠话的永远是游梦达:“怎么回事?谁不知道乔二爷娶了昔日广寒楼的‘月宫仙子’,那是多美的事儿,怎么就成了糟心的事呢?” 游梦达一说众人哈哈大笑,随即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面大虫”包延接口问道:“莫不是你小子没有那个本事让美人舒坦吧?” 这下子一行人便是哄堂大笑了,笑得乔书杰连连苦笑,他摆手说道:“不说这事,不说这事!” “不行!”张武一口拒绝道,“如此大事岂能不说!就算不说,那酒也得请吧!” 见众人起哄没完乔书杰索性说了一句:“你们谁要喜欢只管把人领去就是,领到家里去爱咋看咋看,如何?” “你小子不会说的是真的吧?那么样的一个美人儿,你舍得?”张武根本就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要真是你领去了,我直给你磕三个响头!请你喝二十年酿的‘女儿红’,如何?”乔书杰眼睛一瞪,认了真了! 见乔书杰认了真张武讪讪地一笑,不言语了,开玩笑,自己要真是把那个“月宫仙子”柳荷叶领回家,他老婆非得铰了自己的小兄弟不可,这笑说说就得了! 张武讪笑着收口,游梦达倒欺了上来,问:“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 “不信咱现在就去领?”乔书杰转头非常认真地对游梦达说。 游梦达也是有娇妻如虎的,他跟张武一样,这种事是不敢做的,但是他却没有像张武把头撇开,把话题扯开,而是哈哈一笑,大方地说道:“我嘛,就算了,不过咱们五弟可现在耍着单呢,要不,让他领回去!” 这下子张武也找回感觉了,忙一口接了过去,笑道:“对喽,老五说过要找一个绝色的,那‘月宫仙子’虽说不得倾国倾城,倒也算得上是绝色的美人儿!配得上咱们五弟!” 看着众人将火线引到了自己身上,黎山垢不慌不忙地接道:“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怕三哥不愿意啊!人说朋友妻不可嬉,嬉都不可哪还敢横刀夺爱!” 乔书杰现在巴不得有人把柳荷叶接走,也不管他们说得是真的还是起哄了,忙急急地说:“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我是愿意得很!再说,她也不是我什么爱啊!我与她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皆点头,表示确实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见大伙认可了乔书杰冲着黎山垢嘿嘿一笑,说:“老五,怎么样?咱回的时候就去领人?” 黎山垢眯着眼将乔书杰看了又看,笑问道:“不正常啊!三哥,在咱们哥们儿的印象里你不想这么无情这人啊!这急急地要把人推出去,到底为何?莫不是那柳荷叶有什么毛病吧?” “谁知道她有没有毛病,我反正没有碰她!”乔书杰翻了一个白眼答道。 “怯!”众人皆对他的这番表白嗤之以鼻。 听这一声乔书杰已经不对这事抱什么希望了,只是翻着白眼说:“信不信由你们!要是实在不信,你们只管拉去试一试便知!” 一个男人说自己房里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其余的事也不需要再说了,众人不信也得信。 这一下子大伙都没有了声响,尤其是张武知道一些内情更失了调侃之意,策马来到乔书杰的跟前,说:“你既是对她无意,为何又要带她回府呢?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此生最大的愿意便是与弟妹策马游缰累了,找一个山水秀丽的地方住下,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面对张武的问题乔书杰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刚才也只不过是玩笑,若真是把人领走了,恐怕我的烦恼也更多了,家里头更加的不能安宁!” “这是为何?”张武觉得乔书杰语调不对,忙问。 “大哥,你也不外人,跟你说说也无妨。”前面有一个河滩,乔书杰翻身下马,扔掉了缰绳信手徒步到了河滩边,掬了一把溪水洗了洗手,就着河边的石头坐下,待张武也在自己身边坐下时才说:“我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最不喜欢就是这些闹腾。可是我娘……,唉,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非得往我屋里塞人!原来那个鸳哥儿你也是知道,用那种方法塞给我,后来见不待见她便为难你弟妹。这次就算没有柳荷叶的事,她也要另找她人进来。” “令堂的事你不说我也不好议,其实这城中早有传言,说令堂有一两好癖,一是收刮媳妇的钱财,二是给自己儿子做媒!市井之言,甚至是不堪哪!”张武说即此就摇起了头,叹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父母也是这般行为,只不过我比你有幸的是我从家里逃出来了,而你却还禁锢在家里。” 乔书杰深知张武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也想从家里逃出去算了,可却往往下不定主意。如今两家家道有变,身为子女怎么能袖手旁观?” 张五也觉得乔书杰所顾及的是,点着头不知言何,半晌才说:“如是你真对弟妹真心,对他人无意,你最好与令尊、令堂好好说说。” 听了张武的话乔书杰连连苦笑,说:“我又何尝不想与爹娘好好谈谈此事,只是不知为何我娘最近两年脾气性格大变,越不如原来了,我爹又是极顺她的人,说也没用。” 张五听着站了起来,在乔书杰的肩上拍了拍,以示同情,自此也无他言了。 正好另外三人也放马过来,乔书杰也站了起来。 “三哥,不带你这样的,我在下边儿喝水呢,你却把脚泡在水里!我喝你的洗脚水啊!”游梦达一瞧乔书杰光着的两只脚就火了。 包延哈哈一笑,将马缰绳递给小厮,笑道:“你小子活该,都跟你说了大哥们早先上去了,你偏不听怪得了谁!” 游梦达一听满脸的狗屎样,大伙儿瞧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乔书杰笑笑觉得畅快多了,忙又扯起嗓门笑了一阵。 待他笑完才发现众人都囧囧地看着自己,乔书杰顿时脸红如烧铁! 103、第 103 章 一行人顺着河沟一直往上游走,只觉得热头毒得受不了了才在捡了一个树林子停下,主子们都坐下了,各自的小厮便去张罗午时的饭食。 墨童以前常与乔书杰出来,与张武等人的小厮早就混熟了,只因他不喜欢点儿所以在这几年不大与乔书杰一起走动,今日难得一次出来几个小兄弟倒是比以前待他更亲热一些。小兄弟几个一边儿干活,一边说说笑笑,说着说着就说到乔二爷如何烦愁的事上来。按说墨童也不是一个多言舌的人,但与这些人混熟了也饶不得被他们带,磨不过几个小兄弟的缠,只得将家里的一些事儿说了。说是说,不过依墨童对点儿的偏见,自是要将点儿贬一些,虽只是一些,但到了别人的耳里就成了“乔二爷之所以烦,只因家有母虎”。 这下子几个就有得乐了,张武的小厮仗着自己主子是大哥,自己也在这圈里最是胆大,听着墨童说完竟取笑起乔书杰来:“呵呵也倒般配,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可那都得是公或都得是母,这一公一母倒也是齐鼓相当,甚是合适!” “就是,就是。”众人齐乐。 “真是的,跟你们说心里话,你们竟笑我!”墨童被众人笑毛了。 见墨童毛了大伙也就不再笑,还是张武的小厮出言开解赔礼,一来二去倒又好了。 按照大伙的分工,墨童与张武的小厮去溪边打水,墨童嫌溪水不洁便指着对面山坡处的瀑布说那里的水好。张武的小厮一看也觉得,忙提起斑竹做的水筒便与墨童一道奔去了。 二人急冲冲地从公子堆旁边奔过,乔书杰看见了墨童便将他叫住:“哪里去?” 墨童停下脚步,笑着答:“我去对面山下打水!” 乔书杰皱眉,指着不远处的溪水道:“这前头不就是水嘛,干嘛要去对面的山下去打?” “溪水哪里有山瀑水洁净,咱们可得用它做饭食呢!”这次答话的不是墨童,是张武的小厮。 张武望了望四周,自言自语道:“是了,一路走来竟忘了。离这不远应该有一潭,潭上有一瀑,那处比这里倒更清凉。”说着就抬手望望不见何处,也不知往哪里走,只问自己的小厮:“你们在哪里看得有山瀑的?” 小厮随手一指,说:“刚才咱们在那里,面西望就瞧见了!” 这边小厮还未说完,那边的游梦达就已经奔到他指的那处抬手遮阳眺望了,只见他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便高声叫道:“嘿,还真是一个好去处,哥哥们,咱们去那里吧!” 黎山垢素来懒,听见还要走哪里肯去,躺在地上直摇头道:“算了,小子们也累了,就给他们省些事儿吧!” 就这时乔书杰也走到游梦达的身边,看向那处,听得黎山垢说便附和道:“看着不远,实则不近,从这岗下去,还得绕一个小岗丘才能到,少不得大半个时辰,如今太阳正毒,还是在这里将就着日头过了再去。” “啊?光去就得大半个时辰啊?”墨童一听就叫了,瞪眼看了看手中的竹水筒,又望了望那山瀑的方向,说:“得,等我们打完水,回来太阳都得下山了,还吃个什么饭啊!” “哈哈……”墨童在这一群人中最是年幼,见他这般抱怨都笑了。 游梦达虽想去,只因势单没人响应也只得按耐下激动的心情,与大家一道复坐回去。 这边的公子爷们复又谈天说地,那边墨童也各位小兄弟们也打成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起了自家的主母来。因着墨童早就交待了自家的主母,所以他这次只当听众,偶有人拉扯才附和两句。 说完各自的主母,又有人提起这庐州城的美眷,柳荷叶自是热议的对象,谁叫她名动庐州好几年呢!说着她自然也少不得牵扯到杨雪莲,谁又叫柳荷叶竟与她八九分的貌像呢! 要说对杨雪莲的了解,这一群小厮中间就数墨童了,想当年乔书杰与杨雪莲热恋时,乔府这头就是他与罗婆子在中间给二人输递书信,杨府的那一头就是杨雪莲的丫头香儿充当红娘。有谁还比他更了解杨雪莲?无人矣! “要说咱们庐州的美人倒还真是不少,可数来数去还是要数杨小姐当数首魁。”议论来议论去,到最后还是觉得杨雪莲美丽、才华、家势在各位佳中最好,张武的小厮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因着乔书杰的原因,这些小厮大多都是见过杨雪莲的,一提起仿佛看到杨雪莲的风采就在眼前一般,纷纷直叹:“那是,咱是下人就不像公子们儿一般去论品行,论才貌了,只论她待下人的和气,就是少见的。说话时温声细语的,就像生怕吓着咱们似的。” “那是人家杨小姐人好!”有人开头说第一句,就有人接着说第二句,“不过要我说,咱们庐州城这么多美人儿,杨小姐是首魁可她也是最可怜!” 墨童一听这话就是一愣,正待要问就听见旁边的人附和:“可不是,我可听说了她嫁去的那家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看是个翩翩大家公子,可内里坏水多着呢。整日里花丛游走,猫尿灌多了回到家里还要打老婆!” 说这话的原来是游梦达的小厮,名叫游手的小东西! “不会吧,杨小姐那样的人才谁不捧在手心里啊,舍得打?”另一个小厮根本就不相信这人说的话。 一听别人不相信自己游手哪里能依,忙摆起事实来:“骗你做甚!那年我跟咱们公子去过蔡州,有人请我们公子到那个什么‘百花楼’去喝酒,就碰见过那位刘公子!你们是没有看见……,啧啧啧,哪里像大书香家的公子啊!亏得长了一身好皮肉,却像是一个泼皮样,连‘百花楼’里唱曲儿的姑娘的便宜也要占,人家不让他还要打!” “真的啊?”听得他说得有模有样,旁边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可不是,我还听人议论,他每天都要回去打杨小姐呢!”听得有人信,那游手更说得有模有谱了。 大伙儿听他说得热闹,都聚了过来,问他:“那人为什么要打杨小姐?” 说到这里那游手竟瘪了瘪嘴不再往下说,被大家问得急了,只拿眼眯墨童,却也不吱声。 “你到是说啊!”旁边的人急了,一个人开始向他招呼起来。 这游手实在是磨不过了,只得悄声地说道:“蔡州的人都说杨小姐不洁!”说完就瞟了一眼墨童。 如此大伙就都明白了,所谓不洁,恐怕就是杨小姐在未出嫁时与乔书杰的那段感情纠隔了,这都是老天捉弄,大伙儿齐齐地叹了一口气。 噤默了一会儿,又人有叹息了一声:“都怪杨翰林太过古板,如若当年他不横加干涉,说不定乔二爷与杨小姐早已是让世人羡慕的贤伉俪了。” “可不是,如今倒好,落得女儿休,自己也被气死,何苦来着!”刚才显摆爆料的游手也如此叹道。 “什么?”一听杨雪莲被休,墨童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墨童猛惊把大伙儿都吓了一跳,游手定定地看他一会,只道:“是了,你是不知道。乔二爷去年到今年都在桐城就学,你也跟去了,就是现在回来也让家里的事给绊住了,哪里有空打听这些闲事。” “你说杨小姐被休了?”墨童还是不肯相信。 “我骗你做甚!昨日我路过杨家时还听见里头吹吹打打哭声一片呢,杨小姐就是那个时候被他哥嫂赶出来的!我在车后头瞧得真真的,还能有假?”那游手说着就比划起来,“那门里头白花花的一片,杨小姐穿得一身雪白,被她的丫头搀着站都站不起来。那推她出来的女人还骂她,说她是扫把星,给家人留人现眼什么的!我当时都快看不下去了。还是公子把我给拉走的!” 居然游梦达也在当场,墨童这下子终于知道游梦达找乔书杰出来何所为了,心里头既是可怜杨雪莲,又是一阵喜,喜一阵子又觉得没有问清楚,便捉着游手问:“你可知杨小姐的丫环香儿是否也一起回来了?” “回来了啊!”游手理所应当地回答着,见墨童怔怔的样子还问:“刚才我没有说是香儿丫头扶着她的吗?” 张武的小厮听得喽滋一笑,伸手在游手的脑袋上一敲,笑道:“刚才你竟说一个丫环好吧,哪里说香儿二字!” “呃!我忘了!”游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一会儿小厮们把酒饭都弄得了,在树荫下摆上了油布,乔书杰等人团坐在油布上,游手、墨童等人将酒饭端了上来,兄弟几个便开吃起来。 一顿饭后日头也渐弱,大伙儿也歇息得差不多了,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回去的线路,大多的人都不喜原路返回的,便商量着从刚才墨童等人指的那帘瀑布下绕回城去。 时间尚早,又无别的急事,大家只当是欣赏风光山水了,坐在马上时儿奔跑,时儿闲游,说一阵,笑一阵倒也别有惬意。 “你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心从马上摔下去!”乔书杰一回头,见着墨童心不在焉的趴在马背上,便喊了他一声。 墨童听闻忙直起身子,复杂地看着乔书杰,说:“有些累了!” 乔书杰笑笑,在自己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笑骂道:“你这小子竟比我精贵啊?我都不累你却累了,到底是我是你小厮,还是你是我小厮?” “自然是我是你小厮,从八岁的时候都定了的,还有什么说头!”墨童嘟啷着,拍着马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山瀑下,见着那潭水清悠,又都是一群爷们儿,便脱了衣裳游了一趟,起来后更觉得清凉,几个人都是读书吟唱之人,在这风光秀色之地自是少不得一番吟诗做对。一番玩乐已经是日行西下,山中风起凉,也该是正经往回走的时候了。众人这才收起玩闹,带着满身的清爽优哉游哉地下山来。 顺着那山瀑流下的泉水往下走,有一条一马宽的小路,一行十数人,像结队的蚂蚁一样走在山道之上,时儿高唱,震得树林的鸟儿惊慌地逃蹿,往往此时又得让他们大笑一翻,笑声大时竟能震得树叶坠落! 虽是少了上山时的那翻玩闹,但像他们这种人就是静也是极雅的,顺着山风吟唱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如此行路何难?自是平坦顺畅的,不消一个时辰便下得山来,到了西郊河边。 “好不晦气,竟遇见送葬的队伍了!”黎山垢正在饮马,突然听见一阵吹打之声,抬眼一望,只见得对岸一线的素白、满天的纸钱飞扬。 听得他言众人齐仰头看,果然,是一群送葬的队伍,正朝着这头来了。 大伙都奇,纷纷彼此互问:“这是哪家?好大的排场!” 说话间那送葬的前队已然过了桥,离得近了,大伙都认出走在最前的是捧着阴食罐子的那人,竟是杨府的大爷,杨百诏。 “是杨家?”大伙更奇了,纷纷问道:“杨家谁没了?” “杨翰林!”游梦达在后头答道。 乔书杰一听心中就是一惊,随即也平静了下来,望了望那送葬的队伍,说:“咱还是意思意思吧!”说着就将外衣脱下,然后里外反穿上。 杨翰林虽说小气、固执、迂腐了一些,但是文才却是极好的,包括乔书杰在内的这五人早些年也是很仰慕他的,同样的也受过他的一些教导,半师之缘也是师,做弟子的怎么的也得表示一二才是,如此,便纷纷地效仿乔书杰将外衣里外反穿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杨百诏路过他们面前的时候,乔书杰有一种错别,他仿佛感觉到了杨百诏对自己的仇视!乔书杰不明白,这仇视从哪里得来,却也不想细究,只是弯腰送杨翰林的灵柩过去。 “那杨百诏干嘛要恶狠狠地瞪三哥?”黎山垢也看出杨百诏的眼神,等送葬队伍一过便开问。 没有一个人回答黎山垢的问题,大家只是关心那送葬队后面远远跟随着的两个素白的身影! 104、第 104 章 杨雪莲与香儿相互搀扶着,远远地跟在送葬队的后面,一身素白满脸的悲切与疲惫。这两个素身的身影夺了所有人的眼球,但却没有给路旁的任何一人一个眼神,拖着满是悲切与疲惫的身体孤独痛苦地跟随着送葬的人群,悲痛的眼神里竟是无限地执着。 大家都被这种执着给伤感了,乔书杰也是一样眼睛里露出了在墨童的看来是痛惜的眼神,墨童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再推搡了他一把。乔书杰不自觉地就往前走了两步,但也就是两步就停了下来。 “回吧。”乔书杰转过身来,看了墨童一眼,再对众人说。 “嗯,是该回了!”张武情绪有些低落,但看了乔书杰一眼后吐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语气。 对于乔书杰的反应游梦达与黎山垢都显得有些诧异,但包延是一副理解的样子,也学着张武的样子吐了一口气,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说了一句:“走吧。” 乔书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再看了那个身影一眼,随着包延的的手劲儿走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乔书杰却听不见,脑子里满是那个消瘦悲切无力的身影,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手对马缰的控制都显得无力了。 好不容易捱进了城,乔书杰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习惯性地将马缰往后一丢却丢了一个空,转过头来,竟见墨童已经哑哭着翻滚下马背的样子。乔书杰皱了皱眉头,说:“到家了,把马牵到马厩去,记得让厨房里的人磨些豆子给喝。” 墨童一手拉着一马的缰绳,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乔书杰,满脸的愤怒与不解,说:“我白跟二爷十几年了!” 乔书杰抬眼再看了墨童一眼,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只说:“还不快去?” “我就不去,谁爱去谁去!”墨童将两马的缰绳一丢,吼完这然掉头就跑! 看着奔去的墨童乔书杰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最后一声叹息,将已经开始自由游走的两匹马牵了回来,然后叫来门房的人,让他把马牵回马厩,自己朝里走去。 “哟,二爷,你怎么把衣裳反穿着呢?”张氏奉乔夫人之命,去吴氏那里送粮米钱,走过花圃见着乔书杰反穿着外衣闷不吭声地坐在石凳上,很是吃了一惊,忙问:“这谁没了?” “没谁,一个教过我文的先生。”乔书杰答着就将外衣解下,叠吧叠吧就起了身,穿着中衣就朝自家小院走去。 张氏瞪着乔书杰看了又看,喃喃地道:“真是脾气越来越怪了!”说着就顺着小路走了,不到一会儿便到了吴氏那里,将银钱交割妥当出来却又在花圃看见了自己的男人,猛地想起乔书杰刚才的样子便问:“我刚才看见二爷把外衫反穿越来了,而且还用野草扎的腰,知道是谁死了吗?” 富贵低头想了想,说:“二爷今天去了西山玩,我听说杨翰林今天出殡,许是碰见了吧。” “呸呸呸,真够晦气的,怎么就那么巧,一出门就碰见这事?”张氏一听就呸呸地啐了两口,然后说:“难怪二爷不高不兴的那样儿呢,原是这样。” 说着两口子各自分开,各办各的差事去了。 话说乔书杰恹恹地回到院里,正巧碰见鸳哥儿与柳荷叶斗口,而点儿却坐在正房外间的榻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捧着一本《大雅》诗经在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把二人的口角斗气之音当成了伴奏。乔书杰顿时火冒,将手中的外衬往桌上使劲摔去,在点儿惊愕地抬起头来时,他对其大声喝斥道:“你看看,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管管!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 点儿惊愕过去却是一派的平静,她缓缓地合上书本,放平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说:“牙齿和舌头那么好还有磕磕碰碰的呢,何况是两个人。” “你!”乔书杰顿时语塞,却不甘心,仍旧说:“那你也要适当地管管才是,怎么能任她这般闹,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呵呵……”乔书杰的话还未说完点儿便传来一阵笑,完毕望着乔书杰似笑非笑地说:“我如今也不是一个多体面的人,还怕别人怎么笑?” 点儿所言何事乔书杰心里很清楚,不外乎就是乔书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乔书杰自识理亏,但也觉得点儿太过得理不饶人了,本就心情不好点儿又这般,简直觉得这个家没法呆了,定定地瞪了点儿一阵随手抄起衣服胡乱地套上就出了门。 乔书杰与点儿赌气奔了出来,却在门口为难住了,抬起左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抬起右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竟是无处可去。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四处地望着,看着来来回回的人流满目的惆怅! 话说乔书杰到了府门口,竟觉得无处可去,正是惆怅愁烦的时候墨童回来了,乔书杰知道他是去找杨雪莲主仆,想要问,又觉得开不了口,只是看着墨童想要他说。哪知墨童今天就跟他杠上了,竟不理他,就如同他是门口的一根杆一样,直接绕过睬也不睬。乔书杰气结,心道点儿给他气受自己忍也就算了,谁叫自己理亏在先呢,哪知这个奴才也敢跟自己甩脸子,一气之下伸手就将墨童的领子抓住,往后一拖,再往地下一杵,墨童扑嗵一声就给杵到了墙根儿处。 这一下子墨童不吱声儿也得吱声儿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两脚在地上乱弹,脸上的两条细流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着,嘴也咧得老大,口齿不清地大声指控着乔书杰:“没良心的二爷,我遭你什么了,你打我?” “谁叫你不理爷的!爷现在就真那么不济,连你也给爷甩脸子?”乔书杰随手一抓,从旁边的柿子树上撸下一把树叶子,捏把捏把就塞到了墨童的嘴里,骂道:“闭上你的嘴,吵死人了!” 那树叶本就没有几个塞进嘴里的,墨童又抹把两下也就干净了,一惊之下口齿倒是比刚才清楚了:“谁叫你那么没有良心的!” “爷我怎么就没有良心了?”乔书杰气极,这小子居然骂自己没有良心! 于是墨童便将自己今天在山上从那些小厮的耳里听来的都说与了乔书杰听,还把自己刚才跑出去找杨雪莲主仆的事跟乔书杰讲了,他本也是通些文墨的,又擅言词,连哭比地一通说,简直让人入境其境,乔书杰不自觉地就流出了眼泪。 “二爷要是有良心,今天就不该对杨小姐不理不睬!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该任由她在为了你受尽委屈后独自一人承受!我是不会画,我旦凡有一点儿画功,非把你今天的样子画出来,你自己瞧了便知道你有多无情!”看见乔书杰不自觉地滚出了眼泪,墨童更加深入地对乔书杰指责着。 听完墨童的一番描述,乔书杰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回家时的矛盾消失了,朝墨童问道:“她们真被杨家人赶出来了?” “那还有假,我刚才问香儿问得真真儿的!”墨童想着那惨样就抹起了眼泪。 见墨童这样子没假,乔书杰心头一抽,又问:“那她们现在住哪里呢?” 一提这事儿墨童又哭了起来,一边哇哇,一边不清不楚地说:“香儿说,杨老太太的牌位放在‘潜龙院’,她们现在无处可去就暂住在‘潜龙院’。” “潜龙院”那个地方乔书杰再熟悉不过,当年包延的母亲去世他就陪着包延在那里住过几天,自然清楚那里的道士对香客们的三流九等分得如何清楚,同样的也清楚杨雪莲主仆现在的处理是如何地艰难。 乔书杰低下了头,他在纠结,纠结要不要去“潜龙院”,按说他是该去的,毕竟相好一场,人也不能半点儿情份不讲。但是他同样的知道他现在不能去,因为他现在去了,若是让点儿知道了,无疑是火上浇油。可是面对杨雪莲这样的境况,他若置之不理,别说墨童骂,他人说了,就是自己也是过不去的。 左思右想,乔书杰觉得还是不能去,但他也不能不管。 思即此乔书随手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从里头抓出一把碎银子交于墨童说:“她们既是净身出户,必是没有一点儿银钱的,你先把这点儿钱拿去。” “这管什么用!”墨童不拿。 “我是说先拿去!”乔书杰将墨童的手抓起来撸开,将碎银子塞到他的手上,又说:“你去跟她们说,我先把落处找好了再去接她们!” 墨童一听就来了精神,兴奋地问道:“二爷是要把杨小姐接过来?” 乔书杰一怔,随后答道:“不管怎么说那‘潜龙院’也不是常呆之地,总是要有一个正经的落处才对。” “二爷说得极是!”墨童连连附和着。 “去吧,你先问问她要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好,我好去找!”乔书杰说着又交待墨童给杨雪莲买什么吃的,什么用的之类,然后就顺着街道走了。 有些时候墨童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就如同这次,他就很快地抹清了杨雪莲希望的居住环境,然后又在不知道乔书杰身处何地的情况下很快地找着了乔书杰,并以准确无误的效率将杨雪莲的希望告诉了乔书杰。 现在的乔书杰已经是酒过五巡,晕晕乎乎,看着什么都似假幻真,看着什么都是云山雾罩,虽是不真但在他的眼里却是美的,所以杨雪莲想要的那处居所在他幻美的想象中找着了,那是临近西山的一处民舍,土墙瓦顶的凹形五间房,背靠青山,邻近山泉,前有果林后有菜园,正是他所梦想的地方。 “在西山峰岗下有户人家,你去,问他们,那房50两银子卖,还是不卖!”乔书杰口齿不清地与墨童交待着。 墨童也是得力的,扳着指头算了算,房子三四十两倒是够了,可还有前后左右的地呢?那总也得买下吧,如这样算下来就有些不够了。 “没事,你去问他们,要多少,钱他们才卖!”乔书杰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 墨童又扳起指头算了算,很快地便给了答案:“按照市价,估计得要200两左右!” “小事一桩!”乔书杰又说话了,随手将腰间的扇子扯下来,艰难地将扇子上的坠子扯下来,说:“把它当了,少说也得三百两!” 拿起那扇坠儿一看,墨童迟疑了,这位儿当的可是家里头的那位送的东西,红珊瑚做的坠儿可是世间不多有的。墨童左右看看,推了推乔书杰说:“爷,要不咱换个东西吧?或者是跟大爷借?” “不,就当这个。”乔书杰竟固执地坚持着,一再地说:“当,立马就当!爷我看着它心烦!” 见着乔书杰如此坚决,加上墨童自己又有一番计较,所以也就推开那份迟疑,迭声地说:“好,我这就去。” 105、第 105 章 房子找好了,也买到手了,乔书杰的酒也醒了,开始后悔了,摸摸腰间瞪起眼来:“你也不拦着我些?” 墨童随着乔书杰的手瞥了一眼,然后翻了两个白眼,说:“这会儿舍不得了?那现在就去把银子要回来吧,现在去赎还来得及!” “死东西!”乔书杰只有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声,却也没有办法。 “哼!”墨童冷哼一声,右手往乔书杰的面前一摊! 乔书杰见墨童这般又瞪起眼睛来,问:“干什么?” “钱!”墨童惜字如金。 知道墨童拿钱是去给杨雪莲主仆购置生活用品,乔书杰虽然心里犹豫但手上却特快的动作就将钱拿了出来,一大铊的银锭子死沉死沉的,“她喜欢读书写字,你去给购置些书,还有笔墨纸张。对了,再买些颜料什么的。” 墨童一一记下,却不挪地儿,定定地看着乔书杰不吭声。 “你又有什么事儿?”乔书杰发现自己这个小厮如今越发地是有派头了,而且那派头大有越过自己的架式。 “她们两个身上都只有一身素服,你说怎么办吧?”墨童完全没有关注乔书杰已经不耐烦的语气。 看着墨童大爷似的嘴脸,乔书杰算是确定他比自己还像爷了,无声地叹息一声,顺手扯下钱袋子往墨童怀里一扔说:“拿去,都拿去。” 墨童接了钱却还不停地哼哼叽叽,乔书杰有些不耐烦了:“你还哼哼叽叽地做什么?” “爷要是舍不得钱,只管说就是,何必这么是脸不是脸的对我!”墨童甚有脾气地将钱袋子砸了回去,瞪着乔书杰说:“我虽不像爷有钱,可要养活香儿主仆还是可以的,不劳爷操心了。”说着哼哼了两声转头就走,竟连给乔书杰说话的机会也不给。 乔书杰实在是气急了,抓起桌上的钱袋子嘣地一声就咂到出去,只听得叮叮铛铛几声,半袋的银子滚落了一地。其中两块也弹出了门槛滚到了门外,正巧搁在拐过弯向这边走的张武脚下。 十两的银子着实有好大,还真将张武的脚给硌得好疼,他吃惊地呀了一声,随即弯腰见是一锭银子便笑了:“哟,今天是什么日子?钱都滚到脚底下来了,疼是疼了点儿,可也是值。”说着就将银子捡了起来,见着前面还有一块笑着也捡了起来,抬头一瞧门槛里头大大小小一地,又笑了:“昨天不是说还缺钱吗?怎么今天就钱多得装不下了?” “别提了!”乔书杰也觉得没有意思,弯腰捡起钱袋,只见钱袋已经被摔破了,顿时觉得心疼:“可惜了,这可是海鱼皮做的!” 这时张武已经将银子全数捡起放到了桌上,看着乔书杰心疼钱银,再一次笑了:“你这人也真是,既是心疼又何必弄坏?既是弄坏了又何心疼!” “你不知道,我是让墨童那小子给气糊涂了!”乔书杰说着就将墨童刚才的嘴脸说给了张武听,毕了又说:“明知道那珊瑚坠儿不一般,他也不拦着我些,身上的哪一件当不得百十两?非得让我当那珊瑚坠儿。” 自打乔书杰开口张武都很仔细地看着他,一直不插话,待乔书杰说末了才说:“既是那般重要我过会儿帮你赎回来就是,不当事的。只是我有一事要提醒你!” 乔书杰一怔,问:“大哥,什么事?” 张武将乔书杰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摇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想问你,你替杨姑娘找安顿之处弟妹可知晓?” “她要是知晓我还用得着当那坠儿吗?”乔书杰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好无气力地回答着。 “如此就危险了!”张武自言自语地说,过了一会儿又说:“按说他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你是我兄弟有些事我也比你看得明白一些,也少不得多几句。” “大哥请讲。”乔书杰示意张武说下去。 张武随手为自己与乔书杰各倒了一杯茶,捧起咂了一口说:“如今我朝民风虽比前朝开化,但男女之事还是有大妨的,尤其是贤弟这种有名声的人,更是要注意。” “大哥究竟想要说什么?何不坦言说明白?”其实乔书杰已经知道张武要说什么了,他有些接受不了,因为他认为他自己与杨雪莲根本就不存在暧昧不清的事。 听出了乔书杰语气中的生硬,若按张武以前的个性必会不再讲下去,只是他与乔书杰的关系非常,最终还是捱不过兄弟情谊,剖开顾虑地说:“书杰,你现在已经是非缠身,依我之见,你还是少管杨小姐的事吧。如今你为她找了安顿之所,已是人至义尽,其他的事就不要理了。” 张武之言实属剖腹之言,乔书杰实受感动,点头应道:“谢大哥提点,此事我明。” “我知道你明,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张武笑笑伸手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笑道:“兄弟们听说你心情不畅,在‘祥瑞楼’摆了一桌,说是要为你解愁,走吧,不要辜负了兄弟们的一片心意。” “好!”张武提言正合乔书杰之意,笑着与张武携手出了门。 来到“祥瑞楼”乔书杰少不得让众兄弟一阵蹊落,说他太不把他们当哥们儿,都无家可归了也不想着兄弟。乔书杰自知理亏,先自罚三杯以示赔罪,又对着众兄弟拱手作揖好一通赔礼。 别看张武面目粗犷,但内心却是很细,他知道乔书杰昨夜一夜不归点儿定会担忧,便差自家小厮去乔家,说乔书杰在他这里让乔家二老既点儿不要担心。 点儿接到信,心里顿时放宽了。 在外头呆了一天,乔书杰已是如锅上的蚂蚁,心里毛焦火燎地难受着,想要回家却又想起点儿的那幅嘴脸,心里有气又不想回了,又不好巴着兄弟们太久,思来想去索性去了城外的庄子,想在那里安静几天再回。 翌日,点儿见乔书杰还没有回来,而张武那边又没有带信过来,便又不放心了,找来韩婆子想办法,韩婆子觉得这个府里也就张氏人还不错,所以她就去找张氏,张氏一听也觉得不对便跟了自家男人说了,富贵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加上又是主子哪里不上心,便差人去找了张武,张武的回信儿自然是不知道,几经转折才得知乔书杰去了西郊田庄。 “二奶奶放心吧,二爷去了西郊的庄子上,说是那里静好读书!”富贵低着腰满脸的都是温和的笑。 “让富贵叔烦心了!”点儿朝韩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韩婆子立马奉上一串铜钱,点儿见富贵不授便说:“富贵叔您就收下吧,以后我这里少不得有事麻烦您呢!” “二奶奶,您是主子,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用不着这些。现在家里虽然艰难,可说到底是难的主子,咱们这些奴才要是现在还瞧着铜眼儿,就太不像话了。”富贵连连摆手,十分真挚地说着。 听着富贵的话点儿大受感动,将韩婆子手里的钱拿过来,然后塞到了富贵的手上说:“我们虽难可也不在这一点,这钱呢,也不全是给你的。只劳你使人,帮我替二爷带些东西过去。” 富贵一听是这样也就不再推辞,将钱接了下来,说:“好,二奶奶既这样说我就收入,让小子们去打点儿酒喝,也算是二爷和二奶奶您疼他们。”说着就将钱揣了起来,又说:“那二奶奶您先收拾,我去那边叮嘱一下,东西收好了放在一起,我一会儿就来取!” “有劳您了!”点儿点头。 这富贵走后点儿就让韩婆子、香儿等人收拾乔书杰的东西,听得乔书杰要在西郊念书,她又收拾了一些应考的书籍,以及笔墨纸张等装好。突然想起乔书杰离家的突然身上没钱,又让香儿将钱柜开开,取了一百两银子与一些散钱出来,让富贵带去。 “二奶奶想得可真周到!”富贵接下包裹,看见里头的东西齐全得出乎意料,很是由衷地赞叹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点儿笑笑,对富贵一再感谢一番,这才送他出了院门。 富贵亲自将点儿打点的东西送到西郊,见乔书杰真在看书也就放了心,留下自己的大哥福贵在西郊的庄子上照顾,自己先回来。 按照规矩,富贵先得向乔老爷与乔夫人禀报情况,然后才去了点儿那里,点儿听了心中大慰,又对富贵千恩万谢一番。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听了富贵对乔书杰的详细描述,点儿心里隐隐地有些自责。 听得点儿自省韩婆子很高兴,本来她就不赞成点儿与乔书杰闹,忙答:“你也在气头上,哪一个女人遇着这种事也会有气,怪不得你。” 点儿一听韩婆子的话就笑了,眼睛一横,嗔怪道:“妈妈的嘴今天抹蜜了?那日是怎么说我的?都忘了。” “老婆子我还不是怕您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伤了您与姑爷之间的夫妻情份嘛!”韩婆子笑着答道。 “说得也是。”点儿点点头,随即又说:“这两日二爷不在,我倒也想通了,那两个人要都像这几日知趣识理,我也不与她们为难,就依二爷说的那般,当她二人不存就好。” “小姐早这样想,何须让二爷躲到庄子上去?也省得咱们巴巴地备了那一车的东西过去不是?”韩婆子正拿着鸡毛掸子拾掇灰尘,听得点儿这般说哪里还不高兴了,吧啦吧啦地又说了一大堆夫妻间的事儿来为点儿宽心。 那韩婆子本就是一个能说会道之人,又在点儿心目中非常,她的话自是让点儿入耳,点儿听得得益之处心里便默念着,念着念着越发地觉得通彻,心道夫妻之间本是这样,既是想通了何不往前再走一步。想即此也就与韩婆子说了出来:“妈妈,既是我的不是,我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小姐是说去庄子上?”不亏是看着点儿长大的人,韩婆子一语就道出点儿的心里话。 “嗯,妈妈你说要得吗?”点儿承认,并小心地征求韩婆子的看法。 韩婆子呵呵一笑,说:“哪里要不得,只是不能现在就去!” “为什么啊?”这一下点儿倒是不明白了。 韩婆子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又拾掇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一边做着一边与点儿分析着:“因为咱们刚送东西过去了,你现在去跟太太说要出门到庄子上去,太太定会气你闹走了二爷不允,不如再过几天,太太气消一些,然后再让张嫂子在太太那边说一些让她担忧的事情,你再去说,太太担心二爷生活起居也就允你去了!” 听得韩婆子分析得入情入理,点儿也觉得甚是,心里虽然急切但也按捺了下来,静待着又过了四五日这才去乔夫人那里说。 “既是这样,那你去吧,可须记得不许再跟他闹了!”乔夫人早就听张氏说过,乔书杰住在庄子上如何不自在,又如何缺人服侍怎么的,她本想让柳荷叶去又觉得柳荷叶出身风尘,去了独有影响乔书杰读书反倒不好,如今点儿与乔书杰有隙,去了只要不闹就又可以服侍乔书杰起居,又不会影响乔书杰读书,大随她意,所以就同意了。 得了乔夫人的同意,点儿忙让人将打点好的东西搬上车,自己也爬上一辆急急地去了西郊,瞧着点儿欢喜雀跃的样子,不论是鸳哥儿还是柳荷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106、第 106 章:夜奔|捉奸 福贵见着一队马车前来,心里诧异,上前一看见老胡驾着车走在最前面,便知道定是点儿来了,便欢喜地跑向里面,朝正在修剪花草的乔书杰喊道:“二爷,二奶奶来了!” 咔嚓!乔书杰手头一闪,那该死的剪子竟这么不小心将他心爱的建兰给剪成了两截!虽然心疼兰花,乔书杰却更好奇点来这来这里是为什么。心里有些期待,同时也有些害怕。 这处处在西郊农庄北部边沿的房舍,只有里外两进院,房舍也不过十余间,乔书杰正在修剪的花草又处一进院内,大门敞开,外面的远远一眼就能瞧见里,里面的也可以瞧见外。所以点儿下得马车就看见了乔书杰,同时乔书杰也看到了点儿,彼此的心中都是堆满了不安、委屈、歉意。 “哟,连容连嫂也来了!”福贵眼瞅着这对主子只是干对着不言语,心道不好,忙眼睛一瞪,双腿儿一蹬,朝着容连家的就来了一个礼,滑稽得让人发笑。 乔书杰让福贵给逗笑了,从而也使他有了上前迈步的勇气,虽然有些艰难到底还是跨出了门槛,朝着点儿迎来,近了,近了,近到一起来,伸手扶住丢开车辕的点儿,轻声地问了一句:“路上颠吧?” “路上颠吧?”单这一句让点儿有一种春风刮过冰池的感觉,她轻轻地点头,眼泪珠子不自觉地就随着她点头的动作甩了出来,一声哽咽地应答化解了彼此心中的沟渠。 “走,到里头去。”乔书杰将点儿手中的包袱拿过来套在了自己的腕上,一手揽着点儿的腰,一手搀着点儿的胳膊,就这样扶着她慢慢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轻声地说:“车坐久了腿会不便利,你慢点走。” “呜……”一下子点儿就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有没有旁人一把就将乔书杰抱住,呜咽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众人惊愕片刻,接着迅速闪人! 大伙儿都散了,乔书杰反手拍着点儿的背,小心地安抚着,说:“哪儿能,我是怕在家里又惹你生气。” “那也不能躲着不回家啊!家里人怎么看我?他们都说是我把你闹走的,还都说你肯定生我气不要我了!”点儿不依缠着乔书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闹着。 这两天不在家,乔书杰想点儿想得肝都疼了,听得点儿这样一说又更疼了,连忙抱住她连哄带哐:“是是是,都是我错了,不要气了?” 点儿呜呜地哭着点了头,乔书杰这才展开笑颜,又见点儿还是不收眼泪,大呼道:“鼻涕虫又回来了!” “讨厌!”乔书杰这一声鼻涕早到底还是把点儿逗笑了,又哭又笑,又少不得让乔书杰笑话一番,随即二人玩闹起来。 这一次点儿能先示好,让乔书杰很是触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跟点儿交待杨雪莲的事,就在他踌躇两天准备跟点儿说的时候,府里来人了,催点儿回去,说是有大事商量。乔书杰本想一起跟回去,但传话的人说二老的意思让点儿一人回去。点儿知道定是乔夫人又嫌自己在外头呆得长,过得太舒袒之故,这次回去必要与自己一番好颜色,乔书杰回去了反而不好,所以也劝乔书杰留在庄子上。 “好,那我听你的,只是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来!”乔书杰依依不舍地骑在马背上,将点儿送了好大一程,末了还不忘这般叮嘱着。 离了乔书杰点儿回到了乔府,果然如传信的人所说有大事,因为她一刚进门就被富贵与张氏两口子迎进了大屋。 “老奴,见过大小姐!”一声浑厚又带着些苍老的男人声音在点儿跨进门的那一刻响起。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点儿顿住了脚步,定眼一瞧才知是莫老户,心头诧异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莫老户跪在地上,随着点儿步伐的方向转动着身体,待点儿对乔家二老、乔书义夫妇见完礼落座后才恭敬地答:“多年不见大小姐,老奴等甚为挂念,今日应乔大公子相邀,来为大小姐请安!” “因大哥相邀?”点儿转头看向了乔书义,心头不明白,他邀老莫来做什么?而老莫怎么会让他一邀就来了?要知道当年她的大哥临终前就有言在先,各户分家后只需要每年向点儿交贡,如若不是点儿召见一律不准打扰点儿的生活。老莫是点儿大哥最为心腹的人,向来视她大哥的话如圣旨,怎么会在没有点儿书信与口信的情况下就来到了乔家?这中间必然有一番猫腻! 如点儿猜想的那般,乔书义为了使家中生意有得起色就起了与乔夫人同样的念头,瞄上了莫家等几家!想要依靠他们是点儿旧仆的这点关系,让乔家搭上他们几家的线。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莫家却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对点儿言语上也不甚恭敬,原以为是这几家得了家底钱财翻脸不认人,后来他才知这本就是点儿与他们约好的。乔书义也是给逼急了,一点儿也没有想到点儿为何会这般,只道点儿看着乔家生意颓败而见死不救,于是设了一局,哐骗老莫到了乔家。 “啊,弟妹,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一笔生意正与莫家谈,莫老爷为保证生意顺利就来了庐州,正好顺路来看看弟妹!”当点儿一进门的时候乔书杰就看到了与往日大不一样的点儿,他顿觉头皮发麻,听得点儿发问连忙出来解释。 点儿并不理乔书义,只是看着老莫,问:“你们要在庐做买卖?” “是,有那个意向!”老莫低沉着声音回答。 得到了老莫的加答,点儿冷哼了一声,说道:“莫叔,看来您老的记性也不大好了!是不是做大当的时间太久,费了你太多的精力?” “小姐!”老莫知道点儿所言何事,心知不好连忙低叫了一声。 啪!点儿将手中的扇子一合,象牙骨的扇子开合之时发出来的声音清悦动听,现在却是那么地突兀,让人心头一惊。老莫知道点儿发了怒,忙将头低下,也就在这个时候点儿站了起来,冷声训道:“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大哥就有言再三,你们都忘了么?那老邢记性不好的教训你也忘了么?” “老奴不敢忘,只是亲戚里道的……”莫老一听大呼不好,忙要解释。 点儿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怎么会让他说出来,刚等他起个头便打断:“既是亲戚你就该护着,而不是让乔家自寻死路!我且问你,你把手伸到庐州来,是想帮乔家,还想要害乔家!” 老莫万分诚惶地急急答道:“小姐明鉴,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自立门户,可抗的还是老爷和大爷的旗,如今小姐入了乔家门,乔家自是我半个主子,哪里会害乔家!” “既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手伸到庐州来。忘记那句话了么?”点儿凌冽地再次逼问。 “老奴没有忘记!‘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万古定理!”老莫伏首泣答。 点儿这才放缓了脸色,又回到了座位上,语气也稍好一些,说:“既是知道这样,你就不该来乔家。” “弟妹,这,这是什么话啊?”一见点儿要将老莫赶走,乔书义不干了。 点儿看了一眼乔书义,很是平静地说:“大哥,我这是为了乔家。” “老二媳妇……”乔夫人也说话了。 “娘,你忘记我均哥哥和庭哥哥们还在待罪吗?”点儿知道乔夫人在乎什么。 乔夫人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陈家又不是莫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点儿非常笃定地答着,看了看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莫家与陈家没有关系,可莫家与我有关系,而我与陈家有关系!你们说,这样算,莫家与陈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经点儿这样一说,乔夫人到底没有话说了,不仅是她,就是乔家的其他人也没有话说了,点儿见这样,便对莫老户说:“你且起吧,回去,好好地经营你的东海,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是!”老莫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乔书义,现在他真是恨不得将乔书义撕掉,一辈子的老脸就为了他让自己丢尽了。 看着老莫爬起来就要往外走,乔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忙叫道:“说虽生意不成,可亲戚情份还在嘛,到底坐坐再走!” 老莫有些拿不准地看向点儿,点儿也觉得乔老爷说得有理,便点头说罢:“老爷有这个意思,你就留下吧。” “是!”老莫小心地应着。 看了看点儿觉得现在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便向乔老爷与乔夫人告辞,乔夫人本是满心指望莫家能帮上乔家,却不想点儿来了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乔夫人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所以见点儿告辞也就随她去了。 出了大屋,点儿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里,因着赶路太急自己可是给颠坏了,一边进院一边叫喊颜氏,让她快些过来给自己松松筋骨。喊了两声,听得颜氏在上房里答,心道正好,进了屋却是吓了一跳,张大嘴问道:“这些都是莫家送来的?” “是啊!屋头实在是放不下了,只得放到这里!”颜氏一边收拾着,一边笑着答。 看着摆满外间一整屋子的大小箱子,点儿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话说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下至当年还是国之首富的娘家王家,上至皇宫内苑,何等的富贵荣华她没有见过?可面对这大大小小箱子里的金银玉器,古玩珍宝,点儿还是被惊到了!这老莫,把莫家都搬到自己这儿来了吗? “他这个人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全把东西送这儿来了?”乔夫人搜刮自己的事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按照莫老户的人品,应该会把东西全数送到“绿柳山庄”才对啊!点儿有些想不通。 听得点儿这般说,颜氏捂着嘴笑了:“正是因为他这人精明才把东西送这里来的呢!” “这是如何说?”点儿实在是想不通。 颜氏呵呵地又是一阵笑,答道:“刚开始我也像您这般说,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把这东西送进来的。”说着拉着点儿的手往里拽道:“你进来瞧瞧,这里面才多呢!” 因着门口摆了两口不小的箱子,点儿根本就进不了屋里,只得伸头一探,又给惊着了,寝房里面的竟还摆着十几口的大箱子,大箱子上头还放着好些小箱子! 看着点儿突瞪着双眼,颜氏她又笑了:“老莫来的时候我正巧从外头回来,一溜长的马车沿街摆着,足半了小半条街,大多的人还以为乔家又要娶媳妇呢!老莫说啊,他就是要让人看看,自己是一箱一箱地把东西送进来的,到时候二爷与您分家单过后也得一箱一箱地搬出去。你说说他这人鬼不鬼!” “多事!”点儿听罢一点儿也喜不上来,朝廷已经停了自己三个月的俸银了,自己正愁陈家的事呢,他倒好,不知道先撇清,倒还巴巴地送东西过来扎人的眼! 瞧点儿不高兴,颜氏也不敢再说,只将香儿已经列好的清单薄子拿来交给点儿。点儿翻了翻那薄子,里头都是一些珍贵的物件,比划起来倒比当年自己嫁进乔家时带来的还要贵重得多,心头不由得为难起来,随手又将帐薄转递回了颜氏的手中。 “小姐,你的意思?”点儿转手就将帐薄转递回了颜氏的手中,颜氏本就没有多少心眼,一下子就有些蒙了。 点儿扣着桌面,想了想,说:“让他们拉回去!” 颜氏一惊,说道:“小姐,这,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大不了又惹太太不高兴罢了!反正我刚才已经又得罪了她,也不差这一回。让老莫叔把这些东西全都拉走,一样不剩!”点儿非常坚决地说着。 “好吧。”颜氏听到点儿语气里的不容再说,只得如此应道。让香儿叫老胡过来,把箱子重新盖好封上条,然后自己就去大屋向老莫传点儿的话,当场听了这话乔家人与老莫很诧异,只是各人碍着各人的身份都没有说什么。 如此一来老莫倒不好再在乔家呆了,不等饭点到便向乔家人辞了行,又到点儿那边叩了安,然后就离开了乔家。 107、第 107 章:忠仆的阴谋 这边莫老户一走大屋里就闹腾了起来,个个都说点儿做得太不像话,竟瞒着家里那么多的事,上次说莫家等不念旧情如何如何,如今又当着长辈们的面儿给莫老户摆主子的架式,而且还不顾家人的颜面当场就将莫老户给赶走。大小柳氏趁机又抖出点儿指使莫家、严家等几家在京中活动,为陈家奔走的事。 对于此事乔老爷与吴氏倒还能谅解,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但是对乔书义就有些不理解了,因为点儿刚才的表现完全说明莫、严几大商家还在她的掌握之中,如今乔家举步为艰,而点儿不仅视而不见,还落井下石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莫老户赶跑。乔书杰都不理解了,乔夫人就更加不理解了,一怪点儿对乔家艰难视若无睹,二怪点儿心口不一,嘴上说的是怕陈家牵连乔家种种,但暗地里却与陈家藕断丝连。 所有人都把记恨、怪罪的眼视投向点儿的时候,乔书杰也到了犯难的时候。 一双套着白底深蓝缎子面儿的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摆动着,每走一步就带动着洗得有些旧了的青布衣摆,荡起细微的灰尘飘动着,突然,脚步子停了下来,那青布衣摆依着惯性执拗地向着前倾去,只不过前倾一点儿便被衣料本身的韧劲拉了回来,猛地收回又刮起了一些灰尘,比刚才规律运动的时候还要多。 “你先去请郎中吧。”乔书杰敛着眼神,语气虽然平静无波,但是却给人一种隐忍与作难的感觉。 墨童定定地看着乔书杰,他细细地算着,自己跟着乔书杰快二十年了,在他的印象里乔二爷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嘻笑怒骂的,平静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极度投入的时候,二就是极度矛盾的时候。墨童很肯定自己这位主子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同样也知道要如何才能完成自己心上人交待他的任务,所以他如此对乔书杰说:“杨小姐说不必了!” “怎么不必了呢?”人生病了自然是要看郎中的,而墨童却说杨雪莲拒绝瞧医,乔书杰如何能不诧异? “我哪里知道!”墨童低垂着眼皮,是似而非地答道。 乔书杰一听就来了火:“你不是守在那里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杨小姐的什么人?她岂会把什么话跟我说!”墨童也不客气,眼皮子一翻就朝乔书杰瞪起了眼睛,瞧着乔书杰被他陡地提高的声量吓了一跳,又说了:“反正杨小姐说了让我把这些还给二爷,说劳二爷关照让她有一个葬身的地方!” 这话堵得乔书杰哑口无言,他还真不好回答墨童的第一句反问。是的,他算杨雪莲什么人?旧情人?老朋友?或者是文友?恐怕这样都说不出口,毕竟男女相交深了是要受人诽议的,如今杨雪莲已经身处失夫、失父之痛,如若再传出别的谬言,恐怕就要身处地狱了。 “就算你跟杨小姐说不上话,你跟香丫头总说得上两句吧,没从她哪里得些什么?”乔书杰叹了一口气,转头又问墨童。 听得乔书杰这样问,墨童这一次倒还干脆,直接答了:“香儿倒是说了,说杨小姐如今是个新寡又是新丧,杨小姐本是怕累你名声想一死了之的,这次病了倒正好!” “这话是怎么说的!”墨童转达香儿的这话堵得乔书杰心口疼,又急又气只好说:“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去找郎中,我随后就过去。” 墨童一听乔书杰答应了这话,眼睛锃地一下就亮了,一闪一闪地望着乔书杰喜极了的地笑道:“二爷到底是回了我以前那个有情有义的二爷了,你这一去杨小姐的病准好!” 乔书杰一听这话哭笑不得,连连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好了,别耽搁了,去请郎中吧。” 墨童嘿嘿一阵笑,并不急着去请郎中,只忙着进了屋里,翻箱倒柜一翻,找出一身衣来,塞到乔书杰的手上笑着说:“你穿这一身去吧。” 乔书杰低头一瞧,是件蔚蓝的绸衣襟、袖处是用比蔚蓝稍深一些的天晴蓝做的边儿,周身上下没有一丝它色与花纹,倒是适合今天的天气穿。就在这个时候墨童又从里头找了一双鞋出来,乔书杰一看自己脚上的鞋也不利于出门,所以也不疑有它,在墨童的催促下进了厢房将衣服换上。 不出一会儿乔书杰就换好衣服出来了,一身的蓝,是一个飘逸的书生公子,墨童将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突然又猛地奔回了屋,接着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上捧着三样东西,一件是淡蓝的发带,一件是青竹骨折扇,一件是深蓝的汗巾。三件东西捧上来,墨童就不由分说地将三件东西一一配在了乔书杰的身上,毕后才道:“如此就好了!” “你这倒饬些什么啊!”乔书杰觉得墨童好笑至极,笑虽笑着却也没有阻拦他,由着他弄完才催着他去请郎中。 “杨小姐从昨天就不好了,香儿给端的饭也不好好吃,要不二爷先去?我随后就请了郎中来!”墨童又替乔书杰理了理腰带,如此说道,接着也不理乔书杰愿不愿意,把乔书杰的“随身袋”拿出来给挂好就推着乔书杰出了门。 墨童出了门一路奔走,以着最快的速度请了郎中,等他到了杨雪莲主仆暂住地的时候,乔书杰已经早到了,正坐在竹榻前哄着杨雪莲喝汤水。看到这一幕墨童微微一笑,轻咳一声对郎中做了一个手势:“请。”随手朝着屋里高叫一声:“爷,郎中来了!” 听得这一声乔书杰手中一抖,盛上汤水刚离碗的勺子啪地一声又坠到了碗里,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回一缩。 “啊,请先生进来吧!”乔书杰自觉失态,敛住神色方才转过头来,声色和悦地对郎中轻轻一点头。 “劳您让一下。”常在宅门里走,这种风月之事见得也多了,那个郎中好似不认识乔书杰一般,语态平静地让乔书杰挪地方。 乔书杰趁机站了起来,顺手将碗放到了桌上,说:“她胸闷心悸,还带喘,汗流不止,你且给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着乔书杰说那郎中微微点头,拿出了诊箱里的小枕头,又让香儿将杨雪莲的手碗放在上头盖上了一方手绢,他这才将右手三指放在上面,探了又探,方说:“无有大妨,只是气郁而已!待我开一方子吃两剂,以药理舒解舒解……”这郎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墨童又才说道:“只是俗语说得好,心病只有心药医,这位小姐的病若要真好也不是一两方药能好得了的,要真好,还得心情舒畅,万事想开一些才行。” “可听见了,先生都说了,你这病是心中郁结过盛,只要万事放开一些并无大碍!”乔书杰好似抓着了劝人的话点儿,接过郎中的话就过来劝杨雪莲。 刚才乔书杰已经很是温柔地开解一通了,现在乔书杰又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般好话杨雪莲倍感受用,羞切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乔书杰的。 见着杨雪莲点了头,乔书杰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忙又问了郎中一些医理上的事项,然后就陪着他去外间写方去了。 “先生这真是妙方啊!”乔书杰也算是半个医者,也通一些医理,那方子拿过来他一看就知道行家出手,一赞再赞,忙让墨童给诊金。 墨童见乔书杰高兴他也乐,拿了足足五两的银交给郎中,又亲自驾了车送他回城,顺便自己也一道去把药抓回来。 等墨童将药抓回来,香儿立马煎药,乔书杰守着杨雪莲把药吃了这才出来。走的时候杨雪莲眼泪直闪,虽然万分的不舍却没有说出口来,乔书杰也看到了,心里头也很有触动,但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乔书杰一走,杨雪莲就伏在了榻上痛哭了一回,末了眼泪汪汪地与墨童和香儿说:“以后别再叫他来了!” 墨童与香儿大为奇怪,齐问道:“为何?”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杨雪莲万分伤感地说。 看了杨雪莲一眼,墨童也大有认同,确实如今的乔书杰已经不再是五六年前的乔书杰了,他现在的身子上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几分顾及,原来的不羁与专横在现在淡了许多。有矛盾与犹豫,确实让人觉得很伤心。 “杨小姐,您别多想,二爷还是原来的那个二爷!”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疼痛,墨童立马出言相劝。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童底气很是不足,因为刚才乔书杰走时回头的那个眼神,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矛盾中煎熬,杨雪莲何等聪明岂会看不出来,又如何能信墨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杨雪莲听了墨童这话后眼神立马空洞了起来,好似在怀念些什么,神情悲凉得让人心碎,墨童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得咬着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姐真的莫要多想,二爷还在原来的那个二爷。他现在只不过为家里的一些锁碎烦愁而已,并非不耐烦小姐!” “就是,小姐,墨童说的是真的,二爷真的是为家里的事烦。”香儿见自家小姐还是不信,便将自己从墨童那里听来的一些事情讲与了杨雪莲听,说点儿如何妒,又如何敛财,又如何视乔家生死,弄得乔家家宅不宁等等。 关于点儿的种种庐州多有传闻,倒不是点儿如何,皆因点儿嫁入乔家后乔家家势猛涨的原故,杨雪莲虽不常回庐州,但也从往来的亲戚那里听得一二,其中褒贬不一,但大多数的版本都比较倾向于点儿克父克母克兄长,其姑母家为了怕她克到自家便以权势欺压乔家,逼着乔家娶了点儿,而点儿仗着出身高贵,在家相当放肆,既不尊长辈,又不敬夫婿,对妯娌也常有刁难。在家行走坐立都讲排场,显摆身份金银玉器摆得满屋都是,身为乔家的媳妇,吃穿用度却向来是单份从外头订制,从不与家人一样从来都是特例独行。 其实杨雪莲本不信这些传闻,但经不住墨童与香儿连翻的讲说,她如今本就是漂浮无定的人,那种孤独与无根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就信了墨童与香儿的说词。 夜深了,吃了药的杨雪莲昏昏沉沉地睡下了,留给了香儿与墨童独处的时间,墨童怀抱着他心爱的香儿无尽地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香儿也为这一刻的幸福感动着,但她比墨童更清晰一些,所以激动之余依旧推开了墨童,收敛衣服平静而淡薄地说:“刚才小姐跟我说了,我们的事以后都不麻烦乔家人,你明天就不要再来了!” 刚刚经历激|情的墨童听着这话简直如五雷轰顶一般,又惊又疼,两眼圆睁着尖叫着问:“你说什么?你当我墨童是什么人?” “我给你的已经给了,剩下的我也没有什么,反正我也是残花败柳之身,就当是我对你我之间的情份做一个交待吧。”香儿语态极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凄凉的感觉,仿佛在告诉墨童,自己是多么地不舍他。 墨童被这凄凉的绝决刺疼了,他死死地搂着香儿,痛苦地乞求着:“香儿,求你了,不要这么说你自己,你不知道你说一个这样的字眼就像在拿刀子戳我似的。”看着香儿张嘴墨童伸手就捂了过去,两眼含泪,急切地表白道:“你不知道,那天收到你的信时我就知道你会让别人抢走,我急,可我没有办法啊,二爷进了考场送不进信,我本想自己先跑回庐州却被老福贵锁了起来。到庐州听着你们真走了,二爷疯了,我也疯了,我跑,顺着官道跑了二十多里,我就想把你追回来,可是追不回来!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是老天可怜咱们才让你回来的!你想想,要不然怎么让那个人死了呢?这都是天意,咱们得顺从天意知道吗?你不可以不要我!” 香儿一点儿也不怀疑墨童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现在还能记得自己被那个人霸占的那天的所有感受,是那样的痛不欲生。 回想往事的香儿经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随即放声痛哭起来:“墨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心,可是我对我们小姐的心你却不知道。小姐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痛苦地活着,而我却去享受咱们两个人的幸福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杨小姐的心!”墨童急切地接着说:“刚才在里面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我瞎掰的,二爷现在过得真的是不好!那一位表面上看柔柔温温的孤苦伶仃样,实则里面厉害得很,把那鸳哥儿治得几生几死,如今对那柳荷叶也是冷面冷心地虐待,二爷只不过念在她当初为老爷冲喜的份上才勉强与她在一起的!” “真的?”香儿睁大着眼睛求证着。 “当然,你想想,如果二爷真与她好,为何要带柳荷叶回来?又为何搬到了庄子上却不回家?”墨童非常肯定地回答。 “如此说来乔二爷倒真是可怜人!”香儿低下眼睑对乔书杰万分同情地叹道。 听得香儿信了,墨童好不高兴,忙与香儿说:“我说的自是不假,只是二爷这几年大了,人也稳重了不少,没有了前几年的放纵性子,多少事有些犹豫。所以还得你我加一把劲才好,将二爷的心栓在小姐身上,二爷最是有情有义的人,自是不会亏待小姐,到时候你我的事也就有了着落。” 香儿听得连连点头,只是还有些疑问:“打算虽好,可我今天看二爷那样子,怕是再来不易了。” 墨童对香儿的顾虑并不放在心上,呵呵一笑,香儿说道:“这又何难,只要你我配合配合就好。只是你得劝着小姐一些,莫要让她再有‘断了’的念头,如若不然你我的劲就白使了。” “这你不用担心,小姐的心我知道。”香儿满是笃定地说道。 “如此就好!”墨童一听心里就有了底,笑着又与香儿说:“我给你说,那一位的娘家如今正遭了事儿,乔家人怕受到牵连便不允她管,如今她正是愁烦的时候,悄悄地派人去打量和疏通又让人给捅了出来。夫人正与她过不去呢!”说到这里墨童顿了一下,又是嘿嘿地一阵笑,接着说:“还有一事,如今乔家生意受挫,大爷本是找了一个大商家回来商谈,却不想让她二话不说就骂走了,家里人为此对她意见颇大!我们就趁着她娘家出事,家里又因为生意的事与她过不去的档口,好生地使把劲,定能让二爷与小姐重归旧好!” 听得墨童一番分析,香儿仿佛看到了好日子到来,兴奋得连连拍手迭声叫好。 二人自在外屋情话绵绵,自认为天知地知他人不知,却不知道杨雪莲此时也勾起了嘴角,眉梢、眼角处带着一抹兴奋与欢喜。 108、第 108 章:旧爱的哭诉 第二天乔书杰果然没有来杨雪莲这里,不仅如此,连着三天乔书杰都没有过来,也没有让人带什么口信过来。杨雪莲终究稳不住了,透了口风给香丫头,香丫头忙让墨童去找乔书杰。墨童自是要去找的,只是当他去西郊的庄子上时乔书杰已经不在了,经人打听才知道乔书杰已经于三天前就回了城里,墨童大叫不好,立马跑回城里。 “墨童!”点儿与乔书杰正进花圃,远远地就瞧见墨童一脸焦急地张望着。 乔书杰听见点儿的声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见墨童慌慌张张地对自己使眼色,乔书杰心头一暗,低头与点儿说:“许是有什么事,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点儿看了看二人,然后点了点头,并嘱咐乔书杰快些回来,她等着他吃饭。 “让韩妈妈煮点昨天晚膳的汤,我喜欢!”乔书杰扶着点儿下了台阶,然后笑着要求着。 点儿含笑应了,顺着石板路朝家走去。 “二爷!”这边点儿一走,墨童就急不可耐地奔了过来,冲着乔书杰就是急急地喊了一声。 乔书杰眉头一皱,心里很是矛盾,可看着墨童一脸的焦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怎么了?她,可好些?” 墨童一脸焦急地答道:“反反复复的,昨儿上午本是大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半夜又犯了,我知道已经到了今天早上,立马去请了郎中过去,郎中说让我准备着后事!” “怎么回事?!前我次虽然不好,也不至于到没命的地步吧?”一听杨雪莲要死了,乔书杰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也忘记点儿在等他吃饭了,更加忘记他要让点儿为他加的汤了,急急地就冲出府的路线急走而去,墨童紧随其后。 乔书杰出了府什么都没有想就奔到了田桑谷那里,田桑谷见他一脸的担忧与急切也不多问就跟他上了马,一路快奔就到了杨雪莲的住处。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下了马田桑谷才看清,这里自己好像从未来过。 墨童走了过来,乔书杰将马缰扔给他,拉着田桑谷就往里走,说:“先不要说了,救人要紧!” 田桑谷心里虽奇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随着乔书杰进了里,只见竹榻上卧着一个病人,消瘦病弱得厉害,他也没有细看立马就探脉、施针,好一通忙活方才问乔书杰:“这是谁啊?” 听得田桑谷这一问杨雪莲好不伤感,自己真的已经病得变了模样了吗?还是说岁月的消磨,自己的容貌已经不在? “她,是雪莲!”乔书杰看了一眼只剩有原来三分模样的杨雪莲,乔书杰也觉得很心疼。 “杨雪莲?!”田桑谷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将病榻上的杨雪莲看了又看,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年庐州城第一美人。想当年杨雪莲美得何等完美,而如今,也就只剩下三分人样子罢了。 乔书杰怕田桑谷太过失态,便趁田桑谷愣神的空档把他拉了出来,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才问杨雪莲的病况:“她可否还有救?” “她怎么在这里?”田桑谷并没有回答乔书杰的问题,而是问了别的。 “她丈夫死了,被夫家赶了出来,她爹听说了后气急攻心也死了,兄嫂们急着分家产嫌她累赘又把她赶了出来。”乔书杰知道田桑谷刚从外地回来,并不知道杨雪莲的事情,便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与田桑谷说了一遍。 听得杨雪莲落得这个下场,田桑谷唏吁不已。转而又为乔书杰担心起来,便问:“所以你就收留了她?”见得乔书杰点头,他又问:“这件事弟妹可知道?” 乔书杰摇了摇头,立马就听得田桑谷一声叹息,他怕田桑谷误会立马解释:“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总不可能看着她风餐露宿吧?” “唉!”田桑谷继续摇头叹息,回望了一下杨雪莲住的房间又连连摇头叹息:“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见田桑谷这般说乔书杰忙接口,说:“可不是,我初见到她时也吓了一跳!你说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能视而不见吗?” 田桑谷又是一声叹息,点了点头,好一阵子方才说:“她也就是心病,药物舒解是在其次,若要根治,还是要宽其心,才是正途。”又看了一眼乔书杰,然后又是一阵叹息摇头,这时墨童正好端着水盆出来,田桑谷若有所思地瞧他了一阵子,然后对乔书杰说:“过几天我要去北疆一趟,听说弟妹的大表兄在北边?你回去问问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乔书杰不防田桑谷话题跳得这么快,怔了一下方才回答:“你若要见他许是不易!” “为何?”田桑谷眯着眼睛问。 “他现在被戎狄困在了苦水沟,里外不通!”乔书杰说着就站了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如今朝廷意图不明,陈家两兄弟都被人参骇,却是一个获罪不撤,一个撤而不获罪。我听点儿说,前两月朝廷已经停了她的俸禄,又没有文书通告,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关于朝廷对陈家与点儿的做为田桑谷也觉得奇怪,想来想去也摸不准头绪,只得好言宽慰乔书杰:“按照当今的性格来判,想必没有大事。” “但愿如此。”乔书杰笑笑,将田桑谷请到案前坐下,然后摆出笔墨纸砚,再拿出上次郎中开的方子,说:“这是上次范先生开的方子,你瞧一瞧?” 田桑谷将方子拿来看了看,说:“药开得精准,并无差错……”低吟片刻,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又说:“刚才我听她中虚气喘,似有痰症,所以我只需要将这几味换了,再添两味就好。” 听着田桑谷说乔书杰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忙铺纸磨墨忝笔,递出田桑谷,说:“有劳师兄了!” “说起来她与我也是旧识,何劳之?”田桑谷接过笔,对着原方看了看,然后细细地写来,边写边说:“你让她的丫环进来,我说方子给她听!” 乔书杰听他这样说,不明原由,所以怔了一下,又素知田桑谷与张老头一般性情怪异,也不敢多问忙又出去叫了香儿进来。 香儿进来,先是朝着田桑谷规规矩矩地一福身,道了一声:“田先生!” 田桑谷抬头将香儿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好一会儿才辨出这小妇人是谁,看着岁月风霜在面的香儿,田桑谷又止不住一阵轻叹,将已经写好的药方推上前,一一指着圈点的药材与说:“这两味药要先下锅熬煮两刻钟方才下这些没有圈点的药,再过两刻钟后方能下这三味药,你可明白?” “明白!”香儿点头,眼瞅着还有几味是用绿色圈住的,便好奇地问道:“那这几味呢?” 低头看了一眼香儿指的那几味药,田桑谷淡淡地一笑,说:“这几味用烫开的水发涨,在石臼里捣烂了用麻布包好,分别在你小姐的额头、背心、脚底包敷。须得记住,都要用热水发,而在发的过程中水温要不变。且在捣烂后药材温度也要不变,你可记住了?” 香儿一边听着一边用手在掌心划着,听得田桑谷这样问,忙问答:“谢先生指点,我都记下了。” “记下就好!”田桑谷点头,怔怔地看了香儿好一会儿,又说:“跟你们小姐说,什么事都比不过活着重要,万中还是莫要太过计较才能身心康悦!” 这话透着一股弦外音,香儿听得一怔,磕吧地应着:“是,我会跟小姐说的。” “如此就好。”田桑谷含笑,看了看天色只觉得不早了,便起身出来,见着乔书杰背着手立在院中,半仰着头看着远处,他略带讽刺地笑了笑,来到乔书杰的身后,拍了拍乔书杰的肩头,说:“我已经跟那丫头交待好了,你是现在跟我一起走还是过一会儿再走?” 乔书杰回头看了看屋里,正要与田桑谷说话,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紧带着就是一阵乒乓之声,然后就是香儿与墨童的惊呼声,乔书杰大惊,忙拔腿往里跑,而田桑谷却在他的后头微微地摇起了头,然后默默地转身到了马栓旁边解了马翻身上了去。 “怎么了?”乔书杰进来见着满地的杯盘狼迹,杨雪莲半吊在榻上急喘着,而香儿右手备血淋淋的,乔书杰吓了一跳,忙问。 “没事。我喝水呛着了,手上了失了重打翻了桌上的瓷盆,害得香儿刮伤了手!”杨雪莲气短,虽然急于解释可到底将一句话分成了好几段才说完。 听杨雪莲这样一说乔书杰松了一口气,用脚踢开瓷碴,将杨雪莲扶起重新躺好,说:“喝个水也能呛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一句话让杨雪莲听着里头竟带着无尽的温柔,让她仿佛又置身到了昔日美好的时光中去了,双眸微垂露出三分羞涩来,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惊,又带着几分喜,再带三分羞地应着:“我以后会小心的。” 当刚才那一话说完的时候乔书杰就知道失言了,见了杨雪莲这般模样更觉得失礼,忙将快落到榻边沿的屁股抬了起来,顺手将薄被给杨雪莲拉上,说:“好生地吃药,我家里头还有些事得先走了,过一两天再来看你!” 乔书杰这话一出杨雪莲心头就是一黯,她仗着生病娇纵地说道:“乔二爷忙我知道,既是如此,过往也不必来了,请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来呢?”乔书杰情急,如此说完觉得不对又不好收回,只得解释道:“我家里头真的有事,没有骗你!” “我又没有说别的什么,你着什么急。你忙且忙你的去,不必来管我!”杨雪莲说着两只眼睛里就滚出泪来,连说带咳,不消片刻又急喘起来。 如此乔书杰哪里还敢说一个字,忙招呼墨童拿茶水来,自己倒了送到杨雪莲的嘴边:“喝点水顺一顺!” 啪!杨雪莲一巴掌就将乔书杰端来的茶水拍开,哇地一声就放声大哭起来:“你现在管我做什么?你现在管我有什么用?”一边说着一边在乔书杰的身上,以及自己的身上抓挠着,抓挠撕扯着,嚎啕大哭着:“我为什么要活着回来啊?天杀的为什么不把我打死算了啊?” “雪莲!你冷静一下,刚才桑谷都说了,你不能太过激动,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好不?”乔书杰生怕杨雪莲又犯了病,忙来安慰,不过言词之中显得有些干瘪。 “犯就犯,死了倒干净!”这时候杨雪莲一反刚才的狂燥,松开了乔书杰,只是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淡淡地如此说着,然后就是一阵子的沉寂。 “你,别这样。”乔书杰看着杨雪莲这般,心里很是难过,想要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突然,杨雪莲又恢复了方才的狂燥,一把揪住乔书杰的两肩,疯了似地瞪大着双眼,面露狰狞地将乔书杰摇晃着,口吐白沫地朝乔书杰大吼大叫:“你现在做什么好人?当初你到哪里去了?当初你在哪里?我让那个牺牲糟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让那个牺牲虐待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他们都说我是破鞋,是烂货,这些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许是疯了的人气力都比一般人大,乔书杰只觉得被杨雪莲晃得头疼,脑子也不复原来的清明,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杨雪莲说她现在这样是他害的,说别人骂她是破鞋,是烂货!乔书杰不明白了,自己与杨雪莲交往,一直以来都是动之以情,止乎于礼的!其中必有原由,乔书杰想要与杨雪莲辩明白,又见杨雪莲疯成这样,深知是辩不明白的,只得好言相劝:“雪莲,事已至此,咱们想开点儿好吗?” “不好!”杨雪莲斩钉截铁地拒绝着,脸上的狰狞比方才还要吓人了,嘴角处也堆起了白沫,它和着唾沫腥子扑天盖地朝着乔书杰扑来:“你现在有妻有妾自然好,可我呢?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说我能好吗?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知道不知道?” 疯过后的杨雪莲接着又陷入了极度的低落,脸上一片死灰,嘴也张不开,只是喃喃地不停自语:“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好过,所有人都说我被你睡过,就算那白绫上有落红他们也说是假的!他们见着我就骂我是破鞋!我是破鞋吗?乔郎,我是吗?我是吗?你知道的,我不是!我好想让你来找我,我天天盼,日日盼,可就是盼不到你,我以为我在院子里墙挡住了,你才看不见我,我就爬到院墙上去等你。可是院墙被树遮住了,我就爬到树上去等你,树上的枝叶太多我就把树枝全砍了。我只是砍了树上的枝枝蔓蔓而已,他就说我疯了,说我想男人想疯了!然后打我,当着好多客人的面儿打我!他用巴掌打我的脸,用脚踢我的肚子,肚子……,孩子踢没了,他们还笑,说那是野种,没了正好。他根本就不把我当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你知道他怎么羞辱我吗?扒我的衣裳,好几十的客人,他就着好几十的客人面儿扒我的衣裳!先是纱罩,然后是外衣,中衣……,我就,就剩一件里衣了,红肚兜都露出来了,可他还扒!他还扒!呜……,他还扒!” “别说了!”乔书杰万没有想到杨雪莲过的是这种生活,他真的没有想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心揪着地疼。 杨雪莲顺势倒在乔书杰的怀里,依旧喃喃自语着:“他扒我的衣裳,还要去扒香儿的,香儿……。当着那么多的人,她就欺负香儿!”突然杨雪莲顿住了,将乔书杰猛地推开,凶狠狠地瞪着乔书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不怕羞了,光着身子就奔了过去,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砸了过去!呵呵……,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大劲,我随手抓起来的东西竟是一个酒瓮,那么高的一个瓮,我随手一扬,连酒带瓮就砸到了他的头上!呵呵……,哐的一声!一下子就静了,刚才那些疯笑的,尖叫的,还有叹气的,都没有了,静了,特别地静!可是我笑了!……,香儿却哭了……。” 说着说着,杨雪莲好像就失了所有的精力,一下子就软了,倒在了乔书杰的怀里,乔书杰掉着眼泪将她放好,想要为她找个帕子擦一下脸,一转身却看见浑身打着颤的香儿缩在墨童的怀里。乔书杰知道,香儿定是受了杨雪莲刚才所言的刺激,他心里猛地一揪,示意墨童将香儿也扶到榻上躺着,自己到了外面。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脚步声,乔书杰知道是墨童出来了,他没有转身,只是问:“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身后的墨童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背对着他,乔书杰还是感受到了墨童给他的回答,他叹了一口气,又问:“他们这苦是从多早就开始受了?” 这一次墨童没有沉默,他生硬地反问起乔书杰来:“二爷刚才没有听见吗?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经得墨童一提醒,乔书杰倒是想起来了,是了,杨雪莲刚才说过,自己新婚的当晚是有落红的,可那个男人却不相信,乔书杰惊诧地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杨老爷看好的女婿吗?不是说,他是书香家的大公子,温文儒雅吗?” 面对乔书杰一连串的问题墨童也觉得很无力,其实他知道这一切并不多怪乔书杰,毕竟当初杨雪莲出嫁时乔书杰是真心疼,连着三年的放荡生活也是因为失去杨雪莲的原因。想到这里墨童心里好受了一些,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给乔书杰娓娓道来:“那个人早就杨小姐属心于你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真是枉为男人!”竟是这个原因,乔书杰真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般小心胸的男人! 墨童淡笑:“是啊,他确实是枉为男人,可我呢?要我说我也不是一个男人!明明知道她过得不好,却什么也做不了。” 听得墨童如此说乔书杰终于明白,墨童为何一直对点儿有一种淡淡的厌恶了。 109、第 109 章:悔情闺房乐 鉴于杨雪莲精神不太好,乔书杰也不敢离开,直守着她三四天,这才抽空说回家一趟,许是发泄过了杨雪莲倒是恢复得很好,听得乔书杰说要回家也只不过用期盼的眼神望了乔书杰一眼,多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好好养着,明天我就来。”乔书杰深知杨雪莲的心意,怕她又犯病,忙伏□来安慰。 “去吧,我会好好吃药的,别担心。”这个时候的杨雪莲显得异常的温柔,眉眼里又露出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样子来。 听得杨雪莲这样说乔书杰放下心来,叮嘱了香儿几句,然后又跟墨童交待了几句,这才骑着马离开。 乔书杰离了那小屋方才记起自己当日答应点儿了什么,心里一急连抽了几鞭,马儿跑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奔回到了乔府,急急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见着点儿脸上没有不高兴立马就松了一口气,朝下人们使了眼色,然后奔到点儿的跟前拉着她的手腆腆地道歉:“媳妇,真的是对不起,那天实在是太急了,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你那朋友怎么样了?”点儿本想让他抱着,眼睛的余光却瞟见柳荷叶从墙角绕了过来,便推开了乔书杰拉着他进了正房。 柳荷叶本是特意赶来见乔书杰的,见乔书杰跟点儿进了屋,忙叫了一声:“二爷!” 听得柳荷叶叫这一声乔书杰顿了一下,但却没有停下来,只是一手扶着点儿上台阶,一手示意柳荷叶不要跟来,说:“我跟你们奶奶有点儿事说,你先回吧,空了我再找你说话。” “你有事?”听乔书杰这样说,点儿倒愿意贤惠一把,假意地问了一句。 点儿这问刚出口,那边乔书杰就将脸沉了下来,柳荷叶一看,得,还现什么眼啊,走吧,于是便低头说了一句:“没事,只是见二爷回来了,过来问个安!” “嗯,你回吧!”乔书杰挺大爷地哼哼了两声,然后扶着点儿的胳膊连拉带扯地拽进了屋。 从屋檐下进屋里,也就十多步的路程,从柳荷叶一走乔书杰就一脸莫明其妙的怒气冲冲的,拽着点儿胳膊的手力道还不小,都将点儿掐疼了,进了屋里,又很不客气地将点儿往软榻上一推,两眼圆瞪,锉着牙不说话。 一瞧这样子,点儿倒有些发毛了,心说刚刚还好好的啊,怎么一眨眼就这样了?忙爬起来,问:“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 “你倒是挺大方啊?”乔书杰咬牙切齿地低问着。 点儿觉得莫明其妙,自己哪里大方了?话说现在自己就是真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啊,银钱都进不来,如何大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啥时候?” “就刚才!”乔书杰两眼儿都喷火了,扒下自己的外衣揉吧揉吧,使劲地往地上一甩,吼道:“当我是什么了?物件?推来推去,让来让去?” “哪有!”点儿大呼冤枉,自己要真是那么大方,还跟他闹这么久的别扭干什么? 若是点儿不辩还好,一辩乔书杰更觉得怄火,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锉了好久的牙才说:“你还没有?要不要我把你刚才的样子画下来?那一脸的笑,多久都不跟我露过了,你……” 听得乔书杰话说都不齐整了,点儿知道他是真生了气了,反倒咯咯地笑了起来,扯着乔书杰走过来,然后两手圈着,抬起头望着乔书杰,只见他还是气得不行的样子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头捂在乔书杰的腿上,嗲嗲地道起歉来:“嗯,我还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呢,原来不是,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行不?” “咱以后就当她们两个不存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得了点儿的保证乔书杰这才消了怒气,再一次表明立场。 点儿哪里还能不高兴的,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你不说我不贤惠就成!” 如此乔书杰眉头舒展开来,也顺着点儿的手坐了下来,揽着点儿,心潮澎湃:“点儿,就咱们两个挺好的,不需要想别人,我只要跟你一起。” “我自然高兴这样,只是有些事情由不得咱们。”想着这几天乔家人给自己的脸子,点儿心里就蔫了一大截。 家里头跟点儿过不去的事,点儿虽然没有跟乔书杰说过,但乔书杰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很明白点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点儿在中间有多委屈,轻轻地摇着点儿,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她:“暂且忍忍,明年我一定考中,到时候你就不用在这家里受气了。” 听着乔书杰如此知心,点儿好生地感动,想要与乔书杰说两句贴心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只得爬在乔书杰的怀里,将脑袋往乔书杰的怀里蹭啊蹭。 毛毛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怀里蹭,闹得乔书杰心里痒痒的,而且那种痒痒的感觉还在随着点儿头发凌乱的程序逐渐攀升,终于乔书杰忍耐不住了,抱住点儿一个翻身倒在了榻上。一阵翻云覆雨,榻身晃动,点儿只觉得一会儿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会儿又金星四射,翻江倒海,飘飘然…… 若论拳脚,乔书杰恐不是点儿的对手,但是在闺房之事上点儿却永远是受乔书杰折腾的人,这次更加如此,一阵巫山云雨后,点儿已经成了泡了水的面条,软搭搭地没了力气,任由吃饱后足的乔书杰用着手、眼、脚,乃至身上的每个器官,品啄着他的饭后茶点。 吃饱喝足后又品了饭后茶点的乔书杰,仿佛就是一个魇兽,虽然慵懒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那半睁半眯的双眼,再加上胸前传来的感触,让点儿直心悸,可恨这榻太窄想要躲都躲不过去,点儿只得求饶:“别弄了,我真不行了!” 对点儿的反应乔书杰很是满意,放在点儿胸前的手慢慢地往下移,抓住了点儿细嫩的手臂,让它来到自己的胸口,嬉笑着说:“要不你也捏捏我?” 话音刚落点儿就感觉到腿间的那物突地一跳,吓得她立马抽回了手:“不要!” 乔书杰也感觉到了自己那处突了一下,感觉是那样的刺激,心里追着想要再体验一下,扯着点儿的手回来,求道:“我不闹你,你闹我就好!” 这种话点儿岂能相信,知道自己若再懒一刻的话,今天就不好那么收场了,使足最后一丝力气双手一推,双脚一蹬,只听得叭唧一声,白嫩嫩的乔书杰就摔到了地上。那又白又嫩的身子在深黑色大理石的映衬下就像一条白肉虫一样,加上乔书杰摔到地上疼得蠕动了一下,就更像了!点儿瞧了,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跟自己老婆求欢却被踢下了床,乔书杰扳起指头算了算,貌已经是好几次了,气得脸都青了,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找点儿算帐。 点儿一见不好,忙跳下榻,玉足一伸再一扫,又听得叭唧一声,乔书杰再一次摔到了地上。 “你也太狠了吧?”这一次可比刚才疼多了,乔书杰疼得鼻子都泛酸了! “谁叫你坏!”点儿嗔怪着,趁机逃离了乔书杰的掌控范围,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进了里屋。 乔书杰又疼又气,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瞧,腿上、胳膊肘都破皮了,火更大了,推门就要进里找点儿算帐,哪知推了几下都没有把门推开,原来点儿怕他找自己算帐竟把门给反锁了!乔书杰那个气啊,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这么窝囊呢?用手拍,手疼,用脚踹,脚疼!就在乔书杰没辙的时候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把三尺多长的长剑,乔书杰心里一喜,抽出长剑就朝门栓处插去。 那白晃晃的长剑穿过门缝插了进来,点儿一瞧不好,忙将刚找出来的衣服往身上套,可是越急越乱,找着中衣找不着里衣,里衣找着了外套正反又弄错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点儿手中一顿,怔怔地望着门处,只见乔书杰光溜溜地扛着那把长剑得意洋洋在跟自己使眼色!点儿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然后抓起衣服就朝乔书杰扔来,骂道:“流|氓!” 在青楼花巷里滚得久了,那些痞子的模样也学得几分,乔书杰听得点儿骂自己流|氓,不怒反笑,装出几分痞子样,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拿着长剑挑起点儿穿反了的外衬,嘿嘿地笑! “别闹!”点儿伸手去挡。 乔书杰见点儿伸手过来,生怕她伤着自己,手上一抖反而将点儿的手指给划破了!看着那血往下落,乔书杰也顾不得调戏点儿了,将那剑一扔,就跑过去抓着点儿的手塞进了嘴里。 就在乔书杰为点儿吮吸手指止血的时候,外间的房吱吖一声被推开,一声泼辣辣的声音传来:“这屋里怎么这么乱啊?” 听见这声音点儿忙要将乔书杰往床上推,乔书杰不明所以,抓着点儿的手不放,见点儿挣得厉害便索性用胳膊箍住点儿,点儿正要出声与乔书杰说明白,就听见那个足以让自己羞死的声音:“娘耶!” “啊!”顺着乔书杰的身子,点儿看见惊白了脸的罗婆子慌张地逃离,点儿也是羞愤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咬疼你了?”乔书杰听见点儿叫,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这次被你害死了!”点儿羞愤地将乔书杰推开,翻开衣橱,把乔书杰的衣服找了出来,气愤地甩到了他的身上。 乔书杰觉得莫明其妙:“这又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说!”想着罗婆子的那张嘴,点儿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怎么了?”乔书杰还是不明白! “刚才罗妈妈来了!”点儿气鼓鼓地吼道。 “什么时候?”乔书杰好奇地回头看了又看,转过头来还说:“没有啊!” “早走了!”点儿实在是受不了了,朝乔书杰尖声吼叫着。 “走了就走了呗!”乔书杰真是不明白点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呜……,嗷呜……”看着乔书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点儿气得转着圈儿地在自己身上乱抓,看乔书杰竟闲闲地坐到了床上,一幅无辜地样子望着点儿,一点儿也没有打算穿衣服的样子差点儿吐血:“你还不穿衣服在等什么呢?”点儿抓起散落在床沿上的里衣往乔书杰的身上一搭,又抓起里裤往乔书杰脸上扔,一边扔一边骂道:“等着罗婆子再来看?还是等着张妈妈、李妈妈们来看?”说到这里点儿眯了眯眼,危险地瞪着乔书杰低吼道:“或者是说等着你那两个小老婆过来看?” 咔嚓!乔书杰也觉得某种裂开了,接着脑子里传来一声“轰隆”响,他怔怔地望着点儿:“刚才罗婆子看见了?” “你说呢?”点儿反吼了回去,接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这次被你害死了!” 前几年,点儿刚进乔家那会儿,就让罗婆子瞅见了一回,那一次乔书杰只不过是缠着点儿要亲亲而已,罗婆子就跟那些粗婆子就把点儿说成了潘金莲一样的人,如今乔书杰光着身子,估计到了明天,点儿就要成了苏妲己了! “别怕,我这就去找她,不准她乱说!”见乔书杰连忙安慰,点儿真哭了又说:“就算她说咱也不怕,两口子房里的事容得着别人说吗?” “怎么容不着,看着吧,一会儿娘准找我去说!”点儿想着即将到来的事儿就觉得窝心! 110、第 110 章:夫妻一体 乔书杰想想也是,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事到如今也就只有哄点儿的份了,可是好哄歹哄就是把点儿哄不好,正急着呢,就听得外头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便是香儿试探性地喊声:“二爷!二奶奶?” “什么事?”点儿推开乔书杰,抹了眼泪儿问道。 香儿听见点儿搭话,便放了些心,只是熟悉乔书杰的性子所以并不乱往里闯,大了些声音说道:“太太那边来人,说让二爷过去,有事商量!” 一听这话点儿就朝乔书杰瞪了一眼,心道:看吧,来了! 接收到点儿带着怒意的眼神,乔书杰理亏地摸摸鼻子,朝着她谄媚地嘿嘿一笑,忙应香儿:“知道了!”随后飞快地穿好衣服,然后又替点儿抹了两把眼泪,再吃了点儿几口嫩豆腐,这才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屋。 因这段时间与乔书杰闹,虽说已经合好好一阵子,但点儿总是觉得有些别扭,今日因罗婆子跟乔书杰这样一闹,倒让点儿感觉有些像回到前两年的日子。心头酸酸的,也甜甜的,总之就是一个美。 心情舒畅了,点儿准备着让大伙儿都跟着高兴一下,翻出一些碎银子来,又让香儿把袁婆子叫来。 “奶奶您叫我?”现在乔家艰难,裁撤的人不少,这一直是袁婆子的心病,所以对点儿越发地上心了。 点儿冲袁婆子笑了笑,把钱递交给袁婆子,说:“我听胡婶婶说,咱们这儿已经有人卖阳澄湖的闸蟹了?今儿你二爷难得地回来一趟,你拿去,517Ζ买两筐回来!” 袁婆子笑呵呵地将银子接了过去,摊开一看,里面竟有十好几两,心道自己准又能落下一些,便更高兴了,忙连连地与点儿陪笑:“哎哟,这起码得买二三十斤呢!奶奶分几筐啊?” “这你还不懂?需要我一一说明白了?”点儿瞥了她一样,没有深说,只是低着头缝着手上的长汗巾。 听得点儿这般说袁婆子心里也有些底了,忙应道:“是我糊涂了,奶奶放心,我一定为奶奶您办好!” “嗯,去吧。”点儿嗯了一声,便让袁婆子出去。 袁婆子走后,点儿一直对着手上的那方汗儿埋头苦干,直到脖子又疼又酸了才示意到时候不早了,摇摇脖子只觉得酸疼得厉害忙朝外叫道:“胡婶婶!” 香儿听得点儿在里头叫人,连忙奔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点儿歪着脖子,苦着脸说道:“我脖子疼得很,你去把胡婶婶找来,让她给我捏一下!” “不就是脖子疼吗?哪需要去找她,我来就行!”香儿说着就挽起了袖子,势有大干一场的架式。 “千万别,你就饶了我吧,让你一捏,我这脖子准得疼上十天八天的!”早在几年前香儿就为点儿捏过脖子,那后果相当地严重,点儿想想头发都发麻,忙躲开香儿对她说:“还是找胡婶婶吧。” 见点儿这般瞧不起自己,香儿觉得委屈,瘪着嘴道:“她这会儿不在府里呢,我到哪里去找她!” “去哪里了?”点儿奇怪地问着。 香儿瞥了点儿一眼,走过来伸手在点儿的脖梗处轻轻地捏着,说:“小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她不是你支出府的吗?怎么就忘记了!” 经得香儿一说点儿倒是回忆过来,确实颜氏是让自己使唤出府了,是让她去打听一下京城的消息。想着朝廷对陈家暧昧不明的态度,点儿的眉头又打起了结:“均哥哥获罪都快两年了,却一直没有撤职;庭哥哥被撤职禁足也有一年了,朝廷却没有下明旨;要说皇帝真要对陈家怎么打压看着也不像,要说皇帝没有对陈家动手的意思,可为什么又把自己县主的身份给撤了呢?实在是让人弄不懂!” 就在点儿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时候,颜氏回来了,点儿得信忙让香儿去把自己叫过来。 “怎么样了?”颜氏刚一进门,点儿便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颜氏的脸色很不好,左右看了看,见里外都没有别人,才说:“问题不大,但却有些麻烦!”说着就把自己从陈大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点儿听。 原来陈少均今天又重蹈其父的复辙了,因着争功,供给上被人掐住了,加上内宫中的一些争斗,陈少庭又被人指控官商勾结! 听得“官商勾结”四个字,点儿一下子就明白朝廷为何要撤了自己“县主”的名份!她开始有些紧张了,害怕二十年前的事重演会牵连到乔家!她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思索再三,对颜氏急急地吩咐道:“你现在跟胡叔马上去办这几件事,一,让容连、陈大把山庄里的钱财马上转移走;二,通知莫家、严家等几家有王家招牌的旧家马上转移钱财和人员;三,让那几家切断与乔家一切生意上的往来,包括跟于家的也一并切断;四,把现任庐州知府请到饕餮楼,我要请他吃饭!” 点儿急急地说着,颜氏也飞快地运转脑子记着,听见点儿要请现任知府,有些不明白了:“小姐,请知府做什么?” “不要问了,你去庄上,让容连给我备十万两银的珠宝,我有用!”点儿说着就示意颜氏快去办,颜氏见她一脸的严肃也不敢耽搁忙转身离去。 乔书杰从大屋回来,见着颜氏神色匆匆地出去心里奇怪,上了正房进了里见点儿也是一脸心事丛丛的样子,便问:“刚才我瞧见胡婶子一脸神色地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点儿这时已经将事情想得差不多了,听得乔书杰说话便抬起了头,望着他,笑道:“是有些麻烦,不过不是很要紧!”见乔书杰要问,她便先开口截过来问:“娘找你什么事?” 点儿一问乔书杰的脸就垮了下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苦着脸说:“哪里是娘找我!” “哦?”点儿示意他往下说。 “是大哥找我!”乔书杰懒懒地说着,一幅很不想说的模样,只是看见点儿一脸兴趣地样子才不情不愿地说:“他让我跟你说一下,让莫家与严家私下帮着乔家一些。” “原来是这样!”点儿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叹道:“看来爹、娘、大哥都还不信我!”没有听到乔书杰的应声,点儿便抬起了头朝乔书杰问道:“二爷,你的意思呢?” 听得点儿问乔书杰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说:“其实家里头也并不是过不得日子,既然老三、老四也都要走仕途,按我说就不在生意上下太过的功夫也好。反正不管现在生意做得再大,为了老三、老四的仕途到时候还是都要散了的!” 这时候点儿才知道乔书杰将现实看得多准,确实,乔书杰说得没错,当今的朝廷最忌讳的就“权钱勾链”,乔家既然想要从文入仕,那么就必须弃商,而且还要弃得很彻底。这也是点儿一直不让乔家与自己那几旧仆有所牵扯的重要原因。 以前常听乔书杰与自己说,说自己是他的知音,往日她也只是欣喜一二而已,并不太理解其中的深意,今她总算明白,什么叫“知音”了,原来这种就是“心有灵犀”的感觉。这种感觉太让点儿觉得兴奋了,她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来到了乔书杰的跟前,顺着自己心里头那种强烈地想要抱住乔书杰的想法,抱住了乔书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原来这就是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感觉很美妙吧?”被点儿温柔熊抱的乔书杰,美美地反问着。 “嗯。”点儿极其诚实地回答。 屋子里传来乔书杰一阵欣喜的闷笑声,接着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离开乔书杰的怀抱,点儿再一次脸红气短、娇媚横生,惹得乔书杰再一次心辕意马!见着乔书杰又不规矩,点儿立马将他作乱的手捉住,急急地说:“别,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什么正事啊,我还饿着呢!”每每欲求不满时,乔书杰总是有些孩子气! 点儿将乔书杰的魔爪拍开,然后迅速离得他远远的,瞪着两眼气呼呼地道:“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见点儿真生了气,乔书杰也觉得自己胡闹了一些,忙正襟危坐,倍儿老实地说:“洗耳恭听,二奶奶您请吧!” 如此的乔书杰真的是孩子气十足,点儿忍不住就笑了,但很快收敛住,把颜氏从陈大那边得来的消息说与了乔书杰听,然后又说:“你悄悄地跟爹和大哥说一声,最近一段时间就要忙着恢复生意了,要有亏损,咱们这屋给补上就好。只望平平安安地过了这几月,听胡婶婶说,苦水沟那边的战事快平了。” “怎么会那么快?不是说补给给掐住,少均兄再一次被困吗?”乔书杰有些不明白了,刚才明明说的是补给被掐,这会儿怎么又说战事快平了? 夫妻一体,点儿知道事情越大越不能相瞒,所以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跟乔书杰说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走我父亲的老路了。”看着乔书杰有些不明白,点儿淡淡地笑了一下,与他解释着:“均哥哥现在之所以被困,其实只因为粮饷兵源补给不足,我准备动用我哥给我留下的那笔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点儿继续往下说了,乔书杰统统的明白,他沉默了片刻,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点儿轻轻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再说:“我现在出府不太方便,以后跟陈大的联络,事情的进展就由你帮我跟吧。”说到这里点儿停了下来,矛盾地望着乔书杰喃喃地说道:“我真的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 “说些什么呢?咱们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情本该一起承担才对!”对乔书杰来说他还是比较喜欢看那个傻傻的点儿,眼前这种神色凝重的点儿实在是太让他心疼了。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由衷地笑了,心头的紧张一下子舒展了不少。 111、第 111 章:乔家合力救少均 事情按照点儿安排的进展了下去,先让几家做好准备,然后就悄悄地调集款项,其实陈少均在苦水沟需要的钱并不太多,大概齐一百万两就够,这点钱点儿并不为难,为难的是怎么把这些钱变成粮饷,然后名证言顺地运到苦水沟去。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点儿就将陈少均所需要的粮饷分类列在纸上,可是划来划去依旧找不出办法。 乔书杰从外头进来,见着点儿对着纸张愁眉苦脸,瞄了一眼,见都是些军需分类便明白点儿在愁烦些什么了,捉起笔,抽出一张纸来,唰唰地一阵,一份苦水沟一带的军备名单罗列了出来。 “我怎么没有想到?”点儿光看了一眼,就尖叫了起来。 “嘘嘘,小点声!”乔书杰故意做出紧张的模样来逗点儿,见着点儿高兴了,便又说:“咱们可以把那一百万的银子化整为零,从各个地方入手,以不同的形象让它们流到苦水沟去。” 说着乔书杰又抽出一张纸来,将自己设想的几个关键这处写了出来,然后按照先后顺序用箭头链接,并一处一处地与点儿商量,如:“我一直都不明白,朝廷为何会对陈家的两个哥哥那样的态度,这次经你一说,又联想到了你县主身份被削的事,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与戎狄之战说到底都是皇上要打的,仗之所以打成这样恐怕也有一些让他无奈的原因,也许皇上他老人家正等着咱们出手呢!” 经得乔书杰一说点儿心中也一下子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地说道:“是了,一旦打仗国库就会吃紧,加上这几年连连天灾,皇上顶不住反战方的压力也是自然的。我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我有多少家底他最清楚不过,估计他一开始就希望我顶这一块,只因我父兄的事让他开不了口而已!后来他实在是顶不住了,便削掉我的名号给我一个暗示?” “应该是这样!”乔书杰点头附和。 如此一说点儿倒是放松了,笑道:“害得我紧张一场,原是这样!”想了想,又与乔书杰说:“若是这样,那钱就不可直接送到朝廷了。” “确实,到了朝廷指不定那些朝臣们怎么对待这笔银子呢!”对点儿所说的乔书杰很是认同,突然他仿佛记起了什么,忙与点儿说道:“昨儿我出去,碰见张武了,他刚从西域那边回来,听他说西域那边最近对我朝也是蠢蠢欲动。不如咱们干脆做得利落一些……” “你是说故意散布西域对我朝有动作的谣言?”点儿打了一个激灵,实在是不敢往这里想。 乔书杰眯着眼直点头,轻声地说:“如此咱们就有了联合天下商户为抗击外敌捐资的名号了!” 主意是一个好主意,但是点儿还是有些担心:“这样是不是玩儿得有些过火了?”点儿觉得头发有些发麻! 点儿说得没错,这事儿确实闹得有些大了,不过乔书杰却有他的道理:“这并不打紧,因为这消息已经在淮南西道传了好久了,相信已经有不少的人知道。咱们要做的,只需要将大伙悄悄议论的事公开化而已!再说了,又有谁知道是咱们在推波助澜?” 如此说来倒也觉得可行,点儿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点头,末了依旧忍不住嘱咐乔书杰:“把这个事儿交待给陈大就行了,他是行伍出身,有几个守边的袍泽兄弟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办好了,你嘛,只要把银钱准备好就成!”乔书杰呵呵地笑说着,真是超级自信。 看着乔书杰这样,点儿仿佛有了一种主心骨的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忙让乔书杰快些去。 不出两天,大街小巷开始议论开来,说的都西域的高昌对我朝军事行动的详情,点儿生怕闹得太大牵连到了乔家,找老胡按照朝廷的思路细察了一下,结果却查到了京城方向的线索。 “陈大现在越来越会办事儿了!”点儿以为这消息是陈大在京城下的手,心里头由衷地赞着。 乔书杰听点儿这样说,噗滋一声就笑了,见着点儿不明所以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直到点儿唬起了脸要发火才收住,说:“这次你还真猜错了,这事儿跟咱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原来张武从西域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谣言,戌守高昌边境的守将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朝廷做了相关报告了,而且,就是点儿赞赏陈大的时候,高昌那边已经对我朝用兵近十天了。 听了乔书杰的一番解释,点儿还是有些不相信,难道说真的是自己被关在这高门大宅里关傻了?咬咬牙,将陈大他们骂了一个遍,这些混帐东西,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向自己禀告。 “你也别怪他们,这事儿我也刚知道,哦,还是今天我去庄子上陈大跟我说的!”乔书杰为陈大开脱着。 如此,点儿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心里泪奔,果然关在高门大宅里没有什么好处! 接下来点儿便与乔书杰商量,如何联动全国商家。 按照点儿的部署,首当其冲的是莫、严两家联合王家旧仆率先掀起义捐,然后再让乔书杰联合陈张等杭州五虎在青年文杰中对商家的义捐高声响应,接下来便是官府该出场了,点儿早就与庐州知府打通了关节,让他做出与文商两界同仇敌忾的样子,高调地宣誓要如何一文不少地将这些义捐的钱财送到边疆,然后还罗列了一系列的操作步骤,并且还请了当地名望仕绅及有识的青年俊才做监督,以达到义捐的财钱一文不少地用在打仗的事上。 如此一来,一场轰轰烈烈地爱国义捐活动展开了,而且还让点儿没有处在从头浪尖中,她以极度适合地声调向朝廷、向百姓宣布:她王点儿,将继承父兄遗志,捐其父兄为她留下来的所有嫁妆! “都拉走了?”看着一口口大箱子从自己的面前溜走,乔夫人肉疼得不行,转头望着乔老爷,满脸的哀怨,“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要发扬父兄遗志,拉我们的钱做什么?” 乔老爷瞥了乔夫人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这都是人家进府的时候赔的嫁妆!” “她这几年不吃不喝啊!”乔夫人气极。 “就算她天天山珍,日日海味,能吃几千两?不要忘了,人家进门的时候可是有近六万两银子入大库,后来你们又从人家那里抄了十几口大箱子,少说也得两三万两吧?后来容连搬进府的,莫家、严家带的礼,全数加起来也得有一两万!今天也就是拉出去三万两,你叫什么叫?”老婆如此爱财,一向宠妻的乔老爷脸上真的有些挂不住了。 经乔老爷这一通吼乔夫人倒是规矩了,只是一脸哭相地吱吱唔唔道:“现在家里又不比以往,都拉走了以后咱们吃什么?” “饿不死你!”乔老爷一声怒吼,是真的生气了! 见乔老爷真的生气了,乔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眼瞅着那银子像水一样像自己的眼前流走。 这边搬完了钱子,乔老爷又把乔书义叫来,告诉他让他把家里的存粮也都拿出来捐出去,乔书义早就得了乔老爷深教,明白其父的用意,所以也不含糊忙找来管事去开库!乔书义一走,乔老爷又找到了乔夫人,示意她也表示一二! 捐了银钱还要捐粮食,这还不算,还要逼自己捐头面首饰,如此乔夫人是真的不干了!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乔夫人扑天盖地哭嚎起来,乔老爷见她这样很是不喜,索性撇开她自己去了里面找合适的头面首饰去了,乔夫人一眼就急了,扑过来抱住乔老爷就是一通嘶咬,骂道:“天杀的老财,你做什么?不想要我活了吗?” 点儿进来看见乔夫人扑打乔老爷很是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忙奔过去拉架:“娘,有什么话好好说!”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乔夫人隐隐地感觉到这事与点儿有关,见点儿过反手就给了点儿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没有让点儿松手,她忍着疼将乔夫人与乔老爷分开。 看着点儿挨了打不仅不吭声,依旧还要尽媳妇的本份,乔老爷很是喜欢,扯掉乔夫人在点儿身上抓挠的手吼道:“没见识的老婆子,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乔夫人嚎啕大哭起来。 离了乔夫人的扯拉点儿这才看见乔老爷挑选出来的头面首饰,点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忙说:“爹,其实用不着把这些也捐出去!” 乔老爷摇了摇头,说:“你不懂,不要管!” 其实点儿懂,当她看见乔书义那般配合的时候她就懂了,乔老爷这是要彻底地脱掉商贾的身份,为他的三个儿子今后走上仕途做准备。点儿为乔老爷如此的父爱和大爱感动了,她的鼻子涌上一股酸意,知道自己是要哭了,忙转过脸,说:“我那边还有些首饰,也用不着,要不爹一起拿出去吧。” 虽然点儿平常并不怎么戴首饰,但是乔老爷知道她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多少还是有心疼,说:“不用,太贵重和太多反而不好!” 如此一说点儿就明白了,忙点头说是,又到倒了杯水递给乔夫人,再拧了毛巾过来为她擦脸,待乔夫人收拾好些,这时乔老爷也走了,才说:“娘,爹这些都是为了书杰兄弟三个明年科考的事情做安排,并不是不心疼娘。” 乔夫人哼哼叽叽半天,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还是很明白的,只是止不住想要发火撒泼。 点儿一向都是摸不透乔夫人的,久而久之她也懒得摸了,索性直来直去,待见乔夫人平静了些才说:“娘的东西都疼了我们,点儿知道,这次爹也着实过份了些。要不这样,娘,一会儿我让香儿把我那个匣子拿过来,你看看,看能不能翻出两样你喜欢的?” 在钱财方面乔夫人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一听点儿让香儿把匣子搬来,哪里不喜的,忙说:“这家里也就只有你心疼为娘了!” 点儿微微一笑,止不住地在心里摇头:“她现在是越发地对乔夫人难理解了,这个人,你要说她好吧,整天跟自己小鞋穿,看不得你过得好。要说不好吧,据自己所知张氏天天往自己院里跑其实就是乔夫人的意思,怕的是鸳哥儿与柳荷叶联合了来对付自己。” 好生地安慰了乔夫人一阵,点儿便从她那里出来,碰见了来找自己的香儿,便跟她说了妆盒的事。 “小姐,你现在也没有几样东西了,你还送?”香儿一听又要抱匣子去乔夫人那里就叫了起来,她还不知道,说是去挑几样,其实就是把整个匣子送给乔夫人。哼,乔夫人的贪婪她可是早就见识过了。 “送去吧,反正那些我也用不太上,况且过几天知府夫人要请宴,她没几件像样的首饰也是不成的!”点儿一副颇不耐烦地挥挥手。 香儿听了瘪瘪嘴,心说,说到底还是点儿钱太多的原故,要是上顿不接下顿了,看她急不急!哼哼叽叽半天,香儿最后还是认输了:“要让她上顿不接下顿,估计要等到下辈子去了!”点儿到底有多少家底香儿是不知道的,但是点儿有多少零花钱,香儿却是很清楚!一月两千两的零花,这是各处的旧仆们早几年就商量好的定额! 112、第 112 章:阴谋?阳谋? 为了义捐的事乔书杰很上心,想要让整件事更正途化,乔书杰绞尽脑汁,找来了仨两文友在西郊的别院关了两天,终得一文,他很是高兴,见着大家都累了便让福贵进城里订了桌酒席,以作搭谢。 当然吃饭并不是乔书杰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通过酒楼的氛围,将憋了两天的文散播开来。做这些事张武最是得力,当福贵驾着马车拉着乔书杰等人进城的时候,张武已经将庐州城数一数二的嘴片子找来酒楼,当乔书杰与文友们在雅间抑扬顿挫的时候,嘴片子们已经将那些字字眼眼在脑中记得清清楚楚。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嘴片子其实就是一些没有着落的破落户,张武与乔书杰的关系众所周知,所以也不需要张武明说,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办。 有了文的造势,义捐再次掀起一个□,乔书杰也再一次声名雀起,这时候乔夫人才觉得花那么多钱总算听着了一点儿响动。于是对点儿的气,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事情总算告一个段落,点儿与乔书杰总算舒了一口气。 老天的安排总是这样,就在乔书杰与点儿都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墨童又出现了,毫无例外他是来找乔书杰去见杨雪莲的! 说实在的乔书杰很不想去见杨雪莲,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是太诡异了,每次他要跟点儿说杨雪莲的事时总有事情岔开,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实心要瞒点儿的意思,但就是这样他才觉得有些害,从而对见杨雪莲感觉到排斥! “二爷!”墨童见乔书杰没有吱声又叫了一声。 瞧着墨童瞅自己像看负心汉一样的表情,乔书杰心里特别不得劲:“今天去不了了,改天再说吧。” “可是杨小姐说她明天就走了!”墨童听得乔书杰不去,一下子就急了,心道要真不去自己忙活这么久可不白忙活了吗?要真砸了,香儿不扒了她的皮! 一听杨雪莲要走,乔书杰有些听进去了,抬头问道:“她走?还明天?去哪里?” “我哪里知道,听香儿说要去出家什么的!二爷,我知道你怕二奶奶知道杨小姐的事有所误会,所以不愿意去见杨小姐。二爷,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与二奶奶有所误会,今日我来求您去见见杨小姐并非要插手您们感情的事,只是想求您,求您劝劝杨小姐,不要让她去出家。您是知道我跟香儿的事,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香儿现在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杨小姐要去出家,香儿必定跟着!二爷,我都跪下来求香儿了,她还是要跟着杨小姐去,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办法了。二爷,香儿出家那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哪?救您看在我从小伺候你的份上你就帮我一回吧,劝劝杨小姐不要带香儿去出家,只要她应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来求您去见她了。您惹不愿意管她们,我管,我去拉车,去给别人当伙计,我养她们。只救您今天去见杨小姐一面,替我求求情……”墨童声泪俱下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就跪了下来。 乔书杰实在是推脱不过去了,只得说:“我们坦荡荡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里会有愿意不愿意之说。你想多了!” “二爷!”墨童见乔书杰松了口,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磕起头来。 如此乔书杰更没有推辞不去的理了,就算是有他也说不出口:“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说着乔书杰转身向里,墨童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上。 这会儿正是夕阳西射的时候,乔书杰一进屋就拉出老长的影子,遮住了点儿的视线,点儿诧异地抬头,见是他,笑问:“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二爷回来换件衣裳!”乔书杰正要张嘴,墨童便飞快地凑上去与薰姐儿说:“姐姐帮二爷找两身衣裳,二爷今天要出城一趟。” “出城?”点儿听得转头望向了乔书杰。 乔书杰咳了一声,正要回答,墨童又把话头接了过去,说:“张武爷他们在西郊起了一个诗社。” 因着义捐的事乔书杰几次在西郊的别院起诗社,虽然奇怪墨童为何这般嘴快,但也没有刻意地留心,只笑着让香儿去准备衣服,还叮嘱她把乔书杰的钱袋子装满。一边忙活一边对乔书杰说:“天有些晚了,让胡叔送你吧?” “二奶奶,不用了,张武爷他们一起呢,人多不怕的!”这一次答话的又是墨童。 点儿只忙着清点衣服和银钱,也没有留意,只说:“那就好!” 说着衣物都收拾好了,点儿让薰姐儿将东西交给墨童,墨童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然后急急地催促乔书杰快走,乔书杰顿觉心里不安,无奈墨童催得急也只得跟着出来。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想跟你们奶奶说一句话都不成!”出了院子乔书杰就将墨童怪了起来。 墨童也不在意,嘿嘿地一笑,只说:“这不是天晚了么,我知道二爷如今跟奶奶如胶似膝,怕你黏黏糊糊半天耽误时间!出城离这里还有好一段儿的路呢!” “那也用不着跟她扯谎啊!”乔书杰对此很不满意! “那说什么?总不能直接跟二奶奶说您去见杨小姐吧?”墨童反将乔书杰一军。 “说了又怎么了?我早就想跟她说她们主仆的了!”乔书杰想着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墨童嘿嘿一笑,说:“二爷真是好胆色!”说罢停了一下,笑着又对乔书杰说道:“反正明天杨小姐也要走了,其实不说也罢。”突然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忙笑着着实:“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杨小姐今天不出家,明天也要出,我也只不过是劳二爷您让杨小姐把香儿的卖身契放还给我。只要卖身契到手,她爱上哪儿上哪儿,反正咱也做到仁至义尽了!” 经墨童如此一说,乔书杰也觉得有道理,杨雪莲现在的处境,恐怕也只有青灯黄卷才能让她真正的解脱,如若不然就得自己把她娶了!这两者比起来,他还是比较希望杨雪莲选择青灯黄卷。 因是骑马,很快便到了杨雪莲的住,乔书杰一进屋里,只见满屋子都是打包的东西,真是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原本还对墨童的话置疑两三分的,一见这般景况他一下子就完全相信了。 “你怎么了?”杨雪莲一身孝衣坐在书桌后面,见得乔书杰近来,显得很是平静,隐隐地透着些疏远。 “我就过来看看。”这种隐隐的疏远让乔书杰感觉很舒服,他打量了一下屋子,故意做出一副奇怪的样子指着打包的东西问杨雪莲:“你这是做什么?” 杨雪莲盈盈地站了起来,绕过书桌,到了放有东西的榻上坐下,解开了两三个包袱,淡淡地笑着说:“我明天就走了,你知道了吧?” 乔书杰点了点头,答:“嗯,墨童跟我说了。我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 “是啊!”杨雪莲轻声地答着,微不可闻,仿佛就像吹了一阵风一般。 突然间乔书杰仿佛不知道跟杨雪莲说些什么了,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还没有装起来的古筝才找着话来:“住得好好地,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可是这里有什么不方便?”说着看了看,又兀自点了点头,再说:“这里远离城镇,是有些不太方便。要不这样,我在城里再帮你置一小院?” 听得乔书杰这般说杨雪莲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但是面上却装出一副淡淡的表情,摇着头说:“跟住的地方没有关系,只是我乏了,想要找一个真正的清静之地。” “哦!”一声轻应后乔书杰又没有了话,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小坑儿,半天不抬头。 见乔书杰又没有了话,杨雪莲心里又失落起来,眼睛里不自觉地就冒出了泪水,怕乔书杰瞧见了起疑,忙将其擦去,说:“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乔书杰语毕又觉得暧昧便又加了一句:“朋友之间嘛,总该互相帮衬不是。” “是。”杨雪莲轻柔地答着,她想这次乔书杰总能接上两句吧,哪知自己应了许久后还不见乔书杰出声,抬头一看,乔书杰竟走到了门边,这可吓坏了她,忙叫了一声:“乔郎!” “嗯?”这一声乔郎猛地一听还真让乔书杰有些不适应,好半天才有了反应,他转过头来,看上杨雪莲,问:“怎么了?” 一看乔书杰的这表情杨雪芝就知道,是自己太过情急理解错误了,乔书杰刚才并没有打算要走,心忍不住地嘭嘭跳,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我让香儿准备了些酒菜,有几样是我自己做的,想跟你小斟一杯。” 乔书杰挑了挑眉,有些迟疑地说:“你身体不太适合喝酒吧!” 杨雪莲微微一笑,答得也很直接:“确实还不能多喝,我也没有打算怎么陪你,只是想让你喝!” 乔书杰知道杨雪莲这是在跟自己辞别,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只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高兴就好。”停了片刻想起墨童拜托自己的事来,又说:“墨童央我一件事,让我代他向你求求情。” “是香儿的事?”杨雪莲不等乔书杰说完便开门见山地问。 “对。”乔书杰点头,说:“香儿与你情同姐妹,本来这事儿我不该开口的,只是你也知道,墨童是一个轴人,加上香儿又有了孩子,你就成全成全他们吧。” “我本就没有非得要香儿跟我走,只是那丫头一根筋,非得做什么忠仆。既是你开了口,我就是拿逼她也要把她留下的!”杨雪莲说着就转过了身去,抹起泪来。 杨雪莲抹泪乔书杰自然是看见的,但他却装着了没有看见,为了避免尴尬他转过了身子,装出一副欣赏夜景的模样,淡淡地说:“其实你也不必走那一步。” “不要说了!”杨雪莲打算了乔书杰的话,抽噎一阵,说道:“这是人的命。” 说到这里乔书杰又没有话说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拿什么话去劝杨雪莲,所以在叹了一口气后走下了台阶。 其实墨童与香儿一直在观注着乔书杰与杨雪莲的进展,他们对乔书杰的表现很不满意,见着乔书杰下了台阶又以为要走,吓得墨童从厨房钻了出来,朝着乔书杰就喊了一声:“二爷!” “什么事?”乔书杰转过身来问。 “酒菜都得了,我想问摆在哪里?”墨童嘿嘿地笑着问。 乔书杰一听这事也很上心地看了又看,最后说:“她身体还没有大好,怕风,就放在书房里吧。” “唉!”墨童响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厨房,且一边走一边还大声地与厨房里的香儿说:“二爷说小姐身体不好怕风,把酒菜都摆在书房,你赶紧的去把书房侧边的窗户打开,透透气。” “好嘞!”墨童的话音刚落,就响起香儿响快的应答声,接着便听得厨房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香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虽是已经天黑,但因有着月色,乔书杰远远地还是看见香儿有些发福的肚子,他忙走了过去将托盘接过来说:“我来吧。” 香儿也不客气,将手一松,笑道:“好,我去拿酒!二爷你可别忘了叫小姐!”说着就转身走了回去。 乔书杰端着托盘进了堂屋,一边朝书房走一边对杨雪莲说:“那里在风口上,过里来吧。” 杨雪莲也不磨叽,应了一声便起了身,随着乔书杰朝书房走,而且迈门槛的时候,一手扶住了乔书杰的背,一手扶着乔书杰端的托盘,柔柔地说了一声:“这门槛儿高,小心点。”说着 听得这一声乔书杰心里抽搐了一下,忙迈了过去,应道:“唉!” 不一会儿香儿与墨童都来了,二人手上都端着酒菜,酒是乔书杰喜欢的青竹酿,菜都是乡下小菜,有劳有素有凉有热,最是适合下酒。乔书杰本就是好酒之人,自然是欢喜的,忙招呼墨童与香儿都坐下:“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不兴那些规矩一起吃。” 墨童知道乔书杰是怕与杨雪莲单独相处别扭,所以也不拒绝,拉着香儿就坐了下来,然后一左一右地给各自的主子布菜斟酒! 113、第 113 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离别的酒喝起来总是让人觉得惆怅,纵然是乔书杰已经很努力地活跃,但大伙的气氛总还是低沉沉的。乔书杰猛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好无情,人家都要走了,连一点儿舍不得的表情也不愿意露。使劲地拍拍自己的脸,乔书杰感觉有些头晕,他好像醉了,小风儿一吹貌似更醉了,浑身上下透着一些不对劲,特别地不舒服,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自己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了书房,乔书杰被一阵哭求的声音吵起,他艰难地睁起双眼,看见的让他摸不着头脑,待要起身问个明白时他猛地怔住了,自己,怎么光着身子!顿时脑子里回放起昨夜的美梦来,是那样的清晰与刺激,他惊悚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拉扯着衣物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问着墨童:“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二爷下了药了!”墨童跪在地上特别平静而直接地回答! 轰隆隆,乔书杰只觉得雷神在自己头顶直敲他的雷捶:“下药了?又是下药!”乔书杰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倒霉,生自己的老娘爱干这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奴才竟也爱干这事儿! “二爷,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杨小姐虽然愿意放香儿,可是香儿不愿意放杨小姐,香儿她要跟杨小姐去出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墨童跪在地上声声哭泣着,仿佛他已经活到头了似的。 “你没有办法就这样害我啊!”乔书杰气得脑仁都疼了,跳起脚朝墨童的心窝就是一脚! 墨童轱辘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又利落地翻身起来跪好,连哭连说:“二爷,我知道错了,可看在我伺候你这几年的份上,你就成全我吧!” “我成全你?我成全你,谁成全我?”乔书杰厉声地反问着。 “反正木已成舟,二爷你看着办就是。”见求乔书杰不成,墨童索性耐起癞子来! 这一句话倒是把乔书杰给堵着了,眼下倒还真不好办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杨雪莲反抗得多么激烈,始终是自己强要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先出去!”乔书杰双手撑着头,蹲了下来。 墨童依旧走了出去,冲香儿使了一个眼色,香儿会意,稍等了一会儿便扑天盖地哭喊了起来:“小姐!小姐呢?墨童,小姐哪里去了?” “不是在厢房吗?”墨童疑惑地大声问着。 接着乔书杰就听见一阵急催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先是由近到远,再由远到近,接着就奔向了自己,他惊恐地抬起了头,见着香儿哭流满面一脸焦急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小姐不见了!”香儿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刚才墨童不是说在厢房吗?怎么会不见了呢?”乔书杰一边问着一边就追出了屋。 香儿跟着乔书杰就跑了出来,一边艰难地跟着乔书杰,一边回答:“刚才是在厢房来着,她说她要梳洗梳洗,可我刚才去喊她屋里却没有人!” 乔书杰一听便知道不好,四下看了看,见着一串脚印从院外走去了,乔书杰连忙朝着那脚印追了上去,到了山脚那脚印又没有了,只得与墨童说:“你往山下走,我去河边看看。有没有消息都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来报信儿!” “好!”墨童特别爽快地应着,然后就急急地上了山。 看着墨童急切的样子,乔书杰更着急了,顾不得山道露重,沿着小路就跑了下去,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漂浮在水里。乔书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往河边跑着,一边高声地朝墨童奔去的山上喊:“墨童!墨童!” 其实墨童根本就没有走远,听得乔书杰叫就冲下了山,待他到了河边乔书杰已经扎到了河里去拖漂在水上的杨雪莲了。 “二爷,杨小姐不会是没气了吧?”看着杨雪莲一脸的苍白,墨童明知是做戏也有些害怕了。 “不会,不会的!”乔书杰哆哆嗦嗦地在杨雪莲的身上一通乱摸,只觉得片片地冰凉,心里又恼又悔,忙将杨雪莲翻转过来拍着背,只呼嗷嗷地几声这才又把杨雪莲翻转过来。可是往鼻口上一探,乔书杰的心就沉到了谷地,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杨雪莲的胸口上不停地按着。 现在的杨雪莲简直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墨童是真的害怕了,哆哆嗦嗦地一个劲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听着这哆嗦的声音,乔书杰顿时火大,抬脚就将墨童蹬了一脚,骂道:“唠唠叨叨的有什么用,还不过来帮忙!” “怎么帮?”墨童爬了过来,双手举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揪她的脚心,手心!”乔书杰一边指挥着,自己手上也不闲着,在胸口按了几下没有反应,便掐住了杨雪莲做起了人功呼吸,几口气下去,仿佛好像有些作用于是便再接再厉,又吹了几口,放在胸口的手有些感觉了,乔书杰一阵猛喜,忙又再吹了几口,只觉得一股冰水钻进了自己嘴里,他忙将杨雪莲的背翻了过来,又听到了那呕吐的声音,接着就是杨雪莲激烈地咳嗽声。 “好了,好了!”听得咳嗽声墨童便知道人活过来了,立马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见着人真活了过来乔书杰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一松人便瘫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呼滋呼滋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才回过劲来,听得杨雪莲哭泣他才翻身起来将杨雪莲抱起来往回走。 从醒过来到回到屋里,杨雪莲只是哭泣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这反倒让乔书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别这样,这些都是我的错!” “呜……”杨雪莲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嘤嘤地哭泣声像寒冬腊月的风一样,撕拉着乔书杰的心,让他又疼又冷,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避:“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终于乔书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所有人听了都是一阵狂喜,但是杨雪莲却依旧是悲凄地说:“我不是难过,乔郎,说句不要脸的话,成为你的人是我梦想多少年的事了。只是,只是我怕影响你跟乔二奶奶的婚姻!” 这句话戳到了乔书杰的心坎上,乔书杰心里一颤,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连他自己也没有底地话:“她是一个极有度量的人,不会计较的。” “给了你,我的心愿已了,你就让我去吧。”杨雪莲仿佛没有听到乔书杰的承诺一般,依旧坚持着。 听得杨雪莲说要去,乔书杰就吓了一跳,心道我都这样说了你还要死啊?要是杨雪莲出家乔书杰没有什么意见,可她要死乔书杰就不得不拦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便急急地将杨雪莲劝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雪莲,事情既是发生了我就不容你有别的想法,你听我的,把事情交给我,我去办,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好吗?” 杨雪莲没有直接回答乔书杰的话,只是痴痴地望着乔书杰,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惊喜、恐惧和排斥,复杂极了。 乔书杰劝杨雪莲半天,又保证了半天,杨雪莲还是那幅眼神望着他,乔书杰害怕杨雪莲还有别的想法忙将香儿与墨童叫过来,让他们一刻不离地看着杨雪莲,自己立马现在就进城。 墨童与香儿自是很乐意的,一再保证地将乔书杰送出了门,乔书杰再三叮嘱后才翻身上马。 上了马到了官道上,乔书杰心里怯起来,这事儿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跟点儿说啊!徘徊一阵还是策马跑了回来,墨童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一般远远地迎了上来,乔书杰有些尴尬地说:“我忘了带件东西!” “哦,正好,杨小姐让我去找你回来呢!”墨童仿佛没有看见乔书杰的尴尬一般,伸手牵过了马,一边栓马一边说:“二爷,你进去吧,杨小姐说有话跟你说。” 乔书杰听着应了一声,怔怔地望了望那屋才抬腿朝里走,进了屋见香儿正伺候着杨雪莲喝药,他便站在了门口没有近前。 “香儿,你先出去,我跟你们二爷说两句话!”见得乔书杰回来,杨雪莲的反应并不大,偏过了头让过香儿的勺子,淡淡地说。 “可是还没有把药喝完呢!”香娇嗔,不依。 乔书杰听闻走了过去,把药碗接了过来,说:“你去吧,我来!” 这正是香儿巴不得的事,哪里不依的,忙连欢喜地把勺子递了过去,笑呵呵地道:“小姐喝药最费劲了,二爷来了正好!”说着就将旁边的蜜饯一指,笑道:“二爷,咱们小姐喝三勺药就得吃一颗蜜饯,你可别忘了!” “嗯。”乔书杰点头应着,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有模有样的地把药碗搅了两下。 香儿见着确实没有了自己的什么事,也希望杨雪莲与乔书杰多独处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临出门的时候还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关上了。 “药凉了药性就不足了,喝吧。”香儿走了,乔书杰的别扭也少了一些,端起药勺就递到了杨雪莲的嘴边。杨雪莲张嘴含住了勺子,很乖地把药喝了下去,乔书杰忙又舀第二勺,接着再第三勺,最后他还是不耐烦了,抬着碗对杨雪莲说:“这一勺一勺地喝得苦到什么时候?要不,你端着碗一口气把剩下的闷了。” “好!”杨雪莲瞥了一下剩下的份量,心里虽然有些悸,但还是很顺从地听了乔书杰的话。 猛地灌下两下大杨雪莲还真有些不适应,捂着嘴就要吐,乔书杰一见忙摆来痰盂让她漱口,又将她前胸后背地抚了抚,她却没有吐出来。乔书杰这样便扶着她靠在了枕头上,然后拿了蜜饯递给她,杨雪莲却张了嘴,乔书杰没有办法只得将蜜饯送到了她的嘴里。 吃了蜜饯,杨雪莲觉得好多了,叫了茶又漱了漱口,然后又吃了一粒蜜饯,这才拉着乔书杰的手说:“我知道我让你难为了!” “没有事!”乔书杰违心地说着。 乔书杰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杨雪莲一眼就瞧得一清二楚,她也直接,说:“你别说这些违心的话,我知道你为难。别为难了好么?” “别想多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乔书杰避开杨雪莲的眼睛如此说着。 “其实能成你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没有别的想法。”杨雪莲说到这里伸手将乔书杰的脸托了起来,眼睛一错不错地对着乔书杰的,一字一字地说:“书杰,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我都说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地养身体,我既做了,我就会负责。”这时候乔书杰有些不耐烦了。 “书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逼你做什么,我也没有别的想法。我真的是很满足,并不需要什么名份!”杨雪莲见乔书杰起了误会,一着急终于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把乔书杰给镇住了,他怔怔地望着杨雪莲问:“你说什么?那你怎么活?” “只要你不要不要我,我就能活!”短短一句话,杨雪莲仿佛使足了千斤的力气。 乔书杰明白了,他心里一阵内疚与感动,握着杨雪莲的手激动地说:“其实我也不瞒,这件事确实不大好办。不说她,就是我爹娘那里也不好过。”所杨雪莲又有别的想法,乔书杰忙又保证道:“不过雪莲,你要信我,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徒,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能有别的想法,也不能莫明其妙地离开,知道吗?” “书杰,要是早在八年前你能这样该有多好!”杨雪莲猛地将乔书杰抱住,在他的背上又捶又打地哭嚎起来。 被捶打着的乔书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坠入了万丈的深渊,一点儿办法一点儿方向都没有,只由得杨雪莲将自己抱着、捶打着! 114、第 114 章:洞察 这边义捐气势浩大,点儿趁机夹带,将给陈少均的补给送到了凤翔府,由凤翔府出面给陈少均补供给。仗很快就打了起来,点儿每天都在心惊胆颤中度过,生怕自己听到一句不好的消息。 就在点儿天天关注战局的时候,乔书杰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情感问题,就像一个烂泥潭一样让他越陷越深,渐渐地磨掉了他的锐气和勇气。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自从早上起床点儿就发现乔书杰有些心神不宁,这会儿竟独自发起呆来,更觉得奇怪了。 听得点儿叫,乔书杰一惊,然后急急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少均兄他们该打到哪儿了!” “谁知道呢,打仗还能有个准儿!”点儿听他是在想这事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手拿起花绷子绣起来。 “你不是说最是讨厌这些活计吗?”瞅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乔书杰真的不敢相信点儿这是初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道:“你这人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得到乔书杰的这般赞扬,点儿颇为得意:“那是,我是谁啊!” 见点儿这般乔书杰一阵闷笑,点儿斜了他一眼,知道他又是在笑自己背《离骚》的事,不就那么一回么,至于笑成这样?点儿不干了,捏着针就要去扎乔书杰,乔书杰吓得跳了起来,一连求饶。点儿得意,扬着手上的针,叫嚣道:“你再笑我把你扎成马蜂窝!” “不敢了,不敢了!”乔书杰嘴上说不敢,但实事上却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笑闹一阵二人又坐在了一起,一坐下乔书杰又显得不自在起来,心里蹦蹦直跳,屁股底下好似放了针芒一般,让他坐不住。 “要不你出去逛逛吧,老是在家呆着也怪闷的!”乔书杰喜动,点儿是知道的。 “那你呢?”想着已经有好久没有安安静静地陪陪点儿了,乔书杰心里特别地过意不去。 点儿笑了笑,说:“我把这几针扎完,一会儿也要出去。” “去哪里?”乔书杰立马就问,随后又说:“要不咱们出府到外头逛逛,你已经好久不曾出府了!” “不了,这几天娘正抓我的错呢,我哪里还敢走半步。你要觉得闷就出去玩玩,记得早些回来就是。”点儿说着就起身,到了里面为乔书杰找起外衣,然后装银子。 看着点儿这般,乔书杰心里头难受得很,一把抓住点儿的手抱住她,说:“我不出去,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呵呵地就笑了,转过身来点着乔书杰的胸口笑道:“行了吧,看你一幅坐立不安的样子,定是跟别人约好了,我不为难你,去吧。” 与点儿独处乔书杰确实很难受,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一般,想要出去透气,又觉得对点儿愧疚,心里头剧烈地拉锯。 就在乔书杰还在跟自己做拉锯战的时候,外面传来乔书义的声音,乔书杰与点儿忙迎了出去,将乔书义迎进了屋。 “哟,弟妹学起绣花了?”点儿不擅女红在整个家都是出了句的,乔书义瞥见榻上放着的花绷子便笑了。 点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为乔书义倒茶,一边笑着道:“闲着也闲着,拿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乔书义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未多说,便与乔书杰三句两句地聊了起来,点儿见他兄弟有话要说便说:“做得功夫大了,我出去走走。”说着就走了出来,到了外头吩咐薰姐儿在屋里侍候着,自己带着香儿就去了花圃。 如今已经是深秋,花圃里满地的菊花,还有大片的枫林,甚是美丽,因着三月又在花圃的北边修了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潭水池,呈现半朵梅花状,一架水车架在上面,被引进的水源冲击着不停地转着圈,池中的清水就被它带到了假山顶,哗哗地淋在黑油油的假山石上,绽起朵朵白花。与假山相邻的是一草亭,点儿坐于亭中,既可以观看到花圃中的一切风景,又可以听到山水的声音,很是让她生出了想要弹奏一曲的愿望。 想归想,点儿还是没有那个胆子的,因为这个家里头除了乔书杰一手琴技外就数大小柳氏琴艺高操了,点儿若是在家里弹琴,毫无疑问就是自取其辱。 “啊,我啥时候才能把琴练好啊!”想着乔书杰吹萧,自己弹琴,二人合奏的情景点儿就眼冒星星,但一想到自己那半吊子的琴技……,点儿就觉得生活竟是这般的没有阳光! “小姐,其实你跟二爷合奏的时候弹得也挺好的,只不过……”香儿很是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突然停下,捂着嘴滋滋地笑了起来。 点儿气极,又很无耐,没错啊,香儿说得是事实,自己要是跟乔书杰合奏,那琴音也不至到难听的地步,但是,一旦自己独琴,那琴音直接转换成魔音!这真的是很诡异啊很诡异!一想到这诡异的事情点儿就提不起一点儿精神,两眼无神地看着假山上绽落下来的水花,无语到了极点。 一阵秋风吹过,刮来池水点点,香儿顿觉寒气袭身,转头看了一眼点儿,只见她已经爬在石桌上睡着了。不由得摇了摇头,过来轻轻地拍着点儿,叫道:“小姐!” “有点冷!”点儿迷迷糊糊地说着,然后紧了紧身裳,转了一个身继续睡。 见叫不醒点儿香儿着急了,使劲在点儿的背上揪了一把,再大喊了一声:“天亮,该去大屋请安了!” “啊?”点儿吃疼又被惊吓,一下子就醒了,抬眼一瞧,才知道是香儿捣蛋,莫明地火大:“死丫头!” 香儿跟点儿是随便惯了的,才不怕点儿瞪眼睛呢,做了个鬼脸笑道:“谁叫你怎么叫都不醒的!”正巧又刮了一股风,香儿顿时浑身起寒,忙将点儿挡住,说:“起风了,咱又没有带衣服,回吧。” 点儿打了一个冷战,确实冷,也不跟香儿计较了,打着哈欠起身,觉得有些腿软,幸得香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如若不然非摔了不可。 “看,让你别睡你非要睡,这下着凉了吧!”香儿扶着点儿抱怨着。 就是冷风嗖嗖地刮过,点儿依旧将香儿的抱怨当成了催眠曲,一路迷迷糊糊地回了家里,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二爷呢?”早上的时候乔书杰并没有说有事情,按说应该在家里才对,点儿却没有瞧见他,心头诧异,问起香儿来。 香儿一边为点儿收拾着床铺,一边气呼呼地回答:“咱们刚一离院子,就让墨童给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急吼吼的。” 听得乔书杰又让墨童叫走了点儿不自觉地就皱了皱眉头,这段时间墨童来找乔书杰也太频繁了些吧。唤来袁婆子,问她:“墨童现在在哪里当差?” “在咱们这院儿当差啊!”袁婆子怔怔地望着点儿,回答着。 “咱们院里?”点儿有些奇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袁婆子笑着说:“奶奶睡糊涂了,墨童原是在西郊庄子上当差的,后来二爷去桐城老爷就让他回了咱们院里,陪二爷读书,您忘了?” 经得袁婆子这样一说,点儿倒是想起来了,但是心头又升起一丝疑惑:“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咱们这里当差?” “是呢!”袁婆子笑着答。 “那为何我从来不知道?”听得袁婆子这样肯定的回答,点儿更疑惑了。从今年过完年起,各院的月钱就分了出来,墨童既是在自己院里当差,自己该给他发月钱才对,怎么自己一直没有印象? 见点儿还是不明白,袁婆子又跟她解释:“奶奶不清楚这也是正常的,墨童从桐城回来后,就一直在西郊别院,负责二爷会文交友的事。没有怎么回事,月钱呢是二爷单独从他那里提出来给他的。” 始此一说点儿倒是明白了,但是心里头总是那么地不舒服:“二爷的花销本就多,哪里还有钱给他单备月钱,你记得提醒我,二爷回来了我跟他说。” “好!”袁婆子应着,见点儿梳好了妆,便说:“我看奶奶面色潮红,莫不是着了凉?要不请个郎中进来瞧瞧吧。” “不用,你给我煮点姜茶就好!”点儿摇头,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一些事,便跟身后的薰姐儿说:“你去拿十两银子出来。”薰姐儿应着,很快就取了银子过来,点儿接过银子转手就塞到了袁婆子的手里,说:“我这个人不是一个心细的,有些事想得不周你不要介意!” 十两重的银子,在手上死沉死沉的,袁婆子托着简直觉得受宠若惊,忙道:“奶奶,这,这怎么使得啊!” 点儿扶她起来,语重心肠地说:“你也不容易,养着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病的病,伤的伤。好歹你叫了我一声‘奶奶’,总算我们有缘,既是有缘,我哪里能视若无睹的!拿着吧,该请给老人多买些吃的、喝的,让她走得尽可能的安详一些。” 袁婆子的婆婆从年前就一直病着,一直拖到现在,点儿本是不知道的,只是今天早上在去大屋的途中路过门房,听得袁婆子在与粗使婆子叹气。点儿早知道袁婆子家里负担重,但却不知道竟如此过不得,她是最见不得这样子的,又念及袁婆子这几年对自己的尽心侍俸,便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想要帮衬帮衬。 听得点儿这些话袁婆子哪能不感动的,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给点儿磕头:“奶奶对我的好,我是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今得又得了这么大的恩,我,我都不知道该说是好。” “既是不知道,就不要说了。你我处了这么多年,我的性子我想你也知道,不必多说。”点儿连忙将袁婆子扶起来,又说:“在一院住着,吃住都在一起,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担着受累,知道吗?” “是!”袁婆子感动泣不成声,久久地不语,就在点儿让她离去的时候她突然之间又跪了下来,朝着点儿咚咚地磕起头来,连磕几下才停住,抬起头来对点儿说:“奶奶对我这么好,我若再不知好歹就是人了。奶奶,有件事我一直瞒你,还请奶奶恕罪?” 点儿想,袁婆子所说的不过是给乔夫人当眼线的事,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并不在意,扶起袁婆子笑着说:“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知道。” “奶奶知道了?是二爷跟你说的?”袁婆子显得很诧异,望着点儿连问两个问题。 “这跟二爷什么关系?”点儿疑惑了。 听点儿这样一说,袁婆子倒是明白了,点儿定是不知道这事,她想了想说:“奶奶,这事儿自是跟二爷有关系。”说罢顿了一下,干笑着又说:“我也是道听途说,并不一定的准,只是听着他们说得有眉有眼,我才说与奶奶听的。” 点儿脑子突地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什么?” 这次点儿变得严肃了,倒让袁婆子迟疑了,她扭捏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奶奶听了就是,可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见点儿点头,她又看了看里外,回来才跟点儿低声地说:“我是听太太身边的罗妈妈说的,二爷在外面有人了!” “胡说八道!”点儿一股火冒,朝着袁婆子就骂了起来。 袁婆子吓了一跳,连往后蹦,跪到地上朝点儿说着:“奶奶,您别发火啊,你是知道我这个的,有时候是爱传过嘴皮子,可是都是一些眉有眼的事。这种编排主子的事我可干不了,何况奶奶您对我还这么好呢!”说到这里倒是提醒了她,忙又说:“我本不想说的,只是见奶奶这么好,又是这般大的事,我若再瞒着奶奶,真的是天地不容了!” 见袁婆子这样说,点儿也信了三四,只是还有些不甘,问道:“你听罗妈妈说的?” “是啊!”袁婆子急急地回答,又说:“昨天奶奶不是说让我给太太送秋梨膏吗?我进过大厨房的时候,听罗妈妈跟大秋老婆在说。” “罗婆子是一个什么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的不必信。”点儿摇了摇头,示意袁婆子起来。 “奶奶,不是这样的。她说得可有眉眼了,说二爷养的外室就在西郊别院那边,还说,那个外室已经有了孩子了!”袁婆子见点儿还这般不信,一下子就急了,把最劲爆的料爆了出来。 一听西郊别院几个字,点儿就禁不住地抖了一下,怔怔地望着袁婆子,说:“他们还说什么?” 看着点儿怔怔的样子袁婆子有些害怕,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说已经不行了:“还说,还说那个外室就是杨翰林家的千金,二爷原来那个相好了的,杨雪莲。” 轰!点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奶奶,您别气,许是那罗婆子瞎说也不一定呢!”袁婆子见点儿气得在屋里乱走,一脸的怒容,便害怕了,又忙过来劝慰。 点儿猛地停下,朝愣在旁边的薰姐儿喊着:“你现在就去,让胡叔备车,我现在就要去西郊别院!” 薰姐儿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并没有听到点儿的声音,袁婆子忙扯了她一下,对她说:“奶奶要去西郊别院,你快让老胡备车。” “啊?哦!”薰姐儿一愣,会意过来,连忙就奔了出去。 点儿随便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跟着出来,到了外头见老胡还在院子里,像是在跟薰姐儿说些什么,点儿就急了,朝他吼道:“你在磨蹭什么呢?赶紧备车,我要出门!” 见点我生了气,老胡也弄清了事情原尾,所以也不再耽搁,连忙去备车。 马车一会儿就到,点儿也不让别人扶,连忙爬上了马车,催促着老胡快点儿走。 115、第 115 章:奸|情 出了城点儿让老胡驾车去西郊别院,其实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西郊别院离城区并不算远,路又好走,所以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点儿让老胡下去敲门,开门的是福贵,他见着老胡很是吃惊,问:“大兄弟怎么来了?”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老胡还是想要为乔书杰保点面子,他往里看了看,说:“二奶奶见天晚了,让我来接一下二爷。” “二爷今天没有来啊!”老福贵眨巴着眼睛回答着。 福贵的话点儿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直接对老胡说着:“去西山下!” “二奶奶来了?”福贵听得点儿的声音更是吃了一惊,忙要过来请安。 老胡却把他拦住了,说:“我们还有些别的事,你回吧。” 福贵不明所以,但老胡又是点儿的心腹之人,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将灯笼提得高高的,望着马车离开。 过了别院,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奔,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袁婆子说的那处,点儿远远地就听见琴萧和合的声音,心头隐隐地疼了起来,越来越疼靠在车壁上索性起不来了。 “奶奶,可要上去?”袁婆子看着点儿的样子有些担忧。 “上去!”点儿斩钉截铁地说着。 袁婆子听得,连忙扶着儿下车,点儿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便扶着袁婆子的手先往前走。 看着点儿走了,一直坐在车辕上没有说话的颜氏猛地出声:“不劳小姐跑一趟,我们两个上去把那贱人拧下来就是。” 点儿顿住了脚步,说:“把灯笼灭了,不许出声。” 听得点儿这样说大家伙都知道她的用意了,忙将灯笼灭了,就着山坡上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离得那所农院越来越近,点儿的心跳就越来越快,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因为爬坡的原故。 近了,近了,离那农院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时,点儿却朝着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奶奶!”袁婆子不明所以,轻唤了一声。 点儿仿佛没有听到袁婆子的喊声,执拗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沿着小路走了差不多两百步,就到了一个保坎上,站在这保坎上正好可以将院中的情景一收眼底。 看着院中的情景,袁婆子对点儿真的是佩服极了,但同时又为点儿深深的不值。 院中两男两女,一对坐在屋檐下,二人紧紧地挨着,女的缝着东西,男的却望着院子中央的那对男女。院子中央的男子,男的抚琴,女的吹萧,二人的脸上都露着几许对彼此的赞许。 琴箫悠扬得让人沉醉,点儿面无表情,心无起伏地看着乔书杰与那白衣女子合奏,不一会儿琴声停止,箫声高扬悠长半刻也停止了。女的站了起来,迎着山风轻挪着步伐,从那被风吹裹紧的衣服可以隐陷地看见那女子腹部有隐隐地突起。 “妈妈,那有几个月了?”点儿轻轻地问着袁婆子。 袁婆子一怔,忙答:“看那样子,至少也得有四个月了。” “四个月?哦!”点儿应完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下子袁婆子又不明白了,又不怕问,忙过来将点儿扶住,见点儿脚下发飘,忙低声叫颜氏过来。 颜氏过来看了看,低声地问点儿:“小姐,我背你吧?” 点儿无力地点了点头,由着袁婆子将自己扶到颜氏的背上,然后低低地说:“悄悄地,别打扰了人家!” 知道点儿现在心情不好,大伙也不想招她发火,便都禁住了嘴,轻手轻脚地走下了山。 下了山点儿浑身就没有了一点儿气力,袁婆子与颜氏齐手并脚地将她抱上马车,然后用褥子包起来,二人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她,可是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担忧。 “奶奶,您要难受,哭一嗓子,或者是骂几句!啊!”袁婆子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朝着点儿哭求着。 “就是啊,小姐,别憋坏了身子!”颜氏也跟着求了起来。 点儿仿佛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似的,定定地睁着两眼,毫无焦距地望着顶上,一眨不眨,脸色苍白得像纸灰,让人看着就揪心地疼。 见点儿就这样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两个人就着急了,忙商量起来,一会儿妥了便让老胡驾车去西郊别院,点儿一听就来了声响:“直接回家!” “啊?”因着点儿久不说话,两个女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忙转过头来看着点儿,见点儿还是老样子,心道真是幻听。 颜氏正要跟老胡说,却又猛得听见点儿说:“直接回府!” “小姐,你说话了?”颜氏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点儿。 点儿的眼珠子转了转,眼泪漱地就滚了出来,她沙哑着说:“嗯,直接回府吧。悄悄地。” “哦,哦。”颜氏连连地应着,忙跟老胡说了点儿的意思,见点儿在褥子里老动,忙同袁婆子将她抱了起来,替她顺着胸口,劝着:“小姐,想开一点吧。” “别吵我,我想睡觉。”点儿侧了侧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背靠着颜氏,双手抱着袁婆子的胳膊,说:“胡婶婶,到家了,你能别吵我,直接抱我进去吗?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小姐尽管睡,到家了,我抱进去。”颜氏答着,眼睛就禁不住湿了,声音也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就传来点儿均匀的呼吸声,颜氏与袁婆子都知道点儿睡着了,将她放平躺好,又怕她冷着将被子盖了上。 点儿睡了,颜氏和袁婆子可睡不了,两个人对对相望着,好一阵子都没有声响,一出声却竟是异口同声:“小姐(奶奶)可真不容易!” 如此契合让二人均是一愣,颜氏最先反应过来,眼泪漱漱地流着,声音哽咽地说:“不是我抱怨,我们家小姐从一进乔家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不管在京里头,还是在寿州,她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啊!” “说起来我也见过不少媳妇子,要说奶奶还真是少见的大度、聪明!竟是这般田地,我也替她难受。”袁婆子把点儿的好与隐忍都想了起来,也止不住地替点儿落眼泪。 就在颜氏与袁婆子为点儿伤心落泪的时候,乔书杰也仰望着天上的星斗惆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总是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一种压抑的恐慌让他睡不着。 “夜深了,睡吧。”杨雪莲从屋头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夹衣,走过来轻轻地给乔书杰披在身上。 乔书杰抓着被上身的衣服,猛地生出一种感觉,转过身来对杨雪莲说:“我今天晚上不在这里歇了。” “天都这么晚了,城门早关了,且路上也不好走啊!”山道露重,天又黑,路肯定不好走,杨雪莲一听就急了。 “没事,我骑慢点就是。”乔书杰淡淡地说着,转身就进了屋里拿东西。 好不容易等着乔书杰过来,杨雪莲哪里肯让乔书杰走,可又不好太过强留乔书杰,正是着急正巧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她灵机一动,哎哟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听得她的叫声,乔书杰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我肚子疼!”杨雪莲心里得意,弱弱地回答。 一听杨雪莲说肚子疼,乔书杰就有些急了,忙给她把起脉来,可他是个半吊子摸了半天的脉都没有摸出所以然,只得干着急:“怎么说疼就疼了呢?吃坏肚子了?不可能啊,定是着了凉,走进屋去。” 乔书杰急了,杨雪莲倒不急了,欲拒还迎地说:“你别管我了,先走吧。离城里还有好一段儿路呢!” “你不是逼我吗?你这样子我能走?我走得吧?”乔书杰一听就急了,猛地将杨雪莲抱了起来,然后进屋。将杨雪莲放在床上又急急地去找热水,探了热毛巾,好好地为杨雪莲热敷了一下。 一通忙活下来,止到杨雪莲不再哼哼叽叽地了乔书杰才停,一抬头,沙漏已经到了四更了,这还走什么啊?只得脱衣服睡下。 山中的清晨格外的热闹,天蒙蒙亮时鸟儿们都钻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叫过不停,听得这些叫声乔书杰转醒过来,看了看杨雪莲就起了身。 乔书杰一动杨雪莲就醒了,睁眼见乔书杰穿衣,便说:“天还早呢,你昨晚歇得又迟,再睡会儿吧。” “不了,我今天有事,得回去。”乔书杰急急地说完,又见杨雪莲不高兴,顿了一下又说:“你已经显怀了,再不说恐怕就不好了。” 杨雪莲听是这事立马就高兴起来,顾不得身子慵懒,起来,替乔书杰整理着衣服,不停地对乔书杰叮嘱着:“说话注意一些,别急知道吗?” “嗯。”乔书杰心恹恹地应着。 收拾好,乔书杰就出了门,杨雪莲抬手望着他走得没影儿了才回来。 上了官道乔书杰的心就狂跳不止,他止不住将马打了又打,飞似地奔回了家,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气氛大不相同,心跳更加巨烈了,忙快奔进了正房,只见里面空空如也,点儿与丫头婆子们一个不在,心头奇异,见着袁婆子从外头回来忙抓住她问:“人都到哪里去了?” 袁婆子被乔书杰吓了一跳,随即阴阳怪调地笑着说:“奶奶在大屋呢!二爷回来了正好,快去吧,有好事!” 乔书杰一愣,大感不妙,皱着眉头问:“什么好事?” “二爷去了不就知道了,快去,奶奶等着我拿东西过去呢!”袁婆子说着就将乔书杰拨到一边,径直走了。 见在袁婆子这里问不出什么,乔书杰迟疑了片刻朝大屋走去,一路走来遇见的婆子丫头尽朝他说同样的一句话:“恭喜二爷!” 听得这话乔书杰心里便猜出了三四,一阵难受,脚下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屋,迎面走来张氏,仿佛是等了许久了,见着他也是一拜:“恭喜二爷了!”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乔书杰皱着眉头问。 张氏捂着嘴呵呵直笑,一边请他进去,一边笑道:“二爷进去不就知道了么!”说着就拉乔书杰往里走,然后还朝里喊:“太太,二爷来了!” 这张氏一叫,里头跑出俩三丫环婆子皆嘻嘻哈哈地笑着:“真是二爷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乔书杰扶开张氏的手,朝着那些丫环婆子们瞪了几眼,将她们都赶走,自己进了屋里,随即团粉红的身影轻飘飘地就迎了过来,乔书杰定眼一看,竟是点儿,到了嘴边请安的话又咽了回去,朝点儿问着:“你病了?” 一夜未睡,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点儿的脸色确实不好,但她却一脸的笑容,朝着乔书杰轻盈地一福,道:“妾身恭喜二爷了!” 这一声“妾身”刺得乔书杰心里一疼,他忙去扶点儿哪知点儿却一闪躲了过去,心头更是一疼,本是想好了的话又咽了下去:“说什么呢?” 坐在首位的乔夫人将小两口淡淡地笑着,直到点儿闪身躲过乔书杰的手这才吭声:“我原说你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容不得人,今日才知道是我看错了!儿子,过来!” 乔书杰看了看点儿,又看了看自己老娘,最后走了过去,朝乔夫人作了一揖:“娘!” “你这媳妇真是没有娶错!”乔夫人笑得一脸和蔼,拉着乔书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然后又朝点儿伸过了手,点儿微笑着走了过去,将手交给了乔夫人,乔夫人将她的手与乔书杰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说:“我以前看错了你,也错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真是为难你了。儿子,来,代我给你媳妇赔过不是。” 点儿一听连忙说道:“太太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二爷无嗣,我也着急,按说是该让香儿与薰姐儿做房里人的,只是这两个丫早就许了人,只等着我均哥哥回来,陈五、陈六两个就来领人。左右找找又没有合适的,才落得不贤的名声!” “都过去了!”乔夫人笑得一片大度,爱怜地将点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转头朝乔书杰唬起脸来:“你这个混东西,太不像话。既是有了人,为何不跟你媳妇说,害得她落了不贤的名声,该打!” 这下子所有的猜测都明了了,乔书杰心头却一点儿放松的迹象也没有,反而更紧张了。他觉得点儿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怔怔地望着点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早在昨天罗婆子已经将杨雪莲有了身孕的事告知了乔夫人,乔夫人虽不喜杨雪莲,但却想那孩子,本就要找点儿来说,哪知被乔老爷知道了,给他狠狠地骂了一通。乔夫人没辙只得按捺下来,哪知今天早上点儿过来请安,竟主动说出了此事,乔夫人一阵欢喜,将点儿夸了一个遍。本不赞成此事的乔老爷见点儿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认了此事。 杨雪莲当年在庐州可是出了名的聪明、美丽,乔夫人向来注重媳妇的才貌,因为她认为只有好的聪明、貌美的儿媳,生的孙儿才聪明漂亮,虽说杨雪莲是樵夫再嫁,但想着她那一身的才学乔夫人又禁不住地喜欢。 想着那孙儿将来的可爱模样,乔夫人几次都止不住笑出声来,看了看儿子笑道:“听说都显怀了?可再耽搁不得,赶紧接进来吧。要晚了让人瞧见了像什么话!你媳妇说了,杨家的事她去处理,你别操心!” 乔书杰听着这话便转头看向了点儿,点儿适时冲他微微一笑,那笑让他心猛地抽搐。既是再难受他又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多说的可能,只得冲乔夫人点了点头,说:“但凭娘做主就是。” 听着乔书杰这样说点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她心有多疼。 虽是娶妾但也算是喜事,乔夫人又看中那孩子,自是要细细地过问一下细节。点儿借托要跟杨家提亲,便从大屋里出来,见乔书杰要跟出来,便对乔书杰说:“二爷跟娘商量一下细节吧,我们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就是,还得给她准备嫁衣呢!哪里能闲着,你总不能让你媳妇一个人忙吧!”乔夫人也在一边附和着。 如此乔书杰只得又坐了下来,与乔夫人商量所谓的细节。 出了大屋,点儿便把早已候着的容连叫了进来,让他拿着礼去知府那里,请知府来做这桩媒。杨家近年本就在走下坡路,就是懒得养杨雪莲才借托把杨雪莲赶出去的,如今既得知府的面子,又得乔家的钱财他们自是没有什么话可说,忙按照乔家所说的把杨雪莲从西郊的农院接了回来。以前的脸不是脸,色不是色的没有了,有的是谄媚的笑脸以及好吃、好喝! 116、第 116 章:人心不足 杨雪莲对家人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奇怪,便让香儿打听,得知是乔家同意了自己与乔书杰的婚事,杨家正准备嫁自己时杨雪莲一阵欢喜。不几日乔家送过来的嫁衣到了,杨雪莲瞧着那件粉红的嫁衣又不高兴了。 香儿是最知杨雪莲的心的,她看着杨雪莲不高兴便对杨雪莲耳语了几句,杨雪莲听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要是这样她必不甘,我要进乔家就难上加难了。” “小姐何必把她放在心上!”香儿满是轻蔑地笑了笑,又对杨雪莲说:“我听墨童说,她根本就不得乔家二老的喜欢,因她多年无子,又不让二爷沾别人,老太太早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就算她千不肯万不肯,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要么小姐是平妻进府,要么她闹得太过惹火了老太太,一气之下休了她!”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杨雪莲淡淡一笑,说着。 见杨雪莲听了进去香儿便对杨雪莲又说:“那小姐还在等什么,该是要去谢谢那一位才对。” “那还不快去准备!”杨雪莲一阵兴奋,忙催香儿快去准备,自己也扒掉头花,换了发式。 杨家离乔家并不算远,若是坐马车也就一刻钟就到,若是走路穿巷子两刻钟就到,杨雪莲到乔家门外时刚值晌午后,点儿正在房中小睡,听得人来报说是一位小姐求见。点儿奇怪自己在庐州并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哪里有小姐要见自己?心头疑惑,所以并不想见,只是那人说那小姐已经进来了,点儿心知必是门房得了人家的钱财,无奈只得起身来去见。 “你?”瞧见廊下的杨雪莲点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雪莲仿佛没有见着点儿打结的眉头,冲着点儿盈盈一笑,然后深深地一拜:“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点儿听了觉得很是讽刺,她本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且又逢心情不好,不想缝圆,直截了当地冲杨雪莲笑道:“论年纪,你只比二爷小半岁,而我却比二爷小近六岁;论资历,你与二爷相识十几年,而我与二爷亦不过四五年而已。您这一声姐姐我可担当不得!” 杨雪莲娉娉起身,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扶着正要上台阶的点儿,很是亲热地说:“虽是如此,可我也该叫你一声姐姐才对。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要早先我进门不是。” 点儿很是不喜杨雪莲对自己的黏糊劲,一点儿也不掩示地抽开手,坐得离杨雪莲远远地,说:“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不是有度量的,小心我给你小鞋穿。” “就算如此,也是应该的!”杨雪莲答得百依百顺。 听着这软贴贴的话点儿忍不住发恶心,撇开脸不去看杨雪莲,只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话音刚落点儿就听到扑嗵一声,只见杨雪莲已经跪到了地上,吓了点儿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我谢姐姐成全之恩!”杨雪莲说着就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原来是这样,点儿起了身让过杨雪莲,对台阶下的香儿说:“香儿,扶杨小姐起来。” 应答声音却是两个,点儿诧异地看着二人,杨雪莲的香儿连忙蹲□子朝点儿禀告:“二奶奶,奴婢也叫香儿!” 点儿看见她已经大起的肚子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稍后才说:“去把你们小姐扶起来吧。”杨香儿应了一声,忙上了台阶,笨拙地将杨雪莲扶起来,点儿看着两个都大了肚子的主仆心里头的那个恶心感更盛了,想要尽快结束这次会晤,便说:“这也算不得我什么成全不成全的,这是你们的缘份。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免得让别人看见了说些风言风语你不好受。” 明显的逐客杨雪莲岂会听不出来,她的事情还没有办法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可恼点儿又不往孩子身上说,急中生智便又扑嗵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点儿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觉得这个杨雪莲太难缠,比鸳哥与柳荷讨厌多了! “我再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杨雪莲一改刚才的温婉的模样,悲凄凄地朝着点儿又磕了两个头。 点儿咬着牙转过身,尽着最后一丝耐性说道:“行了,该谢的都谢过了,走吧。” “姐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不接茬,杨雪莲急了,忙以膝代步上前将点儿抱住,连哭连说:“我这儿要跟姐姐赔罪,以前听人说姐姐如何如何,今日才得知竟是我错了。要不是姐姐宽宏大量,我跟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如此大恩大德请姐姐再受我一拜。” 杨雪莲说着又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点儿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得弯下腰去劝她:“行了,用不着说这些话,既是二爷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岂会看着他遭罪!快些来!” 听得点儿终于提到了孩子上,杨雪莲暗喜,很是乖顺地依着点儿的话站了起来,然后悲凄凄地说道:“我看姐姐面色不好,这是为了哪般?” 这是杨雪莲与香儿准备好的暗号,香儿听了连忙过来,凑在杨雪莲的耳边低语两句,杨雪莲先是一惊,然后是大惊失色地跪下,朝点儿又求了起来:“我实在是该,怎么的这般不会说话,惹起姐姐的伤心事!” “你这又是怎么了?”点儿感觉自己的耐性已经用完了,心道你要跪什么时候跪不行,非得在今天跪,成心让人看了说自己呢! 杨雪莲一脸惊恐地说:“我忘记姐姐您曾有过孩子!” 这下子倒真勾起点儿的疼脚来,顿时点儿面色大变,眼神也变了。 瞅见点儿以奇怪的神色瞧着自己的肚子,杨雪莲有些害怕了,连忙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悲悲凄凄地求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虽是伤心,但点儿并未多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管你的事,起来吧。” 杨雪莲唯唯诺诺地起来,小心翼翼地瞅着点儿,试探性地问:“姐姐是不是因为小产伤了身子,才多年不孕?”也不管点儿有何反应,她立马又说:“姐姐不要多,我,其实我也小产过,也伤过身子。因着同样的经历,所以问一问,看是不是跟的情况一样。” 听得杨雪莲这样说点儿倒是来了兴趣,转过头来看着杨雪莲的脸,不见她有什么伪装,又将神线移到她的肚子上,好久后才问:“如何?” 一听点儿这样问,杨雪莲高兴得不得了,忙笑着答:“我伤了身子,也是好几年没有生养,只是去年我父亲病重,我回来看他,正巧他有一个同僚也来看他,此人医术了得给我开了个方子,我用了后,今年果然……,就有了。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明儿就把方子给你拿来,可好?” 对点儿来说这哪里会不好,于是便说:“好!” 杨雪莲立即欢喜得不行,忙又与点儿说了好多好听的话,点儿虽不喜与她多言,但因那方子也只好忍着应付着她。虽说一直都是杨雪莲主说,但点儿因抹不开面子多少也要应两句,所以说着说着就说到“潜龙院”,杨雪莲说乔书杰最是喜欢去那处吃斋,问点儿可与他一同去过,点儿答去过。杨雪莲忙又问什么时候去过,点儿说什么时候去过。 “原来是那个时候去的?我怎么没有见着您呢?若是见了,定与你好好说说话!”杨雪莲终于等到这茬儿啊,欢喜地就直差蹦起来。 点儿奇怪地看了杨雪莲一眼,问道:“怎么了?那个时候你也在?” “嗯!”杨雪莲一脸的懊恼地叹:“那年我母亲过世,我在‘潜龙院’为她守了三个月的孝呢!怎么就这么没有缘份!” 听她这样说点儿心头一刺,却又说不上什么,只是略微地对杨雪莲父母的过世表达了一丝歉意。 见点儿并未抓住往深里揪杨雪莲又是一阵失望,害怕太过急切得不偿失也只得心恹恹地告辞。 自从杨雪莲走后,点儿心头一直不很不舒服,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舒服并不是不喜欢杨雪莲这个人,心头总是像有一根刺在刺她一般,让她一阵一阵地疼痛。 “小姐哪里不舒服?”颜氏端着水进来,见点儿皱着眉头一副疼痛的样子,连忙过来问。 看到颜氏点儿脑中像是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又不及,摇了摇头,说:“我胸口闷得慌。” 颜氏听她说闷,连忙把窗户打开,见她还皱着眉头便说:“要不我让囡子来陪你玩玩?” 自从田桑谷从外面回来,囡子就三天两头地往他那里跑,点儿倒很是少见她了,听得颜氏这般说便知她必是在家,想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倒是笑了:“也好,让她来跟我说说,又欺负谁了。” “她能欺负谁啊,还不是田先生让着她!”想着囡子干的那些事,颜氏也笑了。 不一会儿囡子过来了,手里拿着好些玩意,在点儿的榻前的小桌上摆了满满的一桌,一一地拿给点儿说它们的来历。 看着囡子,点儿心里感慨,自己当初来乔家的时候也就囡子这般大,那个时候的囡子还像麻杆儿似的孩子呢,如今也已经及笈了。看着她欢快的笑脸,点儿仿佛回到了十五岁前的时光。 “姐,你说田先生怎么那么多玩意儿啊!我拿都拿不完!”一说起田桑谷那里的好东西,囡子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田桑谷的妻子在三年前病故,乔书杰原是要把薰姐儿说与田桑谷,只是点儿没有同意,一是薰姐儿已经有了人家,二是她早就看出囡子这丫头喜欢田桑谷,而田桑谷虽说待囡子像待小孩子却是真的喜欢她。点儿想,等囡子大一些,田桑谷也许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囡子,到时候也许是一桩美事。 今日又听到囡子说田桑谷如何宠她,而囡子提到田桑谷时的语气也比以前更兴奋、爱意更浓烈了,点儿便忍不住问她:“囡子,喜欢田先生吗?” 十五岁的囡子哪里听不出点儿的话外之间,她扭捏起来,说:“他笨死了,我才不喜欢他呢!” “这样啊!”点儿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 明显的打趣,点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将手中的东西一扔,眼睛一瞪,娇嗔道:“姐,你太坏了,不理你了!”说着就羞红了脸跑了出去。 囡子就这样跑了,把点儿逗得哈哈大笑,不一会儿又听得囡子吃疼地娇呼声,点儿想必是这丫头跑急了撞上了,想着她狼狈的样子她又笑了。 “小姐身子可好些?”老胡老远就听见点儿在笑,铁石般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是谁,点儿也没有抬头,只理着手中的东西,笑着答:“好些了。事办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老胡很是老实地回答。 点儿哦了一声,突然脑子中那东西又猛地一闪,这次比看到颜氏的时候明显了许多,她禁不住抬起头看着老胡,一下子那模糊的印象清晰了。 “小姐,怎么了?”老胡被点儿怔怔地看得害怕。 “你还记得我那年落胎的事吗?”点儿看着老胡问道,见老胡怔怔地点头,她又问:“我记得那天晚上是你去接的二爷,对吧?” “是啊!”老胡怔怔地回答。 点儿的脑子里的神经突地就是一跳,又问老胡:“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接着二爷的?可遇见了什么人?” “我是在‘潜龙院’山门口遇见的是二爷,当时没有什么人啊?”老胡感觉自己有些糊涂了,细想了想又说:“那时我找着二爷,二爷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大柏树不说话。” “知道了!”点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刚才杨雪莲说过,自己落胎的那段时间她就在“潜龙院”为自己的母亲守灵,乔书杰当天晚上的失态必是跟她见面后受到刺激之过。点儿心里头难受极了,她的眼里满是杨雪莲那微突的肚子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面前闪,只觉得头晕目眩。 老胡从屋里出来,觉得不对劲忙找了自己老婆过来把点儿刚才问自己的话跟她说了,颜氏粗枝大叶并未在意,只是在旁边上听的韩婆子与袁婆子听出了门道,齐齐地惊叫道:“莫不是奶奶当年流产跟杨雪莲有关?” 经二人一说老胡两口子恍然大悟,又惊又气,同时又为点儿担忧着。 袁婆子又问了老胡点儿的反应,她听了有些担忧地说:“这不妙啊,前几次因着那两个,奶奶也跟二爷闹过,当时我还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一次二奶奶不吵不闹的,怎么让我觉得心慌啊!” “没错,她该不会想不开吧?”韩婆子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要去见,袁婆子一听自然是要跟着,二人出了门只见点儿穿待整齐地出了正房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您这是要去儿啊?” “我去大屋,二爷回来了,让他也来!”点儿面色很不好,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韩婆子一瞧这样便知点儿心头难受到了极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抱着点儿哭求道:“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好歹哭两嗓子,闹两声啊!别吓我!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要再憋出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点儿本就不哭的,让韩婆子这样一惹倒是有眼泪了,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哭,然后扶着韩婆子安慰道:“妈妈,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他们白欺我,我现在就去大屋,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韩婆子以为点儿要去找乔夫人闹,心想闹一闹出出气也好,便一口应衬了。 这几年来袁婆子没有少受点儿的恩,见点儿这般伤心她也难过,虽然到了大屋不会像韩婆子那般为点儿说话,好歹打打边手扶一扶也好,所以她也跟了上来。 117、第 117 章:休掉了 点儿一行人到了大屋没想到乔书杰也在,点儿心道正好,也懒得来来回回地找人了,也没有跟乔老爷和乔夫人行礼,直接就走到了乔书杰的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页纸来,平静而冷漠地说:“二爷,签了吧!” 乔书杰怔怔地接过那纸,展开只看了一眼就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喘着望着点儿痛苦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点儿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尽量地保持着平静说。 韩婆子和袁婆子一见便觉得事情不对,二人眼疾手快将乔书杰丢在桌上的纸拿起来一看都惊了一跳,尤其是韩婆子直接腿软了,溜到了地上,哭了起来:“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让韩婆子一哭,点儿也忍不住了,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那是什么?”看三人这般,乔夫人便让张氏将纸张拿过去。 张氏依乔夫人的话把那纸拿过来,悄悄地展开,只是一眼就被抬头的两个字给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点儿,又怔怔地看着乔书杰,后才傻愣愣地望着乔夫人说:“休,休书!” “什么?”乔夫人一听就叫了起来,一把将那纸夺了过来,看了又看才递交给乔老你,说:“确实是休书!” “胡闹!”乔老爷拿过去看了,果真是休书,看那笔迹并不是乔书杰的,那休书的语气也不是乔书杰的,毫无疑问,这休书是点儿自己写的。乔老爷向来待点儿宽厚,今天他却对点儿宽厚不起来了,气冲冲地朝点儿吼道:“老二媳妇,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这样闹成何体统!” 点儿转过身来,冲着乔老爷语气平淡地说:“我实在无话可说,也说不出来。” “无话可说?说不出来?那你就整这么个东西?啊?”乔老爷气得发抖,两眼睁得老大。 “请老爷饶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跟杀我害孩子的凶手过一辈子!”想着这几年因为没有生养受到的委屈,点儿的眼泪就牵着线地往下落。 语出惊人!这就是语出惊人,乔书杰一下子就明白点儿为何会这样了,忙过去与点儿解释:“点儿,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只是意外!” “是意外!”点儿也不与乔书杰争辩,只是顺着这话说:“那次只是你意外地遇见了她,意外地心情不畅,然后意外地对我发火,又让我意外地打翻了烛台烧了桌子,点了房子!火烧着了,你又意外地拽倒了我!我知道,这些都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行不行?” “不管是不是意外,也没有你这样做事的。你既是不愿意那杨雪莲进门,当初你就不该提这茬,今日提了,我们聘礼也送出去了,日子也定了,你现在做这些干什么?”乔夫人以为点儿只不过是想要阻止杨雪莲进府而已,便这样说道。 点儿听得便转头望着乔夫人,很是不客气地说:“那是因为当初我不知道她与这件事情有关联!” 乔夫人听点儿这语气就来了气,瞪起了眼睛,乔老爷怕她出言又闹僵便将她拉住,自己对点儿说:“其实我也并不赞成那杨家女子进门,你既是不喜欢她,咱们不娶也罢。咱们不过赔点儿聘礼罢了,不碍的。” “不行,要那样咱们乔家的脸面往哪里放?”乔夫人不干了,只得咬着牙低声地问。 听了乔老爷的话点儿多少还是有些安慰的,但是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于事无补了,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说到底其实并不关杨雪莲多少事!”说到这里点儿将目光转向了乔书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神线,语气坚定地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去意已决。” 见点儿如此绝决,乔书杰受不了了,神色痛苦地望着点儿逼问着:“你我好歹夫妻一场,这几年来一直恩爱有佳,为什么非得这么绝决!” 乔书杰一脸的痛苦刺激到了点儿,她悲愤地朝乔书杰吼道:“正因为你我恩爱夫妻一场我才想不通,你明知道这件事对我伤害有多大,你为什么要跟她有沾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夫妻一场?什么恩爱有佳?” 一句话堵得乔书杰哑口无言,只得面露懊悔地望着点儿,希望用眼神能够将点儿感染。 “就算丈夫有什么不对的,那也由不得你说去留!”乔夫人不满点儿当着自己对儿子大吼大叫了,语气十分生硬地训斥着点儿:“自古只有男休女的,哪有女休男?书杰宠你,简直把你宠得翻天了!” “娘!”乔书杰低叫了一声,示意乔夫人不要说了。 “叫娘做什么?我哪里是你娘,现在她才是你娘呢!”乔夫人朝着点儿一指满口无理之言,见着点儿带着怒气地看着自己,又说:“你瞪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啊?你既是嫁到乔家来,就由不得你说走,你说留。今天我就告诉你,杨雪莲进乔家门还进定了!你,除非死了……,不,就是死了也得进乔家的坟!” 说完乔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满是挑畔的味道。 韩婆子看不过去了,跳出来与乔夫人说道:“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小姐到乔家这几年,可错过哪一点儿?今日这事,本是我家小姐受委屈,你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主子们说话,哪轮到你奴才插嘴!”乔夫人张嘴就把韩婆子的话搭了回去,然后又骂道:“你说她没有错,怎么没有错?啊,她要没错,我怎么这么几年都没有见着孙子?我儿子的房里可不只她一人,若不是她没有妇德,我儿子岂会到现在没子嗣?若不是看着她无父无母,又无亲兄弟姐妹,早该按《七出》之条休了!她一个不会下蛋的,今天还好意思不让我孙子我家门,还好意思休我儿子!” 随着乔夫的话越来越刻薄,点儿身子渐渐地颤抖了起来,乔书杰看了吓得连忙过去扶她,哪知被点儿甩出了老远,没有办法只得朝乔夫人喊道:“娘,你不要说了行吗?” 乔老爷见点儿对乔书杰动了手,心里头也老大的不高兴,皱着眉头对乔书杰低喝道:“你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太太说得,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我离开乔家!”比起乔书杰的激动,点儿倒是显得很平静。 “点儿,咱有话回去说好吗?别在爹娘跟前闹,回去,你怎么说都成!”乔书杰一听点儿还是坚持着要离开,就急了,但怕点儿再跟自己动手惹父母发怒,只得离得远远的。 听着乔书杰这样说,点儿淡淡地一笑,问道:“回去,你就签吗?” 乔书杰一语顿噻,怔怔地望着点儿说不出话来。 点儿看了乔书杰这般,笑了,转头对乔夫人说:“太太刚才说了一句话,我却不赞同,进了乔家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得由着乔家。” “哦?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说法!”乔夫人眉毛一挑,很是趣味地看着点儿。 “说法倒是没有,只是有些东西给您看看!”点儿淡淡地一笑,从袖子拿抽出一叠文契往乔夫人的桌子前头一丢,笑问着乔夫人:“我用这些换一张休书呢?太太可否承全?” 乔书杰见点儿扔了一大堆的油纸,以为是钱庄的兑票,又气又急,他是深知乔夫人的禀性的:“娘,你要敢点一下头,我以后就不是你儿子!” 乔夫人正要伸手去拿那油纸,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立马就缩回了手,怔怔地望着乔老爷,道:“你到底是说句话啊!” 看着乔夫人那贪财的样子,点儿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对乔书杰说:“二爷,别急,那是不是钱庄的兑票!” 听得点儿这样说乔夫人立马去抓那油纸,拿起来一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乔老爷朝着乔夫人手上的纸一瞟,顿时面色大改,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点儿问:“这是咱们家的店铺的契书,怎么会在你这里?” “老爷不是明知故问吗?”点儿对乔老爷的威慑视而不见,依旧淡淡地样子。 “你想怎么样?”乔老爷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儿媳妇并不是自己认识到的那般简单,想着乔家如今的生意便心头一紧。 点儿平静地走到乔老爷跟前,伸手将放在乔老爷身边的休书拿起来,回到了乔书杰的跟前,说:“只要二爷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你这又是何必!老二媳妇,也许你在咱们乔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吧!”乔老爷一副痛心疾首的看着点儿,劝道。 “老爷,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就算咱们的铺子在她手上又怎么样?契书回来了,咱们去收铺子就行了,她是乔家的人,东西还不都是乔家的,拿乔家东西来跟乔家交换,真是可笑!”不管到什么时候乔夫人都有一套她的道理。 听着乔夫人这独特的道理,点儿又是呵呵地一阵,末了拍起手来:“太太说得太对了!” 乔夫人哼了一声,转头瞪向乔书杰,骂道:“都怪你小子没出息!”然后又转头跟点儿说:“我跟你说,想要丢咱们乔家的脸,你就死了心吧,还是那句话,生是乔家的人,死是乔家的鬼!你要识趣赶紧地滚回去,要不识趣,我让婆子们拿大棒子打你!” 虽然乔夫人一直都很讨厌,但点儿从来也没有在心里真的厌恶过她,也许是因为乔书杰的原因,她今天是真的对乔夫人厌恶了,眼随心动,随着那份厌恶升级,眼里对乔夫人的轻蔑也表露了出来。待乔夫人说她,无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以太太的胃口,那十几个铺子算得了什么呢?你不就是欺负我无父无母,无亲兄弟姐妹吗?只是太太忘了,我虽然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可有一帮子旧仆,虽说不上什么忠心耿耿,可也不至置我于不顾!” 对聪明说话到点就好,点儿无须多说,乔老爷与乔夫人便明白点儿的意思,同样的也明白点儿去意是何等地坚决。与二老相比,乔书杰理解得更为透彻一些,他现在才看清自己跟杨雪莲的事,对点儿伤害有多大。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乔书杰算是真明白了,望着点儿做最后一次请求:“点儿,咱不说那些行吗?” “好!”点儿很干脆地回答,就在乔书杰面露欣喜的时候又淡淡地补充道:“那你把它签了!” “签!书杰,你给她签!给她签!”乔夫人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我不签!”乔书杰一把抓起休书,唰唰地撒成粉碎,然后逃似地冲出了屋。 点儿淡淡地看着乔书杰,微微地勾起嘴角,不高不低地说:“按照我朝律例,爹娘也有权利签这个休书的!” 刚要下台阶的乔书杰脚上一顿,随即又奔了回来,抓起点儿就往外扯:“我不签,谁也别想签!”扯着点儿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抱着点儿哭了起来:“我不签。” 听得乔书杰哭,点儿也泪流满面,想着往日的种种悲上心来,抬手在乔书杰的脸上、身上啪啪地直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我现在就是不跟你过了,就是不跟你过了!”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成,别说不跟我过的话,成么?”乔书杰这会儿也不顾什么男子汉的脸面了,也不管爹娘还在跟前了,抱着点儿求了又求。 “不成!”点儿哭着答道:“想起你们两个我就恶心得要死,我要不走,我非恶心死不可!”说到这里点儿猛地停住,怔怔地望着乔书杰,问道:“你要我死吗?你要我吗?” “不!”乔书杰急切地答着。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点儿笑了一下,接着又哭着说道:“不要我死,你就签了它,放我走吧。就像你说的,看在咱们父夫一场的份上,你放我一条生路!” “点儿!”乔书杰见点儿还这样说,急得哭喊了一声。 这时候点儿抬起左手,掠开了袖子,露出袖子里缠着绷带的手腕,轻轻地将它拆开,把数寸长的刀口凑到乔书杰的眼前说:“看到了吗?我刚才差点儿就死了,我怕给乔家惹上麻烦,我又才拿布缠上的。大哥哥,我在乔家,真的是活不下去。活不了!放了过吧,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那触目惊心的刀口沾连着鲜血朝外翻开着,还未愈合的刀口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所有人都被这鲜红的血刺伤了眼睛,唯独韩婆子还睁着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瞪着这伤口。 “小姐啊!”韩婆子回过了神来,朝着点儿就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绷带重新给点儿缠上,缠好后朝着乔书杰咚咚地就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满脸泪水地求着乔书杰:“乔二爷,你就签了吧!”说完转身将点儿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啦,为什么要我的小姐这么命苦哇?” 见点儿都求过死了,乔老爷也无话可说了,不忍地别过了头,低沉着声音对乔书杰说:“二郎,签了吧!” 乔书杰也被点儿剥开的口子吓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像受了魔咒一般接过张氏准备的笔,只是没有在点儿重新掏出来的休书上画狎,而是重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份《庐州乔书杰放妻书》: 夫妻之缘,乃前世三生所结,岂能擅毁。叹卑鄙之人生性放荡,为夫不善,使得夫妻生隙,家庭不睦。受父母重斥方知背道已远,为两者相安,放妻自流,再三省吾身。盼妻离后,解怨释恨。于时方晤十年九月二十立书,自此后愿双方互释心结,两望不憎。 写到最后本来应该写上“自此后,男女双方嫁娶丧葬皆与彼此无关”但乔书杰怎么也写不出来,斗争了半天还是将其改了。 点儿盼着那休书到手便可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乔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一句,待乔书杰签上名,压上印后便急不可耐地拿了过来,冲冲地就离了大屋。 118、第 118 章:离开乔家 点儿拿着所谓的休书走了,乔书杰仿佛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张氏看不过去了,过来将乔书杰揪了一把,说道:“二爷,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 身上吃疼,乔书杰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张氏一眼,不顾乔夫人的反对奔了出去,一路狂奔出了大屋。 听得点儿在大屋大闹,吴氏与大小柳氏都过来看热闹,远远地看着乔书杰神色慌张地跑过,忙喊住跟在他身后的张氏问:“怎么回事?” 张氏知道这几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所以并不想理,只说:“二爷和二奶奶斗气来着!” “我看不至于吧,就那软蛋一样的,斗气能斗到大屋来?”小柳多瘪瘪嘴,很是不相信。 张氏也不理小柳氏,只是对吴氏说:“大奶奶,不跟您说了,老爷让我去看看呢,我得走了。”说着就小跑了过去。 瞅见张氏急急忙忙的样子,大小柳氏不阴不阳地讥讽着,吴氏倒是有些紧张地眯上了眼,说道:“咱们也去瞧瞧!” 大小柳氏哪里不应衬的,立马拍起掌地说好,兴高采烈地就走到前头,急不可耐地朝点儿与乔书杰住的小院奔去。 一行人到了点儿们院前先是听了听,觉得很是奇怪,彼此问道:“怎么这么清静?” 正说着袁婆子就从屋头出来,三人立马就把袁婆子围住,问起来:“听说你们主子在打架呢?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大小柳氏,袁婆子不喜这两个人,反倒对吴氏印象好一些,只对吴氏说:“二奶奶要走呢,大奶奶,你且看在你们妯娌一场的份上好歹去劝劝吧,我们都拦不住。” “这是怎么说的?打完就行了呗,怎么还要闹离家出走?”吴氏一听眉头就竖了起来。 “不是离家出走!”袁婆子抹了一把眼泪,哭丧着脸说:“二奶奶要跟二爷休离!” “什么?”吴氏一听就跳了起来,也不再多问撇开大小柳氏就进了门,然后直接朝正房走去,到了房檐下停了一下脚步,只觉得里头比外头还要静,回头望了一下跟在后面抹泪的袁婆子,掀起帘子走了进去,看见了立在外间门口的乔书杰,然后往里一瞧,只见点儿正在卸表示妇人的脑后的那坨头髻。吴氏这下是真的信了袁婆子的话了,忙问乔书杰:“二弟,这,这是怎么回啊?”瞧见乔书杰哭丧着脸摇头,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进了屋,抓过点儿手中的梳子往桌上一拍,吼道:“二弟妹,你,你这是干啥呢?” 点儿回过头来,看着吴氏,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一看点儿这样吴氏生气了,扯过点儿脑后的头发拧了起来,一边盘髻一边训道:“平时看着你们两个那么好,怎么一闹就要分啊?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打打闹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闹过了就行了,整这些事出来做什么?” “我本就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人,走了不正合了大嫂的意吗?”点儿将吴氏的手拉开,然后又将吴氏盘了一半的头发梳了下来。 吴氏一下子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又说:“弟妹,咱不能这样说话啊!是,以前我跟你过不去过,可那不是宅门儿里的日子么,就这样过的!咱拍着良心说心里话,我可没有真打心底不喜欢你过。再说了,就算是你烦我,讨厌我,或者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只管跟我闹啊,也用不着闹这事出来啊!”说着又过去,将点儿刚梳下来的头发拧起来,然后往上盘。 点儿这才品出吴氏这个人来,她抓住吴氏的手,很是认真的说:“大嫂,我走不管大家的事,更不管你的事!” “既是这样,那更不兴这样闹啊!二弟这人你还不知道,最是会心疼人的,有什么事说不开的?”吴氏连笑带说地走到门边,一把扯把乔书杰扯了进来,骂道:“混小子你干什么事了?惹弟妹这么伤心!还不过来给跪着赔礼!”见着乔书杰还发愣,她抬腿一脚踢在了乔书杰的腿弯里,停声喝斥道:“傻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见吴氏为自己求情欢喜得不行,忙顺着吴氏踢在自己腿弯里的力道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 乔书杰一跪点儿就是一怔,随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地声音,转头一看,竟是大小柳氏一脸看好戏的嘲讽样。点儿蹭地弹跳了起来,飞快地让过了乔书杰跪拜的方向,然后离得远远地站着,对吴氏说:“大嫂,你的一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吴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小柳氏,忙过来拉着点儿说:“怎么会晚,你不还是在咱们家里吗?既是在咱们家里,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啥事都没有晚的!听嫂子的话,咱教训教训他就行了,日子还是要过。” “大嫂,真的晚了!二爷已经把休书给我了!”点儿摇了摇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休书来。 一看果真是休书,吴氏气得七巧生烟,怒气不争地踢了乔书杰一脚:“你脑子出问题了?”随后又转身看着点儿,问:“真要走啊?”点儿点头,吴氏眼里闪出泪来:“别看我这几年没有跟你少闹过,可说到你要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点儿看着吴氏眼睛里也出泪水了,她抱过吴氏哭道:“大嫂,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吴氏连连摇头,哭着说:“以后我又有了亏空,谁帮我填啊!” 听着这话点儿噗滋一声就乐了,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跟大嫂你说,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今天要走了,我就做一回恶人吧。古人说:‘救急,不救穷’,大嫂,你哥嫂并不是扶得起来的人,你若是心肠太软总有一天会把你也给拖垮的,予其都垮,还不如只管侄子就好。一来可以保住自己和孩子,二来可以给他们一些教训。” “我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硬不下心肠罢了。这下好了,你走了,没有人帮我填亏空,我就算硬不下心肠也得硬了!”吴氏说着又哭又笑起来。 与吴氏解了心结,点儿心头倒是轻松了一些,然后抹了抹眼泪,笑着与吴氏道别:“大嫂,我走了。” 吴氏抓着点儿的手,眼睁睁地看着点儿的手慢慢地从自己的掌中滑落,然后完全的分离。 见得吴氏这般劝点儿还是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乔书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抱着头痛哭起来。 听着乔书杰的痛哭声点儿的眼泪也漱漱地流,但是她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飞快地头发梳好,然后去了小佛堂将陈夫人送她的观音像抱出来装好,接着将床头暗柜里的木匣子抱了出来,接着就走出了门。 这个时候,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点儿要离开的消息,将他们住的小院堵了一个水泄不通,点儿都全赖老胡脸上的刀疤才出得门来。 马车就停在二门外,出了二门点儿就上了马车,乔夫人看着马车渐渐远行,心里也泛起酸来,抹着眼泪问自言自语着:“就这么走了?” 罗婆子听得笑着劝道:“走就走了呗,太太,等杨小姐一进门,比她强一百倍!” 乔夫人将罗婆子一瞪,骂道:“不是你儿媳妇,你自然不上心了!那杨家的有什么好,樵夫二嫁的黄脸婆,哪里有老二家的好!” 听得这话罗婆子觉得好没意思,瘪了瘪嘀咕道:“既是那么好,你还天天骂?” “你说什么?”乔夫人听得罗婆子嘀咕,知道没有好话。 “没什么,我说啊,既是走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罗婆子说完又低下头瘪起嘴来。 乔夫人哼哼了两声,再望了马车离开的方向一眼,默默地转过了身,一边往大屋蹭,一边自语:“咋就成这样了呢?不是要死,就是要离的!谁过日子不是这样啊,闹闹就过去了,哪里还有女人休男人的?”说着说着就一声接一声地叹起气,听得跟在身后的罗婆子差点儿没有把她的嘴给撅断! 出了乔府,老胡按照点儿的吩咐直接走东门,去城东郊的“绿柳山庄”刚走了一条街不到对面就跑过几匹快马,为首的是陈大,老胡瞧见立马拉住了缰绳,对点儿说:“小姐,陈大来了。” 点儿掀开了一角车窗帘子,看了看,果真是陈大,便将车窗帘子掠开了一些,问道:“陈大,你来做什么?” “听说小姐要回庄子上,我特意带几个兄弟过来接!”陈大打马过来,毫不避讳地说着。 陈大说完老胡就在前面解释起来:“小姐,陈大是我喊来的。” 点儿明白了,可能是老胡估计自己要向乔家讨回嫁妆,所以才叫陈大过来,她苦笑了一下,心道:“人都没了,还要那些钱财又有何意义?”知道他们都是一片好心,点儿也不计较,只跟陈大说:“没有什么事了,咱们回吧。” “是!”陈大抱拳应了一声,转过身朝弟兄们一吼:“回山庄!” “回山庄!”听得陈大这么说,跟随来的亲兵们立即拨转马头,二人一左一右开道,陈大紧随车身,老胡马驾着马车一过,其余等人在后面以二人一把随后。 就是知府出行也没有这排场,街面上的行人商铺纷纷地议论起来,田桑谷正从家里出来,正好听得人议论,他好奇地一望,只见驾车的是老胡,跟他坐在一起的是囡子,田桑谷便知,车里面的必是点儿。他心里就纳闷了,囡子不是说让自己去给她姐看病吗?怎么又出府了?连忙拨开人群,挤到前头,朝马车大喊:“停,停下,停!” 见有人拦车,亲兵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其中两人还抽出了腰刀,厉声喝斥:“干什么的?” 田桑谷被这些亲兵吓得缩起了脖梗,但还是坚持着解释:“我是郎中!” “我管你是什么,别挡道走开!”说话的亲兵早就得了陈大的叮嘱,小姐此次回庄非同一般,要额外小心,拦驾者挡! 说话的亲兵长得极为粗犷,说起话来嗡嗡做响,田桑谷一瞧便知道跟这个人说清楚,只得沿着人边朝马车喊囡子,囡子听得声音,身子吊在马车上往头一看,正巧看见刚才说话的亲兵要跟田桑谷动粗,忙急急地喊道:“住手!”说着就跳下马车,跑了过来,朝着那亲兵吼道:“不长眼睛啊,知道这是谁吗?” 那个亲兵挨完骂好不自在,又不敢顶嘴,只得解释:“我看他拦车……” “去,一边儿去!”囡子不耐烦地朝那亲兵挥挥手,随即转身,脸上就挂起了笑容:“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正要问你呢,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田桑谷指了指马车,然后又说:“你不是说她病了吗?” 囡子看了一眼马车,瘪了一会儿嘴,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就朝刚才对田桑谷动粗的亲兵吼道:“你,下来,把马让给田先生!” “那我呢?”那人不干了。 “我管你的,赶紧的!”囡子说着就上去扯那人。 那人一眼囡子动了粗哪里还敢耽搁,蹭地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不甘不愿地将马缰递给囡子,气鼓鼓地一扔:“拿去!”说着转身跳上了马车,附在了马车沿儿上,瞥了一眼囡子,心道这丫头真的是让小姐宠得越来越刁蛮了,老胡两口子也不管管。抱怨一阵,又觉得内伤不得不行,有什么办法呢,小丫就喜欢这丫头,你抱怨还只能在心里抱怨,要是吭一声儿准又是一通好缠。唉叹一声,朝田桑谷喊:“这马烈,你可小心些!” “要你多嘴,田先生的骑术好着呢!”囡子冲那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缰绳让田桑谷上马,见田桑谷真没有问题才跑回到了车头,跳上了车辕,朝老胡说:“爹,可以走了!” 老胡点点头,大喊一声:“走!”然后抬起马鞭朝着马屁股连抽两下,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动了起来。 119、第 119 章:有孕 点儿坐在车里,本要阻止囡子让田桑谷跟来,只因小腹有一丝坠疼让她忍住了。那种坠疼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点儿心叫不好,却也不敢声张,只让韩婆子催促老胡把车驾快一些,出了城往东不到五里她就吃不消了,额角上细细密密地渗出汗来。 “哎呀!”许是路上有一坑儿,点儿本就有些吃不住了,车一颠簸就更受不住了,叫了一声。 韩婆子正打着盹儿,听见点儿叫睁开眼,一瞧,只见点儿满脸大汗地蜷缩在角落,连忙过来将她扶住,急急地问道:“小姐怎么了?”见得点儿一脸痛苦的模样,韩婆子也不等点儿回答,直对外面的老胡喊:“停车,小姐不舒服,先停下来。” 一声长长的“嚧”后,马车停了下来,老胡、陈大等齐齐地在车外问候:“小姐?” “请田先生!”点儿揪着韩婆子的衣服艰难地对她说着。 韩婆子一听,连忙大喊起来:“田先生,田先生!” 田桑谷在外头听得,连忙应道:“在这里!” “田师兄,救我!”点儿觉得那腹疼的感觉更强了,她死死地抓着衣服,又不敢去摸肚子,努力地让自己忍着那难忍的疼痛。 听得点儿叫唤,田桑谷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掀起车帘就朝里看,只见点儿一手抓着韩婆子的衣裳,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下子就猜出八九不离十,二话不说扯过自己肩上的搭子,把里面的针盒拿了出来,然后对点儿说:“把手伸过来,两只手。”待点儿把手伸了过去,他嗖嗖地就是两针,然后才为点儿把脉。 把完脉后,田桑谷久久不语,大伙儿都等得心急,眼巴巴地瞅着他,想要问又不敢,因他那个脸黑得实在是够可以! “你可真行!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田桑谷拔掉银针,突地朝天一吼,吓得车里车外的人都是一个哆嗦。 “他,怎么那么凶?”平日里的田桑谷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温文细语的一个人,猛地来这么一下子囡子还真有些不适应。 田桑谷朝点儿吼完,却并不停歇,又让韩婆子按照自己的方法为点儿掐了几处穴位,然后才下了马车,到了外面,问颜氏要来笔墨纸张,唰唰地写了两张方子,交给老胡说:“去我铺子里拿药,一个是成药方子,一个是汤药方子,你们谁去?” 老胡正要接那方子说自己去,哪知陈大一把就刁了过去,说:“我去!” 瞅了瞅陈大,老胡心想:小姐坐惯了自己驾的车,换了别人他还不放心呢!于是便说:“他去也行!” 陈大对老胡说的那个“也”字毫不在意,只问了田桑谷有没有特别注意的,田桑□:“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都在方子上写齐了。” “好嘞!”陈大应了一声,将方正揣好就翻身上马。 点儿在车里听得陈大要走了,忙将他叫住,说:“不要声张,拿了药就回来!” “是。”陈大怔了一下回答。 马车继续前行,田桑谷紧紧地跟随在点儿所在的车箱外面,密切地注意着车箱里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到了“绿柳山庄”,因着点儿身子不畅,所以马车直接从大马里驶了进去,然后从左边的夹道上了山,一路到了主院外才停了下来。 首先从车里出来的是颜氏,她来到点儿的车外,掀开帘子看了看点儿,问道:“小姐,我抱你进去?”【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好!”点儿正觉得浑身无力,颜氏的提议正合她意。 听得点儿这般说韩婆子连忙把点儿搂起来,然后扶到车门口,颜氏早就准备好了,点儿一到门边儿她就伸过手将点儿抱住,出了车门便将点儿横抱起来。 “先生请跟我来!”点儿被颜氏抱走了,韩婆子忙将田桑谷请进花厅,一边亲自为田桑谷俸茶,一边问道:“请问先生,我家小姐这病如何了?” “她没病!”田桑谷瞥了一眼韩婆子,答着,将喝了半口的茶碗放下,看见对面墙上有一幅画甚得意境,便走了过去,看起画来。 韩婆子让田桑谷的话弄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干笑着说:“先生真是会开玩笑,我家小姐明明疼痛难忍,怎么会没有病呢?” 田桑谷转过身来将韩婆子睨了好一阵子,才似笑非笑地问:“妈妈跟乔二奶奶多长时间了?” 韩婆子又是一怔,答:“小姐还不满月的时候我就开始伺候她了,你说有多长?” “我看不像!”田桑谷摇了摇头,笑着又说:“如若是真的,我看你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田先生!话可不能这么!我是小姐的奶母,如今无儿无女,小姐就是我的依靠,且不说我与我家小姐有主仆之,单说这一条我也不会把小姐不放在心上的!”韩婆子听得田桑谷这样说就火了,扳起指头就与田桑谷数落起来。 面对韩婆子的激烈反应,田桑谷依旧淡淡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若是如此,为何乔二奶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啊?”韩婆子瞠目结舌,木呆了似的站在原地,唯有眼珠子还在转动。 田桑谷见她这般,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子,继续看他的画! 好一阵子韩婆子才反应过来,呀地叫了一声,然后跳起往外跑,碰见一个端果盘的丫环,一把抓住就急急地喊着:“快快快,去杀鸡!” “妈妈,要杀鸡做什么?”那个丫环被韩婆子吓了一跳。 “我要你去,你就快去,哪里那么多的废话!”韩婆子一把夺过那丫环手中的盘子,两条眉毛倒竖,见她这样那丫环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应着去了。韩婆子这才满意了,随后将果盘放在桌上,也不招待田桑谷,急急地就跨出了房门,然后朝着后厨奔去。见得容连家的在后厨里头,高兴地扑了过去,对已经被她吓呆了的容连家的说:“好妹子,快烧水,煮鸡汤!” 容连家的正在往桌里放水,准备为田桑谷做些酒酿丸子吃,听得韩婆子这样叫就说:“哪有客人一来就上鸡汤的!”说着就弯腰去抱橱下的坛子。 “现在哪还敢客不客的,如今就是天王老子爷来了,也是咱们小姐金贵!”韩婆子一把就抢过坛子,然后扯着容连家的就往外走,正好刚才让她指使来的丫头抱了一只鸡进来,她一瞧就不干了,吼道:“我让你抓只老母鸡,你抱个小公鸡做什么?” “妈妈,你没有说要什么鸡!”小丫环特别委屈地望着韩婆子! “老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啊?急急火火的,别说是她,就是我也被你吓得不轻!”容连家的让那丫环再去抓一只来,然后将韩婆子按在凳子上问着。 韩婆子一听这话就呵呵地笑了起来,直到容连家的问急了才说:“小姐有喜了!” “什么?”容连家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道:“老嫂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咱们的小姐有喜了!”韩婆子说完就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说:“今天老货还说咱们小姐是不下蛋的鸡呢!哼,瞧着吧,看她们一家子怎么来求我们小姐!” 容连家的这才反应过来,但是还是不信,小心翼翼地求证道:“老嫂子,你说得是真的?” “那还有假,田先生刚跟我说的!”韩婆子得意洋洋地说完又哎哟地叫了一声,拍着脑门儿说:“你看我这脑子,真不管用了。”想要为点儿做点儿吃的,转了两圈又不记得从哪里下手,只得跟容连家的说:“好妹子,你脑子好使,手脚也比我快,来你来做。” “做什么啊?”容连家的抱着韩婆子从自己手上抢过去的坛子,一脸的无知。 韩婆子兀自将上半身探进橱子里,一边找着东西,一边答着:“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姐叫肚子疼,看田先生那意思好像要小产。我想着给小姐做点儿啥吃的!” 听得韩婆子说起这儿容连家的也急了,忙说:“小产?田先生可有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啊,只写了两张方子,让陈大拿药去了。”韩婆子答着,还不停地找着东西。 这个韩婆子的性子容连家的是知道的,跟她多说无益,得自己去问,便解下围裙,对韩婆子说:“老嫂子,我去看一看小姐,你把那个酒酿丸子给田先生做了吧,一会儿我就回来。”说完也不管韩婆子听没听得,扔下围裙就出了后厨。 小丫环提着鸡进来看见容连家的出了后厨,忙把她叫住问:“婶子,这怎么弄啊?” 容连家的看了一眼,说:“找谁把它杀了,你韩妈妈在后厨呢,她会煮的。”说完就急急地撇开小丫头就朝大屋走去,进了大屋的大门便看见田桑谷背后立在廊下,自己男人相陪着,连忙走了过去,朝着田桑谷施了一礼:“田先生!” “妈妈有礼了!”见得容连家的给自己施礼,田桑谷连忙起身还礼。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我家小姐才能保住腹中胎儿!”容连家的说着又是一礼,田桑谷连连谦让,她也不多做纠缠,只问容连:“陈大可回来了?” “回来了!我已经让香丫头把药拿进去了!”容连答着,然后请田桑谷坐下,自己俸上茶水。 听得容连这般答,容连家的忙又与田桑谷说了几句,听得田桑谷说点儿腹中的胎儿暂无危险,便说:“先生请在此宽坐,我去看看我家小姐。”说完朝田桑谷又施了一礼,然后朝着大屋的后院走去,见得薰姐儿端着水盆在外头,忙问:“小姐可好些?” 薰姐儿答着:“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容连家的哦了一声,然后拾着裙角上了台阶,再进了屋,掀开门帘子,见点儿睡在床上,面色很是不好,便走了过去低喊了一声:“小姐?”看着点儿睁开了一条缝,又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小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点儿看清了来人,摇了摇头,说:“只是觉得头脑浑浑的,别处倒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那就好,我刚才跟田先生聊了,他说孩子无事,小姐只管放心就是。”容连家的为点儿压了压被角,看着点儿的面色越发地觉得不好,又问:“韩嫂子都高兴坏了,正张罗着给你煮老母鸡汤呢!呵呵,小姐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去!” “让韩妈妈把鸡油花撇干净些!”点儿含笑着与容连家的说着,接着眯了眯眼,又说:“我想吃酸酸凉凉的。” “酸酸凉凉的啊?”容连家的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酸酸的倒无妨,只是那凉凉的……,成,我去问一下田先生,若是可以吃,我就给你做可好?” “好!”虽是刚被夫家休了,但点儿此时感觉到的尽是幸福。 120、第 120 章:打算 汤药不一会儿也煮好了,点儿先吃了,听得容连家的说田桑谷要走,忙跟她说:“你去把田先生请来。” “小姐,你还虚着呢,我让我们家的那口子去送就好,你就歇着吧。”容连家的以为点儿要送田桑谷,疼惜她身子忙劝着。 点儿摇了摇头,说:“你去请吧。” 见点儿坚持容连家的也无耐,只得去请田桑谷过来。 “弟妹感觉可好些了?”田桑谷进来,首先问的是点儿的身体。 “感觉好多了。”点儿答着。 田桑谷点头应下,然后走了过来,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又给点儿把了把脉,说:“脉像平稳,弟妹勿需担心。只要按时吃药,好好睡上两觉就好。” “是!”点儿应着,搭下了眼敛,好一阵子的沉默才与田桑谷说:“有件事想请田师兄帮忙。”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田桑谷揣着手坐得极为端正地笑着答。 点儿咬咬嘴唇,摸着自己的肚子咬着牙说道:“还请师兄替我对此事保密!” 听得点儿这么一说田桑谷就是一怔,问道:“为何?” 点儿抬起了头看向了田桑谷,苦笑一下,说:“想必师兄已经知道了,我被乔家赶了出来。” 田桑谷闷声地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怎么不是这些?”说完,眯着眼看着点儿笑着又说:“据我所知,可是你把书杰给休了!” “那也是他们家看我不好,把我给惹急了!”点儿让田桑谷说得既脸红,又委屈。 眼瞅着点儿的眼泪珠子就要流落出来,田桑谷连连叹气,说:“弟妹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难不成弟妹要这孩子一辈子不认爹?” “这事不要师兄管,我只会料理。只求师兄不要出了门就把这事儿漏了出去!”想起乔书杰的可恶,点儿就觉得一股气从脚一直蹿到头顶,然后吱溜一声就从脑瓜顶冒了出来。 知道点儿在气头上田桑谷也不好多跟她辩,加上见点儿上了气,也只好说:“弟妹且不可动气,你现在可不比平常!”说起来就想起点儿刚才在路上明明感觉出了不适,为了逃脱乔家还要硬挣的事来,他也来了气,语气很是不好地对点儿就是一通教训。 点儿被他训得无地自容,蔫搭搭地缩着脑袋瓜子,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地望着田桑谷。 田桑谷受不得点儿这般样子,加上又训得差不多了,只得又说好话:“现在就算有天大的心结你也得解开,上次你身子就受亏不少,这次可得注意,万事都不许动气。” “那您也要帮我才对!”点儿见缝插针,听见田桑谷的语气缓和了忙过来讨情。 其实田桑谷并不打算立即将此事告诉乔书杰,因为他知道依着乔书杰的性子,一旦知道准是立马会过来找点儿,毕竟点儿身子还弱,丁点儿的闪失也受不得。所以面对点儿的见缝插针地讨情,田桑谷也只是叹了一声就应了:“好,我暂不跟书杰说。” 得了田桑谷这样一句,点儿说不出来高兴,但也算是得着了,所以也说不出来不高兴,见天色不早了就让老胡送他回去。 田桑谷走后,点儿越琢磨越心慌,先不说乔书杰知道孩子的事放不放自己,单说乔夫人那性子,知道自己有了,还不得吵上门来,到时候她说自己是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才闹,是成心要拐着肚子跑,自己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清了。现在朝廷对陈家态度暧昧不明,若是闹出笑话惹出麻烦来,可不是玩的。左右思想,点儿还是定了一个字“逃”! “走?往哪儿走?为什么要走?”容连一听完点儿的话,两眼就瞪得老大,迭声地问了三问。 点儿瞥了容连一眼,说:“往哪里走都可以,只要离开庐州界面儿上就行。” “小姐,咱现在可不许闹了,田先生昨天再三叮嘱,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现在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韩婆子也急了,马上搬出田桑谷来,心想田桑谷是大夫说出来的话总是有份量一些,哪知正好戳到点儿的痛处。 果然,点儿听韩婆子提起田桑谷,立马就加定了要走的决心:“昨天要不是田桑谷,我还不用走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要不是田先生小姐你可有得苦吃,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这样说?”韩婆子现在完全把点儿当成了孩子。 点儿瞥了瞥众人,眨了眨眼睛,那眼泪说掉就掉:“他回去准要跟乔有说这事,到时候……” 这一提大伙儿都明白了,原来他们小姐是怕乔家来抢人,众人心里暗笑,乔家来“绿柳山庄”抢人?开什么玩笑,这个山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望眼一看,就是整个淮南西路也找不出人来。 陈大性子直,见点儿哭得难过,又心疼,忙把话说开了来劝:“小姐不要怕,别说他们乔家,就是知府、刺使也不敢直闯咱们山庄的!” 经得陈大这么一说,大伙也都忙说:“小姐要是担心,咱们就换一个郎中,田先生再来就让外头的亲兵拦着,只说小姐已经回京城了!” 如此一说点儿也觉得可以,忙对陈大叮嘱说:“那你可得把门守好了,不许放出风声去。” “小姐只管放心就是。”陈大笑着应,忙出去安排。 田桑谷回到城里,一直惦记着点儿如何了,只因有几个要紧的病人脱不开身,等脱得开身了已经是三四日后。算算日子点儿的药也吃得差不多了,在铺子里收拾了几样好药然后骑了马就出了城,直跑了一个时辰到了“绿柳山庄”。 “什么人?站住!”田桑谷到了山庄就直接往里走,刚近门口就被一个青衣小伙子厉声喝斥住了。 田桑谷看了这人一眼,随即一怔,他记得很清楚,前次自己来的时候把门的就是这小子,这才几天啊,就不识得自己了?心道也许这小子记性不好,虽是尴尬,也只是轻咳了一声说:“我是来看你们小姐的,她好些了吗?”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嗡声嗡气地答:“不知道。”随即斜着眼睛看着田桑谷说:“哦,是你啊!你回吧,我们小姐不在!” “不在?她还病着呢,能上哪里去?”田桑谷一听点儿不在,忙就往里走。 一直站在门另一边的男子见田桑谷要往里硬闯,便走了过来,一把抓着田桑谷就说:“田先生,你回吧,小姐已经在昨天回京城了!” 听得他这样一说田桑谷就怔住了,好一会儿才怒气不争地叫道:“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自己啥样的身子不知道?这个丫头!”抬眼一瞧,只见一个身影从前面的山坡上闪过,他急急地拿眼神追着那身影,等那身影闪过一枝桂花树时认清了那身——囡子! 根据自己与囡子这么几年的相识,田桑谷敢判定囡子的父母老胡两口子肯定在这里,经过自己对点儿的了解他又判定点儿肯定没有走! 想通一切田桑谷便明白了,点儿这是在躲自己,原因么,肯定是怕自己把乔书杰招来。 田桑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点儿心眼儿还真够,气点儿也太小性子一些。心头不高兴,随即将自己拿来的药往守门的小子身上一塞,黑着脸说:“我走了!”说着也不管人家的反应,掉头就走。田桑谷一边走一边生气,边生气又边原谅点儿,想着想着又走了回来,只是这次他没有走正门,走的而是那天老胡送他出来的侧门。 这时侧门大开,田桑谷刚走近就瞧见一队人马在搬运东西,仔细一瞧,见是一些箱柜之物,田桑谷一怔,心道:难道这丫头真的要回京城?随即细细一看,只见一个箱子翻开,里面是些丝绒布匹之物,明晃晃的面料儿上绣的金银线,很是华贵,并不像点儿所用之物。他正要细看只见容连从里头走了出来,低喝众人:“弄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吵着了小姐,我扒了你们的皮!” 听得容连的训斥众人连忙唯唯喏喏地应衬,容连的脸上这才好看一些。 田桑谷奇怪这些东西,他与连容也是熟识就想上来问,刚走两步就见容连家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喊:“当家的好了没有?小姐找你呢?” “小姐也太急了些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上京的东西,怎么也要筹措一下才行。回去跟小姐说,东西已经运来了,一会儿我就让人抬过去请她过目。”容连搬了一阵箱子,满头大汗,有些不耐烦。 容连家的听了连连点头,见着男人一头的汗就将自己腰间的帕子扯了下来递给容连,自己打开了两口箱子看了看,连看连点头,随即又翻开两口箱子,看了,望着容连说:“当家的,不对啊,小姐不是说有两块雪缎子吗?怎么没有?” “那料能让他们抬?”容连将帕子甩给自家女人,然后说:“我已经拿进去了,一会儿就拿去给小姐。”见得女人还站在那里,便说:“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伺候小姐去,这会儿你可得看好了,不许囡子那丫头靠近小姐,小心她又闹。” “知道了,我这就去。”容连家的听得自己男人这样说,连忙就走了。 听得这两口子一来一去的对话,田桑谷也听出七七八八来,想必这些东西是点儿采办的回京礼物,点儿现在的身子可不是能马虎的。心里着急,既是点儿让人放话说她已经走了,必是不想让自己进去,唯今之计就只有跟乔书杰说了,希望乔书杰能够来山庄将点儿劝住。 想来想去田桑谷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了,辙反身就往回走,到了山下骑上马就朝城里奔去。 121、第 121 章:奇特的新婚之夜 田桑谷到了乔家,过了二门到了花圃,只见乔书杰穿着一身紫衣,闷闷不乐的蹲在一棵树下,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跟他院门上挂着的大红花球不符。看到那大红花球田桑谷才记起来,今天是乔书杰娶杨雪莲进门的日子,按照规矩娶妾是要天黑才开始,现在离天黑不久了,按照原先的计划乔书杰应该去杨家才对。而乔书杰现在还在这里,很显然,他并不想娶杨雪莲。田桑谷一哂,心道,早干什么去了,走过去在乔书杰的肩头拍了拍:“新郎倌怎么垂头丧气的?” 乔书杰连头都没有抬,只是转了一□子,继续憋着。 见乔书杰这样田桑谷感觉好怪,撑着乔书杰的肩头也蹲了下来,转到乔杰的对面,说:“听说弟妹要回京城了。” 这一次乔书杰有了反应,不过只是偏了一下头,斜了田桑谷一眼,很没精神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田桑谷一怔,急问:“你知道?” “嗯,听大哥说的!”乔书杰说完停住了,这下把头转正了,看了田桑谷好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她要走了?” 田桑谷哂哂地一笑,说:“囡子跟我说的!” 乔书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打算再理他,只说:“今天我没有打算留你吃饭,你没事就先走吧。” 听得乔书杰下了逐客令,田桑谷再次一哂:“我什么时候成了这么讨人厌的人了?去‘绿柳山庄’他们连门都不让进,到了你这里,没有说上两句话你也赶我走!” “师兄,我现在很烦!”乔书杰蹭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桑谷,大有田桑谷再不走就生吞了他的架式。 看得乔书杰这样田桑谷也不敢再逗他,站起来直接跟乔书杰说:“弟妹有喜了!” 乔书杰斜了田桑谷一眼转身,只是那身转了一半又猛地转了回来,怔怔地望着田桑谷,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把话憋出来:“你,说什么?” “好没出息!”田桑谷笑骂一声,伸手在乔书杰的肩膀上拍了又拍,笑话起他来:“你小子行啊,不到半年,两个媳妇儿都有了!” “你是说点儿有身孕了?”乔书杰虽然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两手抓着田桑谷的肩膀急急地求证着。 “是啊!她身子不舒服,胡婶让囡子去找的我!”田桑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从脉像上看,应该有两个月了。” “是真的?真的?太好了!”得到田桑谷的证实乔书杰高兴得手舞足踏,一扫刚才的阴霾,一阵欢喜过后又是自言自语:“我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有先见之明知道吗?” 田桑谷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模样,觉得好笑至极,摇了摇头,对他说:“先不要高兴了,弟妹马上就要回京城了,你得把她拦下来。” “那是自然,我没有理由不要我儿子!”乔书杰连连附和,随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紫衣拔腿就往外走。 田桑谷见他这样,一把将他抓住,问:“你去哪里?” 乔书杰转过头来像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田桑谷,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去找我老婆跟儿子!” 听得乔书杰这样回答,田桑谷无奈地一笑,指了指他的身上,说道:“你就穿这一身去?” 乔书杰一低头,只见自己只穿了一件夹衣,外裳早被自己扯下来扔掉了,回头又去捡,捡起来又扔了,急急地跟田桑谷说:“我去换身衣裳!”说着就朝里头跑去。 田桑谷知道点儿去意之决,怕乔书杰没有一点儿准备就去反而坏事,所以也就跟了进去,在乔书杰找衣服的时候便对他说:“弟妹去意已决,想必你是知道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没事!点儿不会让咱们的儿子没有爹的,你就等好吧,看我怎么把她哄回来。”乔书杰一脸的自信,找了两件衣服出来,问田桑谷穿哪一件,田桑谷无意跟他纠结衣服,随意地指了一件,乔书杰看看,自言自语地笑道:“真有眼光,这是点儿给我做的唯一一件衣裳!” “我说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田桑谷实在是不想对乔书杰泼冷水,但是事情非同小可,不说清也不行的,“兄弟,你不要忘了你今天是娶杨雪莲的日子,你忘了弟妹是怎么非得离开的了?” 这一句话果然管用,兴奋十足的乔书杰听到这句立马就不兴奋了,他系完衣带又琢磨了一会儿,便对他说:“我不管了,我现在要立刻见着点儿,半刻钟不见她我就难受。” “可是弟妹不一定会见你!”田桑谷对乔书杰的决心持赞扬的态度,但是对其结果表示怀疑。见着乔书杰怔怔地看着自己,田桑谷脸一红,说:“跟你说清楚吧,其实我给弟妹看诊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弟妹当时就跟我说不要跟你说有喜的事。因着她有小产迹象,我怕她情绪波动太大,影响到孩子的安全,所以我就答应了她。今天我本来要去给她复诊的,她却让人放出话,说是昨天就离开了庐州回京去了。可是我明明看到囡子在山庄里,而且从容连两口子的话里得知她也在山庄的。我本就是一个外人,只是跟你稍微亲厚一些,她都拒之不见,何况是你?” “你既是早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乔书杰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田桑谷不够哥们儿,点儿有了身孕他却不告诉自己。 “我刚才就跟你解释了嘛,当时弟妹有小产的迹象,我怕你去找她让她受刺激,伤着她们母子!”田桑谷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再次解释着。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乔书杰气得此都抽抽了,斜了田桑谷一眼,没有一丝好语气。 田桑谷知道乔书杰现在动了气,不讲理也算正常,又跟他解释起来,说:“弟妹身子现在不歇劳动,我想让你去劝劝她,不管怎么样也要呆过了前三月才说。” 听了田桑谷的一番解释乔书杰懂了,但却急了,这几年因为没有孩子,他没少跟田桑谷讨论女人生育的事,知道第一次怀孕流产后对后面的影响,又见田桑谷一脸担心的样子便知道情况肯定不好。来来回回地想了半天,却没有办法,只得问田桑谷:“那该怎么办啊!” “我想你去找找容连两口子,弟妹向来比较看中他们的意见!”田桑谷想了想如此说道。 乔书杰一听大有道理,便附和着说:“你也帮帮忙,去把囡子调出来让她劝劝他父母,点儿向来也听从他们的意见!” “这没有问题。”田桑谷就着。 二人商量好,便出了门,到了花圃里碰见了罗婆子,一脸的喜气一下子就被她头上的那朵大红花给冲没了。 罗婆子见着乔书杰倒是高兴,笑哈哈地过来给乔书杰施了一礼,见得乔书杰一身蓝衣,衣戴蓝丝带,立马说道:“二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换衣裳!” 这几天在这个家里就数罗婆子与墨童最高兴,整日里笑笑哈哈的,比府里的正经主子们都来得高兴,让乔书杰老大不高兴几天了。如今碰上她理都不想理,虽然罗婆子显得很殷勤,但乔书杰依旧是对她视而不见,直接就绕了过去。 见得乔书杰理都不理自己就走了,罗婆子弄得老大没趣,瘪了瘪嘴,猛地记起自己的差事,忙急吼吼地喊道:“二爷,老爷、太太请你换了衣裳去大屋呢!”见得乔书杰还是不理自己,细细一看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罗婆子连忙追上去又问:“二爷,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这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再耽搁不得的。你要去哪里?” 乔书杰让罗婆子烦得没辙,只得停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跟爹娘说,杨家小姐我不娶了!”说罢提起袍子朝田桑谷追去。 罗婆子是啥腿脚?他能追得上乔书杰?只得眼睁睁地见乔书杰跑远,最后骂了一句也只得回去。 听得罗婆子一说乔老爷与乔夫人都生了气,却也没有奈何,心道也就是娶个妾,是不是新郎去接倒也无妨。思虑再三,乔老爷拍板,让墨童代乔书杰去接杨雪莲。 杨雪莲费尽心思终还是没有以平房的身份进乔家,心里不甘却也没有奈何,只道自己进了乔家生下了孩子再慢慢争取。经是点儿这事,她也算是明白了,乔书杰就是一个“日久生情”的主儿,只要自己为他生下孩子,再朝夕相处,不怕乔书杰不回心转意。再说,她可对自己的学识很有自信,乔书杰绚绮的文采也就只有自己才能跟上,她有自信,自己定是要比点儿跟乔书杰相处得愉快。 就算是杨雪莲懂得如何安慰自己,也懂得如何打算,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乔书杰竟不来接自己,连一只代表他的鸡都舍不得出一只,这让杨雪莲很伤心。 伤心归伤心,就算杨雪莲现在想要反悔也是来不及的,她的哥嫂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凄凄哀哀地上了蓝轿子,然后一路偃旗息鼓地从乔家后门进了乔家,一没有拜天,二没有拜地就被领进了乔书杰院子的右厢房。虽说盖着盖头,但那薄纱却遮不住她的视线,一眼望去,整个院子里也就只有几盏红灯笼,新房里头只贴了几个红贴,连双人的喜字也没有。 昔日的淮南西道的大才女,此时此刻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杨雪莲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落泪。 122、第 122 章:登堂入室 就在乔家红烛高照,杨雪莲凄凄哀哀地进乔家门时,乔书杰与田桑谷也正在快马加鞭地往城东郊的“绿柳山庄”奔去。 “绿柳山庄”离城并不算太近,加上他们出城得晚,等他们到了城东郊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梢了,月色下的“绿柳山庄”深沉沉的一点儿光亮也没有,一眼望去甚是吓人。 “这怎么一点儿亮都没有?莫不是都走了?”田桑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真就是白天来的“绿柳山庄”,一点儿人烟气息也没有,让他禁不住想点儿他们都走了。 “不可能!”乔书杰非常肯定地说着,摸出腰间的火折子打着。 就在乔书杰打亮火折子的时候,只听得嗖地一声,刚才还漆黑一片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两盏红灯笼,透过红灯笼的光亮,隐约可见隐藏在灯笼所在大树后面的大门。紧接着就是一声厉吼:“什么人?!” 吼声毕只听得吱嘎嘎地一阵声响,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提着灯笼走了过来,乔书杰连忙冲二人答:“我!” 这边乔书杰刚一答完,那边二人就闪到了他们的面前,二人一左一右提高了灯笼,将乔书杰与田桑谷照了又照,认出了二人,朝乔书杰拱了拱手说道:“乔二爷,我家小姐说了,她不想再与你多做纠缠,请回吧!” 乔书杰没有防备陈大会这样直接,他顿时怔住了,找了半天才找着自己要说的话:“我就是想要看看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陈大仿佛听得很认真,等乔书杰说完他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田桑谷说:“这话你跟我说不着,我只是一个奴才,主子说什么我就怎么做。小姐不想见你,那么我就不能放你进去。还请乔二爷原谅!” 见陈大说的话滴水不漏,乔书杰没有办法,一时情急便将该委婉说出来的话,直接地说了出来:“就算她跟我休离了,也该让我瞧瞧孩子吧?” 听得乔书杰说这话陈大的态度起了根本性的变化,刚才还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也不见了,一脸的讥讽的笑意堆上了他刚劲的脸上:“据在所知,今晚本是乔二爷纳娶新妾的好日子,我还听说您的那新妾已经有近身个月的身孕了,您不觉得你现在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很讽刺吗?” 乔书杰让陈大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看田桑谷,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莫可奈便有些急了,想要直接绕过陈大进里,绕过陈大乔书杰满以为会顺利地进到山庄里面,却不想看到的是两排带刀的侍卫站在门前。那寒光深深的钢刀在月色下看上去越发地冷人毛骨悚然,乔书杰怔住了,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陈大。 田桑谷一看要出事,连忙把乔书杰拉住,自己出来与陈大说话:“我们今天晚上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一下弟妹……”这一声“弟妹”出口田桑谷就听见一阵咯咯嘣的声音,那是带功夫的人捏拳头的声音,为了避免事态度严重化田桑谷连忙改口,说道:“就只是想看一下贵府上的小姐!咳,无须为了躲避乔家不顾自己的身体,她现在的身体是半分劳动不得的。” “有劳田先生关心!”陈大冲田桑谷拱了拱手,说:“我记得当初田先生说过,我家小姐这会儿可是半分气也动不得的。原以为先生仁医仁术,会为病患考虑……”说着就瞥了一眼乔书杰讥讽地笑道:“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陈大说完望了望天色,眯着眼睛与二人又说:“天色不早,夜路难行,二位,敝处窗露寒风招待不起贵客,还请恕罪,请吧!” 看着陈大请走的手势,田桑谷知道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很是无奈拉了拉乔书杰说:“想必无事,咱们走吧。” 就在田桑谷与乔书杰说走的时候陈大已经返回到了门里,不等二人离开便命人关上了大门,且高声地嘱咐护院要看护好院墙小大门等,以防有贼! 听得陈大说的那一声“以防有贼”乔书杰激灵地一颤,猛地甩脱田桑谷的手朝着下山的路狂奔下去。如陈大所说,夜路难行,乔书杰心里难受根本就没有看路,不自觉地就跑到了石阶的边沿,一脚就踏了一个空,只听得扑嗵一声便天晕地转地滚下了山。 田桑谷身上背着药箱,又牵着二人的马,紧紧地朝着乔书杰跑去的方向追去,哪知追了半个时辰却不见乔书杰的身影,心道二人走岔了?想想也不可能,因为从“绿柳山庄”正门下来只此一条路,想了半天想起刚才听到的扑嗵一声,田桑谷拍了一把大腿大叫不好,忙辙返回来,顺着石阶路慢慢地寻找,果真就在下山最陡的一段儿坡下找着了乔书杰。 其实乔书杰并不没有摔成哪样,刚才田桑谷从自己身边走过他都知道,只是心里头堵得慌便躺在地上没有吱声,若不是草丛里传来的沙沙声他根本就不会起来。田桑谷回来时他刚从草丛里钻出来,坐在石阶上跟自己生着闷气呢! 找着了乔书杰,田桑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他心里堵也不多话就默默地陪着他坐在石阶上,许久了感觉到身上一股浸冷这才动了一下。 “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乔书杰还是刚才的姿式,头埋在两膝之间,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田桑谷没有回答乔书杰的话,只是将乔书杰的脑袋掀过来,问着:“摔着哪里了?” 淡淡的月色下乔书杰轻轻地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哪儿都疼!” 一听乔书杰这般说,田桑谷一惊,连忙掏出火折子打燃往乔书杰脸上照,看到的哪里还是乔书杰,简直是个猪头嘛!骇了一大跳,忙把乔书杰搀了起来,见乔书杰一腿缩着,支着地上的那条腿也是打着颤,忙问:“腿也伤着了?” 乔书杰轻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说:“嗯,不敢着力。” “我说你走路怎么不小心点儿?”田桑谷怒气不争在乔书杰的脸上戳了一上,得到乔书杰疼得呲牙裂嘴这才又问:“我背你下去!” “好!”乔书杰倒是不客气,非常主动地就爬到了田桑谷的背上,末了还自嘲地笑着说:“幸亏胸没有被摔伤,要不然连让你背都不成了!” 听得这话田桑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本就比乔书杰个子矮上半头,又是走从上向下的台阶路,很是吃力,费了好一阵子的劲才把乔书杰背下山。在路边找了一些柴禾,然后点着,透过火光才看清乔书杰原来满身都是血,吓得慌手慌脚地把乔书杰的衣服解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乔书杰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从头、手染到衣服上的,就是乔书杰一个劲儿呼疼的腿脚也并无大碍,只是扭伤和擦伤而已,饶是这样乔书杰也是相当狼狈了! 田桑谷有药箱,所以给乔书杰治伤并不算难事,拿出烈酒在乔书杰一阵倒吸气中清洗完伤口,然后又在乔书杰的呲牙咧嘴中上好药包扎好。 伤口包好乔书杰的情绪又低落下来,田桑谷气他不争气,也不理他,由着他在一边儿自怨自叹。 乔书杰对着月亮嘀嘀咕咕半天,不自不觉地就睡着了,直到天亮才被冷醒,抬眼一瞧,睡前的篝火早已经熄灭,田桑谷躺在离自己不远处睡得正熟。乔书杰对自己连累田桑谷夜宿荒野很是过意不去,重新将篝火点燃,自己牵过自己的马爬了上去,打着马儿朝着府城的方向恹恹地走去。 新婚之夜,乔书杰一夜未归,杨雪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罗婆子一大早就被墨童拉来,看着杨雪莲容貌已不比当年心头不免有些后悔,心道自己是不是上错了船。细细一想,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自己后半身还得靠自己的干儿墨童呢,所以索性心一横对杨雪莲支起招来。 听了罗婆子的一番话杨雪莲感觉好受多了,按照罗婆子指点的那般将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然后由着她领着去了大屋。 乔夫人听得人来报,说是杨雪莲过来敬茶了,心头便想要试试杨雪莲,看她与点儿相比到底如何。先是让身边的人看了杨雪莲的穿着打扮,然后又见她的站立坐姿,听得回来的人说杨雪莲一身朴素地跪在院内,乔书杰就打心底地高兴了。 “你啊,整天就盘算这些小九九,有什么意思?”下人们与乔夫人禀报时乔老爷也坐在旁边,很是见不得乔夫人那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对乔老爷的奚落乔夫人并不在意,一边让人收拾着自己的头面,一边笑着反驳:“你知道什么!管理家宅,可不比你们外头轻松,照样也要懂得制衡二字!” 听乔夫人这样说乔老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他向来宠妻惯了,也只是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老二媳妇已经走了,这一个是你欢欢喜喜接进来的,就好好地待。” “看你说的,我就是看在咱们孙子的面儿上我也得好好待她啊!”乔夫人提起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那脸就成了一朵菊花,让乔老爷看了又是连连摇头叹息。 因着有罗婆子详细指点,杨雪莲与乔夫人第一次会回是非常成功的,短短的半个时辰,就让乔夫人将她疼到了心坎儿上,还在未征得乔书杰的同意下让她搬出了正房! 从大屋里出来杨雪莲万分欣喜,立马从自己腕上退下玉镯赠给了罗婆子,哄得罗婆子欢喜不已! 与乔书杰多年相交,杨雪莲一直无缘见识乔书杰生活的地方,回到院内她便急不可奈地领着杨香儿上了正房,推开了房门,看着里面的一物一景都爱不拾手地摸了又摸。进了里屋便是乔书杰与点儿的卧,看着里面满是女子的东西立马又泛起酸来,忍不住抓起就近的一件使劲地砸了出去! 嘣地一声,惊动了正在下屋里做活计的袁婆子,她激灵地爬了起来,只见正房的门大敞亮地开着,连忙拉开门奔了出来,听得里头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也顾不得老寒腿的病痛,急急地冲进了正房。刚入外间小厅便看见里面一片狼迹,惊得她叫了起来:“这是谁干的?” 杨香儿听到袁婆子叫就从里面出来,瞥了她一眼说:“我,怎么了?” 看着被摔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袁婆子又气又心疼,指着杨香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个屋也是你能进来的?还有把弄乱的东西归置到原处,若是二爷回来了,非有你好看得不可。” 还在里头砸的杨雪莲听得袁婆子的骂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出来抡起胳膊就给了袁婆子响亮亮地一巴掌,完事后才淡淡地说:“太太已经发话了,这屋以后我住,既是我住那里面不要紧的东西自然是要清理的!” 袁婆子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知道现在没法跟杨雪莲硬碰硬,便说:“就算如此,要清理也得好好清理才是。里头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你用不上就归到大库里,让老爷太太赏人也是好的。”那些瓷器可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一个就得好几百两的银子呢,就这么砸了真的是怪可惜的。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杨雪莲并未与袁婆子来强硬的,只是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地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太太只说让我搬进来,我也没有多想别的,你看……,这会儿一看,也都怪可惜的啊!” 在大宅里生活这么多年,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袁婆子还是听得出来。她也是有算计的人,见得杨雪莲这样说,便忙附和。等杨雪莲和杨香儿一走,她立马扯出一条床单,将地上能捡起来的东西都捡了起来包住,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然后就找了一个清静些的地方,偷偷地为点儿抹起眼泪来。 123、第 123 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乔书杰从外头回来,见屋里屋外都变了一个样,点儿的东西全不见了,添了一些上不得档次但却是新的东西。里外找找又没见人,正待发火就见袁婆子坐在后屋的房檐下抹眼泪,便将她叫过来问:“是谁动的屋里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袁婆子就又抹起泪来,哭哭泣泣地说:“还能有谁。” “太太?”乔书杰还有些不太确定。 “听那人说是太太让她搬进来的,东西也是墨童从外面弄进来的!”袁婆子说着就唾了一口,骂道:“呸,都是一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嫌奶奶的东西不好!”说着就将乔书杰带到她的屋,从橱子里拖出大个大包袱,将其打开指着说:“看把这些东西给砸的!金银器皿摔不坏,她们就用凳子砸!二爷,你说你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啊?”说完叹了一口气,嘀咕着:“看我都说些什么啊,主人家的事管我什么,非得计较这些。”说归这么说,可那眼泪还是漱漱地往下落,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看着那些被砸得变形的银金器具乔书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直响,三两把把这包袱收好,然后怒气冲冲地对袁婆子说:“走,跟我去。”袁婆子知道乔书杰是要为点儿出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能不跟。乔书杰领着袁婆子到了他与点儿的寝房,指着那些本不是这屋里的东西对袁婆子说:“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袁婆子一瞧眼睛都亮了,响快地应了一声,麻利利地就将那些东西扔到了院子里,然后又按照乔书杰的意思把原来的东西归原。只可惜有好一些东西都被砸碎了,不能用了,不过她有心,捧着那些碎片对乔书杰说:“她当时说让我把这些都扔了,我长了一个心眼,捡得起来的碎片我都收着呢!二爷,我认得一个好手艺术人,修得一手的好瓷活,改天我拿去让他把这些东西都修好。” “好。”乔书杰看了袁婆子,一声叹息:“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才记得她了。” “谁说的!”乔书杰刚一说完,外头就传来吴氏的声音。 因着点儿那天走的情景让乔书杰解除了他对吴氏的厌恶,见得她来又这样说自是高兴,忙站起来问候:“大嫂!” 吴氏进到里面,看了看已经不复当初的屋子,禁不住摇了摇头,说:“我今天才算见识着了!”说着又与袁婆子说,“你到外头去,我跟你们二爷有话要说。”袁婆子看了一眼乔书杰,见得乔书杰点头她也只好下去。等袁婆子一走,吴氏坐了下来,对乔书杰说:“二弟不想知道弟妹为何突然要走?” “大嫂知道?”按说当年之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没有人故意跟点儿说当天自己见过杨雪莲,让点儿联想到落胎之事与自己跟杨雪莲的感情有关,点儿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才对。当初是点儿向自己母亲提出要娶杨雪莲进门,且当时并没有绝决的意思,那就表示,点儿当时并不知道这中间关联才对。短短的一天时间,点儿的态度能有如此大的改变,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将两件事关联起来告诉了点儿。 听得乔书杰一问,吴氏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按说我该改了这乱说话的毛病的,只是觉得挺对不住你跟弟妹,也气那人太卑鄙才来跟你说。你先听着,要是觉得可信,你就听,要是觉得不可信,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说实话,乔书杰从未见过吴氏这般严肃过,话还没有出口不由得就让他先信了几分,太急于想要知道的答案了,忙跟吴氏说:“大嫂,你请说。” 吴氏咬了咬牙,往前凑了一下,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听说五天前咱们家里来了两个人!”说到这里吴氏顿了一下,又说:“那两个人当时是外人,如今已经是咱们乔家的人了!” 经得如此一说乔书杰岂会不知吴氏说的是谁,他立马明白了,定是杨雪莲与香儿把当年相关联的事跟点儿说了,同时他也糊涂了,按说杨雪莲应该不知道点儿落胎的详细情况的。 “一定是墨童!”乔书杰想到这里蹭地跳了起来,大骂道:“好一个吃里趴外的东西!” “你大哥早说那个墨童不是东西了,你偏不信,总念旧情,现在好了,出事了吧?”早在几年前乔书杰义就对墨童这人摇过头,吴氏也不太看得起墨童整日阴阴的样子。 吴氏走了,乔书杰却沉浸在了杨雪莲天翻地覆地变化中不能自拔,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初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子竟变得如此心计重重。 “我不相信,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屋里屋外都没有了别人,乔书杰简直是对着空气在说话。问自己,问苍天,问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他实在是在这个家里呆不下去了,便出了门。 乔书杰奔出院,走了一段儿猛地记起一些事又折反回来,正好碰见刚回院子的杨雪莲,乔书杰走了过去,淡淡地看了看杨雪莲,但还是从她的脸上除了看见时间的苍桑外,别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不想过早地下定结论,只与杨雪莲说:“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放到你的屋里了,上面那一排屋子,以后你没事就要随便进去!”刚一说完又转身指着杨香儿,一字一顿地说:“同样的,也不许你靠近!”说着就高声地对袁婆子喊:“以后记得我一出门,你就把上面的三房都锁了!谁让开也不许开!” “是,二爷!”袁婆子连忙应答。 “乔郎!”杨雪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痛苦地叫了一声。 面对杨雪莲这近乎悲绝的呼唤乔书杰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淡淡地看了杨雪莲主仆一眼,再一次申明:“记住,那排房子不许靠近!”说着就撇开二人,阴沉沉地就出了去。 这边乔书杰一走,那边袁婆子果然找来了几把大锁,将三间房都锁了起来,不仅把门锁了,就是窗她也现钉了铪子锁了起来。 看到这些杨雪莲恨得牙痒痒,随即装得一脸的悲凄就朝大屋跑去。 杨雪莲到了大屋就大哭了一通,将乔书杰对自己的责难原因全推到了点儿的身上,还把袁婆子牵连进内。袁婆子是乔夫人的陪嫁丫环,虽说这几年有些离心了,但旧的感情还是在的,所以当杨雪莲牵连袁婆子的时候,乔夫人护了一回短,不轻不重地反将杨雪莲说了一通。本以来已经将乔夫人牢牢抓在手里的杨雪莲得来一通骂,气得简直胃胀,可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心恹恹地回到院内。进院就瞧见两张长得与自己甚是相似的脸,火气顿时就冒了上来,尤其是看见柳荷那张几乎跟自己十七八岁时一模一样的脸时再也忍不住了,嘶叫着就朝柳荷叶冲去,与她撒打了起来。 柳荷叶虽狠,却也有点儿同样的通病,太看重乔书杰了,凡是与乔书杰相关系的一切人、物,她就算是算计都要留两分力气,与杨雪莲撕打也是一样,纵然恨杨雪莲恨得牙痒痒,她却碍着杨雪莲的肚子不好出手。 撕扭一阵惹来无数的仆从围观,当乔夫人与乔老爷闻讯赶来的时候,柳荷叶已经被杨雪莲按到地上撕打得没有人形了! 看着骑在柳荷叶身上一身泼妇样的杨雪莲,乔老爷气火冒三丈,指着乔夫人的鼻子就骂:“你这个瞎了老眼的婆娘,看看你都挑的是什么人!” 当初罗婆子与乔夫人说杨雪莲怀了乔书杰孩子的事时,乔夫人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杨雪莲接进府,还说杨雪莲如何聪明、温柔、善良,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百里挑一的。乔老爷当时就不赞同,他说:“杨朝翰林也是一表人才,临老了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可他都干了一些什么事?一肚子的诗书圣学的人,却干了出尔反尔之事,这种人能生出、教出什么样的儿女?” 那个时候乔夫人盼乔书杰的孩子盼得眼睛都花了,哪里听得进乔老爷的话,反说乔老爷太过偏见,还说杨雪莲旧年的名声如何如何好等。 昔日的话犹在耳旁,在看看自己所说的那温柔善良的人,乔夫人简直比乔老爷抡了自己两耳光还要难受。 “还愣着干什么?看大戏啊?把她们给拉开!”乔夫人都不忍看眼前的情景了,喊完人就转过了头。 听到乔夫人的声音,杨雪莲一改刚才的彪悍模样,悲悲凄凄地哭喊着爬了过来,抱着还未来得及走开的乔夫人的腿叫喊道:“太太,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贱人,她欺负我!” 见杨雪莲倒打一耙,柳荷叶哪里能依,连忙爬起来辩解:“太太,我没有。”然后又拉鸳哥儿过来作证,鸳哥怕自己以后会跟柳荷叶一个下场,忙过来证实说:“是的,太太,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给花修枝,看都没有看见她,她就扑过来打我们。柳妹妹躲闪不及,让她抓住了又咬又打!” 杨雪莲听得鸳哥儿帮柳荷叶,一下子又朝鸳哥扑去,撕打起鸳哥来,一边打一边还跟乔夫人说:“太太,是她们背地里说我闲话。我气不过跟她们理论,她们说得难听了还推了我,我才动手的。” 到了这个时候乔老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掌拍掉阶沿上的花盆叫道:“你也不看看你刚才的样子,鸳哥儿就说了一句话,你扑上去就打,哪一点像要与人理论的?我们在这里尚且如此,可见你刚才有多泼妇!”说着转头就冲乔夫人喊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温柔、善良的杨家小姐?翰林千金?” 乔夫人被乔老爷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只觉得又羞又臊,把头一别,对张氏说:“给二房的三姨奶奶在后院新腾一院房出来!” 意思很明显,乔夫人这是要把杨雪莲与众人分开来了,围观的好些人都为柳荷叶与鸳哥儿庆幸了一把。 杨雪莲知道乔书杰是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去别的院子住的,自然是不愿意去,乔老爷与乔夫人也不想跟她多话,只说等乔书杰回来了让她搬,这正合杨雪莲的意,她正愁乔书杰不落家呢! 回到了大屋,乔老爷将乔夫人好一通地数落,乔夫人也觉得后悔,当初点儿来大屋闹的时候她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如若她与乔老爷一道与点儿说些好话,好好地劝一劝,也许点儿还不会走。想着当初点儿在时,鸳哥儿与柳荷叶多平静?如若有她这个正室在院里镇着,杨雪莲哪里敢如此嚣张闹出此等笑话来! 乔夫人此时记起杨雪莲那泼妇样,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把耳刮子,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124、第 124 章:杨雪莲的真面目 家里闹成一锅粥的事乔书杰很快就知道了,是墨童跑来跟他说的,他当时正与张武家喝闷酒,大吐苦水。听了墨童的一通连比带划地演说,乔书杰当时的反应很平淡,只让墨童回去劝一下杨雪莲主仆,别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墨童走后乔书杰脸上一直阴沉沉地,张武看着他这样也皱着眉头,眼神里像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乔书杰说,但又犹豫不决的样子。乔书杰已经是心烦不已经,最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便气道:“我都已经倒霉至此了,有话就说!” “按说这话我是不该说的!”张武先是来了一个开场白,再说了一句废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乔书杰终是受不住了,猛地灌了一口酒,因着喝得不少酒劲也上来了,手上不太灵便将酒洒了一身都是。 张武看他这样更加犹豫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我前些天听蔡州的一个朋友说的,当年杨雪莲嫁去蔡州,其实并不是受家里胁迫。” “你在说些什么啊?”乔书杰眉头打起了结,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我说杨雪莲当初嫁去蔡州是她心甘情愿的!”张武明明白白地再说了一遍,接着便将杨雪莲当初为什么会嫁去蔡州的经过说了个清楚,又将杨雪莲嫁到蔡州后受到的那些折磨也说了。最后张武还说:“说起来很是惭愧,你我兄弟多年,情同手足,一直以来兄弟间会这样互相扶持,情深意重一生,却不想先负对方的人竟是我。” 乔书杰显得有些糊涂,看着张武结结巴巴地问:“你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张武一把将乔书杰的手抓住,望着乔书杰恳切地说:“三弟,哥哥对不起你啊!”张武说着就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悔不当初地说:“那次咱们去西山游玩,本就是受人之托,让我把你从那条路带回来。然后遇见杨翰林出殡,再,再见到她……” 听得张武这么说,乔书杰气愤地将手中的杯子甩到了桌上,恨恨地望着张武咬牙切齿地问:“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见乔书杰生了气张武连忙解释:“三弟,我也想不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啊!她当时也就说只想看你一眼,你知道的,她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被折磨成了那份模样。你的嫂子实在是看不过去,才央我安排的,我们没有想到事情到了最后能闹成这个地步啊!”急急地辩解一通,张武见乔书杰没有那么激动了又才说:“后来看你们又走到了一起,我想,你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就没有多说什么。哪知弟妹这么刚烈,竟容不下她……” “你知道些什么?”刚开始乔书杰还很平静,但当张武说到点儿的时候就发火了,一掌将张武推开,蹭地站了起来,来回地踱着步子,急急地低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瞎乱插手?” 张武见乔书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不干了,反手也推了乔书杰一把,气道:“哎,就算西山那一趟是我安排的,我对不起你。可后面的那些事呢?怪我吗?是我把你按到她床上去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把握不住!”让他这样一闹,乔书杰果然怔住了,张武见冷哼了一声,气道:“说到底你还是对她旧情难忘!” “我没有!”乔书杰大吼一声,便离开了草亭,蹭蹭地就出了张府。 乔书杰出了张府,让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踉踉跄跄地回了家,见着房门紧锁,大骂起来:“他娘的是谁把我房门锁起来的?” 听得乔书杰的声音袁婆子拿着钥匙连忙冲屋里出来,乔书杰一见她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让她把门锁上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我忘了,快,开门,我要睡觉!” 袁婆子倒不在意乔书杰骂她的事,只是紧张乔书杰:“二爷,你满身上伤,怎么还去喝酒啊!” “嘿嘿……,你没念过书,不知道酒的好处!”乔书杰嘿嘿一笑,神秘地与袁婆子说着。 看他醉得实在不轻,袁婆子也不跟他多话,开了门,扶着他进了屋,然后打了热水又给他洗了脸手脚。正待出去,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猛地转身,见杨雪莲凄凄哀哀地站在门口。袁婆子脸一黑,说:“三姨奶奶,您忘了二爷说的话了吗?这里可不是你能靠近的!” 这袁婆子的话刚一说完,杨雪莲就突改刚才凄凄哀哀的表情,面色猛地一变,一脸的狰狞就朝袁婆子三步并两步地奔来,袁婆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她抡起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就给了袁婆子两下。 顿时,袁婆子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那痛中还带着一些木讷讷的感觉,用手一摸,两边都抹出血来。袁婆子朝窗边的琉璃镜上一照,只见自己左右两颊上生出了两条长长的血口子。那口子虽浅,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珠,袁婆子低头朝杨雪莲的手上一瞧,大惊,这个杨雪莲居然将她的指环弄出倒刺,难怪自己会伤得这么重! 袁婆子忍不住了,她没法打回来,便去找乔夫人说理。一路奔到大屋,正她碰见吴氏也在,袁婆子连哭带嚎地奔了过去,指着自己的脸对乔夫人哭道:“太太,咱们家来夜叉了!” 吴氏眼尖,袁婆子刚进门她就瞧见袁婆子脸上的两条血印子,惊叫着:“妈妈,你脸怎么了?” “让那个母夜叉给打的!”袁婆子哭着答,然后将脸凑到吴氏的近前,一边比一边说:“大奶奶,您瞧瞧,你瞧瞧啊!幸亏是我这张老脸,要是哪一个姑娘这不是毁人吗?”说着就将自己与杨雪莲的冲突说了一遍,然后还把杨雪莲指环上的机关陷井说了。 乔夫人听了惊呼:“这还了得,这家里以后岂不是没有了宁日?” “这也太狠了!”吴氏看着袁婆子的脸也是一阵附和,转而看向乔夫人,说:“娘,这可怎么办啊?” “让老二自己去管教!”杨雪莲现在大着肚子,又刚进门,动粗不得,讲理很显然是讲不通的,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乔夫人哪里有什么办法。 一提起乔书杰袁婆子的眉毛又打起结了,哭丧着脸跟乔夫人和吴氏说:“别提二爷了,今天下午回来,弄了一身的伤,回来换了一身衣裳又出去了,现在回来,又是喝得猫一样,站都站不住!” “伤?”一听乔书杰身上有伤,乔夫人一惊,忙问:“什么伤?哪儿来的伤?可严重?” 面对乔夫人连提的几个问题,袁婆子哭丧着脸答:“既是能出去喝酒应该不算严重,至于从哪儿来的我就不知道了,问了二爷也不跟我说。”说到这里袁婆子顿了一下,又说:“倒是田先生快傍晚的时候来了,送了几瓶成药及两剂草药来,说是一剂熬了外敷,一剂内服。我都熬好了,只等二爷回来,却见二爷喝成那样,正给他收拾来,就让那母夜叉给打成这样了。” 袁婆子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乔夫人听得火冒:“别哭了,快领我去看看!”说着就往起站。 吴氏也急着想去看乔书杰伤成怎样了,便过来扶乔夫人,哪知乔夫人一推她,又将袁婆子推开,手伸向了张氏,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吴氏说:“你先别去了,把我屋里的那个‘绿凝’找出来,给她抹抹!”说罢一笑:“虽是老脸了,到底有疤不好看!” 让乔夫人一打趣袁婆子也笑了,扯起伤口更疼,虽是脸上疼心里倒是高兴的。 听得乔夫人的吩咐,吴氏连忙把那个“绿凝”找出来给袁婆子抹了,然后也打着灯笼去了乔书杰们的院子。 到了乔书杰的院子吴氏直接上了正房,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杨雪莲的哭涕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吴氏提着裙脚走了上去,见着杨雪莲半坐在地上抹眼泪,乔书杰半睡半醒地坐在榻上,眯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乔夫人,一脸怒容地坐在椅子上瞪着杨雪莲。 “娘!”吴氏进门先朝乔夫人喊了一声,随即对杨香儿说道:“第一天当奴才吗?主子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搭把手?” 杨香儿让吴氏一吼怔了一下,随即过来扶杨雪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杨雪莲就是怎么也不肯起来,乔夫人看着又生气了,大吼道:“不起来?!来人,把这个泼妇给我抬起来扔出去!” 见得乔夫人动了真气,吴氏忙过来劝:“娘,别动气,咱们有话好好说。”说着就去扶杨雪莲,还劝道:“你怎么这么懂事呢,都是快做娘的人了,这月的天还坐在地上。” “用不着你假好心!”杨雪莲一点儿也不知道好歹,伸手就将吴氏推开! 见吴氏一个劲儿地往后退,袁婆子连忙从后面将她扶住,小声地劝着:“大奶奶,别管她,让她作践去。” 到了这个份上吴氏也知道这杨雪莲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了,所以也就听了袁婆子的话退到一边,只问边上的张氏:“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压低声音答:“咱们来的时候她正跟二爷闹呢,说是咱们一家子欺负她,又说太太、大奶奶当初如何欺负二奶奶,如果二奶奶走了又都来欺负她。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二爷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今天太太又让她搬出去的事。” 提起那些旧事吴氏一脸的不好意思,看着一屋人都僵着只得过来问乔书杰:“二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听得吴氏的话乔书杰抬起了头,特迷茫地看着吴氏,笑道:“我能说什么?” 看乔书杰这样说吴氏没话了,到乔夫人身边悄悄地说:“娘,要不还是去把弟妹找回来吧。有她这个正室在,这屋里的人到底是要安份一些。” “说得是!”乔夫人一听特合心意,忙要去吩咐人,后又一想不行,自己那天的话说得多硬啊,现在去找点儿岂不是掉份儿? 吴氏跟乔夫人说的话杨雪莲听见了,心里暗暗着急,要知道点儿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出去的,要是乔夫人出马去接回来,自己忙了这么通算什么?暗知不好,忙从地上爬起来,跪着跟乔夫人求情认错:“我刚才是让猪油蒙了心才说出那些话,惹得太太生气。太太,你说哪一个女人受得这般委屈?新婚夜新郎彻夜不归,还弄一身伤回来,还让下人们编排,惹得太太、老爷不高兴……”说着又将自己被乔夫人赶到别的院里去住的委屈也吐了出来,哭哭涕涕的,好不委屈。 杨雪莲跟乔夫人自我求情的时候乔书杰一直眯着眼看着她,时不时地笑上那么两声,直到乔夫人被杨雪莲哭动了,才笑着叹道:“好精彩啊!” 众人皆是一惊,齐唰唰地看向乔书杰。 乔书杰再叹一声:“我记记得七年前,你也是这样哭哭泣泣地求我去寿州应考的!”嘿嘿一笑,像是自言自语且又大声地继续又说:“听着我把腿摔断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求着那个人娶你啊?” “乔郎你说什么?”杨雪莲一脸惊恐地望着乔书杰。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彻底地将乔书杰激怒了,他腾地跳了起来,朝杨雪莲吼道:“别这样看着我!让我恶心!”随即仰天长叹一声,眼泪串着珠子地往下落,说道:“你不是对我说非我不嫁吗?怎么又嫁到蔡州去?啊?你当时不是说要是不嫁我,你就死吗?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想死来着……”杨雪莲还要急急地争辩! 乔书杰根本就不想再听杨雪莲的这些鬼话,一挥手打断杨雪莲想要继续争辩的语言,吼道:“我不想你的那些假话!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是如此!我中午还以为你是受了折磨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才知道,不是,你原来一直都是这样。在庐州,你觉得在庐州只有我有可让你当状元夫人,你就把我牢牢的抓住,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走仕途,却还是像现在这样,楚楚可怜地哭着求我答应去应试!听见我在赶考的路上摔断了腿,也不管能不能好,你便逼不急待地嫁给了别人!怕我连累你?怕我让你伺候一辈子?”说到这里乔书杰一阵狂笑,“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好出路,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娶你只是为了跟别人打赌,你,这个淮南西道第一美女加第一才女,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一个赌局而已。赌赢了,带回家,既可做美眷跟朋友炫耀,又可以发泄他一再求爱不成的怨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杨雪莲万没有想到乔书杰知道了事情所有的真相,她惊慌失措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她找来找去,只找得“不是这样的”五个字,反反复复的那五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是这样的?”乔书杰听杨雪莲不承认他不怒反笑,又说:“你可真有本事,竟把张武给说动了。好心计,好计谋啊!先是西山相遇,然后再由墨童牵线搭桥,再到后面……,你真是可谓机关算尽!” 说到这里乔书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嘣地一声坐回到了榻上,然后又嘣地一声倒了过去,长叹一声说:“去吧,到那个院里去住。别逼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府!” 这是乔书杰给杨雪莲的最后通碟,大伙儿都知道,所以齐齐地将眼神投向了杨雪莲。 事到如今杨雪莲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得在杨香儿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她脚步虽虚,但是心里很坚定,自己走到这一地步,除了抓住乔书杰没有别的办法了。以前乔书杰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可以撒泼耍横装作为精神失常的样子搏取乔书杰的同情和内疚,如今乔书杰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她就要另想办法了。虽说给乔家留下了坏印象,但所幸的是乔书杰并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最后两步,乔家人也不知道这两步,只要他们都不知道,那么自己就有那个本事让乔家人重新喜欢上自己。 想通一切杨雪莲捏了捏杨香儿的手掌,脚下的步子也稳了许多。 125、第 125 章:两妾各安处 打算好了,杨雪莲便不再像头一天那般闹,又许了罗婆子一些好处,让她传话给乔夫人,就说她是受了折腾又遭受失去父亲,再被家人赶出家门的痛苦后精神上有些问题,再受了二爷新婚之夜一夜不归的打击才会如此。罗婆子也是乔夫人从父家带来的陪嫁丫环之一,她的话自然是能让乔夫人听得进去的,再加上一些旧事她也对罗婆子有些愧疚,既是她开了口不信也要信五分。乔夫人便让张氏到城里去请郎中进府给杨雪莲看病,经过半拉月的“治疗”杨雪莲的“病”还真好了不少。人精神了不少,说话也委婉了许多。于是乔夫人也就看在罗婆子的面子上,不跟杨雪莲计较了。 至此后乔书杰三天两头不落家,杨雪莲在外头受了气,便趁乔书杰不在家的时候到他这院里来挑鸳哥儿与柳荷叶的火,看着两个人打架她落乐子。 两三月折腾下来柳荷叶大觉得没有意思,趁乔书杰回来也不多说,只是跟乔书杰说:“都是我脸皮厚仗着二爷心眼好才赖着跟了来,原说可以磨着脸不要依仗二爷,今日久了才明白,那情不是可以强拗来的。我本就是一个不喜静的人,如今安省不下来了,觉得大没意思,还请二爷放了我去,让我活我自己的日子去。” 乔书杰虽然不常在家,但家里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本就对柳荷叶没有那层意思,且又听别人说过有个南边的商人对柳荷叶情意颇深,虽然柳荷叶多次相负依旧情深不改,如今她既是提了出来乔书杰也没有要留的理。偷偷地让朋友捎了信儿给那个商人,然后就放了柳荷叶出府。 柳荷叶一走鸳哥儿才知道自己中了杨雪莲的计,原来柳荷叶受的罪到了后面就得她自己受了,她先还仗着是乔夫人给乔书杰的,受了气还到乔夫人那里理论,只是杨雪莲在乔夫人面前装得极好,自己去了反讨一顿没好听的。再后来鸳哥儿就守着门,等乔书杰回来给自己做主,乔书杰念及她也无辜,替她说了两次,只是他毕竟不常在家里,转头杨雪莲又把气撒了回来。一来二去,没得一两月就被气得起不了床,乔夫人瞧她病病怏怏的快不行了,怕给家里添晦气,便让人把她送出了府。 一日柳荷叶无事在城郊外游,到了一处庵庙里听得一众尼姑议论,说是哪家的姨奶奶得了绝症什么的,初时没有注意,后又见别人对着她指指点儿,还说那姨奶奶长得如何如何像她之类的话。柳荷叶初以为是杨雪莲,便想去看笑话,哪知到了一见却是鸳哥儿。 “我这几天就在念佛,求佛主菩萨开眼,让我死前见上妹妹一面,跟妹妹说一声对不起。佛主菩萨果然灵验,才求了几天,你就来了!”一见柳荷叶原本躺在草席上,蔫蔫待毙的鸳哥儿仿佛生出了无尽的力气,竟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柳荷叶就磕了几个头。 看着鸳哥儿如此可怜柳荷叶万丈的气焰也消了,忙将鸳哥儿扶着躺下,看着她身下全是半干半湿的草,一片布也没有就直掉眼泪:“这是怎么来着,竟连半片破布也不给个!” 鸳哥儿虚弱地一笑:“一天能给一顿热的汤水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给个铺盖!”说即咳了两声又说:“前些天二爷来看着没有,当晚就送了几床过来,又让人捎了药来。哪知送东西的人前脚走,后脚他们就把东西拿走了。别说二爷给我留下的钱,就是我原来身上穿的厚衣服,也让那些人扒了拿走了,还是这庵子里的师父们可怜我,先给我找了两件袄裹上,再偷偷地给我弄了些汤药,我吃了才把命吊到现在。” 如今外面正下着茫茫大雪,而鸳哥儿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袄,腿上盖着她所说的另一件薄袄,屋子的门两边是两扇窗子,窗纸让寒风一吹呼啦啦地直响,柳荷叶感觉她就像处在一个冰窟窿里似的。禁不住抖了抖,看看鸳哥儿还是将自己的裘皮大氅脱了下来披到了鸳哥儿的身上,笑道:“现在想想真的是没有意思,当初咱们那般的斗,到底了落着了什么!” “可不是么!”鸳哥儿也笑了,连咳了两声,听得柳荷叶也咳了一声,忙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递给柳荷叶,说:“这冷的天,你又是娇贵惯了的,哪里受得住。我现在冷惯了,不怕的。” 从进乔府柳荷叶从没有听过鸳哥儿说这样的话,一下子就受不住了,忙将大氅推了回去,然后飞快地给她裹上。怕鸳哥儿还要推辞,便与她说:“你先裹着,我去找住持,让她给我找两氅!”说着淡淡地一笑,掖着鸳哥儿的被角说:“不怕你笑话,我虽喜欢二爷,可还不是全真心的。来乔家还是有几个赌气的意思,临进乔家我就做了准备,我的体己银钱都没有带进乔家,出了府二爷又给我了些,所以现在日子倒是过得。我去找姑子,许几个银钱东西就拿来了。” 说着柳荷叶就走了出去,然后找了庙里的尼姑,尼姑说好东西都在住持那,她又随这尼姑去住持那里。那住持见了柳荷叶听了柳荷叶的话,便急急地让领路的尼姑出去看着,自己拉着柳荷叶就走到了里面,很是神秘地对柳荷叶说:“菩萨保佑,想必那一位还不是坏到底的人,受这般的苦终是让菩萨也看不过去了,才让你来。你既是来了,就赶紧把她领走吧,要不然,她可只剩下死路一条。”说罢四下里听了听,确定无人后才与柳荷叶又说:“有人要她的命啊!我们这些是吃斋念佛的人,哪能干这些事,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有些事我们也不好办。我看你跟她倒也有些情面,就救她一命吧。” 刚才柳荷叶在鸳哥儿那里已经听出一些,到住持这里也就是想要问一下此事,听得住持说了这话心中便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害鸳哥,而这个人根本就不用想,肯定是杨雪莲。 虽然当初没少跟鸳哥掐架,可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柳荷叶现在万事想开人也变得豁达起来,不忍鸳哥儿就这样枉死,便依着住持的话把鸳哥儿接了出去。给了尼姑庵里一些钱,让他们只说鸳哥儿已经死了就是。 “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你我两个受那个贱人的阴招,吃了这许多的苦,不能饶过她!”环境变了,吃了几剂药,鸳哥儿也有力气骂人了。 “你这又是何必!”柳荷叶悠悠一叹,拿过水来喂鸳哥儿喝了,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别看她现在得意,不出几年必遭报应!老天是长眼的,你忘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些戏娱的味道,倒是让鸳哥儿给听进去了,回头一想自己当初不由得就是噗滋一笑:“是了,看看你我就明白了。”说着又咬起牙来,说:“我就是气老天怎么不快点儿睁眼!” “是!”柳荷叶笑着长应一声,随即咯咯一笑:“老天要是快点睁眼,你也作恶不到现在了!” 让柳荷叶这样一说鸳哥也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出来,指着柳荷叶也笑骂道:“就是,要是早些睁眼,你也作恶不到那时!” 二人互揭着老底,越揭越是笑得欢,一通大笑过后,二人都将彼此为解的心结都解了开,彼此用眼神和面部的表情鼓励着对方。 又过了几日,鸳哥儿身体好了许多便跟柳荷叶商量去哪里,杨雪莲早就放过话来,说是恨透了鸳哥儿与柳荷叶那张与她几乎一样的脸。如今她既能向鸳哥儿下毒手,保不齐知道柳荷叶在庐州不会向柳荷叶下毒手。柳荷叶倒不是怕她,只是觉得很无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了算了。 姐妹两个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乔书杰通知的那位商人来到了庐州,来找柳荷叶。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构陷乔家生意的莫二。 柳荷叶自知有负莫二,避着他不见,莫二急了就来找鸳哥儿,想要她为自己说情。 鸳哥儿自然是希望柳荷叶有个好出路的,所以也来劝柳荷叶,柳荷叶听了鸳哥儿的劝说倒是见了莫二,再后来又见了几面,鸳哥儿就不让莫二跟柳荷叶见面了。 “前几天还苦巴巴地观我呢,说莫二爷如何如何地好,怎么今儿就变了?你的脸可变得真快!”听着莫二在外头苦苦哀求,柳荷叶笑跟鸳哥儿说笑。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鸳哥儿瞪了柳荷叶一眼,转头对着门外的莫二吼道:“你回吧,你当我妹妹是什么人呢?滚回去!” 原来前天莫二来,鸳哥儿见二人处得差不多了,便问莫二什么时候娶柳荷叶的事,莫二当时怔了一下,有些脸红地说快了。鸳哥儿见莫二的面色不对,又再逼问,才得知莫二在家中是没妻,但却并没有打算将柳荷叶明媒正娶,原因很简单,柳荷叶出身不好。当时鸳哥儿就火了,扛起扫帚就将莫二打了出去,然后还跟莫二说,以后都不许踏进她家门。 莫二原以为鸳哥儿只是一时气愤,想到外头买些好江西哄哄两姐妹就好,但是今天兴冲冲地来还是被鸳哥儿挡在了门外。莫二是爱死了柳荷叶的,那种爱一点儿也不亚于柳荷叶喜欢乔书杰的程度,见了鸳哥儿认了真哪里能坐得住,忙连声哀求,一再保证。 让着莫二在外头求了一天,直到他说话都不利索了鸳哥儿才把他放进来,只是还不让他见柳荷叶,又问他什么时候娶柳荷叶的事。就在莫二垂下头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柳荷叶从屋里走了出来,哭着跟莫二说自己配不上他如何如何的话,还说自己不计较什么名份之类的,这让莫二一听倒真生出了决意给她名份的念头。 垂着头揉着脑门子想了想,莫二沉着声音说道:“要说这事儿也没有不可能解决的!” “既是这样,你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鸳哥儿的本来就是乡下的丫头,嗓门大,力气也不小,一把推得莫二就是一个踉跄。 莫二揉着被鸳哥儿推疼的地方笑笑,说:“我明日要去一个地方,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柳荷叶与鸳哥儿齐对一眼,忙问:“什么地方?”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莫二神秘地一笑,然后看着柳荷叶说:“咱们的事就看她的了!” 一听说“他”,柳荷叶与鸳哥儿纷纷揣测,莫不是去见莫老爷子?想一想莫二的语气又不像,二人皆是一头雾水。 第二天一早,莫二便赶了车来接二人,二人按照昨天莫二交待的都打扮得很齐整,然后就上了马车。车轮着压着厚厚的积雪,吱嘎嘎地作响,差不多响了近两个时辰才停了下来,听得外头的人叫到了,莫二这才下车,然后柳荷叶又才下车,接着鸳哥儿也才下车。 下了车鸳哥儿就傻眼了,因为眼前的这人自己认识,容连。 “莫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容连见着鸳哥儿和柳荷叶也吃了一惊,转头看着莫二问。 瞅了瞅二人,莫二笑着回答:“她是跟我一起的,容连哥,通融一下,让我带她们去见见大小姐吧。” 柳荷叶与鸳哥儿的事容连其实早就知道了,记得当时自己跟点儿说起的时候,点儿还叹息来着。看着二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点儿麻烦的,又有莫二这层面子在,容连太过强硬了也不好,但是就这么放二人进去也不好,想了想对莫二说:“这事儿我不能作主。这样吧,你先跟我进去,让她们两个在二门外头候着。小姐要是同意了,她们就进去。” 对于点儿的脾气莫二虽说没有领教过,但也听着他父亲说过,听得容连这样说也不敢多说,只是安慰了柳荷叶两句,然后随容连走了进去。 到此鸳哥儿和柳荷叶终于知道了,莫二所说的“他”是“她”,柳荷叶顿时觉得特别地紧张,她没有想到点儿竟在今天决定自己的命运。 126、第 126 章:一语道破 莫二跟着容连进了二门,然后穿过两个过堂到了大屋里头,只见透过缭绕的烟雾莫二看到了一个白裘氅贵妇懒懒的斜在榻上,手上拿着些吃食逗弄着小狗。那狗儿他认得,正是前两个月自己出海归来让家里送过来的“银狐”,认得狗便认得主人,莫二一下子就确定那个身着白裘氅的就是自己家的主子王点儿了。连忙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腰稍稍弯了弯,紧步跟在容连身侧往里走。 “小姐,莫家二公子来了!”容连上了台阶,不需他明说莫二便规矩地停在了台阶下面。 “都给你们说了,不用来接我,我这里在住得好好的!没有什么委屈的,怎么偏不听呢!”点儿说到这里才停下手中逗狗的动作,抬起了眼皮看了莫二一眼,说:“上来说话吧。” “是。”莫二连忙恭身上了台阶,离点儿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扑嗵一跪,朝着点儿磕了一个头:“莫二见小姐!” 点儿将手中逗狗的食物往边上一扔,由着那狗儿在地上啃,站了起来动了动,说:“起来吧。” 莫二应声起来,然后还是躬着背垂手立在原地,点儿看了很不喜欢,说道:“真是烦透你们了,为什么每次见我非得弄出这幅模样呢?你老子是老古板咱就不说了,我看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也这么迂腐啊?” “家父说,做奴才的就得有奴才的样子!”莫二答得一本正经。 “胡说八道!”点儿佯装怒气地一声低吼,踱了两步,斜了莫二两眼,说:“把腰挺直了,自然一点儿不行吗?我都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现在你们分了家,自立了门户,咱们就不存在什么主啊,仆的了。你们念旧,每年送贡上敬我心领,可为什么非得弄成这样呢?我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原是把你们亲人的,好嘛,你们一见面就这样,弄得我都不想见你们了。还说接我回杭州去享福,享什么福啊,受罪吧!” 让点儿一阵唠叨莫二很是尴尬,偏着头一看容连,只见他正松松垮垮地立在那里无声地笑得正欢,一下子便明白自己这主子的性子,忙也放松了下来,向点儿赔是:“是小的错了。” “这还差不多!”点儿冷哼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又说:“我坐得久了,得动一动,你坐你的!”然后问容连:“你刚才嘴张一张的,要跟我说什么?” “还是让莫二公子跟您说吧。”容连呵呵一笑,冲莫二使了一个眼色。 莫二连忙起身,朝着点儿说:“我这次来见小姐,一是奉父命接小姐回杭州过节,二是有件不情之情向小姐讨。” “都说要随便一点了,你怎么还把腰弯得跟熟虾似的?”莫二一答话腰又躬了起来,点儿瞧了有些不耐烦了,莫二连忙改过来,她这才问:“什么事?” “我,我要成亲了!”莫二说着就脸红了,看了看容连见指望不上他,这才硬着头皮跟点儿解释:“那个人出身不好,又是嫁过人的。我怕我爹不同意,想请小姐替我求情,或者说直接做主!” “嫁过人又怎么了?”点儿话说一顿,又问:“是谁?” 听得点儿问到点儿上了,莫二又看向了容连,见容连别过了脸不打算替自己说话,这才说:“这个您认得,是柳荷叶!” “嗯?你说谁?”点儿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心道这小子莫不是疯了,明知道柳荷叶与自己的纠结,居然敢跑来喊自己为他做主,让他与她结合? 光听点儿这声调莫二便知道这事儿麻烦,硬着头皮又肯定了一遍,然后把自己与柳荷叶的旧事跟点儿说了。一听当年构害乔家生意的居然是这小子点儿顿时火冒,莫二见她生了气忙将容连、陈大、老胡等知道原末的事给瞒了下来,打算自己承担点儿的怒火。 “小姐那年出嫁乔家,我并不知情,所以才犯下大错,还请小罪罚!”莫二说着就跪了下来,很是倔犟又说:“只是我与叶儿的事还是得请小姐做主!” 发了一通火,点儿又笑了起来,看着莫二摇了摇头,说道:“你既是那么地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放她来乔家呢?” 莫二以为点儿气柳荷叶来乔家的事,连忙与点儿解释说:“我原不知道她是来乔家,后来知道了,她已经从乔家出来了。小姐,叶儿这人其实挺好的,善良,温柔,以前的事都是鬼迷心窍才会干出来的,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吧。” “我才没有那个功夫呢!”点儿冷哼着,看了看莫二,抬手示意他起来,然后说:“我连我自己的事都管不来,哪还有资格管你们的事。你要真是觉得她好,就直接带着她走就是,何必非得经你父母的同意!” “百行孝为先,我岂能做那些不孝之事。再者,没名没份的,对叶儿也不公平。”莫二把自己心头想的,一五一十地与点儿坦白着。 容连前几日回来说起鸳哥儿的事,点儿也觉得柳荷叶其实人并不坏,莫二是莫老户的儿子,多少还是要给点儿面子的,想了想便说:“难得你对这份情有这番执着,那我就成全你。只是有一条,你可不许蔡州的那家子一样,等人家嫁了你你再作践人家?” “有小姐做主,我万万不敢的!”莫二一听点儿应下了,忙跪下来磕头,点儿叫起来后他又一溜烟地跑到了外头把柳荷叶与鸳哥儿领了进来。 柳荷叶与鸳哥儿进来先是怯怯的,后来看见点儿竟大着肚子,就吃了一惊,二人比划比划,拿眼神与对方交流着:“怕是有五六个月了吧?” “怎么不认得了?”点儿看着二人笑了笑。 莫二见二人愣神,忙过来拉柳荷叶:“小姐已经准了我们的事,还不过来谢恩!” 柳荷叶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跪下给点儿磕头:“谢二奶奶……”说到这里又怔住了,傻愣愣地看着莫二。 莫二怒不争气地瞪了她一眼,低喝道:“叫什么呢?叫小姐!这是咱们家的大小姐!” “谢大小姐成全之恩!”柳荷叶忙改口,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点儿笑了笑,虚抬了一下手,说:“起来吧。”待柳荷叶起来,点儿又说:“你们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莫二第一次向我开口,又说得那么真切,我便允了。按说我不该的,你是不知道他们老爷子的脾气,但是允了你以后不管怎么样都昨跟莫二好好地过日子。若有半点儿规矩,小心我治你!”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笑,“也许你会看我在乔家如何如何,不放在心上。我也不多跟你说什么,只要你试一试便知。” 光看莫二对点儿的态度柳荷叶便知道点儿出了乔家是如何的人了,哪里还需要点儿说别的,听得点儿警告连忙应着:“莫二对我的好,我知道,我会好好地跟莫二过日子的。” “如此便好!”点儿笑笑,转过头来对容连说:“既是定了,你就准备吧。省得那老爷子知道了,又横生枝节!”见着容连应,她又自言自语:“我倒不是怕他,只是磨磨叨叨地烦人得很。” 一边说着一边兀自沿着阶沿朝雾气更重的地方走去,刚才还很乖巧的小狗见得她走远了,忙叫了两声追了上去。 点儿一走,忙有丫环小厮过来领莫二三人去各自的住处,鸳哥儿此刻连咳了向声,丫环听见了忙又去把山庄内的郎中找了过来,诊了脉又开了药。 “我原来倒是见二奶奶富贵过,可今天一见还是被吓着了!”虽是客院,可装潢得一点儿也不马虎,屋里的摆放也是讲究,就连坐榻上的垫子也都是上好的丝绒所制,就拿鸳哥儿手上的这白毛件吧,本是软榻上的垫子,雪亮雪亮的,摸起来又柔又滑,让鸳哥儿都舍不得坐了。 柳荷叶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倒还很镇定,只是叹点儿竟是莫家的主子,又叹点儿竟怀了身孕,她心里琢磨这孩子是谁的,所以并没有听到鸳哥儿的话。 看着柳荷叶发愣,鸳哥儿推了她一下,问:“你也被震傻了吧?” “是被震傻了!”柳荷叶淡淡一笑,悄悄地问鸳哥儿:“你说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鸳哥儿像看傻子似的白了柳荷叶一眼,好没趣地说道:“还能是谁,自是二爷的呗!你瞧那肚子,至少得有六个月了,你扳起指头算算日子不就知道了,还问。” 柳荷叶想想也是,自己问得是挺没有水平的,婉尔一笑,又说:“你说二爷知道这事儿吗?” “应该不知道吧,要不然他怎么会让二奶奶住在外头?”鸳哥儿说着便是一怔,想了想又说:“或许二爷早就知道了!”说着就问柳荷叶:“你记得那个杨雪莲进府那天的事吗?” “谁不记得,二爷彻夜不归,回来又是弄了一身的伤,谁不知道了。”柳荷叶说到这里也是一怔,接着就张大了嘴惊讶地叫道:“乔二爷的伤不会是让二奶奶手下的人给打的吧?” “那可说不准,你是没有瞧见过,那个胡婆子朝大奶奶撸袖子的样子!”鸳哥瘪了瘪嘴,说着就将自己从罗婆子那里听得颜氏跟吴氏起冲突的事跟柳荷叶学了一般。 听着鸳哥儿学完,柳荷叶直叹:“虽说她是无父无母,可还有一帮子忠心的家仆,虽没有血肉亲情,可有半点儿事都有人替着出头。我,有父有母,兄弟姐妹也是一大堆,可到头来我却沦落进了娼门。受人白眼,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你还好,是家门败落了才这样。我比起你就惨多了,爹娘老子什么事儿也没有,就图几两银子便把我卖给了乔夫人。原以为会落着什么好,谁知道几年下来差点儿连命都没了。”提起自己的生世,鸳哥儿就觉得委屈,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她是将她的爹娘恨得牙痒痒。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得有人来叫吃饭,便跟着来人去了,走了一段儿来到了一个小院,入了一个花厅,点儿、莫二、老胡、容连等人都在。 囡子见着二人进来,便从点儿的肚子上爬了起来,一蹦一跳地拉着柳荷叶的手往点儿身边来,还跟柳荷叶说:“柳姐姐,你也快来听听,姐姐的肚子动来动去的呢!” “二,小姐!”初开始,柳荷叶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就将那声二奶奶喊了出来。 “坐下吧。”点儿扯开囡子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让她坐到了一边儿去,然后让柳荷叶在自己身边坐下,又示意鸳哥儿在柳荷叶身边坐下,说:“我这个人喜欢热闹,就把你们都叫来了,坐吧。” 柳荷叶朝点儿客气地一笑,见着桌上有红枣汤,知道是给点儿的,忙站起来将汤拿了过来,替点儿舀了一碗,说:“以前都是我的错,还请小姐不要记怪。” 点儿欣然接下汤,笑了笑说:“你既是嫁于莫二,就是莫家的人,以后就跟乔家没有关系了,自然也不需要为以前的事多说什么。” “是。”柳荷叶规矩地应了一声。 “大家用吧。”点儿看了看觉得气氛有些冷,便笑着又说:“胡叔,今天是莫二的好日子,你还不跟他多喝两杯?” 老胡也是有眼力见的,一听点儿这么说,忙闹了起来,要莫二陪着自己不醉不归。莫二知道老胡在点儿这里的份量,也不敢马虎,忙应衬下来。接着,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接动了起来。 吃了饭,点儿让容连说了莫二与柳荷叶成亲的日子,然后又对莫二说:“按说成亲是大日子,须有长辈在才吉利,我想了想还是派人送你们回杭州去,你觉得可好?” “但凭小姐做主就是。”莫二知道自己的老爹就算再不愿意,只要是点儿发了话他也是不敢违拗的,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者回家成亲,也对柳荷叶好,所以一听说回杭州结婚也很高兴。 接下来点儿便点了送莫二回去的人,莫二听得有容连两口子很是高兴,携了柳荷叶的手一再给点儿磕了谢恩的头。 一听柳荷叶要走了鸳哥儿脸上一下子就露出失落的表情,柳荷叶笑她傻,说:“我既认了你姐姐,自是不会放你一个人离开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到了杭州,虽不能日日相处,好歹过两三日也能见上一面的。” 鸳哥儿一听柳荷叶竟要带上自己,非常感动,又是一阵子煽情的连哭带笑。 转眼间就要走了,柳荷叶单独来找点儿,说是要摸摸点儿的肚子,点儿知道她现在不同往日,便让她摸了。 “其实,我还是习惯叫您二奶奶!”摸完了肚子,柳荷叶坐到了另一边,看着点儿说得非常认真。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多可说的了,那些对我来说,只是往事已矣!”点儿答得十分的平淡。 听着点儿的话柳荷叶笑了,这时点儿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动了一下,听得点儿吃疼地惊呼声柳荷叶笑得更欢,随后等点儿有脸色好了一些才说:“如何过得去!二奶奶,其实您在二爷的心里很重要的。” “你在劝我?”点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荷叶,眼睛里透出向分怒气。 柳荷叶看到了点儿眼里的怒气,她淡淡地一笑,说:“没错,我在劝您。二奶奶,我觉得您与二爷不应该走到现在这一步。二爷他是有错,可是,有些事情并不全怪他。就如同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其实那并不怪他!” “不怪他?”点儿陡地提高了声量,冷冷地重哼了一声:“没有他,杨雪莲的肚子能平白无故地长起来吗?!” “二奶奶,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的肚子弄大,其实有很多方法的!”柳荷叶看着点儿,语气甚是凝重地说。见点儿的眼里闪出那么一丝疑惑,柳荷叶咬了咬牙,说道:“我的出身您是知道的,要说世间的龌龊肮脏,再如何也比不得那里。青楼对于一个接客卖身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为了逃脱那地狱般的生活,除了有好的姿色,就是出人意料的手段。而那些手段万变不离其中,就是为让男人们把她赎出去。要达到这个目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怀那个男人的孩子。” 说到这里柳荷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点儿,不再言语。 点儿大概知道柳荷叶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能解除他对乔书杰的恨:“就算如此,那也得那个男人往青楼去才行!他乔书杰若不是对杨雪莲旧情难忘,他干嘛一遍又一遍地往杨雪莲的屋里钻?”说到此点儿放缓了语速,随即语调也跟着改变了:“你没有看见,那天晚上,月朗星稀,他们两个坐在院里琴瑟和谐的样子!”接着点儿的语气又起了变化,变得激烈了一些,但又不如最开始那般生硬,说:“我不是气杨雪莲肚子里的孩子……” 柳荷叶回想一下确实也是,自己当初进府的时候点儿也与乔书杰闹过,不过就是几天的事二人便合好如初了。后听鸳哥儿也说过,当初她怀着孩子的时候,点儿对她挺好的,还找了大夫给她看病。 如此一想柳荷叶明白了症结所在,知道不是自己一言两语就能劝得下来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让点儿多保重身体,然后就走了。 127、第 127 章:乔书杰失意过新年 这一年的新年乔书杰过得特别地不舒服,家里也冷清清的,柳荷叶与鸳哥儿都走后杨雪莲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哄着乔夫人答应搬回了原来的院子,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乔书杰怎么都觉得别扭。 过年三十杨雪莲越变着法儿地找乔书杰,明示暗示他带自己回门拜年,一个妾想要男人带着回门?简直是笑话,但是杨雪莲就是有那本事,愣把乔夫人哄得答应了。不过乔夫人答应了,乔书杰可没有答应,乔夫人当时跟他说了,他转身就出了门,找他的狐朋狗友玩去了。杨雪莲气一阵,哭一阵也没有办法,只得窝在自己的东厢里狠狠地瞪着北屋正房的那几把大铜锁! 出了游梦达的别院,乔书杰有些醉眼迷离,不太稳当也算不得太摇晃地往前走着,漫无目的,雪花落了身头满身,甚是落魄的样子。正值大年初一街面上也没有什么行人,路对乔书杰来说倒很是宽敞。 庐州原来的五虎只有乔书杰父母在身边,其余各人,要不是爹娘死了,就是从别从打小逃到这庐州来的。父母兄弟都不在,过年,就是几个义结金兰的兄弟凑在一起热闹。去年乔书杰连连出事,游梦达等人商量好了,弄了一整套的把戏准备着,说是要给乔书杰好好去去邪。一切准备好了,却不见了乔书杰的人影,想起刚才酒宴上乔书杰性绪就不大对,连忙派人去找,兄弟几个骑的骑马,赶的赶车也都出了别院分头去找。 游梦达与包延二人分得一组,出了别院的西门,沿着山坡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踪迹,又顺着山坡出来,到了别院的小北门,见着有一串脚印。二人连忙顺着脚印追去,一直追上了城西,因着下雪天冷,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那串从别院出来的脚印特别地明显,一路追到了城东乔家还能清晰地看见。顺着脚印二人到了乔家,他们还以来乔书杰回去了呢,正要敲门,包延却见那脚印顺着围墙又溜走了。游梦达连忙收回正要敲门的手,拉上包延连忙朝那脚印追去,一路打马狂追,直追出了东城门…… “二哥,你说三哥这是要去哪儿啊?”一眼望去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那深一下,浅一下的脚印却异常地醒目!远远望去,在那脚印的尽头,有一个黑点儿,东晃西倒的样子,游梦达光用脚指头想就知道是谁。 包延也搭着手望了望,瞥了一眼游梦达冷哼了一声,说:“你说他能去哪儿?” 受到了包延的挤兑,游梦达觉得好生没趣,搓了搓有些冻僵了的手,继续瞻仰着那串脚印。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追啊!”包延看不过去了,游梦达这小子很显然是在看戏。 说得没错,游梦达确实是在看戏:“着什么急,让三哥再狼狈点儿挺好,让咱三嫂见了也心疼心疼。说不准一心疼,咱三嫂又还是咱三嫂了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包延抬起鞭子在游梦达的马屁股一抽,看着游梦达的马跑远了他再打着自己的马上前,追上游梦达后,说:“你知道你三嫂住的地儿离这里多远吗?”对上游梦达眨啊眨的眼睛,气道:“四十多里!这个天骑马少说也得小一个时辰才能跑到,等你三哥走到,那双腿还要不要了?” “不至于那么惨吧?”游梦达惊呼了一声,连忙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赶了上去。 听得游梦达的惊叫,包延冷冷地又说:“况且那山庄墙高宅深的,老三就是到了也不一定进得去!”说着就转头看向游梦达压低声音说道:“你当守那山庄的是你家的那些酒囊饭袋?人家全都是从北边疆场上下来的,哪一个不是冷面冷心?” “别说了,赶紧追吧!”游梦达听着都觉得吓人,连忙催促着包延快些。 一阵快马加鞭终于赶上了乔书杰,这时乔书杰已经很没有人样子了,看着狼狈得如此的乔书杰,游梦达好后悔:“早知道他会跑出来,最后那一盅我就不灌他了!” 就在说话的空档乔书杰又朝前走了一段,游梦达再也不敢瞎耽搁,连忙上前将乔书杰抓住,哪知乔书杰这会儿的力气竟大得惊人,眼睛直勾勾地直往前冲,游梦达拦也拦不住,没有办法,只得向包延求助:“二哥,这怎么办啊?” 包延看着游梦达确实没有办法,便翻身下马,伙同游梦达一起将乔书杰拉住,见他还是强拗着要往前走,嘴里还叨叨地说着一些不清不梦的话,包延知道他们想拦乔书杰是拦不住了。想了想便让游梦达跟在乔书杰,让他把乔书杰看好了,自己去了路边,拿出腰刀砍了一些树枝什么的,做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拖在马屁股后来追了上来。 “三弟,走路多慢啊,咱坐车好不好?”包延赶了上来,扯着乔书杰,想要让他看一眼那雪橇。 乔书杰一听车眼睛锃地一下就亮了,包延只是轻扯了一下他偏看向了雪橇,这时候游梦达连忙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疼往前跑了几步。乔书杰一看,果然很快,不用别人说自己就爬了上去,嘴里呀嚷嚷着:“驾,驾!”欢实的像个孩子。 看着乔书杰疯疯傻傻的模样,游梦达与包延都担忧不已,尤其是游梦达,心快嘴也快,禁不住问起包延来:“二哥,咱三哥不会就这么疯了吧?” “他这是气郁结心,又喝多了冷酒给堵着了,让他跑一跑,疯一疯就好了!”包延说着就翻身上马,一边看着乔书杰,一边打着马儿往前跑。 有了这雪橇脚程是快了不少,没有多久便到了“绿柳山庄”,但是乔书杰却在山庄下怎么也不愿意走了,抱着路边的树杆呜咽着。 看着乔书杰这么难受,游梦达受不了了,蹬蹬地跑到了山门口,抓起门上的门环啪啪地就敲了起来。好久后那门才吱嘎嘎地从里打开,出来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兽皮的中年男人,游梦达瞧那男人一眼便气吼吼地说:“去,把王点儿给我叫出来!” 那个中年男人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游梦达,鼻子里似有似无地冷哼了一声,然后嘣地一声就把门关了上。 游梦达气极了,啪啪地将门敲了一通,不见有人回应更气了,忍不住冲天的怒火,抱起门边的门石朝那门哐铛地就砸了过去。铁门被石头一砸,铛地一声巨响,震得门里外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游梦达只觉得解气,抓起脚边的碎石砸了一个够。 “什么东西!有钱有势就了不起?有钱有势就不认人?”游梦达冲着门就唾了一口气,还觉得不解气,抱起门另一边的门石又举了起来。 石头这一次砸下去,没有响起那荡起回肠的铛铛声,而是闷闷地一声扑嗵声,接着便是一声:“哎哟!” 游梦达闻言,大呼不好,拔腿就跑。只是没有跑两步就觉得自己气短,仿佛有人用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踢踢踏踏一阵才知道自己竟被人拧了起来,想要呼救都没有那个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这样结束生命时,扑嗵一声又被人扔到了地上。喘均了气的游梦达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转头一瞧,只见刚才那个兽皮中年男人竟大刺刺地从自己腰身上跨了过去。 “啊啊啊!有你这样的人么?打了人,还这么侮辱?”要说横游梦达也算是一号,可见着这位才识得什么是真佛! 那人阴阴地转过了脸,只是淡淡地瞥了游梦达一眼,便朝通往山下的石阶走了去。游梦达以为他是要去找自己同伴麻烦的,连忙爬起来赶上,哪知他竟站在第一个石阶顶上俯首看了看下面便转过了身,冷冷地对游梦达说:“我家小姐说了,她不想见乔家的人,也不想见跟乔家有关的人。”说罢,那人便转过身走了回去,游梦达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他已经进了门,并且哐铛一声将门关了上。 看着那人的派头,想着那人的语气,游梦达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说话中气那么足!” 其实游梦达也是让火气冲迷了眼,那人并不是别人,他是老胡,只不过换了一身皮衣皮帽而已,游梦达竟没有认出来。 游梦达悻悻地下了山,到了石阶的最下面,乔书杰还抱着树杆在那里哭,游梦达顿时有一种交友不甚、友损己面的感觉。这种乔书杰要搁在小十年前,他瞧都不会瞧上一眼,太没爷们儿样了! 听到上面下来的脚步声包延忙抬起头,见是游梦达,又见他一脸的表情便知道了结果。拍拍乔书杰的肩头,乔书杰竟在这个时候奇迹般地止住了哭涕,扬起了头各看二人一眼,便骨碌地爬了起来,这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他已经爬上了游梦达的马打马而去了。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游梦达无语了,望了望撅起的一路雪尘长叹一声:“这下子再跑没见了,怎么找?” 包延看了看那雪尘飞扬的远处,叹了一声,对游梦达说:“他这是不好意思呢,没事,咱回吧。” “哥哥,你确定?”游梦达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包延,想要不信,这天寒地冻的实在是不想跑了;想要信,又止不住在心里为乔书杰担忧。 “没事,走吧。”包延拍了拍游梦达的肩膀,自己先上了马,再递手给游梦达。 事已至此,游梦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伸手拽着包延上了马。 许是怕二人担心,乔书杰放慢了速度,二人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将他追上了,只是乔书杰还是别扭,不愿意与他们并肩同行,总是走在离包延等人两三匹马的距离之前。 回来的路上倒没有去的时候急,慢慢悠悠地用了少两个时辰才看见城郭,路过城外的土地庙的时候乔书杰猛地拉住了缰绳,翻身下来把马缰塞到了游梦达的手里,微低着头说了一声:“别跟其他人说!”说着便蹭蹭地朝城门走去。 “还真是不好意思?”游梦达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抬起就给了包延一耳刮,打完还问:“二哥疼不疼?” 包延气极了,使劲一拳就将游梦达捶到了直,然后反问回去:“你现在疼不疼?” “疼!”游梦达很是老实地回答,蹭了蹭感觉到屁股都给摔麻了,动一下疼得鼻子直冒酸,又说:“还真不是一般地疼!” 包延冷哼了一声,没有甩他,两腿夹了夹马肚子就顺着土地庙转了一圈,待乔书杰的影子在城门口消失了他才打着马朝城门走去。 128、第 128 章:冤家路窄 乔书杰自然是不会回家,也不想去其他哥们儿那里,正好田桑谷去京城陪老爷子,他的屋子正好没人住,乔书杰便猫到了田桑谷那里。这一猫就是小半个月,直过了元宵才回家里。回到家里乔书杰就跟乔老爷说,自己准备去京城备考,乔老爷、乔夫人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忙让人去备银子。对此杨雪莲的意见很大,考考试要到明年三月才开始,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乔书杰这会儿去京城她杨雪莲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了。就算杨雪莲有再大的意见也没有办法,因为乔家的银子不在她手里捏着,所以乔书杰去哪里根本就由不得她说了算。 还没有出正月乔书杰就收拾好行装上了路,乔书杰本想谁也不带就走,后来磨不过乔书义便将福贵两口子带上了。出了庐州他先西行,到了江宁,从江宁到了扬州,在扬州汇齐了同学后买船,乘水路北上京城。福贵老两口不比墨童,嘴紧话不多,如若乔书杰有必要叫他们,他们必不会多话,所以乔书杰倒是觉得带他们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反正时间充裕,同路的又同难得的知己好友,所以边走边停倒也惬意得很。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直到七月初他们才到颍昌府的堰城县境内,准备去彼岸寺游览一番再去京城。 话说七月的天就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在几声炸雷后乔书杰等人躲进了一处民居。主人很是好客,请得众人进去,温酒煮茶好生地一通招待。渐渐地雨停了,朋友惦记几个走散了伙伴想要去寻找,不知道为什么乔书杰对这里总是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磨不过好友的一再催促乔书杰只得出来,在离房舍不远的树林旁边的一个草棚里找得朋友,见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便带着他们去了刚才的民居。见得乔书杰他们去而复返,中间好几个浑身湿透打着冷颤,主人要根本不需要问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将他们请进,招呼家人烧火烧水,又温了酒给他们暖身子。 “小姐回来了!”屋子里正说笑得热闹,外面传来一声轻呼,刚还与他们端茶倒水的老汉忙起了身,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乔书杰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心头一奇便站了起来,到了门边一看,只见两三个妇人小心翼翼扶着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背影上了石阶,去了他后面坡上。而他所熟悉声音的主人正一边回首一边朝自己这边走来,不等走近,便听她急急地朝这边喊:“施老爹,可烧有热水?” 那个正在院子里卸马车的老汉听得她问,连忙应:“烧了,正在锅里热着呢!” 女人听罢笑着应了,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急急地从乔书杰的身前跑过。 她跑得很快,险些撞着乔书杰,乔书杰闪了一□才将她让过,“曹家嫂子!”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当年乔书杰与点儿去桐城,于掌柜为他们找的老妈的,曹媳妇。 “二爷!”曹媳妇被乔书杰吓了一跳。 乔书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曹媳妇看着乔书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是大方地说:“我兄弟在京城呢,把我们一家都接过来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给别人做工。”说着就听房后有人喊,说是要热水,曹媳妇看了看乔书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二爷,我得去干活了!” “好,等你空了再说话。”乔书杰点头,辙回房里。 刚才他在外面的情景大伙儿都见着了,见他进来便都问他是怎么回事,乔书杰笑了笑:“一个旧熟人!” 见乔书杰不愿意多说,大伙儿也不好再问,正好那个施老爹地又端了热姜茶过来,大伙儿也就争着吃姜菜没有人追问这事。 乔书杰见施老爹把姜茶交给了别人,便请他走了出来,问:“刚才那个位嫂子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施老爹眯着眼睛望着乔书杰,笑着说:“刚才看你跟她说了半天话,你们早就认得了吧?”见乔书杰点头,施老爹叹道:“真是一个苦命又了不起的女人啊!一个人养着老又养着小,幸亏还有一个弟弟,谋了一个好差事,要不然就那一个老爹,一个男人,吃药就得把她拖死。”说到这里这老爹才像是昧过来,急急地说:“要说到这里多久了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来之前啊,就有她了。我听边上的邻居说,跟咱们小姐一起来的,许是有三五个月了吧。”说罢施老爹又眯起眼长叹起来:“咱们的小姐可是一个好人啊,可惜也是一个命苦的!”说着就一摇三晃头地走了。 听得那一声声的“小姐”乔书杰就只觉得心突突地直跳,听得房后又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正要去看,便见乐悦低声地惊呼:“他们怎么在这里?” 乔书杰转头一看,见乐悦瞠目结舌地看着左上方,他也便瞧了过去,顿时也是惊得眼突口张,那不是老胡么!囡子端着一个木盆站在他身边,颜氏正拿着一根竹竿戳着晾衣杆上的衣服! “老胡这一家子在这里那么点儿必在这里!”想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乔书杰的心就止不住地狂跳。想要冲上去,又怕自己去了吓着点儿,更怕的是点儿见了自己又躲远了。 就是这样乔书杰踌躇了一下午,直到天黑了,施老爹拿出了酒饭招待大家他才回过神来。为了给自己壮胆,乔书杰格外多吃了两杯酒,趁着酒劲便上了东面儿的石阶路,到了屋檐下又胆怯了,一溜烟儿地又跑了回来。回来后乔书杰又吃了两杯酒,只觉得头发昏昏地又上了石阶,到了屋檐下又胆怯了,接着又跑了回去。 瞅着乔书杰来来回回地跑,一次比一次狼狈,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喝得都多,心里奇了都问他:“乔兄,你这是怎么了?” 乔书杰蔫搭搭地垂着脑袋理也不理众人,只是猛灌着酒,然后冲出门去,不一会儿又蔫搭搭地退了回来。最后一次回来,乔书杰抓着乐悦的手就不松,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地直跟乐悦说:“你说一下,上次你调戏点儿时是怎么想的?” 没错,乐悦调戏过点儿,就是那年乔书杰第一次去桐城的时候,那次七七夜晚,乔书杰让点儿女儿装出游,让乐悦给盯上了,第二天一早跑来客栈闹。 说起这事乐悦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是他脸皮薄,实在是大家研究的目光太吓人了。扯开乔书杰的手,求道:“大哥,这都过去好些年的事了,你怎么还提?我都跟你道歉超过八百回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咋那么大的胆儿的!”乔书杰有些口齿不清了。 “要说这个啊!”乐悦松了一口气,接着换上洋洋自得的表情长叹一声:“要说这个我可有得经验可寻了!” “少,少废话!赶紧的,说!”乔书杰伸手拍了乐悦一巴掌,两眼直冒火。 这下子乐悦也不敢耽搁了,忙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看着她好了,就想要她!” “就这样?”乔书杰翻翻眼皮,打了一个酒嗝,“就这样你的胆儿就肥了?” 这话说的……,乐悦翻了一个白眼,两手一摊:“啊,就这样,我胆儿就肥了。我就敢去调戏她了!” “呵呵……”乔书杰趴在桌上就是一阵傻笑:“你为什么就只去调戏她呢?” 见乔书杰问得细了,大伙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乐悦知道乔书杰醉得可以,也大起了胆子说了起来:“就因为她那双眼睛,就让我忍不住去调戏!”说着神醉地叙述起来:“那双眼睛,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大倒是其次,黑也是其次,亮也是其次。只说它里面含的那种天真,纯洁,就让我忍不住去……” 啪!好大一声脆响,成功地阻止了乐悦的美好回忆,乔书杰软趴趴地支在桌上,脸上露着笑,眼里却透着火,声音有些阴深深的,挺吓人:“你小子不知道吧,我是醉身不醉心,虽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明天照样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听得乔书杰这样说,乐悦吞了吞口水,怕怕地后退了两步,后悔不迭地说道:“这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你小子,找死!敢惦记我老婆!”乔书杰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来。 乐悦险险地躲了过去,再也不敢吭一声,乔书杰仿佛也使光了力气扑嗵一声砸到了桌上,呼呼起来。 大伙见没有什么可听的了也都各自睡去,不过刚睡下没有多久便被后面传来的吵闹声惊醒了,首先跳起来的便是乔书杰,因为他听到囡子的喊声:“爹,姐要生了!” “要生了?”乔书杰一把抓过身边的人,两眼瞪得老大,逼问道:“听到没有?是要生了?” 那人猛地被他惊醒,根本就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见乔书杰问得急只得胡乱地点头。 扑嗵一声,乔书杰将那人扔回到了床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跑出了门。 乐悦一看不好,忙也跳下了床趿上鞋追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乔书杰脚下打滑滚在石阶下,他忙过去扶起来:“书杰兄,你这做什么?” “我儿子要出生了!”乔书杰疯笑着对乐悦说着。 乐悦皱了皱眉头,实在是一头雾水,见得乔书杰手脚并用地上了台阶,他也连忙上去。 二人到了上面,乔书杰听见里面低一阵高一阵的呻吟声,便急不可耐地跳上了阶沿,掀帘子就要进屋。屋里的人被他们吓了一跳,一人从屋里跳了出来,见了乔书杰便惊呼了一声:“二爷!” “你们,认识?”乐悦问完便觉得自己特别的白痴,刚才乔书杰都说了,自己的儿子要出生了,不认得这里面产妇,那产妇生的儿子怎么会是他的?认得产妇,那么认得产妇身边的下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想去看看她!”乔书杰满脸乞求地望着颜氏! 颜氏一把扯过乔书杰,将他拉到了阶沿下,远离了那门口,低声地与乔书杰说着:“你走吧,小姐不想见着你!走吧!” 乔书杰听着这话心里特别地难受,止不住地鼻子就泛酸,眼巴巴地瞅着颜氏,可怜地跟她说:“就让我看她一眼,就好,只一眼。”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高叫,颜氏推开乔书杰就跑了回去。听得那凄惨的叫声,乔书杰猛地一抖,他受不了了,也跑了过去。 门被关上了,乔书杰进不了屋,便趴在门屋里往里瞧,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片片昏黄的烛光,耳朵里听的是点儿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的叫声。那一声声叫声仿佛像一把刀子似地在戳乔书杰的心,一下,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129、第 129 章:点儿生子 过了一会儿,借宿的人都醒了,也到了这屋的前面,见着乔书杰趴在人家产房门口往里看都说他。还好乐悦在,跟大伙一番解释,这才让众人晾解,不过又惹起另一番猜想! 一阵阵痛结束,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乔书杰揪着的心这才稍放松一些。人一放松,仿佛浑身的肌力都放松了一般,软搭搭地斜靠到了门边动也动不了了。 乐悦对乔书杰大为同情,忙招呼几人过来将他抬到一边坐好。 就在乔书杰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屋里又传出了点儿的高叫声,乔书杰忍不住又要往产房门前挤,大伙儿怕他影响到里头人生产,忙把他抱住。 不一会儿老胡骑着马回来,看见了乔书杰也是诧异,倒是乔书杰见着他很是自然,拉着他的手让他带自己进去! “乔二爷还是回吧,小姐这会儿应该不想见你!”老胡撇开乔书杰的手,让他带回来的郎中先进去。 乔书杰想要趁郎中进去的时候也进去,只是刚迈了一只腿便被老胡甩了出来,乔书杰这下子火了,大吼一声:“我老婆生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您还是等小姐能答您这话的时候才说吧!”老胡反手就将乔书杰推得老远,然后在里面关上了房门。 乔书杰简直风中凌乱了,扯打着那扇在他的眼里已经凌迟了无数遍的门,朝里头叫喊着:“点儿!我是书杰啊,你大哥哥。你让老胡把门开开,让我进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点儿一声声地呻吟声,然后是颜氏的低语声,再就是老胡朝自己怒吼的声音,到了最后一直跟他很好的囡子也跳起脚地叫他走了。乔书杰没辙了,只得闭嘴退了回来。然后抱着腿蹲在墙角下,焦急地熬着每一须臾。 天光见亮,点儿还在屋里不停地叫着,一身单衣的乔书杰,已经在外头出了几身的汗了。湿透的身子,随着点儿一声一声的呼痛也颤抖着。 “怎么还没有生下来?”乔书杰着东边的露白,一脸焦急地问着身边的人。 一帮子都是老爷们儿,又大部分是未婚,就是成了婚的也没有见过自己女人生孩子,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大伙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吱嘎一声被开开了,老胡一脸急切地走了出来,跟随他出来的还有囡子。乔书杰见了囡子仿佛见着了救星,一把将她抓了住:“囡子,你姐怎么样了?” 囡子厌恶地甩开了乔书杰的手,狠狠地瞪了乔书杰两眼,接着眼泪珠子骨碌地就滚了出来,沙哑着声音朝乔书杰骂道:“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问!”说着一把推开挡住了自己路的乔书杰,抹着眼泪就跑下了石阶,人还没有到下面的院子便开始喊了起来:“施爷爷,还有热水没有?” “有!”施老爹在下头应着,囡子听了连忙跳了下去。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出来的是曹媳妇,曹媳妇看了乔书杰一眼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乔书杰被他们弄得真害怕了,就算现在那门虚掩着他也不敢进去,追上曹媳妇直问:“怎么样了?生出来了没有?” “生出来就好了!”曹媳妇语气有些重,她看了看乔书杰也觉得可怜,又叹了一口气:“刚才那郎中还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呢!早知道会遇这事儿,就不来了,直接在京里呆着多好。” “当然是保大人!”乔书杰一听只能保一个,想都没有想就说保点儿。 这倒让曹媳妇结他另眼相看了,知道乔书杰在急什么,便悄悄地跟乔书杰说:“二爷想看一眼二奶奶吧?” “嗯,嗯。”乔书杰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曹媳妇左右看了看,扯了扯乔书杰的袖子,说:“跟我来。” 见曹媳妇愿意带自己去看点儿,乔书杰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忙跟了曹媳妇去。曹媳妇带着乔书杰,从院坝里到了西屋的西侧,在西屋后面那间的小门里进去,然后穿过堂屋,便到了东屋里。到了东屋外面,曹媳妇朝乔书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掀起帘子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又回来,朝乔书杰招手。乔书杰连忙跨了进去,按照曹媳妇的要求踮手踮脚地跟在她的身后,绕过了两排书架,乔书杰来到了一个土墙边,曹媳妇指了指土墙中间的那扇窗户,然后用手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乔书杰连忙凑了过去,透过那条缝隙看到了躺在眼皮子下面的点儿,只见她浑身汗湿,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干裂的嘴唇里不时地传出一阵声呻吟,就忍不住想要出声。 曹媳妇见乔书杰要出声,忙伸手将他嘴捂住,示意他往回走。乔书杰没有奈何只得跟曹媳妇退了出来,问道:“她怎么样了?” “生头一胎,就是这样。郎中和稳婆都说不妨事的,让熬些人参提提气,歇一阵子就能生出来了。”曹媳妇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摘了摘身上的断线,又说:“我一直都不明白,二爷和二奶奶好好的怎么就分开了呢?听胡婶子说二爷还给了休书?这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乔书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提起此事。 曹媳妇见罢也不再多问,只安慰了乔书杰几句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听说曹媳妇说了内情后乔书杰心里宽慰了许多,他开始考虑自己儿子的名字了,虽说已经想了好几个,却一直拿不定主意该用哪一个,如今事情到了眼目前又觉得那些都不好了!按照乔家的族谱,他的儿子该是恒字辈,一抹金色的朝阳照射过来,让乔书杰灵机一动,“恒旭”二字落入了纸上! “贤弟觉得这个名字如何?”乔书杰拿着笔,用胳膊顶了顶乐悦,很是满意地问道。 “恒旭?小孩子家是不是老气了些?”乐悦瘪了瘪嘴,心说像他这名字多好,乐悦,除了高兴还是高兴,除了快乐还是快乐!恒旭!老气横秋的! “怎么老气了?孩子不会长大啊?”乔书杰听得乐悦这话不高兴了,看了看那两个字怎么看都觉得好,兴致勃勃地拿着就要出门。 乐悦见了连忙将他拉住,简直没了脾气地说道:“大哥,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呢,你就这么肯定是个男孩?” 让乐悦这样一说乔书杰倒是反应了过来,翻了翻眼皮傻笑起来,忙又背起手来观看起窗前的景色,然后在屋里转着圈地苦想起来。猛地,他记得点儿说过自己名字的来历,王字上加一点!乔书杰灵机一动,在“恒旭”的旁边加了一个“玉”字! 乐悦见了这个玉字又说乔书杰,说他取得还是不好,乔书杰这次倒是不气,只是摇着头说:“你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 “不就是美玉的玉嘛,哪里还有什么来历!”乐悦很是不服气。 乔书杰见乐悦也不是外人,便在纸上把点儿的姓写了一下来,然后说:“王字一点,为玉!王点儿的女儿,不叫玉儿,叫什么?” “这么一说倒算是来历!”乐悦笑了,想想也觉得很妙。 听得乐悦这么一么乔书杰越发地觉得妙了,看着那张薄纸他抑制不住地激动,脚根本就不用自己的大脑指挥便出了门,朝着点儿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乔书杰与乐悦忙驻足回头观看,只见陈少均和陈少庭及陈少庭的老婆秋氏翻身下了马。见着这三人过来,乔书杰连忙辙返身回来,朝他们迎去。 “少均兄!少庭兄!嫂子!”乔书杰冲着三人一一施礼。 陈少庭斜眼看着乔书杰,一脸的不爽:“你小子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 “二弟!”陈少均低斥了一声,看了一眼乔书杰,正要说话,只见囡子跑过来,便问:“你姐怎么样了?” “还在叫呢!”囡子摸摸耳朵,有些怕怕地回答。 陈少均又看了一眼乔书杰,说:“你在这里等着。” “是。”乔书杰连忙应下,然后侧过身子把三人让开! 这三人一走,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两个老妇人,以及一个青年郎中。乔书杰看着其中一个妇人头皮就发麻,害怕得想要退,却又由不得他,只得迎上去朝那妇人跪下磕头:“书杰,见过姑母!” 王氏没有想到乔书杰也在这里,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冷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乔书杰就走了。 等大伙儿一走,乐悦连忙过来扶乔书杰起来,并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得罪人家一家子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这话问得乔书杰肋疼,又没法反驳出气,朝乐悦哼哼叽叽两声转身就走。 许是点儿专门要等陈家人到来一般,王氏刚进去没有多大一会儿乔书杰就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听到那孩子嘹亮的哭声乔书杰吧嗒吧嗒的直掉眼泪。 “刘兄,你也是当爹的,当时也这样?”旁边的人看了,忙好奇地问同样已为人父的其中一人。 那个姓刘的瞥了一眼乔书杰,特别伤面子地别过了头,低声地跟问的那人说:“谁都跟他似的没出息啊!” 众人听完都止不住地低笑。 孩子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屋里传来王氏欢喜的声音,以及众人恭喜及谢恩的声音。这个时候的乔书杰多么希望能看一眼孩子啊,可是任由他望穿为水,那门就是不开。 就在乔书杰等得眼睛都绿了的时候,门终于开了,秋氏抱着一个包袱出来,大伙儿都知道是孩子,忙围了过去。 “让开,让开!臭烘烘的,别熏着咱们的哥儿!”囡子乍呼呼地推开了众人,直跟离得远远的乔书杰使眼色。 “娘说让我把孩子抱出来,让你们父子见个面!”秋氏抱着孩子过来,掀了被子一角,露出孩子红彤彤的小脸来。 持着那红孩儿一般的小脸乔书杰抑制不住又落眼泪了,伸出了颤抖的手,既可怜又期盼地望着秋氏:“二嫂,我想抱抱他!” 秋氏皱了一下眉头,最终还是把孩子递给了乔书杰,小声地叮嘱着:“手轻些,不要箍得太紧了,抱稳了!” 抱着小小的一团,乔书杰感觉软软的,胳膊都不敢动了。有些喜,有些急,还有些无奈地瞅着那个吐着小泡泡的小家伙,激动地看看他,又转头征求性地看着秋氏。 看着乔书杰这个样子秋氏也忍不住眼睛湿了,恨恨地瞪着乔书杰,气道:“既是如此宝贝他们母子,当初又何必那么糊涂!” “嫂子,说得对!”乔书杰应着,刚好小东西又吐了一个水泡,乔书杰见了好生地高兴,瞅着孩子问秋氏:“他什么时候可以叫爹?” 秋氏噗滋一笑,将孩子抱了过来,说:“那我可说不准!”说罢转过头斜了乔书杰一眼,又说:“指不定到时候叫谁爹呢!” 轰!乔书杰感觉头顶响起了一个炸雷,忙追上秋氏苦笑着求道:“嫂子,这话咱可不能随便说。” 秋氏瞅了瞅乔书杰,笑道:“我可不是随便说,刚才娘要我把孩子抱出来,妹妹死活不愿意呢!你说这有准没准?再说了,你也不差这一个啊,听说你家那个,前两月也生了,还是俩儿呢!” 一句话堵得乔书杰嘴都张不开,心不甘情不愿又很无奈地看着秋氏抱着孩子进了屋。 秋氏抱着孩子进屋后不久陈少均和陈少庭都出来了,他们先把众人打发了,然后一人一拳地将乔书杰揍了一顿。乔书杰虽然挨着打,心里却是高兴的,在他看来,陈家兄弟肯打自己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认,既是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妹夫,那么打完了也就该和稀泥了。哪知事与愿违,陈家这两兄弟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将乔书杰暴打了一顿以后,就将乔书杰往他的朋友中间一扔,然后抱着刚生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点儿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让乔书杰连拿出自己为孩子写好的名字还来不及就不见了踪影! “你的这两大舅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狠?”看着被揍得猪头一样的乔书杰,朋友们都为他抱不平。 乔书杰揩了一把嘴角,疼得呲牙裂嘴,说道:“一个是皇帝身边的中书舍人,一个是庆州卫上将军!” “难怪敢把你打成这样!”众人听罢二人的官位,都唏吁不已,好几个还想着要不要再给乔书杰加上几拳,或许可以攀上这两个高官的门庭。 虽说挨了一顿好打,又没有跟点儿说上一句话,但是乔书杰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怎么说他们也让他见他儿子了不是,想到他儿子那红彤彤的小脸儿,乔书杰浑身都透着精神,连脸都不觉得疼了。 130、第 130 章:我是这家的姑爷 点儿产后虚弱,生下孩子后便昏迷了,直到回到了京城都没有醒来。这可吓坏了陈少庭的母亲王氏,忙差人把给魏娘娘看病的张御医请来,听得张御医说点儿是生孩子失血过多才会久睡不醒,忙着人去准备补气养血的鸡汤。 好一番折腾点儿才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看孩子,王氏怕她累着,自己把孩子抱到跟前让点儿看。看着点儿脸上淡淡的笑意,王氏氏笑了:“咱们家的哭精也做娘了。” “姑姑!”因着一些旧事,点儿面对王氏还是有些尴尬。 王氏将孩子放到一边,突然唬起了脸,向点儿问道:“我问你,是不是老胡家的吓唬你,你还不准回家?” 原来自从离开乔家后点儿一直觉得无颜见陈家人,便命人封锁了自己离开乔家的消失,后来陈少均北征回来,在乐大人那里听到了风声,便去庐州找点儿,点儿害怕见陈少均竟不顾七八月大的生孕,硬从庐州逃到颖昌府。因莫家、严家等人为了给点儿掩示行踪,所以陈家人一度失去了点儿的消息。这次点儿生孩子有些不顺利,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让颜氏一吓这才央求着老胡连夜奔赴京城,把陈家人找来。 点儿不想回陈家,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只因在她的印象里,陈家只是自己的寄所而已。嫁到乔家后,她一度认为乔家才是她的家,事到了如今的地步,乔家也不是她的家了,点儿怎么能不羞愧。想着自己对陈家的态度,再想想自己对乔家的付出,将前前后后的一切细想一遍,怎么都觉得无颜回到陈家。 “姑姑……”面对王氏的问题,点儿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既悔又愧的感受是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王氏是看着点儿长大的,哪知不知道点儿的心事,看她难过的样子,王氏心头也不好受。忍不住将点儿揽了过来,哽咽着声音说道:“姑姑知道,这事不管怪你。要怪就怪老天不公,让我兄嫂死得太早。亲戚家再好,也是寄人篱下,姑姑知道。” “姑姑,我错了。”点儿终于对自己多少年的矛盾做出一个判决。 “傻丫头,哭什么啊,月子里可哭不得,别哭了啊!”王氏替点儿抹掉眼泪,自己也把眼泪抹干,正好孩子哭了起来,连忙将孩子抱了过来,见是尿湿了,便急急地去找丫环婆子给孩子换尿布去了。 瞅着被众人摆弄着的孩子,王氏再次烦恼起来,想要与点儿说说,又怕招点儿难过便咽了回去,待孩子被人收拾好,她又抱了一会儿,然后看点儿睡着了才放下孩子叮嘱好下人自己走了。 王氏从点儿房里出来,见着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进来,王氏连忙笑着迎去,问:“高公公,您今天怎么有空到寒舍来?” 高公公看着王氏也是高兴,点头哈腰一翻,笑着答:“魏娘娘听说忠义县主生了个男孩,让我过来瞧瞧。”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托起来笑道:“看,这是皇上和娘娘赏下的东西,要我亲手交到县主的手里。” 听着高公公的话王氏有些为难,看了看那些东西,迟疑地说:“她刚睡着,公公进去小声些,不要把她给吵醒了。” “知道,知道。奴才临行前娘娘格外叮嘱过,不消老太太操心!”高高说着笑着就随王氏进了屋,看到床缦里躺着个人,心知定是点儿,见她睡得很熟忙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掀开床缦,看了看点儿的脸色。见着她身边睡着一个小人儿,高公公瞧了好生地喜欢,想要抱一下又怕惊醒了他吵着了大人,只是用手逗了逗,笑道:“这小子可真结实啊,改天我一定要好好抱抱。”说着就将床缦放下,然后把自己带来的盒子交给王氏小声地又说:“老太太就替着收下吧,咱家该回去复命了。” 王氏轻轻地点头,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请高公公出了外面,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枚玉饰,不着痕迹地塞到高公公地手上,笑着说:“那公公您慢走。” “老太太,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嘛!都是自己人!”身在皇宫内苑,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那东西到手,不用眼看,只需要摸一摸便知道是什么档次的货,高公公对王氏给他的东西很是高兴。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需要礼尚往来嘛!”王氏不亏出身商贾大家,嘴上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二般的。 高公公又与王氏谦让客气了一番,这才由王氏指点的人送高公公出去。 高公公出得门来,见着一个男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便引起了他的注意,细细一看,只见这男的虽然穿得一般,但相貌气质都属非凡,再看那男的看里面的表情,似急切又似胆怯,既有急不可耐的期盼之态,又有怯懦恼悔之色,如此丰富的表情又让高高起了三分好奇之心。他本是一个不常与人主动接触的人,今日却抑止不住破常例了。放下轿帘子,看着这男子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你这在定北侯府探头探脑地做什么呢?这可是高门大宅,小心巡街的把你当贼拿了。” 乔书杰没有防得他会跟自己说话,先是一怔,随即尴尬一笑,道:“我没有做什么,就觉得这院门儿一夜之间就变高了,觉得奇怪而已。”说着有些不甘的看了门里一眼,然后顺着墙边慢腾腾地走了。 “这男的,有点儿意思。”高公公望着乔书杰离去的方向望着,似笑非笑。 “公公,您说什么呢?”跟在身边的小太监听见他嘀咕,却没有听真,好奇地问道。 高公公看了一眼这个小太监,扒在耳边悄悄地说了两句,小太监听着听着两眼就冒光,笑嘻嘻地应下,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到陈府对面的茶楼上坐下。坐下后朝着高公公比划了一个手式,高公公见罢这才笑着钻进轿子。 这边高公公刚走没有一会儿,乔书杰又回到了门口,他探头探脑的动作一下子就让坐在茶楼上的小太监看见了。小太监笑了笑,掏出一锭银子给茶楼的小二,又跟他耳语了几句。 “这位爷,不太好吧。”银子虽好,可诬告之罪也不轻,小二有些犹豫不定。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这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小子干好了,说不准陈大将军提拔提拔你小子呢!”小监将店小二拍了一巴掌,又说:“你瞧那人,鬼头鬼脑地在门口转了半天了,哪像一点好人?你们这茶楼为什么开在陈大人府门口,不就是图两个陈大人现在高升,到他府上拜访得人多吗?要是陈大人会上出了个什么事,你这茶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听得小太监这样一说店小二也觉得对,但又码不定主意,便去找掌柜的,掌柜的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哪里还不依小太监的。将还有些犹豫的店小二一通好骂,然后赶着他就去报官了。 早上点儿被陈家人带走,乔书杰心里就毛毛的,虽然怕陈少均等人再打自己,但是惦记自己儿子还没有娶名,便大着胆子到陈家来了。可到陈家一瞧,只见正门口站列着一队兵丁,一个个煞气腾腾的样子,他便没底了,便溜到了这后门来。可是这后门是关着的,自己转悠半天都没有见一个人进出的,正要叫门便遇到了高公公。让高高一问,他又胆怯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又回来,刚卯足劲准备敲门,一队哨响将他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兵丁给按到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早上被陈少均兄弟俩打了一通,本就还没有好,又被兵丁猛地按到地上,疼得乔书杰呲牙咧嘴地叫。 领头的示意手下人把乔书杰提起来,看了看,似笑非笑地说:“我还要问你呢,大晚上的,鬼鬼崇崇的在定北侯府转悠什么呢?我说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缺东少西的到别处偷去啊,到这里来偷,不是找死嘛!” “你才偷东西呢!”这些人居然把自己认成偷东西的了,乔书杰气极! “别叫,我跟你说,这院墙后面可住着贵人呢,要是吵着了人家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领头说着就对手下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他手下的人得令,拿出了早准备好的绳子三五两下就将乔书杰捆成了粽子。领头的看了看被捆绑好的乔书杰,很是满意,笑着对手下人说:“走,咱们去向侯爷请功去!” 手下人一听齐喊了一声得令,然后齐搭手就将乔书杰举了起来,抬死猪似的就将乔书杰抬向了正门。 乔书杰气得不行,连连大叫:“放我下来,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听得乔书杰吵得不行,那领头的不耐烦了,伸手给了乔书杰一拳,骂道:“你小子眼里要有王法,黑灯瞎火地在侯府后门转悠什么?” 乔书杰顿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是来找老婆跟儿子的吧。就算说了,人家问自己的老婆跟儿子怎么在陈家,他怎么答?说起这事儿就得扯上几天几夜,哪里说得清,且对点儿的名声也不好。想即点儿的名声,乔书杰愤愤地闭上了嘴。 见乔书杰没有了声响,领头的又将乔书杰好一阵子的嘲讽,乔书杰本就说不出什么,加上看到他们好像是要带自己进陈府,索性也就闭上了嘴,心道进了陈府再说。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陈家的南门,也就是正门。现在还不到关闭府门的时辰,门口还有兵丁守着,这帮差役扛着乔书杰过来声势很浩大,所以很快便引起了守门兵丁的注意。 “做什么的?”一个身穿甲胄,手按腰刀,的下级军官走上前来,将差役们拦在了外面。 领头的差役见着这军官连忙变了一个样子,上前两步,好一阵点头哈腰:“刚才在贵府后门抓住了一个要翻墙进府的贼,特来请侯爷处置!”说着一招手,他手下的人立马就将乔书杰送到了那军官的面前。 “等着!”军官看了看乔书杰,见他从头到脚都是灰,又有些怯懦的样子,便有几分信这差役头子的话了。 听着说让自己等着,差役头子又是一阵点头哈腰。不一会儿那军官回来了,他又连忙哈着腰上前:“怎么样?” 军官按着腰刀看了看这差役头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钱袋来,往他身上一扔,说:“侯爷说了,你们的孝心他心领了。既是你们抓着的贼,你们就拿衙处置就是。” 差役头子一听心里便有些失望,他原想是要见陈少均一面的,虽说是失望也不觉得白干,毕竟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可不是假的。又见那军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忙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乔书杰正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们把自己带进陈府,哪知这军官出来竟带了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急了,朝着天就喊起来:“我不是贼,我不是贼!放开我,我要见陈少均,我要见陈少庭。我要见我老婆,我儿子!混蛋,放开我!” “放肆!定北侯府也是你随意喧哗的地方?”那军官本来已经退回到了门里,听得乔书杰猛地喊吓了一跳,忙过来制止,听得乔书杰喊了府里两位主子爷的名讳更觉得惊了,后又听见说他要见自己的老婆、儿子,心里立马突地一跳,朝那差役头子骂道:“在哪里找来的疯子?” “不许吵!”见这个军官发了火,差役头子就急了,使劲给了乔书杰一拳。 这时候乔书杰也顾不得什么了,朝着那军官喊道:“我是你们家姑爷,乔书杰!你要不信就找陈大、陈五出来,还有找老胡也行!让他们谁出来都行!” “姑爷?”听得乔书杰报了名姓,又扯了那么一大票府里的人出来,这军官不信也有几分信了,走过来将乔书杰看了又看,说:“真是姑爷?” “按你们话说,这定北侯府是什么地方,容得着我瞎说的吗?”乔书杰以牙还牙,将就着这人的话堵了回去。 那军官听了一怔,看了看乔书杰不像是在说假话,也不再担搁忙说:“你再等着。” 见这军官都信了那些差役位也信了个七八九,哪里还敢在这里杵着,忙揣了钱全撤了,走时连给乔书杰松绑都来不及。 等那军官一回来门口哪里还有什么人,有些同情地看了乔书杰一眼然后帮他把绑松了,说:“我们将军说,咱们家没有什么姑爷!你请回吧!” 听这军官的口气乔书杰便知道他定是知道自己是这府的姑爷,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客气。心里一喜忙跟他说:“你知道我是,对吧?大哥,帮帮忙,让我进去一下。” “这我可做不了主,将军说了没有就算有也没有。我一个小当兵的,爷您别为难我!”军官说着就朝乔书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乔书杰见罢,知道自己想要进去已是不能,只得从怀里掏出早上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说:“那帮我把这张纸带进去吧。” 这个军官早些年都跟着陈少均的,所以点儿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知道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料定点儿与乔书杰早晚必会合好。所以也不去做这恶人,再加上乔书杰满眼的乞求,他也是做丈夫的,知道老婆跟自己闹脾气时的痛苦,也没法拒绝,便将那纸接了过来,然后有些无奈地说:“你走吧。” “唉,大哥的情我乔书杰记下了!”乔书杰见这人接下了东西,也不再多纠缠,拱了拱手便走了。 乔书杰刚走,那军官还没有转过身,陈少均和陈少庭就从门后走了出来,小军官一瞧二人立马军姿敬礼,然后双手将乔书杰刚给他的纸送了上来:“将军,这是那人让我代为转交将军和二爷的!” 陈少均背着手眼睛望着乔书杰离开的方向,没有接这小将的话,陈少庭见连忙将纸接了过来,展开一眼,只见纸上有两个名字,便说:“这小子还真是当爹的,真尽职,取了两个让咱们选呢!” “玉?”陈少均斜眼一看,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玉”字,凝思片刻便笑了。 看见陈少均笑了,陈少庭也笑了:“大哥,这两个人还真有些默契,竟想到一处去了。” 听陈少庭说着陈少均将纸张接了过去,看了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看他还是看中那个恒旭二字!”说罢不等陈不庭说话便对那个小军官说:“这个人以后若是再来,你时不时地拦一拦,时尔松时尔紧,十次里头放个两三次就行!记得,不许让他觉得是咱专门放他进来的!” 那小将虽不明白陈少均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倍儿挺直、倍儿干脆地答了一声:“是!”随后便合计着办这事儿的尺度去了。 131、第 131 章:休书的秘密 回到了内院陈少均兄弟俩直接去了王氏那里,把乔书杰的狼狈样子学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兄弟的打算跟王氏说了,王氏虽恨乔家人薄待点儿,却也知道点儿离了乔家也不是什么好出路,虽是牙痒痒地恨,也只得叹一阵子气同意了陈少均与陈少庭揣合二人的事。只说:“虽说事情这样定了,可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娘,你就放心吧,折腾不死他,也折腾他脱一身皮!”陈少庭笑着跟王氏宽心,又说:“就算是咱们不折腾他,点儿妹妹也饶不过他!” 魏氏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突然猛地开口说道:“只是那休书都已经写了……” “嫂子你可真老实!”陈少庭笑了笑,仰着头将那所谓的休书念了一遍,然后说:“要是那休书是真的,咱还废那么多的劲做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已经有休书了吗?”魏氏有些不明白了。 “点儿又不是妾,她可是过了明路,三媒六聘,上了官碟的,与乔家的关系,岂会因一张不是休书的休书就给断了的。”这次答魏氏疑问的是王氏。 王氏这边说完那边陈少庭又笑着接口:“这小子,早就计算好了的。知道点儿妹妹当时在气头上,非走不可。这才写了休书,可那休书写得不伦不类,一点儿也不像休书。什么嫁妆,官碟也都装着不知道,一样都没有给换。”说到这里陈少庭嘿嘿地又是一阵笑,说:“点儿妹妹进乔家那是要祭祖的,祭了祖上了族谱,要出府被休弃,那也是要先沐浴进香,祷告祖先后才从族谱中除名!” “也就是说,妹妹现在还是乔家的媳妇?”听了一大堆魏氏总算是转过弯了来。 “你以为我们忙活着干什么呢?”魏氏傻呼呼的样子,把一向都不怎么笑的陈少均都给逗笑了。 如此魏氏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陈少均得知点儿被休没有找乔家人麻烦呢,敢情是为点儿回乔家留后路。 虽然听说乔书杰如此重视点儿很高兴,但是魏氏并不怎么看好他们揣和的事,用她的话来说:“如此虽是好事,但依着妹妹的脾气,这事儿恐怕也不好办。” “所以才是考验那小子的时候嘛!”陈少庭很是看好戏的样子。 众人无语。 如陈少均等人所料,没过两天乔书杰又来了,手里提了好些东西,有给点儿补身子的,有给孩子玩耍的,这次守门的没有过多地为难他,很客气地将东西收了下,然后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乔书杰。 虽说没有进到门里,也没有看到自己老婆和孩子,乔书杰还是满心欢喜,心猜陈家人估计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伎俩,正惩罚自己呢!只要陈家人肯罚自己,说明就还有希望,乔书杰如何能不高兴。 这般想着,乔书杰过两日便来一趟,有时拿些吃的,有时拿些玩的。那孩子现在还没有满月呢,就拿这么多玩的东西,于是守门的就笑话他了,听了守门的话乔书杰一想也觉得有道理。第二次过来虽然还是拿的玩的,但是攻破对象变了,孩子用的变成孩子他娘用的,一对会耍杂技的小雀,守门的见了觉得是个好玩意,破天荒地让乔书杰进了门。 乔书杰进了门入了后院,见着了王氏,也不管王氏的脸是黑的还是白的,忙过去请安。王氏哼哼了两声,到底还是放他过去了,乔书杰欢喜得脚后跟都不着地了。 入了点儿的院子,乔书杰心嘣嘣直跳,以为就这样可在见着老婆和儿子,却不想刚到屋檐下韩婆子就将他拉住,黑着脸说:“小姐还不想见你,太太看你可怜才让我领你进来的。所以只许远远地看一眼!”说着就扯着乔书杰上了台阶,摁着他在窗户缝里看了一眼里头。 这次的点儿是醒着的,快出月子了也没有太多顾及,这会儿正坐在铺有厚地毯的地上,逗孩子玩儿呢!孩子跟点儿都看了一个清楚,乔书杰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隔窗看物实在是惹人心痒,乔书杰仗着韩婆子在家里呆了些时间与自己熟,便想请她开个后门:“好妈妈,让我进去看看成不?” 韩婆子一听就不干了,两三把就将乔书杰扯到了院外,唬道:“你真是得寸进尺了,太太可怜你才让我带你进去,你竟还提要求!要是吓着小姐怎么办?要是吓着小哥儿怎么办?” 听着韩婆子一连串的责难,乔书杰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说吓倒就吓倒?” “这我管不了,太太说了不让你进就不让你进,你要再这样以后连府也不让你进了!”韩婆子说着就推了乔书杰一把,示意他走! 乔书杰一听以后连府都不让自己进了,一下子就被吓着了,忙跟韩婆子求饶:“好妈妈,别啊。你就当我刚什么也没有说,别跟姑母说起这事!求您了,看在你在乔家的时候我没有难为你一点的份上,帮帮忙!” 这些本就是陈家人商量好的,韩婆子见乔书杰求了饶也就放过了他,送他出门的时候又做说:“二爷,不是我说你,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咱小姐可说了,她可是恨死你了,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往这里跑些吧。” “我知道,以前是我办事不对。妈妈你是你们小姐的奶母,自然是事事都向着她的。她那么聪明自然事事也明白,你说的话她必是听得进去。妈妈,你也当可怜我,帮我跟她说说好话!”乔书杰一听连忙又敬了韩婆子一番好话。 这一番话说简直说到韩婆子心坎里去了,心里好生地受用,只是还装着,说:“我说有什么用,二爷,你不办事儿也不成啊!难不成咱小姐回去,还过以前的日子?家里人怎么对小姐且不说了,单说那一位,能容得了小姐?就算她不能把小姐怎么样,天天闹着,打着过的日子我家小姐还不稀罕呢!” “是是是是!”别看乔书杰答得顺溜,其实这会儿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听这韩婆子的意思,乔家是有杨雪莲便没有点儿,有点儿便没有杨雪莲!虽说自己也恨杨雪莲当初抛弃自己,后又破坏自己与点儿的感情,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再说他们中间还夹着两个孩子呢!要赶走杨雪莲,那两个孩子又该如何?这事,如何能不让乔书杰头痛。 从陈家回来,乔书杰就一直提不起劲来,福贵提热水进来,见乔书杰这样便问:“今天陈家还是没有让二爷您进门?” 乔书杰还没有来得及答,福贵嫂便气道:“这陈家也太仗势欺人了吧,所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二奶奶到底是咱们乔家的人,他们老扣着算怎么回事?” 福贵一听这话不对,连忙过来拦:“你知道什么啊!”吼住了自己婆娘又便过头去跟乔书杰说:“二爷别急,他们既肯收下东西说明事情还有转机,您跟二奶奶怎么说也是好几年的夫妻,又有小公子在,陈家人不会那么没有不懂道理的。” “正是因为懂道理才麻烦呢!”乔书杰揉着额头叹着。 “这话怎么说的?”别说福贵嫂了,就是福贵都有些摸不着头了脑。 看了看这两口子,乔书杰想起以前的好些事来,当初自己去寿州考试就是这二人跟着,想想那次福贵对那事的处理方式,乔书杰猛觉得这人还真有些大智惹愚的意思。眼前没有一个商量着的人,心道他二人口风也紧,不如找他们商量商量。这样想着便将陈家人对自己的态度,自己今天去看点儿和孩子,以及韩婆子送自己出来的事一一跟福贵两口子说了。 听了乔书杰说完,福贵嫂便是哈哈一笑:“这有何难的!二爷您也是太过认真了!” “如何说?”乔书杰一听连忙问。 “二奶奶既是不愿意跟家里那位一起住,二爷便不让她们在一起就行了嘛!”福贵嫂说罢嘿嘿一笑,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自己男人。 福贵接到福贵嫂的意思,也忙笑着说:“二爷现在不是已经在京城了吗?只要明年拿了功名,或留京,或是外放,总是要有一个去处的不是。” 经福贵这么一说乔书杰恍然大悟,连连说道:“哎呀,真是糊涂了,真是糊涂了。”想着考试还有些日子,乔书杰又皱起了眉头:“只是这考期还得小一年呢!” “小一年正好!”福贵嫂呵呵一笑:“一来可以让二奶奶消消气,二来嘛你也该用用功了,要是用功不到,学问做不出来,就是明天到了考期也白搭!” 听自己女人一说,福贵也正经劝起乔书杰起来:“这倒正事,二爷,您还真得用功了。如今陈家非比往昔,您有得功名,也好去陈家走动不是。” 这福贵两口子说的话全都是有利乔书杰与点儿和好的话,乔书杰哪里听不进去,连连说他们想得周到如何如何。 趁着乔书杰高兴,福贵又将想了好久的事跟乔书杰说了:“二爷,有件事我们想了好久了。” “什么事?”乔书杰翻着书随意地问着。 “咱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住?咱们在京城又不是呆一天两天,一月、半月,我看还是另找一个房子,或买或租,这样房舍宽敞一些,你来个同窗什么的谈学问也方便一些,你说呢?”福贵说着就将怀里揣的帐本拿出来,一一地给乔书杰指了,又做了汇总:“咱们仨,光店钱一月就得花十两银子,算上吃喝,您出去的花销,一个月少说也得三十两。有这三十两住一年的房都够了!” 乔书杰一听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便说:“你们是知道的,我向来只管花管,哪里管过这些。你们觉得好就去办吧,只是一条,找的房子得清静些。好坏且不论!” “行!怎么说我们也跟着二爷好些年了,您的喜好不说了如指掌,多少也知道一些。您就等好吧。”福贵说着就跟乔书杰比划了几家自己看好的房子,让乔书杰选。 “你们还计划好了啊!”乔书杰听了一通,对福贵办的这事大为赞赏,然后按照福贵的描述在纸上画出草图,挑挑捡捡,选了三处,一处是一呈倒“凹”形的一进三合院,一套是一呈“吕”字形的二进四合院;还有一套是一个呈“口”字形的四合院。看了看这几个院子的草图,乔书杰越发地觉得福贵办事合自己的心意,脸上又露出了笑:“去打一听一下,这三处院子卖价和租价,要是觉得合适我就去看看。” 福贵看了看乔书杰选的院子,然后从乔书杰扔弃的草图里挑了两张,说:“我说二爷还是也去瞧瞧这两个吧。” 乔书杰一瞥,两个都是三进的大院,眉头就禁不住地一皱:“咱们人少,要那么多的屋子做什么?” “二爷,如今是只咱们三人在京城,到时候二奶奶来了,就是添了两个主子,添了主子就得添侍候的人。加上二奶奶过来,必定带上容连、老胡他们两口,来来回的还有一些铺子里的人。如此,您选的那些就小多了!”福贵说着便噗滋一笑,又说:“再过年添上几位小姐和公子,可不得更挤吗?” 如此一说倒合了乔书杰的心,眉头也展开了,笑道:“你倒想得长远!”瞥着眉头想了想说:“还是去选小一些的吧!” “这是为何?”福贵有些不明白了。 “院子小,房间少,住得人也少!”乔书杰说完便神秘地一笑。 福贵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这次他老婆倒是早明白了,扯了一下他,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福贵恍然大悟,忙应着:“好,我这就按二爷说得去办。” 出了门福贵还摇头不已,都说乔书杰太鬼了,为了不让家里人来京城,就弄所小房子,家里头的人来了也没有地方住,到时候二奶奶回来了既不用受婆婆的气,又不用看着姨奶奶心烦。 不过福贵嫂倒想得另一回事:“以后留京还是离京还不一定呢,找那么大的房子,到时候也不好处理。” 听得自己老婆的话福贵也觉得合理,细细一想笑道:“到底还是女人心要细一些,二爷虽没有那个意思,你想着了倒也是好的。” 132、第 132 章:半夜惊梦思亲书 乔书杰这个人向来花钱没个数,就这么一个人还偏偏是一个好面子的主,福贵两口子为他操持这半年心都紧了,就怕等着家里的钱花光了让乔书杰写信回家要钱。如今好了,乔书杰开了口,同意另找院子来住,别的且不说,吃住这两大项算是省下了。 出了客栈,福贵与福贵嫂就找了几前天遇着的几中间人谈了价钱,还是觉得买比较合适,便回来与乔书杰一说,乔书杰花钱向来没数只听福贵说行也就当行了。正好下午有空便跟福贵一道去看了,选来选去,还是觉得那个“吕”字形的二进四合院比较合适,里里外外八间房,又临近陈家,院子内外都有数十年的成树,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园子里还有一个水塘,很是不错。 “那个水塘可以挖个荷花池!”出了院子,乔书杰还惦记着那个水塘,想了想觉得要是有活水进来就好了,便顺着墙根转到了后面,见一条半尺宽的小水沟正好在后墙根处流走,便笑了:“到时候把这渠水引进去,那水就活了,咱们还可以养些鱼,以后做菜吃的鱼就不用另买了!” 福贵听了也是连连点头,然后跟乔书杰确定:“那咱们就要这处了?” “要这处!”乔书杰肯定地说着。 得了实话,福贵便去谈价钱了,乔书杰又是藏不住面色的,房主一瞧便知道乔书杰看上了这院,立马就抬高了价,气得福贵直跳脚,忙让福贵嫂把乔书杰拉走,自己跟房主谈。刚开始那房主还挺硬,后来谈了一阵子,他也算是看了出来,乔书杰确实是爷,可钱的事爷说了不算!没有办法,只得在原来的价钱上再降了一点这才把契书签了。 “以后遇着这事儿可不能再让二爷出面了!”拿到了契书,福贵还一阵子心有余悸。 “可不是,要不是这房主有急事需要用钱,咱且有亏吃呢!”福贵嫂对自家男人说的话也是一脸的认同。 两口子的话都落到了乔书杰的耳里,他很是无奈地笑了。 拿了契书交了钥匙,福贵忙找了人把房子内外收拾干净,知道乔书杰这个人最怕麻烦,索性请人按照乔书杰的意思把那个“荷花池”挖好砌得了才买家俱,家俱齐备后才将乔书杰从客栈里请回来。 “确实不错!”乔书杰进了门一瞧,只见原来蔫巴巴杂草乱生的花圃都收拾好了,不由得一赞。顺着石板路,乔书杰进了正房,看了看正房的三间,虽比不得家里的大,但却精巧有余,加上又是适了自己的心思布置的更觉得好。看完了正房,又顺着西边的夹道进了后园,见青石砌的荷花池、已经修过枝的低灌木更是中意。 “好是好啊,就是冷清了一些。”乔书杰看完,望着天色又是感概。 “等二奶奶气消了,把孩子带回来就不冷清了!”福贵嫂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笑道。 乔书杰听着直点头,脸上也笑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话福贵嫂是听不懂的,但也能听出音来,觉得乔书杰现在的心情既是高兴,又是忧虑,心头不由得觉得好笑,笑着与乔书杰说笑了几句,然后说:“二爷,我给二奶奶炖了一些补身子的汤,你给拿去?一来可以瞧瞧二奶奶跟小公子,二来可以跟陈家人说说咱在京城落户的事!” “好,我正想着去看他们娘俩儿呢!”乔书杰答得倒是响快,其实心里直打鼓,这段时间他去陈家没有一次进得门的! 关于乔书杰吃闭门羹的事福贵两口子知道,只不过当做不知道罢了,听得乔书杰应福贵嫂便去盛汤,然后封装好,又把自己给小孩子做的几身衣交给乔书杰一并带去。 乔书杰带着东西去了陈家,正值陈家被红挂彩,心里奇怪便拉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门房问:“府上这是做什么呢?” “咱们大哥儿三日后成亲,正好又是表公子满月,太太说要好好热闹热闹。”门房接了乔书杰递上来的“孝敬”就请教书杰进了门房,然后让同伴去里面禀报。 许是喜事临门陈少均心情好,听得人报便让人去叫乔书杰进去。 一听说大舅哥亲自叫自己进去,可把乔书杰给高兴坏了,连忙提着东西进去,入了二门见着了陈少均,只见陈少均身后还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忙又驻了脚。领他进去的小厮正要催他便见陈少均身边的小厮奔了过来,朝着乔书杰作了一揖,说:“大人说请您先回,他现在正在陪客人呢!还说,陈家这段日子都忙没空招呼您,让您没事就不要往这里跑。这对小姐名声不好!” 乔书杰一听简直像被一个焦雷给炸了一下,眼冒火星,但却也没有奈何,只说把东西留下来过些日子再来吧。于是就放下了东西,蔫搭搭地走了。 回到家里福贵两口子都当他脸上的霉样子不存在,照样的有说有笑,乔书杰火了,福贵这才好言劝道:“二爷,我看你天天往陈家跑也不是个法子,不如静下心念些天书,满月你是去不成了,要是趁这些日子在京城打出名声,到时候说不准陈家人看着你文采的份上,让你在百日的时候去看小公子呢!” 事到如今乔书杰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依福贵的话去办,静下来读了两天书,然后又有朋友来约,说是要去拜访一个什么隐士,讨教科考文的窍门。乔书杰心里正烦,有人来约正合他意,加上他自己也对科考时文很是不足,请教请教他人也有必要,随便打点了一下便随他们去了。 坐了一个月的月子,点儿受够了不能沾水,不能出门的日子,四十天刚满便急不可耐地从屋里蹦达了出来。让王氏瞧了,又是一阵欢喜一阵忧! “姑姑,我都好好的,你干嘛哭啊!”点儿真的是有些无语了,都说自己是哭精,要她说真正的哭精应该是她姑才对。 “我哭你以后日子怎么过!”王氏抹着泪扯着点儿坐下,语重心肠地说:“儿哪,你跟姑姑说,你要怎么过?” “姑姑不要我了吗?”点儿知道王氏说的是什么,但她就是装着不知道。 “死丫头,你想气死我是吧!”王氏见点儿装疯卖傻,有些不高兴了。 见王氏生了气,点儿也不好再闹,嘿嘿一笑,然后一阵叹气:“反正我不想再过在乔家的那种日子!” 听点儿这样一说,王氏叹道:“女人家就是这样,在娘家怎么受宠都是假的。始终都是婆家的人,生来就是过苦日子的。” “才不是呢!”点儿瞪着眼睛否定着,然后又举起例来:“咱均嫂嫂和庭嫂嫂不也是媳妇吗?她们可跟我说了,现在他们过得日子可比在娘家舒心多了。” “傻丫头,天底下又有多少女子能遇着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啊!”王氏拉着点儿,满眼的痛爱。 点儿听王氏一说也垂下了头,确实,像自己姑姑这样的婆婆天底下又有几家呢! 王氏见点儿不再拗了,便又劝了点儿几句,点儿听了直笑:“姑姑,您真是糊涂了。别忘了,我可是乔家休出门的,人家说覆水难收,可不是假的!” “你啊!”王氏戳了点儿一指,无奈地说:“你现在还做梦呢!”见点儿不明白,又跟她解释着:“你现在把那休书拿出来瞧瞧,那是休书吗?” “怎么不是休书,上面明明写了《庐州乔书杰放妻书》,既是放妻,自然是休妻!”点儿真的是觉得自己的姑姑老涂糊了。 见点儿反应如此激烈王氏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实在是不难想想,点儿知道那休书中的奥妙会干些什么!为了点儿的将来,王氏决定还是让点儿继续傻下去吧。 又跟点儿闲聊了几句,王氏便回自己院去了,然后派人跟陈少均留了话,让他回来就来她这里。 陈少均从衙门回来,听得家人禀报说母亲找,忙换了衣裳就过来,见了王氏先作了一揖:“母亲唤孩儿过来,不知何事?” 王氏先让陈少均坐下,又让魏氏给陈少均倒了茶水,这才把自己跟点儿提起休书的事与陈少均说了。陈少均听完,想了想,淡淡地说道:“我倒觉这事拖拖乔书杰没有什么,反正他明年就要参加会试,等会试出了结果再说。”说完喝了一口茶又跟王氏解释道:“昨天老胡回来跟我说,他出去办事的时候遇着了跟着乔书杰的那个福贵,说乔书杰已经在京城置了房产,准备在京扎根。听他的意思,乔书杰为了不让家里头的跟来,专门置办了一个小院子。” “如此说来,咱们倒是不急,干脆好好地治治那小子,替妹妹好好地出口气!”魏氏听了陈少均的一番话,心中大定,不由得使起坏来。 陈少均摇了摇头,说:“我看乔书杰对点儿的心倒是真的,只是这个小子表面上看乖张桀骜,实则骨子里却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怕就怕他真在京城扎了根,乔家二老要来京城。他们乔家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买所宅第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到时候二老来了京在,那一位势必也会来京城。妹妹要是回去,岂不是又去过那些苦日子?” “依你这样那该如何是好?”魏氏和王氏一听连忙又问。 “反正事已至此,就是急也是急不来的。要我说,就先这样,若是妹妹真的是一时之气呢,她气消了自会跟乔书杰有个了断。如果说她真的是断了跟乔书杰的念头,我们就仗势欺人一把,让乔书杰把该补的补齐就是!”陈少均想着眼睛眯了眯,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些什么。 魏氏和王氏听了立马没有了声响,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实不知陈少均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知道,当初知道点儿被乔家休了,王氏当场就要带人打上乔家门,那时还是陈少均说乔书杰休点儿的真相,然后还说:“休弃之女,倒底不好。乔书杰既耍了那心眼,说明对妹妹还是有情。不如就看他一看,如若果真如此,也算是妹妹的造化。咱们为了妹妹的将来,就暂且放过乔家一马。”王氏当初就是听了他的这话才放过乔家的,要不然,乔家早就鸡犬不宁了。 虽不知陈少均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魏氏与王氏也很明白,这事眼下是急不得的,所以也只得随点儿她去。 乔书杰听了福贵的话,果然静了下来,天天念书,又四处拜访前辈。不出几月便将科考之文琢磨出了眉目,写了两篇放告出来大家都说很好,这让乔书杰信心大增。 但是还有一件事让乔书杰心里很不得意,那便是点儿与孩子的事,从那次韩婆子带自己去看了孩子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孩子一眼,原计划百日无论如何要去看看点儿和孩子,哪知自己去了陈家人竟对自己说点儿已不在陈家,说是去了什么别院休养。乔书杰要问别院在哪里,陈家的下人嘣地一声把门一关,理他都不理。气得乔书杰肝疼,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灰溜溜地回来读书。 转眼间就到了冬天,乔书杰扳起指头算算,他儿子都快半岁了,想着邻居家那个半岁大的孩子乔书杰有时候睡着了常梦到孩子,等他一抱孩子就不见了,十次都有九次半是这样,惹得他经常半夜三更地惊醒。这时候他才知道,那种对儿子牵扯的感觉真的是太不好受了。 这天,乔书杰再一次在梦中被孩子惊醒,思及此发现自己竟有大半年没有给家里去过信了。想着家中二老多年来对自己的疼爱,乔书杰一阵愧疚,提起笔写了一封家书。第二天清晨,乔书杰早早地出了门,他要去赏汴梁桥旁边的红梅。 乐悦来找乔书杰,福贵见他穿得单薄,便把他请到乔书杰的卧房,准备为他找件衣裳。乐悦进出这里也早已经习惯,随便地在屋里看着,见桌上有一写好的纸张,心知必是乔书杰的新作,便拿了起来,细细一读:“夜半惊梦醒,闻得小儿哭。养儿方知恩,感悔意不迟。”乐悦看罢便是一哂,这个怪人,想儿子想得半夜惊梦了!心里大笑不已,但同时也为乔书杰思念儿子的心情感动,他灵机一动,脑中将这短短的四句默记了下来。 出了乔书杰的家,乐悦闲下无事,便找来几个朋友,然后找了一个好去处一起饮酒赏梅说文。说着到精妙好文时,乐悦便将乔书杰写的那个《半夜惊梦思亲书》拿了出来。一念,众人大笑,毕竟说乐悦文理不通,连家都没有成哪里养儿去,都拿乐悦取笑,问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或者说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要跟人家养儿子! 乐悦由着他们去说,等他们说够了,才将这诗的出处说了出来。在坐的大多都是知道乔书杰事的,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吁,有的觉得乔书杰太过了,有的又觉得乔书杰可怜,当然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往心里去。 133、第 133 章:没良心的小鬼头 陈少均虽是武将,却喜文墨,常年驻守边关如今难得回京,自是要在好日里找几朋友好生地聚聚。在他面前,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闲暇时从不谈国政和军事,要谈就谈局棋、诗文。乐悦在说乔书杰那诗时他当时就在不远处,因着有功夫,耳力极好,所以把乐悦等人的话听了个真切。想着那些似嘲似讽的言语,陈少均不由得对乔书杰又产了几分同情之心。 “大爷回来了?”陈少均下了马,立马就有马童接过缰绳,只是今日来接的不是他的马童,而是府里的管家,陈少均诧异正待问,便见那管家说:“小姐从西山回来了,带了一只鹿,说是给大爷和二爷烧了下酒,正在里面忙着呢!” 听得点儿回来了,陈少均脸上立马就显出笑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酉时左右,这会儿已经将鹿放倒皮都剥了,大爷现在就过去?”管家答着就递了一个手炉子过来。 陈少均将手炉子抱住,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太太和奶奶们都过去了?哥儿们都在哪里?还有,小哥儿回来精神头如何?” 管家迭声地答着:“太太说这几日有些上火就不去吃了,大奶奶也说要吃两天斋,所以只有二奶奶过去了。哥儿们倒是高兴,练完功就赶了过去,刚才我出来的时候都吃上了。小哥儿精神好着呢,哇哇地闹了小一个时辰了,小姐也喜欢!” “好,你去把那年离京的时候太太埋的酒刨一坛出来,我现在就过去。”陈少均说着就往里面快走,不到一会儿就听见点儿的儿子哇哇的喊声,陈少均顿时就笑了:“这小子精神头还真好!”说罢就高喊了一声:“玉哥儿,大舅舅回来了,快喊声大舅舅!” “美得你吧,我教了半天了,他理都不理。你当你是谁呢,叫他喊他就喊!”陈少庭正在跟自己儿子抢着肉吃,听得陈少均出声忙笑话他。 陈少庭可是正尔八经的科举出身,应该是一身古板气才对,可他这人偏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邪劲。别的且不说吧,单说跟自己儿子抢肉吃这一条就亘古少见,对此陈少均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父亲!大伯!”陈少均一进来,几个孩子们都安静了,一个个规矩地站了起来跟他请安。 陈少均摆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屋里瞅着自己的小东西,笑呵呵地就上了台阶,人还没有到阶沿上就先笑了起来:“玉儿,认出来没有,我是谁?” “叫大舅舅!”点儿抓着孩子的小手,教着。 “啊啊!啊!”乔玉也就半岁多点儿,哪里叫得出舅舅两个字,啊啊两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得陈少均在乔玉跟前狗腿的样子,陈家的几个孩子受不了了,一个个瘪起了嘴,尤其是陈少均的几个儿子,悄悄地抱怨起来:“咱爹也太偏心眼了,好似玉儿才是他的宝样!” 听着孩子们抱怨,陈少庭噗滋一笑,随手抓了一件东西打了一下,笑道:“看你小子心眼小的!” 孩子们抱着头嘿嘿一笑,闻到肉香都抢起肉去了,哪里还管陈少均亲谁。 点儿看着陈少均好一会儿,总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问:“均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少均正在逗孩子笑,听得点儿问心上便是一顿,瞬间手指就让孩子含在了口里,陈少均大惊忙将手指拔了出来。 孩子没有了手指吮急了,哇哇地哭了起来,点儿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忙把孩子抱起来哄着,直到孩子哄好不哭了,陈少均也出了屋。只是在桌上留下了一首诗:“夜半惊梦醒,闻得小儿哭。养儿方知恩,感悔意不迟。”点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陈少均写这做什么,往题款上一看,竟落着“乔书杰”三个字!轰地一声,点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点儿将孩子哄睡后出来,走到了独自在剔鹿肉的陈少均身边低低地说:“均哥哥,你明天把玉儿带去让他瞧瞧吧。” “好!”陈少均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应着,然后端着剔好的鹿肉端到了火架子上。 孩子们看点儿来了,一个个都拉她过来坐,眼尖的看见火架上有烤熟的肉忙夹了过来,递给点儿:“姑姑刚烤好的。” “姑姑现在不能吃,宝儿乖,你自己吃。”点儿现在还在奶孩子,是吃不得这些火大的东西,见那小子把肉已经递到了嘴边,忙别过了头。 宝儿听了点儿的话,闷闷地哦了一声,只得自己吃。 点儿在那里坐了坐也觉得怪冷的,便拢着衣服回到屋里,进门一瞧,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乐了。忙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摇着问:“玉儿怎么不睡了?是听到娘亲跟舅舅说让你去见爹爹吗?就这么想爹爹?嗯?” “啊,啊,啊!”小东西见点儿跟他说话,兴奋得直蹦,嘴里啊啊地,好似在对点儿的话作回答。 “没良心的小东西,娘生你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你却不知道心疼娘。明知道你那爹惹生气,还这么想他!小没良心的!”点儿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心里头也是想着乔书杰的,一边嗔怪着孩子一边就抑制不住淌洗眼泪来。 第二天清晨,陈少均便来找点儿,点儿托词说对孩子不放心,坚持着自己也要去。陈少均面上虽不表示,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便扶着她上了马车,又将车帘子捂得实实的才走。 到了乔家门外,陈少均先差人去叫门,直等门开了才跟点儿说:“进去吧。” “让韩妈妈抱玉儿进去吧!”临到了门口,点儿又有些不愿意见乔书杰了。 陈少均还是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让韩婆子把孩子包裹好然后进了乔家。 乔书杰昨天出去了一趟,想起了点儿又思念起了父母,便在外头多喝了两杯,这会儿正在被窝里睡得香呢来,听得福贵说陈少均来了,惊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怕陈少均等久了急得连衣服都穿反了,还好福贵嫂眼尖叫住了他,要不然就真闹笑话了。 “怎么还孩子的哭声?”乔书杰正在换衣裳,听得一阵婴儿的哭声,抬头一望只见韩婆子也进了门,呀地叫了一声,也不顾什么衣服不衣服了,跳着就出了门,冲着韩婆子就跑了过去,抱过孩子就叫着:“儿子!” “没听孩子哭呢!冷灌进去可怎么得了!”陈少均见不得乔书杰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又怕他现在把被子掀起来冷着孩子,忙喝斥! 乔书杰一听哪里还敢掀被子,忙把孩子抱得紧紧的,恭恭敬敬地把陈少均请进了屋。进门后也不请陈少均坐,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就将被角掀开,对上乔玉黑瞅瞅的双眼便笑了,兀自逗弄起来:“儿子,我是爹爹。可认得?一定认得对吧,爹的乖儿子,可想死爹了!”跟孩子套了一阵子近乎,乔书杰抱着孩子又悄声地说道:“儿子,跟爹说说,你娘还在气爹不?嗯?还在不在气?” “啊,啊,啊!”真是父子连心,小东西见着乔书杰很是兴奋,挣扎着净把两只短短的胖手从被子里挣了出来,挥舞着跟乔书杰交流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乔书杰苦着一张脸,对孩子啊啊的兴奋之语很是无奈。 “咳!”陈少均不愿意受这份冷落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儿子,你到是跟爹说啊,你娘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还要不要爹啊?”乔书杰完全跟孩子纠结上了,一心想着他儿子给他答案,竟滑听到陈少均抗议的咳嗽声。 “咳!乔书杰!”陈少均受不了了,真是没有见过乔书杰竟是这么腻呼的一个人,忍不住叫了乔书杰一声。 这一次乔书杰还是没有听见,福贵站不住了,走过来扯了扯乔书杰的衣裳,提醒道:“二爷,大舅老爷还在呢!” “啊?”乔书杰一怔,转头一看,见陈少均黑丧着了脸,立马摆出笑来:“少均兄,真是对不起,我……,嘿嘿!”干笑一阵,乔书杰忙与福贵嫂说:“快给大舅老爷上茶啊!” 福贵嫂噗滋一笑,抬手指了指陈少均面前的茶碗。 乔书杰顿时觉得脸烫,再次干笑:“哦,上了啊!少均兄请用茶!”说着就坐了过来,然后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孩子的身上,逗弄着个没完,理也不理陈少均。 看着乔书杰这样,陈少均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想故意整整他。重重地将茶碗撂在桌上,又重咳了一声,待乔书杰望向自己的时候,便沉着脸说道:“要看快些看,这孩子得半个时辰就喂一遍奶,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乔书杰顿时就傻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陈少均,哭丧着脸问道:“不会吧,就这么一会儿?” “有这一会儿就已经很不错了!”陈少均装着微怒的表情说着。 乔书杰一听,确实也是,自己惹点儿那么伤心,点儿能生下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愿意把孩子带过来让他瞧瞧。虽然想得通,可乔书杰心里不甘啊,早些时候虽是想孩子,可抱在怀里他更想。这会儿总算明白甘陕那边的民歌唱的意思了,这真的是坐在面对面还想啊!想了想咬着牙跟陈少均求着:“少均兄,我不是不通情理,只是,只是……。咱能不能商量一下,让孩子在这里住两天?我这里虽不甚宽敞,可也能住得下人,让奶母跟着过来?” “奶母?这孩子一直是点儿亲自奶!”陈少均皱着眉头说着。 “那正好啊……”福贵嫂一听是点儿亲自奶这孩子,一下子就乐了,正待要说,干脆就让二奶奶一起回来算了,突地觉得身上一冷,转头一瞧,见陈少均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她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本来乔书杰听着福贵嫂的话还挺高兴的,可是见了陈少均的反应立马就蔫了。回头想了想,便将孩子递交回了陈少均,心道可不能把他惹毛了,自己父子俩以后的命运可都捏在他的手里呢。 陈少均见乔书杰递过了孩子,稍稍地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抱孩子。也真是奇了,那孩子一感觉到这个移交的动作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哇哇地哭了起来,两只手紧抓着乔书杰的头发不放手。 “我,送你们出去吧。”乔书杰让孩子逗得鼻子直泛酸,忙转过了身,把孩子放在桌上,然后再把有些散乱的被子包好。 看到这一幕陈少均心里怪难受的,也不等乔书杰转身就出了门。 乔书杰抱着孩子慢悠悠地往外走着,时不时的把被角掀开一点儿,与孩子四目相望傻笑着。 就算乔书杰脚放得再慢,步子移得再小,从内院到院外也就那么一截路程,终是要到头的。到了马车前,乔书杰依依不舍地把孩子放在了韩婆子手上,孩子一刚到韩婆子的手上又哭叫了起来,乔书杰听得心酸忙转身回了屋里。 “小姐,姑爷刚才都哭了!”韩婆子上了马车,把孩子交到了点儿的手上,看着点儿小心翼翼地说着。 孩子这会儿哭得特别厉害,点儿哄都哄不住,没有办法只得掠起衣服将□塞到孩子嘴里。叼上了□孩子这才止住了哭,他倒是止住了,点儿却忍不住了。 “要不咱就原谅姑爷这一回?”韩婆子见点儿对乔书杰也不是完全没情,便大着胆子说着。 “妈妈是觉得在我身边呆得腻了吗?”点儿猛地抬头盯着韩婆子。 韩婆子让点儿这么一瞪连忙改口:“我也就是那样一说,小姐,咱不能这么便宜他!” 点儿将韩婆子瞪了一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留心吃奶的孩子去了。突然感觉胸上一疼,点儿惊呼了一声:“这孩子这几天怎么老爱咬人啊?” “小哥儿开始长奶牙了,他牙痒,可不得咬人!”韩婆子瞅了瞅孩子,感慨得很,想想当初她第一次抱着点儿仿佛就是今天的事呢。转眼间,当初抱在手上的女娃,如今也当娘了! 说着小东西又咬了点儿一下,点儿吃疼要把□取出来他又不干,抱着点儿的眯眯嚎个不停。点儿气道:“再哭,再哭就把你扔给你爹,挨饿去!” 也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听懂,点儿一吼完他竟不哭了,两眼睁得老大,手舞足蹈地啊啊个不停,那样子别提多兴奋了。点儿看了气得差点吐血,戳了他一指头没好气地骂道:“小没良心的!” “啊啊啊!”小东西以为点儿在跟他逗着玩呢,叫过不停,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可是脸上却扯着笑。 韩婆子看了直笑,悄悄地说:“到底是父子俩,血缘啊,还真是割不断的!” 134、第 134 章:思儿成疾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乔书杰去陈家看孩子,远远地看着点儿心里欢喜得很,却不想正要上前说话,点儿扭头就走,弄得他心里堵得慌。跟孩子亲近了一会儿又去找点儿,点儿只背着门跟他说了一句,就是让他走,自己不想跟他的话。 乔书杰很是没有意思地出了陈家,然后去了他与文友们常去的文馆,聚到很晚才回去。到了家已经是半夜了,见西厢房灯还是亮着的便重重地咳了一声。等他的福贵嫂听见了声响忙趿着鞋奔了出来,看见是乔书杰忙提着灯笼出屋:“二爷回来了?我烧了热水,你烫烫?” “我想洗个澡,水够吗?”乔书杰点点头,一边往里一边问。 福贵嫂鼻子不太灵通,听得乔书杰这般说才仔细地闻了下,果真是一身酒味,不自觉地瞥了瞥眉头,答:“你等一下,我再去烧些。”说着就将手中的灯笼交给乔书杰,自己去了东南角的厨房里。 乔书杰提着灯笼进了屋,将放在门后的火捻子拿过来,接过灯笼蕊的火点燃蜡烛。然后闷闷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瞅着那跳动的烛火,那样子真的是颓废到了极点。 “二爷,水好了,去洗吧。”福贵推门进来,见乔书杰趴在桌上发呆,怔了一下。 一股冷袭来,乔书杰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猛地感觉背后有人,突地转过头来见是福贵,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没声没响的?” 福贵将门掩上,又把卧房里的灯点着,回来手上就多了两根蜡烛,一并点燃了放在背风的地方,说:“我喊了,你没有听见。” 多了两根蜡烛屋里光亮大增,乔书杰那恍忽的神智倒是清醒了许多,站了起身来问道:“水好了?” “好了,您去洗吧,我就在外头候着,要什么你吱一声!”福贵说着就将通往卧室后面的小隔间的门推开,示意乔书杰进去。 乔书杰到了里头,才知道里面已经照上亮了,大木桶里的水正冒着白烟等候着自己呢。他也确实给冻着了,忙宽了衣跳进了木桶里,热水一袭说不出舒服。他抑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声:“真舒服啊!” 过了一会儿福贵嫂过来了,手里拧着两只大铜壶,推开房门见着福贵,问:“这么久了,你没问问二爷可还要水?” 福贵正在想乔书杰刚才发愣的事呢,没防福贵嫂这会儿进来,她猛地出声真是给了一跳:“哎呀,你怎么走路没声没响的?”低头一瞧,见福贵嫂手上提着两只大铜壶,忙站起来到小隔门外头喊:“二爷,水还热吗?要不要再加点儿热水?”里头没有动静,福贵以为乔书杰没有听见,又提高了些声音再喊了一声:“二爷!”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就连水的声音也没有,福贵嫂贴着隔板听了听觉得不对劲,忙推福贵:“老头子,不对劲啊!快,你进去瞧瞧!” 其实福贵的心里也打起了鼓,听得福贵嫂这么一说也急了,忙抓过一把铜壶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乔书杰仰面朝天,又目紧闭,一脸铁青地倒在桶里,吓得他嘣地一声就扔掉了铜壶,一边急急地跑过去把乔书杰捞起来,一边朝外头对福贵嫂喊:“老婆子,快去拿灯油!” 福贵嫂一听便知道出了事,掀开帘子一瞧,只见乔书杰跟死了似的被他男人往桶外拖,忙奔了进来,抓过旁边的衣服扔了过去,自己忙从墙上还在燃烧着的油灯里揩了一指油灯。急急地走了过去,一手帮着福贵托着乔书杰,一手就将沾有灯油的手指按在了乔书杰的人中上,又掐又揉好一通,听得乔书杰哎哟一声才松了手。 “二爷,你这是要吓我们啊!”见乔书杰睁开了眼,福贵嫂身子一身就软了。 她这一软乔书杰半边身子就失了支撑,福贵虽是男人毕竟年纪大了,一不注意扑嗵一声就将乔书杰扔到了地上。 “哎哟!”被摔到了地上的乔书杰又呻吟了一声,动了两下还是没有爬起来。 “你去拿些葱姜蒜来。”福贵对福贵嫂说着就猫下腰去扶乔书杰,乔书杰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出一点儿劲,但却死沉死没的,福贵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架在肩上,然后拖出了隔间弄上了床。 到了被窝里乔书杰才稍稍清醒,半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着,问福贵:“我这是怎么了?” 福贵嫂正拿着东西进来,听得乔书杰这样问便笑了,说:“二爷,你刚才可吓坏我们两个老东西了!” 乔书杰听着觉得有些莫明其妙,说:“我就是觉得困了,睡了一会儿,哪里就吓着你了?” 福贵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福贵嫂,再朝她挤了挤眼睛,说:“别吵二爷,让他好好睡一觉。”说着又跟乔书杰说:“二爷,你睡着,我们俩给你搓搓脚,啊?” “嗯。”乔书杰实在困了,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脚上传来那久违了的酸楚感,舒服得哼哼叽叽起来。 听着乔书杰哼哼福贵和福贵嫂都闷声地笑了,手上的动作也由原来的重变成轻,见着乔书杰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出来。 到了外头福贵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奇怪地问自家男人:“老头子,二爷好些时候都不这样了,今天怎么又犯了?” 福贵将厨房里的灯吹灭,一手拉着福贵嫂出来,边锁门边说:“估计是今天去陈家不顺利,或是没见着小公子,或是陈家说了什么。” 听得福贵这样一说,福贵嫂嘴就闲不住了,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抱怨:“这二奶奶也真是的,夫妻间哪有隔夜的仇,她还真能做,挺着肚子跑了,然后生了孩子还不让二爷见。二爷也算是做得足够了,一天一天地往陈家跑,她愣是看不见!竟记着那些子旧事!” “主人家的事你就少管些吧,学得那罗婆子,累不累!”福贵推了福贵嫂一把,然后反手将手关上,灯着了油灯,一边解着衣裳一边对福贵嫂说:“咱们是没有闺女,要是有啊,也不嫁到乔家这样的人家。你是没瞧见,从二奶奶进门,太太都做了些什么事儿!若是二爷好倒还好,他一不好,二奶奶岂能容乔家。人家又不是没有出路的,要说家势有家势,要说钱财有钱财。你没瞧见那个叫‘莫老爷子’的人到咱们来时情景?” “那如何不能记得!”福贵嫂搬了一个小凳子在福贵的脚边坐下,一边给福贵脱袜子一边说:“我记得那人来的时候,大爷和老爷对他特恭敬!就像晚三辈儿的,见了老祖宗似的。可咱们二奶奶一出面,那人又像是见着老祖宗似的。二奶奶不吭声,他愣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福贵嫂说着就忍不住啧啧两声说:“那叫一个威风!哎,怎么瞧也不像平日里的二奶奶!” 听得自己女人说福贵也笑了,且还满是自得地说:“我倒是早看出来了,你没有瞧见二奶奶刚进门那天,鸳哥儿连着两次闹,她那不露山不显水地就处理了,最后还逼得太太把鸳哥儿送出府!后来又管家,府里的管事、婆子谁不欺负她一个软耙耙的人?却不想,头一天就让他们栽了大根头。几辈子的老脸让他们丢光了,这才知道她的厉害。” “也正是这样,太太才不喜欢她,总说她口心不一!”福贵嫂长叹一声。 “不说这些了。”福贵弯腰将福贵嫂手上的抹脚布拿过来,自己擦着,跟福贵嫂说:“你也快洗,二爷这样,你明儿得早起,给他做些养精神气的早膳。” 福贵嫂点点头,起身将福贵洗过了洗脚水倒了,自己在洗脸盆里洗了脸,然后把它倒在了脚盆里,又添了一些热水,洗过脚,便睡下了。 第二日福贵和福贵嫂起得都很早,这是多少年两口子养的老习惯了,一个人起来,另一个必定要起来,就算没事也得在彼此的身边转悠两圈方才踏实。乔书杰这个人是庄周的信俸者,追崇的是“天道自然”,所以现在满院子的积雪福贵也不需要清扫,他需要做的就是帮着自己老婆烧火、提水! 两老夫妻,一个灶前,一个灶后,有时说笑两句,有时相对默默,让屋外的乔书杰看了说不出的羡慕。 “咳,咳!”喉咙实在太痒,乔书杰懊恼地转过了头,真的是不忍心看到被自己打扰到的温馨消失。 听得外头有声儿,福贵和福贵嫂本能地就往外看,只见乔书杰只穿了一身夹身,身上披了一件棉服在外头,两口子齐声地叫了起来:“二爷!”叫罢又觉得彼此很好笑,对看一眼,福贵嫂拍拍手走了出去,朝乔书杰嗔怪道:“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多穿件再出来?” “我没事,别管我,忙你的去吧。”乔书杰嘴上刚一说完,便激咳了两声。 福贵嫂也不管他,扯着他就往回走,然后推他进了屋,自己进了屋里,把乔书杰的皮氅找了出来,给乔书杰拢上,问:“二爷昨天没见着谁吧?” 乔书杰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有些恹恹的,说:“我想喝点儿花生粥,你做的是什么?” 见乔书杰这么直白地把话题扯开,福贵瞪了他一眼,气道:“做的是核桃粥!” 听得福贵嫂生气了,乔书杰扑滋滋地一阵笑,顺势坐在铺有厚垫子的大椅上,说:“妈妈这是生气了?”说罢叹了一口气,仰头问着福贵嫂:“妈妈,你说我真的有这么可恶吗?她恨我至此,竟躲着我一面儿都不见!” “果然如此!”福贵嫂心里暗叫,想了想即说:“本来这些话不该是我一个下说的,只是二爷不比别的,是我从小抱大的。我且多一句嘴?” “您年老识广,跟我说说。”乔书杰望着福贵嫂,满脸的诚恳。 福贵嫂想了想说:“要说二奶奶这种带着肚子就跑了的事,天下还真是少有。再如现在这般,生了孩子不让孩子爹的事却也少之又少的。更别说您三番五次上门去求,这样的,天下间也是少找。要搁在前朝,早让人用唾沫腥子淹死了。”说到这里福贵嫂顿了一下,看了看乔书杰的脸色,见他阴沉沉的很不高兴的样子,便笑了,又说:“说到这里,二爷也算是可恶的了。只是我且要问二奶,就咱们二奶奶那样出了挑的人儿,有着那样的家势、身份,为何还要将太太、奶奶们的作难一股脑儿地全吞在肚子里,不吱声,也不回声儿呢?” 说到这里福贵嫂轻轻淡淡地笑了一声,转头为乔书杰倒了茶递到手又才说:“说到底还是因为二爷!” “听妈妈这样一说,我确实是很可恶!”乔书杰顺手又把茶放到了一边,然后撑起了脑门,一脸的痛苦样。 看到这样的乔书杰福贵嫂心里也着实难过,忙又来劝:“二爷也不必这般着难,要我看二奶奶也是一个明白人,只是现在还有些拐不过弯儿来。时间长了,便就好了。” “妈妈戳了我一刀子,见着我难受了又来宽我的心?”乔书杰听了抬起头,苦笑着望着福贵嫂。 “那可不是!”福贵嫂矢口否认,见乔书杰不信又说:“二爷可以想想,二奶奶如真的对你没有一丝旧情,或者是没有一丝丝的牵挂,依着她现在的靠山,何需还让人把小公子抱来跟你相处?” 如此说来乔书杰倒真是宽慰不少,眼睛里满是期望:“妈妈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要我说做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也做了,为何还是不见她一丝软化呢?就拿昨天来说,我欢欢喜地去陈家见孩子,进了二门,她就抱着孩子在厅里玩呢,见着我来了,扭头就走。我……,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这我可猜不透了!”福贵嫂心说,就是猜得透我也不敢说啊! 听得福贵嫂这样说乔书杰又蔫了,摇了摇说:“我饿了,去把吃的给我拿来吧。” 福贵嫂一听忙应,瞧了瞧乔书杰又说:“二爷也不必急,毕竟有那么多的事,少说也得让二奶奶松快松快。如今又是得了休书的,许是二奶奶只知你的心,却不知道家里的老爷、太太的心所以才跟你拉开距离的呢?” “没有的事!”乔书杰摆了摆手,说:“你是不知道,当初她拿走的不是什么休书!而且休妻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岂是一张纸就能断清的?我知道,爹娘也知道,陈家人也是清楚的,想必你们二奶奶也是明白。她这是在故意折磨我!” “如此说来倒也无事,二爷您既是放不下二奶奶,那就委屈委屈吧。让她折磨够了,自是要回来的!”听得乔书杰一说,福贵嫂倒是笑了,说完便转身出去,给乔书杰拿早饭。到了厨房将乔书杰刚才的话跟福贵学了一遍,笑着:“我看二爷倒是可怜得紧。” “这些事咱们私下里说说就行,你怎么还在二爷跟前扳扯?要是以后好了且好,要是不好了,且有你的埋怨!”福贵一听自己女人掺和主人家的事,便有些不高兴了,脸一沉将福贵嫂好一通训。 福贵嫂瘪瘪嘴,说:“又不是我要说的,是二爷非得问。我也是心疼他才跟他说这些的,我又不是爱挑是非的人,又没有说别的什么,你恼我做甚!”见得福贵还唬着脸,福贵嫂嘿嘿一笑,说:“刚才二爷问我,二奶奶为何这般别扭,既是有心又不回来。我当时差点儿没有忍住,就说了心里话。好在被你骂怕了,给忍住了?” “什么心里话?”福贵倒是想知道福贵嫂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能什么!”福贵嫂朝门外看了看,悄声地跟福贵说:“二奶奶这么别扭,还不是因为家里头的那位儿!你说二奶奶为什么走?真是容不下那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给你说,是因为二奶奶知道,当年她滑胎的事跟那位有关?这几年为了不能生养,二奶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能跟她同一屋檐下过?二奶奶那般要强的性子,怎么受得了这个!” “你这话咱们说一说就成了,可不能在别人跟前说啊!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福贵一听是这话,忙警告自家女人。 “当我是傻子呢,还须得你来多嘴提醒,我要说刚才就说了。”福贵嫂斜了福贵一眼,觉得福贵太把自己看得低了。 说话间早膳备妥了,福贵嫂让福贵端上装饭的瓮,自己端上装有小菜的托盘就上了正房,见乔书杰缩在大椅里看书,便笑着说:“二爷可真用功啊!” “闲着也是闲着,也就是拿来打发打发时间而已!”乔书杰说着就从圈椅里出来,闻着了饭香忙将桌子上的杂物拨开,然后帮着福贵两口子摆桌。 135、第 135 章:乔书杰的病因 因着现在人少,且乔书杰不习惯太冷清,所以福贵两口子这些日子以来都应乔书杰的要求与乔书杰共桌用饭。吃了饭福贵见乔书杰脸色还是不大好,便说去请个大夫,乔书杰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说:“去大三桥子‘暮色堂’请郎中。” 如今他们可是住在“佑神观”一带,京城的最南端,而大三桥子可是在西北角,这可是一段儿不近的路程!福贵两口实在是有些怀疑,乔书杰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二爷,咱们家旁边就有医馆,为什么非得去那里找啊?” “我信是过那里的郎中!”乔书杰眼皮子都没有抬下,说道。 听得乔书杰这样一说,福贵两口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领命去大三桥子。 依着乔书杰的意思,福贵驾着车去大三桥子,等他走到那里已经快晌午了,进门去请坐堂的郎中,出来的伙计却说郎中出诊去了,要晌午后才回来。福贵没有办法,给伙计塞了钱问清了郎中出诊的地方,自己驾着车去迎。顺着那伙计指的路线,福贵驾着马车从大三桥子直到了西大街南,在一个深巷子里找到了那位坐堂郎中! “田先生?”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位郎中,福贵的下巴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见着福贵田桑谷倒是一点儿也诧异,平平淡淡地看了福贵一眼,就问:“找到这儿来了?” 福贵一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说:“二爷从昨天晚上回去就不好,今天早上我们说去请郎中,他点名要大三桥子‘暮色堂’的坐堂郎中。我倒没有想到那郎中是田先生您!”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伤春悲伤时多喝了几杯而已!你让福贵嫂把我以前给他配的‘保肝清神汤’煎了,服上,再睡上一觉就好。还须得劳你大冷的天跑这么远?”田桑谷听得后面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病患的闺女捧着半袋子米过来,田桑谷瞥了一眼那米袋,皱着眉头说:“把米拿回去,给你爹说,今天我遇着了大主户,你们的诊金和药钱都不收了!” 小丫头一听高兴坏了,咯咯一笑,就将米袋反手塞回到门里,冲着田桑谷连连万福:“谢先生大恩大德了!” 田桑谷摆了摆手,冲福贵说:“看到没?他们家的诊金和药钱都得你们一起出!” 福贵哈哈一笑,伸手接过田桑谷的药箱说道:“先生说这些做什么?你跟二爷是什么关系!” 田桑谷装着恼怒地哼哼了两声,倒也上了马车,觉得天气还好便将马车帘子掀开,自己抱着手炉坐在门口,与福贵说话:“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听得田桑谷问,福贵忙把乔书杰昨天晚上晕在浴桶里的事跟田桑谷说了,最后叹道:“可将我们吓坏了,你当时是没有瞧见二爷那时的样子!” 田桑谷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仔细地听着,等福贵说完想了想,说:“他这是陈气胡结于心,加上骤冷骤热所至!幸得你们发现及时,要是晚了可真麻烦!”说罢又问福贵:“你们二奶奶如今还没有回去?” “要回去了二爷也不会这样了!”福贵说着就抹起了眼泪,笑道:“这两个就是一对冤家,不闹够不打够,总是结果不了的!” 听着福贵说着田桑谷又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早就跟他说了,装聋作哑不是长久之计,明知是自己离不开的人,却又不注意!” “可不是,先生这次可得好好劝劝二爷!”福贵心道如今田桑谷在京城倒是让他省了一些心,乔书杰有什么事也好找他出气。 田桑谷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车帘子。 马车轮子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印迹,那印迹一路延伸直到乔书杰家的门口。 “二爷,田先生来了!”福贵把马车从侧门儿直接赶进了后院,然后领着田桑谷进了二院,人还未到屋里便先出了声儿。 福贵话刚落下福贵嫂就从里面出来,先跟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再跟田桑谷请安,罢了才说:“你一走,二你就打起了摆子,到这会儿还抖着呢。” “我进去看看,你们去准备些热水!”田桑谷一听就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见珠帘、纱缦背后抖动的被子。田桑谷不敢大意,忙奔了过去,隔着被子拍拍乔书杰喊道:“书杰?” 乔书杰听得田桑谷叫,忙出声:“我止不住,你快给我扎扎!” 自小的时候乔书杰就有打摆子的毛病,一直都是张老头和田桑谷给治,早是习惯了治疗的步骤。 听得乔书杰还能应声田桑谷松了一口气,将药箱放下,然后把被角掀起一些,再把乔书杰僵直的手臂拖出来,摸了一会儿脉后,又检查了一下乔书杰的面色和眼色及口腔后,才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各处穴位扎了几针。 渐渐地乔书杰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直咳了起来,田桑谷忙把他扶起来,然后在背上拍了好几巴掌。 “咳,咳!”乔书杰猛咳了两声,一索又黄又粘的黄痰吐了出来,他这才消停了。虚弱地看了田桑谷一眼,苦笑道:“让师兄笑话了!” 田桑谷把银钱收回到箱里,然后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来,倒了一些水在手上,揭开乔书杰的衣领,在他的胸前搓揉着,说:“什么事能把你堵成这个样子?” “别提了!”乔书杰皱眉头长叹一声,说:“我现在,可说是天底下最窝囊的人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田桑谷将在乔书杰胸口处搓揉的手拿了出来,然后又倒了一些药水在手指上,站起来把乔书杰扶在自己身上靠着,替乔书杰揉起了太阳穴。 面对田桑谷,乔书杰有一种说不出的亲,他向来有事也不背着田桑谷,加上自己实在堵得慌也就跟田桑谷说了:“我问你,如果你有儿子,可却听见他叫别人爹,你会怎么样?” 田桑谷手上一顿,低头看着乔书杰,笑了,说:“不会这么惨吧?” 乔书杰翻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眼睛,苦笑着说:“要不是这么惨,我岂能堵成这样?” “叫谁了?”田桑谷倒是对被乔书杰的儿子喊爹的人比较感兴趣! “一个王爷!”乔书杰说着就咬起牙来:“就一衣冠禽兽,凭什么要我儿子叫他爹?” “小孩子嘛,他懂什么啊!”田桑谷说着放开乔书杰,一边洗手一边跟乔书杰说:“按日推算,那孩子也不过六七个月吧?哪懂得叫什么人,也就是呓呓啊啊地呓语罢了!” 对田桑谷说的这个乔书杰也认同,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气呼呼地说道:“那也叫了!叫了我心里就堵。” 乔书杰表面上看起来豁达得很,可若是轴起来却也是吓人,田桑谷怕他真认了真郁结更深伤了身体,忙劝:“你不常跟孩子在一起,孩子对你生疏也是在所难免。不如找机会跟陈家人说说,让你跟孩子多亲近亲近,孩子自然也不会乱叫别人了。” “我倒想!”乔书杰哼哼了两声,想着点儿那个样子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 这种事田桑谷就算跟乔书杰亲近一些也是不能多说的,见把自己该说的话说了,便说:“你既是打定主意要取功名,你就少想些别的事,好好地做学问。等在京城真正落了脚,再跟他们母子慢慢慢慢磨也是有时间。” 田桑谷的这话让乔书杰听了倒是受用,连连点头。 说话间福贵两口子就说水好了,田桑谷让他们摆个大深木桶进来,然后从自己的药箱里倒了些药进去,把热水掺上就让乔书杰泡脚。 乔书杰将脚放到桶里,那气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好一阵子屋子里都响着的是他打嗝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福贵和福贵嫂都躲在墙角抹眼泪,心道乔书杰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奶奶好好说道说道。”福贵嫂忍不住了,扯掉自己身上的围裙,拔腿就跑,福贵想拦都来不及。 福贵嫂气冲冲地出了门,正好碰见一辆板车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忙叫住:“拉车的!” “大嫂有什么事?”拉车的是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憨厚样。 “我给你五十文,你把我拉到相国寺的定北侯府可好?”福贵嫂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二十文钱,递给那板车师傅说:“这二十文先给你,等到了再给你三十文。” 在平日二十文钱就够这车把式跑半天的了,从佑神观到大相国寺也就三五里的路程,不出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就能得五十文,车把式哪里还能不干的?满心欢喜地把自己身上的羊皮夹子脱下来,折折叠叠一番,放在了车板上,笑着对福贵嫂说:“到了您再给我十文就够了,若是可怜我天冷天还拉着你跑就再给我三五文,让我买碗热酒喝就成!” “你这人倒不贪!”福贵嫂听这车把式这么一通,心头的火气倒是小了一些。 爬上车,车把式打着毛驴儿,把车驾得稳稳的,也就两刻钟就到了陈家门口,福贵嫂到底还是把那三十文给了车把式,车把式好一通地千恩万谢。福贵嫂见他老实得可爱,便跟他说:“要不你到我们来赶车吧,一个月要多少的工钱?” 一般情况下,在主人家赶车是管吃管住的,工钱自然是要少一些,车把式笑了笑说:“我还要养家呢,住到主家领的钱少,养不活一大家子。” 听得车把式这样说福贵嫂也很理解,点了点头说:“如此也不勉强,我有活儿的时候就去找你。”然后又确定了一下车把式的住处这才让车把式先走,等车把式走了,她便去敲门家的门。 因着府里交待,陈家的大门这段时间都是关着的,福贵嫂敲门那大门边上的小门儿才开。门房不认得福贵嫂,便是一怔,问道:“你找谁?” “我找我们家的二奶奶!”福贵气望着那深不见头的大宅院,心头莫明的不舒服,气烘烘的。 这事早在前些时候就发生过,门房早已经习惯,也不怒,只是将福贵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走错门了!”说着就要去关门。 来都来了,火也发了,福贵嫂岂会让他就这么把门关上,蹭地一下就跳了过来,然后两手顶上,一推一送,那房门竟让她给推搡到了地上。福贵嫂推开门,看都不看他就进了里,然后直直地往里走去。 门房一见这还得了,忙来拦她:“这是定北侯府,你乱闯什么?” 福贵嫂眼睛一瞪,双手一叉腰,吼道:“不是定北侯府我还不闯了呢!起开!” 那门房见福贵嫂耍了泼也不再客气,扯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你出去!” “真是高门大宅富贵人家啊,连下人也这么大的脾气!”福贵嫂到底是女人家,让这门房架着,也使不出多的力气,只得朝天喊了起来。 “吵什么吵?”一声厉吼从墙脚传来,不一会儿陈大一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 看见陈大福贵嫂与门房就像见了救星一般,齐齐地都向他求助,且又彼此指责着。 陈大非常冷静地听着他们说完,示意门房起开,然后看着福贵嫂说:“原来老嫂子!你这样子可让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面对陈在的冷嘲热讽,福贵嫂也不是没有准备,冷冷一哼,反讥回去:“谁叫你们陈家门槛儿太高呢!” 听得福贵嫂这样说,陈大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老嫂子所为何来我知道,只是我却不能放你进去!” “为什么?”福贵嫂一听就急了,扑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求起陈大来:“大兄弟,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着我们二奶奶,你就行行好放我进去吧!” “老嫂子,你回吧,今天你是见不着小姐了!”陈大拉福贵嫂不起,只得说:“小姐一大早就被叫进宫了,说是得晚上天黑了才能回来呢!现在家里头都没有一个主子,你闹也不是办法啊!” “不行!我今天必须见着二奶奶,你是不知道啊,大兄弟,我们二爷昨天晚上差点儿就没了!今儿请了田先生过去,说是郁气结的。您就看在在乔家的时候,二爷对你还算礼遇,你就放我进去吧。好歹让我跟二奶奶说上两句话,是好是歹,我也认了!”福贵嫂说着就给陈大磕起头来。 陈大弄得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暂且应下:“老嫂子,你干嘛这样?快起来,我应了你就是了!” 福贵嫂一听高兴坏了,忙问:“真的?” 陈大怔了一下,扶着福贵嫂起来,然后带她进了门房里,又让守门房的小子给她倒了碗热茶,看她喝了一口冷静了一些才说:“虽然你没有在咱们家进出过,可也能从小姐那里得知一些咱们家的规矩。说实在的,我放你进去是不行的。”见着福贵嫂又急了,陈大忙说:“这样,现在家里只有三公子在,我去问问他的意思,如何?” 当陈大说这话的时候福贵嫂一直都很认真地看着陈大,见他脸上为难的表情不是装的,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见福贵嫂同意了,陈大很高兴,忙叮嘱了福贵嫂和门房,然后自己就进了里面。 陈大怕福贵嫂等急了再闹,脚下的步子很是迈得快,到了三公子那里,见三公子的气色也是不好,犹豫了一下才进去。 “你不在外面守着,跑到我这里做什么?”这个三公子是陈少均的二儿子东初,这人儿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淡淡的样子像极了陈少均,还真有些唬人。 “回三公子,那乔家又来人了,在外头闹着呢。说是乔家二爷昨天晚上大不好,非要见小姐。”陈大听得陈东初问话忙恭身来答,他向来是敬怕陈少均的,从而对陈东初答话时也格外的小心。 陈东初一听是这事儿只觉得头皮发麻,想了好一阵子才说:“她闹也没有用啊,姑姑打早就进了宫你又不是不知道。” “公子,我是知道,我也跟她说了,可她就是不相信啊,非得说今天必须见她的二奶奶!”陈大说起福贵嫂就苦起了一张脸。 一听福贵嫂竟在自家里如此唤点儿,陈东初眉毛就打起了结,生气地将陈大训道:“你就由着她闹?不给乱棍打出去做什么?”看了陈大一眼,很是对其怒其不争,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陈大一听陈东初如此说,只觉得脑瓜顶轰隆了一声,昏头昏脑地从屋里出来,硬着头皮进了门房。 “三公子如何说?”其实看着陈大的第一眼,福贵嫂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着。 “你回吧。”陈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小姐她真的进宫去了,三公子就算让你进去,你也见不着人啊。他又是一个孩子家,也做不得主!” 136、第 136 章:点儿探病 听陈大这么说,福贵连连冷笑,说:“如此,我就在这里等。”说着看了一眼陈大,又看了一眼门房,见他们脸上都是为难的表情,便又说:“我不让你们作难,我,在门外等!”说着就起身,套上自己的大袄就到了门外,往那背风的地方就是一蹲。 见此,陈大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摇摇头回来。 福贵嫂也不是一个傻子,见陈家的门关了,便到对面的店铺里买了两个炉子,把火烧得旺旺地坐在陈家门口等,还让对面的馆子里送了一大碗的热汤面吃了,然后抱着馆子送她的手炉,热呼呼地缩在墙角里哼着小调儿慢慢地等。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天黑,福贵嫂见里头还没有动静真有些急了,正要去敲门便听得里面有人在说话,忙把炉子给各处还了,然后装出哆哆嗦嗦的样子等着那门开。 吱嘎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青布大袄的中年妇人,福贵嫂认得这个妇人,忙过去套近乎:“他胡婶子,你们可回来了!” “小姐说,请你回去。”颜氏将福贵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语气极淡地说。 一听还是这话,福贵嫂一下子就急了:“老话是怎么说的?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就算二爷当初对不住二奶奶,可也受了这许多的罪了,如今病了,二奶奶就算是不去瞧一眼,好歹也见见我听听二爷如何了啊!怎么就这么狠心,连面儿也不露一个?” 听着福贵嫂埋怨起点儿,颜氏有些不高兴了,气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乔家那几年是怎么作践我家上姐的,你不清楚吗?那时可是他招了别人,逼得小姐非走不可的,如今小姐走了,他乔书杰又巴巴地天天咱们家门前屋后地转悠,又是何必?还觉得我家小姐‘下堂妇’的名声不够响亮?” 人家处处占理福贵嫂知道不能在旧事上磨,只得改变策略,朝颜氏央求道:“他婶子,这事儿对对错错谁又说得清?好,就算是咱们二爷的错,可二爷他也是无心的。二奶奶是知道他的脾性的,一个那般性子的人,受了那么多的气愣是一声不吭,为的不还是二奶奶吗?现如今可好!往常只念着二奶奶就够苦的了,如今再加上小哥儿,一想起来就跟摘他的心尖儿一样。他虽不说,可我们看着也替他难过啊!” 福贵嫂在外头连哭连说,其实只是图自己心里痛快而已,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说到伤心处时竟从里传来她盼望已久的声音:“妈妈不要再说了,我去!” “二奶奶!”光听这声音福贵嫂就知道是谁了,正要冲进去,就见一袭白裘罩身的富贵女子从门后出来,金银玉翠的华美打扮,看得福贵嫂真有些怀疑真假。 点儿出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她看着福贵嫂哭得也是一脸的泪,便别过了头,抹了抹自己的,对身后的韩婆子说:“你去把玉儿抱出来。” 韩婆子怔了一下,立马应着:“唉!” 不一会儿乔玉就被抱出来了,点儿接了过去,对福贵嫂说:“走吧。” 到了这一会儿福贵嫂还有些不敢相信,为求真假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才追了过来。 许是早已经准备好了,陈府的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分别由陈大和老胡驾车,点儿上了头辆马车,福贵嫂见罢,连忙也挤了上去。 正经的马车比起驴拉的板车肯定是要快上许多,不一会儿便到了乔书杰的住处。福贵嫂领着他们便从侧门进去,把马车直接驶进了内院。 “二爷,二奶奶回来了!”待马车停妥,福贵嫂人还没有从车厢起身便冲里面喊了起来。 乔书杰正在跟田桑谷下棋,听得福贵嫂喊,手中的棋子吧嗒地就掉到了桌上,然后怔怔地望着田桑谷,好似要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田桑谷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拉长了自己的身子朝外面一看,只见两辆甚是华贵的马车停在院中,马车上各自下来好几个人。这时候点儿从头辆的马车里正好下来,虽说生了孩子后她变得丰腴了不少,又时隔一年多,但田桑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点儿,忙跟乔书杰说:“真是弟妹。” 听得田桑谷这般说,乔书杰蹭地就跳了起来,急急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裳,跟田桑谷说:“师兄你先帮我去挡挡!” 看着乔书杰这样田桑谷笑了,扯过大氅往他身上一搭,说:“两口子见面有什么好讲究的。”说着就拉乔书杰出来,乔书杰没有办法只得随着他出来。 “弟妹回来了?”田桑谷看着点儿倒是自然得很,笑着关候了一句便冲上了乔玉,从韩婆子手上将乔玉抱了过来,逗弄着:“小东西都这么大了?来来来,叫伯伯!” “爹爹!”乔玉瞅了瞅田桑谷,然后挣出小手又在田桑谷的脸上抓了抓,嫩声嫩气地喊了一声。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了田桑谷和孩子,田桑谷大囧,干咳一声朝乔书杰说道:“看吧,我说得多对,他这么大哪里懂得认人,只是呓语而已!” “爹爹!”就在这个时候,小东西十分给面子地转头看向乔书杰,然后嫩声嫩气地又喊了一声。 听着这一声爹爹,乔书杰的心都化成水了,走过来把乔玉抱了过来,苦笑着说道:“臭小子,够坏的!爹是随便乱叫的吗?”说着转身面对着点儿,笑了笑,扯了扯嘴角只说了一句:“外头冷吧?” “车里有暖炉,也算不得冷。”点儿只觉得面部僵硬地动不了,鼻子也有些泛酸,为了遮掩忙转过了头。 见着这么一幕,田桑谷知道自己不能呆了,忙叫了一声:“哎呀,看我这脑子,西大街还有一个病人等我去复诊呢!你们谁能送我一下?” 说是在问,其实就是想把大家都带出去,这些人也是练历成精的,哪里不懂得他是什么意思,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旁的人一走乔书杰心里自在了许多,但同样的也紧张了许多,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紧,孩子受不住了,在怀里直动。可孩子越是这样他越是抱得紧,乔玉最终受不住啊啊地闹了起来。 点儿听见孩子闹转头一瞧,只见乔玉脸都胀红了,忙跟乔书杰说:“你勒着他了!” “啊?”乔书杰一惊,正好孩子抬头给了他一巴掌,他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看也不敢看点儿,直抱着孩子进了卧房,直到坐下才知道自己忘了点儿忙双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点儿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福贵嫂说你病了?”点儿跨过门槛,也不坐下。 乔书杰仰着头怔怔地看了点儿好一会儿,站起来,一手扶着点儿的胳膊,说:“那儿有烟,坐到这里来。” 听着乔书杰说这些点儿心里特不好受,人虽说了坐了下来,头却别到了另一边。 “可用过晚膳了?”现在点儿坐在面前乔书杰仿佛有千万语要跟点儿说,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点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答:“在宫用的。” “哦。”乔书杰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忙转头去逗孩子,听着孩子笑他才放松了一些:“咱儿子长得可结实了,对吧?” “嗯。”点儿轻轻地应了一声。 接着屋子里就再也没有他们两个大人的声音,只有乔玉啊啊地呓语。 时间仿佛就这样凝住了一般,点儿和乔书杰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乔玉憋不住了,在乔书杰的腿上淋一泡这才把二人拉回到了现实。 “韩妈妈!”点儿见乔玉尿了,忙喊韩婆子。 乔书杰猛地一振,一把抓住点儿,直勾勾地望着她说:“点儿,你回来吧!带着儿子,就咱们一起过!” “就咱们一起过”三个字就像锤子一样砸在了点儿的心上,乔书杰的意思点儿听得明明白白,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过?” “你、我、儿子!咱们三人,清清静静地在这里过!”乔书杰听点儿问这样问,欣喜得忙又一番抢白。 点儿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淡淡地一笑,左顾而右言他:“你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别扯开话题,点儿,你说我刚才说的好不好?”乔书杰急切地看着点儿,好想知道答案。 “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说好或不好!”点儿看着乔书杰,眼神十分复杂,语气却是平静得很。这样说着见乔书杰一怔,便笑了一下,又说:“我跟她,不可能同存在一个屋檐下,这一点儿你比谁都清楚。” “没有她!”乔书杰听到了点儿的心里话,忙高兴地跟她说:“就咱们一家子,没有别人。这次我必中,要么外放,要么留京,我不回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我就跟爹谈过此事,他是默认了的,以后咱们就前年在桐城那样过,好不好?” 看着乔书杰满是期待的眼神,点儿真的不忍拒绝,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突地又觉得太仓促,忙说:“中不中还指不定呢,且等你考完了再说吧。”说着望了望窗外,又说:“我刚从宫里回来,还有话要跟姑姑回,我得走了。” 听着点儿要走乔书杰不自觉地就抓紧了点儿的手,望着点儿失望地说:“还走啊?” “真还有事!”点儿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乔书杰抓在掌中了,她猛地缩回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乔玉不知道怎么了,哇地一声哭了,两个人一下子又乱了起来。将孩子哄住后这才发现,二人紧贴得这么紧,乔书杰满是欢喜,而点儿确一脸的尴尬,那个乔玉则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点儿气极,这小子从一生下就这样,负气地将他抱了回来,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冲着外面就喊:“胡婶,备车。” “点儿!”乔书杰见点儿真的要走,连忙站了起来,又去拉点儿。 听着乔书杰这一声点儿停住了,转过身来,对乔书杰说:“快考试了,你还是好好念书吧,要是想玉儿,去陈家。” “那我想你了呢?”乔书杰猛地问道。 点儿一怔,她现在才发现,其实乔书杰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些打蛇上棒的感觉。怔怔地望着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只得咬咬牙说:“你我早已经有了断,还有什么可说的!” 乔书杰一听这话脑子差点儿炸开,长叹一声,说:“你我都清楚,咱们没有断,那休书也不是什么休书!别别扭了行吗?以前都是我的错!” 如此低下气,点儿本就对乔书杰割舍不了,哪里还说得出半句硬话,只说匆匆地说了一句:“什么事等榜下来了再说吧。” “绝不让你失望!”乔书杰满意了,一脸自信地跟点儿保证着。 点儿笑了笑,将孩子遮严实,然后跨出了门。 137、第 137 章:奇异的考场 有了点儿那句话,乔书杰的心定了,自此后一门心思闭门读书,把他最喜欢的文友聚会全都推了,就是出门也是找前辈指教文章。就在考期临近前的几天,乔书杰收到了一件异想不到的礼物,陈少均与陈少庭对他文章的批缄!这让他欢喜了好些时候! 该进考场了,乔书杰有些紧张,但是当他拿到命题时就不紧张了。因为这个命题自从他有心仕途以来,一直都在反复演习着。 考官从乔书杰的面前走过,偏头一瞧,淡淡地一笑,说道:“这才叫笔走如飞!” 轻听考官轻赞乔书杰信心更足,冲着那位笑了笑,继续伏首埋案。 三天,对于各地举们来说并不算短,但这是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时刻,所以,与一生相比,三天真的是一瞬而过。乔书杰也有这种感觉,出了考场还是止不地紧张,他的心一直嘣嘣直跳,期盼着十日后国子监大门口的皇榜出来。 皇榜终于出来了,乔书杰使着福贵去看,他胆怯地躲在了对面的茶楼上,紧张得连皇榜那一方都不对着。 咚咚咚,乔书杰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顾客、伙计们走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反正,他很紧张。 “咚咚!”那声音在耳边想起,乔书杰一怔,这个楼可是木石结构,楼梯虽是木质,这楼上的地板可全是石板,怎么会有这声音?正在疑惑,乔书杰听得有人在跟他说:“二爷,你中了!” 乔书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福贵怔怔地,问:“什么?” “中了!”福贵看着他笑着答。 “真的?”这个结果对乔书杰来说并不算得有多少意外,但还是值得让他惊喜的,所以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第几句?” 福贵伸出了一个把,五个手指头齐齐露着,见着乔书杰脸上露了欣喜之色又才屈起了两个指头,说道:“第三名!” 第三名,按照当朝的律法,以及当今皇帝的习惯,前三名是要在金殿上对奏的,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往往就在这三名产生,如若这三名里有让皇帝不满意的,皇帝才会传召别的名次的考生上金殿对奏!有了这会试第三名做前提,乔书杰上金殿与众才子争夺三元的机会就大了。 “我让你打听的,你可打听到了?”从会试的考场出来,乔书杰就交待福贵,让他去打听皇帝最近的喜好,以及大臣们热议的话题。 听得乔书杰这样问,福贵一脸的无奈,说:“倒是听到了一些,只是也不知道准不准。二爷,不是我说你,你想知道直接去陈府问嘛,陈家两位大人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的?就是咱们二奶奶也是经常出入宫廷,就是问她也比让我四处打听强啊!” “你知道什么!”乔书杰瞪了福贵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让他把打听到的跟他说。 福贵付了茶钱,忙跟了出来,上了马车才跟乔书杰说了自己打听到的。 “都是一些时政,倒也不难!”乔书杰听了,一脸自信地说着,后又想起这也是福贵道听途说来的,也许做不得准,心里头不由得又计较起来。 殿试设定在三日后,乔书杰又准备了一日,只觉得头昏脑胀,第三日他索性蒙头大睡不管了。睡到福贵来他才起来,洗了澡,又洗了头,用了一些参茸就到了宣德门外听宣。 “贡生进殿喽!”一声长喝,乔书杰随同所有会试录取的贡生进了皇城,他抬起头,只见远远地一条大道,他身前的两个贡生均低着头,目不斜视,他也忙低下了头目不斜视。 点儿奉魏娘娘的宣,抱着孩子进宫,从天波门进宫,然后从会通门进内禁,就在她在会通门转弯往北的时候,怀中的乔玉突然挣扎起来,呀呀地指着一个方向“嗲嗲”地叫着。 他言语不清,领路的小太监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只当他高兴,笑了:“小公子今天精神头可真好!” 乔玉挣扎得厉害,喊得声音也一声比一声大,点儿没有办法只能来哄他,却一转头见着不远处的集英殿外排列着一大队的人。她心里称奇,问:“这些做什么的?” 小太监呵呵笑着答:“是这次会试的贡生,今儿该殿试呢!” “哦。”点儿点了点头,刚好乔玉欢实地又闹了起来,爹爹地叫得更凶了,点儿细细一看,只见乔书杰站在第三个,心里一哂:“这小子眼神倒好!” 那边乔书杰好像也听到了乔玉在叫他,忙抬起了头,乔玉见了更兴奋了,蹬着腿儿地朝他喊着:“爹!爹!” 点儿一瞧要坏事,忙将小东西放了一些,哄着:“玉儿,别闹!” 看不着爹了,乔玉不敢了,哇哇地哭了起来,哭着嘴里还喊着,气得点儿直想揍他。 “莫不是小公子饿了?县主,咱快些进去吧,娘娘许是也等急了。”小太监不疑有他,只当乔玉是饿了。 点儿也不好说别的,只点着头进了通会门,然后去了魏娘娘的宫院。 自从点儿孩子的身影从乔书杰的眼前飘过,乔书杰也随这母子二人飘进了内院,进了集英殿,坐上了考号里,笔墨纸砚发了下来,就连命题也到了他的面前,乔书杰还没有从通会门出来。 “考试要注意力集中!”陈少庭是皇帝身边的中书舍人,今日正好当值,就随皇帝上了殿。因着他是这批学子的老前辈,便让他临时充当了考官的角色。当乔书杰走进殿里的那一刻,他就瞧见了乔书杰神不守色地,利用拿宣读命题的时候走到乔书杰的身边,隐蔽地敲了一下乔书杰的桌子。 听到桌子上传的咚咚声,乔书杰怔地一下回过了神,抬头一瞧见是陈少庭,便一怔。 “考题是:论《治安策》。”陈少庭瞥了乔书杰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然后对后面的考声再考生又念了一遍。 乔书杰这才真正地回过神来,脑子里迅速地将贾谊写的《治安策》默念了一遍,同时脑子里也飞快地运转起来,敏感地感觉到了那文中特定的词汇。想着想着便对贾谊这个人佩服起来,以往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可当他抬头瞻仰了一下圣颜时就明白了贾谊当时的心情,从而答案也在脑中逐渐形成。 凝神沉思片刻,乔书杰提起了笔,他的这个动作被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见了,皇帝微微一笑,满有意趣地对身边的首领太监眨了眨眼皮,太监莫明其妙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退了下去。 思路一通,一篇完整的答卷很快地就在乔书杰的脑中形成,乔书杰一边走笔如飞地书写,一边在脑子将文稿校对修补了一边。猛地他手中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了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听到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刚才站在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抱着一个小孩儿走进了大殿。乔书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望着孩子! “玉儿!”乔书杰低呼一声,听得前面的考生侧目忙闭上了嘴。 乔书杰离御座并不算太远,他出声皇帝听见了,只见皇帝微微一笑,拍着手对首领太监说:“这是忠义县主的儿子?” “正是,奴才刚才去后面,回来的时候他就跟奴才来了!”首领太监笑着回答,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乔书杰。 如此乔书杰终于明白这主仆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心里一横,闭上眼睛把刚才想好的文章又过了遍,然后旁无他物地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叫我什么吗?”皇帝看着乔书杰又埋下头,阴阴地一笑,逗弄起乔玉来。 乔玉咯咯地一笑,满有意味地看着这位穿着龙袍的大叔,眯着眼好一阵子的考虑,答:“爹爹!” 啪,乔书杰手一抖,工整的答卷上一下子就多了一滴污黑。 “呵呵……,叫什么?再叫一遍!”皇帝居高临下,乔书杰卷子上多一点黑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使坏故意又逗乔玉。 “娘!”乔玉这次改口了。 皇帝当场就怔住了,好一阵子才笑出声来:“莫不是傻小子?到底是叫爹,还是叫娘?” “爹娘!”乔玉答得倍儿脆! 乔书杰在下听了心里那个解气啊,感觉手有些抖,忙凝神长吁一口气,继续写。 看着这样了乔书杰还能稳住神写文章,皇帝不由得就对赞许了几分,冲着陈少庭看了一眼,又跟首领太监说:“他竟是自己跟你走到这里来的,必是喜欢读书,qǐsǔü要不让他去沾沾这些学子们的书生灵气?” “皇上对小公子真是宠爱有佳啊!”首领太监笑着奉承。 “说起来这小子还算是朕的外甥呢,又生得这般招人爱,自是要宠的!好,抱他去吧。”皇帝说着就跟首领太监使了一个眼神,见他点了头这才将乔玉送到首领太监的手上。 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乔书杰咬牙切齿,心道,他儿子才多大啊,能从魏娘娘的宫里追到通会门?虽然他还不知道魏娘娘的宫院离通会门有多远,但大前天他还看着他儿子走路还须得扶墙根儿好不好?简直觉得这对主仆坏透了,也算是看清了皇帝,竟是这般恶劣。此乃非同时刻,乔书杰不敢大意,忙凝住心神,尽可能快地把文章写完。 就差几句了,乔书杰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他的另一口又吊了起来。混小子乔玉居然抓住了自己的头巾,在首领太监的怀里又蹦又踢,一口一个“爹爹”地叫着。 乔书杰咚地一声栽到了号里,忙爬起来望着乔玉,好生地无奈。 “您先请,打扰你了!”首领太监装着不认得乔书杰,冲乔书杰含了一下腰抱着乔玉就走。 这下子乔玉不干了,像条鱼似地在首领太监的怀里蹦达了起来:“爹爹,爹爹!”一声声地叫得那个凄惨啊,闹得满堂的学子都凝不起神了。 众人虽然好奇皇帝怎么会把这一个婴儿抱上朝堂,但是都不敢吭声,生怕这是皇帝给他们出的考验。 听着乔玉一声声的哭喊,乔书杰算是真正地领导什么叫报复了,早听说魏娘娘疼点儿像疼自己女儿一般,今日算是知道那疼爱有多深了。看了一眼皇帝,乔书杰特别鄙视他,心说:“你也只不过是一‘惧内’!”心头冷冷一哼,心道:“你要作难我,我偏不让你如愿!”这般想着心神也定了下来,刷刷地几笔就将剩下的几句都写全了,细细地又读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忙往边上一放。 看得乔书杰受了如严重干扰后还能这么快完成答卷,皇帝朝身边的人示了一个眼神,然后不出一会儿那试卷就到了他的手中。 文章的开头就以一种清新的语气开始,一下子就勾起了皇帝阅读的欲望,他细细地读来,越看越是喜欢。早年他也看过乔书杰的文章,只觉得要么是锋芒太露,要么就是太过悠然。今日论题,考的是学子对时政古理,但是乔书杰却将这些用周庄之语来说孔孟之论,再适政以一种优美的方式描述贯通,此文既有适用性,又有阅读鉴赏性,是难得的好文。 “把他的拿上来了!”皇帝完一遍又读了一遍,头有些酸了才抬起来,见着又有人答完便对身边的太监说着,见乔书杰还坐在空号里,笑道:“请他先出去吧。” 其实乔书杰的心早就飞到了大殿以外,脑子里全是自己儿子在外头嘻嘻哈哈的声音,听得皇帝这样说,他也不等太监来请起,忙站了起来,冲皇帝磕了一个头就退了下去。 “朕当他不急呢!原也着急!”看着乔书杰匆忙地下殿,皇帝淡淡地一笑。 出了大殿乔书杰一眼就看见了乔玉,乔玉也瞧见了他,这小子真是见了爹就忘了旁人,刚才还跟守大殿的侍卫玩得欢呢,这会儿瞧见了乔书杰,将那侍卫一推小身子一扭,一拽一拽地朝乔书杰踮踮地跑来。抱住乔书杰的腿,仰着头,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爹爹!” 那小样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看得乔书杰心酸酸的。想着刚才在大殿上皇帝的可恶劲,乔书杰苦笑着将小东西抱起来,捏了一下他的鼻头,没好气地说:“混小子,刚才差点让你害死!” “爹爹!”小东西现在快周岁了,有些好赖话也听得出来,心知老爹生气了忙摆出委屈状搏同情。 刚开始乔书杰要去抱乔玉的时候守卫还要阻止,后来被首领太监拦住了,这会儿又听乔书杰跟乔玉说这些话,才知道人家是父子呢!仰望着上苍,心头也道:咱们皇上越来越小孩儿了! 看着父子俩玩得欢,首领太监也不去打扰,站得远远地看着,只见殿内的贡生越来越多地从里面出来,这才过来抱孩子:“乔公子,一会儿还要御前对奏呢,我先把小公子带回去。” “有劳公公了!”乔书杰把乔玉递给首领太监,见乔玉闹别扭忙哄道:“玉儿听话,在那边等爹爹,爹爹一会儿就来接你好吧?”连说了几遍,乔玉这才撒手,不过还是可怜吧吧地望着他。 孩子被首领太监带走了,众人都上来问乔书杰,这孩子是谁。 “是我儿子!”乔书杰硬着头皮答着。 众人皆是一怔,因为他们刚才皇帝说了,那孩子是皇帝的外甥!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乔书杰投向了探究的眼神,好似要把乔书杰看穿似的。 这种带到情绪眼神是乔书杰早就意料的,他这个人从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的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很坦荡,也很享受这种目光的洗礼。 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首领太监再次出来,宣各位学子进殿,该金殿对奏的时候了。众学子忙收捡起心神,走进了大殿。 这一次皇帝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挑选御前奏对的人选,原来那些没有希望御前奏对的学子被点了名,显得有些无措,但到底是学腹五车的才子,虽然有些仓促可奏对的还算得体。 一个又一个地人被皇帝点了名,一直没有轮到乔书杰,乔书杰心头打起了鼓,要知道三元都是产生皇帝点名奏对里的。 就在乔书杰快要心灰意冷时,一阵婴儿的哭声又传进来,乔书杰真的想仰天长哮一声:“这皇帝也太恶劣了些吧!”但他没有敢,谁叫他面对的是皇帝呢?所以,他只得一面用自己的意志力把他儿子的哭声赶走,一边时刻注意着别的学子对奏的情况。 “你就是庐学子乔书杰?”乔玉在外头哭得声音都哑了,皇帝这才点乔书杰。 乔书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上前了一步,高声地答:“正是学生!” 看着乔书杰的反应,皇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走下了御阶,站到乔书杰的面前,很是恶劣地问:“家有老母,室有爱妻,然,母与妻不合,何论理?” 这题…… 乔书杰脑子轰地一下就乱了,怔怔地望着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左右看看自己的同年,乔书杰总算明白过来,皇帝确实是在问他这个问题。虽是明白了,乔书杰的脑子更乱了。想他学腹五车,可问到这个问题,确实是把他难住了。眉头锁得紧紧的,又羞又气,好一阵子才答:“母敬之,妻爱子,调也!” “哦!”皇帝意味深长地长吁了一声,转头看着他笑了一笑,又问:“如何调之?” “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说到这里乔书杰顿了一下,又说:“妻贤则理明,一并敬之!” 听了乔书杰的奏对,皇帝像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古有竹林七贤,卿对其褒贬如何?” 如此众人才明白皇帝要问的是这个问题,经刚才一番紧张,乔书杰思绪有些乱,但是顿了片刻也就稳住了,他本就是对魏晋的“竹林七贤”很是追崇,自是有一番道理跟皇帝相论,想了想便答:“学生对‘七贤’倍是追崇,从他们的身上实有许多感言,然绝无褒贬之论!” 皇帝的眼中一亮,转身上了御阶坐了下来,笑问:“汝论之如何?” 乔书杰心思已定他淡淡一笑,迈了两步,沉稳作答:“七贤者魏晋之风也,如其其之褒贬,亦不是见其木而不见其林也!”他意思是告诉皇帝,“竹林七贤”是有高低、优劣,但正因为有了这些才能够给人真实感,如若只看他们的长短之处,也就看不到他们代表的时代风采。 听得乔书杰这样答,乐悦等人都为乔书杰捏了把汗,乔书杰却是坦然得很,自信满满地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判定。 “庐州的‘桃源翁’竟说出这般话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我看你以后也不要叫什么‘桃源翁’了,直接叫‘七贤后’如何?”皇帝说罢哈哈一笑。 “谢皇上钦赐雅号!”乔书杰这会儿算是真想清楚了,明知是皇帝打趣自己,他便随阶就下,认了这“七贤后”的雅号。 皇帝一怔,没有想到乔书杰在这里摆自己一道,越发地觉得乔书杰合自己的脾胃,点了点头,朝首领道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首领太监接到旨意,手中的拂尘一挥,高唱一声:“御前奏答完毕,众学子依次退殿!” 众学子一听忙依次退出大殿,乔书杰走在最后,正要转身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庐州学子乔书杰留步!” 乔书杰回头一看,只见首领太监身后跑出来一个孩子,他笑了,蹲到地上拍拍手,冲小东西叫着:“玉儿,到爹爹这儿来!”孩子哇哇叫着就冲进了乔书杰的怀里,抱着孩子,感觉到他嫩嫩的软软的小手在自己脸上、头发上捣乱着,一边感受着孩子给自己带来的温暖,一边感叹,今日这殿试还真不是一般的荒唐。 138、第 138 章:满嘴跑爹 自从孩子被魏娘娘之子九皇子领走,点儿的心七上八下的,等得火乱冒九皇子还没有把孩子带回来,点儿有些坐不住了,问了魏娘娘身边的大太监好几次,都被大太监糊弄过去。一直过了两个时辰,孩子还没有回来,点儿是真的稳不住了,正要说出去找找,就见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过来,笑着与她说:“县主,皇上说您现在可以出宫了!” 点儿傻了,她儿子还没有回来呢! 首领太监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淡淡地一笑,说:“小公子正在通会门等您呢!” 如此一听点儿长舒了一口拟,心说那老小儿总算会拿捏分寸,不会玩得太过火。想即此就想到自己从小受过的耍弄,点儿便想要不带着儿子离开京城吧,要不然自己的儿子就要重蹈自己的复辙了。 想着想着点儿便随首领太监来到了通会门,顿时傻了眼,因为抱着她儿子的是乔书杰,她有些尴尬! “娘,娘!”小东西已经十一个月了,长久的练习已经能把“娘”这个音发得很标准了。 这软软糯糯的声音陡地让点儿那份尴尬减少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父子俩人走了过去,离得近了,朝小东西拍拍手,哄道:“玉儿!” 小东西饶有意味地看了看自己娘亲,然后又很矛盾地看了看自己的爹爹,然后摆出一副特别纠结的表情愣了许久,这才在点儿再一次拍手呼唤的时候才伸出了小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看着小东西终于向自己伸出了手,点儿小心肝儿一颤,不自觉的眼睛都快湿了,伸出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就在点儿伸出手接孩子,与乔书杰双手交际的那一刹,躲在树阴后面的皇帝老儿出来了,朝着一家三口哈哈一笑:“嗯,这才像一家子嘛!” 点儿与乔书杰都大囧! 也就在这个时候挂在点儿与乔书杰中间的乔玉突然开口了,伸向点儿的胳膊转儿伸向了皇帝,并冲皇帝老儿特别乖地叫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爹爹,叫得乔书杰心都颤了,他那个伤心啊。 而点儿却处在无比的愤怒中,这小子乱认爹还不是这老小儿使的坏! 刚一叫完老皇帝爹爹,九皇子也从集英殿走了过来,先是给老皇帝请了一个安,然后再跟点儿叫了一声:“小姨!” 看着九皇子过来点儿便觉得大不好,忙转过了头,果然她刚转过了头刚才还在老皇帝怀里撒娇的乔玉又将撒娇对象转向了九皇子。小胳膊又伸出来了,并且露出了极为招牌的表情,露着两颗小乳牙,极甜地朝九皇子叫着:“爹爹!” 乔书杰的心再次颤了起来,记得上次自己病成那样,就是让这小子冲九皇子叫爹爹给惹的! 听得小东西又叫九皇子爹爹,老皇帝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随即问九皇子:“你怎么空着手就出来了?” 九皇子逗弄着小东西,淡淡地回着老皇帝的话:“许安马上就把东西拿过来!” 皇帝听后点了点头,含笑着朝乔玉拍着手:“宝贝儿,来,再叫一声!” “爹爹!”小东西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随即转向九皇子,吧唧一声印了一个口水印在九皇子的脸上,然后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朝背后招了招手…… 看着从集英殿后面出来的一队人马,点儿头皮直发麻,二话不说就将乔玉抱了过来,急急地冲皇帝说道:“臣女告退!” “丫头,不着急嘛!”皇帝笑呵呵地与点儿说着。 “我着急,久不回去姑姑会等我的!”点儿说着就蹲了一□子,抱着乔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见乔书杰还在发愣,又退回来扯了一下乔书杰。 乔书杰今天受的刺激实在是大发了,正在愣神,感觉到被人扯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见点儿给自己使眼色,又见皇帝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这才冲皇帝叩了安。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见乔书杰还在哆哆嗦嗦的,点儿生气了,抱着乔玉就走了。 看着点儿落荒而逃的样子,皇帝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乔书杰的肩膀笑道:“回去吧!” 被“龙爪”亲密接触了,这是多大的光荣啊,但是乔书杰却一点儿欣喜的感觉也没有,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给耍了。冲皇帝再磕了一个头,然后退下,刚转过身来就见点儿抱着乔玉又回来了。 “你先走!”点儿面色愠怒,乔书杰不知道她怒什么,看了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乔玉接了过来然后就走了。待他刚走没有两步,乔书杰就听见点儿用非常隐忍地态度跟皇帝说:“皇上,咱们什么事都得见好就收。我让你们当玩具耍十几年就得了,我儿子可不许你再耍!”说着又说,“要不然,严家、莫家他们什么时候进京,我什么时候接受郡主敕封那可就由不得我了!” “丫头,别这样嘛,我们这还不是都为了你!”皇帝还是那嘻嘻哈哈的声音。 “什么你们,分明就是你一个人!”点儿控诉,看着众皇子及皇帝眯了眯眼,说:“你也不磕碜,啥辈份啊!” “哈哈……,朕知道了。”皇帝再一次哈哈一笑,朝着点儿挥挥手:“行了,快走吧!没事就多往宫里走走。” 瞪了皇帝两眼,点儿福了一□扭身就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得皇帝跟九皇子说:“老九啊,你这晚辈是怎么做的?还不去送送你小姨!”听着这话,点儿拔腿就跑,冲到天波门看见乔书杰还抱着孩子在门口等她,怒其不急地奔了过去,将孩子一把抢了过来骂道:“你缺心眼儿啊,还等着人家当猴儿耍!”说着扯着乔书杰就出了天波门。 经刚才一幕,乔书杰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儿子之所以会叫皇帝、九皇子,甚至是首领太监为“爹爹”,完全是因为不正经的皇帝老儿作的坏!想着今天考场上的一幕幕,乔书杰将皇帝恨得咬牙切齿的:“这老皇帝也太坏了!” 这边点儿一走,那边皇帝就进了通会门,朝着魏娘娘的寝院走去,一进门见着魏娘娘的贴身宫女凤巧在院中拾掇花草,便急急地朝她叫着:“你主子呢?我来报功了!” 凤巧斜了他一眼,拿着剪刀冲东暖阁一指:“在那屋看书呢!” 皇帝好像已经习惯了凤巧这样,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地进了西厢,然后从西厢的后堂进了正堂的后堂,再从这里到了东暖阁的寝房,再由寝房蹑手蹑脚地进了东暖阁的外间。见魏娘娘真坐在炕上看书,且眼睛还偷偷地瞟向门口,皇帝捂着嘴嘿嘿一笑,然后继续蹑手蹑脚到了魏娘娘的身后,猛地向前一冲,将魏娘娘噗地一声搂进了怀里。接着便在魏娘娘的脸上、颈上一通乱亲,罢了才说:“娘子,小生今天可为您办了一件大差事,可有奖赏?” 魏娘娘扯开皇帝,将他摁在一边坐下,站起来一边倒茶一边斜眼看他,不阴不阳地说着:“什么是为我,是你自己玩得高兴吧?” “嘿嘿……”接过爱妃递来的茶,皇帝像吃了蜜蜂屎似的嘿嘿直笑! 突然魏娘娘面色一转,抽走皇帝手中的茶杯,笑着说:“虽说有些假公济私,不过还算出色!” 一听这话皇帝立马兴奋得两眼冒光,一下子就缠了上来,抱着魏娘娘的腰像孩子一般撒起娇来:“既是如此,就给些奖赏吧!” “想要什么?”魏娘娘笑着问道。 “我要一直宿在你这里,不许赶我走!”皇帝拉着魏娘娘的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魏娘娘。 “只许连宿三天!”魏娘娘斩钉截铁地说着。 皇帝一听立马就蔫了,伸出了两只手张开手指晃了晃,特别谄媚地请求:“要不十天?三天太少了!” “不行,只许三天!”魏娘娘一点儿余地都不给皇帝留。 这下子皇帝急了,一通好求,再好生地一通讨价还价,魏娘娘终于松口:“最多不过五天,行就行,不行你现在就走。” “五天就五天吧!”皇帝有些失望地说着,说着说着眼睛又发起光来:“娘子,要是我把他们真搓和起来,是不是可以多加起几天?” “就那丫头的脾气,你行?”魏娘娘很怀疑地问着。【www.【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又被自己老婆看轻了,皇帝感觉他们的生活真的不是一般的颓废,转眼就摆出了“龙威”来,嘴里却说:“那丫头,看不过的不就是那个姓杨的女人吗!我处理她还不跟玩儿似的!” “算了,那些根本上的问题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魏娘娘说着就戳了皇帝的额头一指,骂道:“老不正经的往哪里摸呢!” “哪儿还不都由我呢!”皇帝嘿嘿一笑,随即对魏娘娘上下其手起来,且还一边忙中偷闲地问魏娘娘:“真不需要我把那个姓杨的女人解决了?” “白日宣淫,是昏君!”魏娘娘气喘吁吁地抗诉! “今天那丫头居然威胁我了,娘子,我这委屈可都是为了你受的!”皇帝一手探进魏娘娘的百花彩蝶衣里,覆在魏娘娘脖梗里的嘴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利索的话来。 “司马复!”魏娘娘让他弄得受不了了。 “娘子……,你真那么喜欢丫头,咱们就生一个嘛,干嘛要宠她,让她来欺负我。若是让自己儿女欺负一下我也忍了,偏偏不是自己生的,太不舒服了!”皇帝可真忙啊,两只手一南一北上下其手,嘴除了亲亲还要说话,真的是超能力。 “……”让皇帝一通揉圆搓扁,魏娘娘哪还有力气跟他废话! 一阵翻云覆雨,魏娘娘软得只剩下喘气地力气了,而皇帝貌似还很精神,一手揽着魏娘娘,一手在魏娘娘的上半身搓捏着,饶是回味无穷地说道:“白日宣淫可真好!” “老不正经!”魏娘娘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对魏娘娘的咒骂皇帝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在她的身上搓捏着,问:“就这么放过那丫头?太不甘心了!” 这一次魏娘娘睁开了眼,扯着皇帝的胡子低声地威胁着:“玩一玩就行了,要把那丫头玩火了,小心烧着你胡子!” 斜了魏娘娘一眼,皇帝好生地没趣,嘟啷着:“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疼她!”说完就见魏娘娘掉起了眼泪,皇帝大惊,忙过来哄:“我不玩就是了,你也犯不着哭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赎罪!好好的一个丫头,为什么会这么苦命?还不是因为你!”魏娘娘说着就将皇帝好一阵子捶打! 这个时候的皇帝没有了一惯的不正经,脸上浮出一些矛盾的神色,搂着爱妃悠悠地叹着气。 139、第 139 章:教儿子认爹 皇帝究竟有什么样的打算,我们暂且不说,单说乔书杰与点儿。 从皇城出来,乔书杰与点儿同上了一辆马车,看着妻儿在旁乔书杰满心的欢喜。今天,他虽然让皇帝耍得不轻,也让自己多次尴尬,但是乔书杰却一点儿也不恼皇帝,反而在心里对皇帝几番地感恩待德!他心里很清楚,其实,陈家和皇帝的意思都是在搓和自己和点儿,这如何能让他不高兴?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只是,唯一有些瑕疵的是,自己儿子貌似有些乱认爹! 乔书杰决定要好好地教育一下自己儿子,揉揉脑门儿看了看点儿,大着胆儿将乔玉从点儿的怀里抱过,放在自己膝盖上,抱着,逗着,劝着:“儿子,看好了,这,才是你爹爹。别人,不是!” “爹爹!”乔玉睁着两颗大葡萄,相当首肯地喊着。 “对了,只有这张脸才是你爹爹,儿子看清了?”乔书杰将乔玉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字地说着。 “爹爹!”乔玉仿佛听懂了,伸出了双手抱着他爹的脸叫了一声。 看着儿子这样,乔书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道以后得多抽些时间陪儿子才行。转头看向了点儿,见她神色虽然淡淡的,但是眼睛特别地亮,乔书杰知道自己受到点儿的关注了,此时需要趁热打铁!抱着乔玉往点儿的身边蹭了一下,乔书杰嘴未张开已经是面红耳赤:“点儿,考完了,你回来吧。” “停车!”点儿猛地朝窗外喊着,顿时老胡拉动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点儿拉开车帘,淡淡地对乔书杰说:“下车吧。” “点儿!”乔书杰以为是自己提出让点儿回来的要求惹恼了点儿,忙急急地想要争辩。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到了!”说着掀起了车帘自己先跳下了马车。 “到了?”在乔书杰的记忆里陈府应该不是这里啊,抱着乔玉探出头来,只见马车驶进了一个巷子口,在宽宽的巷子尽头是一个高门大宅,门宅这大的门扁上写着“义商侯府”,四个描金大字!乔书杰记得自己的老丈及大舅子都是朝廷敕封的“义商侯”,但是从来没有听点儿说过她在京城还有府第,心里疑惑着,人不自觉地就下了马车。 乔书杰一下马车,点儿就将乔玉从他怀里抱了过去,淡淡地说:“你回吧,三日后发榜,到时候有得你忙了!”说完抱着孩子就朝巷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老胡说:“送二爷回去!” “是!”老胡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乔书杰说:“二爷,走吧!” “她,这,是去哪儿?”乔书杰看着点儿有些傻地问老胡。 “这才是咱们王府!”老胡答着又催乔书杰上马。 “哦。”乔书杰应了一声,转身跳上马车,嘴里喃喃地自语:“怎么没有听说过?” 待马车离开,点儿便抱着乔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她远远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里闪着淡淡的哀愁。她不是不想回到乔书杰的身边,不说自己如何割不下乔书杰,单单孩子也不能没有爹。皇帝对自己婚姻的态度很明确,点儿她必须顺从皇帝的意思,不管是自己父兄留下的旧仆,还是为了陈家,她都必须顺从皇帝。可是,杨雪莲怎么可能会乖乖地呆在庐州,这让点儿又不敢向乔书杰靠近,她实在是怕又一次受伤。 “小姐,今天进宫,魏娘娘跟你说什么了?”容连家的最是懂得察颜观色的。 “魏娘娘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点儿答着转过身来,背对着街道看着容连家的说:“从我回京,一直到现场,皇上和娘娘都是这个态度。” “皇上和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容连家的问着,想了想便自答:“娘娘从小就疼您,许是没有别的意思。” 点儿淡淡一笑,说:“也许吧,不过我更相信,在他们眼里,我嫁给一个平民或词臣,比嫁给一个王公大臣要好!” 皇室之人啊,就算再善良也带着七分的阴谋算计,他们也许是真的疼爱你,但是他们却还是把你算计其中,因为他们要盘算的是整个国家的大棋。 容连家的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岂是听不懂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乔玉抱了过来:“小姐,咱回哪儿?” “就回咱自己家吧。”点儿略显疲惫地转过身,朝着“义商侯府”走去。 如点儿所说,皇榜第三日便发了出来,当然乔书杰不需要等候皇榜出来,因为一大早便有穿着红衣的报子敲着铜锣一路唱到他家:“恭喜乔老爷,您中了传胪!” 二甲的第一名,也就是整个殿试的第四名,这个让乔书杰有些诧异,但他还是恭敬地接了红碟,掏了赏钱! “二爷,我现在就派人回府报喜?”送走了众神,福贵满脸欣喜地征求乔书杰的意见。 “好!”乔书杰淡淡地应着,然后转身出了府。 看着乔书杰离开,福贵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自家女人:“二爷这是怎么了?” “管那么多,还不快去找人送信!”福贵嫂怪嗔着,待自家男人走后,也禁不住回首望了一眼离府的乔书杰。 乔书杰有些失望,他原计划自己要进前三的,没有想到竟是第四!这叫他如何去陈家接点儿? “书杰兄,恭喜你了!”乐悦这次落榜了,但是他却很高兴。 “多谢!”排书杰冲乐悦拱了一下手,淡淡地回应着。 乐悦见乔书杰怎么会有这副表情,只当是乔书杰又为点儿的事发愁,所以笑着说:“书杰兄此次金榜提名,该是去接嫂子才对!” “就这两日去!”乔书杰还是淡淡的说着,刚一说完全突地站了起来,对乐悦说:“我有事先走,失陪。”说着就掏出小块钱碎银子,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坐在窗前的乐悦就瞧见他出现在了大街上。 话说乔书杰跑上大街,只因他在楼上看到了一辆马车,赶那马车之人竟是乔老爷身边的张俞!乔家老爷子进京了,这如何能让乔书杰不吃惊! 上了大街,乔书杰顺着马车的方向一路狂奔,一直来到大相国寺,东西左右张望一阵,只见张俞正在路边向路人寻问着什么,乔书杰连忙抬手高喊:“张俞头!” 张俞好像没有听见乔书杰的声音,还在跟路人问着什么,只见那路人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看着这样乔书杰皱起了眉头,无奈地快步跑了上去,刚要走近就见大相国寺的另一条路口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抱着孩子的点儿,那么毫无疑问,那个孩子就是他乔书杰的儿子乔玉。见着了孩子乔书杰很高兴,连忙奔了过去。 也就在乔书杰快要走近路叉口时,张俞驾着的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掀了开来,一个老人探出了窗外。看到这个老人,乔书杰满心欢喜地就奔上前,冲着他喊了一声:“爹!” 乔老爷本想问张俞打听得怎么样了,却听见了儿子的声音,转头一瞧果真是自己儿子,乔老爷很是激动:“怎么在这里遇着了?” “刚才我在茶楼,就瞧见你们了,追了一路。”乔书杰上前解释着,见着点儿走近了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对乔老爷说:“爹,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什么人?”乔老爷纳闷儿地转过了头,见着了点儿,心中诧异转而又露出意料中的微笑,笑着说:“你小子真以为你爹老糊涂了呢,自己的儿媳妇会不认得?” “爹,你瞧点儿手上抱的!”乔书杰说到自己的儿子,那种幸福的光辉一下子就爬上了他的脸。 顺着乔书杰指的方向乔老爷细细一瞧,果真有四五分自己儿子小时候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更像点儿一些。乔老爷会意,随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问道:“那是?” “您孙子!”乔书杰连忙堆起笑脸地答,说着便又说:“我去把他们娘俩儿叫过来!” 乔老爷哪里会不准的,连忙点头,乔书杰奔去,不一会儿点儿和孩子都到了马车的跟前,车门帘子一掀,乔书杰傻眼了! ——杨雪莲怎么也在里头? “原来乔二爷是要让我看这!”点儿瞥了一眼乔书杰,收住了要向乔老爷及乔夫人请安的姿势,抱着乔玉转身就走。 “点儿!”乔书杰大惊,连忙追了过去,一把抓住点儿求道:“爹跟娘刚到,你先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乔二爷是想让我去给您的新夫人打声招呼吧?”点儿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她尽量保持着语气平静地反问着乔书杰。 这一下子乔书杰怔住了,刚才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自己没有听错,点儿是叫自己“乔二爷”。他想要追上去,可是他又知道自己追上去什么用也起不了,只有让点儿更生气! 怔怔地望着点儿抱着孩子离开,离到点儿消失在人群之中乔老爷才反应过,愤愤地瞪了乔夫人一眼! 乔夫人满是委屈地低下也头,瘪瘪嘴不满地抱怨着:“干嘛凶我!” “你……”乔老爷抖了抖手,掀起帘子就跳下了马车,拉上乔书杰说:“你屋里的现在住在哪里?走,带爹去!” “不用了!”乔书杰扯开乔老爷的手,转头看了一眼马车,淡淡地说:“先回去再说吧。” 看着乔书杰这样乔老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张俞招了招手,自己跟乔书杰并肩向前走去。 父子二人满是心事地在街面上走着,乔书杰一直闷闷的没有吭一声,久了,乔老爷有些不自在了,没话找话:“你住的地儿离这里还有多久?” “爹,你还是上车吧,且有一段儿呢!”乔书杰听闻站住对乔老爷说! “你呢?”乔老爷瞥了一眼马车,叹了一口气,说:“咱父子就这样走着吧,说说话。” 父亲的用意乔书杰岂会不明白,他点了点头,给张俞说了一下具体的路线,然后对乔老爷说:“那咱们走小路,可以省些时间。” “好。”乔老爷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听儿子这样说就直点头。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在路上走着,乔书杰还是鲜少说话,乔老爷倒是显得活跃不少,问东问西好不忙活。 “原说不带她来,只是你娘舍不得那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又舍不得她一刻,没有办法只得带着一起来了。”连走了两条街,乔老爷实在是受不住儿子这般沉默,说话了。 听着乔老爷的话乔书杰的眼睛直泛酸,快步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停住的脚,转头看着乔老爷,喊了一声:“爹……”,只是喊了这一声,乔书杰就说不下去了,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也是一脸的为难,张了张嘴说道:“走吧,快到了!” 看着儿子这样乔老爷也是心疼,却也没有办法,要说这事按照一般的男人来说,就全是点儿的错。男人嘛,纳个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你拈酸吃醋的算个什么事?但是搁在乔老爷的身上,他又对乔书杰万分的理解,毕竟他也是一个宠妻之人。但是对杨雪莲的处置乔老爷又显得那么无力,且不说夫人如何捣乱,单单杨雪莲生的那两个孩子他就割舍不了! 没办法训斥,也没办法劝,乔老爷干脆闭上了,陪着儿子默默地前行着。 走着走着,父子俩终于走到佑神观,过了一个街口就到了乔书杰买的院子。进了门乔书杰先将乔老爷请进了正堂,朝着他磕了头,然后又给他倒了茶。猛地听到一声脆响,乔书杰一惊,忙朝自己的卧房奔去,只见杨雪莲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一个瓷娃娃逗着一对儿子,而她的面前摆着一堆的瓷片儿! “出去!”乔书杰跨了进来,弯腰将那些瓷片儿接了起来,然后冲着杨雪莲冷冷地说着。 刚才还笑嘻嘻地逗着孩子的杨雪莲顿时怔住了,她眼泪汪汪地望着乔书杰弱弱地喊了一声:“乔郎!” “我让你出去!”乔书杰陡地一声暴吼! “哇!”两个孩子都被他这一声给吓得哭了起来,乔书杰只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往门外一搁,然后侧身立在门口,说:“别让我跟你动手!” “你这是怎么了?乔郎,你还是你吗?”杨雪莲说着就抚起面跑了出去,见着乔夫人从东屋里出来,她本要跑向门外的腿又朝乔夫人跑去,在乔夫人的面前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朝着乔夫人哭求着:“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娘也是你叫的?”杨雪莲居然叫自己母亲为娘!乔书杰赤红着眼看着杨雪莲。 “书杰,你媳妇刚到,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乔夫人看着杨雪莲哭得可怜,忙伸手来扶,听得自己的双生孙儿也在哭,扶起了杨雪莲又来哄自己的宝贝孙子。 听着乔夫人这话乔书杰哭笑不得,将一屋人看了好一阵子,才说:“我的妻子,只有王氏一人!”说罢,又对杨雪莲说:“在庐州什么规矩,在这里也是什么规矩,人要有自知之明!” 杨雪莲听着一颤,忙跟乔书杰说:“乔郎,以前都是我的错,如今姐姐也走了,你就看孩子们的面上不计过往,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孩子们的面上?”乔书杰怔怔地转过了头,背着杨雪莲说:“正是因为我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我才使我到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说着又说:“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娘,你也不要再瞎乱掺和我的事了。我再说一遍,我只有一个妻子,她便是乔王氏,点儿。我的嫡子叫乔玉!” “什么,点儿那丫头……,什么时候的事?”乔夫人一听点儿竟也生了孩子,真的是不敢相信,猛地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孩子,忙又问乔书杰:“可是刚才咱们看到的那个?”见着乔书杰点了点头,乔夫人一脸的兴奋:“那孩子长得可真好,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就像观音菩萨画像里的童儿一样!儿子,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抱过来,我要好好瞧瞧!” 听着母亲的话乔书杰连连冷笑,人也转过了身,看着乔夫人笑道:“娘,也许你这一辈子也休想见到他了。”说着声音一沉,浓浓的鼻音带到了话里:“怕我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吧!”说着,乔书杰的脑海里就看到了点儿刚才那般决绝的表情,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冲着乔夫人喊:“你为什么要把她带来!我已经跟点儿说好了的,等我考完了试,她就回来的,你为什么要把带来?”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乔夫人让乔书杰吓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他那痛苦绝望的表情惊醒!猛地她也问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得把杨雪莲带来呢?低头瞧了一下以前被当成小心肝儿的一对孙儿,也不觉得多么好看了:“尖嘴猴腮的二两肉也没有!” “娘!”杨雪莲听到了乔夫人的自语,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屋子里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福贵来了,乔老爷见了他便说:“给姨奶奶把东厢收拾出来!” 福贵看了一眼杨雪莲,忙点头说:“已经收拾好了!” “你先去梳洗一下!”乔老爷站了起来,站乔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两个孩子推到杨雪莲的身边淡淡地说着。 杨雪莲像木偶一般搂过了孩子,然后又像木偶一样把他们抱出了正堂房门,自己再走出了门。 140、第 140 章:乔夫人上陈家服软 “儿子,别难过了,明天就让她回去。要是你媳妇儿还不高兴,我就去陈家请她,啊?”杨雪莲走后,乔夫人走进了乔书杰的房里,对乔书杰如此说着。 “娘,这些事你就掺和了,让我自己处理吧!”乔书杰满是恳求地跟乔夫人说着。 “好!”听着儿子的语气,乔夫人很是难过,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退了出来。出了乔书杰的房里,看到乔老爷还坐在原处,她寻求慰藉冲乔老爷喊了一声:“老爷!” 乔老爷猛吸两口水烟,抬起了头,看了乔夫人一眼,过了一会儿到底伸出了手,把乔夫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问:“现在清醒了吧?” “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啊?”乔夫人怔怔地望乔老爷。 “没什么,我记得我娘在你这岁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总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过一两年就好!”到底是自己的老妻,乔老爷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轻言细语地哄着。 得到丈夫的安慰乔夫人宽心了许多,她细细地回想一下过去,好像自己是有些过份,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会为什么。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做些什么,便问乔老爷:“要不咱们一起去陈家?” “听儿子的,先别管了。反正咱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天,等咱们走了,老二家的让老二磨磨兴许也就过去了!”乔老爷说着就眯起了眼,警告起乔夫人来:“这些时候可不许你捣乱,要真惹火了你儿子,小心他真的离家出走,音讯都不给你知道!” “知道了!”乔夫人闷闷地答着。 因着有这么一码子事,乔家人在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都闷闷的,没有一点儿喜庆劲。屋里屋外的灯都灭,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的,都在想今天这事儿。 按照皇朝的规矩,皇榜下来的第二天就该是新科进士们进朝面圣的时候,同晚便是琼琳宴。乔书杰身为第四名传胪,又得担当新科进士持仪的差事。所以一连许多天,乔书杰都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与点儿的事,等他有时间了却在自己的家里看到了陈少均,陈少均是来让乔书杰补全休离点儿手续的。 陈少均走了,乔书杰心恹恹地回到自己屋里,只见两个孩子在炕头玩耍,而杨雪莲站在炕头上看着。乔书杰一皱眉:“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娘说,让我带孩子多跟你亲近亲近!”杨雪莲显得有些怯懦。 “又是娘!”乔书杰心里低吼了一声,揉着脑门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有些不舒服,你出去吧。” “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揉揉?”杨雪莲一听觉得是个机会,忙过去扶乔书杰。 乔书杰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忙避开杨雪莲的手,冷冷地说:“我说让你出去!” 见乔书杰这般杨雪功又落下了眼泪,怯懦地低泣两声,然后转身就走,却听乔书杰说:“把他们也抱走!” “孩子……”杨雪莲抬头看了乔书杰一眼,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哭着将孩子抱起跑了出来。 杨雪莲走了乔书杰并未觉得世界安静多少,他满脑子都是陈少均和点儿的痛斥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 就在乔书杰痛苦万分的时候,点儿那边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正在与容连说:“让莫家、严家等都进京吧。” “小姐,做好决定了?”早在刚回京城,点儿被皇帝召进了皇宫,回来后点儿便让容连收缩本铺生意,然后下放给各分家,容连知道点儿这是在为自己退位做准备,但是依他的推算,怎么着也得再等过三五年才。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只是月满则亏。不管怎么说,皇帝也算是疼我,且顺他一回吧。”点儿说着就靠在了靠椅上,又淡淡地说:“有时间去把‘义商侯府’收拾出来,再拖,日子就不够了。” “是。”容连点头应着。 容连应了正要下去,突然见点儿要起身,忙过来扶,且问:“小姐要去哪里?” “让你们家的把我的朝服拿出来,我要进宫!”点儿很干脆地说着,说完就朝自己的寝房走去。 听得点儿这样吩咐容连就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往外走,看见自己老婆,忙把点儿的话跟她说了,容连家的一听也怔住了:“进宫就宫嘛,怎么还要朝服?”容连家的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脚下还是不耽搁,忙进了屋里,翻箱倒柜一阵子,就在快要把所有箱子翻遍的时候终于找到朝服了。拿出来对着点儿比了比,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耗子咬了!”看了看不觉得哪里坏了,便拿到点儿的跟前又是一阵比划,看了看皱起眉头来:“小姐你怎么越发地瘦了?” “你们也去准备一下,你们两个都跟我一起进宫!”点儿接过了衣服,觉得还挺新的,在自己身上比着淡淡地与容连家的说。 “啊?哦!”容连家的将点儿看了看,转身出来,让小丫环进去为点儿梳妆,自己便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回到自己屋里,只见自家男人已经换了一身新,笑着说道:“听小姐刚才的语气,我还当她没有跟你说呢,原来早跟你说了。” “快梳洗换衣吧,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容连说着就将自己的发冠戴好,看了看自己的老婆,转而又说:“穿那件暗紫描金花的!” “会不会太扎眼了?”容连家的说着就在箱底拿出容连说的那件衣裳,看了看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容连见她比划过没完就来了急:“你快点儿行不行,上房里都没有动静了,小姐马上就出来了,难不成还让小姐等你?” 一听容连这么说容连家的也顾不得多选了,依着容连的意思把那件衣服穿上,又为自己挽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形,再挑了几根金银插在头上。 就在容连收拾好的一刻上房门拉开了,点儿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她凤冠霞帔齐备,又上了合适的妆面很是有一番风范! 乔夫人听得乔书杰又跟杨雪莲闹上了,便要过来看,却被乔老爷给拉住了,回去乔老爷告诉她,点儿因杨雪莲的事又跟乔书杰闹崩了,乔夫人心疼儿子,便想到陈家来找点儿和陈家人说说。趁着乔老爷去乔书杰那里她便溜了出来,在外头雇了一辆车就到了陈府门外,正要让张氏上来敲门,就见一顶双骑大轿车从陈家出来,橘黄色的绒缎罩,可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能用的,不自觉地她就怔住了。正看得津津有味便见窗帘一闪,露露半张脸来,凤冠霞帔甚是华贵! “老二家的?”点儿走过了,乔夫人擦了擦双眼问着张氏。 “就是!”张氏答着,猛地指着骑在马背上的容连说:“太太,一定是,你瞧!” “容连!”乔夫人认出了容连,但却不相信这是容连,这绸衣华服的哪里像在乔家的容连。 就在乔夫人认出容连的时候,容连也看到了乔夫人,他一怔,随即拍马上前到了点儿的轿子边,对着轿窗说:“小姐,乔家太太来了!” 点儿听着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不用管!” “是!”容连应着,转头对车夫们说:“走!” 坐在蓝顶轿车里的容连家的感觉到车轿一顿,心里奇怪,便掀起了轿帘往左右一看,只见乔夫人与张氏站在路边:“她们怎么来了?” 容连家的掀起轿帘的时候张氏看见了,忙走了过来,急急地问她:“大妹子,你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宫里!”容连家的淡淡说着,然后就放下了轿帘。 轿帘一下,车夫人便挥起了马鞭,马儿快跑了起来。 马车走远了,张氏扯了扯乔夫人问道:“太太,咱们还去陈家吗?” “去!”乔夫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到了陈府门口,张氏上去敲门,听了张氏自报家门后门房的人都很诧异,忙进去回陈夫人王氏。 “她怎么来了?”早听说乔家二老来到京城,王氏也想过跟乔夫人先见上一面,但却没有想到乔夫人竟主动上门,想了想对来人说:“请她去花厅奉茶!” “是!”下人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陈夫人料定乔夫人是为了点儿与乔书杰的事而来,她细细地打扮了一下自己,让自己显得更加庄重一些,出了自己房里给身边的人说:“去请大奶奶和二奶奶过来陪客!” 不一会儿魏氏与秋氏都出现在了花厅前,王氏也刚好到,二人连忙笑迎了过去:“娘!”一左一右扶着王氏就进了花厅! 进了花厅,王氏婆媳三人都微微地一怔,今日见到的乔夫人可比几年前老多了。 见到进来的婆媳三人,乔夫人同样的微微一怔,实在惊叹陈夫人婆媳三人保养得当,今日容颜竟与数年前相差无几! “亲家姑太太!”向人示好,见面三分低,乔夫人虽然在家里拿大惯了,但到了外头还是知道理的! “担不得!”答话的不是王氏,而是立在扶在王氏左侧的秋氏,她面色冷冷的看着乔夫人主仆,似笑非笑地说:“我妹妹早就是你们家的人了,怎么还是亲家?” “这……,那不都是两个孩子闹的孩子脾气吗!”乔夫人面上一热,心里明白点儿与乔书杰能闹到现在这样,至少有一小半儿的原因在于自己。 “秋娘,不得无礼!”王氏低斥一声,秋氏忙退到一边,瘪着嘴不依地推搡了一下王氏,王氏轻咳一声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这才让秋氏安静下来。安抚好秋氏,王氏转头看向了乔夫人,语气客气而又极为疏离地说:“这孩子向来嘴快,还望乔太太不要怪罪!”说罢不等乔夫人说话,便又说:“虽说她无状,但也并不是完全无理。你我早年确属意亲家,可如今……” “早年是,如今也是!”像是很怕王氏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乔夫人不等王氏把话讲完便截了过来,笑着说道:“且不说那休书真假,单单咱们中间不是还隔着一个小孙子嘛!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血脉是割不断的!” “乔夫人所言极是!”王氏满是认可地点头,“听乔夫人一席话我甚是惭愧,也明白乔夫人所为何来,只是夫人不知道,点儿这孩子与他人不同,那丫头,向来是有主见的,有些事我们说了也算不得数。” “她是有大主意的人我怎么不知,只是求夫人能跟她好好说说,毕竟夫妻一场,何必要闹得那么僵呢!多少还是要顾及孩子一些!”说到这里乔夫人眼睛一亮,指着门边露出的半边儿脑袋笑着问:“那可是我的孙儿?” 王氏回头一瞧,只见乔玉爬在门槛儿上往里张望,像是对乔夫人好奇极了的样子,忙招手:“玉哥儿,快进来!” 乔玉听见王氏喊,又见王氏抓手,翻着小短腿儿咕噜一下就滚了进来。 看着乔玉就这样滚了进来,吓得乔夫人蹭地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来将乔玉抱起来,肉疼地叫着:“我的心肝儿,摔着没有?”上下看了看孩子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才转过身来向王氏确定:“可是这个孩子?” “是!”王氏点了点头,走了过来教着乔玉:“玉哥儿,这是奶奶,快叫奶奶!” “娘!”乔玉瘪了瘪嘴嘣出这么一个音来,后又觉得不对,忙转过头去看魏氏小嘴一瘪伸出胳膊哭着喊了一声:“均娘娘!” 魏氏看他哭了连忙伸出手,看了看乔夫人又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乔夫人见乔玉哭了,忙哄,可惜她越是哄乔玉哭得越是厉害,最后急了只得将乔玉递给魏氏。说来也奇,乔玉到了魏氏的手里立马就不哭了,弄得乔夫人很是尴尬:“这孩子,认生!” “小孩子就是这样!”王氏示意乔夫人坐下,然后又让下人给乔夫人换洗茶。 捧着热茶乔夫人刚清醒的脑子又有些糊涂了,竟对王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有一个不情之情,不知道夫人可否成全!” “何事?”王氏端着茶碗正要喝,听得乔夫人这般说忙放下杯子问。 “我想既是这孩子姓乔,不如我今日就将孩子带回去,让他们父子爷孙也好团聚!不知夫人和各位奶奶意下如何?”乔夫人说着就伸手去抱乔玉。 “不怎么样!”这次答话的就不是秋氏了,而是王氏! 乔夫人手上一顿,也就在这个时候孩子被秋氏抱离开了,“陈夫人,这是何意?” 王氏现在脸上已经没有了好颜色,淡淡地看乔夫人,好一阵子不开口,开口便说:“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到了现在我却不得不说了。且不论当初我儿是怎么出你们乔府,单说她孤苦伶仃一个人怀胎十月生下这孩子,也是九死一生,您怎么可以在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下就说出要把抱走的话来呢?” 乔夫人今天本就是来求王氏劝点儿的,刚才那话也是一时没有了脑子才说出来的,见王氏发了火,乔夫人也觉得失言,忙来解释,说:“夫人有所误会,我是说孩子他爷爷还没有见过他呢,听得书杰说孩子如何如何乖巧,想得很,又不好上门来看。只是我老脸厚才上门来的,却不想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让夫人误会了!” 听得乔夫人这样一说,王氏及两个媳妇的脸上这才好看一些,但依旧淡淡地语气:“虽是如此,也该孩子的娘首肯了才好。太太意思我明白了,等她回来我必一字不落的跟她说个明白。” 说到这里王氏便没有了声响,两个媳妇也没有吭声的,而且静了一会儿秋氏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见这情形乔夫人便知多留无益,便起身告辞。 王氏淡淡地将她送出花厅,便命下人送她出府。然后转身回了花厅,只见秋氏抱着乔玉站在门口,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王氏笑笑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真没有见过她这么脸皮厚的!”秋氏拍着乔玉蹬在她身上的灰土,气愤地说着。 魏氏这时也是叹了一口气,逗弄两下乔玉说:“这人也真是的,嘴上说得亲,可这么大的胖孙子竟连一个见礼都没有给,不仅脸皮厚,还抠门!” 听着两个媳妇的话王氏笑了笑,进了门,将乔玉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自己玩着,抬头问着两个媳妇:“可知点儿进宫做什么了?” 秋氏答:“容连家的出去我碰着了,问了两句,说是跟皇帝谈什么正事!” “必是生意上的事!”王氏叹了一口气,仰起了头,让眼中的泪花收了回去,说:“咱们王家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看着王氏难过,魏氏忙过来劝:“娘,您也别太难过了。妹妹说得没错,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该放手时就放手!反正皇帝只说让点儿交出商脉,也没有别的要求,妹妹聪明过人,必是考虑周全后方才做出这个决定。” “是呢,娘,没有钱是挺难过的,可有些时候钱太多也是祸根!皇上也算是仁君,咱们舅家的家财让给他也不为浪费!”秋氏一听忙也过来劝王氏。 听了两个媳妇的话王氏微微一笑,说:“你们所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心里还是有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们王家几辈人攒积下来的,说这样放了就放了!” 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从婆媳三人的口中出来,乔玉仿佛知道大人们的烦恼,啊啊地叫了起来,手舞足蹈极为的卖力! 141、第 141 章:铤而走险 乔老爷跟儿子谈完出来没有见着老妻,一下子就急了,出来一问福贵,得知她跟张氏出去了便知道要坏事。也不敢跟乔书杰说便急急忙忙地从院里出来,刚走离家没有多远便见一辆马车过来,乔夫人与张氏并肩坐在马车里,乔夫人一脸愁容而且好像还挺伤心的样子,张氏正在劝着她。乔老爷一看便知道在陈家吃了亏,也没有上前,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回来。 这边乔老爷一回身,那边乔夫人就瞅见了,心知回去少不得又让丈夫好说,哼哼叽叽地下了马车,见张氏给了车钱才慢腾腾地往门口蹭。 “去哪里了?”乔老爷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乔夫人进门就问。 “去陈家了!”乔夫人特别老实地回答。 在屋里的杨雪莲听到这一问一答,蹭地就站了起来贴到门后使劲地听着外面。 “那孩子长得可真好,也聪明,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真像观音菩萨座前的童儿!”乔夫人怕乔老爷发火,一个劲儿地说着乔老爷喜欢听的,然后连哄带求地将乔老爷请回了屋。 听着乔夫人对点儿的孩子一再的夸赞,杨雪莲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是又急又气。想来想去乔夫人之所以改变态度完全是因为点儿生的那个儿子牵挂了乔夫人的心,而乔书杰之所以与点儿藕断丝连,也只因那个孩子,心道如若没有那个孩子,或者是说那个孩子不在点儿的手上,也许乔书杰就与她真的断了。 如此想着,杨雪莲暗暗下定决心,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杨香儿叫来,小声嘀咕一阵,脸上随即露出阴狠的表情。 点儿因要处理生意上的事连着几日都没有出门,秋氏见她劳累许久也该是轻松一下,便趁今日风和日丽将她拖出了门。 “庭嫂嫂,咱们去哪儿啊?”出了门一路西行,眼瞅着离家越来越远,点儿抱着乔玉的手都快断了。 “你把那小子放下来嘛,让他自己走!”秋氏说着就将乔玉从点儿的手上挣了下来,然后往地上一扔,笑道:“小子,随便跑吧!” 一得自由的乔玉哪需要秋氏怂恿,一没有了束缚便撒欢儿了地跑。 如今虽是下半晌,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可是这临近大相国寺,向来车马众多,乔玉在前面跑着点儿在后面跟着很是心急。一边让乔玉慢点儿跑,一边急急地跟在后面。 看着一前一后,一追一赶的母子,秋氏顿时开怀,哈哈一笑,忙让下人们快些赶上,自己也跑了上去。 跑了一阵子小东西也累了,赖上了秋氏让她抱,秋氏苦着一张脸将他抱了起来,指着正在为他买吃的点儿说:“玉哥儿,瞧,那是谁?” “娘!”乔玉很是干脆地回答。 “玉哥儿真聪明!”秋氏大方地夸赞着,乔玉咯咯一笑,两只小手在秋氏的脸上啪啪地拍着。 越往前走就离大相国寺越近,点儿见到了此地,本来心中有事索性就走了进去。秋氏也正有此意,于是抱着孩子也走了进去。 就在点儿与秋氏进门的那一刹那,在一棵大柏树后面闪出一个人来,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抱着孩子的秋氏身后,眼睛警惕地观注着前方。 穿过前院,又走了几个回廊,点儿和秋氏来到了大雄宝殿,别看外面冷冷清清,这里可是为满为患,点儿让秋氏把孩子抱住,自己进去捐香油钱,准备在那个时候抽一个签。 “去吧,有我呢!”秋氏给点儿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点儿抓着儿子的小手说了好一阵子的好笑,待乔玉咯咯直笑了这才往里挤。 “嘣!”点儿刚挤进人群,就听见某处一声巨响,顿时大殿里的香客、僧侣们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随即一阵浓烟从大殿后门扑面而来。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秋氏大惊,担心点儿出事忙往里挤。 “哇……”人来人往的又受浓烟薰,乔玉不一会儿就哭了。 秋氏见势想要回去已是被人挡住了回路,着急地朝天喊着跟随来的下人名字。 “二奶奶,我们在这里!”下人们听到秋氏的喊声,连忙跳起来应,只是人太多他们也挤不过来。 大殿里的烟越来越浓,所有人呛得都咳了起来,秋氏也觉得有些经受不住了,更不用说乔玉了。就在这个时候秋氏隐约地听到自家家仆在朝她喊:“二奶奶,把玉哥儿递给我。”朝着那声音望去,只见自己的陪房巧儿的男人在朝自己伸手,他那里离门口近,秋氏想也没有想就将乔玉举了起来。 就在秋氏举起孩子的那一刹,一个人猛地蹿了起来,秋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便感觉到手上一轻。顿时叫了起来:“柴荣,快,把他拦住!” 被叫的柴荣正是巧儿的男人,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抢走了乔玉,连忙朝着门口中央挤去,一边挤一边对人群喊:“有人抢孩子了!抓贼啦!” 他这不喊还好,一喊殿里殿外都乱了,有孩子的人都急急地抱着、拉着自己的孩子乱蹿着;没有孩子的人却拉扯着别人的孩子,从而使那个抢了乔玉的人更加容易地逃了出去。 与点儿们一起来的自然不只柴荣一人,按照惯例,点儿出门必是要带上老胡或颜氏的,今日刚巧老胡和颜氏都有差事要办没有跟来,可是他们虽然没有跟来囡子跟来了啊!她最不喜就是这个烧香拜佛之事,所以就在殿外侯着,听得有人喊抢孩子了!眼睛锃地就亮了起来,心道可让她逮着这个当英雄的机会了!随着那声音一望,只见乱糟糟的一团,皱了皱鼻子,正要鄙视,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从人群里偷偷溜了出来。囡子顿时两眼冒火:“居然有人敢打我们小公子的主意!”咬咬牙,将自己的腰带勒了勒,囡子划了一个八卦退,摆开了架式等着那个男人朝自己这边来。 “好狗不挡道,让开!”被人挡住了去路,抱着孩子的男人有些恼火! “你才是狗呢!”囡子本想跟这个人玩玩的,可是这男人居然骂她是狗,两眼一瞪,双手一伸,啪啪地就是两巴掌,打得那个男人两眼直冒金星,就趁这个时候囡子轻尔易举地就将乔玉夺了过来。逗弄逗弄乔玉,再检查了一下他周身上下,只见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才鄙视地奚落这个男人:“就这点儿本事也干干坏事?” “来人啊,有强盗啊!居然抢我的孩子!”那个男人突然往地上一坐,扑天盖地哭了起来。 囡子感觉到自己脑门儿上的筋突突地跳了两跳,那脚不自觉地就抬了起来,只听得扑嗵一声,那个刚才还扑天盖地哭嚎地男人骨碌碌地滚出了多远。 听到这个男人哭嚎,一些好事的人都围了过来,囡子见状将乔玉搂紧了一些,指着那男人说:“他居然敢贼喊抓贼!” “你们不要听她的,她,她是一个女强盗!”那个男人说着又哭嚎起来,将自己八十岁的老母,三十岁的娇妻,再有一对十岁的儿女受囡子打劫的事说了出来。 听他说得,众人只当笑话,根本就不信。 也是因为有了这男人当笑话,大殿里头的人流少了许多,点儿和秋氏才从大殿里出来,然后听柴荣说了便挤进圈来。 “你说这孩子是你的,且说说他里面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挤进人群,点儿先将儿子抱过来摸了摸,不觉得他有不舒服这才问那个男的。 “就是啊,你说说!”众人听得点儿这样一问,连忙附和。 “妹妹,你跟这个说什么,让人绑了拉到官府里面去,两板下去他什么都招了!”秋氏愤愤地说着便让柴荣上前。 那男人一见大势不对,忙在地上蹬起脚儿来:“不得了了,这些官家小姐、奶奶们仗势欺人啦!抢了我的孩子不说,还要以诬赖我啊!” “既是这样,你就到衙门里去说清楚嘛!我们都跟你撑腰!”这人一见便是地痞无赖,有些好事之人便起哄架秧子起来。 “就是,我们也不想背个贼名,走吧!”秋氏说着就给柴荣使了一个眼色,柴荣上前就要去扭他。那男人一见真的不好,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柴荣就是一扑,柴荣被他扑倒了,他趁乱朝着圈外钻去。 囡子是干什么的?岂会让这个男人就这么跑了?一蹿一跳就到了那男人的前头,那个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呢,就让她抓住衣领,只听得吱溜一声那个男人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囡子趁机上前,啪啪地给了他两下,一顿咔咔后便是那男人杀猪般地嚎叫。 “哎哟,哎哟!这次可亏大发了!”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抱膝盖嚎嚎地叫。 “绑起来!”秋氏一声令下,柴荣和囡子上前,将就着那人身上的衣服就将他绑了起来。 到了官府,上了堂,还没有用那个男人就招了:“我,我也就是想挣两个钱儿花花,那个女人说活儿简单,又可以得个人,我就接了!” “哪个女人?”蟒袍官员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问。 “不认得,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是她找上我的,那天我在佑神观偷了她件东西,被她抓住了,她不仅没有把我送官,还给了我两吊钱,说是让我报她的恩!”那男人说到这里一脸的豪情壮志,拍着胸脯说:“我虽是一个偷儿,可我也是江湖中,义气二字我也是知道的。她既是对我有恩,我自当要报,且又对我有利……,如今被抓了,我自认倒,你们不用再审了,什么罪都跟我往身上按吧。” “哼哼!”陈少均坐在旁听席上冷冷一笑,轻轻地拨弄着茶碗盖子。 审案的官员看得陈少均这样自是明白该怎么做,惊堂木一重拍,对着两班衙役大喊一声:“上刑具!” 一声令下,两班衙役大喝一声,随即有人搬上五花八门的刑具!哗啦啦一声,通通地扔到了那个小偷的面前! 堂上堂下的人只看见那个小偷激灵地打一个冷颤,随即勉强地直起了身板。 瞧着他这样审案的官员冷冷一笑,对着手下人说:“成全成为壮士的英雄名声吧!” 这些差役都是干惯这种事的,岂会不知道当家人的意思,忙将刑具一一摆开,彼此在那个小偷的面前讨论先上哪一个,一二争起论不下便评起这刑的妙处来。 听着那争论的气声,小偷的额上顿时冒起了冷汗,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竟双眼一翻,扑嗵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用水泼醒!”坐堂官员瞥了那小偷一眼,朝着手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虽说是四月天,可是一桶冷水下去也够人受的,在地上装死的小偷让水一冲一下子就装不下去了。像个跳蚤似地跳了起来,扑到地上就是咚咚地几次磕头:“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前就只干些小偷小摸,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既是这样你的罪也不重,但是你不招谁是主使,本官就是有心也不好为你开脱啊!”坐堂官员一脸的无奈,好生可惜地望着小偷语重心肠地说:“壮士刚才的义气,着实令本官佩服。我给你说,别说平头百姓,就是铁打的汉子看着这一堆的刑具那也早就招了。可壮士你呢,临危不惧!”说着就朝小偷竖起了大拇,赞道:“真是本官开了眼界!” “咳,咳!”陈少均实在是觉得有些恶心,吃不住了轻咳两声提醒坐堂官员见好就收。 领会到了陈少均的意思,坐堂官员立马收尾,长叹一声说:“如此英雄,就是应该干大事业,何必为了一个屈屈女人毁己一生呢?你知道吗?你抢的孩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他是当今圣上的干儿子!” 小偷一听哪里还能抗得住,忙都招了:“这,这这,我不知道啊!大人,您可要为我作主,我真的是无心的。” “嗯,本官会为你做的主,你统统招来,本官也好量刑为你开脱!”说到这里坐堂官员用袖子遮住脸干咳了一声,实在是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 一听坐堂官员这样说,小偷哪里还不招的,忙磕了头说:“那个女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叫别人一个女香儿。她让我办这事儿的时候没有钱,只给了我一个东西!”说着就将东西掏了出来,原来是一只碧绿的玉佩,果真是一个让人见之眼开的好东西! 官差将玉佩接过来送到坐堂官员面前,坐堂官员拿起玉佩看了看,只见那玉佩正面写着“蔡州.刘”三个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莲花瓣儿顶上有些许白肉做缀! 坐堂官员一看便知道这是大族士家的信物,顿时觉得情况复杂,忙将玉佩递给陈少均:“侯爷,您瞧!” 陈少均将玉佩拿了过来,瞧了瞧,眯眯眼睛说:“蔡州刘家?莫不是前朝刘太师的族亲?”说着又摇了摇,自言自语道:“我们家与刘太师的族亲并无过节啊!” “就是有过节,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做这事!且不说这孩子是皇上的干儿子,单单您这里他也不会轻易得罪的!”坐堂官员听见陈少均这般说,忙接了过去。 “没错!”陈少均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一亮,对小偷说:“如果你现在再看那两个女人,可还认得?” “怎么认不得,我让她们害得这么惨,认不得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小偷拍着胸说道。 陈少均点了点头,转头对坐堂官员说:“劳烦鲁大人将他带到今科传胪府上认人吧!” 坐堂鲁大人听着一怔,他早就听说了这位新科传胪与陈家颇有渊源,且又深得皇帝喜爱,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了。转头望向师爷,只见师爷眯着眼睛向自己点头,这才拍案而起:“好,就依侯爷所言!” 陈少均端起茶碗拨开着碗盖,没有吱声。 不出一会儿鲁大人便到了乔书杰家里,乔老爷大吃一惊,随即见陈少均款款进来便立马迎了上去:“他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舍妹去上香,遇着混乱,有人趁机抢走了舍妹的儿子。从那人交待,此事有人指使,指使之人便是贵府中人,鲁大人带犯人前来认人!”陈少均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 一听孩子被人抢了走,先是受不了的就是乔夫人:“抢走了?谁?谁抢了我孙子?” “就是,孩子怎么样了?”乔老爷听着心里也是一紧。 陈少均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说:“孩子没事,那人当场被家人制住了。”说着就朝鲁大人使了一个眼色,鲁大人会意冲着乔老爷说:“麻烦老丈把家里人都叫出来!” “好,好!”乔老爷应着,连忙让张氏与福贵去把家里的仆人都叫出来。大家伙儿都到齐了,乔老爷看了看,觉得少了一个,便问张氏:“那个人的丫头的呢?” “里里外外都找了,没有瞧见!”张氏知道其中必有内情,却不好说出来。 乔夫人一听就急了,朝着东厢房奔去,一把扯开东厢房门,朝着躲在屋里直发颤的杨雪莲骂道:“好一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你说,你的丫头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杨雪莲唯唯喏喏地回答。 这边杨雪莲一出声,外头的小偷就指着东厢房叫了起来:“就是她,我偷的就是她的东西。是她让那个女的跟我说,让我去干这事儿的!” “什么?是你干的?”乔夫人知道杨雪莲对点儿耿耿于怀,可是她没有想杨雪莲竟干得出这种事,大有受欺骗的感觉! “不是的,不是的,太太,你不要听他瞎说!”杨雪莲矢口否认,连滚带爬起钻出屋,扑倒在乔老爷的脚下苦苦哀求着:“老爷,您不要听他胡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是你!那天你戴着一个纱帽,脸虽遮住了,可是声音却没有变!那天你就穿着这身衣裳,手上拿着一把骨扇。”小偷指着杨雪莲很是肯定是说着。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杨雪莲还在那里否认着,见众不信,只得将事情都推到香儿的身上:“都是香儿要这样干的,我也劝过她,可她说这是为了护我,不听我的。老爷、太太,真的赖我!” 真相大白,乔夫人算是看透了杨雪莲这人,很是失望。厌恶地蹬开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冷冷地看了杨雪莲一眼,转头对鲁大人说:“这位大人,你把人抓走吧。” 杨雪莲一听哇地哭了起来,又地磕头又是认错,赖着就是不走! 陈少均见不得这样,鄙夷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乔老爷及乔夫人,转头对鲁大人说:“鲁大人,请吧!” 鲁大人一看就有些为难了,这一个妻妾争宠的戏码,他岂会看不出来。按说这种事,是不用上公堂的,如若是跟陈少均没有关系,也许上了公堂并没有什么,可是一旦跟陈少均扯上了关系,那他就有些被人挟持的嫌疑了。左右想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抓人,冲陈少均笑笑说:“侯爷,这里面想必是有些误会,我看还是让这老处理就行。您说呢?” “鲁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少均问完目光闪了闪,袖子一甩说:“随你怎么办!”说着转身就出了屋,鲁大人见罢连忙跟了上去,官差们也紧随着走了出去。 见所有人都走了,杨雪莲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望着乔家二老说:“老爷、太太,你们也看到了,这,是误会!” “人不要脸,鬼见愁!我乔万山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是见识到了!”乔老爷长叹一声,转头看向乔夫人:“这个人你还要护着吗?” “你马上走,有多远走多远,我们乔家没有你这样的人!”乔夫人朝着杨雪莲吼完,然后扶着乔老爷转身就走。 看着乔家二老都这样,杨雪莲面如死灰地瘫在了地上。 142、第 142 章:因果报应 很快,乔书杰就得到了消息,从外头回来与父母商量一阵便来找杨雪莲。 “乔郎,真的不是我,不管我的事!”事到如今杨雪莲还极力地否认着,看着乔书杰不相信她便又把杨香儿拉了出来做挡箭牌,见乔书杰还是不信的样子就扑了过来抱着乔书杰求个没完。 从一进门,乔书杰就没有吭声,直到杨雪莲抱上自己他才开口:“你自己选吧,要么走,要么见官,二选一!” 这句话对杨雪莲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她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说:“我不相信,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吗?其实你并不是有多爱我,你一直都在为你的前途和将选择,不择手段地选择。如果你真的爱我,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玉儿是我儿子,虽然不是你生的,可也是我的儿子,你如果爱我,你就算是恨他也会在我面子上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可你都做了什么?雪莲,看着咱们有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安安静静地走吧,不要弄到最后让孩子在这个家里都抬不起头来!” 乔书杰说着就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当年那个温婉的面容,虽然明明知道那是伪装,但还是乔书杰忍不住地怀念。看着面容越来越淡,乔书杰的心也在抽搐着,心里难过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雪莲说:“我曾经视你如珍如宝,不仅是因为咱们能够琴瑟合和、诗文作对,更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我至今还记得你那温婉的笑容,这也是当初我能够再次接纳你的原因。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爱你,可我还背负着失去点儿的危险接纳了你。雪莲,你却令我失望了,不管是你让我去找你的手段,还是你当年欺骗我的过去,你都令失望透顶。我恨你,你知道吗?恨你当初欺骗我,抛弃我!恨你破坏了我跟点儿的婚姻!恨你为了你所为前途、命运,不折手段地去伤害我的孩子!你想要在我恨中过一辈子吗?走吧,雪莲,去你该去的地方,过你自己的日子!等你我都老了的那一天,再次相遇时不要以仇恨相对。那个时候,咱们的孩子也会亲亲地叫你一声娘。不要让他们有你这样的母亲感到耻辱,就让他们活在十年前的那段爱情里面吧。所有的人都会告诉他们,我们是因为相爱才生的他们,因为世俗才分开。不要让他们知道,因为你的算计他们才来到这个世上!” 事已至此杨雪莲总算是明白乔书杰是真的不爱他了,她真的不甘,可也由不得她再说什么。明明屋子里摆满了家俱,有孩子们呓呓吖吖的话语声,可是她却觉得这个屋子空荡荡的、黑洞洞的,寒风刺骨! “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样走了,不能,绝对不能!”杨雪莲就算认清了事实杨雪莲还执拗地坚持着,她浑身颤抖着在屋里子爬来爬去,爬着爬着她爬到了孩子们的跟前,灵机一动:“对,只要我坚持过这两天,他们的气就消了,也就不会赶我走了!呵呵……”杨雪莲自言语完,便是呵呵地傻笑,她实在是太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夜色降临乔书杰在陈家门口吃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闭门羹后回来了,给他开门的是张氏:“二爷,您可回来了,去瞧瞧吧,两个小哥儿从下午一直哭到现在!老爷、太太去瞧了多少次,她就是不开门!” 乔书杰听着心里就是一惊,蹭蹭地朝东厢奔去,敲打着木门,朝里喊:“孩子们怎么了?”里面没有杨雪莲的回答声,只有孩子们的哭声,哇哇的声音扯得乔书杰焦急万分:“我问你孩子怎么了?开门!” “没怎么,估计是下午人多给吓着了!”杨雪莲听到乔书杰在外头踢门,连忙回答。 “既是这样就该请郎中来给看看,你捂在屋里算怎么回事?”乔书杰推了两下门,没有推开,又拍着门喊:“你把门打开,我带他们去师兄那里!听见没有?” 里面传来杨雪莲的声音:“不用了,我哄一哄就好!” 见着杨雪莲坚持,乔书杰来了气,他实在是怕杨雪莲为了留下来伤着了孩子,见推门不开,便让张氏找来一根粗木棍砸起了窗户!嘣嘣几下,窗户给砸开了,杨雪莲抱着孩子蜷缩在大东头。乔书杰从窗户口跳进了屋,将孩子抢了过来,上下看看,只见孩子满身通红,混身上下烫得火烤一般! “杨雪莲,你果然是不折手段呐!”乔书杰一把推开要来抱孩子的杨雪莲,一手搂着一个就要起身,哪知杨雪莲哇哇叫着就扑了过来,乔书杰急了,朝着门外喊:“福贵,你进来!” 福贵听闻连忙在张纸和福贵嫂的帮助下从窗户里翻了进来,随后张氏也从窗户口翻了进来。张氏比福贵心细,翻进来后便打开房门。 “把她给我按住!”乔书杰指着杨雪莲说着,自己忙拿被子把两个孩子裹住,然后自己抱了一个,又让张氏抱起一个,匆匆往外走着,嘴里还喊着:“福贵家的,备车,快点备车!” 乔家老两口听见动静,忙从屋里出来,见乔书杰和张氏一手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有东西乱动着,哇哇的哭声知道那是孩子。老两口连忙奔到院里问道:“这是怎么了?” “爹,娘,你先回屋,我回来了再说!”乔书杰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安慰着老父母。 “病了?”乔夫人扯开被角看了一眼,哎呀地就叫了起来,急急地说:“要不就把郎中请到家里来吧?” “不,一来一回地带担耽时间!”乔书杰说着想起了一件事来,便转头跟张俞头说:“你去大三桥子,请田先生过来!”说着马车来了,乔书杰一边把孩子往马车上送一边跟乔二老说:“我先带他们去附近的郎中那里,等田师兄过来了,爹娘你们把他留下!” “快去吧!”乔夫人连忙催着,又说自己也要跟去,被乔老爷喝斥住了! 听见乔书杰带孩子去看郎中了,杨雪莲闹腾起来,乔老爷急了,冲张氏说:“去,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张氏本就是一个善良之人,不明白就里,以为杨雪莲是因为孩子病了心疼的才闹的,便过来劝乔老爷。乔老爷也不知内里,想了想便就算了。一叹三摇头地回到了正房的东屋里,老两口对坐着一声叹接着一声叹。 沙漏沙沙作响已经是三更天了,乔书杰还没有回来,乔夫人有些坐不住了,找来张氏说:“你出去打听打听?看老二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依着孩子刚才的样子,二爷必是带他们去最近的地方。”张氏答着,想了想又说:“在咱们隔街就是神佑观,神佑观外面就有一个药铺,前几天我还去那里给大哥抓过头痛的药呢,想必是去了那里。老爷、太太,我去瞧瞧。” 乔夫人一听忙说去瞧瞧吧,不过乔老爷却说:“别去了,福贵两口子跟去就行了。家里头也得留个人!” 一会儿田桑谷还要过来,可不得留个人!乔夫人想想也对,便让张氏下去:“你下去,烧些热水备着,他们回来许用得着。自己也去眯一眯,要是真不好,你又得忙活。” “唉!”张氏应着便从屋里退了出来。她出了正房,正转身关门,正要回身便看见一个白影在东厢房和正房的叉的通道里一晃,张氏吓得啊地大叫了一声,随即大喊:“谁?”话音刚落,便听见乔夫人在里头跟乔老说话的声音:“这哪里来的这么大烟哪?” 张氏一听不好,忙朝屋里喊:“老爷、太太,快出来,屋子着火啦!”一边喊着一边朝那个白影闪过的方向跑去,从通道过去一直绕到后园子里,见着正房东屋后面堆满了柴薪,隐隐的火光冒着黑烟直往上冲!张氏大惊,这是有人放火啊!忙朝屋里再喊:“老爷、太太,有人放火,快出来!”说着自己扑过去,将那些柴薪扯开。还好前些天刚下了雨,那柴禾还没有干,加上点火的人匆忙,所以火烧得并不旺,张氏抽薪的时候还没有烧到房子。 听到张氏叫,乔老爷和乔夫人忙从屋里来,正要喊张氏便看见东厢房南面的厨房火光冲天,连着东厢的两间房里也冒着火光!乔夫人吓得腿都软了,急急地喊着:“张家的,张家的!” 连喊了几声没见作答,乔老爷大觉不好,忙问乔夫人:“张家的刚才在哪里喊我们?” “好像在屋后!”乔夫人答。 乔老爷一听忙往东屋后跑,乔夫人害怕一个人呆着也追了上去,二人进了后园,见着一白影还在往墙上堆柴薪,乔老爷大惊,高喝了一声:“什么人?!”那人蹭地转过身来,看了二人一眼,从地上抱起还在燃烧着的柴薪冲着乔老爷和乔夫人跑了过来!乔老爷连忙把乔夫人往回推了一把,自己猫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着那白影砸了过去!只听得扑嗵一声,接着就是一个女人吃疼的闷哼声!乔老爷急急地又从地上抓起石头朝那白影砸,一块接着一块往她的身上扔,几下后,那白影女人尖叫了一声就扑嗵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靠在墙上的火着了起来,乔老爷也顾不得多少了,忙去扯柴薪,快到了墙角的时候猛地踩着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带着呻呤。乔老爷忙弯腰摸了一把,竟是一个人!他扯起那人,就着火光一看,是张氏! “张家的?张家的?张老二家的?”乔老爷抱着张氏摇了摇,只听见呻吟不见她作答。 火越烧越旺,乔老爷知道就凭他们两个老两口救火已经是来不及了,便朝着还在不远处愣神的乔夫人喊:“你快过来搭把手!” “那个人,动了!”乔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那个白影蠕动着要起来,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 听着乔夫人的话乔老爷抬头一看,那人果真是动了,不过以他的估计她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想了想还是把张氏移到安全的地方,于拖着张氏往回退了一些,估摸着房舍倒塌了也不会砸着她才放心。将张氏放好,乔老爷才过来看那白影:“是你?”看清了人,乔老爷大吃一惊,咬牙切齿地扯着她起来,一边往回拽一边问:“你想干什么?” “呵呵……,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白影露着牙齿,狰狞的尖叫着。 听着这声儿乔夫人抖了一抖,随即冲了过来,抓住白影的衣裳往下一扯,将乔老爷推得远远地叫道:“你拉她做什么?谁知道她身上放什么东西?”说罢就扑到了乔老爷的身上,哭了起来:“真的是引狼入室啊!” 东厢房的火顺着过梁烧到了正房,加上正房东屋后面又有火在烧,两方火势相遇,彼此借力,不到一会儿便将正房烧了一个干干净净!好在后园宽敞,乔老爷和乔夫人等人还算安全。 143、第 143 章:双生儿殇 天亮了,乔书杰带着孩子也回来了,但是他的家却没有了,老两口满身灰烬地靠在后园草亭里,脚边躺着哼哼叽叽的张氏,而杨雪莲则气若游丝地躺在离烧过的废墟不远。 “这怎么回事?”福贵嫂擦了擦眼睛,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乔书杰也傻眼了,昨夜他走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呢,怎么一晚上就成了这样了?将孩子交给福贵嫂,乔书杰走到老父母的面前,摇醒二老问道:“爹,娘,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乔老爷睁开眼,他看了看乔书杰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乔书杰又问一遍后才悠悠一叹指着不远处的杨雪莲说:“是她放的火!” 这时候乔夫人也醒了,看着儿子就哭了起来,抱着乔书杰的腿那个悔啊:“二郎,娘对不起你啊,当初若不是娘做主让她进门,咱们家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爹、娘,你们伤着没有?”乔书杰心里虽然难受,可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将二老周身检查了下,问了又问,得知并没有受伤时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去看张氏,张氏的头被一块蓝布包着,已经被血渍浸透了,蓝色的布呈现出了紫红的颜色。乔书杰忙对福贵喊道:“去请郎中!” 福贵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这时张氏说话了,从她的话语里乔书杰判断出,她伤势并不太重,便放开了她,这才去看杨雪莲如何了。将杨雪莲抱了起来,才看见她□子被埋在了焦土里,乔书杰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将焦土刨开,杨雪莲的□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虽是恨她,可乔书杰还是不忍地转过了脸! “二爷,怕是活不成了!”福贵嫂将孩子安顿好,走了过来,看到杨雪莲烧成了这样,也很不忍心地转过了脸。 乔书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对福贵嫂说:“前院的两间屋没事吧?” “屋倒在,只是没有什么东西。”福贵嫂答着。 “你先把张俞头的东西收起来,把爹娘请过去,然后去街面上买些铺盖回来。”乔书杰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雪莲,还是觉得不忍,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在了身上,起身又对走了不远的福贵嫂说:“把张俞头的东西拿过来,给她盖盖。” “唉!”福贵嫂看了杨雪莲一眼,点头应着。 乔书杰再看杨雪莲一眼,便走回到了草亭里,将二老扶了起来,等他们活动好了腿脚便让他们去前院。自己弯腰将张氏背了起来,也随后就到了前院。 到了前院后乔书杰将二老安置在东厢,然后把张氏安置在西厢,等到郎中来了,这才去后园搬杨雪莲。刚才没有动她,不知道,这一动才知道,杨雪莲的脚都已经烧成灰了! “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看着被烧成那样的杨雪莲,大伙儿都如此说着。 杨雪莲仿佛听见了大家说话声,呻吟起来,那个郎中好奇,趴在她的嘴边一听,吓了一跳,原来杨雪莲竟还说:“我就是要让你们死!” 很快的乔家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事传开了,陈家人初不知道是乔书杰家,只听了别人描述的方位,又说那户住着今科的传胪才知是乔家。一家人都大吃一惊,纷纷看着彼此,到底该怎么办? “咱们,还是去看看?”王氏问着就转头看向点儿,好似要让点儿拿主意。 “娘,咱们现在去看,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去看热闹?”秋氏扯了扯魏氏的衣裳,说:“大嫂,你说呢?” 魏氏看了一下点儿,又看了看一屋众人,说:“妹妹现在还没有跟乔家断了关系,按说是该去瞧瞧的。” “要不就派个人去看看!”秋氏又说了。 王氏一听也觉得有理,便点头说:“让老胡一家子去看看,说是烧得都没有了,让他们给带点东西过去。” 秋氏应着:“好,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说着就转身,到了门口又停下,朝着发着傻愣的点儿喊:“妹妹要去不去?” 点儿没有吱声,还在发愣,身边的春哥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喊了一声:“姑姑!” “啊?哦,我去吗?”点儿转头看向王氏,其实她心里还是想去的。因为传言中说,火是大半夜烧起来的,家里头的人有没有伤她还是很牵挂。 王氏笑笑,摸摸她的头说:“你想去就去吧。” “我不去!”临到头了,点儿却又退缩了,往椅子里缩了缩低着头不吭声了。 见点儿这样秋氏也不再多嘴,便出了门让老胡一家子去瞧瞧。刚吩咐老胡便看见前院的下人进了二门,她便停住等在了那里。 那人走近了,冲着秋氏施了一礼,躬声说着:“二奶奶,乔家那边的福贵来了,说是乔家现在被火烧了。” 秋氏眉头一挑,很是不客气地说:“烧就烧了呗,来给我们说着做什么!”嘴上痛快了,心里也舒畅了,便又问:“来的人可说有什么事儿?” “没事,只说亲戚家通个信儿!还说,请大爷帮个忙,他们家的一个丫头半夜遣逃了,就是昨日那个偷儿说的那个指使他去偷咱们玉哥儿的人身边的丫头。”那人恭敬地答着。 听了这人话秋氏眉头又一挑,低吟片刻,说:“那个福贵的人走了没有?你回去看看,要是没有走就把叫进来!太太、小姐都在花厅呢!”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二门。 秋氏看了看这人这才甩手往回走,进了屋将前院的事说了一下,王氏觉得她办得对,便都勤等着福贵进来。 进了花厅,福贵首先看到的是点儿,先冲着王氏磕了头,再给魏氏和秋氏请了安,然后走到点儿的跟前扑嗵一声就跪了下哭了起来:“二奶奶,奴才可见着您了!您回去瞧瞧吧,咱们家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你起来说话!”点儿示意立在她身边的丫环,让她把福贵搀起来,待福贵起来便问:“是怎么烧起来的?” 福贵将火是如何烧起来的一一给点儿及陈家人说了,然后又跟点儿说乔书杰现在是如何后悔,如何难过,哭着求点儿回去瞧瞧。点儿抹不过福贵哭求,加上前两天进宫跟皇帝谈及的一些事情,点儿终于在王氏的劝说下答应福贵回去看看。 “咱们家里人谁不说二奶奶是个菩萨啊,最是重情重义的女子!”福贵一听点儿愿意回去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忙起来请点儿,又哭又笑。 这边点儿应了,那边秋氏便命人去准备马车,点儿出了二门马车就在二门外停着,点儿上了车秋氏也挤了上来,笑着说:“我去看看热闹!” 听得秋氏这样说车外头的王氏噗滋一笑,随即沉着脸说:“可不许乱说话!” “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我只说我该说的!”秋氏摇摇头,冲着坐在车辕上的福贵眨了一下眼。 看着秋氏这样,福贵的眼皮子就是跳了两跳,心中默默地为家里的主子祈祷着。 驾车的是陈府的老把式,路熟、车熟、马也熟,不一会儿便就到了乔家。看着一堆的废墟点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扶着颜氏的手下了马车,穿过人群到了前院。 得了信乔书杰忙从二老的房里出来,看见点儿在院子里竟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干瘪瘪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点儿点了点头,正待说话便听见秋氏呵呵笑着说:“还没有烧光嘛,留了两间房!” “庭嫂嫂!”点儿扯了扯秋氏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秋氏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怎么可能不说话,甩开点儿的手,来到乔书杰的跟前,仰着头大声地问他:“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现世报了吗?” “二表嫂!”乔书杰面色尴尬,但还是规矩地朝着秋氏作了一揖! “别,我记得我们陈家跟你们乔家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叫我嫂子做什么?而且还表嫂!谁是你的表哥?”秋氏不依不饶。 知道秋氏是在给点儿打报不平,乔书杰只得苦笑着受着。 点儿看不过去了,透过门窗看了看三间屋,见东屋里住着二老便说:“我去看看老爷、太太!” “我带你去!”乔书杰趁机逃脱秋氏的打击,忙引着点儿去了东屋。 乔老爷和乔夫人受了惊吓,又在晚上受了凉,已是病着了,乔夫人已经昏睡不醒。乔老爷也是半睡半醒,只听得人进来,却睁不太开开眼,哼哼叽叽地问乔书杰:“谁来了?” “是点儿!”乔书杰走过去将乔老爷扶起来,答着。 听得是点儿回来了,乔老爷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望着点儿笑笑,再看见点儿身后有人,便问乔书杰说:“那一位是?” “是陈家二表嫂!”乔书杰答着。 经这样一说乔老爷又将眼睛睁开一些,望着秋氏笑了,说:“让他二表嫂见笑了!” “是挺好笑的!”秋氏嘎吧脆地笑着应。 乔老爷也不生气,自嘲地笑了笑,说:“也没有一个能坐的地方,书杰,我记得咱们后园里还有几条凳子的,拿过来,请你二表嫂坐!” “老爷,别忙了。二嫂她喜欢站着!”点儿说着就倚着炕角坐了下来,看了看乔老爷的面色,泛着青真是不好,再看看这屋子,泛着一股霉味儿根本就不适合人住,便对乔书杰说:“没有别的地儿了?” “原说去住客栈,可客栈的老板一听说是有人专门放了火就不敢让我们住了,怕那个放火的同伙回来,把客栈了!”回这话的是福贵,乔书杰听了冲点儿点了点头。 一屋人,七八口,住三间房怎么可以!点儿想了想,最后还是磨不过自己心软,说道:“搬去我那里吧!” “我一家子七八口呢,都去打扰亲家姑太太多不好!”乔老爷笑着拒绝,但是从他表情上看还是极想去的。 点儿见他误会了便解释着:“不是去姑姑那里!我在京城是有府第的,只是不喜欢孤单才跟姑姑们住一起。”说着就看了一眼乔书杰,再说:“就是上次你瞧着的那个‘义商侯府’。” “妹妹!”秋氏见点儿就这么心软了,有些不高兴。 “庭嫂嫂!”点儿低唤了一声,冲秋氏直使眼色。 看着点儿这样秋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说:“随你的便!” 冲着秋氏甜甜一笑,点儿对乔书杰又说:“让福贵叔他们收拾一下吧,我这就让老胡通知那边的人!”说着点儿就拉起秋氏出了屋,然后对送走郎中的老胡说:“你去‘义商府’让容连赶紧收拾一跨大点儿的院子,再让他派几辆车过来!” 听点儿这话老胡便知道点儿的意思,他向来只是从命的人,从不多说话,今天也是一样。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府,爬上马车一阵飞奔。 144、第 144 章:雪莲魂飞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容连便带着一队马车过来了,这时候乔家人也正好把这里的零碎东西收拾好。因着老胡说得清楚,容连特意准备了两辆大马车,里面都铺着厚垫子,乔夫人和乔老爷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只是到了搬杨雪莲的时候就出问题了,大家伙谁都不愿意搭手,乔书杰也碍于点儿的面子不知道该办好。 就在大家为难之际,守着杨雪莲的郎中长叹了一气,说道:“不用搬了,已经断气了!” 点儿心中一惊,怔怔地望乔书杰,看乔书杰面色不好便要去看。 “别看她!”乔书杰一把抓住点儿将她扯了回来,一手箍着她,一手遮挡住了点儿的眼睛,说:“别看。” 眼睛虽然被遮住了,可是点儿好像还是看见了杨雪莲,那死灰一样的脸色,那包含着绝望、无奈、不舍及悔恨的神眼。点儿哭了,扯开乔书杰的手,说:“厚葬她吧。” 乔书杰点了点头,揩掉点儿的眼泪,正要开口又见福贵嫂慌慌张张地从孩子的屋里跑了出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着福贵嫂的样子,乔书杰心里咯噔一眼,问:“怎么了?” 点儿靠在乔书杰的胸前,她几乎听不见乔书杰说的是什么,可见乔书杰问的声音有多轻。转头看着福贵嫂,只见她还是直勾勾地张大着嘴望着乔书杰,很显然没有听见乔书杰的问话。点儿有些害怕地收回眼神,推了推乔书杰,问道:“怎么了?” “两个小哥儿也没了!”福贵嫂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听着福贵嫂这般说点儿脑子轰地一声,那个两个可是跟她的玉儿一般大小啊,就这么没了?仰头看着乔书杰,见他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点儿心里又酸酸的。推了推乔书杰,说:“你去看看吧。” “不去看了,看了也徒增伤感!”乔书杰说着眼泪就掉下了,转头望一眼杨雪莲,颤抖着说:“真不知道她怎么能那么狠心!”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冲正在为杨雪莲收敛的人说:“扔到义庄去,我们乔家没有这样的人!” “二爷!”点儿喊了一声,她虽然也不喜欢杨雪莲,可是到底同是女人,杨雪莲落得如此结局,她还是不落忍。 “我们出去!”乔书杰扯着点儿大踏步地出了门。 收敛杨雪莲的人听到乔书杰发了这话,心知没有什么赏钱可得了,便将杨雪莲就着身下的毯子包了起来,然后用麻绳一栓拖出了屋。看着从被单里露出的半截焦腿在地上划出的粗线,点儿轻轻地颤着,喊了一声:“慢!”收敛的人停住了脚步,齐望着点儿,点儿避过众人的眼神,说:“还是给买棺材,刨个坑,安葬吧!”说着袖子一抖,手上多了一块金瓜子,掷给那人。 “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安葬!”那人收了钱也不拖着杨雪莲走了,拦腰扛了起来放在了门外的板车上。 “那两个小哥儿怎么处理?”见乔书杰只让人收走了杨雪莲,福贵嫂有些为难了。 按照风俗,孩子未成年、枉死都是不能入祖坟的,乔书杰知道这个规矩,但却不想让两个孩子随她母亲一起受苦,想了想便对福贵嫂说:“把他们化了,找一个香火好的庙放着吧。”乔书杰心想,这也是他做为他们的父亲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许是对母亲杨雪莲的痛恨,乔家二老听到孩子死去的消息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有乔老爷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这边已然是没有什么东西了,乔书杰回首看了看那堆废墟,随着点儿上了马车。 “这也许就是佛家说的劫数,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看着乔书杰难过的样子,点儿拍拍他安慰着。 乔书杰扯了扯嘴角,呵了一声,说:“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她为的是什么。”说罢看着点儿,摸着她的脸,说:“你知道吗?当初是她不要我的!” 关于这个点儿已经知道了,她没有吭声,而是将乔书杰抚自己脸上的手扯开,冲着车外的老胡喊:“停车!” “点儿!”乔书杰一把抓住点儿,将箍在怀里,呜咽着乞求:“你别走!我知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可我心里堵得慌,你别走!” “你堵得慌就也要让我堵得慌吗?她当初骗你,抛弃你,管我什么事?”点儿一把推乔书杰,又冲着外面喊停车。 乔书杰知道自己不该跟点儿说这些,也理解点儿发这么大的火,忙要去认错,点儿已然是不打算给他机会了,反手一把将他推开,吱溜一声就到了车厢外面。不消须臾就听见点儿跟老胡说:“你停车,我下去!” 马车停了,乔书杰踉跄地从车厢里爬出来,看见点儿已经捂着脸哭着跑远了。忙要下去,却被老胡拦住,乔书杰大急,冲老胡喊着:“你让我下去。” 老胡冷哼一声,冲马屁股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冷声说道:“二爷追下去继续气小姐?” 一句话就将乔书杰塞得哑口无言,朝点儿跑远的方向看了看,最后还是没脾气地缩回了车厢,哀声叹气地懊悔去了。 乔家在庐州也算得是一个数得着的门第,府宅也是宽敞奢华,可是进了‘义商侯府’乔老爷这才算是大开了眼界。看着那些雕梁画栋,他才真地理解到商界为什么称王家为商业帝国。看那五彩琉璃做的窗户,再看描金绘彩的廊柱,及横梁,再瞧瞧摆放在屋里的琳琅满目的摆设,好些乔老爷都不认得。再看那房中摆放的古玩,壁上挂的字画,件件都是珍品,件件都是价值连城! “乔老爷,因时间仓促,我们也就随便地收拾了一下,您先着住着,要是觉得哪里不好,找我便是。”容连让护院将乔老爷扶到椅上坐下,然后恭立一旁微笑着说。 “已经很好了!”遇危难遭援手,乔老爷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得乔老爷这样说,容连笑着点了点头,起手拍了拍,不一会儿两队男女鱼贯而入。以男女分别分站立,又分了组站开,容连各指每组对乔老爷说:“按照以前在乔家规矩,我给二老配了八个人使唤,两个小厮,一个管事,另外的几个丫头。两个是给太太做贴使唤用的,另外三个做粗使丫头用!”说着指着穿戴稍好的中年男人说:“他就是这院儿的管事,乔老爷和乔夫人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他吩咐,他来找我或者是直接回小姐便是。当然,您二老对小的有什么吩咐也可以直接说,或者小姐来了,您再跟吩咐也行。”说完挥挥手,让该下去的人下去,冲着乔老爷及乔夫人笑着问:“不知道您二老还有什么吩咐?” 乔老爷笑着说:“你办得很妥,不需要什么了!” “好,您二位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过一阵子药好了我便让福贵嫂给您们送来。吃饭的时候我再来请您们!”容连冲着乔老爷作了一揖便退了出去,到了外头冲众人说:“小心侍候着!”见众人低眉应下他才出了院。 容连出去没有多久,乔书杰便回来了,进后乔老爷见只有他一个回来便问:“你屋里的呢?” “让我给气跑了!”乔书杰垂头丧气地答着。 一听乔老爷便来了气,抓起自己的拐杖就朝乔书杰砸去,快要砸到乔书杰的时候他又将力收了回来。望着乔书杰就是悠悠一叹,怒其不争地瞪了乔书杰一眼。 乔书杰讪讪地抬起头,看着拐杖回去了,吁了一口气,朝里看看问道:“娘呢?” “在西屋里歇下了!”乔老爷气呼呼地答着。 “小姐,莫家的人来了!”乔书杰正要跟乔老爷说话,突然听到院门口有人在说话,父子二人都站了起来,透过窗户一看,只见点儿立在院门中间,回首看着哪里! 乔老爷见乔书杰没有什么反应,便杵了他一拐杖,骂道:“还不去看看!” “是她家的那旧人!”乔书杰还要说,见乔老爷又举起了拐杖,忙说:“我去,我就去!”说着连忙朝外走,一刻也不敢耽搁。 “老爷、太太怎么样了?”点儿见乔书杰出来,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淡淡地问着。 乔书杰显得有些不自在,扭扭捏捏地答:“娘睡下了,爹精神还好!” 听着乔书杰这样说,点儿点了点头,侧身指着身后的人说:“这是宫里的御医,让他给二老一瞧瞧吧。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 经点儿这样一说,乔书杰才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人,个子小小的,精瘦精瘦的一个小老头儿。乔书杰连忙朝他作揖,那老头儿只是微微地眨了一下睛。 见二人打过招呼点儿便说:“楚先生,麻烦您了!” “郡主客气了,这是小的份内之事!”那个精瘦老头出奇地对点儿客气。 乔书杰听见这老头叫点儿郡主,心中诧异想要问清楚,又觉得不是时候,便对点儿说:“你去忙吧,我带他进去就好。” 点儿扯了一下嘴角,冲着精瘦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书杰侧身瘦老头儿进去了。点儿这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乔老爷见点儿还是没有进来有些失望,因着有外人在也不好收拾乔书杰,所以只是问了一句:“你们屋里的,怎么来了又走了?” “说是有事,一会儿再过来。”乔书杰明显地感觉到那个御医对乔老爷予点儿的称谓有些敏感,怕乔老爷再说什么,便说:“这是她从宫里找来御医,爹,您让他给你瞧瞧吧。” 是点儿的一片心意,乔老爷怎么拒绝,点了点头,顺从地坐了下来,然后主动地伸出了手。 楚御医也不多话,一屁就坐在乔书杰搬来的凳子上,眯着眼睛给乔老爷探志脉来,过了一会儿收手换了一只再摸,再过了一会儿收手,又让乔老爷伸出舌头看了看,完事后眯着眼睛摇头晃一番,睁开眼来说:“不碍事,只是有些风寒,吃两剂药就好了。” 乔书杰听闻忙将早上先前的药方拿出来给他:“这是先前的药方,先生看一下,可否吃得!” “药方很对症,要让老人家好得更快,就用些生姜熬汁泡泡腿脚吧!”楚先生说着就站了起来,望着乔书杰问:“不是说还有一个病人吗?” “啊,在里面,先生请!”光听这人的话音,乔书杰便知道这个人有些不好惹,忙掀开侧门的帘子请他进去。 进了里面给乔夫人两只手腕都把了脉,又看了面色、舌苔,退出来对乔老爷及乔书杰说:“老太太跟您的症状都差不多,只是惊吓得有些严重。原来的药方在哪里?” “在这里。”乔书杰连忙拿出药方,给楚先生看。 楚先生看了药方,诧异地问乔书杰两个药方可是出自一人之手,乔书杰答是。楚先生听了便破口大骂,大骂开药方的是个江湖骗子:“刚才看药方我还当他是一个圣手,看了这药才知道,定是一个江湖骗子。看了两篇《千金方》就出混骗病人!”说罢指着几味说道:“这几味药相冲是懂些行的人都知道,他既不知可见就是一个骗子!” “还请先生给贱内另赐药方!”乔老爷想起乔夫人喝了药后的反应不好,忙过来给楚先生作揖。 “这是自然,拿笔墨!”楚先生大袖一挥,坐在了凳子上,不一会儿乔书杰也找来了纸笔,他就着那砚里的墨忝笔就写。药方好了,往乔书杰的面前一丢:“让人去抓药吧,先喝一碗,一个时辰后人就该清醒了,如若再不醒就让人去找我!” “请问先生高宅何处?”乔老爷忙问。 “郡主知道,你问她吧!”楚先生说着就挎起自己的药箱转身就走,也不给乔书杰送他的机会。 这人走后乔老爷怔怔地问乔书杰:“刚才那人怎么称你屋的叫郡主呢?” 乔书杰答:“我也刚听他叫,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听乔书杰这样答,乔老爷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说:“我有些乏了,去睡一会儿,你好好地去你屋里的赔个礼,道个歉。” “是。”乔书杰就着,伸手扶着乔老爷就进了屋。 145、第 145 章:点儿抖威风 对于这个“义商侯府”乔书杰总觉得有些畏惧,虽然领了父命,而且心里也很想去找点儿说说话,但是他却并不敢在这府里随意走动。出了点儿为父母安排的“梧桐院”,乔书杰一眼望去,满目的亭台楼阁,弯弯曲折的小路四通八达,透着几分诗意,又透着几分诡异。乔书杰更不敢随意走动了,看见前面有一处凉亭,他走了上去,见得有一从凉亭对面走来,便叫他过来。 “乔二爷!”来人乔书杰并不认得,但他对乔书杰却是很恭敬。 “你是府里做什么的?”看这人的打扮,像是书童,乔书杰让他进了凉亭,指了指自己前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问道。 那个书童打扮的人并未坐下,只是躬了一下腰,答着:“小的现在是乔老爷院里的小厮!乔二爷有什么吩咐!” 肢体神态、语气恭敬有礼,但透着淡淡的疏离。乔书杰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疏离,站了起来,朝着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进府,又分辨不出“梧桐院”的方位了。乔书杰皱着眉头分辨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自己要找到的方位,便问这书童:“这院子我怎么着眼花呢?” “这个院子是按‘八阵图’修建的,不熟悉的人进来,确实难以分辨方向。乔二爷您是要去哪里?小的带你去吧!”书童的声音还是那般恭敬中带着疏离。 “不了,我想随便走走。”乔书杰不喜他这语气,提起袍子就下了台阶。那书童也不多话,只默默地跟在乔书杰身后,乔书杰初没有发现,走了几步才发现,回头不满地瞪着他问道:“你老跟我干什么?难不成不把我当偷儿了?” 书童立马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乔二爷误会了,小姐是怕您初来此地,不识得方向走迷了路才差小的过来供您使唤的!” “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我爹身边的小厮吗?怎么又供我使唤了?”乔书杰眉头一皱,这小子前后矛盾。 对乔书杰的质疑,书童并未显得多慌张,语气平静地答:“小的初不是梧桐院的人,刚听人说乔二爷出了院,小姐才差小的过来的。因着梧桐院现在的主院主是乔老爷,所以我们都认乔老爷为主子!这才有了是乔老爷院里的小厮。” 这人话说得糊涂,但是乔书杰却听明白了,自己也被点儿划分到“梧桐院”来了,心里老大不爽快,难不成都住到一家了点儿还要跟自己分开住不成?这般想着便问这个书童:“你们小姐住哪院?带我去瞧瞧!” 书童一怔,茫然地望着乔书杰,喃喃地说:“我,不知道。” 听这话……,乔书杰气冲冲地说道:“你们小姐住哪个院子,你不知道?你来府里多久了?” “有十年了!”书童答着,又说:“小姐从不住这里,都是住在陈家。” “难不成这么大的府宅就空着?”乔书杰根本就不相信这书童的话。 “也不全空着,各位大当们每年都要进京,他们进京就住在这里。”书童答得极其顺口。 见他这样说,乔书杰些泄气,只跟他说:“那你告诉我,你们小姐现在在哪里吧,领我去!” “请乔二爷这边走!”书童二话不说,就转过了一个叉,在拐弯儿处对乔书杰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转过多少回廊,又过了多少过堂,这才到了一座金壁辉煌的大屋内。乔书杰被这大屋的金壁辉煌给震撼了,书童看在眼里,立马解释:“这个府第是大爷建的,但是咱们刚过的那个院子及这个大屋却是原来就有的,说是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住的王宫,因着我们老爷和大爷对朝廷有功,便将他的王宫赐给了我们大爷!这是原来王宫的银安殿!” 经这人一解释乔书杰又生出一丝疑惑,既是王宫的银安殿,那也不应该是点儿兄长可以使用的才对。他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来,只是在脑中自我找着答案,也许是皇帝格外开恩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小书童就领着他上了二楼,刚上二楼的梯就听见隐隐的说话声,突然嘣地一声轻响,就感觉到书童在后面扯了一下他。 “怎么了?”乔书杰回过身来问道。 “小姐在发火!”书童有些怕怕望着楼上,看着乔书杰说:“悄悄地,咱们在后面等吧。” 乔书杰皱了皱头,说:“好!” 也不管乔书杰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书童领着乔书杰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然后从过道里轻手轻脚地绕过一个密闭的大屋,来到一个敞开试的走廊,到了一间大屋子里。 “咱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书童请乔书杰坐下,看着屋里没有茶水便对乔书杰说:“您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您找些茶水。” 乔书杰对他的茶水并不感兴趣,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让他去了。书童走后,乔书杰饶有意味地看着对面窗户内的一切。看着看着他便笑了,这个样子的点儿他还从未见过呢!不怒自威!淡淡的表情就降服得面前一堆老少爷们儿冷汗直流,乔书杰摸着下巴,自己的点儿还有多少面没有让自己看到? 看着看着乔书杰不自觉地就走出了屋,顺着刚才来的路走了回去,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进那屋的门!乔书杰无奈地只得往回走,只是一转头,才发现自己又认不得路了!那透过琉璃窗照进来的昏黄光芒,几经折射,美轮美奂得让人分辨不出方位。乔书杰大惊,可真让那个书童给说着了,辨不出方位,迷了路了。 正在乔书杰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吱嘎!”,顺着那声音的方向一回头,乔书杰看见了容连! “容连!”乔书杰连忙朝容连招呼喊了一声。 听得乔书杰唤,容连怔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对乔书杰说:“二爷,您怎么在这里?青桐呢?” 乔书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地扯了一个谎:“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你们二奶奶发火,就过来了。” “您请进吧。”容连推开身后的门,把乔书杰让了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以后还是不乱走动,这里比不得外面,稍不注意就得迷路。” “好。”乔书杰有些颓废地点着头。 容连领着乔书杰来到一个琉璃门扇外,轻轻地扣动了一下门环,不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了声音,接着门就被打开了。容连先走了进去,再请乔书杰进去。 到了屋里,乔书杰这才发现,自己进来的方向正是自己刚才在那个屋里看到的窗户的位置!他有些迷糊了,自己明明看到的是一个洞开的窗户,怎么成了一堵墙了? “老爷、太太都歇下了?”乔书杰还在想,点儿在旁边说话了。 乔书杰连忙应:“啊,是,睡下了。” “你找我事?”有人上茶过来,点儿挥了挥手,让她给乔书杰上。 接过小丫环上来的茶,乔书杰放到了桌上,说:“没有什么事,我就想随便走走。”本来是有话要说的,可是当着这十几个老少爷们儿,那种话他又怎么说得出来。 仿佛看透了乔书杰的心事,点儿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正与他们商谈些事情,你要不闲烦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一会儿,一起去给老爷、太太请安?” “好。”点儿如此说,乔书杰哪里还能不愿意的。忙随容连坐到了一边,容连下去了,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坐下。 不一会儿容连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子,交到了点儿的手上。点儿将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往桌上一放,淡淡地说:“自从我嫁到乔家,就不再管你们生意上的事。一晃几年,你们中间的有些人越发地放纵了!竟忘家规和商规!强买强卖已是小事,竟干出假买假卖之事!” 点儿说到这里便停了半刻,这才又说:“你们都是我父兄的老人,我本该对你们以晚辈自称,只是主仆有别,得罪二字我也管不了了。我也不让你们说了,有些事,国法处置不了你们,可是家法难容。诸位,对不住了。” “容连,你念!”点儿说着就将刚才扔到桌上的一封青面硬皮折子拿起来,往容连身上一扔。然后茶杯端起,拨弄着眼敛下垂,看着茶杯里的浮叶,却并不喝! 得了点儿的话容连将折子展开,望了望堂下坐着的众人,轻咳了一声,念道:“舒孟凡,趁淮南西道大旱大涝之际,售治瘟假药,屯粮居奇,于景宏八年在舒州、蓟州,景宏十年在和州,同年三月,逼死历阳曲家满门;景宏十一年,黄州,同年逼死黄州遮城秀才梁文之妻,又同年,买通官府害死梁文。景宏十二年,违背商规,花五万两白银,珠宝十余件,为妻侄买官!” “行了,别念了!”听着这些,点儿有些不耐烦了,将茶碗往桌上一扔,冷冷地看着众人说道:“我也不让你们丢老脸了!舒孟凡之兄、弟、子、侄,全数赶出‘义商府’,并没其所有家财,二十年内不许参与商事。吴善尚,没其家财,赶出‘义商府’,并将其妻弟、互倒全部赶出去!曹魏,除去大当之职,没十万家财,赶出‘义商府’。空出来的,舒、吴、曹三家,由莫、严、许三家平分。容连!” “在!”听得点儿唤,容连连忙转身过来。 “记下来,收没的所有家财全数充入内务府!”点儿说着轻叩了一下桌面,又说:“易老爷子前两月没了,还是按照老规,由其长子继承大当之职。” “是。”人群中立马站起一个人。 点儿示意他坐下,然后对着几个软瘫在地上的人说:“你们几个下去吧,后面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谢小姐,不杀之恩!”几个人叩了头由着两个小厮领着,退了下去。 等那些人一走,点儿起了身,来到窗前,对望着外面,悠悠地说:“自古以来皆有一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家势,财名亦是如此,所以接下来我要跟大家说的是……”说着点儿转了过来,眼睛里晶莹莹的,很显然已经蒙上了水雾,看着众人,点儿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我要跟大家说,咱们的主仆情谊到现在就真的算到了尽头了!” “小姐!”虽然已经是意料中的事,但大家还是表现得很激动!一些老人眼泪流了出来,望着点儿一脸的乞求:“小姐千万不能这样说啊,我们这些人,若没有老爷、大爷及小姐的庇护哪能活到今天。小姐,千万不要扔下我不管啊!” “我亦舍不得大家!”点儿走到人群里,将伏首在地上哭泣的老人扶了起来,转身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又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再说:“今日的王家,已经不是当初的王家,该是散了的时候了,虽说以后不再是主仆,可也是故旧,逢年过节,还是可以礼尚往来的嘛!你们以后要用心办差,跟在皇帝身边办差,多少有些凶险,所以要慎之又慎,万勿坠入皇室争斗中去!且记,且记!” 听着点儿的这话,满堂的呜咽声。点儿脸色也不好过,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落泪,她轻击双掌,连着啪啪啪三声,对面画轴微动,吱嘎嘎地一阵声响,一个锦衣蟒袍的公子从画轴下走了出来。 “小姨!”听得这声称谓,乔书杰抬起头来,原来进来的是九皇子。 点儿此时也站了起来,对着九皇子说:“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们以后就是你的人了!”说着就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示意九皇子坐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去。 九皇子也不客气,冲着众人抱了一拳便坐了上去。点儿见罢对大伙笑笑,走到乔书杰的面前,说:“咱们走吧。” 乔书杰怔怔地看了九皇子一眼,随着点儿走了出去。 一路琉光溢彩,乔书杰眼睛刚分明,他们已经到了大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儿已经牵上了乔书杰的手,感觉到手上的温暖,乔书杰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就这一紧,点儿嗖地一下将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乔书杰不明就是地问。 “走吧。”点儿避开乔书杰的眼神,朝前走去。 看到点儿这样乔书杰有些无奈,生怕自己走丢了,忙追了两步,紧紧地贴在点儿的身后。但是让他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未觉得方位有多模糊。 “这,怎么跟我刚才来的路不一样?”跨过了大门,乔书杰回首一望,才觉自己竟从一个府门出来。 点儿并未作答,只领着他穿过府门前的马路,然后顺着那马路边上的墙角往南走着,到了一个圆门外头,轻叩了两声,门开了,她先走了进去。乔书杰连忙跟去,这才发现,眼前看的是那样的熟悉! 入了院内,点儿这才开口:“刚才那个地方,是当今皇上的潜邸!”说着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乔书杰,又说:“青桐刚才领你应该走的是北门,那里处潜邸由一空中廊桥相连,又有枝繁叶茂的树木做遮掩,又有琉璃的霞光在,一般人是记不得那路的走向的。” 说着点儿就仰了起头,长叹一声,带着乔书杰上了一个高处,指着北边对乔书杰说:“你是最后一个走那廊桥的人了!” “他们,那是做什么?”乔书杰顺着点儿的指向一看,见一些人正在廊桥之上,像是要折除此廊一样。 “如你看到的,他们在折廊桥,以后潜邸跟‘义商侯府’就不是一家了。”说着点儿转过了身,从高处来,一边走一边跟乔书杰说:“以后也许就没有‘义商侯府’了。” “刚才我在里面听了一个模糊,究竟是怎么回事?”乔书杰见点儿一闪,连忙扶上去。 就着乔书杰的手点儿下了台阶,笑笑说:“我大哥去世的时候,将家里的生意分给了旧人。虽说是分了,实际上却是没有分,他们虽然可以独立运作手上的资金,及各项生意,但还是要受我的约束。当然,他们赚的钱也有相当的部分都归我。说实在的,拿着那么多的钱我真的很不舒服,如今好了,他们全都归皇帝,不管我的事了。” 说到这里点儿呵呵一笑,转过头来望着乔书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败家?” “不!”乔书杰答着,抓过点儿的手放在掌心中笑着说:“你自有你自己的主意!” “呵呵……,也就只有你这样说!连姑姑都不理解呢!”点儿说着就将自己的手从乔书杰的掌中挣了出来,望着乔书杰,有些伤感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仕途中的蝇营狗苟,你也知道我的心事,你早就说过我是你的知己,也是你的爱人,可为什么你还要做出那些让我伤心的事呢?” “点儿!”面对点儿的质问,乔书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去抓点儿,又怕点儿躲,想要不抓又害怕点儿跑了。 “现在好了,我把他们都甩了,我以后可以完全地自由自在了。天南海北,天涯海角,我想去哪儿游就去哪儿游,我可以去看看我父亲当年出海的地方,也可以看看我哥哥当年重振家业的起点。我以后不必再顾虑别人的眼神,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给我的父兄扫墓上祭!”说着说着点儿哈哈大笑,“我现在特别轻松,你知道吗?我可以明天就带着玉儿实现我的梦想,带着他走遍天下所有的地方!” “我不允许!”乔书杰听出了点儿想要离去的意思,忙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让点儿一丝的动作也做不了:“我不允许你就这样走了,就算要走,你也要带上我。” 点儿推了乔书杰两下没有推开,索性她也不推了,趴在乔书杰的怀里,呜咽着拒绝:“可是我不想带你!” “点儿!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你怎么可以说不想带我呢?咱们有儿子,儿子得有爹!你不要忘了,玉儿他有多依恋我,每次我去看他走的时候他都追好远的。你舍得让儿子哭吗?”乔书杰让圈着点儿的手更松了一些,另一只手抬起了点儿的脸。 就在点儿抬起脸的那一刻,乔书杰的眼泪啪嗒一声就砸到了点儿的唇上,点儿不自觉地抿了一上嘴,只觉得咸咸的里面带着好些的苦涩,她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流。 146、第 146 章:归隐 乔书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梧桐院,反正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的面前只有乔老爷,点儿已经不知去向了。 “你屋里的呢?”乔老爷见又是乔书杰一人回来,脸上显得很不高兴。 “不知道。”乔书杰垂头丧气地答着。 听乔书杰这样说,乔老爷生气了,正要发火,便听见有人叩门,他瞪了一眼乔书杰,轻咳一声喊道:“进来吧!” 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抹绿水裙角闪进门内,接着点儿走了进来。 “老爷!”点儿到乔老爷的面前,轻盈地一拜,起来问道:“可感觉好了些?下人们可有送药、送饭?” “你坐下!”乔老爷不答,只让点儿坐下,自己也在不远处坐下,看着点儿好一会儿才问:“我还没有见过我孙子呢,现在在哪里?可不可以把他带来我瞧瞧?” 点儿早料到乔老爷会问孩子,笑着答:“他不在这里,在我姑姑那里呢。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听着点儿这样说乔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是将点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有什么打算?” 从进乔家乔老爷都与点儿说话不多,点儿料到了他会问孩子,却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心里哂了一下,眼神避过了乔老爷的眼神,硬着头皮答:“我准备过些日子就带孩子回杭州老家一趟,然后去完成我大哥留下的心愿。” “什么心愿?”乔老爷眼中一闪,但面上却还保持着平。 “做一个游侠!”点儿答完心里就是一松,头也抬得起来,看着乔老爷笑着说:“那是我哥一身的愿望,只因世俗所绊未得偿所愿。如今那世俗之物我已经交于他人,没有什么牵绊的了。” “哦!”乔老爷长叹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孩子呢?” 点儿一怔,惊疑地看了乔书杰,见他也是一脸惊疑的样子,便知道乔老爷的话跟乔书杰必没有关系,想了想即答:“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快乐……,也想少给别人留下麻烦!” “我跟你们娘早就说过,二郎这次考中了,不管是外放还是留京,都让你们自己过。我们这次来也就是逛逛京城,没有长留的意思。至于那人嘛,已经死了,就不要计较了。等你们娘身子好一些,我们就回庐州。你是不知道,早在来的时候我们就分了家,老三、老四分出单过,我们跟你大哥、大嫂过。你们若是要回庐州,家里的院子还给你们留着的。”乔老爷不明白点儿是什么意思,只当她还在闹性子,便这样说了。 听着乔老爷说的这些点儿无不感动,但是,她却不能答应,一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原谅乔书杰,二是她也不能回乔家。点儿矛盾了,她在想要不要跟乔老爷说清楚,一抬头,刚好对上了乔老爷的眼神,那种慈爱的眼神让点儿不忍隐瞒真相。想着这些年对乔隐瞒,点儿说不出的愧疚,站了起来,跪下去,朝乔老爷磕了一个头,哽咽着声音请求道:“请爹您原谅!”只是短短的五个字就仿佛让点儿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她长长地深呼吸了几次才找回一些气力,望着乔老爷,非常认真的说:“我要请爹您及娘,还有二爷原谅我,原谅我多年来对你们的隐瞒。” “有什么话起来说!”乔老爷见点儿这个样子,心中一震,又有些不忍,冲乔书杰说:“把她扶起来。” “起来说吧。”乔书杰双手托着点儿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点儿站了起来却没有依照乔书杰的意思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交待道:“我的身世爹您是知道的,我的父亲是海商大王,王逍遥,也就是朝廷追封的‘义商侯’,可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王家就不是原来的王家了。我的哥哥继承父亲的爵位,也接手了父亲留下的产业,可他却走着与父亲完全不样的商途。他是皇帝的御商,皇帝手中的棋子。我从小寄养在我姑姑家,一则是有人照顾我,二则也是因为哥哥不希望我走上商途,也沦为皇帝的棋子。十年前哥哥病重,皇帝便开始安排我的人生,哥哥为了让我重蹈他的覆辙,便将家里的生意分给了跟随父亲和他的得力大当。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不要走上商途,可我偏偏就是一个听话的人,悄悄地经营起了自己的生意。我以为我做得很陷敝,没有人知道,可事实上我错了。 直到我姑姑开始着急我的婚事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中。我快十五岁了还未议婚,因为皇帝不点头,他不想让我嫁给任何一个皇室成员,也不想让我嫁给任何一个士大夫,任何王公公子。虽然他从小就疼我,很宠我,对我好得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子女,可是他疼归疼,宠归宠,却不愿意真正的相信我,因为在他看来我嫁给任何一个点背景的人就可能成为皇朝的危险。 于是,我的婚事就这样拖了下来,直到乔家到寿州去提亲,那个时候皇帝正在团练使府中,他听到了二爷跟均哥哥的谈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同意了。” 听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的,乔书杰与乔老爷均感到很吃惊。 不等乔书杰问点儿,点儿已经又开口了:“我欢天喜地收拾东西,打点人手嫁到乔家,心想以后我可以真正的自由了。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快乐,娘和嫂子虽然常给我难堪,可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夫家的生活并不像我以前看到的那么艰难,二爷是一个很知道疼人男人,让我感到很快乐。可是我的快乐根本就没有持续多久,四年前,皇帝给了我密诏,命我秘密掌管哥哥留下来的生意。要知道当年我哥哥可以解散王家的名义分的家,从名义上讲那些生意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知道其中内情的也就只有各个大当,以及我姑姑他们一家子。而皇帝却知道内情,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我均哥哥为何对我那般担忧。因为他早知道,我的人生根本就由不得我自己掌握。我注定重走我哥哥的老路!” “刚才你不是已经把那些交给那个九皇子了吗?那为什么还不能回来呢?”乔书杰听得眼泪直流,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愿望。 点儿听着乔书杰的质问呜咽起来:“我不想让乔家受到牵连,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在乔家‘义商侯府’便在那里。除非,除非乔家自此后再不涉足商界,亦不涉足政界!” 说到这里点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乔家父子二人,平静地说:“所以,我不能回乔家,也不能再是乔家的儿媳妇!” 原来乔老爷还想泼着老脸好好地劝劝点儿的,当他听到真相后就有些矛盾了。乔家世代经商,虽不求大富大贵,可总得让一家人生活吧,不经商吃什么? “玉哥儿也得带走吗?”乔老爷知道点儿一去必是漂泊不定,他实在是不想让孩子跟着点儿去受苦。 点儿看着乔老爷那不舍的眼神,她有些不忍,但还是说:“我走了,玉哥儿就是我,只要有人愿意,玉哥儿同样可以成为‘义商侯府’的主人!” “呜……”昏黄的纱缦后面传来了一阵呜咽声,乔书杰与乔老爷都大惊,忙掀后纱缦,一看原来是乔夫人站在纱缦后面,现在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娘!”乔书杰喊了一声。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乔夫人哭着就跑到点儿的跟前,搂着点儿哭过没完。 其实点儿早就知道,乔夫人这人并不坏,之所以为难她只不过是想要维护做婆婆的威严罢了,还有女人家一些小小的妒忌之心。所以面对乔夫人的泪水洗礼,点儿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反过来还安慰着乔夫人。 皇宫内,庄严的皇仪殿里,一身常服的皇帝有些疲惫地坐在龙椅之上,一身橘黄蟒袍的青年站立在他的面前。皇帝耷拉着眼敛,仿佛不经意的样子,在问:“都交接好了?” “是,一共十八分家;一千两四十五个铺子;七十四个银库;三十个粮屯、货屯,大当、掌柜、伙计共一万九千六百四十三口。”立于皇帝面前的青年恭敬地答着。 “你小姨呢?”皇帝这下收起了眼敛,抬起了头。 原来站在皇帝面前的是九皇子,只见九皇子听到皇帝提起点儿眼中微微一黯,答道:“小姨说她想带着玉哥儿四海周游去!” “去吧,这也是她哥一生的梦想。”皇帝说着就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转,猛地停住仰起头有些无奈长叹:“说实话,朕还真舍不得她。那丫头,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招朕喜欢!比你们都懂得体贴人!” “小姨聪慧,岂是儿臣们比得了的!”九皇子忙谦虚。 皇帝笑笑从座位里转了出来,一边在殿里踱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道:“有人建议朕将玉哥儿接进宫来抚养,老九你觉得怎么样?” “父皇万万不可!”九皇子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躬解释:“儿臣是说依着小姨的性子,答应了的事情必不会反悔。而且,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玉哥儿是她的命根子,要是真惹急了她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说她会跟朕翻脸?”皇帝有些不屑。 九皇子听着皇帝的话音头低了许多,想了好久才答:“父皇明鉴,儿臣说一句俗语,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况且是她。她本就不是一个任人搓揉的人,只不过觉得没有必要罢了,不管是以前对朝廷的支持,还是现在主动交出那么大的家业。皆是因为她觉得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必要,也觉得这对她的旧仆们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可是如果您真的把玉哥儿扣在手上,让她们母子分离,恐怕这些东西在她的眼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皇帝半侧着身子,眯着眼睛听九皇子说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表情饶有意味。九皇子说完后他笑着道:“你倒是对她挺卖力的!”说罢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来走到九皇子的面前,面对面地对九皇子慢慢地说:“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你自己做打算!”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私!”九皇子一听吓了一跳,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头如捣蒜!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拖长了音,“朕知道你有这样做的道理!”看着九皇子抬起了头,皇帝慈爱地一笑,伸手将儿子拉起来,笑着说:“你那点小九九还瞒得过朕,无非就是怕你自己降服不了那帮子旧人,现在在你小姨那边留着些情面,以后出了事好请帮你料理那人。你说朕说得对也不对?” “父皇英明!”九皇子长揖一下,然后有些傻傻地笑道:“这是为公,其实儿臣也有私心。不管怎么说,小姨也是与儿臣一起长大的,父皇疼她如疼亲女,父女反目,伤的虽是女儿,可做父亲的也是会心疼的。” “朕就喜欢你这样!”皇帝呵呵一笑,伸手像孩子一般拍了一下九皇子的脑袋,长叹一声说:“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小姨的父亲其实是为父的至交好友。他本只是一个出色的商人而已,并无他念,只因为与为父相交甚好才会遭到那场大劫,以至于冤死狱中,所以啊,朕还是从心里期望你的小姨能活得自在,过得舒心!” 听着皇帝的话九皇子长吁了一口气,朝着皇帝再作一揖,说:“小姨是个明白,定会理解父皇的一片苦心。”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自我安慰的笑容,走出了大殿。 十日后的一个清晨,翰林院里一片喧哗,陈少庭仿佛置身于一个闹市一般,随手抓了一个人问道:“这闹哄哄的在做什么呢?” “都在议论那个乔传胪的事呢!”那人答完转头一瞧见是陈少庭便笑着说:“陈大人,您不知道啊?就是您的那个表妹夫,他辞官了!您是他的表兄,给咱透透内幕吧,他为什么把好不容易考得的功名就这样扔了啊!” “辞了?”陈少庭一愣,看见翰林院的掌院过来,便走过去问:“我听说乔书杰辞官了!” 那个掌院笑着摇了摇头,两手一摊说道:“我都不知道他这叫什么,你说叫辞官吧,他现在还不是官呢?一个见生而已!可是要说不是官吧,好歹也有一个七品的阶顶在头上!我正愁着呢,怎么跟中书省的人打招呼。” “为什么啊?”陈少庭有些急了。 “唉,陈大人您怎么问起我来了,按说您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啊!”掌院说着一拍脑门儿,哈哈一笑,指着陈少庭说:“我听说忠义郡主离京了?莫不是去追老婆去了吧?” “一派胡言!”陈少庭见这掌院把话题扯到了点儿的身上,有些不高兴了,见这掌院一笑众人都跟着笑,还说一些胡话诨话,陈少庭冷喝一声:“胡掌院,忠义郡主可是皇上亲封的,你们在这里乱议,就不怕皇上治你们的罪吗?” 经陈少庭一提醒众立马就闭上了嘴,因为所有人知道,皇帝跟那个忠义郡主那是扯不清理还乱! 训过了掌院陈少庭也忘了自己的正事了,转身就走,直接出了翰林院回了家。进门便吵吵:“哥哥,乔书杰离京了!” “我知道!”陈少均在院中摆着架。 一看陈少均的样子陈少庭就是一怔:“你知道?” 陈少均手中的大枪一挑,从旁边的灌木上挑出一封信来,往陈少庭的面门上一插,陈少庭一闪,左手抓住枪杆,又手十指中指一夹,嗖地一声,那封便到了他的手上。再来两个花步,一闪一绕,便躲过了陈少均的枪杆所击之所。这才把信拿到自己的眼前,一看就是一怔:“乔书杰写的?” “刚让人送来,你看吧,可有意思了!”陈少均说着就是一个纵身跃起,跳上了假山,站在湿滑的假山顶耍起大枪来。 头顶着呜呜的枪声,陈少庭展开了信纸细细看来,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行,好!哥,你还真别说,咱妹妹眼光就是好!你看,她从庐州跑了,人家追到京城来;她从京城走了,人家又追出京。多好的一个妹夫啊!” 站在假山上的陈少均听着这话也是呵呵一笑,舞了招跳了下来,一边收式一边说:“也不知道这次他能找多久!” “咱给提点儿消息!”陈少庭试探性地问。 陈少均瞥了陈少庭一眼,淡笑着问:“你知道那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陈少庭一语顿噻,过了一会儿才说:“就老胡家的囡子,走哪儿还不得留点儿印迹啊!” “算了,咱们先不管了,让那丫头先静一静吧。说是为了不牵连乔家,其实还是她脑子没有转过来而已!”陈少均说着就将大枪收了起来,洗着手猛地顿住,转过头来问陈少庭:“你今天不是当值吗?怎么跑回来了?” “哎呀,看我这脑子,耽搁大事喽!”陈少庭拍着脑门哎哟地叫着出了门。 147、第 147 章:大结局 看着满山遍野的红叶,乔书杰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桐城,他还记得当年就是这个时候带着点儿去了那个深山之处,看了近两个月的秋色和初冬。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竟从京城出来三个年头了,而他还没有找到点儿母子。 福贵看到了乔书杰眼里的惆怅,心疼地低唤了一声:“二爷。” “嗯?怎么了?”乔书杰转过身来,莫明其妙地问。 “那边有个茶房,咱们去坐坐吧。”福贵说着呵呵一笑,指着满嘴冒白沫的老马笑道:“这牲口也该喂喂了,要不然咱们就出不了这座山了。” “也好!”乔书杰说着就朝福贵指的那个茶房走去。 他二人刚坐到茶房里,就见一辆马车从面前急驶而过,驾车之人有些眼熟。 “是老胡?”乔书杰觉得有些恍忽,不太相信地向福贵求证着。 听见乔书杰说话,正在为他打理茶具的福贵抬起了头,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见乔书杰急急地追了出去他也追了出去,果见一辆马车疾驰在官道上。前面驾车的人他看不见了,不过那马车却有一点儿熟悉,扯了扯乔书杰的衣袖,有些不确定地说:“二爷,那车好生眼熟啊!” “那是钱树湾王家的马车!”小二拿着茶来,见乔书杰和福贵都在议论那辆马车,便笑着说道。 “钱树湾王家?”乔书杰与福贵都转过来瞪着上二,异口同声地问着。 “对啊!”小二不明白这二人为什么会这样,眨着眼睛特别无辜地说:“就去年刚来益州,也没有做什么营生,可没有敢惹得起他们,就因为他们家有一个脸上那么长的刀疤的家人!大伙儿都怕他们!那个女人也蛮横,谁对他们说三道四就是一顿胖揍!” 听着小二的形容乔书杰信又不信,老胡确实脸上有一个刀疤,他老婆颜氏也是一个暴脾气,可是也不至于逮着人就胖揍一顿啊!回头一想乔书杰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毕竟这三年了也就这点儿线索有些靠谱,他不想错过。想这里便问小二:“小二哥可知道这王家怎么走?” “知道!我还去给他们送过腊肉呢!”小二说着就嘿嘿一笑,“当时我可不敢进去了,结果进去才知道,他们也不是人传说的那样,也就是对恶人横,对咱们这些老实还是很好的。哦,对了,你们打听他们做什么?” “刚才我看见那个驾车的有些像我一个故人,所以我问问。”乔书杰半真半假地回答着。 “那就是老胡!就是那个刀疤脸!”小二说着又问:“你认得他们啊?” “啊,像是我认得人,也姓胡,他娘子姓颜,大伙儿都叫胡婶子!”乔书杰又答。 小二一听觉得八九不离十,笑着说:“你跟我打听还真找对人了,我明天就得去他们家一趟,要不你告诉我找他们做什么,我给您带话。” 听这小二的话里透着一些味道乔书杰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笑着说:“你只跟我说他们家怎么走,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那不行!”小二很干脆拒绝着,见乔书杰一怔便又笑着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是想得你们一些银子,可我也不能对不起王家人啊!” 见这个小二跟乔书杰纠缠上了,福贵扯了扯乔书杰的衣袖,悄声地跟他说:“二爷,不必求他,听他刚才话必是老胡脸上的刀疤惹人眼,咱们去城里打听打听就好!” 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乔书杰急于想要知道点儿的下落,反而没有注意到最关键的东西。听得福贵一说甚觉有理,将银子收了起来,嘿嘿一笑,说:“你不说就算了,我自己打听!” “唉,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小二一见银子没了,一下子就急了,不过他也白急,人家乔书杰和福贵早上了车走远了。 过了一道岭,再翻过了一淌河,就来到了一个镇子上。到了镇子福贵就下了马车,一边牵着马往前走,一边抓着路人便问:“你可见过一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叫老胡的?” 这老胡在这里倒是有名,福贵一问便问出来了,路指着街道的前方说:“往前走,到了十路口右拐,到河边有一个大宅子就是了!” “多谢老哥!”福贵朝着路人作了一揖,跳上马车,打了马鞭,这才跟乔书杰说:“二爷打听到了!” 刚才路人的话乔书杰已经听到了,他心忍不住嘣嘣直跳,敲敲车壁对福贵说:“咱们先去集上去给他们娘俩买点儿东西吧!” 福贵乔书杰这是紧张,有些同情地笑了一下,将马车往边一扯,在一个酒楼门口停下。掀开车帘让乔书杰来,说:“二爷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东西!” 乔书杰跳下车,看了看四周说:“把车马寄在这里吧,我们一起去。” 听乔书杰这样说福贵也没有什么意思,忙从里头叫来小二,把马车寄在了这里,正要转身就听见一阵小孩儿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大人的训斥的声音。对这些声音福贵乔书杰都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听着那孩子话儿说得有趣,便停住了脚步朝那边看去。 “我没爹,你们就欺负!”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坠着一个小厮,控诉着。 “公子,别闹,回去晚了,夫人又得罚我了!”面对男孩儿的耍赖小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爹爹!人家都有爹,就我没有,我要去找爹爹,你滚!不要跟着!”小东西拉扯不开小厮,竟拳打脚踢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厉害?”屋里一个老人的声音问出了乔书杰心里的问题。 正在柜上算帐的掌柜听了这老人的问话呵呵一笑,说:“这可我们这里的小霸王!” “不要你说!”小霸王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不高兴了,跳起来踢了柜台一脚! 掌柜的一看他急了,忙赔不是:“小公子息怒,我开玩笑的呢!” 小霸王并未因掌柜赔理道歉就算了,反而眉头一横,怒目圆瞪,大喊道:“少糊弄我,你当我不知道呢,你们都笑我没爹!” “哎哟,好可怜宝贝,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老人看着那孩子哭得可爱,忍不住从座上站了起来,要过来哄小霸王。 掌柜的一看吓了一跳,忙对那老人说:“老先生你可千万别理他,要不然非缠上你不可!” 许是大家都知道这小东西的厉害,听了掌柜的话屋里的人都呵呵直笑,有些胆儿大的还劝老人家不要管他,说:“你老且喝着吧,这小子可惹不得的,一惹上你就甩不掉了。只要跟他说上三句话的,他都得缠着你去帮他找爹!” 听着这人话老人家更觉得有趣了,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拉着鼓着腮帮子的小东西笑着问道:“小宝贝,你爹是谁啊?” “我知道还要找啊!”小东西觉得好生地委屈,哇哇地哭了起来,手拽着小厮扭啊扭,嘴里头痛苦万分地高喊着:“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那个小厮被折磨得满头冷汗,急得直跳脚:“这姑奶奶倒是去哪里了啊!” 乔书杰和福贵本是好奇地往里头望了一眼,见得这孩子闹得这么有趣也索性走了进来,加入了那个老人的行列,笑问着孩子:“小东西,你这么想爹啊?你娘呢?” “我不要娘!”小东西脖子一梗说出来的话好狠! “为什么?”乔书杰心里好奇,小孩子不是都依恋娘吗? “娘不要我见爹爹,也不陪我去爹爹!”小东西说着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怔怔地望着乔书杰不眨眼了,好一阵才傻愣愣地叫了一声:“爹爹?” “小公子,你怎么……”小厮很是头疼地缩回了后半句话,转尔对乔书杰抱歉地说:“这位爷真是对不起,我们公子……,您,别见怪!” “不见怪,我只是好奇,他怎么会这么叫我!”乔书杰笑着蹲了下来,逗着孩子的红脸蛋笑着问:“你觉得我长得像你爹爹?” 小东西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被他甩到了乔书杰的脸上。 感觉到脸上湿湿凉凉的乔书杰心里一抽,摸着那颗眼泪笑着说:“我也在我儿子呢,找了好久了。” “您儿子多大了?”小东西难得地没有哭。 “跟你差不多大吧,按今天算,已经是四岁四个月零十二天了。”乔书杰笑着答。 小东西听着乔书杰说着,他扳着手指,算后满是惊喜地叫道:“您儿子跟我同一天的!” “你也四岁四个月零十二了?”乔书杰有些不相信地问:“你哪一年的生日?” “景宏十年五月二十六辰时生人!”小东西仰着头可认真地回答着。 乔书杰的脑子轰隆了一声,这孩子竟跟他的玉儿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生。想着点儿就住在这个镇子上,乔书杰抑不住激动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小东西仿佛习惯先让乔书杰说答案了。 “我儿子叫乔玉!”乔书杰看着孩子的眼睛,竟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小东西听了乔书杰的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说着:“那我不是您的儿子,我叫恒旭。” 乔书杰一惊,抓着孩子的小肩膀急急地问:“你说你叫什么?恒旭?乔恒旭?” “你怎么知道我姓乔?他们都叫我们家王府,整个家里面的人都是王家人,就我一个人姓乔,你怎么知道的?”小东西有些奇地偏着头望着乔书杰,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地说:“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乔书杰抱着孩子大笑了两声,转过头对福贵喊:“福贵叔,这是我的玉儿,我的玉儿啊!”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乔玉急急地问:“你娘呢?” 提起娘乔玉就有些不高兴了,瘪着嘴说:“她在家呢!最坏的就是她了,不要我去找爹爹!” “不许瞎说!”乔书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站起来对已是目瞪口呆的小厮说:“我是你们东家,带我去家里。” 小厮觉得这也太不可思意了,茫然地看了看众人,往回缩了缩说:“你,你是谁啊?” “二爷!”乔书杰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随着这声惊呼大家都转过了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挺着肚子跳着就进了屋,看着那锅盖一样的肚皮乔书杰都为她紧了一把汗。 “您不认得我了?”那妇人跳进来看着乔书杰傻愣愣的样子便一把扯过身后的人,笑着说:“你不认得我,该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师兄了吧。相公!快,把咱们二爷叫醒!” “师,师兄!”乔书杰瞠目结舌,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原来是跟她跑了!” “什么话!”田桑谷斜了乔书杰一眼,弯腰将乔玉抱了起来,逗着:“旭儿,又出来找爹爹了?”乔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乔书杰,可还是点着头应了田桑谷一声。见得乔玉应田桑谷恶作剧地问道:“可找到了?” “他是吗?”乔玉有些不确定地指着乔书杰,空着的那手爬上了田桑谷的耳朵,轻轻地扯了扯喃喃地撒起娇来:“我看他像!” 田桑谷一听哈哈大笑,拍着乔玉的屁笑道:“你小子看谁都像!” 一听这话乔玉不干了,嘴吧一瘪,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嗖地一下趴在田桑谷的肩上哇哇地大叫着:“伯伯,你带我去找爹爹吗?为什么要听小姨姨的?不带去找爹,你们都不疼我!” “田桑谷!”认得了眼前的小东西就是自己的儿子,听着乔玉说得这么伤心他心疼了,从田桑谷的怀里把乔玉抱过来,轻声说着:“儿子,别哭了,我就是你爹爹。” 众人哗然,这还真是一件稀奇事,小东西天天在街上找爹爹,今天日还真给找着了。 听着乔书杰这般说小东西不哭了,但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田桑谷,又扯了扯乔书杰的面皮,还是不信,转头看着囡子,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见小东西看自己囡子将头一别,急急地说:“别看我,别看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姨姨!”小东西何等聪明光一眼就能看出他小姨姨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伸出小胳膊将小姨姨的脖子圈子,吧唧吧唧两口撒起娇来。 自己老婆被人狼吻了,田桑谷生气了,将乔玉从囡子的脖子扯下来,往乔书杰的怀里一塞气呼呼地说道:“乔书杰管好你的儿子,少让他占我老婆便宜!” 一切真大白,乔书杰和乔玉都笑了,尤其是乔玉笑得贼滑贼滑地,搂着乔书杰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爹爹”让乔书杰想起当年在皇宫里的那一幕,无奈地一笑,这小子打小就爱乱喊别人为爹!虽说如此乔书杰心里也是高兴的,说到底叫别人爹都是孩子不情愿的,他听得出来小东西只有在叫自己的时候最亲。